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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之还我河山
作者：汉唐风月1

内容简介：
　　一寸山河一寸血，面对国破家亡，穿越回1932淞沪战场上的共和国利刃率领着一队残兵用牺牲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不为荣华富贵，不为青史留名，他只是用鲜血和牺牲告诉侵略者，当东方巨龙睁开双眸怒吼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战栗。


第1章 今夕何夕
　　一夜回到解放前这句话多用来形容人突然间变得很穷，几十年的奋斗化为乌有。
　　可当有人真的一夜回到解放前呢？
　　当刘浪从昏迷中清醒艰难的抬起头，饶是他胆子足够大，依旧被眼前出乎他想象的一幕吓了一跳。
　　离他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一个个头戴着黄绿色钢盔，背着土黄色背囊，穿着土黄色军服，端着长得近乎可笑的步枪，正弯着腰循着散兵线朝这边冲来。
　　脸上的狰狞，麻木的肌肉都清晰可见。
　　刘浪想骂娘，上一秒的记忆很清晰的告诉他，作为5210军工厂武器总设计师的他，虽然是挂名的，正在厂属靶场上亲自对刚研发出来的代号为“长空”单兵火箭筒进行第一次实弹试射。
　　“长空”单兵火箭筒光看造型就很牛逼，口径60毫米，但长仅75厘米，加上弹头整个火箭筒全重也不过区区的4.5公斤，别看个头不大，但有效射程700米，最大射程号称能达到1000米，弹头爆炸威力相当于6公斤TNT当量的温压弹。
　　如果能列装部队，以解放军单兵标准战斗负重30公斤计，一名单兵可携带七八枚弹头。
　　这对于出身特种部队的刘浪来说，自然是见猎心喜，如果当年他有这么牛逼的装备，歼灭西陲边境上的恐怖分子基地就不用那般麻烦了。
　　挂名的总设计师没弄清造型牛叉的火箭筒真牛逼还是假牛逼，反正在“轰”的一声之后，刘浪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奇特的场景。
　　特么是我脑袋坏了还是那帮官僚们脑袋坏了？刘浪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把那帮只会在会议桌上假笑着扯皮的官僚们的脑袋塞进马桶。
　　无论实验成功还是失败，甚至是炸膛了，把他这个“总设计师”炸成渣渣了，也特么应该送到医院或者是太平间，而不是在这个狗屁摄影场上吧！
　　不过，你还别说，特么这导演比绝大多数抗日神剧的导演还强那么一篾片儿，至少那帮群众演员们的服装捯饬的挺是那回事儿。
　　旁的不谈，单是大名鼎鼎的90式钢盔都能仿造的跟真的一样。
　　日军“90”式钢盔，日本历皇纪2590年，也就是1930年正式列装日军，命名为“铁兜”。通体黄绿，正中一颗金黄色的五角星，作为家里老爷子珍藏的战利品，这钢盔刘浪从小看到大，是再熟悉不过。
　　拍电影和老子有毛的关系？刘浪刚骂完娘。只听“嗖”的一声刺耳尖叫从身后由远及近。
　　刘浪下意识的侧动身子，本能的将两手撑在胸前并将自己的身形伏的更低点儿。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七五毫米以上的榴弹炮，刘浪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躲避炮弹爆炸形成的冲击波的最正确方式。通常电影里直接爬在地上躲炮弹的二逼行为在真正的战场上，最终的结局是大口的吐血，包括内脏碎块。
　　只是，拍个电影而已，有必要搞的这么屌吗？连真家伙都搬出来了？本能躲避的同时，刘浪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刘浪并没有兴高采烈的站起来欣赏电影中假大炮的威力。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庆幸了。
　　“我去……”在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冲击波中，刘浪张大了嘴巴，不顾灌进一嘴的灰，爆了一句粗口。
　　如果说这就是电影特效，从未踏足过影院的刘浪决定一定要买一张电影票，不，是买好几张电影票去支持这位敬业的导演。
　　实在是太真实了，完全跟真的一模一样。
　　炮弹打得很准，虽然也许是提前设计好的炸点的缘故，炮弹就在刘浪前方不足四十米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三十米范围内的立体生物集体摧毁。
　　对面“士兵”们听到炮弹来袭声音迅速趴在地上的躲避显然是徒劳的，在75毫米榴弹炮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中，几名“士兵”姿势怪异的被抛到空中，然后就毫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就像被人肆意丢弃的玩偶。
　　那是在炮弹爆炸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就已经提前夺去了他们的生命，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刘浪心里很明白被野战炮在如此近距离击中的后果。
　　该死的，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浪有些木然的将掉落在自己脑袋上血肉模糊的断手丢开。
　　熏人欲呕鲜血的味道和尚且柔软的皮肤组织很狰狞的向刘浪证明着一件事，它，绝对不是道具。
　　不过，这对刘浪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从炮弹“轰”然爆炸，士兵们飞在空中的那一刻。
　　刘浪就知道，这不是什么该死的电影，那些怪异扭曲着身体飞上天空的士兵也不是什么群众演员。
　　这特么竟然是战场，要人命的战场。
　　一场最少也要和他熟悉的时空相隔七十年的战场。
　　什么叫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就是。
　　特有的“90式”钢盔，特有的三八大盖，啪嗒着的小短腿，不用再细听对面依稀传来的叽哩哇啦，对面“群众演员”们除却脑袋后的皮帘以外都极为熟悉的装束，很清晰的告诉刘浪他们来自何方。
　　除了东边那个资源匮乏，喜欢脑袋集体抽筋的岛国。
　　刘浪实在想不出还会有那个国家那个民族会有如此整齐一致的身高。
　　日本人？
　　竟然是该死的日本人。
　　短暂的惊愕过后，刘浪突然想笑。
　　放声大笑。
　　一种难言的兴奋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刘浪感觉浑身的血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在燃烧，烧的他浑身战栗，热泪盈眶。
　　每个人都有梦想，刘浪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成长在各种卫国战争影片持续轰炸中的新华夏人，作为一个枕戈待旦警惕着疯狂邻居的军人，作为一个从未见过奶奶被老爹暴打都找不到避风港的孩子，刘浪从小就有个梦想。
　　当兵打仗，马踏东京。
　　很单纯，却难以实现的梦想。
　　但现在，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就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他的面前，就像曾经暗自倾慕却不敢言表的某女少校突然间脱光了衣物躺在面前。
　　触手可及。
　　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那怕身处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炮火连天的战场，那怕是对面的日军据目测不会少于200人，但在梦想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作为共和国最精锐的卫士，刘浪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身手全身而退。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梦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下一刻，刘浪就从难以自抑的兴奋中，浑身冰冷。


第2章 活得不如一头猪
　　随着第一颗炮弹剧烈爆炸腾起巨大的烟尘，尖锐刺耳的“嗖嗖”声就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的狞笑在刘浪耳边响起。
　　刚刚只是试射，刘浪脑海里闪过一个让自己浑身发寒的念头。
　　在炮群对目标的炮击中，对目标试射是决定效力射开始诸元最精确的方法，那怕是到了后世有了激光测距和火炮雷达，试射也是炮兵们为了提高炮群的炮击精度而经常采用的方式。
　　试射之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铺天盖地炮火，从炮弹冲出炮膛划破长空的声音来看，这是至少也是一个火力全开的炮兵营，如果刘浪没记错的话，按照二战时国军的编制，一个炮兵营下辖3连，每连6门炮，总共18门大炮。
　　说到炮击，可能很多人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某个某个叫“万炮齐发”的词语，觉得那才叫炮击。
　　如果真有万炮齐发，那指挥炮击的指挥官才真是傻逼。依照后世解放军“炮兵战术教程”，两门炮之间的安全间隔为50到100米，为了避免遭到敌方炮击，甚至要求达到150米，而纵深则要达到300米到450米。摆放一万门炮需要多大的空间，是不是要摆到对面敌军阵地上去才摆得下？
　　中国战争史上最大的炮击战属于国共双方的天津之战，红色部队的538门大炮一个小时内将整整60万公斤炮弹送到敌方阵地，结果是国军一个整编师的阵地成为了一片瓦砾，士兵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六，满编超过2万人的整编师在战争之神的威力下直接被打残。
　　不说几百门大炮，单说这已经开火的十几门大炮，按照一门75毫米榴弹炮弹片加冲击波的杀伤范围半径10米计算，十几颗榴弹炮就能将刘浪所在位置的几千平方米来个无差别全覆盖。
　　大炮可没长眼睛分清敌我，无论敌我，只要在杀伤范围之内，都是成为渣渣的结局。
　　用屁股想，刘浪都能知道，在这块已经毫无抵抗基本算是放弃的阵地上，守方只是用炮击在维护自己丢失阵地的尊严并且尽可能的杀伤敌人。
　　至于说有没有自己人，估计在指挥官的眼中，真的只剩下“呵呵”了。
　　士兵，在大人物们的眼中，从来只是一组数字，古今中外，莫能例外。
　　来不及再考虑什么梦想，否则他就要和那些残肢断体们一起在夕阳下被晒成咸鱼干。
　　“沃日”刘浪怪叫一声，拼尽全力手脚并用朝前方冲去。
　　那怕前方还有上百手持长枪的异族，刘浪依然无所畏惧，三秒之内，他再不冲到那个弹坑，以后他恐怕就真的不用畏惧了。
　　有资格拥有畏惧，那首先得活着。
　　当刘浪灰头土脸连滚带爬的滚进弹坑，一颗颗带着死亡啸叫的炮弹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狠狠的撞击在大地上，绽开最后的绚烂。
　　瞬时间，地动山摇，绚烂的火光硝烟中，趴伏在地面上的日军无助的从陆军变成了“空降兵”，被抛起，然后落下，然后默默死去。
　　没有哀嚎，因为来不及哀嚎，巨大的冲击波面前，钢铁都变得脆弱，更何况柔嫩的血肉。
　　再如何训练有素，再如何被称之为全球单兵素养第一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在人类科技的威力面前，依旧显得那么脆弱，被漫天炮火炸成了渣。
　　还活着的士兵们拖着他们那杆长得有些可笑的长枪，在一轮炮击过后，纷纷向后逃窜。
　　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地狱。
　　“傻叉，你能跑得过炮弹？”刘浪一边不屑地重新伏下努力的将自己在弹坑里藏得更深，一边不屑地自言自语道。
　　只要守方的指挥官不是个二傻子，在观测到敌人撤退，那怕只是为了尊严，炮火延伸几乎就是必然。
　　不出刘浪所料，连续两轮延伸的炮火，把狼奔兔脱的日军士兵们炸回了他们天照大神的怀抱。
　　日军的大炮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反应时间过后，迅速对对手的炮击展开了反制，几十门大炮发出了怒吼，而刘浪身后的炮群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在巨大的劣势面前，十几门大炮依旧怒吼着和日军硬打。
　　炮弹从刘浪所在阵地的上空你飞过来我砸过去，打得是相当热闹。
　　刘浪轻吁了一口气，亏得这个时代还没发明激光制导炮弹，否则他赌博的这个弹坑理论还真不一定就能让他在炮火中活着。
　　活着，就是幸福。
　　但人生百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活着，其实也意味着领略痛楚。
　　躲过炮击的刘浪瞪着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掌，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万头野牛轰然踏过。
　　一片泥泞。
　　智者们通常安慰人的时候喜欢说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的同时还给你打开了一扇窗。
　　刘浪现在则更相信，上帝给他开了个后门玩穿越的同时还关上了所有的窗户。
　　悲催的刘浪没有了昔日能以一抵十的锻炼成钢筋铁骨，没有了一身价值超过十万美金的数字化单兵装备，反正刘浪能想到的，都木有。
　　所拥用的只是一副超过200斤的肥大躯体，一身毛呢少校国军军装，外加……
　　一个来自七十年后的灵魂。
　　就算老子被炸成了渣，特么你把老子手上拿着的水货火箭筒给老子也好啊！
　　没有外挂，那传说中给校级军官的配枪呢？这个应该可以有啊！摸遍全身，除了肥肉还是肥肉连把刮胡刀都没找到的刘浪扯着自己肥嘟嘟的脸欲哭无泪。
　　怪不得这位死翘翘被他鹊巢鸠占，手无寸铁的少校，尤其是这样一个肥胖型的少校，在这样的战场上，存活的机会，真的。
　　还不如一头猪。
　　好歹，猪还有四条腿，一条受伤，人家还有三条腿呢！
　　刘浪看着现在属于自己的大腿上的巨大创口苦笑。


第3章 曾经的1932
　　那个还在流血的创口成了少校的死因，成全了他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旅客，现如今，却又增加了他重回那位给他开后门的上帝怀抱的可能性。
　　还好，负责开后门的上帝总算是还给了刘浪一点点福利，至少，刘浪的腿现在神奇的没流血了。
　　没流血了，并不证明危机已经过去，伤口感染才是战争中士兵阵亡的最大因素。据记载，在1943年青霉素问世之前，因为伤口感染死去的伤兵占据了阵亡名额的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阵亡士兵并不是死在枪林弹雨中，而是死在人类肉眼都看不见的细菌的肆虐下。
　　因为战争，促成了青霉素这样一种针对伤口感染的特效药的诞生，并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为人类战胜病魔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人类的不断进步，却和夺人无数性命的战争息息相关，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让人默然无语的黑色幽默。
　　刘浪这样裸露着伤口在烟尘弥漫的战场上无疑于是找死的行为。单兵急救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自然是想也别想的，就算单兵装备远超于国共两军的日军，也没这个配置。
　　四下里瞅瞅，也就贴身穿的白衬衣看着顺眼点儿，虽然脏乎乎的白衬衣上细菌刘浪估计也是成堆，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聊胜于无。脱下自己的毛呢校官制服，刘浪将贴身的白色衬衣撕成几条，吸着冷气把伤口包扎好。
　　大脑里的记忆细胞已经把这具躯体以及这个时空的大致信息反馈给刘浪。
　　和刘浪估计的差不多，不幸丧命的倒霉蛋，老爹是个有钱人，套用一个现代词就是“富二代”，一个来军队镀金梦想着回去光宗耀祖的大户少爷。有了利就想要名，这和后世的商人们有钱之后花再多的钱都想搞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行为基本类似。人性这玩意儿，从不会因时空的变迁而改变。
　　十九路军蔡廷锴将军麾下61师部少校通信参谋，这是胖少校的富一代老爹花了一万大洋给倒霉蛋捐的位置。要说他老爹，不，现在应该说是刘浪老爹也算是煞费苦心，师部通信参谋，只要不是说到了师长都得提着枪上战场的地步，刘浪这个紧随师部行动的通信参谋就安若泰山。
　　可偏偏倒霉蛋就这么倒霉，因战事激烈，部下伤亡巨大预备队全部派完了杀红了眼的61师师长毛维寿这会儿那里还会管你什么富二代不富二代，估计就算是条狗也得给他顶上前线咬两口。
　　同样名为刘浪的胖少校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派出来给已经失去联系的121旅三团下达撤退命令，仅带着两名勤务兵毫无武力值的胖少校自然是玩完了，几十米外的一颗炮弹碎片划破了他的大腿，平时养尊处优再被这一吓，还没等程序上应该的流血身亡，直接被吓死了。
　　套用现在的一句流行语，他这次没按套路出牌。
　　估计这也是上帝他老人家让刘浪穿越到这个不按套路去死的倒霉蛋身上的原因，两个人都是不按套路来的主。
　　既然说到了十九路军，几乎不用再调用记忆细胞，刘浪就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战斗力强悍的十九路军唯一一次和日军大战，正是被史称为“一二八事变”的淞沪抗战。
　　1932年这场突如其来的局部冲突，在部队混了十几年的刘浪自然还是知道的。
　　虽然没有五年后那次交战双方共计上百万大军厮杀三月那般惨烈，但此役双方共投入十二万兵力。日方海军陆战队，中国派遣军、军舰飞机悉数上阵，而中国参战的两支军队，蔡廷锴率领的十九路军及张治中率领的第五军，都算是中国当时最精锐最有战斗力的军队，而据战后统计，日方伤亡超过一万人，中方伤亡更是高达一万四千余人，伤亡比例占参战人数的五分之一，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虽然，中国依旧输了这场战争，被迫签订了耻辱的“淞沪停战协定”，但总体上来说，中方在这场战役中并没有吃亏，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获得了这场战役战术方面的胜利。
　　那是抗日战争中最赫赫有名的一战。
　　现在，正是1932年2月21日。
　　刘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二月的上海，天气着实还有些凉。亚热带季风气候使得这座城市的冬季低温少雨，夜间有时还会出现三、四度的低温。
　　胖子虽然脂肪层够厚，但光着膀子在这个时节硬挺还是有点儿掐不住。
　　天上炮弹飞的还正热闹，左右看了看动静，刘浪匍匐着离开弹坑，从十几米开外悄悄地拖来一具日军尸体，然后就毫无顾忌的开始抢劫尸体。
　　死鬼子其实也不富裕，背上的背囊早不知被炸哪儿去了，唯一算得上财产的可能也就剩那身保存还算完整的军服了。
　　不过，在没有自己人的阵地上，相对于先前那身笔挺的国军少校军服，这身又保暖还能迷惑鬼子的军服显然更符合刘浪的需要。
　　尸体软绵绵的有些诡异，却方便了刘浪第一次脱男人衣服。那是因为正面遭遇冲击波的缘故，巨大的冲击波能量把这位从三十米开外一直送到这里，刘浪知道，如果把这具尸体送上解刨台，你会发现，这名小鬼子的骨头，没一根是完整的。
　　包括那双嵌着铁钉的皮靴在内，刘浪基本上让死鬼子遵循了佛家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的信条，经过有些艰辛的努力，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超过200斤肥胖型日军一等兵出现在除了炮弹暂时还没人光顾的战场上。
　　一个露着肚皮，穿着七分裤七分袖的日本兵，毫无惭愧之意的把刚刚抢劫成光猪的尸体丢进了一旁的废墟，顺便一屁股撞塌了一段断垣残壁，掩盖了自己刚才脱光男人衣服的罪恶。
　　不是因为报答对方的脱衣之恩让他入土为安，只是，万一等会儿来打扫战场的是小鬼子呢？刘浪习惯性的消灭一切对自己不利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刘浪的注意力就全被一块被烧去大半的破布吸引住了。


第4章 庙行，庙行
　　挂在一堵断壁上长约一两米类似于后世招牌的布片已经损毁大半，残存的布片上部所书文字也已经模糊不清，但刘浪还是依稀辨认出了“廟行”两个字。
　　“庙行”……两个繁体字对于一个从幼儿园时期就学简体字的刘浪来说难度并不大，早已远离考试的刘浪自然也不会为认出了两个繁体字就欣喜若狂，但这两个字却实实在在的如同一道惊雷在刘浪心头炸响。
　　这里是庙行？
　　上海的庙行？
　　刘浪的眉眼舒展开来。
　　庙行镇，对于上海这座中国东方最大的城市来说，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弹丸之地，恐怕连上海本地人很多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但，在今天之后，它将名垂青史。
　　刘浪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废墟，心里无限感慨。
　　国军与其说是在整个淞沪和嚣张跋扈的日军打了个平手，不如说就是在这里，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与决心。
　　庙行大捷，许多中国人没听说过的战役。可这场双方四万余人参加，数千人阵亡的战争却是整个“一二八淞沪抗战”中最重要的战役，没有之一。
　　此役，中国军人在这里与敌血站三昼夜，尽歼三千余日军，造就日军自甲午战争以来遭遇过的最惨重失利，亦通过此战将嚣张的日军大本营打到了谈判桌前。
　　和平与安宁，从来就不是靠翱翔天际的白鸽，是凭借着血肉与牺牲打出来的。
　　刘浪很兴奋能亲眼见证这段历史，并亲自参与其中，那是属于军人的荣光。
　　日军和国军相互的炮击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炮声的停歇，日军重新占领了阵地，不过并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推进，想来是打算在天黑之前在更前沿构筑阵地，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日军没空打扫战场倒是正好方便了企图鱼目混珠的刘浪，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翻着白眼往那儿一躺，等着夜幕彻底降临，就可以迈开大长腿，不，现在应该是迈着粗肥腿，溜之大吉。
　　什么，梦想？单枪匹马和近两万日军对上，那不是实现梦想，那绝对是梦游。刘浪还没那么脑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国军在今晚凌晨就会大规模反击，猝不及防的日军会吃个大亏，刘浪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脱离战场。
　　而至于这场战争，刘浪知道，在庙行战役结束之后，双方的最高层都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十天后，他们就会在西方各国的调停下坐到谈判桌前，军人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全是政客们的表演。
　　他这个小卒，那怕是来自七十年后，在历史的滚滚车轮前，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刘浪的想法很简单，脱离战场之后先去找自己那位刚刚十八的爷爷，说不定还能见到自己从未谋面死在日军枪下的奶奶。毕竟，打日本人，按照历史的轨迹，他还得等上五年。
　　不过，刘浪并不介意在走之前顺手先宰几个小鬼子收点儿利息，那怕他现在只是个白胖子。
　　共和国曾经最精锐的特种兵，从来都不是靠蛮力杀人，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巧可远不是这个时代的军人所能望其项背。
　　尤其是这位还存着偷袭落单者的心思。
　　大股的日军结着队列从刘浪不远处路过，直到毫无声息，刘浪心里默算，他们的前沿阵地至少离这里也有三四公里。
　　这里，竟然成了日军的后方。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曾经枪林弹雨激烈争夺的阵地竟然一片静谧。刘浪躺在弹坑里悄悄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有些头疼的考虑着怎样溜之大吉。
　　被数万日军包围着，可不是件心情愉快的事。
　　没让刘浪头疼太久，一阵肆意的大笑打破了最后一抹黄昏的沉寂。
　　刘浪偷眼望去，不远处五六个身着土黄色军服戴着钢盔端着长枪的士兵在一个头戴布军帽军官的带领下押着一队大约三十人的队伍朝刘浪这个方向走来。
　　不过百米的距离，胖子虽然肉多体虚，但在这个没有电子产品的年代，绝对不会在油灯下苦读的胖子视力还是很不错的，没有2.0也有1.5，刘浪很清晰的看到了端着枪正在大笑的士兵钢盔上的黄色五角星。
　　这是一队日军。而另外一队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自然是被俘虏的国军。
　　日军士兵们显然对于白天进攻获得的胜利很得意，一边肆意狂笑，一边拿着枪托肆意虐打默默前行的俘虏，而俘虏们显然已经认命，任凭日军如何殴打，只是麻木的扑倒在地痛苦的翻滚哀嚎，却并无反抗之意。
　　领头的军曹更是得意，抬脚重重剁了滚在自己脚下的俘虏一脚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停留到了刘浪目前躲避的这个位置。
　　目光一闪，对旁边的两名负责警戒的士兵一招手，低声吩咐了两句。
　　“嗨依”两名士兵一低头大声领命，转头就朝刘浪这边走来。
　　刘浪双眼微微一眯，按道理说，他选的这个地方可谓是没少花心思。地势算是比较开阔，但旁边又有一座还在冒着火花的断垣残壁，既方便了他逃跑的时候可以利用这个地形躲避子弹和弹片，同时还可以提醒路过这里的人，这儿早就被炮弹轮了几回了，没活物。
　　战场地形，战场生存，包括心理学，都用上了，躲了小半天了都，没毛病。
　　可这位不按理出牌啊！刘浪突然很佩服，日军的一个小军曹都这么吊，太祖是咋带着小米加步枪的前辈们在这帮带着飞机大炮的牛人们面前抗了八年的？
　　很快，刘浪就发现，他想多了。
　　两名日军士兵倒是很负责，在冒着烟的残垣断壁里仔细巡查了一番，却对不过一米开外弹坑里的“肥尸”视若不见，冲那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军曹叽哩哇啦一阵大叫，蛮横的从俘虏群中拉了一个俘虏往这边走来，俘虏们情绪突然大为激动，但很快，在一阵枪栓的拉动声中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直到三十米开外，努力翻着死鱼眼用余光瞅的刘浪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个女俘虏。
　　一个满脸黑灰，一身深蓝色军服脏兮兮的如同在垃圾场滚了好几圈的女俘虏，要不是她绝望的啜泣声尖而细，否则刘浪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她是个女的。
　　显然，国军女兵目前的打扮和后世各类影视中曾表现出来的穿着长筒皮靴身姿婀娜摇曳多姿的军中之花们有着不小的差距。


第5章 杀戮
　　战争，就意味着杀戮，世人皆知。
　　中国历史上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惨烈的杀戮，五胡乱华百年，华夏大地上十室九空，汉人被屠杀以千万计；满清入关，有记载的屠城就高达十数处，有记载称平民百姓被杀超过800万。但就算是横扫中亚西亚将北方汉人差点儿杀完屠杀超过1800万汉人的蒙古铁骑，和丧心病狂的岛国人比起来，也只能膛乎其后。
　　据公开资料显示，八年抗战期间，中国军民伤亡超过3500万。依据当时环境和统计手段，许多史学家对这一数据并不十分认可，如果说3500万是能统计出来的，那广袤的华夏大地上必然还有数目远超人们想象的冤魂在沉睡。
　　更何况，八年抗战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确切的来说，从日本人踏足华夏国土的那一天，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就连七十年后的教育部，都已经准备改正错误，将用了几十年的“八年抗战”说法改成十四年抗战。
　　十四年，从寒冷的东北，到炎热的广州，除去山高林密的少部分地区，日军的铁蹄无处不在。
　　对于日本军队的评价，二战过后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对他们的战术素养都是赞誉有加，但对于他们在各国占领区普通民众近乎泯灭人性的行为以及疯狂的武士道精神却是极为唾弃，那是一支精神上极为畸形的部队，在世界文明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
　　可以说，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战争是用杀戮来征服，而唯独只有日本，是以杀戮来取乐。
　　都已经将这支泯灭人性的禽兽军队钉在世界历史的耻辱柱上。
　　史书上很少会用笔墨去详尽描述交战双方在战场上会怎么处理对方的战俘，尤其是女战俘。
　　但刘浪这会儿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日军军曹为什么看中了自己选中的位置，不是因为有羞耻之心想找遮挡物，而是这里可以稍稍挡风，甚至还有没有完全燃尽的木料可以取暖。
　　显然，小鬼子这会儿是精虫上脑，准备当一回禽兽。
　　再怎么兽性大发，风吹屁屁凉也是不好受的，日军军曹还保留着人类对更好生活的追求。
　　看着眼前的废墟，纪雁雪昔日灵动的大眼睛浮现出一层死灰。
　　从被日军俘虏的那一刻纪雁雪已经绝望，现在更是掉进了绝望的深渊，她知道在那残垣断壁的尽头的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几名日军眼中跳跃的火焰让她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躲那一下，如果就此被炮弹撕成碎片，那也比被这几个畜生侮辱之后变成一具残破的女尸要好得多。
　　本已麻木的俘虏们一阵躁动，但在架着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下，骚动很快就被留下负责看守的几名日军士兵用枪托和刺刀镇压了下去。
　　纪雁雪只能是低声啜泣着双目无神被军曹狞笑着拉着向深渊一步步挪去。
　　很快，绝望中的纪雁雪就看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难以想象的一幕。
　　当多年以后，年幼的重孙子缠在她身边央求她讲述英雄太爷爷打鬼子的丰功伟绩的时候，已经年过耄耋的纪雁雪被岁月爬满痕迹的脸上依旧会漫上一丝红晕。
　　再大的丰功伟绩，再怎么是国民英雄，其实，也比不过在那个即将没入黑夜的黄昏时刻，那个从炮弹坑里疯狂跃起的超越常人的肥胖体型。
　　那是，她的英雄。
　　是的，每个女人，梦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英雄。
　　刘浪从来没想过会当谁的英雄。
　　尤其是这个女兵看起来要脸没脸要胸没胸搁新社会只能用“盲流”一词来形容的时候。
　　没留给刘浪多少时间思考是做还是不做，在拉着女俘虏的军曹路过的那一刻，他用尽了自己的全身之力，一跃而起。
　　跳的不是很高，但足以让刘浪的手钩住还没反应过来军曹的脖子，借着自己巨大的体重，两手猛的一错，生生将军曹的脑袋在原位置来了个360度大回环。然后顺势拔出军曹腰间挎着的刺刀，一刀捅在刚给军曹点头哈腰完毕抬起头来的一名日军嘴里，同时也将惊恐的张大嘴的呼喊声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当锋利的刺刀穿过他的嗓子眼穿过了后脑勺，呼喊只能成为那具在地面上抽搐躯体在沉没入黑暗之前的永久回忆。
　　而另一名已经反应过来的日军士兵反应很快，大叫一声的同时将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三八式步枪卸下来，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着刘浪宽阔的胸膛刺去。
　　开枪还要拉枪栓，一秒钟的时间在双方搏杀之际足以分出生死，在这样的时候用刺刀反而更加简单直接。训练有素的日军的选择很正确，就是在现代接受过最严苛特种兵训练的刘浪也想竖起大拇指对这名最底层的日军士兵点个赞，这绝对是精锐的代名词。
　　不过，共和国曾经的卫国利刃虽然身体有恙，但杀人，并不仅仅靠力气。
　　在纪雁雪惊恐的眼神中，那个疯狂跃起连杀两名日军的日军士官只是脚步一错，身体略微一侧，锋利的刺刀擦着他的肥肉狠狠刺穿了空气。
　　古人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是一点微小的误差，结果就会造成很大的错误，但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犯错误，就意味着小命玩儿完，再也没机会改正了。
　　脆弱的睾丸和满是坚骨的膝盖相互冲击是什么后果，就算一旁从不知道有种痛叫蛋碎的女兵也觉得——那会疼死个人。
　　所以，在令人牙根发酸“咚”的一声闷响声中，勇猛而精锐的士兵身体怪异的扭动着沉默着死去了。
　　不是士兵不想用惨嚎来提示自身遭受到的巨大痛楚，在相撞的同时，胖子用肥厚的手掌封住了他的口鼻。
　　怪异而剧烈的扭动在很短时间内就归于了平静。
　　“没事了。”刘浪扭头冲吓坏了的小妞儿微微一笑。
　　看着那张露着雪白牙齿无比熟悉的大饼脸，纪雁雪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6章 英雄“本色”
　　“秋田君……”这边发出的声音终究是惊动了那边留守的士兵，冲这边大声呼喊起来。
　　刘浪微一皱眉，该死的，不熟悉的躯体终究还是没把袭杀做到完美，惊动了百米外的日军。
　　不过……
　　未尝没有补救的机会。
　　纪雁雪抹满黑灰的脸瞬间苍白。
　　然后，受到某种巨大刺激的纪雁雪就放声尖叫起来。
　　不过，那个刺激没来自心理，是来自肉体。
　　很纯粹的身体刺激。
　　多年以后，微红着脸的纪雁雪跟重孙子讲起某胖的丰功伟绩的时候，第一句总是会说：你太爷爷最帅的时候就是他最胖的时候。
　　那个黄昏，可真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当然，还有那个手脚不规矩却英气逼人的胖子。
　　好吧，每当一边儿装模作样看报纸偷听的刘浪听到这句评语，那张早已英气不再满是褶子的脸上亦会升起一丝尴尬……
　　那可真是睁眼说瞎话——太不客观了。
　　那张和所谓的英气毫无关联的大饼脸，特么打仗的时候得增加多少中弹几率啊！
　　有人说，女人一生中不会忘记的男人，最重要的一个特征是必须获得她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
　　亦或是第一次摸她。
　　无疑，这个时刻的刘浪获得了这项殊荣。
　　纪雁雪被摸的是屁股，准确点儿说，不光是摸，还被那只杀人如杀鸡刚宰过三名日军的肥厚大手狠狠扭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纪雁然脑海里一片空白，忍不住尖叫出声，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惊恐的捂住嘴，煤灰都险些没挡住小脸上泛起的惨白。
　　拿着歪把子机关枪的日军可不是那三名猝然遇袭的日军所能比拟的，粗如手指般的子弹能把刚才还威风八面的色胖子打成一个大筛子。
　　虽然色胖如同往常一样是个混蛋，但毕竟是他把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声尖叫，连累他也要死了，真是对不起了，纪雁雪看向胖子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愧疚和懊悔，却没有自己想象中应有的恼怒。
　　生死存亡的沙场上，连被调戏都是一种奢望。
　　可出乎意料的是，战斗力突然爆表的色胖没有惊慌，反而继续冲她呲牙一笑，轻车熟路的再度在她裹着厚厚军服显得有些圆滚滚的臀部上扇了一记说道：“继续叫，叫的越凄惨越好。”
　　然后像提麻袋一样将地上脑袋转了个圈却有回到原位的日军军曹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拉着尸体的胳膊冲远处招了招手，叽哩哇啦高声吼了几句。
　　反正纪雁雪没听懂。
　　但显然，朦胧的夜色中，对面的那几个日军是听懂了，高声大笑着冲这边喊了几句就没在关注这边的动静了。
　　被机枪压制住的俘虏们纷纷屈辱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身为女兵通信排少尉排长的纪雁雪当然很聪明，马上明白了那个混蛋胖子的用意，他分明是用自己的尖叫声告诉远处的日军，一切正常。
　　没有尖叫反抗声才是不正常。
　　只是，他所用的手段恐怕也多少带有顺便揩油的想法在其中。
　　这个出人意料扮猪吃老虎的混球，真是死性难改，得以脱逃大难心神略微放松的纪雁雪给正龇牙咧嘴表达自己善意的某胖丢了个大大的卫生眼，然后放声尖叫起来。
　　带着些许妩媚的白眼搞得连杀三人本身就有些体虚气短的刘浪有些蒙圈，这娘们有毛病？满脸煤灰脏的跟个泥人似的还敢抛媚眼？是那位大神给您的自信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虽然长得不咋的，但这小娘们倒真是演技派，站哪儿不怎么动，都能叫喊得凄惨无比，让人很容易就在头脑里勾勒出一个粉嫩少女掉进壮汉堆里的画面。
　　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刘浪对金大师书里写的名言产产生了巨大质疑，眼前的小娘们儿分明只能用“善良”来褒奖好吧。
　　如果纪雁雪会读心术，保不齐一脚撩阴腿将眼前这个呆滞了一秒的胖子彻底废掉，那怕日后没重孙子听故事。你特么天天来撩老娘的时候，你咋没这么想？你今天之前都眼瞎啊！
　　鹊巢鸠占还没来得及调阅所有记忆细胞的刘浪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拥有“善良”品质又有表演才华的小娘们儿，跟他可不仅仅是老熟人，还是他的下属，昔日那个镀金胖子天天的可没少骚扰人家。
　　只不过军纪森严，镀金胖子的骚扰也仅仅只处于光动嘴的表面形式，可不像他，见面第一次就直接上手。
　　当然，别说现在纪雁雪没空告刘浪性骚扰，就是公检法都在旁边盯着，刘浪也得摸上一把。
　　有预谋的尖叫和遭遇意外本能发出的尖叫声能一样吗？战场用鲜血写成的战例告诉刘浪，那差别太大了。
　　有经验的老兵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异常，刘浪不想死在这儿，自然不会冒险。
　　生死面前，丑已经不是必要因素，那怕就是位中年大妈，那一爪的伸出刘浪也毫无心理负担。
　　这会儿小丑妞儿红着脸表演的很投入，那边屈辱的国军士兵们又有些躁动了，没有那个血性男儿会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姐妹遭此侮辱。
　　得意忘形的日军士兵们也有些紧张了，纷纷把自己手中步枪和机枪的枪栓拉动并大声呵斥起来。
　　毕竟，俘虏有二三十人，他们才四个，加上那边三个，不过一个不满员的步兵班。
　　“你继续，我去解决他们。”刘浪一边低声吩咐着，一边迅速脱下身上已经满是鲜血的日军军服。
　　不，确切的说是把自己脱的差不多精光，在声音已经逐渐转低的纪雁雪面前。
　　之所以说叫差不多，那是还保留了一个露着半匝屁股的棉布大裤衩儿。
　　连杀三人，新鲜的人体血液已经洒满全身，浓重的血腥气不是因为刘浪受不了，而是怕被他要偷袭的对象闻出了味儿。
　　一个经验丰富的士兵，能嗅到杀戮的味道。
　　刘浪当然不会犯这个低级的错误。
　　纪雁雪尖叫的声音高亢起来，那全是被这个不要脸的胖子给惊的。
　　这货，在战场上比平时更显“英雄”本色。


第7章 胖子的偷袭（上）
　　“就这样，很不错，有天赋。”穿上没沾染上多少鲜血刚死去军曹军服的刘浪毫无心理负担的冲表演功力爆棚小娘们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抄起日军掉落在地上一把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机仔细检查起来。
　　天赋个鬼，老娘那是被你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吓的好吧！生平头一次看见男人屁股的纪雁雪脸色涨红，她甚至有种错觉，脸上的煤灰都快被持续升温的面颊点燃了。
　　刘浪则毫无察觉的检查好自己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弹夹五颗子弹全满。满意的点点头，把两把刺刀别在了身后，悄悄的从废墟的另一边绕了出去。
　　“你小心点儿。”纪雁雪的声音低的几乎只能她自己能听到。
　　也许，她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纪雁雪知道刘浪要去干什么，那是要去玩命，四个负责看守充满警惕性的士兵和三名身心放松毫无防备的禽兽完全不具有任何可比性。
　　刘浪此去，成功的几率不足三成，那怕是见识过刘浪干净利落杀人手段的纪雁雪能清晰的做出自己的判断，她也看到了刘浪成功击毙三名日军后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已经是竭尽全力。
　　刘浪的耳力很好，回头冲善良的丑妞儿微微一笑，比了个OK的现代手势，便悄悄的没入了微微的夜色中。
　　刘浪自然没有自大到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就能一人一枪毫发无损的将四名荷枪实弹的日本老兵干净利落的干掉，只是，他现在必须博。
　　小丑妞儿的表演再有天赋，不要十分钟，那边的日军士兵们也会发现这边的异常，机枪声一旦响起，在敌军的地盘上，如同闻见了血腥味儿的豺狼的敌军会有多少蜂拥而至？刘浪想想就觉得浑身肥肉直颤，那绝对是要重新穿越的节奏，只可惜这儿没有传说中的月光宝盒。
　　虽然这身肥肉不是很方便，但在夜幕的掩护下，凭借着前世远超普通军人实力的经验。用了五分钟，刘浪摸到了距离日军和国军俘虏不到十米远的一个弹坑里。换句话说，也就是几名日军的鼻子底下，打个喷嚏都几乎能感觉到唾沫的距离。
　　当然，这也是日军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躁动不安的俘虏身上的缘故，这里算是他们的占领区，对于外来的威胁，失去领导的日军终究还是大意了。否则，刘浪在二十米外就已经选择行动。
　　已经成功将俘虏的骚动镇压下去的日军当然想不到，一个肥胖型的死神正扛着镰刀蹲坑里瞅着他们。
　　听着国军士兵郁闷而沉重的呼吸，刘浪知道，他这次前所未有挂着四十公斤肥肉沙包奇袭的成功率已经提高到了五成。
　　以绝大部分吃瓜观众的看法，现代最精锐的特种兵对付电视里只会哇啦乱叫，往往都是我军抢下之鬼的小鬼子那不是砍瓜切菜一般，身披猪脚光环的主人公一出马，别说还有枪了，就是拿根棍子，小鬼子也得当成长经验的小怪。
　　要不然那只是电视剧呢？日本兵要是那么怂，从日军踏足东北开始算，整整十四年，整个华夏付出接近四千万伤亡那更是对民族的羞辱。出身军人世家的刘浪从不小看任何对手，更何况是被称为“战将”的老爷子都赞叹的单兵能力极为出众的日本士兵。
　　看看二战前期日本士兵的训练大纲就知道，一个士兵从训练到走上战场，最少也要经过十一个月的军训，其中这一年军训的前五个月是新兵集训，训炼课目包括队列、刺杀、打靶及拉炼。这期间，最少要有一次在严冬条件下的五天野营拉炼，训炼士兵严寒耐力及夜间应战能力。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常规单兵综合素质训炼，强调小队、中队一级作战协调。
　　除此之外，每天必须有三十公里以上行军耐力训炼，由教官掌握其中强行军比例，但不得低于每日五公里强行军。再下来一个月是大队级作战训炼，此时的新兵打靶成绩已趋稳定，基本要求是应在四百米打出十枪80环的成绩。
　　新兵从这个月开始接受野战射击训炼，游泳训练及强化刺杀训练，另有每天40公里行军。再下来两个月搞大队、联队级作战协同，高级技战术动作及火线机动，经此训炼，日本普通士兵除具有出色的单兵技能，而大多能对更大的战局有很清醒的认识，这就是为什么日军常常能在失去指挥官的条件下保持其战力的原因。
　　令“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的彭总在自传中都耿耿于怀的四大败仗之一——关家坳战斗，四个满装满员的步兵团围攻区区500人的冈崎大队，激战两昼夜，所部伤亡千余，依旧未能全功，日军的作战能力可见一斑了。
　　刘浪轻轻抚摸着身边三八式步枪冰冷的枪身，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轻轻的将一颗被他狠狠“啃”了一口的子弹填入枪膛。
　　没有熟悉的95突击步，没有如臂使指的92手，更没有被称之为枪中大炮的10狙，他现在只有这枝已经被放在军事博物馆里的老枪可以依靠。
　　属于敌人的枪。
　　敌人的枪，未必不是好枪。虽然落后，但装备日军长达四十年，俗称三八大盖三八式步枪在整个二战的参战国中顶多也只是个二流产品，但要单论射程和准确度，三八式步枪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三八式步枪的有效射程高达600米，实战中训练有素的日军能在300米外射杀单个目标，700米外射杀集群目标，这是世界上其他同等级步枪都达不到的。
　　除了射程，三八式的精度也很高，它所使用的6.5毫米半底缘尖弹使它在四百米的距离有着笔直的弹道。
　　有这样一把枪，一名训练有素的老兵都能在三百米的距离打爆目标的脑袋，更何况刘浪这样在军中受过十余年严苛训练的特种兵。
　　只是，刘浪需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四名日军，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寻声而至的更多敌人。
　　而这个时候，被机枪压制着的俘虏们的情绪已经越来越激动，其中一个军装裂开数个大口子冒出大团大团棉花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狠狠地砸下自己的军帽，大声喊道：“弟兄们，反正到地头儿也是个死，不如现在就跟小鬼子们拼了。”
　　被迫蹲着的俘虏们有五六个顿时长身而起。
　　“八格牙路，你们死了死了的干活。”一名日军大声吼着，毫不含糊的端起枪瞄准了络腮胡子。
　　架着机枪的鬼子也迅速将手扣上了扳机，压低了枪口，木然的脸上浮起一丝狰狞。


第8章 胖子的偷袭（下）
　　作为一名已经参军三年，当机枪手一年的老兵，松田内寿对眼前的俘虏暴动没有丝毫担忧，甚至对即将到来的屠杀还多了一丝欣喜。
　　繁华的都市本来就不该被低贱的支那人所有，只有大日本帝国才能拥有这么富庶的土地，他可以把更多的钱寄回帝国给妈妈，还可以随意享用支那人的花姑娘。如果没有这帮低贱的支那人不自量力的反抗，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占领了上海，这座东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那用现在初冬时节还要趴在冰冷的土地上？该死的支那人……
　　松田内寿一边默默的诅咒着没让他提早享受生活的中国军人，一边狞笑着扣下扳机，不会有任何悬念，他手中握着的大正十一式机枪里的三十发子弹能将眼前这二十多名低贱的支那人送入地狱。
　　“啪勾儿”，就在这一刻，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正准备扣下扳机的松田内寿眼前弥漫起一片血红，伴随而来的便是永久的黑暗。
　　他的手指已经扣下机枪扳机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却成了这名狂热军国主义士兵一生都难以逾越的距离。
　　尖锐的子弹从眉心而入，脆弱的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大脑神经的瞬间切断，曾经接受过扳动指令的手指也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那样的力道，根本不足以扳动卡有弹簧的扳机。
　　络腮胡子和站起来准备拼命的士兵们面对机枪本已必无幸理，没想到看到的却竟然是一朵血花在鬼子机枪手脑袋上的绽放。
　　微微的夜色中，红中带白的昙花突兀的开放，诡异一幕的让见识过不知多少死亡的士兵们集体战栗。
　　那一枪，不仅准，而且狠。
　　红的是血，而白的……
　　一枪爆头。
　　嵌着刘浪牙印的弹头，在射入人体组织的瞬间，因结构的改变，彻底爆裂，在日军大脑里翻滚着释放出所有的动能，彻底搅乱脑组织的同时，无处宣泄的巨大能量掀开了头盖骨。
　　达姆弹，头部中弹百分之九十五死亡率，胸腹部中弹百分之七十死亡率，四肢中弹百分之三十死亡率，就连纳粹军规里的第五条也规定不准使用的弹头。
　　刘浪用一个深深的牙印骄傲的告诉发明者英军克莱上尉，论山寨，全世界都服中国，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顺着枪响的方向，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士兵们下意识转头，就目瞪口呆的看见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弹坑里，突然跳出一条昂藏大汉……
　　更确切点儿说，是一个胖子，一个肥胖的日军军曹，脸上凶神恶煞的抹着几条黑杠，很有些像京剧里的花脸。
　　也怨不得国军士兵们大吃一惊。
　　如果说大花脸从容不迫的拉动着枪栓，弯着腰平举着枪就像一头狩猎中的肥胖型猎豹很有几分气势的话，可那身明显小了两号的军服在他做动作的时候露出白生生肉坨坨的胳膊又算什么？
　　套用一句现代词就是——那是什么鬼？
　　剩下的三名日军士兵们的反应可就比国军士兵们强多了，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他们迅速判断出敌袭，顾不得开枪射杀眼前的俘虏，纷纷伏地翻身，掉转枪口指向自己的身侧——他们极为熟悉的三八式步枪枪响的位置。
　　如果搁在训练中，刘浪说不好要给这三位小鬼子鼓鼓掌，很标准的单兵战斗动作，保护自己的同时还能打击敌人。
　　只可惜，现在是战场，不是训练场。整体实力比中国军队强大太多的日军应该很少遇到这样的单兵偷袭，他们的反应敏捷，却太教条化了。
　　如果不是他们手中的那枝加上刺刀总长度快超过1.7米的三八式步枪的话。
　　在翻滚动作中还要将1.7米长的长枪从身下抽出再举起，所用的时间，足以让敌人把他们送入地狱。
　　当然，这种教条化也就是在刘浪眼中是这样。
　　七十年的时代差是这几名日军士兵难以逾越的天堑。如果不是遇到刘浪这名来自后世华夏最精锐的特种兵的话，三名日军士兵无可挑剔的标准单兵动作不说一举毙敌，但坚持到援军来几乎毫无问题。
　　至少，从有些发呆的国军士兵眼中，刘浪没看出他们生出多大的希望。
　　战时一个全副武装的日军身上会带有120发子弹和2枚手雷，在所有士兵们看来，手持着一枝步枪的大花脸胜算着实不大，六枚日军制式手雷能把大花脸炸成大块的五花肉，还是可以直接下锅炒的那种。
　　最凶猛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跳出弹坑的刘浪根本没想和这三位打持久战，在一枪击毙机枪手之后，刘浪平端着枪就蹿出了弹坑。
　　看着三个早已观察好的目标紧急倒地翻滚寻找掩体的同时，刘浪从容不迫的拉动枪栓，“啪勾儿”一枪将距离最远的那个正努力抽出身下长枪的士兵击毙。
　　在国军士兵们惊骇的眼神中，刘浪奋力一掷，手中带着刺刀的三八式以比它枪膛中的子弹的弹道还要平直的轨道，将十米之外已经探出枪口的士兵钉在地上。
　　“啊~~~~”一阵不似人类的惨嚎声在士兵们耳边响起，长达三十余厘米的刺刀带着枪管，完全贯入地上趴伏着的日军士兵的脖颈。
　　瞬间被切断的脊椎神经已经完全阻断了小鬼子脖子以下躯体的活动能力，被长枪钉住的日军现在表达的方式除了能嘶声长嚎以外，只剩下因为巨大的痛楚而努力翘起带着钢盔的脑袋。
　　就像一条未完全死去的长蛇，全身瘫软，唯独剩下一颗张着大口而倍显狰狞的蛇头证明它离真正死亡的距离。
　　惨烈的杀戮让久经战场的士兵们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反水的胖军曹，真是个狠角色。
　　“马勒戈壁，你们再不帮忙，老子就要挂了。”在仅剩的日军士兵枪响之前，刘浪一边双臂展开向前跃起一边开口怒骂道。
　　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动作把士兵们集体砸醒。


第9章 挡不住的大饼脸
　　大花脸要是被小鬼子干掉，接下来倒霉的必然是他们。四个全副武装的日军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搞，剩下这一个已经开了一枪还需要半秒钟拉枪栓半秒瞄准的小鬼子他们二十多个人还不敢搞，那可真是可以去死了。
　　七八个国军士兵在络腮胡子的带领下，疯狂的一哄而上。
　　短短的五六米距离，绝望的日军士兵在开了一枪击中一个倒霉鬼的胳膊之后，就被七八个国军士兵死死的按在身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名已经失去自我保护能力的士兵被愤怒中的敌方士兵压在身下是什么结果？神智稍微清醒点儿的人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
　　被所有能拿得出来的硬物活活砸死的经历，估计是人都不想经历。
　　活到最后才是笑到最后的真理对于这个日军步兵小队的士兵来说并不适用，在陷入死亡的黑暗之前，他一定是极为羡慕那名被一枪爆头的同僚的吧！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用尽平生之力热烈投向大地母亲怀抱却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刘浪捂着脑袋想骂娘。
　　本打算一个标准前滚翻躲避攻击的刘浪终究还是错估了自己这身肥肉膘的力量，不足普通成人大半的力量要支撑两个成人的重量，其结果自然和他想象中略有差距。
　　就算特么自己估算错误，特么那帮家伙反应也太慢了吧！刘浪对反应迟钝的国军士兵们怨念前所未有的大，只要他们反应稍微快那么一点儿，冲上去吸引仅剩的那名小鬼子的注意力，他背后插着的两把刺刀绝对能将那货的蛋黄都挖出来。
　　曾经三十米外以一把虎牙军刀甩中一只蝙蝠的刘浪有这个自信。
　　摇摇有些眩晕的头，刘浪龇牙咧嘴的抽出了背后雪亮的军刺，吓得正往这边跑的络腮胡子一个急刹。
　　为躲枪生生一脑袋扎地上，这位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大花脸可是他迟大奎平生仅见的狠角色，敌我未明之前，亲手砍下过三个日本人脑袋的迟大奎也不敢放松警惕。
　　“兄弟，你那部分的？”迟大奎停在距离刘浪三四米的距离迟疑着问道。
　　扫眼一看，一群士兵正拿着可用的一切疯狂的砸着一个哀嚎声不断低去的人形，刘浪心神一松，愤怒的跳起来：“那部分你麻痹，你们特么是那个混蛋带出来的兵？还有没有点儿团队意识？老子差点儿被你们这群笨蛋害死知道不知道？”
　　“兄弟，是我们不对……”迟大奎被突然暴起的大花脸骂得满脸通红，心神却是一松。
　　中国话说得这么溜，必须是中国人，那肯定不是敌人了，怪不得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这么别扭，连带着英雄气概都削弱了几分。
　　“行了，带着你的兄弟们赶紧滚蛋，这里不安全。”见大胡子认错的态度还算不错，刘浪龇牙咧嘴的揉揉被大地母亲亲肿的额头，摆摆手就准备转身跑路，一副风紧扯呼的态势。
　　完全没有英雄光环挂满全身主角应有的觉悟。
　　在这样的战场上，目标越大，死的越快。刘浪可没打算和这群军事素养一般的国军士兵抱团取暖。
　　他只要悄悄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凌晨一点国军大反攻收复失地就可以悠哉悠哉的回到后方养病，等这场还有十来天就会结束的战役画上句号。
　　反正不管怎么说，刘浪现在是有多远想滚多远。
　　“你是刘长官？”有些傻眼的迟大奎期期艾艾的看着毫不迟疑转身就走的刘浪背影问道。
　　“我不是什么刘长官。”刘浪闷声闷气的丢下一句话。
　　“你是刘朗，师部通信参谋刘长官？你别走，纪雁雪纪排长在这儿呢？”迟大奎眼见刘浪就要消失在夜色中，心下一急，忙脱口喊道。
　　卧槽，纪雁雪又是谁？铁了心要溜的刘浪微微一呆。这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听那意思还是个和自己这具胖子身体关系匪浅的女人，万一是那货老婆的话，那就有些太对不起胖子了。
　　毕竟，自己占据了这货的身体，也算是有一段因果。
　　女人，你的代名词叫麻烦。
　　麻烦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刘浪只能在心底微微叹气，转过头问道：“我是刘浪，纪雁雪是谁？”
　　果然是那个全师闻名的浪人，听到刘浪的回答后，迟大奎总算是确定了刘浪的身份。就这个体型，整个十九路军再也找不出第二份儿。
　　“真是刘长官……”迟大奎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干干的自言自语。
　　实在是眼前的大花脸和记忆中的那个刘长官差别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刘浪亲口承认，迟大奎是打死也不敢真的就相信这个用了两发子弹就干掉三个鬼子的胖子就是以前被称之为61师之耻的胖通信官的。
　　那怕是先前他还用着这种不太可能的念头询问过。
　　“纪排长她……”迟大奎看看远方的废墟，那边依稀还传来凄惨的尖叫，不由有些迟疑。
　　军中传闻，刘大公子对师部一枝花素来垂涎已久，从到军中的第一天就展开热烈的追求。现在看来，果然不是妄言。
　　只是……现在给他说这个，也不知道他会怎样的心情。
　　他不会发狂把自己也干掉吧，想想那个被活活钉死在地上挣命的小鬼子，迟大奎脸有点儿绿绿的。
　　“她在那儿？”刘浪拧着眉头问道。
　　女人麻烦，还特么会传染？你个比绝大部分男人都还丑的大胡子扭捏个什么劲儿？
　　“她被三个鬼子带那边去了。”迟大奎打了个激灵，只能老老实实的指着百米开外的废墟道。
　　话一说完，迟大奎的脸色唰的变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在那边，还有三个活着的小鬼子。虽说他们现在有机枪一挺，步枪三杆并不怕他们，但只要一打起来，用不了多久，来支援的日军不用来人太多，一排小钢炮下来就能把他们这二十几个人交待在这儿。
　　“噢，是她啊！那没事儿了。”刘浪无所谓的点点头，见迟大奎脸色大变着发愣，只得又附加了一句：“那三个小鬼子早被我干掉了，柴火妞儿在那儿演戏呢。”
　　迟大奎张大着嘴巴彻底成了一个雕塑。


第10章 刘长官的第一次训话
　　如果说先前刘大公子单枪匹马干掉三名小鬼子如神兵天降的话，那毫无声息的击杀三名小鬼子连迟大奎也不知道拿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位了。
　　别看迟大奎只是一个区区的小连长，却是一个在战场上混迹了超过十年的老兵，对于杀人，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拿枪杀人其实难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一名孩童拿着一把枪，也有可能打死一个荷枪实弹的彪形大汉。
　　可若是徒手杀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尤其是让对手不发出一点点声响，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被绑好的猪，被刀捅进脖颈的时候，也会发出震天的惨嚎。
　　更何况，那还不是一头，是三头。
　　可那边除了纪雁雪的尖叫，再无任何声息传来，迟大奎绝不会幼稚的认为那三名小鬼子耳朵都聋了，连枪声都听不到，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神奇的胖子没撒谎。
　　也就是说刘大公子没花费半分钟的时间就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三人，然后又花了几分钟在四名鬼子的高度警戒下潜伏到了所有人的鼻子底下。
　　神鬼莫测。
　　迟大奎看向刘浪的眼神里除了钦佩，更多的是惊惧。
　　这样的高手，实在是他十余年军旅生涯中所仅见。
　　也许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远处传来的纪雁雪的尖叫声不再凄厉，细细品味下来，反而真有越来越假的趋势。
　　“妈拉个巴子，老娘说的对，漂亮女人果然都是骗人的高手。”想到自己和弟兄们差点儿被一对狗男女骗的直面机枪，心中生起几分憋屈的迟大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胖子的体质不怎么的，但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这耳聪目明倒是远超他人。
　　刘浪被络腮胡子一句漂亮女人差点儿弄个踉跄。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这大胡子的品味儿真特么让人醉了。
　　“没事儿我先走了，那个什么纪雁雪没事儿，你们也早点儿撤。”刘浪决定还是离这个有独特品味的家伙远一点儿。
　　品味这个东西，真的会传染。
　　“长官，你不能走，我还有情况给您报告。”迟大奎见刘浪又要跑路，不由急了，拔高了几分声音。
　　看他那架势，如果刘浪想跑路，他一定会追在后面高喊长官到底的。
　　这特么是非得把长官往死出整的意思啊！
　　越战战场上，士兵向领导敬礼，导致领导被越军狙击手一枪毙命的事例可是比比皆是，长坂坡上白马银枪赵子龙帅的一逼，可那终究只是演义故事，搁现实中他能变成一个刺猬，人形刺猬。
　　战场上，谁没被敌人惦记上，谁自然就活的更久些。刘浪很明智的被一根筋打败了，立马停步。
　　“有屁赶紧放，鬼子不是聋子。”被缠上的刘浪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虽然只有两声枪响，但刘浪可没把希望都寄托于日军主官的疏忽大意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之内必然会有日军的巡逻小分队过来查看。
　　“是，是，长官这边请，我马上给长官报告。”迟大奎见刘浪语气不善，忙侧身躬腰请刘浪过去。
　　甭说以前刘浪的少校军衔就压他这个上尉连长一头，就现在刘浪在他心中绝世大高手的实力，也值得迟大奎如此恭敬。
　　军队，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刘浪不置可否，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既然因果来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就搞清楚状况再走。出生于军人世家的刘浪很干脆，决定了就不会再拖泥带水。
　　战场上其实已经很平静，除了一直没怎么停的“彭彭”闷响，那是钝器砸在人体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被长枪钉在地上的日兵早已没了气息，死去时因努力呼吸而一直没有合拢的嘴还竭力的张着，血沫顺着他的嘴汩汩流下，证明了他此前的挣扎完全是一种徒劳，被锋利刺刀切断的气管注定流入不了一丝清鲜的空气。
　　而另一名被俘虏兵们疯狂砸击的日军则也不见任何声息，七八名士兵们依旧不知疲倦的拿着自己手中的硬物朝已经一动不动的躯体砸着。
　　也不知是因为先前面对生死的巨大恐惧还是发泄，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刘浪微微皱了皱眉头，日军怎么死他不想管，只是现在周围太安静了，而这里的动静也太大了。
　　“混蛋，都特么给老子停下，人都死了，还给老子逞个鸟的威风。”迟大奎外表粗豪，其实也是个细致的人，一看刘浪皱眉，就懂了他的意思，忙上前压着嗓子呵斥那几名尚处于疯狂中的士兵。
　　肾上腺素还在急速分泌中的士兵们显然尚处于疯狂状态，对于上司并不怎么高声的呵斥并没有在意。
　　刘浪微微一晒，这种纪律性尚且是国军中最精锐之军，其他的就更可想而知了，也难怪五年之后当日军大举进攻时，蒋委员长的数百万大军一触即溃，大半的大好河山沦入敌酋铁蹄下达八年之久了。
　　似乎感觉到了刘浪的不屑，迟大奎大囧，臊得连胡子根儿都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通信官肥胖宽阔的体型还是那个体型，圆圆的大脸上除了多了几道黑梗也没长花，但迟大奎总感觉其中多了一丝自己说不上来的气势，那股子气势就算是在团里说一不二的团长，貌似都有所不及。
　　“马拉个巴子，赵二狗，李大柱，你们几个混蛋耳朵聋了？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迟大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几个浑身溅满鲜血的士兵一脚一个踢倒在地，眼中喷着怒火怒吼道。
　　“哈哈，连长，老子干死狗日的了，哈哈，连长，老子替石头他们几个报仇了，呜呜~~~”被迟大奎当先一脚踢开，体型敦实的士兵呆呆的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日军，哈哈狂笑几声便又突然放声大哭。
　　听到士兵这么一哭，正怒火高炽中的迟大奎的眼眶顿时也有些红了，回头看看刘浪，翕动嘴唇期期艾艾道：“对不起，长官，弟兄们……”
　　不用迟大奎解释，刘浪自然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血的故事。军营之中，战友间的情谊刘浪当然清楚，微叹一口气，摆手道：“去个人把纪排长喊过来，让其他的弟兄们都先过来。”
　　“弟兄们，都过来，先前救我们的刘长官来给大家训话了。”迟大奎听到刘浪主动要训话，一边指使自己一脚踢开的那个敦实士兵去喊那边还陷入表演中不可自拔的纪大美女，一边很狗腿的在一旁吼道。
　　士兵们纷纷列队，在刘浪身前站好，那怕是那个刚才很倒霉的被想捞本的小鬼子一枪打中胳膊的士兵，也端着胳膊忍着痛龇牙咧嘴的站在队伍中间。
　　长官不长官的对这帮已经见过血的士兵们来说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某花脸胖子那两枪外加十米外的一掷连杀三名鬼子的牛叉。
　　军中信奉强者，不是因为强者可怕，而是强者能增加胜利的几率。而在战场上，胜利就意味着能活命，这是最重要的。
　　很显然，竭尽全力表演了十秒的刘浪在士兵们的心中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现在我命令，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扒下所有小鬼子的衣服。”刘浪干净利落的下命令道，末了又加一句：“记住，是扒光，包括他们的裤裆布。”


第11章 坑道
　　很想装逼的抬手看看手表，但瞬间记忆起这个时代只有怀表的工艺，刘浪只能仰头看看天：“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士兵们都呆住了，长官这是想做啥子？连裤衩儿都要？
　　“都给老子动手，下手麻利点儿，把小鬼子给老子扒光。”要不然迟大奎是连长，虽然不懂刘浪的意思，但执行命令却是丝毫不含糊。
　　日军士兵身上的东西可不仅只是衣服，要论起单兵装备，那可是把两个肩膀扛着一颗脑袋带着一杆枪腰里别着几个弹匣就上战场的国军不知甩出几条街去。
　　光眼前所看到的，刘浪就知道自己爷爷曾经对自己发过小日本装备齐全的感叹真的是毫无虚言。
　　根据眼前尸体上军服的颜色样式和军衔，精通军史的刘浪知道这名士兵应该隶属于日本陆军所谓的中国派遣军，是一名二等兵。
　　不过一名普通士兵，除去作战所必需的前后各三个满弹量的弹盒，身上还背有一个不小的背囊，里面看着也塞了不少东西，身体右侧挂着暗黄色的水壶及，甚至还有一柄短柄的工兵铲。
　　这几乎已经和现代士兵的全副装备相差无几了。
　　不过，传说中打仗不怎么的国军们收刮战利品的速度倒是让刘浪刮目相看，只用了他规定时间的一半，蜂拥而上的国军士兵们就把地上四具日军尸体给扒拉了个精光，连脚上的袜子都没流下。
　　照这个速度，不用三分钟，包括百米以外的战场，应该都会被打扫的达到他的要求。
　　刘浪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抽空低声询问了迟大奎几句，嘴里一阵发苦。
　　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等到所有收拾完毕的士兵和终于不再尖叫的小丑妞儿站好队，刘浪直接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迟大奎。
　　一个胖子和一群溃兵迅速的消失在已经朦胧的夜色中。
　　只留下七具被剥成光羊的尸体在初春的寒夜中泛着诡异的青白。
　　日军的巡逻队的到来比刘浪估计的还要早。
　　刘浪一行人跑路不过五分钟，一个十人小队的日军就以搜索阵型找到了这里。
　　留给他们的，是七具被剥的光溜溜的尸体。
　　带队的军曹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七具死尸发愣。
　　不是因为死去的七人死状如何惨烈，对于被炮弹击中的人来说，全身能保持完整就是幸福的事。
　　让已经有五年军龄的上原村一懵逼的是这几位死的太干净了，完全符合佛教的那句俗话：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了无牵挂。
　　在这样的寒夜中，在这样的战场上，也许会有士兵为了取暖剥下死去敌人或自己战友的衣物，但从没听说连袜子内裤都不留下的。
　　从人种上来说，中国人和日本人都属于蒙古人种，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黄种人，如果不是看言谈举止，单从外貌上想确定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还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面对没有任何可作为身份标志的死尸的时候。
　　上原村一军曹和属下的一个班士兵这个时候懵圈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自然，这就是刘浪的目的。
　　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场大扫除，浪费了接近三分钟的撤离时间，却可以让日本人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查明真相。
　　刘浪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迟大奎在这片战场上应该是呆了有段日子，对战场很熟悉，向东走了约2里路，竟然被他找到一片坑道。
　　坍塌数处的坑道整体呈现马蹄状，由数条坑道交汇而成，破损的枪支随处可见。显然，这是一处防御阵地，一处被攻陷过又被遗弃的防御阵地。
　　从迟大奎僵硬而悲切的脸上不难看出，这处阵地应该是属于国军的。作为进攻方的日军，应该是没那个必要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去修这样一个防御型阵地的。
　　而且，在刘浪看来，这个坑道工事无论是从坚固程度上还是布置上，都修建的极为差强人意，在日军猛烈炮火的攻势下被攻陷也在情理之中了。
　　朦胧的夜色中，废弃阵地上一片寂静，寂静的让人有些心慌，就像一头张着巨口择人而噬的巨兽，正静静的等着猎物上钩。
　　迟大奎迟疑的看看刘浪，刘浪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集体进入。
　　日军的阵地已经向前推进至少几公里，这个废弃的阵地对处于进攻的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这个时候，日军有接近5000人的进攻部队应该都在最前线休整，所有人都是想等到天亮的时候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好一举将对面顽强反抗的国军歼灭吧！
　　数小时后他们就要为他们的骄狂付出代价，已经提前知道战争结果的刘浪对日军的动向做出准确的判断。
　　而且，如果有日军驻扎在这里的话，根据日军步兵操典条例，他们必然会派出哨兵。别的不说，日本人在守规矩这一项上，绝对是世界第一流的，更何况还是军规。
　　进入坑道中，刚走了几十米，到了一处稍稍宽阔点儿的坑道中，饶是刘浪前世经历过一人面对几十名追兵却尽歼敌人的惨烈，刚才也亲眼目睹过不计其数的敌人自己人倒在血泊中，但看到眼前的情景，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坑道宽阔，其实只是相对于之前宽度不过一两米的坑道而言，这里顶多也就三米多宽，应该是屯兵坑，建的宽一点儿可以速度更快的将士兵送往第一线去。
　　可是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塞满了。
　　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尸体，就这样层层叠叠的摞在坑道里。
　　没错，就是摞，像一根根木头一样，横七竖八的摞在一起，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和日军土黄色截然不同深蓝色的军装，很清楚的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全是阵亡的国军士兵。
　　先前在路上的几分钟，已经足够让刘浪从迟大奎嘴里知道了他和这二十多名俘虏兵的来历。
　　和眼前的这一大批遗体一样，他们全是来自61师3团1营，也就是描绘这场大捷时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仅仅只写了“此役61师伤亡甚巨，其三团一营十不存一”的1营。
　　除了战死的中校营长刘振新被提个了个名字，其他61师的小兵们就成了战史上给出的一个600余人阵亡的大概数字，但从眼前的遗体数目来看，刘浪知道，后世的人们恐怕又被国军那些擅长报喜不报忧的官僚们给骗了。
　　迟大奎身为三团一营一连连长，整整一个加强连200多人，死的活的全在这儿了。
　　活着的，不足三十人。
　　全部是在完成阻敌任务之后打光了身上最后的子弹被大量日军包围被迫当了俘虏。
　　死的，也全在这儿了，像烂木头一样被随意丢弃着。


第12章 一怒冲冠
　　如果不是刘浪横空出现，迟大奎和他士兵们也绝对是和地上被摞着的士兵们一样的命运。
　　这意味着，迟大奎的连队全军覆没，连重建的机会都没有。
　　几乎所有军队都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全军覆没的部队都会被撤销番号，不再重建。
　　仅仅一个营，就伤亡如此惨重，甚至连营长都阵亡，而据记载还有一位叫吕义灏的营长也在当天殉国，那国军的伤亡也可想而知了。
　　小人物在历史的巨轮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轻易的就被碾压过去，却不留一点点痕迹。
　　可是，当直面这些不为世人所知的小人物们时，刘浪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刺的鼻端都有些酸涩。
　　那不再是书面上冰冷的数字。
　　他们是英雄，守卫国家民族的英雄，不该被历史尘埃掩盖的英雄。
　　极目望去，这里至少有200具以上的遗体，说不定会更多。
　　让刘浪的心再度被撞击的是，除了被摞着的遗体，周围还散着一些绑着绷带的遗体，无一例外，身上全插着带着刺刀的枪。
　　汉阳造，曾经属于他们自己的枪，却狠狠的插在他们身上。
　　从痕迹上看，他们曾试图逃过，却终究没逃脱死亡。敌人残忍的将他们的战利品重新还给了已经丧失抵抗力的对手。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失去反抗能力的伤兵，却被一一虐杀在这里。
　　饶是心志坚韧如刘浪，也觉得一股子火气从脚底板蹿入天灵盖。
　　日人，果然该杀。
　　“弟兄们，是我迟大奎害了你们那。”迟大奎猛的朝着尸体的方向猛的跪下，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其余士兵也全部跪下，纷纷啜泣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这帮经历过生死的军中铁汉，但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承受力。
　　带着残存的兄弟来到这里，除了有找个隐蔽之所暂且藏身，迟大奎未尝没有来看看阵地上因为仓皇撤退来不及带走的伤兵的想法。
　　虽然已经见识过日军的凶残，只是心存侥幸，但眼前的一幕还是将这条粗豪大汉彻底击溃了。
　　所有的伤兵，竟全部被虐杀。
　　一直跟着队伍低着头没说过话的纪雁雪捂着嘴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把满是黑灰的脸冲刷的黑一道白一道。
　　那些伤兵，都是她帮着医护兵一起包扎的，因为不太懂包扎技术，所以干脆她就将结打成了蝴蝶结，一个脑袋上受伤的士兵因此还被其他人打趣羞红了脸。
　　是的，因为他还不满十七岁，是个典型的娃娃兵，纪雁雪不知道，他害羞因为她嫩滑的手指匆忙中滑过了他的脸，从没享受过女人温柔的少年甚至恨不得自己的伤更重些，纪排长就会包扎的更久。
　　可现在，曾经羞红的年轻的脸苍白着倒在血泊里，只剩下她亲手扎的蝴蝶结在初春的寒风里像一朵马上就要凋零的百花，微微颤抖。
　　“都起来，不要哭了。”刘浪突然冷冷地说道。
　　但显然，正沉浸在痛苦中的士兵们无人理会。
　　“砰”的一声闷响，刘浪一脚将正在痛哭中的迟大奎踢翻在地。
　　见刘浪发飙，包括纪雁雪在内，所有人的哭泣集体吞回肚子里，杀日本人就像杀鸡仔一样的胖子对他们的威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哭你奶奶的个腿，哭能把你的弟兄哭活还是怎么的？要是哭能把小鬼子都哭死，你们特么哭死老子都不说一个字。”刘浪低头看着双眼通红瞪着自己的迟大奎冷冷地骂道。
　　“假若要想替你弟兄们报仇，就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跟老子一起干死他们去。”刘浪将插在自己背后的刺刀丢给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迟大奎，杀气腾腾。
　　刘浪怒了。
　　是的，从穿越到这个战场上，其实一直是用现代人思维审视这个世界的刘浪感觉到愤怒的火焰在炙烤着他的脸庞。
　　一如五年前看到教官的头颅。
　　同样是伤兵，同样是虐杀。
　　同样是愤怒，同样是疯狂。
　　疯狂的刘浪会干什么？
　　因为那是战友，那是生死相依的肩膀。
　　相类似的场景，让刘浪首次融入了这个时代。虽然历史的脚步并不会因为他一个小人物的到来而错步不前，但他既然来了，就得做点儿什么。
　　为了流尽鲜血的士兵们，为了失去丈夫父亲儿子而哭泣的妻儿老小，为了这片大地上和自己一样喝着同一条江水吃着同样食物的人们，为了……
　　刘浪不露痕迹的看了看正在拿袖子胡乱抹去脸上泪水的小丑妞儿，好吧，他承认，刚才她滚落泪滴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挂满泪滴的长睫毛有那么一瞬间还是狠狠的撞击了一把他的心。
　　也为了不让女人们不再哭泣。刘浪在心里狠狠的又找了个充分的理由。
　　这次，他要肆无忌惮的蹂躏那个名叫“梦想”的小娘们，那怕他还未完全了解过这个世界。
　　冲冠一怒，不为红颜，只为那些将大地染红的战士。


第13章 假扮
　　迟大奎伸手握住了刺刀，刚想说话，突然，远处传来数声枪声。
　　声音的方向，在他们的西方，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
　　枪声很规律，是示警的枪声，小鬼子终于发现了真相。刘浪眼睛一眯，小鬼子虽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一些，但其实他的拖延之计还算成功。
　　至少，已经给他争取了十分钟的时间，那已经足够了。
　　“最多还有五分钟，小鬼子的巡逻队就要来了，你们怕不怕。”深吸一口气，刘浪很平静的看向眼前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悲仓的残兵败将们。
　　包括迟大奎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谁不怕？
　　谁不怕死？
　　先前面对机枪他们敢拼命，那是知道迟早是个死，但现在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谁又会想死？
　　如果是个文化人在这儿，有可能还要吟上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可对这帮大老粗们来说，什么是汗青？他们来当兵，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拿饷，回去好侍奉双亲，娶上一门媳妇儿，然后生个胖娃娃。
　　他们当然不想死。
　　不想死，自然会怕。
　　答案很简单，却很难说出口。
　　“你们怕不怕我不知道，但老子却是很怕，真的，老子一点儿都不想死。没看老子为了躲那个小鬼子的枪，脑袋都撞了个大包？”刘浪指着自己脑门上的大红疙瘩很认真地说道。
　　“长官，原来你也怕啊！”赵二狗咧着嘴笑了起来。
　　穿着小两号日军军曹军服的长官本身都有些滑稽，现在再加上脑门上的那个大包和大花脸，太像台上唱大戏的了。
　　“当然怕，妈拉个巴子的，早知道这么疼，老子宁愿挨上一枪。”按按红疙瘩，刘浪龇牙咧嘴愤愤然地骂道。
　　士兵们都龇牙咧嘴的笑起来，紧绷着的心也随之放松下来。原来，害怕不丢人，杀人如杀鸡牛逼哄哄的长官也会怕。
　　如果说，刘浪一人独自击毙六名日军赢得了士兵们的尊重，获得了领导权，但只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融入到这个团体中来。
　　就用了一个脑袋上的大包。
　　道理其实很简单，刘浪用事实告诉士兵们，他不是神。
　　神永远只能呆在被祭祀的高台上，而不能成为战友。在战场上，没了战友，神也得死翘翘。就如同你把女人当女神，最终女神会成为别人的女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最开始，和士兵们一样，纪雁雪同样想笑。只是，当看到当刘浪按着头上那个大包时龇牙咧嘴的模样时。
　　那个混蛋真是蠢，明知道疼，怎么还要去按？纪雁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教训那个混蛋胖子的古怪情绪。
　　虽然瞬间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的纪雁雪给湮灭了。
　　莫名心虚的看了看两旁，发现根本没人注意自己，全部紧盯着站在最前列的胖子，那个衣着看着可笑，却厚重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色胖子。
　　没想到，刘胖子还真有个长官范儿，以前咋没看出来呢？纪雁雪忍不住拿记忆中的胖少校和现在的刘浪相对比，突然发现，胖子很男人。
　　这和摸她屁股无关，纪雁雪发誓，她没这样想过，那怕是她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那混蛋用的劲儿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刘浪突然脸色一整，指着众人眼前的遗体，怒声道：“怕，就能让我们不像他们一样，被当成肆意宰杀的牲畜？像垃圾一样丢弃，毫无尊严的死去？”
　　众人默然，眼里却迸出了火光。
　　是的，恐惧，在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死之前还要遭受心灵上的折磨。
　　“妈拉个巴子，不就是个死吗？弟兄们都死了，老子早就不想活了，刘长官，你说怎么做？弟兄们都跟你干了。”迟大奎狠狠一拳捶在地上，瞪着铜铃大眼看着刘浪道。
　　“对，长官，我们跟你干。”
　　“跟小鬼子拼了。”
　　“一个平本，二个老子赚一个。”
　　士兵们情绪激昂的纷纷表态。
　　“那好，现在我命令……”刘浪眼里浮出一丝微笑。
　　只要军心可用，他那个疯狂的计划才有那么一丝完成的可能性，没有这帮士兵的配合，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和装备，只能是以卵击石。
　　刘浪的命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让士兵们拿起枪迎上日军搜索部队拼命，也没有带着大家伙儿撒丫子朝自己部队方向靠拢逃命，而是让点了几名个子稍小点儿的士兵，让他们换上刚才扒下来的日军军服。
　　把刚缴获的几杆三八大盖让扮成日军的国军士兵背上，刘浪面向大堆遗体而立，庄严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后世军礼。
　　不是刘浪不懂国军的敬礼方式，就算不熟悉军史，作为一名从围观抗日战争两党战争片红旗下长大的新社会孩子，刘浪也知道国军的敬礼方式脱胎于美军，手指紧贴帽檐，掌心向外。
　　可是，刘浪依旧选择了后世自己最熟悉的军礼。
　　不为别的，只为后世的华夏子孙，都欠这些默默无闻死去，又默默无闻七十年的老兵们一个最真诚的敬礼。
　　没有两党之争，没有政见不同，只有，牺牲。
　　是的，因为牺牲。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弟兄们，对不住了，老迟要去跟小鬼子拼命了，不能让你们入土为安，你们路上走慢点儿，兴许老迟能撵上你们。”迟大奎带着士兵们跪下，连磕几个响头，轻声念叨着。
　　默然片刻，刘浪手一挥，命令道：“跟上我，出发。”
　　“不是，长官，咱们还有这么多弟兄没拿家伙呢？”一骨碌爬起身的迟大奎一看这阵势有点儿着急了。
　　凭借着手里的这把小刺刀去找小鬼子拼命？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他还指望着能赚几个回来呢！
　　汉阳造步枪小鬼子看不上丢在这里，但那也是能杀人的不是？
　　“你见过俘虏还拿家伙的？”刘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咋当上连长的，连这么简单的布置都没看出来。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浪这是要假扮成押运俘虏的日军小分队的意思，俘虏自然是不能装备武器的。
　　在敌人的占领区，这个曾经真实存在的押运小分队要远比拿着枪硬干活得更长远，就算是玩儿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倍增。
　　自迟大奎以下，所有人看向刘浪的目光更多了一丝敬佩，怪不得人家是长官，这脑瓜子转得就是比一般人快些。


第14章 找倒霉蛋的麻烦
　　“那也该我这样的拿枪啊！万一跟小鬼子干上，我的枪法可比一根强得多。”和其他残兵相比较而言身材还算高大的赵二狗有些愤愤然的嘟囔道。
　　“你狗日的懂什么，小鬼子比咱们个子矮，换你个树干子杵哪儿是担心小鬼子看不出来还是咋的？”赵大奎这会儿脑筋转弯儿挺快，一巴掌把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都打服气了。
　　刘浪微微一笑，这个粗豪大汉倒是个可塑之才，在细节方面把握的还不错，这次他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别看日军单兵素质高，那都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要单论起身体素质，这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民族，可要被中国和西方列国远远的甩在身后。
　　据二战后的数据统计，日军平均身高不过1.60米，这都还是小岛国处心积虑增强国民体质几十年的结果，往前推上几百年，一米五几那都是他们正常身高，一米七几都是基因变异的结果。要不然日本几乎所有武道的进攻都有一招跃起劈杀，不跳，够不着啊！
　　就如同那几具被完全扒光的尸体，如果日军想在短期内发现端倪，十有八九就是出在身高这个破绽上，那几名小鬼子的身高太过标准，都是一米六左右。人种这玩意儿，刘浪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刘浪还真的想错了，他虽然在仓促之间已经竭力做到最好，但毕竟他是从七十年后的现代而来，他并不知道，这个时期的日人喜欢穿木屐，这就导致了所有日本人的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分的比其他人要更开一些。
　　一筹莫展的日军军曹是将自己同胞的遗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恨不得剖开肚皮看看最近吃的是什么来确定身份之后才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最终他们才终于确定，这七具遗体都是他们的人。
　　不过这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的事了，刘浪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直到多年以后他率领麾下大军和第五师团再次对阵沙场，大胜之后收拾战场时，已经升至大尉的上原村一用这一招找出了被炸成碎片的日军中将司令官的脚，刘浪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经历的第一场战争时还有过这个插曲。
　　毕竟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能活下来的国军士兵们已经能算是精锐，在明白刘浪的意图之后，都很自觉的站好队列，几名假扮日军的士兵也迅速进入自己的角色，端着枪站在了队列的两侧。
　　刘浪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太大的破绽，正准备宣布出发，目光突然一顿。
　　先前一直在抹眼泪的小丑妞儿这会儿竟然也站在队列中。刘浪招招手又把迟大奎从队列中喊出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不料这次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迟大奎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违抗了他的命令。
　　刘浪命令他和小鬼子拼命他不怕，但某长官抛弃自己喜欢的女人却让自个儿去背黑锅，那哪儿能行？他叫迟大奎，可不是迟大傻。
　　你个傻×，刘浪一脚踢出，却被早已料到的迟大奎摇晃着脑袋躲过，一溜烟儿溜回到队伍里，看样子他是要抗命到底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躯体的原主人是啥破眼光，这么长时间过去，刘浪早就从宿主的脑海里刨出了关于对纪雁雪的记忆。
　　这家伙别看人长得不咋的，竟然还是个情种，对这个小丑妞儿喜欢的不行不行的，就连他跑来61师3团也是因为这个妞儿，家里为此还送出了几千大洋给长官们外加一万大洋的赞助费，要不然就凭他一个学堂毕业生咋还能挂个少校军衔，那都是金钱开道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妞儿还没泡到，却倒霉的上了战场，最后还挂了。至于他记忆中小丑妞儿长得是千娇百媚冰雪聪明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这些全都被刘浪自动忽略。
　　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你喜欢，她就是你的全世界，刘浪虽没谈过恋爱，但这个道理多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小丑妞儿他又不是没亲眼见过，虽然脸上脏乎乎的看不真切，但就冲着没胸没屁股这一点，也早就被刘浪自动划归为善良这一类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体，就该替他完成他的心愿，刘浪决定还自己这具身体一个人情。
　　至少让那个“善良”的小妞活下去。
　　想活，就不能带她一起去。
　　刘浪要干一件大活儿。
　　疯狂的大活儿。
　　失败，活下去的几率为零。成功，活下去的几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几乎是必死的疯狂，一直想活下去的刘浪本不会这么冲动，可这绝不是冲动。愤怒中的刘浪其实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承担责任为生命。抛弃部属逃得性命的指挥官，不配将军人的称谓抗在肩头上。
　　刘浪心里很清楚，当自己接过这二十几名残军指挥权，他们喊自己长官的那一刻，他就和这二十几名残军的命运绑在了一块儿。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别说等到几个小时后国军凌晨一点的反攻，不用半小时，他和他率领的这帮残军们就会被搜索的日军像撵兔子一样被他们从隐蔽点中撵出来，然后一一杀死在旷野上。
　　没有侥幸。
　　要想活，只能拼，用命拼，死中求活。
　　和驻扎在这里的数千日军拼，就算全部装备上后世还没有配发全军的代号为“勇士”的数字化单兵装备，刘浪和他的士兵们也是有死无生。刘浪现在能唯一依仗的，就是那个来自七十年后的灵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后世描写“庙行大捷”一役的描述中，有这么一个细节：战斗延至二十三日黎明，88军俞济时部一突击队，于混战中深入敌营五里，遇敌指挥部，激战半日，毙敌数百，生俘空闲大佐以下日军百人，至此，敌全面溃败，我三军合围，毙敌三千余。
　　二战时期日军军衔为大将、中将、少将、大佐、中佐、少佐、大尉、中尉、少尉。大佐，相当于我军现行编制下的上校，也就是一团级干部，作为将官下最高级别军官，日军大佐一般统领一个联队，甚至还有个别大佐统领一个步兵旅团的。
　　日军一个标准步兵联队野战步兵人数大约在3800人左右，加上战时旅团配备的炮兵等辅助人数大约也就是5000人。
　　也就是说，这位把司令部放的太前而被偷袭被俘的倒霉蛋空闲大佐，正是眼前这支日军的前线指挥官。
　　刘浪和他的残兵们想活命，就得指望着这个倒霉蛋了。
　　没错，刘浪准备火中取栗，去找这位本应该一天后才倒霉的大佐的麻烦了。没能力强攻，刘浪只能靠演技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话搁战场上也用得上。


第15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
　　不过，这种钢丝上骑毛驴的活儿刘浪也没报太大希望，就算攻下日军指挥部，那边国军的将军们有没有战场洞察力是一回事儿，就算看出了日军的不对劲儿，有没有魄力依据战场形势而动还得两说。
　　就算动了，部队也打过来了，刘浪他们二十多人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那只能看老天爷了。
　　这样的情况下，刘浪怎么会让那个胖子到死也牵挂的小丑妞儿跟着去呢？人多不好藏，就她一个人的话，在这坑道里找个藏兵洞一猫，等到国军反击，活下来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可刘浪的好意却显然被当成了驴肝肺。
　　“我不。”纪雁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服从命令。”刘浪眉头一皱。
　　“我要和大伙儿在一起，那怕是死。”
　　“你特么的就是个蠢女人。”刘浪感觉脑仁一阵疼，大爆粗口，他没多余的时间跟这个蠢女人耗下去了。
　　“我不会走。”纪雁雪死死的咬住嘴唇，恶狠狠地瞪着刘浪，眉眼中尽是倔强。
　　“长官，就带纪排长一起走吧，她一个女人，太危险。”鼓足了勇气的赵二狗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粗豪的北方汉子想的很简单，不能丢下女人在敌人的战场上，更何况，她还是兄弟，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刘浪微叹一口气，不说鼓足勇气的赵二狗，从迟大奎和其余士兵们脸上不解的反应来看，自己就是那种不想带着累赘上战场的二逼长官。
　　和他们同生共死过的纪雁雪，显然已经被他们接纳入了他们的团体，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既然你也想死，那咱们就一起死吧！”刘浪摇摇头，挥挥手让纪雁雪回到队伍中，领头朝黑暗中走去。
　　微咬着嘴唇看着刘浪逐渐融入到黑暗中的背影，纪雁雪的心，突然五味杂陈。
　　胖胖的身影很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
　　在她最绝望的时刻，那个从弹坑里飞跃而出一举击杀三名日军的胖子；提着一杆枪，潜行百米，干掉四名全副武装日军的胖子；寥寥数语，激起残兵败将士气悍不畏死的胖子；士兵遗体前，庄严行了一个标准却古怪军礼的胖子。
　　没有一个和她记忆中那个死缠烂打的肥胖身影相吻合，除了那个依旧宽人一等的躯体。
　　除了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跟以往一样，满满的都是在意，那怕他骂人。只是，这次的在意，纪雁雪没有往常的厌恶躲避，甚至，还莫名的多出了一丝欣喜。
　　如此陌生的胖子，还有一丝令她欢喜的熟悉。
　　很显然，他不是想抛弃，他只是不想她跟着去。他要去的地方，比孤身面对日军的搜索更危险。
　　想到这里，心思玲珑剔透的纪雁雪的心又是一抽，看看远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大不了，陪着他一起死好了，就当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纪雁雪此时的想法简单而单纯。
　　只是若干年后，膝下儿孙环绕的纪雁雪却是几十年都没承认过在这一刻，她许下了和某胖子共死的誓言。
　　被人骂，还要陪他一起死，这绝对不是一个大小姐应该有的骄傲。
　　这话，只能让混蛋胖子知道，那怕他骄傲。
　　胖子的确应该骄傲，因为儿时的梦想是马踏东京，所以在南京指挥学院进修的时候，刘浪选择了日语作为自己的第一外语，而且为了使自己日语发音更标准，刘浪特意以普通大学交流生的身份去早稻田大学交流学习了三个月，学的是化学专业。甚至因为学习能力太出色，还被早稻田大学教授邀请读硕士研究生。
　　所以，当十分钟后，刘浪所率领的冒牌压俘队遇见第一支日军巡逻队，被已经得到警报端着枪的几名日军上来询问时。
　　所有士兵的小心肝都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
　　“八嘎，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都被你们几头猪丢光了。”刘浪箭步上前，一个大嘴巴子扇得领头的日军晕头转向。
　　叽里哇啦的日语虽然听不懂，但刘长官这牛逼的一巴掌差点儿没把队伍中本小心肝扑通乱跳的“俘虏”们吓得小心脏都直接要爆掉。
　　说好的装小鬼子骗人呢？长官您不能先骗自己人吧。
　　可令迟大奎们瞠目结舌的是，被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的日军和其余几名日军不仅没有暴起发难，反而集体垂下枪口并拢双脚低下脑袋：“哈依，系咪马斯。”
　　毕恭毕敬的模样简直像看到了自己的二大爷。
　　“妈拉个巴子，是日本人疯了，还是老子眼花了？”迟大奎捏着藏在袖管里刺刀，很想给大腿来上一刀来试试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套用一句现代语，那就是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刘浪其实也没想到这招儿会这么好用，换句话说就是他真没想到小鬼子比传说中还要贱。
　　他只是看到领头士兵肩头的军衔为红布加三颗小星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上等兵可比他现在身上扛着一杠三星的上士曹长低了两个等级。日军等级制度森严的让正常人都会觉得病态，上级甚至有权利在战时判定下属的生死，殴打什么的自然更是家常便饭了。
　　于是刘浪就果断的先打了，如果没有达到神剧中的效果，其实，五名没有全力戒备的士兵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其实，刘浪和他的士兵们都不知道，除去军衔的等级以外，是刘浪的日语说得太好了，尤其是那一口纯正的京都口音，对于来自日本四国地区的上等兵岛田中二来说，那真的就是二大爷一般的存在。
　　四国岛在日本列岛中的地位简直可以用非主流三个字来概括，长期处于被遗忘的边缘，跟来自京都的贵人比起来，那自然是土包子中的土包子。地域歧视这事儿不止中国有，日本其实比中国更严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等兵军衔就是岛田中二军旅生涯的最高点，而来自京都的曹长随时就可能升迁为尉官或是佐官，不管是出于骨子里的卑贱还是为以后的小命着想，岛田中二都得老老实实的等着长官训斥。
　　至于为什么丢了帝国皇军的荣誉什么的，刘浪是下意识的拿各种抗日神剧的神台词，士兵们也不敢问这位暴跳如雷的胖曹长。
　　仅按仪表仪容来看，曹长大人早把帝国皇军的脸面都丢光了。
　　“为什么不依照军例询问口令？你的，死啦死啦的。”刘浪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势，指着恭敬低着头的上等兵继续痛骂。
　　“哈依，樱花，请回复。”岛田中二态度更为恭敬。
　　尽职尽责的曹长大人让士兵们肃然起敬，那怕长得丑，那也是真正的军人。
　　“樱花，你的，马上回复。”刘浪伸手抓住上等兵的衣领，暴怒。
　　“哈依，绽放。”上等兵被暴怒的曹长吓得三魂出窍，下意识的回复。
　　“咔嚓”一声，一朵血花在上等兵的喉间默默的绽放。


第16章 找到小鬼子的“窝”
　　刘浪用事实证明，捏碎一个人的喉结其实不比捏碎一颗薄皮核桃更难。
　　已经极为恭顺做梦也想不到会遭此厄运的上等兵痛苦的捂住喉咙“呜呜”闷叫着在地上翻滚，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是的，上等兵终将在几分钟后死去，只不过致死的原因不是因为喉结的破碎，喉咙结构的被破坏，阻止了新鲜氧气的进入，很典型的窒息致死案例。
　　怔怔的看着地上翻滚挣命的班长，其余四名日军还有些发呆，他们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曹长会突然的下此毒手。
　　刘浪没给他们留太多反应时间，反手拔出后腰间插着的刺刀猛的一甩，刺刀直接插入距离他最远士兵的心窝。
　　十米的距离，足够利刃在空中加速爆发出最大的动能，锋利的刺刀精准的穿过心脏再透出体外，日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的扑倒在地，瞬间毙命。
　　直到这时，其余三名士兵这才如梦方醒，眼前拥有着纯正京都口音的曹长竟然是敌人，迅速的举起枪，向刘浪瞄准。
　　双方距离不过五六米，如果是三把手枪，刘浪恐怕还有些忌惮，但若是三杆长达一米七的步枪，刘浪只想呵呵了。
　　在三十米以上的距离，步枪的威力远胜手枪，但当距离已经快到面对面的地步的时候，步枪比红缨枪的威力也实在是大不了多少。究其原因，是步枪枪管太长，瞄准锁定的时间当然就长。
　　在高手眼中，如此近距离还企图用长枪射击的，那简直就是找死。相比刘浪第一次偷袭杀的那三个日军，这几位简直就是民兵中的民兵。
　　双步一错，刘浪一个滑步侧向躲开一米多，三名日军大惊失色，追着刘浪的身影再次瞄准。
　　资源匮乏的岛国严苛的军事条例告诉这几个来自小地方的日本兵，尽量节约弹药，以最小的代价杀伤敌人。喜欢过穷日子的习惯注定了他们不懂什么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刘浪再次闪动身形，他们再度举枪瞄准，然后，刘浪就已经欺身而上，手一拨，就将平举着的长枪挡开，肥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外加着远超普通人体重的巨大惯性，径直撞入日军的怀中。
　　八极拳之铁山靠，后世凭借着八极拳奠定三百万解放军中搏击第一的刘浪全力爆发时能靠断一颗大腿粗的树，虽然力量远不如后世那具千锤百炼的躯体，但力气不足重量来补，更大的质量意味着更大的惯性动能。
　　刘浪这全力一靠，至少也达到了后世全力爆发的百分之六十，猛烈撞击的闷响之后是令人牙根儿发酸的“咔嚓”声，被撞击的日军口中喷出血沫，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一根折断的肋骨插入柔软的内脏，剧烈的撞击之下，日军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就在昏迷中死去。
　　“八嘎”剩余的两名日军大吼一声，习惯性的拉动三八大盖特有的保险，一左一右平举着长枪就朝刘浪冲来。
　　关闭保险防止子弹射出枪膛并不是怕打死刘浪，而是因为三八大盖穿透力极强，很容易误伤己军，这才是很多人误以为小鬼子有什么武士道精神，在拼刺刀前往往会退出子弹的真相。可不是只有中国人聪明的会在枪里留子弹趁敌人不注意玩一枪撂倒的偷袭。
　　刘浪的身手终于让他们意识到，这时候子弹还不如冷兵器好用，三名同伴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人虐杀，他们一定要用手中的刺刀洗刷帝国的耻辱。
　　可惜，他们显然是忘了，已经成为敌人的曹长大人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接近一个步兵小队的兵力。
　　在刘浪捏碎领头日军喉咙的那一刻，迟大奎袖管中雪亮的刺刀就悄悄露出了锋芒。
　　两名日军还没冲出几步，就看到那个可恶的胖子冲他们龇牙微笑，露出的雪白牙齿在黯淡的星光下宛如一个魔鬼。
　　然后，突如而来的剧痛就占据了他们所有思维。
　　被几把刺刀刺入身体的滋味当然不好受，也不知道在毙命的那一刻，他们有没有想到那些被他们虐杀的中国伤兵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痛。
　　刘浪当然要笑，自从他看到几名士兵在迟大奎的带领下勇猛的端着长枪从背后朝日军冲过来的那一刻。
　　从此以后，战场上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独自毙敌的孤胆英雄固然很酷炫，可那，很孤独。
　　战场上，孤独的代名词往往都是死亡。
　　从此以后，他拥有的不光是一帮唯命是从的手下，而是战友，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他们的战友，那怕他们并不强。
　　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变强，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的人，都会变强。
　　不用刘浪下命令，有过前车之鉴的士兵们迅速打扫战场，补刀的补刀，扒衣裳的扒衣裳，五名日军在两分钟之内迅速的成了光猪。
　　刘浪哭笑不得，如果这样下去，他伪装的压俘队俘虏是越来越少，士兵却是越来越多，这让一直认为自己一个能打十几个中国士兵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怎么想？
　　不过事已至此，刘浪也不想再苛责主动套上日军军服的迟大奎和赵二狗几人，武器就是战士的生命，赤手空拳的忐忑的确煎熬。
　　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前进，那怕是越来越密集的巡逻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算是最迟钝的士兵，这会儿也应该猜得到他们这位刘长官的疯狂了。
　　这家伙，竟然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怪不得先问大家怕不怕死，在上万日军的包围下，去找人家头儿的麻烦，这个疯狂的主意完全就是去死啊！比自个儿抹脖子还彻底的找死。
　　如果刘浪知道士兵们这么想，肯定得很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们，“擒贼先擒王”这个名词有点儿老，搁现代战争中，那叫斩首。
　　不管是不是找死，已经一头钻进日军肚子里的士兵们哆嗦着却又坚定的跟着刘浪，长官都不怕，他们又怕什么？
　　将是兵的胆，自古皆然。
　　此时，杀人已经不是必须，尸体越多，越靠近这边，刘浪和他的士兵们就多往地狱行进一步，这道理不光刘浪懂，迟大奎和士兵们也知道。
　　有了日军今晚的回复口令，在浓浓的夜色中，在拥有着纯正京都口音的刘浪的带领下，一行人有惊无险的连续骗过三支巡逻队，朝刘浪估计的方位不断前进。
　　漆黑的夜中，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吸引了数百米外所有人的目光，不断跑进跑出的军人更是证明了一件事。
　　这就是日本人的窝。
　　能在窝里窝着的，基本上都是头头。


第17章 一条好大的鱼
　　“长官，这真是小鬼子的司令部？”迟大奎张着的大嘴能吞下一个鸭蛋。
　　长官真是神奇的超乎想象，竟然真的在万军之中找到了敌军警备森严的指挥部。
　　刘浪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眼前的事实证明他还没被那些书写历史的人给坑了，和战史上记载的一样，日军负责前线指挥的司令部竟然真的距离前线这么近。
　　“你也别把我想的太邪乎，依照步兵操典，日本人喜欢把司令部部署在距离前线六七公里处，他们都是一根筋，就像他们的三角进攻百年不变一样。不过，这次咱们的运气不错，小鬼子这次太得意忘形了，司令部放置的位置比较靠近前线。”刘浪耐心的给迟大奎解释道。
　　“那，咱们去干掉他们。”迟大奎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哑着嗓子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联队级的司令部附近会有一个直属中队负责警戒。”刘浪眼睛微眯着看向远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迟大奎脸色微微一凛，作为连长，他当然知道日军一个直属中队代表着什么。根据日本军队编制，一个标准的步兵中队包含三个54人小队和19人的中队部合计181人，先不说每个步兵小队拥有两架轻机枪两个掷弹筒，就光是人数方面的对比，他们这就拿了十二把三八大盖满打满算还不足三十人的残兵败将就是拿鸡蛋碰石头的意思，更何况，他们是攻，对方还是守。
　　如果换了自己是对方指挥官，恐怕连守都懒得守，一个冲锋就把他们给打垮了。
　　不过，迟大奎并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儿自己都不明白的兴奋。
　　他兴奋，是终于可以在冲锋的道路上死去。
　　也许，在看到弟兄们胸前插的刺刀的那一刻，迟大奎就没想活了，活着，比死去还要痛苦。
　　队伍休息的时候，迟大奎从来不敢闭眼，一闭眼，他就会浮现出17岁娃娃兵铁蛋那张还带着些许幼稚的脸，谁也不知道，那是他的亲侄子，他大哥唯一的儿子。想跟着他在军队里混个光宗耀祖，没想到却被他丢在了战场，丢在小鬼子的刺刀前。
　　“长官，您下命令吧！妈拉个巴子的，弟兄们绝不是孬种，就算是死，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迟大奎两眼通红的看着刘浪，很坚定地说道。
　　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但又有什么比做出死亡的决定更艰难？刘浪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大胡子眼中浓浓的死意，这是个极重感情的汉子，作为一个很纯粹军人的刘浪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同类。
　　微微一笑，刘浪指着远方灯火辉煌的日方司令部轻声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艰难，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现在的迟大奎不明白什么是帝国主义，他只是听懂了，他的长官并没有把拥有着一个满员直属中队的小鬼子放在眼里。
　　那种超乎寻常的自信，竟然让他生出一种错觉，胜利，唾手可得。
　　十几年后，迟大奎带着麾下的大军垮过东北那条著名的江河，指着拥有飞机大炮坦克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傲然说道：“司令员说过，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当这句话被人民日报以最醒目的方式放在头版头条时，某位已经功成名就的人民英雄差点儿没一个踉跄摔破头。
　　好不容易盗版一下你咋还大张旗鼓的当自己是正版呢？太祖他老人家找咱收版权费你给啊！
　　不管怎么说，刘浪这句盗版整的气势挺足，把士兵们搞得士气很高涨，觉得长官是一定有办法搞定日军指挥部的。
　　办法当然是必须有，如果给刘浪一个选择，他宁愿弄个单兵火箭筒，或者架上一门炮，几百米外轰他娘的，以他以前打炮的水准，保准没跑，能把小鬼子的头头脑脑们一锅端。
　　可现在，他只有二十八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外加十二杆三八大盖，以及不到一千发的子弹和十八个手雷，这都还是那几个倒霉的小鬼子很节约的结果。
　　“命令弟兄们原地休息，等我命令。”刘浪暂时先下了这样一道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命令。
　　在距离敌人指挥部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潜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煎熬。
　　可是，国军大爷们要到凌晨一点左右才会卯足了力气反攻啊！刘浪拿着从日军军曹那里顺过来的怀表，默默数着时间。
　　刘浪的眼神很好，但他也看不到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里有没有他想要的大鱼。
　　其实，渔夫撒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将收获什么。
　　就像小楼里的几位正在争吵谋划着想把对面两万国军一口吞下的日军将佐一样，他们也根本无法想到，会有几十个国军小兵正虎视眈眈的打着一口吞下他们的主意。
　　被刘浪盯上的日军指挥部里面，第九师团步兵第7联队的联队长林大八大佐正满面羞愧的朝着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军官表达歉意：“参谋长阁下，让您费心了。”
　　“小林大佐，植田阁下已经给了你整整两天时间，不仅让师团炮兵联队全力配合，还有久米旅团8000人在两翼支援，合计一万五千人的帝国士兵，可你给了我们什么？两天时间，你和你的士兵前进了几公里？又歼灭了多少支那人？你能告诉我吗？”矮胖军官用力一拍桌子，指着低着头躬着腰的大佐大骂。
　　“是，是，请参谋长阁下放心，明天一早我们第七联队官兵将会全力向可恶的支那老鼠进攻。”林大八大佐满头大汗，连声保证。
　　“哟西，林君，我来之前已经给师团长阁下保证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让我失望。”矮胖军官深深的看了身前毕恭毕敬的大佐一眼，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是，在下保证明天会把帝国军旗插在支那将军的尸体上。”林大八大佐听此一说，心里暗松了一口气，适时的抬起头给了矮胖军官一个灿烂而谄媚的笑。
　　矮胖军官满意的笑了笑，抬脚便离开了办公室。
　　如果刘浪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自己真的是踩了狗屎了，狗屎运。
　　军官肩膀上黄色肩章正中那颗闪耀的银星分明是告诉他，那是一名将军。
　　日军少将，旅团长亦或是师团参谋长一级的角色。
　　一条好大的鱼。


第18章 林大八的愤怒
　　直到坂田次郎参谋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站立不动的大佐这才直起腰，看着鱼贯而入的属下们，紧抿着嘴，眼中凶光闪烁。
　　如果支那军队的炮火没有那么凶悍，现在我已经可以踩着支那将军的头颅享受中将阁下的赞誉，而不用被坂田这个小人羞辱了。
　　作为第九师团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的心腹，林大八心里对坂田参谋长此次前来前线指挥部督战的心思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是要把自己架的火上烤的意思。
　　自己指挥着接近2万人的精锐，竟然不能将同等数量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打垮，那后果将会是什么？
　　林大八大佐不由打了个寒战，战后，恐怕就是中将阁下也保不住他。
　　该死的坂田次郎！该死的第9山炮联队！这么多天的轰击居然还是没能解决掉支那军队那少得可怜的炮兵！第七联队因为支那人的炮击阵亡的士兵竟然高达三百余人。
　　“八嘎……！”想到这里，林大八大佐不禁怒火中烧！转身抽出腰间家传的武士刀将指挥所里面的指挥桌一劈两半。
　　桌上的茶杯、地图掉落了一地。
　　地图上面的前进标志还是10天前绘制上去的，整整十天，所属第七联队竟然距离最终要占领的目标还有那么遥远。
　　第7联队的日军官佐们看着暴怒的联队长，静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帝国军队从开战以来在上海打的一直不顺利，从一开始海军部狂妄的认为依靠在上海的陆战队就可以占领整个上海发展到调来了海军第三舰队和全部的陆战队。结果还是被支那军队打了个响亮的耳光，帝国的海军陆战队差点被围歼！
　　现在，以拯救海军和扭转战局为使命加入到这场战争的第九师团也陷进来了，动弹不得。
　　听说本土那边，第11和第14师团的部队，已经开始装船，先头部队已经漂在离上海不远的海面上了。
　　这样惨淡的战绩，最高指挥官自然要背黑锅！
　　上海事变的最高指挥官从最初的海军第1遣外舰队司令海军少将盐泽幸一，换成了第3舰队司令野村吉三郎中将，然后是第9师团师团长植田谦吉将军，现在战事不顺，甚至已有传言前陆军大臣，陆军大将白川义则已经在前来上海的路上。
　　战争中间几易主帅！这在帝国军队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而且给了大日本这样耻辱的居然是帝国眼中一向的“东亚病夫”——支那人！
　　这简直是帝国军人莫大的耻辱！！
　　现在师团参谋长阁下更是直接来司令部督战，联队长暴跳如雷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沉默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一个身材明显高出平常倭人一头的鬼子中佐站了出来，情绪激动的向林大八大佐控诉着。
　　“联队长！山炮第9联队的猪，您应该向师团长阁下控告他们，因为他们不能有效的压制支那人的炮兵，两个小时前的进攻中，属下一个满员的中队全部丧身在支那人的炮火下。”
　　中佐叫武田归佑，先前刘浪清醒时见到被国军大炮炸的放土飞机的日军部队，正是这位的属下。
　　一个满员接近200人的中队，瞬间灰飞烟灭，也怪不得这个小鬼子中佐这般激动。
　　听到属下的控诉，林大八大佐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部队巨大的伤亡让他也忍不住有些心痛。略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有责怪黑木中佐，也没有支持黑木的控诉，他慢慢地说道：
　　“武田君！我没有责怪你们武田大队的意思，诸君的表现我看在眼里！”
　　“可是，你们谁能告诉我，对面的支那人还能阻挡在战无不胜的第七联队前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坂田参谋长已经来我前线司令部直接督战。”
　　重重吐出一口气，刚刚还在努力平缓着情绪的林大八大佐重新挥舞起手中的指挥刀，咆哮道：“诸君，督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耻辱，我们第七联队已经成为第九师团的笑柄，想洗刷这个耻辱，重新找回我们第七联队的关荣，只有踏平对面的阵地，砍下支那军人的头颅。”
　　小林八大佐巨大的声量甚至覆盖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隆隆炮声。
　　一众官佐们被自家联队长声嘶力竭的咆哮喊的热血沸腾，纷纷跳起来请战，甚至希望连夜进攻，和支那人展开决死一战。
　　小林八却摆摆手，拒绝了下属们的提议。帝国皇军的夜战能力很强，但该死的支那人夜战实力也不弱，有飞机大炮的白天，他们尚能打个平手，放到了夜间，失去了飞机的辅助，那只能是徒增伤亡而已。
　　“请诸君回去后转告全体官兵，明日一战，我也将在你们身边，拜托诸君了。”林大八弯腰向自己的属下们鞠了一躬。
　　日军等级森严，上级给下级鞠躬极为罕见，若不是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林大八大佐是万万不会向下属们鞠躬的。
　　“哈依，请联队长放心。”所有官佐连忙起立，脚跟一碰，低头弯腰高声答应着。
　　不管在那个国家，也不管是什么民族，如果人家把你当盘菜，你自己还真就当成一盘菜了，那结果自然只能是被人吃了，这些小鬼子官佐们可不傻。
　　等到属下都告辞离开，林大八大佐疲惫的坐到椅子上，揉着已经皱得生疼的眉间，考虑着明天早晨的进攻部署。
　　他根本没注意到先前坂田次郎来之前，负责司令部保卫的联队直属中队长递交的报告，上面有巡逻小队发现十二具全裸尸体的情报分析。
　　据负责此事的中队长前村一郎的分析，在帝国皇军已经占领的阵地间隙，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支那人小分队，战斗力强悍，人数不少于二十人，两支巡逻小分队才会一枪未发就向天皇尽忠了。
　　虽不中，但亦不远矣。因为有刘浪这个异时空灵魂的加入，二十几人的残兵瞬间成了训练有素。
　　可惜，正忧心自己前途命运的林大八大佐放弃了自己唯一能活命的机会，顺带着连累了跟他不怎么对付的专门来找茬的坂田次郎少将。
　　他们的生命，将成为挂在刘浪和残兵们肩头闪耀的金星。


第19章 逃兵
　　和放弃了自己唯一机会的林大八大佐相比，那边虎视眈眈的刘浪正在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子的骄狂，亦或是激战数日之后很是疲惫，在指挥部附近鬼子的巡逻队出奇的少。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刘浪带着二十多号残兵不仅没有暴露行迹，甚至在距离司令部大约1500米的位置找到一块儿被废弃的坑道阵地。
　　刘浪毫不犹豫的带着士兵们远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日军指挥部，进入坑道。
　　远方灯火通明的农家小院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成为一个小亮点，再次遥不可及。
　　这个举动在绝大部分士兵看来简直比飞蛾扑火般的进攻敌军指挥部还要令人难以理解。相对于前者那种可以称之为割脖子自杀的方式，后者这种慢性自杀方式简直令人绝望的可以失去所有勇气。
　　在上万敌人的包围圈里构筑阵地，这得需要多坚韧的神经？
　　可刘浪偏偏就这么做了。
　　刘浪的打算本来很简单，在国军发动进攻的前一刻，这帮拥有着简陋阵地残兵们将开枪吸引守卫部队的注意，而他自己将孤身潜入日军司令部，进行斩首行动。
　　本身在历史上就被突然袭击打的大败的日军在骤然失去指挥后将更是兵败如山倒，那就是刘浪死中求活的机会了，打不赢士气正旺的小鬼子，但从已经失去斗志的小日本手下逃跑应该还是不太难的事。
　　要是像迟大奎和士兵们想的那样端着枪往人家指挥部冲，刘浪才没那么二，不说别的，光是架在农家小院大门口的那两挺机关枪就能让这二十多人全部饮恨在冲锋的半路上。
　　不过这样做并不是意味着就没有风险，那怕就是他们是固守阵地，但就凭着这一架歪把子轻机枪和十来杆步枪，能不能在一个中队的冲击下坚守二十分钟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守住二十分钟，侥幸未死的人就能活，守不住，就是团灭的下场，风险同样巨大。
　　看看怀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刘浪正召集迟大奎和赵二狗几个骨干准备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耳边突然传来隆隆的汽车引擎声。
　　刘浪悚然回头，漆黑的夜幕中两盏雪亮的灯光正朝这边照射过来，虽然还很远，但下意识中，所有士兵扑倒在地。
　　刘浪眯了眯眼睛，随着汽车发动机轰鸣声的逐渐接近，刘浪的瞳孔也逐渐适应了不再漆黑一片的亮度。
　　钻出夜幕，离他们还有两百米之遥的是一辆六轮卡车，行进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也许是因为战场上坑坑洼洼太多，卡车走的极是缓慢，估摸了一下时间，刘浪不由有点儿想骂娘，这小鬼子开个车咋也整的这么谨慎，七十年后的中国，八十岁的老太太骑个自行车都能甩他们十条街。
　　很快，刘浪就知道这辆卡车为什么走得如此之慢了。
　　只听“咣当”一声，汽车停下，只听车上的小鬼子一阵气急败坏的叽哇乱叫，虽然搁的太远刘浪听不清他们在叫喊什么，但跳下卡车的七八身影所携带手电筒的光芒终于让刘浪看到了阻碍他们速度的是什么东西。
　　卡车后面的黑影，赫然是一架炮。
　　可能遇到了大坑，黑乎乎但看着并不怎么巨大的炮竟然翻在坑里，七八个小鬼子正努力将炮身扶正。
　　一阵巨大的欣喜顿时填满了刘浪的胸膛，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本是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突袭却有了远程大杀器。
　　日军果然不负抗战神剧里运输大队长的称号，竟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把这玩意儿送上门来。
　　身为共和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海陆空三军的各种玩意儿都训练过，当年最新式的歼十战斗机刘浪都有接近400小时的飞行时间，打炮这活儿自然也没少干。刘浪曾有单兵操作PP89式100毫米迫击炮连续五炮百分百命中的记录，就是专业炮兵对刘浪也是摇头叹服这家伙天生就有打炮的天赋。
　　不过七十年前的炮和后世的高科技集成的炮可是有不小的区别，出于谨慎，当然也是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心思，刘浪低声问道：“你们谁打过炮？”
　　刘浪对能在一帮步兵中间找出炮兵这个技术兵种所抱的希望并不大，大不了，多放他几炮好了，至于能不能轰死小鬼子的指挥官，也只能看运气了。
　　“长官，我以前当过炮兵。”赵二狗突然举起手。
　　“你？”不光是刘浪疑惑，就连迟大奎等人都有点儿傻眼。
　　如果刘浪没记错的话，赵二狗之前肩膀上军衔显示他仅仅只是个上等兵，换而言之，就是传说中的炮灰。不去搞当下还属于高科技的炮兵，却来前线当炮灰，也怪不得包括刘浪在内的所有人很难相信。
　　“真的，长官，我没骗人。”赵二狗脸挣得通红，低声争辩道。
　　“我以前在东北张少帅那儿当过炮兵班长，后来日本人来了……”见众人脸上仍有疑虑，赵二狗脸色羞惭，弱弱的解释道。
　　原来，他是个逃兵，从东北的白山黑土逃到了中国腹地的逃兵，一年前那场从领袖到士兵都成了逃兵的逃兵。
　　刘浪有些理解曾经的逃兵杀完日本人情绪那般失态了，一退再退，逃无可逃的绝望几乎能让正常人崩溃。
　　“水平怎么样？”刘浪心中欣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嘿嘿，长官，不是我吹，我天生就会打炮，不管是小鬼子的掷弹筒、九二步兵炮，还是西洋战防炮，我都会使，一千米内，不敢说十发十中，十发九中绝对没问题！”一说起自己的专业技能，赵二狗的脸上洋溢起自信，仿佛怕刘浪不相信，眯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忙活的日军，很肯定地说道：“长官，小鬼子那边拉的就是41式75毫米山炮。”
　　“好，就是你了。”刘浪欣然点头，“现在咱们去干死小鬼子们，抢了他们的炮。”
　　终于能跟鬼子干了，压抑了半晚上的士兵们脸上没有多少畏惧，更多的则是兴奋，至于惊动了鬼子以后该怎么办，那是长官该想的。
　　“啪勾儿”一声枪响，拉开了刘浪斩首行动正式开始的序幕。


第20章 夺炮
　　一发6.5mm口径的尖头铜芯弹以超过700m/s的初速从枪口呼啸而出，高速旋转着，瞬间就穿过一百多米的虚空，准确命中对面坐在驾驶室里的鬼子士兵，在迎风玻璃反射出的微光里，灼热的尖头铜芯弹从他眉头位置射入，瞬间将头盖骨掀飞大半。
　　至于鬼子颅腔里的脑组织，更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搅成了漫天血雨。
　　没有电子的时代几乎没有近视眼，十九路军的伙食也还不错，这些士兵们也没有很多部队存在的夜盲症，所有人都能隐约看到，枪响之后，挡风玻璃上瞬间一片模糊。如果要是在白天，他们会看到更令人惊悚的一幕，鬼子汽车驾驶员的头颅就像一个猛然炸碎的西瓜，让玻璃模糊的，不仅是鲜血，还有更多的新鲜脑组织。
　　利用空闲的时间，刘浪早把弹匣里的五颗子弹进行过人工加工，锋利的刺刀在弹头上刻了一个深深的十字，本应该射入敌军司令官脑袋的达姆弹提前让这帮小兵们享受了。
　　“还愣什么，都给老子打。”迟大奎一声怒吼，抢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属于歪把子机枪特有的清脆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一个弹夹五发子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内倾斜一空。
　　若是从远处看，就像一根带着光芒的火红长枪，狠狠的朝前方刺去。
　　由于弹药装填麻烦，射速勉强达到150发每分的歪把子机枪的持续火力其实是款失败的作品。
　　但对付毫无防备的几名小鬼子已经是足够了。
　　十来声枪响次第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至少有三名还在发呆的鬼子翻身倒地，从爆发出的惨嚎和他们略显迟钝的身影来看，残兵们有样学样，跟他学着刻下十字的子弹起了作用。
　　但凡是被达姆弹击中，能生存的几率不超过2成，在这个缺乏抗生素的年代。
　　一次突袭，就干掉三名小鬼子，加上先前被自己一枪干掉的鬼子驾驶员，现在就还剩下四名小鬼子了，刘浪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要知道，据战后统计，国军总共消耗子弹17亿一千万余发，共毙伤日军85万人，平均下来也就是2000发左右消灭一个敌人，现在拢共射出的子弹也不过二十余发，能干掉三个已经是有些撞大运了。
　　毕竟，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只是美好的歌唱，枪弹不足的红色部队消灭一个鬼子实际也是需要30到50发子弹的。
　　剩下的四名鬼子反应很快，纷纷倒地卧倒，往自己放置枪支的地方爬去。
　　鬼子兵的做法很正确，借助夜色的掩护，只要能拿到他们架在一旁的步枪，面对火力并不强大的敌人，坚持到援兵到来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
　　然并卵，100多米的距离对于曾在1500米距离上射杀过目标的刘浪来说，简直就像是公园里气枪打气球一样简单，尤其是这几位爬的动静还有点儿大。
　　站起身，刘浪像一头迅猛的野猪，（没办法，就他现在那体型，很难被士兵们往体态修长的猎豹方面想）冲出了坑道，一边疾速奔跑，一边冷静的拉动枪栓，以最快的速度拉栓、退壳，推弹上膛，然后举枪。
　　随着一声枪响，一名正在疯狂朝五米开外爬动的鬼子痛苦哀嚎着翻滚起来，虽然只是被击中了肩膀，但达姆弹在体内可怕的翻滚几乎炸开了他整个肩胛，碗口大的伤口能让他在一分钟之内丧失全身三分之一的血液。
　　哀嚎，仅仅只是仅存一分钟最后的权利。
　　刘浪脚步毫不停歇，拉栓、退壳、推弹上膛，教科书一般的冲锋射击，直到第四声枪响，刚抓到步枪还没抬起枪口的最后一名日军颓然倒下，因为视线模糊的缘故，刘浪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了钢盔正中的侧沿，被刻上十字的弹头砰然碎裂，失去了穿透钢盔的动能被碳素钢制成的90式钢盔弹开。
　　没能一枪爆头。可是，依然要了鬼子的命。撞击产生的巨大动能直接折断了人体脆弱的脖子。
　　根据日军《步兵操典》中《作战要务令》条例，战时不论何种作战任务，都必须要有哨兵负责警戒，可这帮士兵根本没有放置哨兵，把长枪一架，就去当搬运工了。
　　骄狂和大意，让一个步兵班的日军永远沉睡在华夏大地上，成为庄稼的肥料。来年时，这里的稻穗一定沉甸甸的让人心生喜悦。
　　就如同围着75毫米山炮满脸喜悦的士兵们脸上的笑容一样。
　　“纳尼？”当刘浪第一枪响起的时候，正坐在临时作战会议室里的林大八大佐惊疑的从椅子上站起。
　　作为一名在军队呆了近二十年的军官，林大八大佐很轻易的就听出了枪声属于三八式步枪，距离应该在1000公尺之外。
　　“八嘎，直内君，速速派人去查看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派一个小队去。”快步走出作战室的林大八大佐愤怒的命令着跑过来的直属中队中队长直内少文。
　　待直内少佐领命离去，林大八大佐想了想，径直往小院后方坂田次郎休息的房间走去，随后而来不断响起夹杂着歪把子机枪连射的枪声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跟坂田次郎少将不是很对付，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林大八也不能把师团参谋长置于险地。
　　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太平洋的一头轻轻扇动翅膀，有可能会在太平洋上形成滔天巨浪，恐怕是刘浪也没想到，他这只时空裂缝中悄悄落下的小蝴蝶，终究是让历史的车轮稍稍偏离了一点方向。
　　按照前世台湾军事博物馆中保存的对庙行大捷史料记载的说法，第五军88师突击队激战半日，毙伤数百日军生俘空闲大佐，至此日军大败。
　　但日军官方从未承认过被他们称之为“上海事变”中有中佐以上的军官被俘虏的记录，唯一承认的为天皇尽忠的最高军衔者就是这位倒霉的林大八大佐，在3月1日的激战中阵亡。
　　真实的历史究竟是什么样，已经被湮没在史学家们的笔尖上，现在的事实是本应该在一周后阵亡的林大八大佐提前撞到了刘浪的枪口上。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炮口上。
　　就在林大八倒霉蛋走到坂田次郎的房间门口的同时，赵二狗操纵着步兵炮，正神情凝重的盯着远方那一点儿亮光，伸出大拇指比了比：“距离1200公尺……”


第21章 提前的总攻
　　作为曾经的历史上和现在都要倒霉的林大八，今天的确是倒霉到家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电话里大骂第九山炮联队的同僚，第九山炮联队也不会为了压制国军炮火专门从另外几个步兵大队借了几门步兵炮连夜送往前线的炮兵阵地。
　　谁也想不到，一门日军当前最优秀的41式75毫米步兵炮，直接将一万多日军打入了深渊。41式75毫米步兵炮从1917年问世到1945年日本战败，一直在日军中大量使用，不仅仅是日本，就是在中国，也是国军炮兵部队的中坚力量，甚至被红色部队一直使用到了朝鲜战场上。
　　站在当时的技术水平来说，41式山炮是一门性能非常优秀的山炮，绝对是世界第一流水平。
　　它采用了先进的液压机械复合制退机构技术，火炮的射速高达每分钟10发，后期采用更先进的一体式炮弹射速更高达每分钟20发。
　　更为重要的是，为了射击固定目标和工事，41式山炮还能平射。
　　也许是为了显示出自己更大力支持友军的决心，六轮卡车上竟然堆了整整六箱子的炮弹，按照赵二狗在东北军炮兵部队时候的炮弹供应，那足足有3个基数。
　　不过，现在都便宜了刘浪和他的士兵们。
　　“给老子轰他娘的。”刘浪一声令下。
　　“是”早已调整好角度和测试好炮距的赵二狗猛的一拉。
　　“轰”的一声，平放着的炮口吐出一团火焰。
　　初速达360米每秒的炮弹呼啸着向目标飞去，3秒钟过后，亮光处腾起更亮的火光。
　　赵二狗迅速的抱起炮弹，再度推入炮膛，虚眯着眼用大拇指又调整了一次射距，猛的又是一拉，远方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腾起的十几米高的火焰让千米外的刘浪都仿佛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炽热的温度。
　　“妈拉个巴子，好大一颗烟花。”迟大奎不由砸吧砸吧嘴。
　　“乖乖，这炮比我们的炮厉害那么多呢？”赵二狗也被自己开的炮吓了一跳。
　　第一发炮弹就已经精准命中，毫无悬念的将林大八大佐以及心血来潮来找茬的坂田次郎少将和那座被他们占据的农家小院一起化成了碎片。
　　刘浪压根儿也没想到某个倒霉蛋的倒霉属性那么足，恰恰二十分钟前从师团弹药库运军火的车队从此路过，因为辎重队的主官要给林大八大佐汇报工作，一辆满载弹药的车就停留在小院旁边。为了保证命中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的赵二狗第二炮直接命中了那一车军火，整整2吨弹药的殉爆不仅将方圆200米炸成一片白地，同时还直接带走了接近五十名小鬼子的生命。
　　整个第七联队指挥部，荡然无存。
　　倒霉的大佐比历史上还要惨，历史上他还是囫囵个被担架抬回去的，而现在，不用烧，找回去的也只能是骨灰了。
　　“快，快，把炮给我推到坑道那边去。”刘浪没空去想小鬼子的司令部里还放那么多弹药，转身就命令士兵们赶紧将步兵炮推回去。
　　如果这样，那位本该被俘虏的鬼子指挥官都还能活的话，他也无话可说。现在最重要的，他得为自己和残兵们拼出一条血路，至少抵挡一个中队小鬼子的进攻40分钟。
　　而这门可以平射的步兵炮就是最大的保障。
　　41式山炮最大的特点不是炮弹威力大，却是它相对于其他山炮来说质量很轻，500公斤的重量，两名士兵就可以推着到处跑，几乎所有地形都能机动，这里到坑道只有不到200米的距离，在七八名残兵的你拖我拽下，很快就被部署到刘浪指定的位置。
　　在刘浪忙碌着准备和鬼子拼命的时间，直线距离此处不到十公里的一个地下坑道里。
　　一个白面无须，穿着黄呢子军服，肩上扛着两颗金色三角星的军人正紧拧着眉头在点着马灯极为简陋的作战室里来回踱步沉思着，突然，远处传来的巨大爆炸闷雷般的声响将他惊动，急抬头看去，对面远处漆黑天空的边缘一片红光。
　　这位在抗战史上有着浓墨重彩一笔的国军将领很快就意识到对面的日军遇到麻烦了，因为自己麾下的炮兵有多强的实力他自己很清楚，是决计造不成如此剧烈的爆炸的，能将十公里之外的声响传到这里，就是日寇的海上舰队巨大的舰炮也没这么牛逼。
　　与此同时，在马灯下观看地图的少将参谋长也惊奇的抬起头看着远方的火光，问道：“军座，那里来的爆炸？”
　　透过瞭望孔仔细又看了两眼，国军将领脸上浮起一丝疑虑，应道：“爆炸点应该是在东北方向，距离我们这儿不少于十公里。”
　　“东北方向，一万公尺以外。”参谋长在桌面地图上手指迅速滑动，脸上的惊奇之色更浓：“那是庙行镇北，距离我们白天才丢失的阵地也不过两公里左右，应该全是小鬼子了，小鬼子在搞什么鬼？”
　　“那片阵地是国军那支部队守的？查查。”国军将领神色突然一动，说道。
　　“不用查，那是十九路军蔡军长61师下属三团的防区，全军下达撤退命令后，由于该团接到命令太晚，不得不令一个加强连断后，该连223人无一生还。”少将参谋长神色黯然的回答道。
　　“无一生还……”国军将领亦是默然。
　　这个伤亡，的确是有些太惨重了。
　　旋即，淡淡的哀伤被更多的坚毅所取代，正所谓慈不掌兵，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现在他麾下的2万余名士兵还在等他的命令。
　　正在这时，地下掩体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上校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双腿一并大声道：“报告。”
　　“讲！”
　　“军座，日军的电报突然变频繁了，就像炸了锅一样，你看原定的作战计划是不是……？”
　　“唔……”国军将领的眉头不仅又皱了皱，沉思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大声命令道：“我命令。”
　　屋内两名将校神色一正，集体双腿并拢身体站直。
　　“88师俞济时部，十九路军61师毛唯寿部及87师所部，由88师担任主攻，61师和87师负责两翼，全军将士需全力杀敌，不得后退半步。”略微停顿半秒，又继续说道：“但凡退者，就地枪决。张治中。”
　　少将参谋长和上校对望一眼，再看看军长张治中坚毅的眼神，再无迟疑，齐声应道：“是。”
　　“对了，把截获的日军电文传给中央保密局，让他们看看能不能解密。”张治中随即对军部机要科科长吩咐道。
　　张治中，这位被共和国第一任总理评价为爱国主义者的将领在这一刻无疑做出了他一生中不亚于十六年后那次起义的明智抉择。
　　本应在二十分钟后的进攻，提前了。


第22章 100VS28
　　张治中只是出于一位优秀军事将领的直觉，依据当前战场的形势本能的下达了发动进攻的命令。
　　他并不知道他将会因为这区区的二十分钟，会获得怎样的胜利。正如他在曾经的历史时空里，在回忆录里对于这场战役这样写道：牺牲是应该的，生还，反而是意外的。
　　是的，那怕是在曾经的时空里庙行大捷歼敌近4000人，战前的张治中也没这样奢望过。没有飞机，没有舰炮，唯一的几个炮团也在与日军的炮战中伤亡惨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率领他麾下的五万名战士，用牺牲，向侵略者证明，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就和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将总指挥部挪在距离前线不到4公里的地方，那是除了南京大本营以外，五万大军最高指挥机构，按照战时条例，他这名中将，应该在二十公里的后方。
　　在赴前线之前，曾给家里写下“正是国家民族存亡之秋，治中身为军人，理应身赴疆场荷戈奋战，保卫我神圣领土，但求马革裹尸，不愿忍辱偷生，如不幸牺牲，望能以热血头颅唤起全民抗战，前赴后继，坚持战斗，抗击强权，卫我国土……”的中将，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指挥的士兵们，他和他们在一起。
　　杀身成仁的勇气，敏锐的判断，再加上上天开的那个小后门，三者相辅相成，一场震惊全世界的胜利的大幕，就这么拉开了。
　　“轰，轰……”战争之神的怒吼宣告了中国人复仇的开始。
　　日式38式150毫米野战榴弹炮、德制克虏伯75mm山炮、德制75毫米le.IG18步兵炮、德制PAK37战防炮……国军将自己所有能打的响的大炮，全部向日寇的阵地上倾泻而去。
　　不再打一炮换个地方，不再节约炮弹，上峰的指令很简单：打光所有炮弹，拿着枪和步兵弟兄们一起跟小鬼子拼命。
　　别看国军的炮五花八门，甚至在日军眼中，那些75毫米的山炮都只能叫步兵炮连炮兵序列都不能算，37毫米战防炮则更是个笑话，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耍横的怕不要命的，几个残存炮团打出的几轮炮火将日军的阵地炸了个底朝天。
　　却，意外的没有遭到对面日军疯狂的报复。
　　就和历史上一样，疲惫不堪的日军根本没料到一直在撤退的国军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进行全线反击。更何况，自从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之后，他们的大队长们再也联系不上联队司令部了，面对国军三个师共计2万4千人全线进攻，向来是组织严明，作战能力强悍的日军懵逼了……
　　前线的日军懵逼了，受命前来查看情况的联队司令部直属中队少佐直内少文可没懵。
　　出于谨慎，直内少文特意带了2个满编小队合计近100人朝枪声响起处以搜索阵形前进，殊不料刚前进了400公尺，随着前方响起的两声令人心悸的啸叫，一个巨大的火球就从身后升腾而起。
　　灼热的气浪甚至将走在最后的士兵震倒在地。
　　张大了嘴，连续眨了几下眼，才确定刚才化成火球的位置非司令部莫属，直内少文傻了。
　　他负责保护的大佐和他朝夕相处的士兵们，就在他的眼前，化成了一片火雨。
　　随着这片火雨的逐渐凋零，同时凋零的还有直内少文的心。联队长的尽忠，也宣告了他前途尽毁，他这个负责联队司令部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就算不站上军事法庭的被告席，军事生涯也基本可以宣告结束，更甚至有可能被命令剖腹。
　　悚然回头，直内少文盯着前方，眼里尽是疯狂。
　　这是一门41式山炮平射的后果。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年仅二十八岁就升至少佐的直内少文凭借的不光是林大八大佐的赏识，还有和其资历所书写的那样优秀。
　　在极短的时间，直内少文就判断出了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元凶。
　　那帮杀害大佐阁下卑鄙的支那人，就在前方，距离绝不会超过800公尺，直内少文眼望着前方恍若恶魔大口的黑夜，心中充满了恨意。
　　“八嘎，全速前进。”直内少文毫不迟疑的下达命令。
　　那怕在数十秒过后，前线突然亮如白昼，隆隆的炮声预示着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偷袭，直内少佐也没动摇让士兵休息十分钟后全力发动进攻的决心。
　　他要把那帮只会偷袭的支那地老鼠找出来，用刺刀挖出他们的心肝风干在刀尖上，唯有这样，才能洗刷他直内少文的耻辱。
　　刘浪和他的残兵们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一门步兵炮，一架轻机枪，还不能人手一支共计十九杆三八大盖，连带自己和一名女少尉合在一起二十八名士兵。而面对的是被仇恨填满胸膛的直内少佐和他麾下全副武装满员满编的两个小队8个步兵班100名日军，每个步兵班一架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的标准配置能让一个指挥官绝望。
　　就连战后多年，刘浪回忆起这个夜晚，也不由有些心悸，那是100个疯狂的日本人给他上的所谓武士道精神第一课，用的是淋漓的鲜血。
　　当然，中国人从不缺乏牺牲的勇气，从遥远的长城之巅到温婉的江南水乡，从上古先秦到刘浪现代记忆戛然而止，从不。
　　一场四万人的厮杀和一场100对28的战斗，几乎，同时开始。
　　作为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直内少文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让急速行军的士兵们休息十分钟，恢复体力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300米外那处敌军阵地。
　　那是他花费了四名尖兵的代价才得出的结论，那帮他本来认为应该抱头鼠窜的支那小股部队竟然选择了原地固守。
　　难道支那军的指挥官是疯子吗？明知道自己身处于接近两万敌军的包围，还有勇气原地固守待援。还是说，他有把握他们的军队一定会突破帝国军队的防线，这个诡异的念头从直内少文的头脑中只是一闪即过，那实在是太可笑了。
　　一支人数高达几十万人一枪不发连丢百万国土的部队，怎么可能是骁勇善战的帝国军队的敌手？那怕就是联队长已经向天皇陛下尽忠，直内少文也不觉得对面装备简陋士气低迷的部队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不管怎么想，直内少文没有小看对面这支人数应该不多的支那小分队，能在己方的阵线渗透几公里，一炮炸掉司令部，能数枪在黑夜中狙杀自己的四名尖兵，那是绝对的精锐。
　　所以，直内少文选择了帝国最传统的进攻手段。


第23章 战斗之始
　　所谓传统，就是刘浪曾说过的鬼子一百年不变的三角进攻。
　　虽然刘浪嘴里对三角进攻极为不屑。
　　可当刘浪看到300多米外阵地侧翼人影绰绰准备开始进攻的鬼子身影时，嘴巴里还是有些发苦。
　　鬼子采用这种稳妥而不激进的进攻方式，可正击中他兵力不足的软肋。
　　对鬼子这种常用的攻坚战术，刘浪在南京陆军学院专门还研究过，属于近代史上极为有特点的战法，其效法西方而超越英美，讲究侧翼攻击联队攻击时，一般先以一个中队抵近佯攻，引诱敌人暴露其火力支撑桌及兵力配置，同时以一中队实施侧翼过回。一旦迂回中队（一般加强有多挺重机及轻重迫）到位联队以重炮进行火力准备，然后发起攻击。攻击中队应呈楔形推进，从四百米外开始，交替掩护前进。
　　由于三八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加之日军步兵出色的射击技术，经常能于攻击行进中大量杀伤试图向日军射击的中国官兵。而且对于已经疲于应付正面进攻的守军，日军侧翼火力加入会使情况急剧恶化，从而引发守军全线崩溃。日军迂回部队还常常抽出多股小部队再行迂回至守军撤退路线上，对溃退之军进行突袭，更是屡收奇效。由于这些日军不是从正面攻击部队中出发，其突袭时间无从估量，张自忠等多位国军将领均是倒在这种阴狠的突袭中。
　　当然，再牛逼的战法，也有破解的方法，在长期的抗日斗争中，花费了巨大的牺牲，红色部队总结出了两种方法：一为积极防衘，一为防守反击。
　　积极防衘的重奌在于消除敌人侧翼威胁，迫便敌人在我防衔正面攻击，从而予敌以最大杀伤。防守反击重点在打破敌人合击态势，常见于突围及扮猪吞虎之战例。
　　亮剑剧首战斗中，李云龙部突围是典型的防守反击，片中李云龙所言‘仗打到这份上，我就只会进攻了’切中要害。虽然他率领独立团从数千精锐日军的包围圈中没伤筋动骨的突围而出纯属YY。
　　而刘浪就算知道该怎么打，但以他现在的兵力和火力，甭说防守反击，就是积极防御都困难。
　　唯一让刘浪安心的是，他还有门步兵炮。当然，两三百米的距离对于一门炮来说其实起到的作用还不如一把刺刀，那怕这门射程为5公里的炮还有平射功能。
　　一开始，刘浪就让赵二狗带着四名士兵和步兵炮停留在自己阵地的后方500公尺处，从突袭到鬼子到来，短暂的二十分钟，这已经是他们能将炮运到的最远距离了。
　　刘浪只能给他们两支三八大盖和100发子弹以及两把刺刀作为防御武器，这已经是刘浪在不十分破坏他布置的防御阵型所能给的极限了。
　　如果阵地都没了，他们这二十来人损失殆尽，大炮再牛逼，其结果也是全军覆没。可刘浪用屁股也想得到，最擅长抄人后路的小鬼子如果见有大炮的威胁而不派士兵前去偷袭，那除非对方指挥官脑袋坏了。
　　显然，能在司令部都被人一炮端了的情况下还能忍着愤怒不一拥而上干掉仇人的指挥官不仅不傻，还很冷静，是个高手。
　　此时虽是凌晨，但远方的双发的炮火打的就像过年放烟花，不断升腾而起的巨大火球将这片不在前线的战场照的也再是那么漆黑一片，隐隐绰绰的人影闪动甚至能看到鬼子雪亮刺刀的寒光。
　　针对日军即将发动的进攻，刘浪迅速进行了重新布置。
　　一共就十九支枪，赵二狗五人带了两支到最后方，剩下的十七支枪有十二支被刘浪安排在正面阵地上，五支负责防御侧面，赵大奎拿着机枪作为最重要的火力点被刘浪隐藏在阵地后方二十米的位置，一个没分到枪的士兵负责给他当供弹手。而刘浪的任务更重，他需要对两面进行支援，能给他的，也就是一支三八大盖和分到最多的120发子弹。
　　至于小丑妞，刘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枪上的刺刀卸下给她，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武器。
　　纪雁雪抿了抿嘴，将刺刀牢牢的握在手中，咬着嘴唇看了刘浪一眼，默默的坐在一名趴在坑道上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士兵身后。
　　刘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终究还是一个字没说，从小丑妞晶莹而倔强的眼睛里，刘浪知道这小妞是决计不会听从他的建议躲到最后去的。
　　她的刺刀，不是插进敌人身体，就是刺入自己的胸膛。
　　战争，应该让女人走开。但，战场，却不分男女。
　　刘浪提着枪弯着腰准备进入自己的第一个狙击位，敌人眼看就要进攻了。
　　“长官。”
　　刘浪回头。
　　“我们能胜利。”小丑妞突然举起手中的刺刀，脏乎乎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之前，在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战场上，一个举着刺刀朝你微笑的灿烂笑容，一个既是战士又是女人的士兵，告诉你，我们能胜利。
　　是的，我们能胜利。
　　在那一刻，刘浪敢说自己从来没那么自信过，他必须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这群敢跟着坦然赴死的士兵们。
　　冲纪雁雪做了个OK的手势，刘浪径直进入了战位。
　　而对面的直内少文已经将一个小队运动至侧翼，亲率另一个小队在300米外发起了佯攻。
　　所谓佯攻，就是利用自己的攻势诱出敌人的火力点，然后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将敌方的火力点一一拔除。
　　很多人都被各种抗日神剧所误导，我方部队对于敌方进攻部队视而不见，直到敌人进入五十米区域内，喊一声打，就把鬼子打的人仰马翻，尸横片野。
　　那其实都是扯淡，真要让鬼子进入阵地前100米，鬼子精准的枪法和机枪密集的火力，基本是谁冒头谁死的结局，100米的全速冲击，仅仅只是十几秒的时间而已，阵破人亡几乎成为必然。
　　刘浪在日军进攻之初，就断然的开了自己第一枪，一个弓着腰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翻身倒地。
　　毫不迟疑，刘浪翻身滚出自己的位置，几颗子弹瞬间将他刚才的藏身之处打的灰尘只冒，鬼子在两三百米这个距离上精准的射术再次得到了验证。
　　正面阵地上的士兵们也纷纷瞄准各自的目标开枪，然后按照刘浪的交待，迅速躲入坑道，饶是如此，依旧有一名士兵躲避不及被一颗子弹击中钢盔，巨大的冲击力将钢盔撞击了个大坑，同时也带走了士兵的生命。
　　仅仅只是第一轮接触，刘浪就损失了一名士兵，而日军依旧在坚定的前进。


第24章 底牌尽出
　　日军并没有全力冲锋，只是依托地形隐蔽机动，刘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个弹夹击发完毕，连续击杀五名日军。
　　很快，他就被冲到200米附近的日军盯上了，已经摸清对面火力不过十余支步枪的日军开始肆无忌惮的火力覆盖，正面的三挺机枪开始全力追着刘浪的屁股全力开火不说。
　　日军的掷弹筒也开始显现出巨大的威力，刘浪只是从老爷子嘴里听说过小鬼子的掷弹筒打的极准，几乎多数鬼子都能在两发打叉之后第三发就能命中目标。
　　到了这场和日军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的野战，刘浪才知道，老爷子不仅没有说错，反而对日军掷弹手的能力有所保留。
　　被三挺机枪和十来名鬼子射手盯上不得不在坑道里藏着的刘浪亲眼目睹十几米外日军两发榴弹直接命中藏在坑道中并没有露头的士兵，口径50毫米射程175公尺的10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威力几乎和一颗迫击炮弹差不多。
　　被迫击炮直接命中的结果显而易见，两名士兵的躯体在腾起的烟火中四分五裂，包括他们的枪。
　　侧翼的枪声也随之响起，侧翼的鬼子也开始大举进攻了。
　　刘浪拿起腰里挂着的被前世称之为甜瓜手雷的91式手榴弹，用力在头盔上一磕，用尽吃奶的力气朝坑道外扔了出去。
　　胖子的原本的力气就不小，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飞越了接近四十米的距离，轰然爆炸。这已经是一名极为优秀的掷弹手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虽然前世有记录解放军中扔手榴弹最远的士兵曾扔出过102米，但那毕竟是训练，身体极为舒展，像胖子这样蹲着甩出三四十米，那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然并卵，不说日军还在150公尺开外，这枚爆炸的手榴弹仅相当于放了个大炮仗，让直内少佐颇有些无语的是，这群被他认为是支那精锐的士兵竟然连方向都搞不清，把手榴弹扔到自己身后去了。
　　套用一句现代语，直内少佐感觉真是日了狗了。
　　“开炮，开炮，炸死那帮狗娘养的。”500公尺外，赵二狗声嘶力竭的大吼。
　　“轰”的一声，不过700米的距离，花了不到两秒，75毫米山炮的炮弹就狠狠的撞到了正在进攻中的日军队列里。
　　几名距离较近的日军就像天女散花般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从他们一动不动的身姿来看，回归天照大神怀抱的几率基本是百分之一百。
　　刘浪的手榴弹只是一个信号，让赵二狗开炮的信号，漆黑的夜中根本不需要瞄准，刘浪早已给他划好射击诸元，只要看到信号，他就向阵地正前方250公尺到100公尺处开炮，不用停歇，直到打光所有炮弹。
　　刘浪要让小鬼子进攻最犀利的这个区域，成为他们最悲伤之地。
　　火炮被之所以被称之为战争之神，就是因为它巨大的威力，曾有过记载，二战期间一个德军营后撤休息，结果苏军的一颗203毫米的榴弹炮落在这个营地里，然后这个营就直接被取消了建制。
　　75毫米的山炮虽然没一炮轰死几百人那么牛逼，但一炮落下，方圆30米内几乎没有工事躲藏的日军也是非死即伤。
　　直内少文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该死的支那人还有一门大炮，一门足以把他率领的100人全部轰成渣的大炮。
　　撤退已经是不可能了，联队长成了灰灰，带着100人进攻十几个人还被打成了渣，没被大炮打死回去也是个拿刀戳自己肚子外带划拉一刀的结果。
　　不能撤退，就只能进攻。
　　“杀给给。”直内少佐扯开自己的衣领，拔出自己的指挥刀，朝前一挥，撕声怒吼。
　　这是决死进攻。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不仅是正面，侧翼的鬼子在收到进攻的命令后，也开始全力向刘浪等人的阵地冲来。
　　日军这次终于拿出了全部力气，两个小队所有的6挺机枪全部喷出火舌，对对面防御阵地进行火力压制，掩护步兵冲锋。
　　与对面雨点般倾泻而来的弹雨相比，总共不到二十支步枪的国军残兵防线实在有些太孱弱了，就仿佛在滔天巨浪里的小舟，下一刻就会覆亡。
　　可刘浪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在大炮的威慑下，鬼子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他们全部的底牌。
　　而他，手里却还有大牌没有出。
　　鬼子终究是鬼子，始终没弄明白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真意，什么叫示敌以弱，什么又叫攻其不备。
　　迟大奎伏在匆匆建好的掩体内，两眼通红的瞪着对面弓着身子向阵地冲来的数十鬼子，激动的浑身战栗，终于，轮到他迟大奎发威了。
　　按照刘浪战前的命令，鬼子只要不全力进攻，他的机枪，就不得开火。
　　亲眼看见自己的兄弟在自己面前被小鬼子的榴弹炸成漫天血雨，而自己却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一枪也不能发，那种锥心的痛楚，对于迟大奎来说，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现在，唯有鬼子的鲜血才能止痛。
　　“哒哒哒”瞄准目标的迟大奎扣下扳机。
　　瞬间击发的十发子弹在夜空中就像一条火红的鞭子，狠狠抽在冲锋中的鬼子士兵队形里，四五个鬼子应声倒下。
　　经过特殊改造的6.5毫米子弹透过11式机枪更大膛压的加速，获得了更大的动能同时，也给被击中的日军更大的伤害。
　　一名日军的胳膊正好被机枪弹扫过，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整条胳膊竟然整个被炸断飞起，因为体内外的压力差，残肢伤口的血就像是骤然被打开的水枪，猛然喷出，喷的旁边猝不及防的两个士兵满头满脸都是。
　　恰在此时，远方的一颗炸响的炮弹不知是不是引起了殉爆，剧烈的爆炸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突然闪起的亮光中，所有人视野中的这名日军，就像是忽然绽放的一朵花。
　　血红而妖异。
　　而当事人却似乎毫无所觉，在两名同伴呆滞的目光中，他竟然还在向前奔跑，奔跑了接近十米。
　　直到，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鬼子士兵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不翼而飞。
　　捂着残肢不似人类的惨嚎刚刚响起，就已经结束，直内少文亲自一枪结束了自己士兵的生命。
　　不仅是为了早点儿结束他的痛苦，更是为了不能再低落的士气。
　　一名优秀的日军指挥官，不光要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必须也不是善茬。


第25章 恐怖的枪法
　　不过短短的十秒，倒在迟大奎机枪下的鬼子就高达十人。
　　这当然和迟大奎胸中的怒火烧的有多高无关，在战场上，衣服一扯就要玩命儿的武勇不是主旋律。而是看谁更冷静，谁要人命的技巧越高。
　　在军队里混迹了十余年，参加了大大小小百余场战斗的迟大奎的射术比对面子弹喂出来的鬼子还要强，所以他活着，十名鬼子却成了他的枪下之魂。
　　直内少文没想到支那人的指挥官如此有耐心，在火力远远不足的情况下，竟然还将一处射术如此精准的火力点一直隐而不发，直到自己发动决死进攻才骤然发难。
　　不待直内少文下令，正面战场上的三挺机枪齐齐丢掉那个可怕的狙击手，追着迟大奎枪口喷发出的烈焰，朝迟大奎所在的位置狂扫。
　　直到这时，一直躲着的刘浪翻身而起。
　　日军再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迟大奎的机枪固然可怕，但，一个能在一千米外就能将目标一枪爆头的狙击手有多可怕？一个能让数百名基地分子主动后撤数百公里的西陲之虎有多可怕？恐怕只有那帮已经死翘翘的63名恐怖组织成员能告诉这帮小鬼子了。
　　“啪勾儿。”刘浪开枪，然后拉动枪栓，上膛，再次开枪……
　　短短三秒，连续三枪，击中正趴伏着拼命射击的三名机枪手，90式头盔在不到200米的距离上，跟纸糊的基本没多大区别。
　　三挺机枪几乎是集体哑火。
　　在直内少文呆滞的眼神中，刘浪的表演还没完，又是连续两枪，两名正在瞄准刘浪位置的掷弹手相继发出惨叫倒地。
　　一个弹夹总共五发子弹，竟然没有一发落空，连续毙杀五名士兵，而且还是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这是怎样的射术，这又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直内少文浑身一片冰凉，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低估了敌人的装备，低估了敌人的狡猾，更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有这样一个可怕的神枪手的存在，就意味着他的士兵们，将会成为一个个移动靶子，在对方子弹足够的情况下。
　　直到这一刻，刘浪才翻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那就是他自己。
　　已经越来越熟悉自己身体的刘浪搏杀技能比不上前世，但因祸得福，胖子遗存下来的超远视力，使他的射术甚至还超过了前世。
　　如果再让现在的他孤身面对那座拥有63名恐怖分子的基地，刘浪甚至可以拿着一把国产10式反器材狙击枪在1800米以外将他们一一狙杀。
　　虽然刘浪在接战之初，就表现出了精准的射术，连续杀伤了数人，但那并不足以让直内少文提高警惕。如果刘浪一开始就在300米的距离五秒钟之内连续射杀五名敌人，那直内少文还有没有继续进攻的勇气还真是两说。
　　没错，刘浪一开始就设置好了陷阱，从示敌以弱到迟大奎开枪吸引敌人机枪火力，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用这个时代其他人难以企及的枪法。日军喜欢佯攻来发现并打击对方的火力点，刘浪用了同样的方法。
　　没了火力掩护日军攻坚的威力将减少大半，以守对攻的残兵们还有一门步兵炮的助阵，实力的天平正在拉平。
　　刘浪再次换好弹夹，将三名扑到机枪上准备继续射击的副射手击毙之后，正面战场上决死进攻的鬼子在步兵炮不停的怒吼声中全部扑到在地，至于那三挺机枪，谁爱玩儿谁玩儿。
　　再怎么决死，也不能马上就死，这道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懂。
　　不懂的，都已经变成了死人。
　　而此时侧翼攻来的一个小队40多名日军已经冲到了五十米的范围，在和五名不敢露头的残兵对射的冲锋中，他们几乎连一个士兵都没损失。
　　不过，他们很快就体会到了和直内少文少佐所率领正面进攻小队一样的痛楚，在打趴了正面进攻小队以后，刘浪和迟大奎不约而同的将枪口对准了侧翼。
　　50公尺的距离，正常人只需要七秒，一个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全力冲锋的时候，恐怕也慢不了多少，可这七秒钟，对于侧翼的鬼子们来说，同样漫长。
　　七秒钟，已经足够刘浪射出五颗子弹，已经足够迟大奎打空两个子弹条，五颗子弹精准的将机枪手和威胁最大的掷弹手一一击杀，没有了机枪火力的压制，迟大奎的20发机枪子弹就像两条长鞭，狠狠的抽倒了近十名日军。
　　一名来自现代的超级狙击手和一名精准的机枪手，在这一刻，统治了整个战场。
　　“八嘎，起来，都给我起来，为了天皇陛下，进攻。”直内少文躲在一处弹坑里，声嘶力竭的大喊。
　　直内少文很痛苦，进攻一个不到二十人的支那人，他竟然损失了高达四十名士兵，几乎占了他属下两个小队的一半，这简直是对帝国勇士们的最大侮辱。更痛苦的是，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他的士兵竟然离目标还很远。
　　同时直内少文也很聪明，他明白，他现在唯一胜利的机会，不是躲避，而是进攻，冲到支那人的阵地上，就是胜利。虽然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损失了四十名的士兵，但人数依旧远远高于支那人的小分队，只要短兵相接，对面的支那人将没有任何机会，那怕是那名恶魔般的神枪手，也无法阻挡帝国皇军将锋利的刺刀刺进他们的心脏。
　　没错，直内少文所做的正是刘浪的软肋，远距离射击，刘浪当然不怕，只要给他充足的子弹，曾经的共和国利刃能将他们一一送进地狱。但若是冲上阵地，短兵相接，接受过拼刺刀专业训练的鬼子可真不是现在这帮残兵们所能比拟的。
　　曾经的历史时空中，一次肉搏战时，可是有一名日军将三名红色部队的战士生生刺死的记录。
　　小鬼子在战术上极为服从命令，在直内少文的命令下，匍匐前进的鬼子们一边弓着腰努力奔跑，一边开枪还击，打的阵地上灰尘直冒。
　　兴许是为了激励部下，直内少文跳出隐蔽点，挥着指挥刀大声疾呼着鼓舞士气。
　　身形有些太过显眼，不仅拼命还击的国军士兵们看见了，刘浪也看见了。


第26章 反冲锋
　　不过，还有什么比子弹更快？
　　赵二狗会告诉你，还有他的炮弹。
　　刘浪看见的只是那名有些嚣张的鬼子在炮火中消失的身影。
　　被75毫米步兵炮正面击中是什么后果？直内少文少佐用自己的身体给出答案。
　　一阵火光过后，直内少文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除了腾起的烟尘，不留一丝痕迹。
　　我擦，刘浪也不仅打了寒战，那货不会也穿越了吧！
　　那可能是赵二狗平生打的最准的一炮，也是他此时认为打的最歪的一炮，因为被偷袭过来的敌人击中，腹部中弹的赵二狗在倒地之前拼尽全力拉响了跑栓。
　　“马拉个巴子，打歪了。”赵二狗看着远方腾起的火光遗憾地说道，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一片黑暗。
　　他并不知道，他一炮直接干掉了日军的指挥官，间接的宣布了这支100名鬼子兵的覆灭。
　　也许赵二狗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会这么牛逼，五名鬼子朝这个炮位围了过来。
　　四名士兵，只有两支枪，两把刺刀……
　　指挥官的阵亡，日军虽然士气低落，但并没有崩溃，依旧在各自小队长的指挥下，坚决的朝刘浪的阵地上冲了过来。
　　鬼子虽然脑袋一根筋，但变态的武士道精神让他们也不缺乏勇气和牺牲。
　　刘浪脸上的神色严峻，后面的枪声响起，赵二狗的炮也停了，但他不能管也管不了，两面合计四五十名的鬼子正嚎叫着朝他们冲来。
　　冲过来，阵地上的二十人必死。
　　“全体，上刺刀。”刘浪厉声喊道。
　　与此同时，国军前线指挥部。
　　参谋长祝邵周挂上电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军座，前方战事极为顺利啊！刚才俞师长打来电话汇报，他的两个团已经突破日军阵地，正在向前推进，被歼灭的日军还没来得及统计。”
　　没有回头，一直拿着望远镜透过瞭望孔仔细盯着前方的张治中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浓重的疑虑道：“芾南，你没觉得眼前的日军不像我们曾碰到的日军吗？指挥混乱不说，士气也极为低迷，这才多久？整整一个日军大队的防线就近乎崩溃。”
　　也难怪作战经验丰富的张治中疑惑不解，眼前的日军孱弱的太出乎意外。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进攻的国军几乎都是抱着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的心思向敌军发起了冲锋，可是，想象中硬碰硬的场面不仅没出现，反而，整条日军防线就像薄薄的处女膜，一捅即破。
　　如果说日军打的是诱敌深入的主意，那张治中还真有点儿佩服日军指挥官了，能把自己放在正面战场高达五千人的一个联队当成诱饵，那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电话铃声连续响起，参谋长接完电话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不仅是正面战场左右两翼同时传来捷报，日军在仓皇后撤，歼敌无数。
　　“好，芾南，传我命令，不再保留预备队，所有人，只要是能拿枪的，都给我压上去，这个诱饵我张治中吃了，给他吃干净。”张治中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话音方落，门外陡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有人旋风似地冲了进来，却是军部机要科的科长，不等两名长官发问，机要科长便气喘吁吁地说道：“军座，好……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保密局技术科已经破译出先前日军频繁传送的电码了！”
　　“哦！”张治中眉头一挑，露出喜色：“念，我看看小鬼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前线的鬼子，和他们司令部失去联系了。”机要科长说出的内容让张治中和参谋长祝邵周两人一呆。
　　“查出原因了吗？”
　　“后面译出的电报中反复提到了被袭，情报部门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的司令部被人偷袭了，而且，极有可能成功了。”上校机要科长的眼中满是兴奋。
　　“好，命令俞济时他们三个师长，给我查查究竟是那支部队干的，我要上报总统府，给他们嘉奖。”张治中大喜说道。
　　和反击前那声异常的爆炸相联系，张治中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小鬼子那里还是什么狗屁的诱敌深入，那纯粹是倒了血霉，连指挥部都被一锅端了。
　　激动的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继续快速说道：“不对，在鬼子心窝里插一刀的弟兄们现在肯定很危险，芾南，命令俞济时，让他派出一个连，不，一个营，朝东北方机动，寻找那支断掉鬼子指挥部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全部死完了，那也要把遗体给我抢回来。”
　　刘浪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被淞沪战场上最高指挥官惦记着，就算知道，他也没空感谢将军的惦念，他现在首先得活着，让他的士兵们也活着。
　　想活，就得拼命。
　　“所有人，跟着我，冲。”刘浪下达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包括正急速冲锋过来的日军。
　　是的，反冲锋。
　　日本人有给天皇尽忠的武士道精神，华夏民族同样有牺牲的勇气，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能再喊一声娘。
　　仅存的十七名残兵，紧跟着刘浪跃出战壕肥硕的身躯，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端着手里的长枪，队伍的最后面，是紧握着刺刀同样坚定眼神的姑娘。
　　“八嘎。”刚刚还在弯着腰冲锋的日军短暂的呆滞之后，勃然大怒。
　　跳出战壕的支那人的意图让人很清楚，他们是要拼刺刀。
　　不用等长官下令，日军纷纷嚎叫着迎了过来。
　　十五人组成的阵型，和阵地正面接近三十人的日军相比，有些稀疏，但在气势汹汹扑过来的日军眼里，那些孱弱的支那人，更像是一群疯子。
　　除了疯子，可能谁也不会放弃可以藏身的战壕，和人数大大超过他们的敌人拼刺刀吧！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肥的近乎有些可笑的胖子，他跑那么快，是希望用肥肉撞死人吗？
　　刘浪是疯了，那怕就是前世单独面对63名恐怖分子，他也没如此疯狂。那一天，他在1000米外狙杀了视野中所有能看见的人，也是从那一天，他不眠不休整整三天三夜，潜伏、暗杀，追袭，已经崩溃的恐怖分子被他一一斩杀，直到最后他砍下贼首的头颅。
　　可是，跟眼前疯狂的相比，刘浪觉得前世的自己实在是太冷静了。


第27章 以命搏命
　　谁都可以逃，唯独刘浪不能逃，逃了，所有士兵必死。
　　不能逃，又不想死，那就只有疯，只有癫。
　　现在的刘浪，没有前世千锤百炼的躯体，没有可防枪弹防劈刺的特种防护服，也没有前世吹毛可断能斩金切玉的虎牙军刀。
　　体内的血，就像是要马上燃烧的大火，迎面扑来夹杂着初春寒意的风，也不能吹散他眼睛里的红色。
　　血红。
　　不仅仅是在刘浪眼里。
　　一个爆发出全力，像一头野猪一样奔跑的胖子究竟有多可怕？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冲锋中的刘浪先是一枪撂倒了冲在鬼子队伍正前方狂叫“八嘎”的小鬼子军曹，接着就在鬼子震天的狂嚎声中一头撞进了鬼子的队列。
　　被一个瞬间速度达80迈体重达100公斤的胖子撞上，说实在话，那绝不亚于被一辆小车迎面碰击。
　　“咔擦”一声令人牙酸的骨折声过后，一个被刘浪手一拨荡开手中的刺刀中门大开的鬼子踉跄着连连后退。
　　口中大口喷着暗黑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服，眼见是不得活了。
　　借着撞开人体的反作用力，刘浪猛然弹起，身形一错，避开当胸刺过来的敌人刺刀，单手拎着没有刺刀的三八大盖，猛的往下砸去。
　　“咣”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桦木枪托和碳素钢制成的90式钢盔以极为瘆人的方式相碰。
　　枪托变成几块，90式钢盔足够坚硬并没有完全变形，但鬼子却凭空矮了一截，变形的钢盔直接坐到了鬼子兵的肩膀上。
　　刘浪这一棒，竟然直接将鬼子的脑袋砸进了胸腔。
　　惨烈的一幕让附近目睹胖子凶残的鬼子兵都是一呆，刘浪却没停手，双手握住已经残缺的长枪，猛的往前一插，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起。
　　刘浪不带刺刀的枪头竟然径直插进了一个鬼子的胸口，钝器和锐器皆能杀人，不过杀人的方式却大有不同，刘浪竟然用锐器特有的方式以钝器实现，巨大的伤口带来了巨大的疼痛，也难怪鬼子嚎的如此惊天动地。
　　最让鬼子两股战战的是，当那个疯子一样的胖子双手一用力，又把那杆已经破烂不堪的枪拔出来，那个带着基准点圈的枪口上挂着的块状物体，是肺叶吗？
　　从儿拳大的伤口喷泉一样喷出的鲜血，在已经被炮火炸的亮如白昼的夜空里形成了一片雾。
　　血雾。
　　飘飘扬扬的撒在恶魔肥硕的脸上。
　　而连续残忍杀掉三人的恶魔却似乎毫无所觉，露出满口森然的白牙，面对不自觉减速冲来的鬼子们勾了勾手指。
　　仅仅只是一个接触，日军三人当场毙命，还是杀人如麻的日军士兵快吓尿的死法，刘浪就用这样的方式宣告了七十年后华夏单兵之王的降临。
　　近十名日军围着做出挑衅手势的刘浪，踌躇不前。
　　不是刘浪想装逼搞得跟黄飞鸿一样，如果日军细心一点儿，就会发现，不光他们的两条小短腿儿再颤，恶魔那双大粗腿也在抖。
　　刚才的爆发已经几乎让刘浪油尽灯枯，这具肥胖而略显虚弱的躯体那怕是肾上腺素剧烈分泌也无法让他再完成下一场战斗。
　　可惜，受到惊吓的鬼子没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也没时间去观察。
　　就像巨浪拍击礁石，十几名名残兵凶猛的和剩下的十几名日军猛然撞上。
　　黑夜中绽开的朵朵血花使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更加浓重，浓的仿佛人在虚空中一捞，都能捞上一绺滑腻。
　　刘浪没动，可眼里的红色越发浓重，仿佛就是一团燃烧的火，遇到了风。
　　他看到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正冲着纪雁雪冲去，纪雁雪脏脏的小脸上却没有恐惧，高举着手里的刺刀，迎着刀锋。
　　直上。
　　奔跑的风吹掉了她的头盔，吹乱了她的短发，没吹散她眼中的坚定。
　　但她的速度，显然还是慢了。
　　一名刘浪不知道名字的残兵，猛然加速，超过了纪雁雪。
　　残兵手里根本没拿任何武器，或许是因为刚才高速奔跑中一次摔倒，让他丢失了手里那杆只剩下枪托的步枪。
　　或许是因为没有负重的缘故，掉队的残兵终于赶上了全力冲锋中的队伍，并坚定的超越了纪雁雪。
　　离他不到三米，就是鬼子闪着寒光的刺刀。
　　只要是正常人，潜意识一定是躲避，可这名残兵却像是百米短跑的运动员，终于看到了终点……
　　没有慷慨激昂的大笑，没有感人肺腑的临终感言，那名身材的士兵只是继续加速。
　　就像一道闪电。
　　挺着胸膛，在鬼子惊骇的目光中，主动迎上了刺刀。
　　刺刀毫不费力的穿透了士兵瘦弱的胸膛，接着是枪口，枪身，两边疯狂的冲击产生的巨大力量使鬼子的手都插进了残兵的胸膛，仿佛鬼子的手一动，都能触摸到已经不应该再跳动士兵的心脏。
　　鬼子没时间去感受支那人心脏是否柔软，在鬼子惊骇欲绝的眼神中，主动寻死的支那士兵一口咬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支那人都是疯子，彻底的疯子。
　　没人去看自己战友的伤情，疯子一样的支那士兵嘴里叼着的条状物已经证明了他不可能再活着。
　　和残兵对冲而来的鬼子气势再度一滞。
　　“小栓啊……”紧跟而上的迟大奎嘶声大吼，扣动了手中的机枪扳机。
　　打光了最后两个弹夹上的子弹，经验丰富的老兵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的兄弟报了仇。
　　七八个鬼子应声倒下。
　　支那人不光是疯子，还是卑鄙无耻的疯子，死去的鬼子一定满心委屈。
　　虽然没有像几十年后各种神剧和神作里写的那样，日军拼刺刀时会主动退出枪膛里的子弹，但日军《步兵操典》里的确要求士兵关掉射击保险，小部分原因是38式步枪子弹穿透力极强，会因此误伤友军。当然，更主要的恐怕是日军极度的自信，认为在拼刺刀这方面，他们是天下无敌，必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于是，主动关了保险的鬼子碰到了端着机枪的迟大奎，算是倒了血霉。
　　更关键的是，他们，突然变成了人少的一方。
　　尤其是，可怕的恶魔也开始动了。
　　杀戮，再度开启。
　　当五分钟过后，解决了战壕里阻挡进攻的四名国军士兵拼死反抗，从侧翼冲来的三十多名的日军，不约而同的止步不前。


第28章 最后战场
　　那是一处和远处的喧嚣对比显得有些寂静的战场。
　　如果说不远处炮火连天枪声大做的战斗是激昂的交响乐，那这处战场上不时响起的“噗嗤噗嗤”令人牙根发酸冷兵器入肉的声音就像是一曲凄婉的长笛。
　　六七个蹒跚的身影，正手持着长枪，挨个翻动着战场上每一具躯体，找到目标，举起长枪，毫不犹豫的扎下拔起再扎下拔起。
　　没有抵抗，唯有母语痛苦的哀求，但这一切并没有用，冲锋而来的日军目睁欲裂的看着一名自己的同胞可能受伤还不算重，被一刀刺下从昏迷中疼醒过后，拼命爬动着向前企图逃脱厄运。
　　但却被他身后的一名瘦下的支那士兵快步赶上，一刀剁在脖颈上，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支那人有着怎样暴虐的心思，在同胞震天的哀嚎声中，他竟然疯狂的连剁了十几刀也没完全将同胞杀死。
　　一时间不得死去杀猪般的惨嚎声使每个听到的日军浑身寒毛直竖，怪不得他们用了十几刀才刺死的支那人会叫得那么惨，原来，真的很痛啊！
　　飞溅的鲜血不停喷在纪雁雪的脸上，和纪雁雪喷涌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黑水混合着血水却绽开笑容的脸，刺激得日军集体头皮发麻。
　　疯狂的支那人。
　　第一次杀人的纪雁雪却破天荒的没觉得恶心，相反，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愉悦，她终于可以和石小栓说，她替他杀了一个鬼子了。
　　石小栓，那个她包扎过伤兵的名字，也是替她用胸膛挡住刺刀士兵的名字，同样，也是跟她说过梦想，那个想替自己被日军虐杀的堂兄再多杀一个鬼子的残兵的名字。
　　有些步履蹒跚的刘浪走过来，拍拍纪雁雪的肩膀，冲那边的迟大奎招招手，已经打扫完战场包括迟大奎在内仅剩下的六名士兵走了过来。
　　“报告长官，小鬼子全宰了，没留一个活口，弟兄们……”说到这儿迟大奎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这个粗豪的陕西汉子眼中落下。
　　这场白刃战，他有一半的兄弟，永远的留在这儿了。
　　伴随着身后数百米外的一声巨响，刘浪身体微微一僵，赵二狗那边，完了。
　　但刘浪却笑了，哈哈大笑。
　　拍怕迟大奎的肩膀，指着三十米开外人影憧憧的日军身影道：“哈哈，迟大奎你个哭个毛线，弟兄们不过就是早走一步而已，咱们马上就会跟上。迟大奎，你告诉我，那边还有几十个鬼子兵，你怕不怕跟他们干？”
　　“驴球日的，老子最喜欢和小鬼子干，怕了就不是好汉。”迟大奎铜铃眼一瞪，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顺口溜。
　　“哎哟，卧槽，迟连长还会写诗啊！”刘浪和几名残兵都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对面三十把森然的刺刀大笑。
　　纪雁雪也呲着细小的银牙笑了，站在刘浪身边，继续紧握住手中的刺刀。
　　“跟着我，干他们狗日的。”刘浪环顾自己身边的七人，眼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带着十五个残兵，一场残酷的白刃战下来，在干翻了三十余名鬼子之后，竟然还能活下来一半人，刘浪足以自傲。
　　骄傲，不仅仅只是胜利。
　　还有，坦然面对死亡。
　　再度面对数目远超己方的鬼子，摆出冲锋阵型开始逐渐加速的八人，却恍若统领着千军万马，冲天的气势让日军都是一震。
　　一场力战过后，残存的几人，竟然还敢冲锋，敢率先冲锋。
　　刘浪很累，连杀八名鬼子，已经耗费了他所有体力，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躺下，连眼皮都不想睁开。可他睡不着，浑身上下，布满无数伤口无处不痛的身体提醒着他，一旦闭眼，他就很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他也不能睡，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七十年后的最强精锐，他也不是什么想活着实现打鬼子的军人后代，他现在只是一名军人，一名带着七名士兵的长官。
　　他要带着他们去死，去告诉鬼子，去特么的什么装备，去特么的什么战术，咱中国人，发起疯来，自己都怕，一人一口，也能把全倭国人给生吞了。
　　步枪太重，刘浪干脆甩掉了长枪，反握着刺刀，在鬼子瞪圆的眼珠中，他一边奔跑着一边给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来了一刀，没有鲜血飚射，只有泊泊流动，滴滴掉落的血滴被奔跑的风卷成一条细细的血线飘落在刘浪身后。
　　不仅是用剧烈的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生物在体力消耗达到极限的时候，大量放血是能短时间恢复体力，就如同古人在冲刺的最后给奔马放血能再度提高速度一样，但是这无异于在透支生命，最后的结局基本只能是死亡！
　　指挥官疯了，士兵们也疯了，纷纷有样学样，狂叫着狠狠划开自己的血肉，让已经不多的鲜血在身后飘扬。
　　紧跟在刘浪身后，迟大奎开始加速，那怕已经干涸的肺就像要马上炸开，可他依旧发力奔跑，那怕他手中的机枪，几乎已经只剩下一根铁管，那是连续砸碎两名鬼子头颅留下的纪念。
　　事实证明，人的头骨，真的很硬。
　　刘大柱也在加速，那怕他落在了队伍最后，他依旧拖着被刺刀挑开一个大口子还在不停飙血的腿，一瘸一拐的再加速。
　　血，流的再快点儿，也许，身体就更轻点儿。
　　衣衫褴褛，比叫花子也强不了多少的残兵们借用剧烈的疼痛刺激发力冲锋，可冲锋的速度，在肃穆站着的日军眼里，多少有些可笑。
　　可没人笑。
　　这是一群寻死的军人。
　　“八嘎，举枪。”在小队长短促的吼声中，所有人日军神色肃穆的端平了手中的长枪。
　　这样的敌人，是真正的军人，在战斗中死去，是给予他们最高的尊敬。
　　枪声大作……
　　步枪、机关枪、驳壳枪……很多枪，突兀的在这片寂静而惨烈的战场上响起。
　　猝不及防的日军至少有一半打着旋翻到在地。
　　“冲啊！”
　　“打鬼子！”
　　“干死狗日的！”
　　伴随着枪声，是一片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残余的日军一看这形式，那还会跟七八名残兵较劲？拖着长枪迅速后撤，再不跑，从后面偷袭过来的几百支那人可就要给他们包饺子了。
　　枪声响起的第一刻，刘浪就大吼一声：“卧倒。”
　　然后，他那具重达100公斤的躯体就狠狠的扑倒在地，砸得大地母亲灰尘直冒，自个儿眼冒金星。
　　长官果然是个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啊！这是刘大柱在把自己摔昏的那一刻，脑袋里残存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是被刘长官扑地之后产生的震动震倒的。
　　“麻辣隔壁的，这特么不是救人，是杀人，个狗日的，差点儿给老子就废了。”刘浪在昏迷之前，摸摸裤裆，然后碎碎念着幸福的昏了过去。
　　经典的国骂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能清晰的分辨出是敌是友，那玩意儿比什么口令好使的多，除了中国人，其他任何人种，面对“干”这一个字拥有的多种含义都得麻爪。
　　整个战场上，尸横片野。
　　只有一个瘦小的国军士兵摇晃着一个鬼子胖军曹的身体在那儿泪眼婆娑。
　　这是快跑断腿的88军264旅陈振新营383名国军士兵冲上来之后看到的最后战场。


第29章 命令
　　一个小时后，第五军前线指挥部里。
　　“好，陈振新，老子要亲自给你向军座请功。”参谋长祝邵周猛的一拍桌子，满脸喜色的冲电话里嚷嚷。
　　挂了电话，祝邵周看向面带不解之色的张治中，大笑道：“军座，找到了，找到了。”
　　“你是说？找到偷袭日军指挥部的部队了？”张治中大喜。
　　“是的，264旅钱伦体属下的陈振新营冒死突进，在距我军前锋2公里处找到了那支部队，经过现场核对和该部队唯一幸存士兵口述，确定正是他们，用缴获的41式步兵炮端掉了日军指挥部。”祝邵周回答道。
　　“对了，又据陈振新口头汇报，还在追击中抓到一名日军俘虏，据该第七联队联队部直属中队一等兵秋山水原交待，遇到炮击偷袭时，他们联队长林大八大佐和第五师团少将参谋长坂田次郎都在联队司令部，不过，这需要进一步核实。”祝邵周又补充道。
　　“哈哈，一名大佐和一名少将，这支部队算是给老子立大功了，不，特娘的，这绝对算是头功，头功中的头功。”张治中抚掌大笑。
　　作为一名担当过于黄埔军校教育长的国军嫡系将领，深得蒋总统信任的张治中是出了名的儒将，就算是被日军打得节节后退也不动声色只是皱皱眉的儒将竟然在此时大爆粗口，可以想见他此时内心的激动。
　　也难怪张治中激动的不能自已。
　　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还从没击毙过日军大佐以上的将领，但现在，这一切将成为历史。不，确切的说创造历史，不仅有一个大佐，还捎带上了一个少将。
　　这，必将在他张治中的履历表上，乃至中国抗击外敌的历史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重要的是，日军指挥部的突然失联，给日军造成了无人指挥的严重后果，这一次，他将用胜利告诉全世界，日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包围圈里的5000日军，一个也别想跑。
　　“不对，什么叫唯一幸存？”激动中的张治中突然回过味儿来，满脸的兴奋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据陈振新刚才电话里汇报，现场还能跟他对话的，只剩下第十九路军第61师师部女兵通信排少尉纪雁雪，除去几名还在抢救的重伤员，其余人等，全员战死。”祝邵周脸上的喜色也尽数褪去，一脸肃然。
　　“全员战死……”张治中讷讷的重复了一遍，缓缓摘下自己的军帽。
　　整个司令部，一片寂然。
　　“他们是那个师的部队。”
　　“纪雁雪少尉说，他们隶属于第十九路军61师三团一连，带队的最高长官是61师师部通信官刘浪少校，就是被毛维寿留下断后全军覆没的61师三团所部。”
　　沉默片刻，透过瞭望孔，望着远方通红一片的天空，张治中缓缓的道：“命令，待战果核实，立刻电报军政部并总统府，第十九路军61师所属三团一连冒死拒敌，于21日夜12点派出敢死队偷袭敌联队司令部，尽获全功，毙敌第五师团少将参谋长坂田次郎及属下第七联队联队长林大八大佐，请军政部予以嘉奖。”
　　此令一出，司令部更是寂然。
　　不仅参谋长祝邵周愕然，其余站立肃然的作战参谋们集体张大了嘴巴。
　　“怎么？有问题？”张治中猛然回头罕见的严厉询问道。
　　“军座，他们，他们可是十九路军的啊！”一名上校参谋大着胆子在祝邵周的眼色下开口解释道。
　　“混账。”张治中嗔目大怒。
　　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震起铺满地图的桌面上一片尘土。
　　良久，看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将校们，大怒中的张治中谓然一叹，作为总统最为嫡系的中央军第五军的最高将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属下们的心思？
　　不是他们嫉妒十九路军将士所立的功劳，假若是这样，他倒还没那么头疼。
　　而是涉及到的方面实在是太过忌讳，国党内部派系林立，争端不断是其一；其二便是这十九路军蔡廷锴一部虽名义上归中央节制，但因其前身国民第十一军代军长为赤色分子叶挺，故一直为老头子所忌惮。
　　就拿这次淞沪抗战来说，十九路军孤军奋战半月，不仅没等来援军，就连所需军需，还是上海民众筹款所购，实是军人之耻。若不是国内抗战之声愈浓，张治中相信，就算他和俞济时等人如何请缨，老头子也绝不会让第五军一兵一卒踏入百里之隔的东方之都。
　　这个时候，为十九路军请功，实是犯了极大的忌讳。
　　可是，全员战死啊！张治中眼里的坚定之色愈浓，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命令道：“命令，命两翼国民军61师毛维寿部，国民军87师所部，全军突击，弃所逃之敌，向我中路合围，我要用5000鬼子的脑袋，给以身殉国的官兵们当祭品。”
　　“是。”所有人听到张治中杀气腾腾的命令，全体立正领命。
　　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杀多少小鬼子无所谓，重要的是，军长终于不再固执己见去触碰老头子的心病了。
　　有投共前科的十九路军，实在是个大麻烦。
　　不料，第五军的高级军官们还是不够了解他们的这位最高长官。下完一道杀气四溢命令的张治中并没有停，继续大声命令道：“我命令，陈振新所部，令其弃敌不顾，全营官兵搜索战场，将61师3团一连突袭敌军司令部所部全员带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怕就是一根手指，也要给我带回来，少一个，我就要他陈振新的脑袋。”
　　然而，命令还未停止。
　　“命令，待明日战果已定，以明码电文通令全国，我51军、十九路军五万将士，浴血奋战，歼敌第五师团第七联队林大八大佐以下5000人，国民军61师三团一连所属28人突袭敌第7联队司令部成功，立下头功，着令嘉奖，张治中。”张治中的声音在隆隆的炮声中震耳欲聋。


第30章 耐操型胖纸
　　张治中作为一名在国共两党都担任过高级将领的将军，在曾经的时空中除了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一举歼灭日军3000人获得过辉煌战绩，在其他的战役包括1937年爆发的中日淞沪大战中表现都乏善可陈。
　　就算是新共和国首任总理，对其的评价也不过就是“爱国主义将领”六字而已。
　　但在这个晚上，张治中不仅因为一队区区二十人国军小队的牺牲而表现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担当，还展现出了他不被世人所知的军事指挥才华。
　　闪耀中国，亮瞎了全世界。
　　张治中大胆的放弃了两翼溃退的日军，以自己在庙行地区全部2万4千兵力，没有预备队，没有后方，就连司令部直属的警卫团都被张治中派了出去。
　　这一仗，从凌晨时分一直激战到第二日午时。
　　天色大亮之后，已经派不出地面援军的日军“上海事变”总指挥植田谦吉中将只能派出战斗机对尚在反抗的日军进行支援，可惜，飞临战场上空挂满了炸弹的飞机除了在空中盘旋，唯一能做的，就是干瞪眼。
　　整个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土黄色和蔚蓝色彻底搅合在一起。甭说包围圈里残存的日军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就是国军，这会儿基本也失去了统一指挥，纷纷以连级、营级为单位，不惜代价的攻击见到的每一处日军阵地。
　　一个航空炸弹下去，可以炸死十来个支那人不假，但陪葬的同胞也绝对不会少，别说飞行员不敢冒着屠戮同胞的风险，就是上海地区日军总指挥植田谦吉也不敢张这个嘴，被敌军击杀和被自己的飞机炸死虽然都是死，但完全是两个概念。无论结果如何，敢下这个命令或者敢这样做的，战后一定会站上军事法庭的被告席的。
　　那怕是陆续收到第七联队所属三名大队长发来的“玉碎”电报，植田谦吉也只能沉默着看着墙上宽大的上海地图发呆。
　　植田谦吉现在也不是光杆司令，除了还在大海上向上海全速赶来的11和14师团，他手下还剩余两万大军，可对面防线上同样虎视眈眈的三万支那军人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透过接近一个月的战争，想象中孱弱的支那军队要远比想象中的顽强。牵一发而动全身，任意一处调动，都有可能导致全军溃败。
　　身为帝国上海派遣军最高指挥者，植田谦吉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麾下战斗力最强的联队被一点点吃掉，却不敢调动一兵一卒。
　　于是，在天上装满炸弹炮弹不停盘旋的飞机眼睁睁的注视下，2万4千名国军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属于日军特有的土黄色。
　　亲眼目睹己方友军覆没的日军飞行员愤懑的俯冲而下晃动着机翼像肥鸭子下蛋一样丢下500斤重的航弹。
　　然并卵，已经获取最后胜利占领阵地的国军不是傻子，早就各自找地方藏好，除了少许坑道被炸塌被埋了几十人，日军8架轰炸机并没有获得多大的战果。而且还被第88师一直当宝贝一样藏着的四门双联装瑞典厄利孔机关炮猛然开火打下一架。
　　相对来说，鬼子空军没撒成气，还吃了个大亏。
　　直到更加郁闷的日本飞机飞远，隐蔽的国军将士纷纷走出掩体，跳着，笑着，欢呼起来。
　　是的，他们是国家民族的保卫者，他们是胜利者，他们用鲜血和牺牲获得了欢笑的权利。包括他们的将军，也都和他们一样，欢呼着把自己镶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军帽抛向了空中。
　　此役，相对于曾经的时空里毙伤3000余日军的大胜更进一步，直接将第七联队送到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不仅全军覆没，就连他们的联队旗也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林大八一起成为肥沃华夏土地的飞灰，成为日军军史上第一个不会再重建的联队。
　　此役，共计击毙日军5432人，活下来的日军俘虏，甚至没能凑齐一个排，仅只有二十多人。
　　此役，国军共伤亡1638人，能在战后伤愈返回部队的，不超过2成，有接近一千二百人的名字永远的写在了阵亡名单上。
　　在下达新的布防命令之后，张治中第一时间就去野战医院探望伤兵，第一站就是被陈振新营带回来的刘浪等人。
　　让张治中极为高兴的是，刘浪所率领的残兵除去他和纪雁雪之外，共存活6人，28人的突击小分队，阵亡率虽然高达百分之七十，但相对于他们取得的战绩来说，没全军覆没，那就是天大的奇迹。
　　除去毫发无伤的纪雁雪外，包括刘浪在内，在得到妥善的治疗之后，所有的伤员都在昏睡，整整一天的激烈战斗被掏空的精力并不是主因，大量的失血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我从未见过一个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的伤员还能幸存，有枪伤，有刀伤，还有炮弹弹片的割裂伤，按理说，就算不是失血过多，疼也会把他疼死，很奇怪的是，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血压心跳都很正常。”野战医院的方副院长指着病床上被包扎的像粽子一样的胖子少校给以张治中为首的一众将校描述刘浪的伤情。
　　没想到战区最高指挥官刚驾临医院就要来看这个让三名医生缝了半宿伤口的死胖子，方院长刚才只是花了30秒临时恶补了一下这个胖少校的病情，看着一帮脸色严肃的将军们，上校院长心里那个忐忑。
　　这个死胖子不会是中央那位大佬的公子吧，否则，一帮刚从前线下来的将军们岂会闲得没事儿都跑来看他？
　　不过，包括方院长在内，谁也不会再担心胖子死活的这个关键性问题。
　　已经包扎妥当的胖子光从睡觉上看就会比谁都活的长，他现在睡得很酣畅，呼噜打的几乎让人以为这里在打迫击炮。
　　这是个人才。凡是看过胖子病历上写着的十八处刀伤，两处子弹贯通伤，一处弹片割裂伤的病历，估计都会生出这么一种感慨。
　　不说别的，单看他受了这么多伤，都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打呼噜，那就是个耐操型的人才。
　　“哈哈，毛师长，祝贺你麾下有如此猛将啊！”88师师长俞济时冲一旁有些发呆的毛维寿恭贺道。
　　“那里，那里。”看着刘浪那张熟悉的胖脸，61师少将师长毛维寿脸上的表情份外精彩。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可是个金灿灿的大脸啊！单是为了进61师，就贡献了1万大洋的军费，又为了搞少校军衔，又贡献2万大洋。
　　可是，快一年了，自己咋就没发现，这个胖子除了钱，还这么吊呢？毛维寿在得到惊喜的同时，当下还有些忧郁。


第31章 战后
　　等探视完伤员，巡查战场的张治中特意带着几名主官在88师中校营长陈振新的带领下来到刘浪小队狙击日军的战场。
　　此时已经是下午十五时，也许是打扫战场的士兵还未注意到这里，也许是陈振新让人特意保留。
　　反正，这里除了已经被收敛好的国军士兵遗体，其余的，丝毫未变。
　　尽管事前已经从陈振新口中得知，这里发生的是一场28对100的战斗，但当张治中和几个将校踏足这片战场时，依旧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阵地的正面显然是主战场，方圆数百米的战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名日军的尸体，三挺11式机枪在初春阳光照耀下闪着幽蓝色冰冷光泽的枪口依旧正对着几名站在坑道正前方的将校们。
　　也就是说，那个正在熟睡的上校带着区区二十几个人，竟然在正面战场上几乎全歼了小半个中队的鬼子。
　　“这他奶奶的太是个人才了。”俞济时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战场。
　　惨烈姑且不说，能凭借着二十来个把步枪，一挺轻机枪，就把数十名日军硬碰硬干掉，这份战绩，就值得他俞济时竖起大拇指。
　　作为从基层排长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少将，俞济时太知道日军攻坚战法的厉害了。
　　去年日军入侵东北，不是真说几十万大军一枪未放就夹着尾巴逃回中原，并不是没有热血爱国将校进行了抵抗，可整整一个团上千人据城而守却被一个加强中队200多个鬼子杀得人仰马翻，全军尽没，这仗还怎么打？
　　但现在，数十具血淋淋的日军尸体皆摆在眼前，这让在场的国军将校们不得不说个服字，这场百十人的小规模战斗和上万人生死搏杀的战役相比很微不足道，但其代表的含义却是极大。
　　不过，将校们的震惊还没完。
　　“军座，各位长官，我想你们可以了解的更详细一点儿。”一直默不作声负责带路的中校陈振新突然发言。
　　见张治中点头首肯，陈振新肃然道：“战后，我用了两个小时对所有日军尸体做了检查，包括侧翼阵地，在这场攻防战中，死于枪伤的小鬼子共34人，还有18人是死于炮击。”遥遥的指指500公尺处孤零零留在那里那具已经通体扭曲的步兵炮，“这应该是那门41式步兵炮的功劳。”
　　“那小子就是用那个宝贝一炮轰掉鬼子指挥部的啊！”一名上校恍然点头。
　　“我们来的时候，应该还有三十名左右的鬼子，我一营200人追杀近半时辰，共击毙鬼子23人，俘虏两人，跑了几个鬼子。”陈振新点点头，继续说道。
　　“继续说下去。”张治中突然抬脚向坑道正前方走去。
　　“是，经审问，被俘虏的小鬼子招供，他们所属第七联队联队部直属中队，前来追杀偷袭联队部凶手参与作战的是侥幸未被炮击的两个满员小队，含中队长直内少文少佐在内总共人数105人。”
　　“34加18再加上你弄死抓住的25个，合计77人，又跑了几人，那就打82人吧吧。不对啊！陈营长，老子虽是个大老粗，但也是上过几天学的，这简单的算学可难不倒我，这哪儿来的105个？”另一个跟在俞济时身后脸上黑乎乎还残留有硝烟之色的上校哇哇叫着发问。
　　陈振新一看这位，虽然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但也是88师极为有名的一员悍将，身为团长却每每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自然不敢怠慢，手指着前方三十米，脸色肃然道：“没有枪伤的，除了五名鬼子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步兵炮那边，其余的，都在那儿。”
　　“咩意思？”粤省出身的黄梅兴大为好奇，快步超过自个儿的军长，走到尸首集中的那块儿蹲下身翻看起鬼子尸体来。
　　“叼你老母啊！拼刺刀杀的？”黄梅兴连续翻看几具尸体后大吃一惊，这几名日军，竟然全数是被刺刀刺死，竟是肉搏战所为。
　　“是，共计22人，全数死于刺刀伤和钝器击打。”陈振新一脸肃然回答道。
　　长官们的惊异自然不出乎他的意料，要知道他下午检查的时候，那才是检查的浑身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十九路军竟然有如此精锐的士兵，十几人竟然搏杀了远超他们数目的日军，尤其是其中还有个女兵。
　　要知道，这几天的战斗中，不时出现的白刃战，如果不是两个对一个，除了少数极为武勇的，几乎都是以败北而告终。相比之下，这让他们这些自诩为中央军的精锐们情何以堪那。
　　怪不得那个胖子身上会有多达十八处的刀伤，以及那个瘦小遗体上前后通透可以见光的大洞。以张治中为首的将校们眼前仿佛出现了凌晨那惨烈的一幕，十几名国军士兵在一个胖子的带领下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鬼子的刺刀，并用自己的刺刀插进了敌人的心窝。
　　除了惨，更多的是烈。
　　英烈。
　　“现在，你们谁还觉得，他们的事迹不足以上报总统府？不足以通告全体同胞？”张治中没看身边的一众将校，遥遥的看着远方那座还冒着黑烟的残垣断壁。
　　那里，埋葬着一名日军少将和大佐以及近六十名鬼子，日军将佐一级才能使用的两把指挥刀已经找到。
　　所有人默然无语。
　　“毛师长，尤其是听说你那个胖子通信官，枪法准的很。被俘虏的小鬼子到现在都还在念叨说要不是里面有个神枪手，他们还不至于败的那么惨。”黄梅兴见气氛有些沉重，话锋一转，聊起刘浪来。
　　毛维寿咧咧嘴，想笑，但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笑得比哭还难看。
　　金灿灿的“大元宝”摇身一变华丽转身为超级大兵这事儿搁那位长官身上估计都得笑豁嘴，可毛维寿这会儿可真笑不出来。
　　如果可以，他这会儿就想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胖子抗上就跑，一直跑到十九路军大本营。
　　张将军也就罢了，他身边站着的俞济时、王敬久等人眼里冒出的火焰很明显的提醒着在这儿算是孤军的毛维寿。
　　他们想抢人。
　　抢那个又有钱，又有能力的胖子。


第32章 华丽变身
　　“不不不不，我那儿都不去，我就呆我们师。”一觉睡足，睁开双眼的刘浪在听到某笑容可掬的少将很委婉的表达了招揽之意后，情绪激昂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然后又幸福的“晕”了过去。
　　刘浪没办法不装晕，他也没想到刚醒就面临站队的问题。
　　这所谓的站队放到小的方面是选择十九路军还是中央军的问题，只要在军队里面混，傻子都知道蒋总统嫡系的中央军待遇要比受猜忌的十九路军强的多，可要若真是就这样跳槽了，刘浪知道，别看俞大师长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但对自己人品的评价可就要下调几个档次。
　　若要是再放大一点儿，那可就是国共两党的问题了，俞济时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名人啊！蒋总统身边的红人，总统侍卫出身，黄埔一期毕业，最后官至集团军总司令，要说现在中国的粗腿，这位绝对算得上一个。可是，就是腿实在太粗了，刘浪要是选择跟他混，那可就和光头大总统彻底站一条船上了，那以后，顶着总统心腹的名头咋去红色部队找爷爷？你总得让人家相信那。
　　心思电转之间，刘浪决定还是晕快一点儿，妈蛋，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只是刘浪也没想到一个野战医院的服务态度那么好，一“晕”就能倒在小护士香喷喷的怀里，不过，那带着女体特有幽香的味道比充满消毒水气味儿的医院枕头真是不知强了多少倍。
　　原来，当个伤兵有时还是蛮幸福的。刘浪闭着眼默默的享受着意外的福利。
　　奇葩的胖子！俞济时和身边的两位同样扛着少将军衔的副师长面面相觑。像踩了电门一样连声拒绝也就罢了，跟几个少将面前装什么晕那？刚才睡觉都睡得生龙活虎的好吧！
　　一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的毛维寿终于乐了，这胖子真不错，有钱本领强不说，忠诚度也高，还很聪明。
　　这一招，用来对付这几员中央军少将是再合适不过。
　　临时客串护士抱着胖子大脑袋的纪雁雪拿一双杏眼瞪着几位有点儿尴尬的少将，挖墙脚也要等胖子恢复了吧！
　　特别是那位俞师长暧昧的态度尤其让纪雁雪不喜，说什么他那儿有个通信连需要胖子这样的人才去领导，要不是因为抱了个猪头在怀，她绝对要蹦起来跟这几位理论理论，女兵多了不起吗？
　　闭着眼的刘浪龇牙咧嘴，小护士不知道抽啥疯，抱着脑袋用力是啥意思？
　　亲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之后，纪雁雪都没发现自己暴虐了许多，要不是猪头太重，她都有种把猪头砸几位将军脸上的冲动。
　　俞济时被容貌俏丽的女少尉瞪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哈哈，刘少校既然身体不适，那改天我们再谈。”
　　似笑非笑的看看脸色得意地毛维寿，说道：“不过，等刘少校身体好点儿，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说完，三名中央军少将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被一名小少校拒绝的挫败感。在他们看来，一时的顾念旧情是完全可以理解，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乃人之常情，身为全国唯一两个全德械师，他们面对十九路军这样的杂牌军完全有盛气凌人的资格。
　　“那个，对，雁雪啊！你好好照顾刘浪，我得马上去一趟军部，记住，除了张治中将军，以后谁来都帮我给挡回去。”毛维寿一看这几位还是没死心那，匆匆跟纪雁雪吩咐了几句，戴上军帽就离开了。
　　听到勾心斗角的这几位的脚步声都走远，刘浪这才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白大褂，就是暗蓝色棉布军装，不过，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制服诱惑，但说实话，这小护士的本钱还是蛮足的。脑袋忠实的传来触感，刘浪脑海里本能的闪过属于男人特有的念头。
　　“你醒了？身上还疼吗？”
　　随着还算温柔而且有些熟悉的问话声，刘浪看清了停留在自己大脸上空的俏脸。
　　那是怎样一张秀美的脸？不施任何粉黛的脸上肤白如脂，眉目如画自不用提，最让刘浪迷醉的是那双眼，不是后世网红那种动不动都能占据半张脸的超级大眼，并不太大的杏眼，兴许是因为喜悦，弯弯的就像初升的月牙，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的光芒尽情展示着主人的欣喜。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样安放在一个素面朝天都不属于后世大明星们的美女脸上，刘浪眨巴眨巴眼一时有些呆了。
　　这倒不是因为刘浪属于花痴，见不得漂亮女人。
　　而是别看刘浪体内的灵魂来自思想开放的后世，但长期在军营生活的刘浪对女人方面其实比这具民国的肉体还不如，再加上这具肉体某些不可描述的本能，二者相和，刘浪军人坚韧的神经都有点儿变脆弱了。
　　“你……”纪雁雪显然是被刘浪呆滞的眼神给吓着了，一时害羞，直接站起身来。
　　然后，刘浪就倒霉了。
　　“砰”的一声，脑袋就撞到了床沿上。
　　这个时候的野战医院可没有后世那种拆卸方便轻便易行的行军床，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弄来的木架子床。
　　床头，是真硬。
　　刘浪摸着后脑勺，欲哭无泪，哥们儿脑袋前面的包，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哎呀，刘浪你没事儿吧！”纪雁雪见刘浪摸着脑袋龇牙咧嘴，又慌忙上前关切的问道。
　　看她那样子，是准备来帮刘浪揉脑袋的。
　　“停，本来没事儿的，你要是再来一次就肯定有事了。”刘浪阻止了美女的好心。
　　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妞儿漂亮是漂亮，但有点儿缺心眼啊！
　　怪不得人家都说胸大无脑什么的，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哼，活该，谁让你死性不改的？”见自己的好意被拒绝，纪雁雪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
　　“什么死性不改？”刘浪一愣，好奇地问道：“等等，你是那位？我们很熟吗？”
　　“你……去死吧！”一看刘浪又开始装，纪雁雪大怒，扭头便走。
　　女人可以被拒绝，可以被不喜欢，甚至可以被骚扰，但，绝不能被无视。
　　“她是谁？”刘浪只能转脸问另一张病床上同样被绑成大粽子一样的迟大奎。
　　那货在一旁看戏很久了。
　　“咳咳，那是纪排长，长官。”迟大奎眨巴眨巴眼，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擦……”


第33章 被刺爆的炮弹
　　灰姑娘变公主？草鸡变凤凰？刘浪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在轰然踏过。
　　小丑妞儿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如果不是迟大奎的话以及脑里的记忆细胞迅速的回忆，刘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张秀美无匹的面孔和昨晚那张脏兮兮看着就想退避三尺的脸联系在一起的。
　　可事实是，不管是丑妞还是美女，的确都是，纪雁雪。
　　换成别人也就罢了，可偏偏纪雁雪，除了和以前这位胖子刘浪的关系不浅以外，她还是刘浪的战友。
　　刘浪很难忘记，一个瘦弱的女人，站在他身后，紧跟着他一起冲锋的样子。他在流血，她在流泪，可是，步伐一样的坚定。
　　那一刻，他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不分男女，亲如兄弟。
　　刘浪的头开始疼起来。
　　“长官，你不会是得了那个失魂症了吧！”迟大奎迟疑着问道。
　　“咦，说得对啊！记得，你再看到纪排长的时候，就这样给她解释，现在头好疼。”刘浪赞许的朝迟大奎竖竖大拇指，没想到这粗豪汉子倒是挺会找理由的。
　　“长官，你……”迟大奎有些傻眼，怎么解释权就归自己了？
　　“狗操的小鬼子，长官，连长，咱们是不是都死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刘浪右边传来。
　　熟悉的东北口音，刘浪和迟大奎集体转头望去，一个艰难探着脑袋睁着迷茫的眼睛正左右四顾的货不是赵二狗还是那个？
　　“哈哈，驴日的赵二狗，你这囊货还活着啊！”迟大奎大喜，笑骂道。
　　从身后枪声响起，步兵炮打完最后一炮就再无动静那一刻，刘浪和迟大奎就知道赵二狗和那四名士兵完了，只有两支枪和两把刺刀的他们绝不是日军的对手，没想到，除了他们七个，唯一活下来的，竟然是认为必死的赵二狗。
　　“嘿嘿，我说这阎罗殿怎么还有床呢！原来特娘的我竟然没死啊！”赵二狗嘿嘿笑了起来。
　　环眼四顾，看着自己身旁一字排开的七张病床，赵二狗突然悲从中来，大哭起来：“长官，是不是兄弟们就剩下这几个了？”
　　不用赵二狗提醒，刘浪在醒来的那一刻早就数过，连他一起，总共就七张病床，大大的行军帐篷里还有空余的空间，却没有多余的空床，想来，这也算是长官们给他们这个险死还生的小队的特殊待遇，虽然刘浪希望自己是想错了，但刘浪很清楚的记得，跟自己身后冲锋的加纪雁雪一起也只仅仅六人，现在反而还多了赵二狗一个，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哭个毛，当兵的流血不流泪，这么大个男人，哭什么？”迟大奎低吼一声，把赵二狗的嚎啕大哭声给堵回到肚子里，左右看了看，迟大奎终于也怔怔的掉下泪来，呜咽道：“弟兄们没白死，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干掉了上百的鬼子……”
　　“二狗，说说晚上你们那边是咋回事儿？”刘浪主动岔开话头问道。
　　经过一晚的同生共死，刘浪也已把这帮残兵们当成了自己的战友，兄弟，眼瞅着28人只剩下了8人，说心里不难过那都是骗人的，而立了大功的赵二狗能够生还，刘浪心里还是极为高兴的。
　　“是，长官。”赵二狗虽然是躺在床上，但还是习惯性的并拢了双腿。
　　“说起来，我能活着，还是弟兄们用命换的，来偷袭我们的至少有五个鬼子……”赵二狗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了赵二狗的讲述，刘浪的嘴角也不禁猛的抽搐一下。
　　原来，面对火力优势远远超过自身的日军，一开始抱着必死之志的赵二狗和四名士兵采用了最笨却最有效的手段。
　　41式步兵炮属于滑膛炮，滑膛式炮弹发射后，弹丸向前运动，惯性筒在弹丸高速运动时，利用惯性压缩支撑簧，惯性筒里的里面罩着保险钢珠失去了束隔，向外飞散，击针在击针簧的推力下，向前运动，到达待击位置。
　　为了安全起见，击针是不会一下到位，因为在其通路上设计的有个“蛇”形槽，击针沿“蛇”形槽前进通过时会稍用一点时间，使在此段炮弹弹道保证有一段飞行保险距离，不会因碰到细小的障碍物引起意外早炸。
　　而作为炮兵出身的赵二狗，对这类炮弹爆炸的原理，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竟然一开始就在赵二狗的指挥下偷偷用刺刀拆开了一枚炮弹放在自己身边，将第一道保险拆掉之后，他们随时可以用人工的方式将击针送到击发位置。
　　这就相当于将一个超大号的手榴弹放在身边，而且，还是永远丢不出去的那种。步兵炮炮弹爆炸的威力，可以将三十米范围内的人体炸成五花肉，刘浪很难想象，几名普通士兵是怎样义无反顾的在战斗还没开始之际，就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果然，日军的偷袭小队上来了，赵二狗一开始就被击中腹部倒在地上失去了作战能力，两名拿枪反抗的士兵相继被射杀，剩下的两名士兵放弃了抵抗，在小鬼子围上来之前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将步兵炮旁边神智尚还清醒的赵二狗一脚踢到小坡下面的沟里。
　　然后，围上来想完整缴获步兵炮的小鬼子就看到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两名哈哈大笑着的支那士兵用手中的刺刀狠狠地刺入了一颗炮弹，然后，就是刘浪他们拼死搏杀时听到的那一声巨响了。
　　75毫米口径的榴弹爆炸的威力将步兵炮炸成了扭曲的废铁，同样也将五名还在思索为什么刺炮弹的小鬼子炸成了碎块，这也是战后为什么陈振新只找到了18具国军遗体的原因。
　　而被踢到沟里的赵二狗因为角度的原因幸运的躲过了冲击波的气浪，仅仅只是震晕过去，三八式子弹巨大的穿透力击穿腹部的同时同样也没伤及内脏，否则，阵亡名单里必然会加上他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个超级命硬的主。
　　病房里的三名正在交谈唏嘘的军人并不知道，在病房之外，已经是滔天巨浪。


第34章 明码通电
　　张治中一声令下，明码通电全国。
　　除了西藏、新疆等少数偏远地域以及早已沦陷的满蒙东北地区外，几乎整个中华大地都接收到了各地新闻媒体的广播，当天下午，南京、武汉、长沙、重庆、广州等各大城市的大学生以及大量热血青年便纷纷走上街头，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
　　这一次，各大城市的军警再不像以前那样枕戈待旦，如临大敌！
　　甚或之，许多军警都自发地加入了声势浩大的游行，自从去年九一八事变东北三省被占领，中华民族已经压抑太久了，一个联队5000人被围歼和一个小小少将参谋长虽然连战术级的目标都算不上，但整个中华民族却还是因为这个战术层面上的胜利进而陷入了疯狂。
　　数以万计的热血青年纷纷放下课本，踊跃报名参军，各大城市的征兵处几乎被挤爆！
　　江浙沪上诸多商人富豪也纷纷捐款捐物，组织大大小小的慰问团赶赴前线劳军，甚至连青帮、红帮这样的江湖势力也在暗中组织挑夫运输队，帮助各个社会团体向淞沪前线运输慰问品和军需物资，一时间，淞沪战场上那真是风云激荡。
　　南京，领袖官邸里。
　　“娘希匹，张文白他这是想干什么？”随着一声怒吼，接下来的便是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书桌前指着地上的残迹而勃然大怒的始作俑者正是中国目前最高领袖——蒋中正蒋校长。
　　蒋校长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情会是如此的跌宕起伏，刚刚因为前线大军大获全胜而起的好心情，却又因为一分钟前收到的一封明码通电全国的电报而荡然无存。
　　自从“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以来，蒋校长的心弦就没怎么放松过。
　　虽然有被民众意愿和众爱国将领纷纷上书领战胁迫的成份，但对于淞沪抗战，刚经历过下野又再次复出的蒋校长可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毫不夸张地说，这场规模并不大的局部冲突的战局如何，关系的不仅仅只是国家的颜面，民族的尊严，还有他蒋中正日后在党内的地位。
　　自1927年来的第二次下野，让蒋校长更深刻的领会到了国党内部那些老资格前辈们的能量，如果，他不能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麾下部队的能力，恐怕接踵而至的就是第三次，至于还有没有第四次，想想那些盯着自己国家领袖宝座的政敌们，蒋校长根本没觉得自己还有那样的机会。
　　此战既然要打，那就只能胜，不能败。
　　为了打赢淞沪抗战，蒋校长甚至不惜血本投入了自己两大御林师87师、88师以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合并成第五军交给了自己极为信任的张治中张文白，由此也足见蒋校长决心之坚定。
　　半个小时前张治中全歼日寇一个联队，击毙第五师团少将参谋长坂田次郎外加第七联队联队长林大八的电报让蒋校长兴奋的不能自已。
　　蒋校长心里很清楚，这场仗打到现在，基本已经算是结束了，还在和苏联对峙中的日本，不可能因为一个上海，因为一个联队，就举国来犯，中国这头大象，还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岛国所能吃得下的。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不太出色的军事家，但在政治上，蒋校长绝对算是出类拔萃的，基本上已经算死了日本大本营的软肋。
　　张治中有功，有大功。蒋校长刚刚在心里给了张治中一个定义。
　　至于说张治中后面电报中提到的十九路军那个端掉日寇联队司令部的突击队，蒋校长自然主动性的忽略了。假若是中央军的，蒋校长自然是不吝褒奖，但十九路军，还是算了吧。
　　蒋校长故意将第五军支援的时间往后推了几天，可不就是希望第十九路军打光打尽嘛！若不是民怨沸腾，这个时间点儿，恐怕才是第五军启程前线的日子。
　　但美好的心情总是那么短暂，当听到张治中擅自将大胜的信息明码通报全国的电报时，蒋校长不由勃然大怒。
　　前线司令官将大胜的消息通令全国的先例不是没有，这可以用来鼓舞人心，鼓舞士气。但是，把十九路军那个突击队专门放到电报里又是个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想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啊！这才是让蒋校长最愤怒的。
　　“世和，你说，他张文白是不是打了场胜仗，就不知道他姓什么了？”蒋校长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森然的看向自己的侍卫长。
　　王世和作为黄浦一期的毕业生，和蒋校长也是同乡，深得蒋校长的信任，他这会儿那还不知道最痛恨学生叛离自己的校长已生杀心，心里也不由暗暗叫苦。
　　张文白啊！张文白，你这究竟是玩儿的那一出？竟然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抬举十九路军的人。顾念及自己和张治中同属黄浦的同窗之谊，王世和虽然心下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校长，我看还是先应该调查一下十九路军这个小队究竟是干了什么？否则，文白他断然不会如此。”
　　“唔”蒋校长听闻此言，沉思一会儿，挥挥手道：“好，世和，你去找军委密查组，让他们配合你，我要看到这个所谓突击队的所有人资料。”
　　王世和领命前去。
　　所谓的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就是日后鼎鼎大名“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简称为军统的前身，作为日后二战时期亚洲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电讯破译技术最先进的情报机构，密查组的效率极高。
　　很快就把所有资料放到了蒋校长面前。
　　“战果核实清楚了没有？”蒋校长仔细读完手中的资料，脸色凝重的问道。
　　王世和一看老头子的脸色，心中大定，忙点头应道：“这份材料是经过密查处三名情报人员签名上报的，绝对真实。”迟疑一下，又加了一句：“听说，文白他去看过战场后，泪流满面。”
　　“哼，这个你就别替张文白美言了。”蒋校长冷哼一声，表明他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位心腹心里打的小九九。
　　见自己这位中将侍卫长满头冷汗，脸色稍雯，徐声道：“好了，看在将士们齐心协力蹂躏日寇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过，那个领头的刘浪是怎么回事？”蒋校长不经意的翻开刘浪的履历表，突然眉头一皱。
　　刚刚把心放下的王世和心里再次暗暗叫苦。
　　这事儿校长问他，他问谁去啊！


第35章 大人物和小人物
　　实在是这位刘公子刘少校的履历和战报上所书的战绩相比，就像地下的烂泥和天上的白云。
　　简而言之用四个字概括，就是“云泥之别”。
　　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杀日寇如杀鸡，疯狂闯入两万日军包围圈中一炮端掉敌军司令部的超级英雄，这换成谁都难以相信啊！
　　“我问的是这刘浪身为川省大地主的儿子，怎么就跑到十九路军蔡廷锴他们那儿去了呢？”蒋校长指着刘浪的出身问道。
　　一见校长的关注点在这儿，王世和反倒松了一口气，便把密查处传来的材料一一解释给闭着眼沉思的蒋大总统听。
　　原来，不仅是老爹身为川省有名的地主，刘浪还有个全国都出名的远方堂兄刘湘，就是后来喊出“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一日誓不还乡！”抱病而逝的川军总司令刘湘，刘浪在川省也算是一个超级富二代了。
　　那知道这个超级富二代在外求学的过程中碰到了华北财团一财阀的女儿纪雁雪，一时惊为天人，展开热烈的追求。那知刘浪家有钱是有钱，有势力也是有势力，奈何人长得不咋地，按照情报里的说法就是“其肥如球，不为常人所及”，长得漂漂亮亮的财团大小姐那会看得上他？
　　最后见这位富贵胖子实在追得紧了，那个叫纪雁雪的姑娘也是个狠人，竟然瞒着父母托了熟人关系前去驻扎在淞沪的十九路军投军，还因为是大学生混了个通信排少尉。
　　按道理说，人家姑娘宁愿当兵打仗都不愿意见你这胖墩，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那知这胖子也不是个常人，竟然也跑去投军，可能为了方便追求，还特意花了两万大洋买了个少校，好压少尉一头。
　　“娘希匹，我们军队的军职什么时候可以用钱来买卖了？蔡廷锴该死。”一直闭着眼听王世和解说的蒋校长突然睁开眼愤怒的敲敲桌子，表达着不满。
　　这军队里买卖军职的事儿还少了？别说一个区区的少校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那帮军政部的高官们恐怕连少将都敢封出去吧！王世和暗自撇嘴。不过，这些心里话自然是不敢说的，只能跟着附和道：“是，这些杂牌军自然是和校长门下的中央军不能比的。”
　　“嗯，对了，我记得战报里说，那个叫纪雁雪的姑娘也在那28人突击队里面是吧！”蒋校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是，听说刘浪就是为了纪雁雪才从师部跑到前线，救了她之后为了拼死一搏才决定去偷袭敌军司令部的。”王世和偷偷观察着蒋校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密查处传来的还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进行汇报。
　　虽然从老头子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根据自己长随其多年的经验，王世和觉得英雄爱美女的故事，老头子应该不会有恶感。
　　“达令，前方我军大胜，你怎么还生上气了呢？”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旗袍，仪态万千的中年贵妇款款向这边走来。
　　“夫人来了。”蒋校长主动站了起来。
　　能被蒋校长称为夫人的，只能是被称之为民国第一夫人的宋美龄了。
　　对于自己这位出身贵族又能在政治和军事上全力支持的妻子，蒋校长一向是极为喜爱和敬重的。
　　“刚才我进来时听到世和说的那位小少校‘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达令，你不觉得，那个执着的小子，有些像年轻时候的你吗？”宋美龄嫣然一笑，主动站在蒋校长身后替他揉捏起肩头来。
　　“对啊！夫人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我说刚才听世和介绍小胖子时就有种亲切感呢？原来原因在这儿。”蒋校长拿手摸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皮，竟然笑了起来。
　　刚才自家夫人的话可是一语戳中了蒋校长生平最得意的几件事之一。当年蒋校长求娶宋美龄之时，地位可是远不如现在这般风光。
　　对于敬畏上帝并且传统保守的宋家来说，蒋校长也许是最难成为宋家女婿的一类人。首先，他是一个军人。他所从事的行业在中国传统的社会金字塔中排在最底层。更糟的是，蒋校长已经有三位夫人在前，尽管他刻意抹杀这段事实，还套用时髦的说法称两位是“妾室”，也于事无补。此外，蒋校长曾经的个人履历也不光彩，上海公共租界警察局里至少有三次蒋介石被捕的记录：一次谋杀，一次持枪抢劫，还有一次被捕原因不详。和宋家这种贵族世家相比，出身卑微的蒋校长无异于是癞蛤蟆上青蛙——长得丑还玩的花。
　　不过，蒋校长不愧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杰出的政治人物之一，如此困难重重，他竟然还是一一攻克，最终抱得美人归。
　　刘浪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泡妞这一途上和最高领袖找到了契合点。虽然那个人曾经不是他，但现在就是他不是？世上总有些事儿是难以解释的奇妙。
　　“刘浪率部为国杀敌，斩杀敌酋铸成大胜，应该嘉奖。只是……”蒋校长找到自己的契合点，一时高兴，就准备宣布嘉奖命令，突然又想到刘浪等人还隶属于十九路军，不由又有些踌躇。
　　“达令，刘浪身为刘湘的堂弟，必然不会在十九路军久呆，你可以这样……”宋美龄在蒋校长耳边耳语几句。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那就这样定了。”蒋校长频频点头。
　　王世和目瞪口呆，这个有个土财主老爹的小胖子也不知道是走什么狗屎运了，竟然得老天如此眷顾，让夫人都出来替他说好话，这下，入了校长的法眼，想不飞黄腾达都难了。不过这样也好，张文白的冒失估计也就算从此揭过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川省督军府里的四川王刘湘正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封电报出神。
　　自己这个远房堂弟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区区28人，竟然干掉了鬼子一个少将和一个大佐，还在事后击毙近100名鬼子。如果真有这么大本事，也不枉自己发动全部人脉找到夫人，花费巨大的代价替他搏一个前程。
　　就是不知道，十九路军这个坎能不能在老头子面前过去，刘湘对那位统一了全国的蒋校长的手段可是极为忌惮的。
　　堂堂四川王为一个远房堂弟如此上心，自然有他的道理。有亲戚关系只是很小的一方面，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川省局势动荡不安，越来越感觉到来自中央压力的刘湘深感朝中无人的窘境，在淞沪抗战中崭露头角的堂弟刘浪正是最好的投资对象。
　　大人物的想法刘浪自然是不知道的，被包成粽子的他这两天都在和一个满腹怨气的小妞较劲。


第36章 成名的苦恼
　　有种幸福，叫失去之后才知晓。
　　刘浪实在是悔不当初，不该早点调取大脑里关于纪雁雪的记忆，以至于把这个倔强的小妞儿搞得恼羞成怒。
　　也是，当着这么多战友的面，刘浪占完便宜在那儿装失忆搞无视，搁那个女人也得气炸了肺，那怕是才当完她的英雄。
　　你以为光刘浪嗅到了芳香脑袋感到了柔软？而女人那儿就是硅胶做的没一点儿触觉？显然，这样想的男人，注定了被女人报复。
　　蒋校长的嘉奖令来得很快，第二天军政部何部长亲临前线，给获得大胜的国家将士授奖。
　　张治中及一众将领均获宝鼎勋章，88师钱伦体旅所部杀敌英勇，除获宝鼎勋章以外，特擢升为少将。
　　历史上的钱伦体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受重伤亦不退，在战后被授少将军衔。历史因为刘浪这个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拐了个小弯，现在又基本转回来了。
　　只是稍许有变化的是，本应该被蒋校长授予国党最高荣誉青天白日勋章的张治中却只被授予宝鼎勋章，也算是怒火平息后的蒋校长对自己这位学生的薄惩。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抗日名将算是被刘浪这只小蝴蝶连累了一下。
　　不过，一草一木，皆为天定；一饮一啄，皆为前缘，这世间之事，谁欠谁或是谁负谁，谁又能说得定呢？
　　战后数十年中，张治中虽甚少谈及这场生平对鬼子的第一场大胜，但凡谈之，最得意的却不是打了胜仗，而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一个小少校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全体将士都有嘉奖。
　　唯独到了刘浪这里，军政部何部长却脸色些许古怪，跟随他的突击队，不管死活皆获宝鼎勋章，皆官升三级，小少尉纪雁雪成他的平级，擢升为少校，上尉连长迟大奎一举升为中校成为他的上级。
　　按道理说，这位在战场上异军突起获得的青天白日勋章已经碾压众人的小少校不说连升三级一举跨入将军行列，升个两级应属正常。
　　那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蒋校长那会儿是不是分神，仿佛压根儿忘了此事，除了青天白日勋章之外，其他的奖励，只字未提。
　　好吧！饶是如此，整个淞沪抗战前线五万余名将士，也只有刘浪一人有这个荣誉。就算是纵观历史上整个抗战十余年间，这种号称国党内部免死金牌的青天白日勋章总共也才颁发了不过160余枚，由此可以想见，刘浪所获的殊荣是多么难得。
　　政府重奖前线立功将士，消息一经见报，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刘浪顿时变成了1932年2月里面整个国家最当红的人物，甚至有一些进步的女文学青年在报纸上刊登文章表示要和这位“抗日英雄”一起启发和探索她们剩余的人生道路。
　　那怕报纸上所刊登的刘浪一身裹不住肚子的戎装照让很多大妈都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咋就养这么好呢？
　　前来已经迁至大后方野战医院探视抗日英雄刘少校的江浙士绅是络绎不绝，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携家中豆蔻之女前往。美其名曰是希望能多听听英雄事迹，以后好跟英雄一样精忠报国。
　　整了半天，你们都是没儿子只有姑娘啊！啥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不用等房价飞涨的时候在解放前就实现了呢？
　　裹着的大粽子每天就是啥事儿都不干，对着打着劳军旗号的官宦士绅们以及他们花容月貌的女儿们，这脸上的肌肉也笑得僵硬了。
　　最可怕的其实并不是应酬。
　　而是，不得不应酬。
　　除了南京中央日报和上海日报这样有限的几家主流媒体能获得允许对刘浪进行采访以外，其他的因为淞沪抗战聚集到上海的小媒体记者们自然是没这个机会了。
　　没机会采访英雄，那众多的小报记者们就把目光对准了刘浪的“身边人”，比如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甚至是61军替换下战场休息三杆子打不着的士兵们。
　　这下可好，什么道听途说的，自动联想的，甚至还有主动吹牛逼的。
　　“抗日英雄枪法如神，一枪击落天空中几百米高飞过的苍鹰！”
　　“身家巨富大家公子，为保家卫国散尽家产投笔从戎！”
　　“记抗日英雄和女兵排排长不得不说的故事。”
　　……
　　不得不说，标题党这事儿不应该只是互联网时代的专利。这些新闻里数那些拿着刘少校花边新闻当噱头的新闻标题最吸引人眼球，人们开始唏嘘刘浪这位“抗日英雄”战场上的爱情之花。
　　无数淑女名媛对那位不知名字的女兵排排长恨得牙根之咬，这狐媚子勾搭人都勾搭到军营之中去了。
　　刘浪哭笑不得的翻看着记录着自己大名的各类八卦小报，还击落苍鹰，你咋不直接说一枪打残一只苍蝇，还是要打蛋蛋没打到鸡鸡的那种？
　　“姓刘的，把这碗汤喝了。”纪雁雪黑着脸把一碗看着就渗人的药汤搁到半躺着的刘浪面前。
　　“少尉，记得叫长官。”刘浪对小丑妞颇为随便的称呼很不满意，这气焰是越来越嚣张了。
　　“哼，我现在也是少校，跟你平级，刘少校。”纪雁雪抖抖肩膀，很得瑟的示意刘浪看看自家肩膀上红色肩章上的两杠加一金三角。
　　刘浪这才想起，在昨天那位亲临医院的何部长亲自颁奖之后，这小妞儿，就摇身一变成了纪少校，和他是一个级别了。
　　不对啊！貌似迟大奎这混蛋还成中校了，那不是老子看到他还要喊长官？刘浪不爽的瞅瞅一边儿。
　　迟大奎正悄悄的把脑袋往被子里缩，心里默默念叨着：我看不到，听不到，啥都不知道。纪排长，哦，不，纪少校每次来找长官麻烦的时候，长官最惦记的人就是他了。
　　“迟大奎，躲个啥子嘛！是觉得纪排长不好看唆。”刘浪拿着川省话不怀好意的想把新鲜出炉的迟中校拖下水。
　　“长官，你们聊，我这会儿肚子疼。”迟大奎一边苦着脸说着，一边不露痕迹的把脑袋继续往被子里缩。
　　就像一只想睡觉的蜗牛。
　　我擦，你肚子疼和往被子里钻有毛线关系？难不成，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当茅司？刘浪是手边没东西，否则一定要让这个临阵脱逃只留长官面对敌人的混蛋知道花儿为什么要这么红。


第37章 悲催的刘大郎
　　“姓刘的，能不能让迟连长好好休息？”纪雁雪差点儿被刘浪给气乐了。
　　这家伙几乎每次都用这一招，都快用烂了。
　　“他一睡觉就打呼噜，我是怕他影响弟兄们休息。”刘浪很“委屈”的解释。
　　此话一出，所有假寐着侧耳听动静的吃瓜观众集体在被子里直抽，对刘长官的敬仰之情再攀高峰，这得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这样说啊！要论打呼噜，迟连长那点儿小呼噜简直就是催眠曲，您老人家那呼噜才叫炮火连天好吧！
　　几个兵也是思索了许久，才想到这个词来形容刘长官的呼噜声的。要不是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枕着炮声入睡，以赵二狗为首的伤兵们估计自己这伤几乎可以不用治了，直接给瞌睡死了。
　　遭受无妄之灾的迟大奎快哭了，你们公母俩较劲，别老把我扯进去成不？
　　纪雁雪别看军衔比他低，但人家是长官看中的女人，迟大奎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至于说刘浪，更是借迟大奎两个胆子，迟大奎也不会跟他唱反调。那场阻击战，刘浪可是独身一人，击毙了至少20个小鬼子，这种在军队里有胆量又有能力的上官可不多了。
　　所以迟大奎的中校肩章已经发了，但一直悄悄的藏在枕头下没敢示人，他的想法很简单，军政部那帮大佬们疯了，他迟大奎可没疯，刘长官一天没升官，那他就还当他的小连长，万万不能压到长官头上。
　　迟中校这两天可一直思考着怎么抱刘浪的大粗腿呢！
　　“你也甭在那儿讲故事，说别的没用，赶紧的，把药喝了？”纪雁雪绷着精致的小脸，瞪圆了杏眼，手往桌子上一拍命令道。
　　“那啥，医生上午检查说赵二狗下部感染，这药还是让他喝吧！”刘浪苦着脸指指右边床上一直呈假寐状态的赵二狗道。
　　伤病们的床都开始抖动起来，那都是抽狠了的结果。
　　“两位长官，医生好像说的是什么腹腔感染，不是下部。”被上官“污蔑”了的赵二狗探出头弱弱的为自己辩解。
　　如果是别的倒也罢了，但实在是这个下部，对男人来说，是重中之重，必须得澄清啊！
　　“你奶奶个熊，腹腔不是人体下部啊！你特么倒是长到上部去我看看？”刘浪眼睛一瞪，对于敢不配合自己的士兵怒目相向。
　　不懂揣摩上司心意的下属，都不是好下属。
　　“姓刘的，你别在这儿给我东拉西扯，怎么的，非要我把那些大家闺秀们请过来好好服侍你才肯喝？”纪雁雪气极反笑，用力一拍桌子。
　　纪雁雪当然气苦，自己辛辛苦苦给他熬药汤，这家伙却在这儿会见各路名媛，听说还言谈甚欢，现在还推三阻四的拒绝自己的好意，简直是太欺负人了，不就是救了人家一命吗？大不了还给你。
　　所有伤兵噤若寒蝉。再怎么是不懂风情的军人，纪雁雪表现的如此明显，他们也明白了啊！
　　怪不得纪少校这两天一直黑着脸，对长官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原来，是吃醋了啊！
　　细细一想，可不是吗？这两天来看望长官的大家闺秀着实多了一些，而长官对这些大家闺秀们的态度，也貌似是都很和蔼，换成谁是纪少校，估计也都会不高兴吧！难道说是长官变心了？这不会吧！纪少校论相貌，可甩那些大家闺秀好几条街。不过也说不好，长官搞不好突然间喜欢和他一样体型的了呢！
　　反正赵二狗就瞅见长官对上海商会会长那个圆球一样的女儿特别和蔼可亲，临走的时候还欣然应邀给人家胖千金的衣襟上签了个名字。
　　长官的口味儿啊！
　　赵二狗反正对长官的口味儿很赞同，那胖千金腰圆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娶老婆，还是实际一点儿好。
　　伤兵们这儿是心思各异。
　　刘浪那儿是暗自叫苦不迭，记忆中这小妞儿不这样啊！以前对这胖子是退避三舍不说，几乎是有多远跑多远。现在虽然态度愈发的恶劣了，但每天至少要来这边晃悠五六次，不，几乎能达到七八次，每次还要刺自己几句，这是牟足了劲和自己对上的意思。
　　女人那，她的代名词就叫麻烦！刘浪算是深刻的领会了老爹单独给自己面授机宜时偶尔蹦出的金句的含义。当然，那会儿老妈是一定不在场的。
　　否则，刘浪有理由相信，自己那位贵为一军之长的老爹一定会说：女人那，她的代名词叫风景。
　　不是怕喝眼前这碗黑乎乎不知道啥材料熬成的药汤，作为共和国最精锐的特种兵，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连蜈蚣蝎子甚至蜘蛛这样的毒虫都是腹中之物，只要能保持身体所需的能量。
　　可纪雁雪端过来的这玩意儿真是没经过科学验证的啊！纯粹是这位大小姐纯手工完成。
　　昨天，就昨天，刘浪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把这位大小姐熬的号称能补血益气的药汤一饮而尽。
　　结果……
　　结果别提什么补血了，刘浪硬是流了快一碗的鼻血。
　　等到晚上一问才知道，好家伙，纪少校对生死之交的战友是够上心的，硬是在里面弄了一段百年野山参当辅料，注意，这只是辅料，还有什么灵芝，何首乌……反正只要是大小姐能想得到的奇珍异品，都给它一锅烩，亲自动手熬了一天，就熬了那么一小碗而已。
　　百草之精华，全进了刘浪的肚子。
　　刘浪当时就眼含热泪，不是感动的，纯粹是因为悲伤。
　　神农为啥死得早，就是因为尝了百草啊！火箭筒炸膛把他炸成了渣渣他没死，穿越了。进了两万日军的包围圈没死，还立功了。可特么竟然要死在一碗药汤上，补死的。
　　他叫刘浪，但不叫刘大郎啊！
　　昨天侥幸只流了一碗鼻血，那今天呢？刘浪愁眉苦脸。
　　“哼，今天没人参也没何首乌，就是阿胶黄精桂圆几种，补血益气的，赶紧喝。”本有些气苦的纪雁雪在看到刘浪皱成一团的胖脸之后，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虽然语气依然不佳，但很明显的，空气都缓和了许多。
　　女人那，你还有个名字叫善变。
　　刘浪默默念叨着，咬着牙一口将药汤灌进嘴中。
　　除了各种不知名的滋味儿，还有一种叫糊味儿的味道，留在唇齿之间，尽情的展示着纪雁雪的努力。


第38章 战争落幕
　　刘浪伤势的康复速度让医生们瞠目结舌。
　　仅仅只过了三天，那个失血几乎达到百分之六十，全身上下刀伤枪伤二十多处外伤的胖子竟然活蹦乱跳的下了地。
　　纪长官熬的药汤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还躺在床上只能干瞪眼的一众伤兵们纷纷惊叹。
　　纪雁雪虽然没有欢呼雀跃，但时不时瞟向刘浪的眼神和微翘起的嘴角无时无刻不在显示某美女少校的傲娇。
　　没法不傲娇，正在医院里遛弯儿的刘浪已经证明了她有作为大国手的潜质。看来，以后这些补药还要多准备一些才行，纪雁雪远远看着刘浪宽阔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打算。
　　只有刘浪最清楚怎么回事，不知道是穿越者的福利还是因为自己这具身躯的特殊，他身体愈合速度远超常人，不说被缝合好的刀伤，就是被三八子弹击穿的小腿，不过区区三天，就已经基本愈合，如果不是纪雁雪严厉阻止，刘浪甚至想小跑一下舒缓筋骨，在床上躺了几天，感觉骨头都要发霉了。
　　说起来，刘浪还是要感谢纪雁雪，如果不是她炮制的超级药汤，他还真无法解释这妖孽一般的伤愈速度。现在，统统往正在傲娇中的纪少校一推就行了。
　　只是，每当回味起唇齿之间残留的糊味儿，刘浪的小心肝儿就是一颤，民国大姑娘们的厨艺相对于后世，那也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不过，这远超常人的自身修复速度对于刘浪来说，尤其是在这个经常要跟侵略者玩命的乱世中。
　　血长，耐抗，如果再加点儿敏捷属性，完全是坦克加刺客的结合，刘浪现在已经很喜欢这具身体了。
　　自从上次大战张治中所部全歼5000日寇，大受刺激不愿意接受失败的日军再举大规模增兵，派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任司令官统一指挥。2月27日起，上海日军又得到陆军第11、第14师团的增援，总兵力增至9万人、军舰80艘、飞机300架，战斗力骤增。
　　而此时国军总指挥张治中所辖第五军、十九路军总兵力合计不足5万，装备又差，而且经一月苦战，伤亡也同样惨重。
　　日军在兵力方面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可蒋校长不知是出于什么方面考虑，在国军大胜激励全国，后方官兵纷纷请缨抗战之际，竟然拒绝了再向上海增兵。
　　刘浪谓然长叹，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一个他这只异时空小蝴蝶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那怕他狠狠的在历史的屁股上揣了一脚，依旧没能改变他的走向。
　　虽然大胜，但蒋校长还是做出了和曾经时空里一样的抉择。作为一党之魁，作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他已经敏锐的认识到日军大本营的虚张声势，面对苏联的强势，急于消化刚吞到肚子里东北三省的日本根本没有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打算。既然没有，那又何必增兵？不如就此递个台阶，让两国首脑好下台？反正他蒋中正已经手握一次大胜，足以给全国一个交代。
　　蒋校长现在的心腹大患，可不是日本，而是地处华夏腹部，已经星星之火正在燎原的红色部队。“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就算了的。
　　其实，站在任何一个历史时空，站在一国元首的角度，这句话自然是没错的。没有团结的内部，那来的共御外敌？
　　只是，因为眼光的局限性，蒋校长并不明白，这次入侵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国家什么样的一支军队，他们和历代异族入侵中原都不同，那怕就是动辄屠城三日不封刀以残暴著称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如果碰到这支丧失军人荣誉的军队，恐怕也只能瞠呼其后。
　　日寇，要的不仅仅是土地和资源。他们，是希望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滋养的是所谓的大和民族，他们，是要对中国人亡国灭种。
　　当外部矛盾远远大于内部矛盾时，内部矛盾自然就会变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红色部队和他们的领导人们不会像明末时期的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一样短视，五年以后面对日寇全面入侵，已经杀红了眼的国共双方依旧选择了联合就是最好的明证。
　　当然，如果蒋校长能有这样的眼光，日后，也不会远遁台岛了。
　　依照正常历史的足迹，白川义则汲取前三任指挥官正面进攻失利的教训，从翼侧浏河登陆，两面夹击淞沪守军。
　　3月1日，指挥第9师等部正面进攻淞、沪，以第3舰队护送第11师驶入长江口，从浏河口、杨林口、七丫口突然登陆，疾速包抄守军后路。张治中所部腹背受敌，被迫退守嘉定、太仓一线，在江湾一带抵抗日军进攻至3月2日，由于日军在太仓浏河登陆，形成腹背受敌的局面，于是被迫全线撤退。3月3日，日军占领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接下来的一月，再无战事。
　　转眼到了4月下旬，南京政府顶着民众的巨大压力，还是和日本人议和了。
　　不过在签订协议之前，上海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令国人扬眉吐气的大事，一件令南京政府震惊万分的大事。
　　在中日两国正式签署停战协定之前，日军在4月29日于虹口公园举行阅兵，庆祝日本天皇长寿的天长节及日军胜利。韩国人反日志士尹奉吉混入人群中，向主宾席投掷炸弹，结果日本陆军大将白川义则被当场炸死，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被炸断一腿，植田谦吉中将师团长被炸瞎一只眼睛。
　　侵华日军的头目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得到了他们应有惩罚。
　　日本人马上利用这次爆炸事件，要求将原先谈判中双方议定的日军在沪权力进一步扩大，最高当局只好咬着头皮答应了。
　　5月5日，中日在英、美、法、意各国调停之下签署《淞沪停战协定》。日军返回战前防区（上海公共租界北区、东区及其越界筑路地带），中国军队暂留现驻地（沪宁铁路上的安亭镇至长江边的浒浦一线），交战区划为非武装地区。
　　《淞沪停战协定》的签署等于实际上宣布南京政府失去了对上海的控制权，中国自己的军队居然不能进入自己的国土！
　　上海，这座亚洲东方最大的城市，成为了日本人和西方世界的“殖民地”。
　　而刘浪，也终于等来了自己最新的任命。


第39章 升官
　　这段时间，刘浪这个61师师部通信官仿佛被遗忘了一般，除了被61师师长毛维寿喊过去亲切交谈了一次，其余时间他就是待在医院和伤兵们在一起，压根儿没人提让他归建的事。
　　不过这也挺好，闲暇时间，他除了带着伤病初愈的迟大奎他们搞搞日常训练，就是顶着纪雁雪的卫生眼和小护士们聊聊天多了解这个时空。
　　前来宣布命令的算是刘浪的熟人，现任88师师长俞济时少将。
　　看看面前肃然挺立的刘浪，俞济时满意的笑笑，肃容道：“兹命令，原十九路军61师少校通信官刘浪，升上校衔，调任第二师独立团担任团长一职，驻地……”念到这儿，戴中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刘浪一眼，继续念道：“四川广元。”
　　至此，一直较为淡定的刘浪终于露出惊容。
　　俞济时看着眼前目露惊诧的年轻上校，嘴角露出一丝轻笑，他，终究还是个年轻人那。
　　一个不到23岁的年轻人，就官至上校，而且还是实职，要说让人不嫉妒那是假的。尤其是他听到自己连升两级，并且担任独立团团长职务时，淡定自若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个23岁的年轻人，这份淡定，就算是戎马生涯二十余年的少将都觉得自愧不如。至少，自己在他那个年龄当上连长时，都激动的一夜没睡着。
　　现在的刘浪，总算是像个年轻人了。
　　“俞师长，我没听错吧！广元可是川军的地盘。”刘浪看着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笑容的少将，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放肆，什么川军不川军的，那是属于中华民国的。”俞济时一瞪眼，训斥刘浪道。
　　“是。”刘浪连忙立正肃立。
　　“刘浪，不，刘团长，军部给了你五天时间准备，五天后部队开拔。”俞济时继续说道。
　　“是。”刘浪领命。
　　咦，不对啊！貌似少了点儿什么。
　　等到宣布完命令的俞济时转身出门，刘浪这才反应过来。
　　部队开拔？现在就特么他口头上宣布的一个独立团团长光杆司令，那里来的部队？
　　连忙追了出去，急急忙忙的问：“俞师长，那我的兵呢？”
　　俞济时回过头似笑非笑的，好整以暇的看着刘浪，仿佛早已料到刘浪会追出来询问。
　　“俞师长，前段时间是刘浪孟浪了，但还请俞师长体谅下属的难处。”刘浪一看这位的表情，得，干脆很光棍的低头服软了。
　　这位大师长在停战谈判的这段时间，那怕顶着61师众多将校的白眼可没少往61师跑，一心想将刘浪收至麾下，只可惜刘浪实在不想和蒋校长的这位嫡系牵扯太深，每每都用装疯卖傻糊弄人家求贤若渴的堂堂少将。
　　这下，被卡了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对这位曾在历史的时空里受重伤也不下火线的抗日将军刘浪也颇为佩服，自然只能低头认栽。
　　这个爱装低调的混账小子，终于知道得罪长官的下场了吧！对一直油盐不进的刘浪恨的牙痒痒的俞济时见刘浪终于服软，心下顿时大爽。
　　不过，刘浪说的倒也是实情，有一点儿战功，就巴巴的往好部队跑，这对于军人来说实是让人有些不齿，那怕是他这个大师长亲自相邀。罢了，算是让他黄达文白捡了个便宜。
　　俞济时心中所思的这个黄达文即是日后参加过长城抗战，抗战后期指挥过滇西战役，收复龙陵、腾冲等地并重新打通滇缅公路的抗战名将黄杰，现如今是国民第二师师长，刘浪未来的直属上官。
　　“好了，你也别给老子卖乖，刚刚经历大战，各师各旅皆减员甚众，那里有多余的兵员给你，不过军政部考虑到你的困难，特和十九路军蒋指挥蔡军长商议，许你在你的老部队61师挑选校官三人，尉官十七人，士兵一百八十人合计两百人。剩余缺员名额，许你就地招募，不管是在上海还是在你的驻地广元。这两天你就去选人吧，一共可就五天时间。”俞济时哈哈一笑说道。
　　“谢俞长官。”刘浪忙给俞济时敬了个礼。
　　这个礼可真不是白敬，200人虽然不多，也就是一个连的编制，但蚊子小了也是肉啊！
　　如果俞济时真的藏着掖着不说，他刘浪可就得在五天之后光棍司令一个儿去赴任了。那怕就算是以后他知道真相，恐怕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那怕传到军政部那里，俞济时是蒋委员长的侍从官出身堂堂少将一师之长，他是一小小的上校，还是个光杆上校，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恐怕还会落个不尊敬长官的名声。
　　直到把俞济时送上车，刘浪这才沉思着往医院走。
　　给自己官升两级官至上校刘浪并不意外，顶着“抗日英雄”名头，擅于笼络人心的蒋委员长不这样做才奇怪。
　　可是这个独立团是啥玩意儿？可能很多人对于独立团的印象多来自那部风靡全国的“亮剑”，李云龙的独立团纵横日寇敌占区屡获胜利。可是熟知军史的刘浪可知道，在1937年红色部队摘下红星戴上青天白日帽徽以前，在北伐之后国军可是没有独立团这个编制的，那是共产党为了不引起蒋委员长的猜忌又要壮大发展自己而想出来的编制。
　　现在国军倒是有不少独立旅，就是这独立团实在太新鲜了。按照国军现在的编制，杂牌军不算，像嫡系中央军这样的一个步兵团满编3000人，那自由度更大的独立团得有多少编制？
　　更让刘浪想不通的是，本应隶属于驻地位于渭南国民军第二师他这个所谓的独立团，竟然被放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四川广元。
　　四川广元是什么地方，地处四川盆地北部、嘉陵江上游、川陕甘三省结合部，为四川的北大门，仅从这大门这一名称就可以看出，广元对于整个四川的重要性。
　　现在川省为自家那位远房堂兄四川王刘湘的地盘，他能让你挂着中央军名头的部队占住他家的大门？在这一点儿上，别说堂兄弟了，恐怕就是亲兄弟也不好使。
　　蒋大总统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刘浪低着脑袋皱着眉头思索着。
　　拐过墙脚，一阵风袭来，强悍的神经让刘浪第一时间出拳击向对方。


第40章 这真的只是本能
　　“啊~~”的一声尖叫差点儿没吓破刘浪的狗胆。
　　那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除了擅于熬煮百草的“神医”纪雁雪还能是那个？
　　刘浪现在的身体虽然距离后世甚远，但一拳击出少说也有百十斤的大力，莫说纪雁雪这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受不了，就是迟大奎这样的彪形大汉，冷不丁的挨上这么一拳，估计也得跪了。
　　刘浪迅速改拳为掌，在击中目标的那一刻，收回大部分力道。
　　武侠小说中但凡是打出一招想主动收回动不动就是内力反噬走火入魔虽然有些扯淡，但从能量守恒定律来说，能量不会凭空发生，自然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个物体传往另一个物体，当然，能量的形式也可以相互转换。
　　于是，刘浪强忍着强行收力的挫伤义无反顾的摸上了纪雁雪……的胸。
　　作用力与反作用的结果就是刘浪的肥猪蹄爪子感觉到了一阵柔软，比前世吃过的庆丰铺包子还要柔软，而且还比那大，爪子很真实的把感受传递到刘浪的脑神经中。
　　刘浪发呆。
　　纪雁雪发傻。
　　纪雁雪根本没想到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刘浪在今天不知为何又故态复萌，不，确切的说是变本加利，竟然就直接上手了。
　　而且，还是女孩儿家最隐私的地方。
　　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他今天失心疯了？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超出了纪少校的思维范围，一时间全身僵立，犹如泥塑。
　　“不是，纪少校，我明白这很难解释，但是，我刚才只是本能的反应……”反应过来的刘浪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手扶着“包子”干干的解释道。
　　你意思是你早就想摸了？还本能的反应。
　　纪雁雪感到了更大的冲击，这死胖子难道说也是磨刀霍霍两个月才在今天下手？
　　刚才那个小护士是不是给我抛媚眼来着？模样还周正，就是屁股太小恐怕生不了儿子。穿着少尉制服的赵二狗叼着烟，回味着刚才和自己打情骂俏小护士的俏脸，满心遗憾的转过了墙角。
　　然后，赵二狗就对小屁股小护士充满了怨念，这个倒霉娘们一定不能要，老子这是要到大霉的意思啊！
　　不过，两位长官也太豪放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可以，但你们到病房也成啊！赵二狗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烟卷儿带着火星飘落在地上。
　　“两位长官，我什么都没看到。”赵二狗还算头脑比较灵活那一类，径直一个立正，然后转身就跑。
　　尼玛拉个蛋，啥都没看到？那你喊个鸟的长官。刘浪一脚横扫，将一根烂木头踢向那个想逃跑的二货，听到背后风声的赵二狗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的迅速消失不见。
　　纪雁雪瞬间面红如血。眼睛似刀一样扫向刘浪仍旧停留在胸前的肥爪。
　　刘浪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爪子，看着浑身仿佛都要冒烟的纪雁雪，弱弱地说道：“不是，我本能的以为受到了袭击……”
　　前世今生都没接触过几个女人的刘胖子这会儿感觉有点儿麻爪。
　　羞愤，极度的羞愤，纪雁雪眼睛都要红了，这死胖子竟然用这么不靠谱的理由。纪雁雪感觉自己的小宇宙都要爆发了。
　　如果有的话。
　　“流氓，你去死吧！”纪雁雪怒气冲冲的给刘浪的小腿一脚，飞也似的逃跑了。
　　但愿现在国军中还没有性骚扰这条军规，否则，后果堪忧啊！刘浪看着纪小妞飞奔而逃的背影，忧伤而又略带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想着。
　　偷眼扫扫四周，干咳一声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们没看到，当时长官满脸淫笑，纪排长羞答答的站那儿不动，老子当时就傻眼了，没想到长官青天大白日的就这么大胆子……”
　　“啧啧，那你说的，他们一个郎情，一个妾意很久了。”
　　“连长，什么叫郎情妾意？”
　　“狗日的谁让你不读书，郎情妾意就是狼发情了它的小妾也有意思了。”
　　刘浪站在病房门口前，脸色忽青忽绿，这帮混蛋绝对是闲得蛋疼无吊事，没文化还在那儿翻译成语。
　　刘浪敢肯定，自己不爽，绝对不是因为他们背后嚼舌根八卦长官艳事，而是，他们太没文化了。
　　在部队里，长官不爽了，倒霉的自然只有兵。
　　“里面的几个混账，全体出列。”刘浪板着脸大吼一声。
　　病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没过三十秒，在迟大奎的带领下，总共六个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刘浪面前。
　　“报告长官，一连全员到齐。”迟大奎挺胸撅臀，大声报告着。
　　不过，怎么看，这位严肃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
　　卧槽，这帮没文化的竟然都在，刘浪心里冷笑一声，这倒省事了，免得以后一个一个弄他们。
　　“这么有闲心思唠嗑，伤应该都好的差不多了吧！”刘浪扫过残兵们憋着笑意装严肃的脸，心中一闷，“我奉上峰命令组建独立团，现在就光杆司令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人想来？”
　　刘浪这话一说，迟大奎和另外五名残兵顿时炸了锅。
　　上次嘉奖，迟大奎升了中校，赵二狗和刘大柱、孙周全、雷富贵、谷大用他们五个也不错，全部由士兵变成了少尉。
　　可是，当官不带长放屁也不响，别看都升了官，手底下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是迟大奎这个中校，手底下就五个光杆子少尉，还不如他当班长的时候管的人多。一听刘浪这么一说，他们那还不知道，这是要把他们几个一起带独立团的意思。
　　这不仅可以继续跟着牛逼的不要不要的长官，还能当官带兵，他们那会不欣喜若狂？
　　“长官，我赵二狗报名。”
　　“长官，你去哪儿我大柱就去哪儿。”
　　……
　　“好，我独立团四个营长十二个连长都空着在，咱们都是生死一起闯过来的老弟兄了，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你们现在立刻围着医院跑五十圈，跑完，就算通过。哦，对，别忘了背上你们才发的背包。”刘浪说完，就施施然的进了病房。
　　几名残兵们面面相觑，皆面露苦色，住着上千伤兵的第五军军部野战医院规模可不小，一圈下来怎么说也得七八百公尺，几十里路啊！
　　尤其是还要背上背包，残兵们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知道刘长官从哪儿学来的方法，好好的背包里放石头干嘛？这半个月，伤病已经痊愈的他们可没少背着那破玩意儿绕着野战医院跑步。
　　赵二狗“嗖”的蹿了出去，背上放在墙角的背包就跑。
　　这绝对是个聪明的兵。
　　再不跑，能被倒霉蛋们重新打回病房里躺着。


第41章 杜老板
　　耳听着残兵们大声咒骂着赵二狗的名字却无一例外的拿着背包远去的脚步，刘浪满意的点了点头。
　　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老兵无疑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从俞济时一宣布自己可以自行从十九路军挑选200名官兵，刘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残兵们。
　　负重30公斤越野35公里，已经接近七十年后解放军特种部队全副武装50公里拉练项目了，对于这个时代缺乏系统训练的军人们来说，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怕就是号称陆军天下第一的精锐日军，其严苛的训练科目中也仅仅只是30公里拉练而已。
　　面对刘浪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他们的实际表现来看，显然他们也是极为愿意跟从的。
　　35公里，没有标准，只要他们能跑下来就行，刘浪根本不担心他们会偷奸耍滑少跑几圈，服从命令那是作为军人最基本的素质。
　　想了想，刘浪决定还是去拜访一下十九路军的几位大佬，不仅是要从这几位大佬手底下挖人，更重要的是，十九路军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光辉。
　　对于十九路军，刘浪自然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淞沪一战，装备简陋的十九路军三万将士和拥有着飞机大炮的日军硬抗半月，打出了铁铮铮的一战，证明了他们不愧是北伐战场上曾经的铁军。
　　可刘浪知道，自从1931年十九路军全军3万名将士立誓不再与红色部队战斗，又擅自违抗蒋大总统谕令不得抵抗日军移交上海防务命令之后，这支部队就已经成了蒋委员长的心头大患，日后在福建拒绝参与国民政府对红色部队的第四次围剿制造“福建事变”震惊中外的辉煌在国民政府十余万大军的围攻中终究只能是昙花一现。
　　这样一支本应该在日后抗日战场上成为日寇梦魇的铁军，竟然悄然无息的消亡在内战的硝烟中，实在是可悲可叹。
　　刘浪对于统领着这样一支充满爱国主义情怀军队的几位将军们还是极为钦佩的，无论从那个理由，他都得去见上一见。如果可以的话，刘浪更希望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还能在五年后站在日寇大举进攻的前线，而不是成为政治交锋中的炮灰。
　　刘浪首先通过电话找到了自己的直属上司61师毛师长，毛师长听到刘浪话里的意思后，很爽快的答应了刘浪的请求。
　　61师的驻地距离第五军的野战医院并不算太远，刘浪一路小跑，不过半小时，刘浪就出现在毛维寿的指挥部门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毛维寿冲刘浪手一挥，率先跳上了停在门口的大卡车驾驶席后排。
　　刘浪一阵牙疼，这少将的专车，可是够大的，这可和儿时看的电影中国军将领们坐着上战场的小轿车区别有点儿大啊！
　　兴许是看见刘浪脸上的异样，毛维寿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毛维寿是江西人，一开口：“崽耶，你是不知道，莫说跟小鬼子狠狠打了一仗快把家底都打完了，就是没干这场仗之前，我们十九路军在蒋委员长那儿也特娘的是后娘养的，弟兄们军饷都没发，老子连马都快没得骑的了，那来的车？就这辆车还是上海的父老乡亲们捐款买来当运输弹药的。”
　　刘浪默然点头，对于这段历史，军史上亦有记载：开战初期，南京政府就以财政濒临崩溃为由，断绝十九路军军饷数月之久。自1931年10月起，十九路军就从未领到分文军饷。当时正是寒冬，将士们身着单衣，短裤露膝，在冰天雪地里作战。十九路军孤身奋战近一月，若不是上海市民及工商各界大力支援和张治中的第五军来援，早已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刘浪对蒋委员长这种极擅于利用国内外斗争铲除异己的手段又是多了几分警惕，毕竟，现在的他还要在蒋委员长麾下混几年。
　　通过这两月对国内外时局的判断，刘浪对自己未来的路基本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脉络。爷爷是要找的，红色部队的大腿自然也是要抱的，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距离日寇大举侵华大概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刘浪可不想把这五年时间浪费在和南京国民政府你争我斗中，刘浪希望用这五年时间带出一支强军，一支让小鬼子碰的头破血流的强军，那怕不能改变整个战争的大势，刘浪也希望用这样一支部队告诉全国军民，中国人，从来都不是东亚病夫。
　　因为“淞沪协定”，十九路军军部已从原驻地迁出，现暂定在望仙桥一带，距离61师的驻防地大约有三十公里，卡车在老旧的公路上缓慢而行，放眼望去，经历过两军合计十余万大军大战后的苍夷俱在。
　　两名军人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致，气氛有些沉闷。
　　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连续经过了几个戒备森严的盘查路口，终于到了军部驻地。
　　有毛维寿的带领，再加上刘浪这个“抗日英雄”的特殊体型也是小有名气，进军部的大门并没有受到多严格的审查。
　　在一名中校副官的带领下，两人直接来到了临时军部最大的会议室，已经得到消息的蔡廷锴蔡军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整整自己的军帽，刘浪昂首挺胸踏入了会议室。
　　精瘦但却面相极为坚毅扛着中将军衔的蔡廷锴刘浪在照片里见过，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让人印象极为深刻。但会议室里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在蔡廷锴身边竟然还有个平头短发，穿着大褂的男子。
　　刘浪目不斜视，立正敬礼：“军座，61师通信官刘浪特来报道。”
　　“哦？刘团长，你现在可是2师的人了，61师通信官就不要再提了吧！”蔡廷锴动也没动，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算刘浪以后当上将军，履历上的第一条也永远是十九路军61师通信官。”刘浪大声回答道。
　　“哈哈，算你小子会说话。”面无表情的蔡廷锴脸上绽出一丝笑容，站起抬手给刘浪还礼，侧头问身边的大褂男子：“怎么样？杜老板，我十九路军的好男儿还是不少吧！”
　　平头短发男人看着刘浪，眼里闪过一丝奇光，闻言微笑道：“有蔡军长这样的保家卫国的模范军人，麾下自然少不了刘团长这样的英雄人物。”
　　杜老板？刘浪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开始思索。
　　原来是他，刘浪灵光一现，能跟蔡廷锴这样的一名中将并肩而立而不落下风的商人，又姓杜，翻遍中国近代史，恐怕也只能是他了。


第42章 密谈
　　杜月笙，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由一名小混混成长为上海乃至中国最大的黑帮帮主，用现代语来说，就是黑帮教父，统治上海黑帮二十年之久的地下皇帝。
　　如果仅仅只是个黑帮老大，根本不足以配得上传奇人物这几个字。身为黑帮老大的杜月笙还是个长袖善舞，极会左右逢源的政治风云人物，在红色政权史书里著名的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利用自己的帮派势力帮助国民政府通风报信，致使上海数千进步工人被当权政府杀害。
　　但与此同时，此人还是个爱国主义者，不说五年后的全面抗战中杜月笙挺身而出利用帮会的关系开展抗日救亡工作。就说这次的“一二八淞沪抗战”，杜月笙在开战之初就电话蔡廷锴军长道：“但凡有用得着我杜某人的地方，万死不辞！”，而且此人说到做到，在第二天就他就开始四处奔走，拜访上海滩的各界名流，建立了一个支持十九路军抗日的“上海抗敌后援会”。
　　在“上海抗敌后援会”的组织下，从富豪到乞丐，大家纷纷行动了起来，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为十九路军的官兵们提供了很好的后勤保障。与此同时，杜月笙还组织了战地服务团，冒着枪林弹雨帮助作战部队运送枪支弹药和后勤物资，在整个淞沪抗战期间，死伤数百人之巨。
　　也无怪蔡廷锴曾经说没有杜月笙十九路军早就溃亡。
　　面对这样一个中国近代史上毁誉参半的风云人物，刘浪肃然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原来是杜先生，感谢杜先生在此次抗战中为我十九路军全体将士所尽之力。”
　　“刘团长客气了。”杜月笙微微一愕，客气了一句，继而很好奇地问道：“恕杜某冒昧，刘团长和我应该素未谋面，也不知刘团长是怎么认出杜某人的。”
　　“若不是杜先生，刘浪实不知还有那位能这样和我们军座平起平坐。”刘浪微微一笑，回答道。
　　“哈哈！”蔡廷锴和杜月笙相视而笑。
　　已经在军工厂混迹四五年的刘浪早已不是那个只有血与火的单纯军人，和官僚们处时间长了自然对于人心多了几分把握，这句话算是把这二位都恭维的恰到好处。
　　“怪不得老毛说你小子是个滑头，果然是名不虚传。”蔡廷锴指着刘浪笑骂道。挥挥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我知道今天你是来挖老子墙角的。”
　　“谢军座。”刘浪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每个胖子都特有的憨笑：“军座言重了，刘浪今天来可不是挖军座的墙角，而是来给军座分忧解难的。”
　　“给我分忧解难？哈哈，好，我就听听你怎么给老子分忧解难的，刘浪，我可先跟你说好，如果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军政部许诺你的200人可就变成100人了，如果纯属瞎扯，那你小子就光杆司令一个区上任去吧！”蔡廷锴听刘浪这么一说，不由失笑道。
　　杜月笙则笑眯眯的看了刘浪一眼没说话，悠然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用想，这位刘团长是想用另辟蹊径的方式从蔡廷锴这儿挖人，就是不知道这个看着憨却是很精明的胖子用什么方法。
　　“上海战事已毕，军座是不是正在忧心委员长会将我十九路军放至何处驻防？”刘浪慢悠悠地说道。
　　“噗！”杜月笙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蔡廷锴虎目猛的一睁，看着刘浪不说话。
　　并不仅仅是因为刘浪说中了蔡廷锴的心思。而是刘浪这一句话简简单单，可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人心生寒意。蒋委员长不满十九路军不抗击红色部队由来已久，但是，刘浪这个新晋上校却堂而皇之的把之放在了桌面上。
　　换句话说，刘浪已经知道，十九路军驻防何地和蒋委员长会如何对待十九路军两万多官兵有必然的联系。
　　杜月笙压根儿没想到这个眼前这个他有些捉摸不透的年轻人会如此大胆，将这般忌讳的事陡然扔到了桌面上，而且如此开门见山，不留余地。心中首次对这位“抗日英雄”多了几分好奇。
　　“蔡军长，此事涉及军事机密，杜某还是先告退了。”杜月笙果断站起身来告辞。
　　“好，杜先生诸多要事缠身，蔡某也不便多留，容蔡某下次再设宴款待，祺勋代我送客。”蔡廷锴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下起身道。
　　“刘团长少年英雄，他日你我再好好亲近。”杜月笙在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微笑道别。
　　“杜先生客气，错过今日，刘浪自当上门拜访。”刘浪也笑着应道。
　　不过，刘浪这次可不是客气，杜月笙这位七窍玲珑的沪上黑帮大佬，可实时刘浪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人物之一，今天能和他结识，倒是省了刘浪不少功夫。
　　在座之人都是非常人物，没多少废话，走的走，留的留。
　　整个会议室里，就剩下蔡廷锴和刘浪两人。
　　“好了，现在就你我两个，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蔡廷锴正襟危坐，盯着刘浪的双眼说道。
　　“我十九路军必定会被派往福建。”刘浪很干脆地说道。
　　这是曾经的历史时空发生过的事，刘浪自然极有信心。
　　“继续说，不管怎样，你要的200人，我给你。”蔡廷锴目露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仅从蔡廷锴这句话，刘浪就深知自己赌对了，十九路军调往福建一事，十九路军的大佬们恐怕早有预料。
　　现在，就看自己有没有能力靠自己的一家之言替中国四万万同胞保留下这一支赫赫有名的抗日铁军了。
　　刘浪心中大定，蔡廷锴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去往福建之事他之所以有所耳闻还是因为军政部某位和蒋总指挥交好上将的密告，听说是那位蒋委员长无意中的透露，只不过到现在还是悬而未决，这种机密自然不可能是刘浪一个小小新晋上校所能知道的。
　　如果，是这个年轻人根据时事分析出来的，那就太过妖孽了。
　　没人知道刘浪和蔡廷锴说了什么，反正刘浪2个小时之后从军部出来时，笑容满面。


第43章 招兵之始
　　刘浪没法不乐。
　　经过艰苦的讨价还价，已经被他说动的蔡廷锴大笔一挥，给了他一道军令，十九路军全军3万人，除去淞沪一役阵亡的2000将士，其余两万八千人，校官以下人等，任他调用。
　　而且，不再是两百人，是五百人，整整翻了一倍有余。
　　当然，更让刘浪为之高兴的是，这两个小时，刘浪根据自己熟知的历史，旁敲侧击的将十九路军日后会遇到的情况一一分析，虽然蔡廷锴这名著名的抗日将领并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做出什么决定，但从他将调人名额从200人主动提升至500人就可以看出，他心中已有所触动。
　　第二天，一则消息就在十九路军全军流传开来。
　　国民革命军第二师步兵独立团招收官兵，凡少校以下军衔者，皆可报名，名额500，参与选拔之后，一经录取，待遇从优。
　　消息一经传开，十九路军全军哗然，中央军素来嚣张，但这样公然的挖角行为，可实是极为少见。
　　还有什么见鬼的步兵独立团，十九路军的官兵从北伐战争到中原大战再到这次淞沪抗战，可谓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人，除了昙花一现的叶挺独立团，这又是那来的狗屁番号？
　　“长官……”消息传开后的第四天，迟大奎从刘浪花了十块大洋租的临时招兵点跑回野战医院找刘浪。
　　刚火急火燎的推开刘浪在野战医院设置的独立团临时团部大门，刚喊了声长官，迟大奎就“嗖”的一下又缩回去了，顺便把门又给关上了。
　　刘长官什么都好，就是稍显风流，院子里都能亲自上手，这和纪排长关办公室里，天知道还要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事件？想到这儿迟大奎心里一阵万马奔腾，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那天赵二狗那个驴日的看到了，害得大家伙儿那天背着几十斤重的背包围着野战医院跑了50圈，硬是跑了大半天，到现在还有三个跑脱水的兄弟在医院躺着。天知道，他这样会不会让兴致大起的长官大发雷霆？
　　不过兄弟们没一个孬种，就算快跑死，也没有一个说不跑了，在大家伙儿的互相帮助下，完成了长官的命令，通过了考核。
　　想到这儿，内心忐忑的迟大奎心里又泛起一丝骄傲，一连的弟兄们都是真汉子，只要他们在，一连，就永远在。
　　迟大奎不知道，那晚的血肉战场，就是最坚硬的磨刀石，幸存下来的残兵们的刀锋已经初步绽出了闪着寒光的刀锋。否则，搁在以前，断然是没有可能完成刘浪那道对于这个时代的军人来说堪称变态的任务的。
　　屋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纪雁雪刚才还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飞起一丝绯红。
　　显然，某中校这种欲盖弥彰见山不是山的行为，很容易就让纪雁雪想到了某人直接上爪的那一天，更可恶的，某个混蛋还捏了一下。
　　刘浪则大喜。
　　迟大奎来的恰是时候，他快被某小妞缠死了。
　　“大奎来了，快进来。”刘浪大声命令道。
　　很抱歉的看向纪雁雪：“纪排长，你看，改天我们再谈谈？”
　　“好，我在外面等你。”纪雁雪丢下一句话，一扭身，甩着齐耳的短发径直出了门。
　　刘浪一阵头疼，这小妞儿还真是倔的很，看样子，今天不给她答复，晚上连觉都不用睡了。
　　“纪排长好。”迟大奎干笑着给出门的纪雁雪打招呼。
　　“迟连长好。”纪雁雪以标准下级对上级“啪”的行了个军礼，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然后，以标准立姿站在门口。
　　迟大奎一阵牙疼，这是因为自己冲破了这二位的好事儿，纪少校在给自己脸色看？
　　心虚的推开门，见刘浪站在桌后正看着他，迟大奎忙开口申辩：“长官，不，团座，我有夜盲症，刚才屋里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夜盲症泥煤，有事赶紧说。”刘浪感觉脚一阵发痒，很想找个沙袋踹几脚，眼前这个大沙袋貌似就不错。
　　“团座，我老迟都找那帮混球们烧了几遍高香了，结果那帮驴日的也太不给面了，都两天了，我那儿连个人毛都没有，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不了啊！”迟大奎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刘浪的目的，哭丧着脸说道。
　　“没人来吗？”刘浪却仿佛对此情形早有预料，微微一笑。
　　“是啊！那帮驴日的吃人不吐骨啊！都以为老子的钱那么好拿的，等会儿老子就挨个找上门去，让他们给老子吐出来。”迟大奎悲愤的怒吼道。
　　为了完成刘浪交给自己的任务，迟大奎可没少花功夫，凡是61师带兵的和他有点儿交情的，迟大奎拿着军政部发给他的奖金，花费了整两天时间都在酒桌上拜访了一遍，希望他们高抬贵手，多少能支援点儿士兵，精兵强将不指望，只要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就成。整整一百白花花的大洋就这么散出去了，想起来迟大奎都心疼的心肝直抖，那知道到头来竟然连丢水里都不如，丢水里还能听声响，现在居然连个人毛都瞅不见。
　　“那你跟我说，你是怎么宣传的。”刘浪指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坐着说。
　　“我们几个兄弟跑了一天，把整个十九路军营级指挥部都跑遍了，几乎每个营部最醒目的位置都贴上了招兵布告。”迟大奎眨巴眨巴眼，说道。
　　“是不是就这个布告？”刘浪随手从桌上扯了一张有些破旧的白纸，摊开在迟大奎面前。
　　“对，就是这个，我还专门去请的以前的老长官熊参谋长给拟的布告内容，那可是我们61师有名的才子。”迟大奎看了一眼，有些得意地说道。
　　为了请熊参谋长写这个布告，迟大奎可是送了整整二十块现大洋。
　　“扯淡，熊参谋长是61师的才子，可不是咱们独立团的才子，你看看这写的内容，换你看了你得来啊！”刘浪在看到布告的时间，就想把布告砸所谓的才子参谋长脸上。
　　这文化人耍起流氓来，真是太没底限了。


第44章 干啥都得有文化
　　“咋嘞，额觉得挺好啊！”迟大奎是陕西人，一急之下，浓重的陕西口音脱口而出。
　　“好，好个锤子，个瓜娃子你看，奉国民政府军政部令，国民第二师独立团招兵，中央军嫡系部队，限额500名，一经录取，待遇远超普通部队。驻地陕西谓南，物产丰足，衣食无忧，且面食之美味独步陕甘川。凡报名者，十九路军各部均不得刁难阻止，否则严惩不贷。”刘浪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布告，给尚蒙在鼓里还依旧沾沾自喜的某中校念道。
　　“额，额没觉得那里有问题啊！这都是你上次给我说的意思吧！”迟大奎显然有点儿蒙圈。
　　“妈拉个巴子，你啥子时候想明白了，啥子时候再给老子去招兵。”刘浪险些被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囊货气晕。
　　想想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一营营长，刘浪对还未成立的独立团险些没了信心。
　　“迟连长，你被熊参谋长耍了，他压根儿就不想你从十九路军招一兵一卒走。”纪雁雪从门外探出头，提醒道。
　　“对，对，纪排长你是文化人，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有什么道道。”迟大奎再耿直，这会儿也知道这布告里面有猫腻了，忙请求纪雁雪道。
　　这个时候刘浪脸色不好看，他是自然不敢再腆着脸去求教心情不好的长官的。
　　“那个，迟连长，你是独立团的人了，但我还是十九路军的，你这样让我有些不好做吧！”纪雁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我知道，但出于派系之别就是不能告诉你的为难。
　　“谁说的，从那天晚上，你纪排长就是我迟大奎的生死兄弟，不，兄妹。我们去那儿，你当然也得去那儿，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迟大奎的营副。”迟大奎忙拍着胸脯许诺道。
　　纪雁雪可是长官的女人，长官去那儿她当然也得去那儿，恐怕就是长官不太好开口，现在，自己帮长官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迟大奎文化水平是不高，但不妨碍他有心眼儿，帮长官解决问题，可不就是下属应该尽心尽力的嘛。
　　“嘻嘻，那可是迟营长你说的，那我现在可就是独立团的营副了。”纪雁雪脸上顿时笑颜如花，接口说道。
　　压根儿看都没看旁边满脸写满“卧槽”某扛着上校军衔的胖子的脸。
　　卧槽，这小妞儿啥时候顺杆爬搞得如此溜了？连迟营长都喊出来了。刘浪觉得脑仁都是疼的。
　　先前迟大奎没来之前，纪雁雪在他办公室干嘛？可不就是缠着要加入独立团嘛！按道理说，有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美女天天在眼前晃着养眼，那怕时不时的给几个白眼，刘浪也应该是愿意的。
　　可是，纪雁雪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他老爹可是华北财团中比较有名的纪大忠，论家资可是不亚于刘浪这个川省土地主的。这次知道纪雁雪参加淞沪抗战，可是把家里人吓得不轻，人家老爹亲自带着十万现大洋从华北赶来，就是要把女儿从这里带回去。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这金钱开道的威力，众所周知，着实无人能挡。刘浪这两天至少接到几位军政要员的电话要求刘浪放人，就连蔡廷锴将军也亲自打电话委婉的告诉刘浪最好放人走，事成之后，独立团将获得一万现大洋的军资捐款。
　　一万现大洋是什么概念？刘浪这个昔日的败家子恐怕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但刘浪在这个时空混迹了几个月，早把这个时代的物价给搞清楚了。
　　战后的上海，因物资紧缺，物价水平居高不下，大米价格为每市石12银圆，换算成市斤的话就是每斤一角2分，相当于一块银圆可以购买接近十斤大米，一块银圆可以买4斤左右的猪肉，如果跟七十年后比较，一块大洋的购买力相当于20到30人民币，这还是在战后的南方，在北方，购买力将会更高。
　　也就是说，这位一出手，就是十万斤大米，若以独立团满编3000人每人每天1斤大米计算，足够全团3000人吃一个月的。
　　和看美女养眼相比，这个帐无论怎么算，都是挺划算的。
　　当然，更重要的，刘浪并不想纪雁雪跟着独立团，只有他知道，五年后，他将会面对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那再不是七万，而是接近200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就是强如刘浪，也丝毫没有把握能在旷日持久长达八年的战争中活下来。
　　但刘浪也没想到纪雁雪会如此执着，在他首次拒绝之后，连续三天，每天刘浪一睁眼看到的永远都是脸色冰冷却毫不放弃的纪雁雪。
　　好吧，去特么的一万大洋十万斤大米，既然她铁了心的要去，就随她吧！老子能带着她在2万小鬼子的肚子里翻江倒海杀出重围，老子就能带着她抗过那个八年。
　　不知怎么的，当刘浪暗自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心里也忽地放松下来，一如当年和上百恐怖分子大战之后点齐了全小队的姓名。
　　用眼角的余光看看刘浪并没有提出反对，纪雁雪美丽的杏眼弯弯的像上弦月，指着布告给迟大奎解释道：“迟连长你看，布告中说自己是中央军嫡系部队，待遇远高普通部队，如果你是十九路军官兵你会怎么看？”
　　“驴日的，老子早就看那帮鼻孔朝天的中央军不爽了，没老子这样的普通部队，光凭他们打得赢小鬼子？”迟大奎满脸怒色。
　　须臾，迟大奎反应过来，大怒：“驴日的熊辉中，敢坑老子。”
　　“咯咯，还不光这样呢！迟连长你看，面食独步陕甘川，可你要知道咱们十九路军绝大部分官兵都来自粤省，以大米为主食。”
　　“还有，严惩不怠，这话要是说你给听，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中央军独立团太欺负人了？”纪雁雪捂着嘴笑道。
　　迟大奎脸色涨红，差点儿把脑袋都塞裤裆里去了，如果他有那个柔韧性的话。
　　读书人，太坏了。迟大奎总算知道了玩笔杆子人的厉害，看着都是好词，可句句好词都是告诉人别来，谁来谁傻货。
　　“哈哈，大奎，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得多读书，才不会吃亏。”刘浪拍怕羞愧不能自已的迟大奎的肩膀，笑道：“这个布告不要也罢，我给你弄个厉害的，明天你就等着报名点的大门被挤破吧！”
　　迟大奎瞪大了双眼。
　　这个牛逼，长官貌似吹的有些大啊！


第45章 这就是颠覆
　　很快，迟大奎就知道，读书人厉害，但貌似自己这位公子哥儿团座也不差。
　　也不知道刘浪给纪雁雪灌了什么迷魂汤，纪雁雪乖乖的回到了自家老爹落脚的华北商会会馆，刘浪派去负责“保护”的赵二狗等人顺理成章的领取了一万现大洋。
　　有钱好办事，刘浪当天带着钱就去拜会了上海的地下皇帝杜月笙，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大上海的各大夜总会就动员起来，有条不紊的组成一个个小队，以慰军的名义，给还驻防在上海周边的十九路军送去爱心表演，送文艺下部队的小分队不多，但足以分派到每一个连队。
　　说是表演，其实，在热场的开场舞过后，主要表演的内容就是一首歌。
　　因为旧上海几乎找不到男歌者，刘浪直接把还在野战医院养伤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们组织起来，简单的培训了两个小时，就由他们负责这首歌的演绎了。
　　刘浪作为“伤残军人好声音”唯一导师，只能亲自献唱培训，刘浪的声音说不上动听，但当他用他特有金属质的嗓音唱起那首名为“兄弟”的歌时，几乎所有的伤兵们，眼里都布满了泪水。
　　那个站在台上，体态臃肿的男人，一首歌，让所有的霓虹，都黯然失色。
　　在后台的杜月笙闭着双眼，听着前面刘浪的歌声，默然失语。这个在战争中异军突起的土财主少爷，真的又再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杜月笙相信，如果给这家伙开个演唱专场，绝对性的爆满不说，就凭这首歌，他能被那些豪门贵妇大户小姐们给连皮带肉给生吞了，那200斤的肉都不够分的。
　　实在太特娘的会煽情了。杜月笙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水气，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在夜幕来临的时刻，文艺下部队小分队在静静安坐在地上的士兵们面前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没有灯，有的只是四周竖起的火把和临时燃烧起的篝火，以及火光中年轻士兵们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
　　也没有麦克风，但拄着拐杖，空着袖筒的伤兵依次从台下走上简陋的舞台，热热闹闹的现场从前到后，逐渐变得安静。伤兵们沙哑着嗓子，甚至有些不着调的开始歌唱。
　　兄弟你在哪里
　　天空又飘起了雨
　　我要你象黎明一样
　　出现在我眼里
　　兄弟在哪里
　　听不见你的呼吸
　　只感觉我在哭泣
　　泪像血一样在滴
　　我一个人
　　独自在继续
　　走在伤痛里闭着眼回忆
　　岁月锋利
　　那是最最致命的武器
　　谁也无法
　　把曾经都抹去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
　　还有什么比倒下更有利
　　没有火炬
　　我只有勇敢点燃我自己
　　用牺牲证明我们的勇气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惧
　　还有什么比子弹更无敌
　　没有躲避
　　是因为我们永远在一起
　　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
　　……
　　随着伤兵们第二遍吟唱，士兵们忍不住开始嘶哑着嗓子轻声应和。
　　与之相伴的，是脸上的泪水肆意流淌。
　　整个淞沪抗战，十九路军伤亡近8000人，阵亡近2000人，那些回不来的，都是袍泽兄弟。
　　伤兵们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淹没在士兵们越来越高昂的歌声中，嘶哑低沉的男声在寂静的田野、破败的村镇、城市的边缘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薄薄的夜色中，行色匆匆的路人停住了脚步，已经在家端起饭碗的农人放下了碗筷。
　　是的，虽然只有声音，但所有人眼前浮现的是，炮声隆隆中，穿着深蓝色军服前赴后继的身影。
　　没有飞机大炮，他们只能用牺牲证明他们的勇气。
　　忍不住好奇，站在远方遥遥观看刘浪会出什么幺蛾子的蔡廷锴虎目中沁出水色，他的2000子弟兵啊！2000个木匣就全装下了。
　　当士兵们流着泪一遍又一遍把歌唱完，陷入沉寂的片刻，每一个分会场就会有一个情绪激昂的男中音用尽全身力气在台上呼喊：“奉蔡廷锴将军均令，原十九路军61师通信官刘浪少校组建独立团，特招募有志于抗击日寇勇猛之士500人，官兵不论，优者入选。刘团长承诺，异日必将挥师北上，抗击日寇，复我河山。”
　　说完之后，在临时舞台的两侧，就会升起两条布幔，一条上面详细写着独立团招兵的详细地点，一条画着前往招兵地点的地图。
　　地图的边上还书写着八个大字：若是好汉，请君快来；如是孬种，回家吃奶。
　　除了这些刘浪还有后续手段，文艺小分队娉娉婷婷的夜总会歌女们把一张张小传单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薪酬比十九路军高百分之三十也就罢了，最让人心动的是，凡是入选的官兵，每人可带一名因伤致残的战友调入独立团。
　　这个吸引力可就太大了，这一场仗打下来，因为伤口感染截肢的官兵可不在少数，缺少了肢体，自然就不能返回作战部队，大多发放一些伤残津贴和路费回家。
　　在这个时代，失去了劳动能力，那点儿伤残津贴一花完，等待伤残士兵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虽然十九路军的高层们都知道，但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尽量把伤残津贴多发一点儿，这也是蔡廷锴四处捞钱的原因之一。
　　十九路军官兵大多粤省出身，谁没有个同乡故旧什么的？甚至很多人都是一个镇，一个村的，能继续让自己因伤致残的战友在部队拿军饷，这简直是不报名都要得罪人的意思啊！
　　刘浪你个王八蛋，同样被歌声吸引来的十九路军各路大佬们看到这一幕，集体瞪圆了眼睛，一阵胸闷气短。
　　这特娘的挖墙脚都挖出花来了。
　　更可怕的是，大佬们觉得，这简直都不是挖墙脚，是要把整栋楼都挖走的意思。
　　“没有躲避，是因为我们永远在一起，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蔡廷锴默默念着，指指身边同样泪湿衣襟的毛维寿：“看看你的好部下，那个混球，是想把老子整支十九路军都拉过去吗？”
　　这场文艺下部队的劳军活动的始作俑者，蔡廷锴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毛维寿只能苦笑不语，他那儿知道那个小子会如此妖孽，在战场上异军突起不说，没想到对于人心还有如此精准把握。
　　连知道全军阵亡2000人，重伤4000人也至少有一半不能回到部队都没落一滴眼泪的军座此刻都能被区区一首歌打动心弦满含热泪，可以想见，普通的官兵们在听到这首歌后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了。
　　尤其是，刘浪这个混球还打着抗击日寇复我河山的大招牌，连他都有些心动了，更莫说那些普通官兵们了。
　　这是真特娘的能扯啊！
　　不过，毛维寿却从军座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相反，他甚至觉得，军座在笑。
　　也许，是因为能顺便解决500名残疾士兵的难题吧！毛维寿只能找到这个较为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连长，有详细地址就行了，怎么还要画个地图？弟兄们画的眼睛都花了。”赵二狗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几分掩饰的问旁边同样眼睛通红的迟大奎道。
　　“个驴日的，老子现在是营长，不是连长。还有，那个不叫地图，长官说了，那叫导航，能让像你这样不识字的兵都能摸到咱们招兵点去，懂球了吧！”迟大奎一瞪眼，训道。
　　赵二狗……
　　搞得营长你认识很多字一样。


第46章 选拔（1）
　　第二天一大早。
　　迟大奎就被满满的幸福给包围了。
　　确切的说，是被涌动的人潮给包围了。
　　小小的临时招兵点，被挤了个水泄不通，本身的木质大门就不怎么结实，最后干脆被等着急了的士兵们直接徒手拆了。
　　就算是始作俑者刘浪，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数千人，如果撒在上海这个大都市，那就是沙漠里泼了一盆水，瞬间消失不见，可若是集中在一间小房子周围呢？
　　刘浪脑海里冷不丁的蹦出白云大妈那句经典台词：那家伙，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恐怕，也只有人山人海这个词可以形容独立团成功挖墙脚的这个清晨了。
　　看来，昨天刘浪运用现代化的宣传手段效果极佳。
　　当然，这也和十九路军各路大佬咬着牙默许也有极大的关系。至于其中的原因，恐怕也就刘浪和蔡廷锴军长两人知道了。
　　花费了整整一上午，迟大奎和其余六名残兵带领着第五军野战医院支援的十几名小护士才把所有报名的军人登记完成。
　　4892人，几乎是一个满编旅的人马。其中，尉官34人，普通士兵4858人，没有校官，因为军部发给各旅各团的军令写得很清楚，校官以下，全凭自愿，校官以上者可自行上报军部，待军部商榷。
　　由于报名的人太多，远远超出了蔡廷锴给刘浪500人的名额，刘浪临时做出了决定。
　　选拔。
　　唯有选拔，才能从数千人中遴选出他需要的500人，这500人可是他日后建立独立团的骨架，经历过血与火的500老兵，才是这支还未成军的独立团核心，也是刘浪五年后面对凶焰滔天日寇的最大底气。
　　当然，刘浪主动忽略了迟大奎纪雁雪等七人，他们现在可还算十九路军的军官，但刘浪觉得大度的蔡军长应该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小事。
　　刘浪那里知道，昨天还流着眼泪听他煽情的蔡廷锴这会儿正在拍桌子发脾气。
　　“我顶你刘浪个肺，不是跟老子说好的按照报名先后顺序，名额满了就截止的吗？现在怎么又搞上选拔了，这特娘的不是挖老子的墙角，是挖老子的心肝啊！”蔡廷锴的怒吼声让军部外面站岗的卫兵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会议桌的两边坐着的都是军官，看军衔最低的也至少是个上校，团长一级的人物。
　　各路大佬眼巴巴的望着大发脾气中的蔡军座，就等他一声令下，他们就前去某个贪心上校那儿抢人的。
　　招500人，军座同意，他们也就忍了，每个旅每个团凑出点儿人，就把500个名额给充满了。为此，他们早上还特意让各连部组织各自连队的军事骨干们出操，就是打算让军事骨干们晚去那么一两个小时，挖墙脚的那个人估计也招满了。
　　那知道他竟然又整出了一个幺蛾子。选拔？这是要把十九路军最精锐的士兵都挖走啊！
　　“走，跟老子去看看，他刘浪是怎么选拔的。”发完脾气的蔡廷锴一拍桌子，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各路大佬面面相觑，这意思不太对啊！我们那里是想看什么选拔？我们是压根儿不想选拔好不好？
　　面对肃立在眼前的4892人，刘浪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镇上没有太大的空地可以容纳这么多人，所有人就站在空旷的田野上，刘浪带着迟大奎等人就站在窄窄的田埂上。
　　华东五月的烈日虽然还不够强，但他已经一言不发和这些士兵们就在这里站立了一个小时。十九路军不愧是目前国民政府最精锐的军队，也无外乎他们能和纪律性极强的红色部队打成平手，仅看站军姿一项，他们，就有成为精锐的潜质。
　　“弟兄们，可能你们很多人都见过我，在报纸上。对，我就是那个土地主的儿子，凭着2万大洋军资捐助混上师部少校通信官的刘浪。”刘浪突然开口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迟大奎忍不住腿一软，长官这是嫌人多，用自个儿的故事赶人的意思？有可能人会跑光的吧！
　　赵二狗也觉得，昨天长官亲口允诺他当炮兵连长的话，可能，只是随便说说。因为，长官可能就只想带着他们六个人……
　　“可是，这个上校，老子没花一分钱，花的是小鬼子一个少将和一个大佐的脑袋。”刘浪傲然指指自己肩上的三颗三角星。
　　肃立的士兵们一片哗然。虽然都知道这次庙行大捷中日寇第五师团少将参谋长和第七联队大佐被击毙，但没人知道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胖胖的通信官干的。
　　这真是个牛叉的胖子，如果他没吹牛逼的话。
　　“好，现在，我宣布考核方式，通过者才有资格入选500人名单。”刘浪大声吼道。
　　刘浪刚说完，就不仅仅只是哗然了，简直可以称得上躁动。
　　显然，士兵们对这个所谓的选拔，很抵触，尤其是作为十九路军这样一支一直保持着傲气的精锐之师来说。
　　他们有这个资格，从北伐战争到中原大战再到淞沪战场，无论是他们的前身国民第十师还是改编成的十九路军，他们都没输过。
　　他们，就是这个时代，中国最精锐的军队。
　　刘浪没说话，直到声浪间歇。
　　“刘大柱，出列。”刘浪突然手一指，指着身侧叉着双腿，背着手站得笔直的一名穿着少尉军服的残兵吼道。
　　这一站姿是刘浪从未来的美国大兵们身上学来的，虽没有解放军笔挺美观，但更加实用，更能体现出军人的雄壮。
　　年代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同时为了避免有心人的联想，刘浪径直选择了美国大兵们的站姿，训练了自己手下这仅有的六名大兵半个月，才稍微有点模样。
　　“是。”刘大栓鼓足中气一声大吼，大踏步的往前一踏。
　　虽然是一步踏空，径直下了田埂，身形有些趔趄，但刘大柱上身依旧巍然不动，两眼一直保持平视前方，压根儿没往脚下看。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士兵们面色都微微一凛，简简单单的一步，显示了这个兵的决心，别说一脚踏空，看他两眼平视前方毫无所动的模样，仿佛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一步踏出去。
　　“少尉，报出你的番号。”刘浪鼓舌大吼。
　　“刘大柱，原十九路军61师三团一营一连2排3班上等兵，现独立团少尉，无官职。”身材敦实的刘大柱的吼声足以让在场的4000多人都听到。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一名上等兵，连升三级成了军官？”刘浪面对突然变得有些躁动的士兵们大声问道，还不等下面有所反应，刘浪继而又大吼：“刘大柱，脱衣。”
　　刘大柱毫不犹豫，脱下穿得整整齐齐的少尉军服，露出一身的腱子肉。
　　黝黑发亮的腱子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暗红色犹如蜈蚣一样的狰狞疤痕，从胸脯一直蔓延到肋下。
　　所有士兵悚然而惊。


第47章 考核（2）
　　当过兵的都知道，这是刺刀伤，也唯有用刺刀挑，才能造成如此大的伤口，从肋下到胸口，几乎将一个人切成两半。
　　天知道这个兵是怎么从这么恐怖的伤中活下来的。
　　“美国有位名将说过，伤疤是战士最好的勋章。”刘浪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可是，那首先得活着。”
　　“刘大柱活下来了，可更多的弟兄们牺牲了，当日奇袭敌寇联队司令部，连带我一起共28人，阵亡20，活下来八个。”刘浪的声音很低，但头一直高高的昂着。
　　阳光照耀下，刘浪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光闪耀着泪花。
　　“但是，刘大柱，你告诉他们，那二十个兄弟有没有白死，你有没有替他们报仇。”刘浪突然大声吼道。
　　刘大柱古板而憨厚的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笑的犹如天上灿烂的太阳，挺了挺赤裸的胸膛，大声回答到：“报告长官，我共用枪打死了两个鬼子，替我弟弟小柱报了仇还赚了一个，在拼刺刀时刺死了一个咬死了一个，替铁军、石头回了本，打扫战场时又亲手结果了三个重伤的鬼子，给我们连被鬼子杀害的弟兄们扳了点儿本回来。但这还不够，我算了的，我们一连共203人，现在包括连长在内，就剩下6个，197个弟兄的命，我要小鬼子1970个脑袋来还，现在才被我杀了7个，还有1870个。”
　　刘大柱憨厚的笑容犹如一个亲切的老农，但所说的话却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渣，凡是听到的士兵，都忍不住打了寒战，这连数字都记得如此清楚，以后碰见他的小鬼子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就是，貌似这数学不太好。
　　有上过讲武堂或步校的尉官还是发现了刘大柱话里的漏洞，这减法有大问题。
　　“别以为我没上过学堂不会数学加减法，我只杀了七个但还有长官和连长他们，那天晚上我们已经杀了一百整的鬼子，只差一半就完全回本了。”王大栓突然又呲了呲牙。
　　那排曾经活活咬死过鬼子有些发黄的牙齿在阳光下竟然让人觉得白的晃眼，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了锋利的刺刀。
　　现场一片寂静。
　　都是上过战场和日寇拼过命的老兵，他们最清楚小鬼子的战斗力，十九路军防线上最初面对的不过是6000日军，但这就是这6000人，却把拥有三万大军的十九路军打的也只能龟缩防守。
　　28人的残军，竟然灭杀了超过他们三倍的鬼子，那怕是伤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战绩也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的牛皮了。
　　“他们，以前跟你们一样，都是十九路军的普通一兵，但现在，他们是独立团的兵，因为我刘浪承诺他们，一定让他们亲手摘下1870个小鬼子的脑袋。那么，我想问问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刘浪，去用小鬼子的脑袋，祭奠自己的战友和兄弟？”刘浪嘶声大喊，特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敢……敢……敢……”几乎每一个士兵都伸出自己的手臂，用力的挥舞着，嘶吼着。
　　显然，刘浪昨日的那首“兄弟”之歌的威力犹在，这个用鬼子脑袋祭奠战友的誓言刺激得士兵们热血沸腾几欲癫狂。
　　“那好，能跟我打鬼子的，必须都是精锐，精锐中的精锐。”刘浪脸上现出笑容，等高呼声稍歇，“我宣布考核开始。”
　　士兵们都安静下来，竖着听刘浪的考核内容。
　　结果刘浪的第一条考核就让士兵们集体发呆。
　　考核跑步？看谁能跑？
　　这是哪门子选精锐？要是论光会跑的话，那帮喜欢拉稀跑带的逃兵们绝对是其中的好手。
　　远处拿着望远镜观看的十九路军大佬们听到传令兵从前方传过来的刘浪关于跑步考核的方式之后，亦是一脸懵逼。
　　这个方式，有点儿太儿戏了吧。
　　在战场上能杀敌的精兵，第一应首选枪法吧！这跑步跑得再快再远，那也快不过子弹不是？
　　他们却没看见，自己的军座和两位师长都没发表意见，反而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脑袋，决定屁股下面的位子，这话其实真的没错。
　　跟妖孽一般的刘浪交谈过两小时的蔡廷锴这会儿也看不出先前的怒气冲冲了，反而是饶有兴致命令勤务兵去小镇上给自己等人找个小二楼，他想看看刘浪会怎么选。
　　等到刘浪宣布正式考核规则，大佬们集体呲牙，这家伙，还真有一套。
　　刘浪的考核标准很简单，所有人就围着周长不过2000公尺的小镇跑，没有终点，直到跑到你跑不动主动停止为止。跑死也算，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没人认为有人可以傻到在一场考核里往死了跑。
　　每个人有个纸质的号码牌，胸前和背后各挂一张，小镇门口一字排开四十多人依照各自的号码区间对每位跑完一圈的士兵进行签到，以好核定最后所跑的圈数，对所跑距离最长的前一千名，或是最后还能坚持再跑的一千人入围第二轮考核。
　　而且，刘浪知道，人，都是利益动物。光靠精神上的奖励，那只是画饼充饥，只能撑住一时，必须还得利益上的刺激。
　　当刘浪宣布，凡是参与考核的官兵，每人发放两块大洋的奖励，而如果能在第一轮考核中入围的官兵，每人五块大洋。绝不拖延，现场发放。
　　当两大箩筐，在阳光下能闪花人眼的现大洋摆在摩拳擦掌准备参加小KISS考核的官兵们面前时，大佬们眼都绿了。
　　这货，可真是个败家子啊！动辄都是上万大洋的花销，依照现在十九路军一个上等兵每月8元的军饷来算，这一万多大洋都足够半个团一月的军饷了。
　　现在的地主老财都这么有钱了吗？
　　只有蔡廷锴苦笑，这家伙可真慷他人之慨，把人家自己的女儿还回去，还能赚上两万大洋。果然是白得的钱不心疼，这下，都拿来发了。
　　蔡将军显然主动忽略了纪老板也向十九路军捐赠了三万大洋的军资。
　　至于会不会有人作弊？小镇里四处站满充满好奇眼光的吃瓜群众们显然让人基本上打消了这个心思。
　　4000多人的队伍，每人兴高采烈的领取了两块大洋之后，就开始声势浩大的围着小镇奔跑起来。


第48章 考核（3）
　　尤其是打头的，还是一个穿着国军上校军服的胖子。
　　这一幕，惊爆了所有习惯了大官就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们的眼球。
　　蔡廷锴带来的上校团长们大多目露不屑。
　　排除他们本身对刘浪这种无耻的大肆挖角行为就大为不满，在大多数人看来，刘浪这种行为就殊为不智。不论从那方面来说，都没任何好处。
　　本身胖的就像猪，还敢和士兵们比跑步，跑输了，在以强者为尊的军营，那自然是威信扫地。就算是胖出了奇迹跑赢了，那又能怎么的？一个会跑步的团长有什么用？逃跑的时候跑到全团的前面吗？一个率领数千人的主官，他的最大作用就是在沙盘上运筹帷幄，而不是，和一帮大头兵们在这儿傻乎乎的跑步。还什么跑到动不了为止，恐怕，4000多人里面，最先退出的就是你这个死胖子吧！
　　相对于高官们的不屑，围观的吃瓜观众们却是大为兴奋，纷纷大声呼喊着给这位不一样的胖子长官加油助威。
　　4000多名官兵们虽然很是诧异，但从他们的实际行动来看，更多的是兴奋。未来的团座大人能和他们一起跑步考核，如果跑赢他，这个牛，能吹几十年了。
　　4000多人一起奔跑，气势还是很足的，轰隆隆的脚步声震的小镇上一阵鸡飞狗跳。
　　听着身后的动静，刘浪微微一笑，这样的经历，他在以前当小兵的时候，可没少经历过，他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跑赢那个扛着上校军衔恶魔一般的教官，虽然直到看到教官的头颅被送回来，他也没实现。
　　教官，你相信我，在这个时空，我也会像你带着我一样，带着他们，去守护我们曾经对着军旗发誓要守护的东西。
　　刘浪抬起头，继续坚定的迈出自己的步伐。虽然这具稍显肥胖的躯体不算太强，但他要告诉这些士兵们，有些坚持，不一定只是需要强的。
　　十九路军大部都是来自中国南部的粤省，身材不高体格也不壮实，但耐力极为出色，在刘浪的带领下，连续两圈，共4000公尺下来，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没掉队，就埋头小步慢跑，反正刘浪也没规定时间。
　　当然，也有依仗自己身体条件更壮实的北方人，从一开始就发力猛跑，跑到了队伍的最前端，仅处于刘浪的身后。
　　尤其是当有人无意中看到站在路边一座二层茶楼上观看的一众大佬们了以后。
　　这次所谓的跑步考核已经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进独立团拿高薪打鬼子了，更不是拿那5块现大洋的事，这可是关乎到各连队的荣誉问题了。
　　自古至今，但凡是军队，总会有竞争，各路主官经常会为谁是主力争得面红耳赤。主力不仅仅是象征着荣誉，随之而来的是更高的待遇和装备，装备越好，死的越少，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包括这样的跑步，自从听说军座以及自己的团长们都在围观，正在跑步中的官兵们在各自部队尉官的带领下以各自连队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互相加油鼓气。
　　有的是迈开脚丫子一路猛跑，还不时的呼喊着诸如：“61师2团三连的弟兄们跑快点儿，拿到5块现大洋了我请南翔小笼包，所有人使劲整，能整多少算多少。”
　　听得毛维寿眉头直皱，他身边的一个上校则嘴里不停嘟囔着“蠢货”之类的吐槽。这位没办法不骂想骂人，急行军野外拉练中国军队也练，跑动中体力分配很关键。体力分配的出色的，一天能跑六七十公里，但像这样纯粹出风头猛跑的，不出一圈，就得体力消耗巨大，根据这个直到跑不动的规则，这绝对是要比大部分人先完蛋的意思。
　　现在几乎十九路军所有的团长都在这儿，自己的兵因为一个跑步就要被淘汰，显然，这太丢脸了。
　　也有冷静点儿的，带着自己连里的兵调整着呼吸，匀速慢跑。看得楼上他们的团座满面微笑频频点头，这才是有头脑的兵嘛！
　　看着下面已经跑得泾渭分明的队伍，各位上校团座的心思悄然间有了变化。
　　“军座，刘团长听说您来了，特地过来给您汇报，人就在下面，您看？”一个副官突然跑上来对蔡廷锴报告道。
　　“哦？抗这么大个锄头挖墙脚的混球还敢来？让他上来，我看看他的胆子到底有多大。”蔡廷锴眯着眼看着远方奔跑的士兵们，头也不回地说道。
　　其他各国军高官脸上露出不屑，什么来汇报，这是借故溜号吧！这家伙果然是个贼头，怪不得能立了大功还能活着讨回来。
　　“咚，咚……”
　　刘浪上楼的动静很大，看到刘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然后“啪”的一个立正，“报告长官，通信官刘浪前来报道。”
　　刘浪用力不小，一脚跺的木质小楼屋顶上的灰尘直扬，一众校官忍不住集体嘴角直抽，心下甚至有种怀疑这胆肥身体更肥的货不会是真的是想把十九路军三万大军都拐走的吧，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板本身承载他那身肥肉都困难，这货竟然还加力跺上一脚，这是打算把十九路军全体高层连锅端的意思？
　　“别给我张口闭口通信官，你刘上校可是独立团团长，来，老子也不要你给我解释假传老子的军令，只要你把你这种考核方式解释的让这帮团座大人们认可了，你就可以滚蛋继续跑步去了。”蔡廷锴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浪，看似怒气冲天其实多是戏谑的语气说道。
　　能做到上校团长一职的人又有那个是笨蛋，听军座大人这么一说，皆是暗吸一口凉气，军座这是轻飘飘的把刘浪挖全军精锐这事儿就揭过了啊！
　　莫非……？再看看两人相差巨大的体型，上校们集体把这个古怪的念头强行按在了心底。
　　“是。”刘浪又是一跺脚立正。
　　“刘浪啊！放松点儿放松点儿，咱们不是开军事会议，别搞那么正式。”61师师长毛维寿都有点儿吃不住劲了。
　　那意思是，你别跺了，跺的老子很害怕啊！
　　“是。”刘浪轻轻一笑，习惯性猛的抬脚，然后轻轻的落下。
　　扑你老母……所有将校的心也随之落下的同时，在心里大骂，这绝对是故意的。
　　刘浪当然是故意的。
　　各位上校团座齐聚此地，抱着什么心思他那能不知道？无非是来找碴的，刘浪不弄他们一下，那就不是刘浪了。
　　毕竟，他本身也是个公子哥儿嘛！


第49章 考核（4）
　　“军座，你认为，所谓的精锐应该具备的最基本条件是什么？”刘浪没有先解释，反而先反问道。
　　“牺牲和勇气。”蔡廷锴头也不回，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那他们，已经算是精锐，十九路军的将士们不缺这个。”刘浪指着已经跑到第三圈，相当于后世六公里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的士兵们说道。
　　“但，我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刘浪道。“和日寇的战争，迟早会来，光有牺牲和勇气，是干不赢小鬼子的，我的士兵，还要有强壮的体魄和百折不挠的坚韧。”
　　“而这场看似简单的跑步考核，就能让我看到我需要的坚韧。”
　　“哦？坚韧？”
　　“是的，就是坚韧，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但没有坚韧，我怕我们没有等到胜利那一天的勇气。”
　　“算你说的有点儿道理，你收留500伤残士兵，是不是为你个混球擅自搞这个所谓的考核埋的伏笔？”蔡廷锴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军座英明。”刘浪又一跺脚立正。
　　跺的所有人脸上又是一抽抽，包括一直面无表情的蔡军座。
　　这真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竟然耍流氓之前都考虑好先送人情了。
　　“好，那我蔡廷锴就承你刘团长这个人情，现在你可以滚去继续跑步了，老子会盯着你。”蔡廷锴弯曲的嘴角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所有人都会意的笑了，军座的这个提议极得人心，能看到这个无耻的胖子出丑，也算是从另一边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是。”刘浪这次没跺那么有力了。
　　不过这次，谁也没把这放在心上。
　　默然对望间，刚才还想把刘浪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上校团长们的心思都悄然发生了改变，这一千人的名额，自己的兵得比别个团的多才成啊！
　　军座貌似被刘浪这个混蛋忽悠的不轻，而且他貌似说得还有那么点儿道理。
　　上校团座们这心思一改变，各自的勤务兵们就像勤劳的小蜜蜂在跑步的战场上四处穿梭传达着自己长官的意志。
　　对于这帮属下们的小心思，蔡廷锴心里当然清楚，不过，什么也没说，就眼角眉梢含着笑意看着重新跑下楼的刘浪带着一群群士兵快步或慢步从自己眼前跑过。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士兵们终于露出疲态，越来越多的士兵掉落出了自己的队伍，由慢跑变成了慢走，最后干脆站立不动。
　　当然，这样的士兵都会在第一时间在广大“比赛监督”们哄笑的方式中主动离场。
　　随着第十圈的来临，连续接近20公里的奔跑几乎已经耗尽了士兵们的体力，原本4000多庞大无匹的队伍只剩下三分之一大约还有千把人在努力奔跑。
　　体型最胖的刘浪也在其中。
　　虽然刚才因为面见蔡廷锴等人耽误了些许时间，但他跑动的圈数却被有心人记在心里，他跑动的距离并不比还在跑步的士兵们少。
　　刘浪已经汗如雨下，毛呢制的上校军服早被他脱了甩到一边儿，就穿着个白色棉布背心，露着半身白花花的肥肉在阳光下奔跑。
　　刘浪当然很累，这两个月，因为野战医院条件有限，再加上纪雁雪不时的蹦出来义正言辞的制止，他根本没有进行系统性的训练。他也只能抽空练习身体力量，但对于这种极限耐力的训练，自从重生以来，恐怕还是第一次。
　　后世如履平地的二十公里，对于现在的刘浪来说，还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虽然并没有放马狂奔，虽然已经用上了以前教官所教的三段呼吸法最大限度的保存了自己的体力，但这二十公里毫无停歇的跑动，刘浪依旧感觉到自己的肺就像是着了火一般，仿佛每次只要大口呼吸，火苗就会从嗓子眼里喷出来，这段时间悄悄练习深蹲力量而愈发粗壮有力的腿也感觉软的就像是踩上了棉花。
　　刘浪自然知道，这就是自己目前身体的第一次极限，很多人，就是倒在身体第一次极限上，终其一生，他们就再也没有跨过这次极限的机会。
　　现在刘浪能做的，就是坚持，再坚持，跨过这次极限，自己这具身体的耐力将会远超从前，就如同他前世一样，成为整个龙焱部队第一个跨越三次身体极限的男人。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了。
　　有的，跑着跑着，一跤跌倒再也爬不起来；有的，停下来大口的呕吐；有的，干脆径直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能坚持到现在的士兵，恐怕除了五块大洋的诱惑，更多的，是想追上前面那个胖子的身影，那个日后或许会成为他们长官的人。
　　可是，他们真的是跑不动了。
　　旁边不断有人出来扶着已经完全精疲力竭的士兵们慢走着休息，这是刘浪在一开始专门交待过的，现代科学已经很好的证明，长跑后骤然停止腿部肌肉活动，会使大量血液积聚在下肢舒张的血管里，回流心脏的血液减少，导致心脏搏出的血液量也相应减少，还会因头部血液突然减少，导致一系列不可恢复的身体损伤。
　　当然同时也有人会记录这些因极度疲惫而不得不放弃的士兵们跑动的圈数，这时候没人再去嘲笑他们。他们用远超常人想象的跑动距离，证明了他们军人的坚韧，他们的确，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士兵。
　　当有的得知自己已经入围一千名之列，不由一边贪婪大口呼吸着能让肺部清凉的氧气，一边露出灿烂的笑，能入围这个名额，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而更多的，是知道自己被淘汰的士兵，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则黯然看着依旧在不停跑动的胖子长官的背影。
　　这一刻，五块大洋奖励的诱惑早已灰飞烟灭，他们更多的只是依稀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是的，能有这样一个陪着他们，引领着他们奔跑的长官，是士兵们从未想过的。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胜利。
　　刘浪，就用一个简单的奔跑，赢得了所有战士的尊敬。
　　也许，不仅仅只是战士。


第50章 考核（5）
　　“这小子，跑了多少圈了？”一直屹立在窗口认真看着士兵们奔跑的蔡廷锴突然指着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依旧没有停歇的刘浪问道。
　　“报告军座，十二圈了。”一个在心里默然给刘浪计数的上校肃然答道。
　　看着远方刘浪逐渐消失在转弯处的背影，一众国军将校们尽皆默然，眼神里闪动着一种叫做钦佩的东西。
　　十二圈，绝对超过四十里的路程，抛去刘浪无耻挖角的行为不谈，这绝对是一个让人钦佩他的理由。那些坚持不住而停下来大口呕吐的士兵们痛苦的表情已经告诉每个人，连续不停歇跑动如此长的距离，那对身体是多么大的一个考验。
　　那些士兵，不是不够坚韧，而是，他们已经达到身体的极限，再跑下去，也许真的会跑死的。
　　可这个被所有人打上奸猾标签的胖子，不仅坚持下来了，而且，他竟然还在跑，跑在他身后仅剩的十数人前面。
　　到现在为止，还能在继续坚持的，总共也就不到十个人了。
　　这几人，可能不是这数千官兵里身体素质最出色的，但其坚韧，绝对是顶尖的。
　　刘浪的耐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在经历过自己身体的极限之后，虽没有武侠小说中说的那么玄乎，瞬间满血满蓝回复，但刘浪的确感觉没有先前那么痛苦，沉重的双腿竟然迈动的又灵动了两分。
　　又默然跑了两圈。
　　最后的十数名士兵大多数终于动不了了，被一旁早有准备的迟大奎他们迅速扶在一边补充淡盐水。
　　这些可都是独立团未来的宝贝，迟中校自然宝贝的紧。
　　还能跟在刘浪身后继续跑动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上身完全脱光，露出一身肌肉腱子的大个子。古铜色的肌肉在初夏的阳光下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光看这身板，就知道是条好汉。
　　不过这条好汉现在也就像是一条被放在阳光下暴晒的鱼，无神的双眼和因为极度干涸而发白起皮的嘴唇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看他摇摇摆摆马上就要倒地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也许，下一刻，就是他的终点。
　　而在大个子身后的不远处，还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同样在艰难跋涉。
　　没有穿军服，被他卷在胳膊和腿弯里明显宽大的粗布衣裳罩在身影上显得不合身的让人可笑。
　　不过，没人笑。
　　到现在还能跑动的，全场接近5000人，一共只剩下三个。这个，一看就不是兵的，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已经有资格，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所有人停止了喧嚣，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三个虽然慢，但依旧不断在移动的身影，他们竟然依旧没有放弃。
　　此刻，唯有寂静，才能表达所有人的尊敬。
　　“士兵，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跑？”在前方的刘浪突然慢跑着折回来，陪在大个子身边慢跑，用尽全力，艰难的低吼着问道。
　　“呼……呼……我要钱。”大个子扭着头看看身边这个喜欢跑步有些古怪的长官，喘着粗气同样艰难的回答道。
　　“娘病了。”大个子接着艰难的补充了一句。
　　然后就不再理会刘浪，张着大嘴拼命呼吸着往前挪去，再多说一个字，大个子感觉心脏就要蹦出来了。
　　一直偷偷藏在墙脚看着刘浪和士兵们跑步的纪雁雪感觉眼睛湿湿的，就像天空突然飘起了雨。她突然有些理解刘浪那天把自己骗回家，然后从自家老爹那儿讹了两万现大洋的事了。
　　要知道，她这一天一夜可是很生气，因为两万现大洋的事，跟自家老爹压根儿就没说过话，他们这是打算，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吗？
　　现在看来，刘浪要少了，老爹也太吝啬了，他的宝贝姑娘就值两万吗？少说也得给刘浪十万才成，他的士兵们都是要奉养双亲的。
　　好吧！当女人这种生物，一旦被某男人占据了心，通常具体表现就是连头脑都没了。也不知道某大小姐的爹知道女儿有这种想法了，是该哭呢？还是该哭呢？
　　可能，绝大部分岳父，都是哭着看自己的傻丫头被别的臭小子领走的吧！为自己聪明伶俐的女儿突然间变傻，想不哭都难吧！
　　陈运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胸腔里一阵阵传来的剧痛仿佛在冲他哀嚎：快停下，快停下，再不停下，我就要爆炸了，就像你投出去的手榴弹一样。
　　可是，停下来，就没有那五块现大洋了。前阵子来上海做生意同乡稍来的信让陈运发这个大男人在没人的地方哭了好几次了，娘的病越来越严重，剧烈的咳嗽让老人家晚上连觉都没法睡，极有可能会撑不过这个冬天。
　　陈运发想给娘寄钱买药，可是，整个十九路军从团座到士兵，已经有三个月没发饷了，只要一有钱就寄钱回家的陈大发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没有。堂堂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连为娘买药的钱都没有，陈运发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整场战争中，陈运发一直冲锋在前，他只有一个愿望，要么立功，要么死去，这两样都可以让长官给他发钱，可以让同乡帮着带回去给娘买药。
　　他的愿望达成了，他是立功了，但立功所获的奖励只有不到十块大洋，那并不足以让娘撑过整个冬天。陈运发也理解长官们，死去的弟兄多达2000人，军部仅有那些的钱得优先他们发放抚恤，还有哪些断胳膊断腿失去劳动能力的弟兄们，他们也得要以后能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样一次机会，只要跑到前一千名，他总共就可以拿到七块大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而且，那位胖长官许诺了，只要去他的独立团，每月薪水上涨三块大洋，看他一身“富贵”的样子，应该是个有钱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胖长官，和自己所遇到的长官，好像，不太一样。
　　“我答应你，只要你再坚持跑一圈，我就给你一百块大洋。”刘浪冲着神智已经快昏迷眼瞅着马上就要倒下的陈运发的耳边吼道。
　　“一百块。”陈运发呢喃着，仿佛被打了一针兴奋剂。
　　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儿的粗气，陈运发埋头用比常人走路还要慢的速度发起了对一百块现大洋的冲锋。
　　是的，冲锋。
　　为了一百块，为了娘，陈运发拼了。
　　周围静的只能听到陈大发沉重的脚步，就像是冲锋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身上。


第51章 考核（6）
　　在一段慢跑之后，刘浪终于停下自己的脚步。
　　感应着自己身体肌肉不停的抖动，刘浪知道，自己这副躯体的体能已经到达第二次极限，继续跑下去只会徒劳无益，连续两次跨越极限不是不可以，最好的结果也至少要在床上修养一周，他现在可没有哪个时间。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在缺乏系统训练的情况下，4000多名士兵竟然有三分之一顽强的跑出了二十公里，甚至有十几个人跟着他跑了近三十公里。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坚毅远远超出他对这个时代军人的理解。
　　他曾经的民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孱弱。否则，也不会和装备精良精心准备数十年的异族入侵者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抗争十四年。
　　“那么，你呢？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要跟着我们跑？”刘浪轻轻摆动着自己的手臂舒缓着自己酸痛难当的肌肉，冷冷的问看着蹒跚着往前移动却依旧没有选择驻足的半大小子。
　　“我通过了没有？”半大小子茫然的看看刘浪，答非所问。
　　半大小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本应清澈的双眼这会儿竟然显得极为茫然，虽然他眼睛看刘浪，但刘浪能感觉到，他的眼里，其实没有自己。
　　刘浪知道，这小家伙别看依旧在移动，甚至还能说话，其实，他早就陷入轻度昏迷状态。
　　昏迷，其实是对人体的一种保护，当受到巨大的外来刺激或者是身体机能快崩溃的情况，人的大脑会主动陷入沉睡，以对肌体进行有效的保护。
　　可这个小家伙，竟然创出了一个奇迹，在昏迷状态下，竟然还能保持一定的意识和行为，这种强大的意志力，可是前世的刘浪都未曾达到的。
　　刘浪脸上冰冷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这颗从天而降的好苗子真是让人欣喜，他比那个强壮的大个子还要强。
　　“你已经通过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迟大奎在一旁帮着自己长官回答。
　　迟大奎注意这个半大小子已经很久了，从第五圈开始，迟大奎就盯上了这个和自己侄子一般大的小家伙。那张清秀的脸上咬着牙坚持的表情很轻易的就让迟大奎想起了侄子第一次训练就被自己猛批不服输的小脸，可那张年轻的脸就那样在日寇的枪下苍白着倒下了。
　　直到现在，那个装着侄子的小盒子，还在迟大奎的枕头边上，他怕年轻的侄子晚上冷。
　　迟大奎一点儿也不想这个和侄子差不多大的倔强小子倒在这里，那怕，这也是属于他的战场。
　　“通过了？”半大小子眼球无意识的转动了几圈，喃喃说道：“我可以当兵了。”
　　说完，身体一软，就倒在了急吼吼奔出来的迟大奎怀里。
　　“长官。”迟大奎满头大汗歉意的看着刘浪。
　　“带他去野战医院，告诉方副院长，我要他两天后能跟我们坐上火车。我会在今天的承诺上再加两箱德国进口的特效药。”刘浪摆摆手，示意迟大奎快去。
　　迟大奎点点头，抱着半大小子飞一般朝驻扎在小镇里的第五军野战医院跑去。
　　但愿方副院长看在价值上千大洋的德国进口特效药上能尽其所能，刘浪很清楚当人跑进昏厥状态以后面临的危险。奥运会上的马拉松比赛距离40公里又195米，正是为了纪念公元490前为了给同胞传递胜利的消息从马拉松到雅典拼命奔跑了40公里又195米的战士斐里庇得斯，这位勇敢的战士在传递完胜利的消息后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
　　强大的意志力竟然超越了生命的极限，刘浪也没想到今天自己又见到一个。
　　不过，刘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从入围的一千人中再遴选出500人，他敢肯定，如果今天他不把这事儿完成，办成板上钉钉的事，到了明天，这一千人他连根人毛都看不到。
　　那边呆着的将校们可不只是来看看热闹的。
　　现在，就等着那个憨厚的大个子跑完了。
　　虽然，他已经摇摇欲坠，虽然，他已经油尽灯枯，但刘浪知道，他一定会跑完的，那怕他现在的梦想只是为了区区一百块大洋。
　　因为，他的娘病了。
　　梦想朴素而光芒万丈。
　　这场考核，让刘浪意外的捡到了两个宝贝。
　　小镇的一圈，不过2000尺，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刘浪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看到了大个子的身影。
　　他已经不是在跑，而是在走，或者是在挪，一步一步的挪动着。
　　现场数千士兵加上上千小镇居民，没有人发出那怕一点点声音，仿佛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声响都会惊扰了那个看似强壮却已经不堪一击的汉子。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那怕就是一个婴儿，也能轻易的将这位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壮汉击倒。
　　他太累了。
　　“好兵那，这是一个好兵。”蔡廷锴站起身满脸痛惜着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他是痛惜一个好兵即将被挖走还是因为这个好兵被刘浪用一百块大洋折磨成这样。
　　反正毛维寿脸上的肌肉因为心疼现在直抽抽，61师一团一营最好的机枪手陈运发他怎么会不知道，庙行之战前那次大撤退，要不是这个兵不顾生死，一个人操纵一挺重机枪守住了要地，他的61师至少还得多损失一个连。本来已经积功可以升至少尉，但这个兵竟然选择用官职换取了现金奖励，只是区区的十块大洋而已。
　　都以为这个兵打仗可以但头脑有问题，没想到，是因为，娘病了。
　　该死的混蛋，毛维寿在心里把麾下的某团长骂了狗血淋头。
　　傻子都知道，这样的兵，回不了61师了，手握军座尚方宝剑的刘浪绝不会放弃，不管他能不能到终点。
　　陈运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只是知道，他得要这100块，有了这100块，娘的病就能撑过这个冬天。
　　所以，当他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躯体轰然倒地，脆弱的鼻翼和大地碰撞，沸腾的血液仿佛寻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的时候，陈运发张开嘴，无声的笑了。
　　大块头根本没想到，流血竟然会让自己还能恢复几分力气，那怕，那点儿力气依旧不足以让自己站起。
　　站不起来，没关系，他依旧可以前进，用另一种方式。
　　陈运发艰难的仰头看看，那个胖胖的身影，就在前方。
　　魁梧而疲惫的身躯过后，一条血线，在地面上蜿蜒。


第52章 考核（7）
　　“大发，别爬了，你会死的。”一个士兵冲出队列，冲着陈大发大吼。
　　“是啊！别爬了，放弃吧！”
　　“长官，你下命令吧！”
　　“长官，求求你让他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没人能想到这个外形彪悍的大个子会以如此惨烈形式来完成跑步考核。
　　虽然他依旧在坚持，在爬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可能爬到百米之外的胖长官身边了。不说他已经极为疲惫的身躯不可能再有这个体力，就是看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喷涌而出的血，再不及时止住的话，光流血就能让他的身体再度重创。
　　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知道流血不止的可怕，他们的很多战友，没有死在枪弹的致命威胁之下，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倒在战壕里从此再也不能跟自己说话。
　　仿佛是接受了周围不断响起的替大个子求情的哀求声，刘浪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不断蠕动前行的身躯，慢慢抬脚在地上划了一条线，缓步走向那个场上最后一个士兵。
　　陈大发艰辛的抬起头，失去焦距的眼神茫然的看着缓步走到自己眼前的刘浪。
　　凝视着这个顽强的大块头，刘浪低声叹息道：“我知道，你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你已经完全爬不动了，你现在就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上一大觉，然后把钱给家里生病的娘寄回去。你已经很不错，你比参加考核的4892人，另外还要加上我和另外一个傻乎乎的小家伙，你比我们都强。我不得不说，你很出乎我的意外，你是我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拥有成为兵王潜质的军人。”
　　这个趴在地上，因为体力透支过度，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的不停颤抖的大块头的确已经足够顽强。他喘气喘得那么急，急得让人担心他有可能会突然一口气喘不过来，突然心脏停止跳动。事实上在不远的地方，一个野战医院的军医已经打开了自己手边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一枝可能是类似于吗啡的东西。
　　这样的兵，只要不死，注定会在这场伟大的保家卫国战争中光芒万丈。刘浪在他身上，甚至看到了教官的影子，执着而坚强。
　　只是，刘浪希望他更强，强的能跟上自己的脚步，让自己能在追逐梦想的路上不再孤独，没有能守护自己身后的战友，刘浪怕不能守护自己的——娘。
　　汗水浸透了陈运发的全身，他趴在那里，淡淡的水气不断从他身上腾起，随着他的身边不断颤抖，他的衣服里还传出一阵阵“吱啦、吱啦”的水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
　　“但是，以我对你的期待，你还是不合格。”刘浪摇摇头，眼里充满了失望。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这样都是不合格，那什么叫合格？
　　“我希望你能爬起来，看到那条线了没有，那就是你今天胜利的终点。当然，你就算现在停下，我承诺过的一百块大洋依旧有效，不是你赢了，而是，我也有娘。”刘浪继续说道。
　　四周一片哗然。
　　刘浪这样，是分明要这名士兵去死，在这样体能已经透支的极为厉害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要求那名已经表现的极为出色的士兵去完成那样一项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浪你个混蛋，那是老子的兵，不是你的，你没权力这样。”毛维寿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上校终于忍不住冲着小楼正下方的刘浪嘶声大叫。
　　仿佛没有听到周围反对的声浪，刘浪继续说道：“从你进军队，你就知道，在战场上越怕死，你就会死的越快，如果你逃跑，把你的后背留给敌人，那你将死的更快。”
　　“现在，小鬼子要来了，他们会为了财富，杀了所有敢反抗的人，有你，有我，甚至还有可能是你生病的娘，你说，你还能不能当逃兵？”刘浪突然指着远方自己用脚划过的那条线大吼：“士兵，现在我以独立团团长的名义命令你爬起来，冲过那条线，用你行动告诉东洋小鬼子，为了娘，你可以付出所有，包括生命。”
　　“哈哈哈！”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撕裂的大笑。
　　声音不大，却仿佛压过了四周的声浪。
　　已经油尽灯枯的陈运发突然抡起钵盂大的拳头，朝自己脸上猛砸，已经流血渐缓的鼻血就像突然打开了的水龙头，不要命的喷溅出来。
　　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的鼻子，竟然可以有如此多的血。
　　陈运发竟然从先前摔倒流血而恢复了几分力气中领悟了生物在体力消耗到极限的时候，大量的放血可以短暂恢复体力的方法，这和刘浪在激战中自己给自己放血的道理几乎一样。
　　这真是个天生的士兵。刘浪肃然的看着大块头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迈着两条长腿狂奔，冲过了百米之外的那条线。
　　然后倒在了早就在一旁等着接应的士兵们怀里，几名医生提着急救箱疯狂的围了上去。
　　士兵，用近乎残忍的坚韧，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小楼上的一众将校们没有说话。
　　那是个可以摸透人心的混蛋，极少有人对刘浪还心存恨意，他那句话说到所有人的心坎。
　　小鬼子的兵锋在步步迫近，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为了娘，他们的确可以付出生命。
　　医生们的积极很有作用，陈大发的身体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强。
　　在得知大块头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恢复，刘浪笑了。
　　现在，他可以继续自己的第二轮考核了。
　　第一轮，很成功，成功的超出他的想象。
　　很快，刚才入围的一千人被集合起来，按照先前的约定，每人五块大洋现场发放。
　　紧接着，刘浪宣布了第二轮选拔考核的章程。再次进行选拔已经成为必然，在场的有一千人，可名额只有五百，这是谁都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这位不太按理出牌的长官又会整出什么古怪的考核方式，从站立等待的一千人到场外的数千人以及蔡廷锴和一众将校，都在好奇的等待。


第53章 考核（8）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刘浪这次却选择回归了正统，不考别的，就考枪法。
　　每个人一个五发弹夹，百米胸靶，根据环数多少计算成绩。
　　不过，千人中前100名不用再考核直接入选，当然，一副平民打扮的半大小子不算在内。剩下还有360名额由余下的900人中选出。
　　至于最后的40个名额，刘浪则明确表示留给了被淘汰的3800人。
　　只是，这3800人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来参加考核，而是由来参与此次独立团选拔考核的四十个连队，每个连队推荐一人，若推荐的士兵枪法考核成绩能进入前五十，则每个连队奖励100大洋由该连队参与这次考核的人平分，进入前一百，则奖励50大洋。若未进入前200名，则直接被淘汰，名额由跑步入选的一千人中依次替补。
　　如果最终进入前500名成为独立团正式官兵，每人先发放安家费二十元大洋。
　　要想马儿跑就得马儿吃饱草，刘浪将这个精神彻底贯彻到底。毕竟，每个兵，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既是儿子的父亲亦是父亲的儿子，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不能安顿好，怎么去空谈保家卫国？
　　至于说这么大一笔开销从那儿来，刘浪跟杜月笙杜老板亲切会晤的一小时，可不是仅仅只谈了文艺下部队慰问的事。
　　杜老板直接拍出了两万大洋以资大猫小猫合计不过七八只的独立团，刘浪抛出的诱饵绝对值这个价。
　　听刘浪这规则一宣布，现场顿时一片欢呼，被淘汰的三千多人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看客，没想到还有能参与的机会，虽然名额有点儿少，但总比没有强不是吗？
　　而且，刘浪抛出的诱惑不小，只要本连队推荐出的官兵能进入前五十，那可是有100大洋分给每个人的，这个能赚取现大洋的机会必须不能放过。至于说没进入前五十会怎样，几乎所有人主动性的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为了大家的一百块，这个人必须得是连队里枪法最好的。
　　至于说已经入围的那一千人，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抗情绪，没跑进前100名是自己没本事，那40个名额分给另外落选的弟兄们也算是长官对他们的安慰，相对于必须要进入前200名的那些弟兄们，他们这些坚持到最后的已经算是很占便宜了。
　　“个板板的，这小子真是个人精，老子算是服了他了。”第60师副师长李盛宗是武汉人，在听完刘浪宣布的考核规则以后，终于忍不住拿着浓重的汉腔感叹道。
　　和士兵们所想的不一样，将校们可是直到刘浪的真正用心。什么狗屁安慰，刘浪这是生怕还漏下了可能身体素质一般，但枪法极好的特殊人才，完全是摘花还要刨树根，一点儿好处都不给大家留的意思。
　　为了刘浪拿出来的高额奖励，被淘汰的士兵们绝对会推荐出属于他们那个团体射术最好的士兵，绝不会草草应付了事。而刘浪说话的可信任度，被再次抬上来快把一帮将校闪瞎了眼的两箩筐银光闪闪银洋面前，拔高到喜马拉雅山的高度。
　　是不是整个华夏最精锐的士兵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刘浪选走的这500人，绝对是十九路军最精华的一部分，几乎没有遗漏。
　　“李师长，你说他是人精，我却觉得他脑子少根弦。没错，他老子是个土财主，砸锅卖铁能给他拿个七八万大洋出来，但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看他以后拿什么来养这些被他养刁了嘴的兵，军政部拨的那点儿只够喝稀饭的军饷吗？”一个同样佩戴着上校军衔的消瘦男子却是摇摇头，对刘浪不断拿钱来刺激的行为不屑一顾。
　　作为十九路军负责分管后勤保障的参谋处处长，范汉杰可是深知让一支大军吃饱穿暖的难处，要不是军座蔡廷锴这段时日四处化缘求钱，十九路军三万人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什么军饷了。不打仗，军政部颁发的军饷什么时候及时发放过？
　　刘浪这嘴一张就是上万白花花的大洋散出去，在范汉杰看来，就是典型的没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这样的人，能带好几千人？也不知道军座是怎么想的，可惜了这几百上了当的好兵了。
　　要不是看到蔡廷锴已经签署军令，军令如山，否则范汉杰绝对会向蔡廷锴呈请他收回成命。
　　李盛宗听到这位半年前才从德国学习考察回来的军部高参跟自己唱反调，也不驳斥，只是微微摇头。在他看来，这位黄埔四期毕业的高参虽然很有能力，但实在太过心高气傲，容人之量略小。
　　不说别的，就说能安排出这样考核方式的刘浪，像是脑袋少根弦？没错，刘浪是像败家子一样，为了从十九路军挖角，从昨天到今天估计花出去的现大洋至少有两万之巨。可是，你见过那个土财主天天把现大洋随身带着的？
　　看着刘浪站在士兵们面前自信的那张胖脸，李盛宗总有种错觉，就算是比现在还要高一倍的军饷，刘浪也能把即将归入他麾下的几千人养的好好的。
　　见自己麾下的一将一校对刘浪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蔡廷锴却是微微一晒不置可否。刘浪是人精还是缺根弦他不确定，但这搞钱的本事，却是他自叹弗如的。
　　从纪老板那儿靠卖人家女儿弄了两万大洋那暂且不谈，竟然只是跟名满上海滩的杜月笙杜老板谈了不足一小时，杜月笙竟然又心甘情愿的掏了两万大洋给他资做军费，能从一个青皮混混十年间成为上海滩的地下皇帝的人，且是一般人？再联想起自己亦是被他巧舌如簧的一番话心甘情愿的送给他500精兵，开始还有些忐忑的蔡廷锴隐隐觉得，自己这步棋，是走得再对不过了。
　　当然，这番心思蔡廷锴自然是不会告知这帮属下的，以免他们认为他们的军座大人疯了。那怕是刘浪在今天表现的已经足够出色。
　　这边将校们心思各异，而刘浪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方圆2000米的范围内早已被清场。
　　二十个胸靶已经竖在空旷的田野上，普通的百米靶，每组二十人，使用的枪支是十九路军主要装备的汉阳造，只是在时间上要求稍微苛刻，要求在两分钟内全部射击完成。


第54章 天价“欠条”
　　听着“汉阳造”清脆的枪响，刘浪觉得很亲切。
　　七十年后的爷爷可没少拿出这种枪冲他显摆，那支历经了九十年风雨的老枪可载着几十名鬼子的冤魂。
　　民国时期国民军队所使用的轻武器，除了1935年以后开始装备的中正式步枪，“汉阳造”算是装备最多的步枪了。
　　之所以叫“汉阳造”，是因为这种清政府引进德国1888式步枪的技术，汉阳兵工厂1896年开始仿制的，制造的时间从1896年一直到1944年，接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该步枪一直在生产并一直被使用。
　　不是说这种步枪的性能有多好，而是，这种步枪的构造简单，性能也还不错，虽比不上日军所使用的三八大盖也比不上仿造德国毛瑟1924年式步枪的中正式，但造价低廉。
　　日后红色部队在日军占领区的敌后武工队，几乎清一色的“汉阳造”，所有缴获的三八大盖这种“高精端”武器都被调往精锐部队，可就是这种射程远逊于三八大盖的老爷枪却毙伤了高达数十万名鬼子。
　　决定战争走向的，永远是手持武器的战士，而不是武器本身。
　　就如同现在，决定命运的，是士兵自己。
　　每一组考核完毕，都会有士兵将写有编号的靶纸拿下来送到对应的射击位上请士兵过目并按上手印予以确认。
　　整整三个小时过去，所有47组共940名士兵的射击考核才终于完成。
　　百米静态胸靶难度并不高，但想枪枪中靶甚至还能打出九环十环，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尤其是对这些平时射击训练就少的士兵们来说。
　　其实，考核结果并不算是令人很满意，不说最坏的，就算是那些排名前五十的，五枪下来，环数也多在三十环左右，也就是几个排名最高的打出了四十五环左右的成绩。
　　这些，刘浪早有预料，尤其是看到赵二狗听说要拿近一万发子弹出来搞这个考核之后那心疼的直抽抽的脸。当听赵二狗说，他参加十九路军一年，如果不是打仗，他打出去的子弹绝不会超过五发，刘浪就对历史上的这些和日寇抗了整整十四年的先辈们由衷的钦佩。
　　同期的日军，每人每月实弹射击的训练量可是200发，一边拿用喂子弹式的训练，而另一边却用听响来训练，如此的不对称，却依旧没有停止抵抗，这种意志就已经超越刘浪在原先时空的想象。
　　至于说五年后长期在敌后抵抗被称之为“三枪八路”的红色部队，据说是三发子弹用于伏击，还有两发留在枪膛里等着白刃战的时候占便宜，虽说有些恶搞，但那种几乎是拿着烧火棍和日寇拼命的精神，让刘浪真的只能是高山而仰止。
　　不过，他来了，这个世界自然会有不同。至少，刘浪不会让自己的士兵饿着肚子扛着空枪上战场。
　　所以，那怕面对61师毛师长狮子大张口的要价，刘浪也毫不犹豫的甩出一千大洋，换了一万发子弹供应这次实弹考核。
　　他就是要在潜移默化中让自己的士兵明白，装备不算什么，钱也不算什么，他需要的，就是日后能保家卫国的战士，精锐战士。
　　不过这其中也有让刘浪稍显欣慰的，至少，他对自己临时做出的让出四十个名额就很满意。在跑步考核中落败的士兵这次很争气，被各自连队推荐出来的士兵除了有三人排名200名开外，其余三十七人的射术都属于极为不错的级别，共有二十人人跻身前一百，十人跻身前五十，甚至还有三个排名在前十，都打出了四十多环的好成绩。
　　训练量如此低，都能打出这么高的环数，刘浪可以幻想一下他拿出山一样子弹喂他们手里的枪的时候，他们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或者是五年后的日本鬼子碰到这样一群神枪手的时候会受到怎样的惊吓。刘浪很期待。
　　当然，刘浪得考虑去那儿弄堆得像山一样的子弹。
　　这个，对于一个从七十年后穿越而来的军工厂冒牌总设计师来说，真的不是太难。
　　这个世界上缺乏的从来都是天马行空的设想，而不缺乏手捧着黄金睁着贪婪的眼睛四处逡巡的财阀。
　　杜月笙也是。
　　虽然他是上海滩最大的黑帮老大，但杜月笙的野心可不仅仅只在上海滩拥有发言权。想站上中国这个拥有着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大舞台，那必须得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民国最顶尖的四大家族发家史提醒着所有的财阀，怎样才能硕取更多的金钱和权势。
　　在刘浪将500名士兵和迟大奎等六人登记造册送到蔡廷锴手下之后，蔡廷锴盖下军部大印和自己的私人手信，这506人将彻底从十九路军告别，归于刘浪手下。
　　在刘浪晚上特地准备的接风宴上，面对各位师长团长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各种敬酒，刘浪径直用一张装备清单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
　　当然，那只是一张欠条，几乎每个团一张。
　　不过，每个团的装备可不尽然一样，那都是根据每团入选人数多少而拟定的。
　　比如，入选人数最多的60师2团，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一门，马克沁重机枪两架，捷克式ZB—26轻机枪四架。
　　其余的，则根据人数的多少递减。可是，就算是入选人数最少的60师4团，也有一挺重机枪和2挺轻机枪入账。
　　张大了嘴可不是闭上了嘴。
　　面对各自手里拿着的“天价”欠条，各位团座们在惊愕半晌过后，都笑起来。
　　在座的可是有两师九团，就算是用最少的欠条上写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和2挺捷克造轻机枪来算，那也是9挺重机枪和18挺轻机枪。
　　不说其他的杂牌军，就说现在蒋委员长最看重的中央军，一个满装德械团的武器编制，不过是24式马克沁重机枪12挺，轻机枪81挺，更别提那个什么20毫米机关炮了，那种机关炮整个十九路军一共才十门，还在这次淞沪抗战中跟小鬼子拼了个精光。
　　这家伙倒好，直接狮子大开口，差不多把一个满编团的轻重火力全部拿来送人了，你这是准备扛着烧火棍去驻防吗？
　　况且，就是刘浪真敢送，但是在十九路军何去何从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不敢接收呢。
　　没人认为刘浪写的这破条有什么实际意义。


第55章 范参谋不满很久了
　　“刘团长，你这礼物太过贵重，鄙人不敢收啊！”
　　“是啊！还是请刘团长收回吧！都是为国效力，刘团长不必如此客气。”
　　团长们都是人精，武器再好，可那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了就傻了，纷纷出言推辞。
　　早就对刘浪各种土豪气四溢颇有不满的范汉杰也发话了：“刘团长，你不会是在说笑吧！你慷委员长之慨把配给你们团的轻重火力都送出去了，到时候你的报告里是说掉河里呢？还是说半道上被土匪劫了呢？你不把理由想好，诸位团座就是想要，也没那个胆啊！”
　　范汉杰这话可不光是不客气，而是近乎于一种羞辱了，不管是丢了武器还是被劫了，这理由恐怕也只有脑残才能想得出来。
　　刘浪眉头微皱，冷然横视了一眼这位在后世还算是小有名气的未来国军中将并没有说话。
　　说实话，刘浪对此人并未有任何好感，八年抗战中此人身居高位未见有多少战绩，真正让他出名的反而是在著名的两次内战中。
　　第一次是十九路军“福建事变”中，身居十九路军副参谋长之职的范汉杰竟然将手头上掌握的军用密码密告蒋氏当局，蒋军及时得悉闽方的军事部署和兵力实际情况，本就势单力薄的十九路军那还有活路，不到一月就全线崩溃，而这位却深得蒋某人的赏识，从此步步高升。
　　第二次是在抗战结束的国内战场上，这位奉蒋家王朝之命督办东北战事，结果被共产党遥控着指挥东北野战军打的稀里哗啦溃不成军，落荒而逃的范将军成了阶下之囚。
　　刘浪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轻视却是喷薄欲出，刚从德国考察学习归来前程远大的范汉杰那受得了这个？
　　别看刘浪现在跟他的军衔一样也是上校，但上校和上校也是有区别的。作为黄埔一期蒋校长的得意门生，范上校对于刘浪这样突击提拔起来的上校那会放在眼里？那怕刘浪还是什么独立团的团长，深知蒋校长脾性的范汉杰知道，那不过又是蒋校长的制衡之道，往四川钉个让四川王刘湘难受的钉子而已，时机一到，一纸调令，这位现在踌躇满志的刘团长还不知道去那个冷衙门坐板凳去呢，可笑这位还在费尽心思的选拔士兵，那也只是为他人嫁衣裳罢了。
　　“怎么，刘团长好像还有些不服气啊！那你说个合适的理由我们听听。”范汉杰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呵呵，范参谋言重了，那里有什么服气不服气？我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两个理由吧，好像从你的角度出发应该可以说得过去。”刘浪展颜微微一笑，很礼貌的回应道。
　　作为一个胖子，最大的优势，就是笑起来如沐春风，让人很难不生好感。笑起来猥琐的，几乎都是瘦子。
　　刘浪笑起来就很难让人产生恶感，可是这话……
　　让人着实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胖子，着实是个妙人。好几个对范汉杰本就不满的将校嘴角都翘了起来。
　　先是参谋处处长被生生阉割了处长二字变成了参谋，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可不仅仅只适用于红色部队，放眼全世界，那几乎都是通用语。接着又是什么从你的角度出发还说得过去，那意思分明是说，也只有他自己可以丢东西或者是被打劫不是？
　　“你……”范汉杰脸色一阵发青，就差当着蔡廷锴的面冲刘浪拍桌子了。
　　“对了，还有，范参谋，忘记跟你说了，谁告诉你我要送诸位团长的武器是从我独立团出的？不瞒各位，现在我独立团除了十九路军诸位长官忍痛割爱的506位官兵，包括我这位上校团长，连把手枪都没有，就连刚才打靶用的汉阳造，还是毛师长赞助的，现在估计也没给我留下。”刘浪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
　　“那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是逗在座的诸位玩了啰？刘浪，你是觉得攀上了军政部，觉得我十九路军好欺负？”范汉杰铁青的脸上显出一丝冷笑。
　　刘浪的玩笑，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笑，尤其是对快气晕的范参谋来说。
　　此话一说，一直正襟危坐仿佛没听到刘浪和自己这位参谋处处长争端的蔡廷锴眼睛微微一眯，冷然扫了得意洋洋把十九路军拉出来压刘浪的范汉杰一眼。
　　本来，他对于这位从德国考察归来的黄埔一期上校军官很欣赏，在这次淞沪抗战中，范汉杰也表现出了他应有的能力，对部队的防线安排和后勤保障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但现在观之，这心胸，着实让人看低了一筹。
　　刘浪并没有怎么得罪于他，甚至今天只是第一次相见，自己这位高参却扯着虎皮当大旗横加指责。为将者，不仅得眼光独到果敢刚毅，心胸更得宽广有容人之量，否则，难成大器。更何况，自己对刘浪的态度早已表明自己对刘浪的欣赏，可这位却仗着自己黄埔一期和留学的经历故作视而不见，这种自以为是的骄横让蔡廷锴不由自主的多了一丝警惕。
　　可以说，此时的蔡廷锴在心里几乎将某上校列入不可提拔一类。
　　眼角瞥见蔡廷锴脸上的不满，刘浪微微一笑，他知道，他终于成功的在蔡廷锴心中埋下对这位依靠着出卖十九路军成功上位的范某人不满的种子。
　　历史上的十九路军之所以失败，其最大的原因不是蒋氏当局派出了十万大军围剿，而是对军内高级将领不加征询、甄选，将各级军官一律编入了反对蒋氏当局的队伍，最终掌握重要通信密码的范汉杰密叛，61师师长毛维寿投蒋，60师师长沈光汉动摇。失败，就成为了必然。
　　那次和蔡廷锴的密谈，刘浪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十九路军将会自立门户制造震惊中外的“福建事变”，但亦是点出了已经立誓不再和红色部队为敌的十九路军最终将会为蒋氏当局所不容，假若是想成功自保，所有的中高层军官必须思想得保持一致，否则，刘浪说的很直白，十九路军必将被蒋氏当局分割吞并，最终成为历史的尘埃。关于这点儿，在曾经的历史时空中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过。
　　虽然蔡廷锴和刘浪密探之后并无明确表态，但其慷慨送出500精锐，在刘浪看来，他不无未雨绸缪给十九路军保存种子的心思。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待有人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范汉杰猛然回头，正想冲着毫无规矩的开门人发泄心中被刘浪撩拨的喷薄欲发的怒火，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呆了一呆，把到嘴边的斥责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来人短襟长袍，正统的商人打扮，不过，这个商人，可不是普通的商人，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上校能所辱的。


第56章 有人帮着出钱
　　“杜某不请自来，有些孟浪，请诸位见谅。”杜月笙看着包房内一众将校，笑容可掬的冲将校们做了个团揖。
　　嘴里说是孟浪，但从他脸上的平和，谁也知道这位其实并没觉得打扰他们这帮将校吃饭喝酒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上海滩的地下皇帝，自然是有他的傲气。再说了，这次淞沪抗战，如果不是这位杜老板在后面帮衬，十九路军三万人能不能撑到第五军来援还真不好说。
　　冲着这两点，一帮将校们又有那个会在杜老板面前拿架子？
　　“杜老板见外了，来，来，请上座。”包括一直对杜月笙雪中送炭心怀感激的蔡廷锴在内，所有人都主动站了起来，迎接这位上海滩黑道教父。
　　“不了，不了，鄙人这次来，只是应刘团长之请，给诸位支持他的长官们送点儿小礼物。”说完，杜月笙微笑着拍了拍巴掌。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长随捧着一摞礼单送了上来，杜月笙显然是事先已经做好功课，长随根据礼单上的姓名一一准确无误的送到对应上校的手上。
　　有些发懵的团座们打开自己手中的礼薄，里面所写的内容让所有人瞪圆了双眼，竟然，和刘浪开始给他们的欠条所写一模一样。
　　这特么什么情况？天上掉馅饼固然很让人欣喜，可这往下掉铁疙瘩，就让人不由心生忐忑啊！
　　“因为刘团长所需物资需要时间筹备，所以暂时还不能给诸位送来，但请诸位放心，诸位移防上海之前，本批物资一定到位。”杜月笙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所有人却都能感觉出他傲然的自信。
　　没错，就因为他是杜月笙。
　　刘浪拿出礼单，所有人只是当个玩笑。但当杜月笙拿出同样的东西的时候，再没人敢把这当成玩笑了。
　　这批军火虽然数目并不小，但对于这位权倾大上海的大佬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太大难度。要知道，这位在淞沪抗战最紧急的时刻，可是组织了近2000人的义勇军协助十九路军作战，至于那武装2000人的军火从何而来，所有人都主动性的忽略了。
　　手捧礼单的团长们顿时笑歪了嘴，这批武器对于装备一场大战后装备损坏严重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等蒋委员长补充？所有人都不做任何指望，要知道淞沪抗战前期，十九路军前线孤军奋战之时，蒋委员长别说一门大炮，就是一支步枪一颗子弹都没支援过。
　　对于现在的国内环境，各路军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加强各自的实力，毛主席的经典语录之一：“枪杆子里出政权”虽然国内诸强还没那个本事总结出来，但有枪有人就是草头王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只要不是冒着蒋某人的忌讳从军队有记录的编制里弄武器装备，你就算弄出个重型榴弹炮团来，也不会有人说你半个字。
　　只是，刘浪何德何能，能让杜月笙替他出头送礼？虽说马克沁重机枪在国际上已经是种老式机枪，但因其火力凶猛，却是目前中国军队的最爱，那一级主官都是把该枪当宝贝一样，价格也是不菲，如果不是国内军工厂仿制的那种品质稍差的，从国外走私进来的黑货价格高达七八百美元一挺。这十几挺重机枪算下来就是一万多美元，再加上几十挺现在只能进口价值接近二百美元的捷克造轻机枪，两万美元那！还有那个什么20毫米机关炮，虽然数目少，但也有两门，那种可以打飞机又可以打工事的家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以现在美元兑换大洋接近一比三的比例，这可就是六七万大洋。在心里略微一算，就得出这批礼物价值的将校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浪是个超级败家子儿这所有人都知道，为了接近纪大小姐，捐赠了2万大洋混了个少校，为了搞个考核，给官兵们发放了超过2万大洋的奖励。可是，他又何德何能让杜月笙杜大老板陪着他一起败家？杜老板是有钱，但那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为了刘浪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上校。
　　和范汉杰想的差不多，顶着“抗日英雄”头衔刘浪的这个上校团长，其实并没多少人看好，尤其是当听说他那个所谓独立团距离第二师师部渭南几乎上千里地的驻防地。
　　稍微明眼一点儿的人，都知道，这又是蒋委员长耍的手腕，对于四川这个天府之国，蒋委员长可是觊觎已久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可没人傻到当场问出来，那不仅是给自己找难堪，更是给军座和杜月笙添堵，天上掉馅饼不要还要唧唧歪歪，傻不傻？
　　蔡廷锴稍做了下推辞的姿态，但在刘浪和杜月笙的坚持下，自然是顺水推舟的接受了，这批军火对于内外交困的十九路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尘埃落定，一众将校们拿着礼单吃着酒席心怀大畅，可能也就憋的脸色通红如同便秘几月一般的范参谋心情较为郁结。
　　刘浪也拿出前世军人的作风，凡是来敬酒的同级，绝对是酒到杯干，不打任何的马虎眼，一大桌十一个上校，三个少将一个中将，外加一个能坐到次席的杜月笙，总共十六个人，刘浪少说也是每个人都互敬了四杯。
　　酒是刘浪专门派迟大奎他们在市场上买来的川省佳酿剑南春，这个时代的剑南春虽没有后世那么先进的工艺，但胜在这个时代民风淳朴，绝无勾兑造假之说，标注多少年份，就是多少年份。酒质绵长醇厚，可比后世刘浪喝过的要舒爽的多了。
　　后世的刘浪酒量并不大，也就是七八两左右，但这具躯体对酒精的适应度却是远超刘浪的预料。三钱的杯子不大，但这几十杯下来，也是两斤的剑南春下肚。
　　对刘浪心存感激之情的将校们倒也罢了，可心情郁结的范参谋这会儿却是暗自叫苦不迭，大是后悔贸然得罪了这个大酒桶。
　　刘浪的报复心太重，拿着各种话头逼着这位未来的国军中将一口气连干十杯。
　　而且刘浪越喝眼睛越亮，大有一副先前你惹我，现在酒桌上分胜负的意思。
　　你麻辣隔壁，真是个小人，仗着酒量大欺负人，这是范参谋悲催的倒下的时候脑袋里转的唯一念头。
　　这是个可怕的胖子，借故纷纷逃离酒场们的将校们都在心里决定，以后和土豪胖上校要保持好良好的关系。


第57章 惊见物理大拿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杜月笙坐在包厢里会客的太师椅上品着香茗，微笑着看着送客完毕从门口摇摇晃晃走进来的刘浪道：“刘团长，你所要求的我都已经替你办到了，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生意了吧！”
　　“哈哈，杜老板，咱们谈的是友情，能不能不沾染这些铜臭？”刘浪此时身体也不摇晃了，龙行虎步大踏步走进包厢，大马金刀的往另一把太师椅上一座，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喝。
　　杜月笙脸上神色不变，玩味儿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有些捉摸不透的胖子。
　　说他是个狡诈如狐的商人吧！但眼前这个胖子可不仅仅只是挂着个名头的“抗日英雄”，据可靠线报，就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胖子，亲手用刺刀至少格毙了至少六名鬼子，那绝对是当今最可怖的军人。
　　但你要说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吧！杜月笙心里可是清楚那个胖子的奸猾，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就靠着几句话，就能让自己连根毛都没见到的情况下白白掏出了八万现大洋。
　　实在是，刘浪说的那个提议太具诱惑性了，如果是真的，杜月笙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财富将会已怎样的速度膨胀，到那个时候，所谓的上海滩大佬也只是自己走过的台阶而已，整个中国的舞台，都将会有他杜月笙的一席之地。
　　现在，这家伙在得了甜头之后，竟然又开始卖起了关子，杜月笙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气得牙根痒痒，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都有种把这个喜欢吊人胃口的白胖子咬上一口的冲动。
　　不过，想想手下从那几名残兵那儿好不容易才套来的某胖子可怖的武力值，杜月笙还是暂时按下了心中喷薄欲发的不理智冲动。
　　“那份礼单，不仅十九路军诸位有，我还特地为刘团长的独立团准备了一份。”杜月笙仿佛没看到刘浪的惫赖，径直微笑着说道。
　　刘浪微微一呆，脸上的表情瞬间灿烂无匹，搓搓白胖白胖的手，“羞涩”地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又让杜老板破费……”
　　“不过国难当头，我刘某人为卫国守家，也只能却之不恭了，感谢杜老板的大义。”刘浪的话锋转的让人猝不及防。
　　杜月笙……
　　这货不会对他这个上海滩大佬压根儿都没放在眼里吧！虽说杜月笙之前对自己信心满满，但这会儿首次心中对刘浪抛出的诱饵产生了怀疑。再仔细想想，刘浪就算是忽悠了自己，自己还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自己能说这个国军上校欺骗自己的感情，主动奉上了八万大洋，然后杀了这个小子？暗杀一名现在已经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杜月笙自认为自己现在还没那么粗的胆子。
　　杜月笙一直微笑着的脸色变了。
　　“哈哈，杜老板的诚意我刘浪心领了，那我们就来谈谈生意。”刘浪眼角瞥见杜月笙脸色微变，心里暗乐，脸色一整，说道。
　　虽然刘浪前世今生都没做过生意，但前世那几年混迹于军工厂一帮官油子之间，也多少学会了什么叫做掌握主动权。
　　杜月笙在上海很牛叉，但刘浪就得让他知道，想吃肉，就别一直端着上海滩大佬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装逼架子，否则，就只能闻到肉味儿，肉末星子都别想看到。
　　他刘浪，才是这件事的主导，也只有这样，利益也才能最大化。
　　说完，刘浪拿了张纸，径直写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化学符号，放在杜月笙面前微笑着说道：“杜老板，这就是我的诚意。”
　　杜月笙有些傻眼，心里直想骂娘，就这个鬼画符，就值八万大洋？
　　“杜老板如果不信，可以请专业人士来看看，这就是硝酸铵生成的化学公式。”刘浪对杜月笙的反应早有预料，继续笃定地说道。
　　杜月笙也是个干脆人，径直走到门口，找到门边负责守卫的黑西服低语了几句再次回到包厢。
　　然后看也没看刘浪所写的化学公式，开始笑容可掬的有一语没一语和刘浪开始闲扯起来。怪不得这位能短短十年就从一个青皮混混成为上海滩的老大，这心性还真是深沉，杜月笙的做派让刘浪也不由在心里给这位悄悄的竖了个大拇指。
　　八万大洋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按照一块大洋可买十斤米的标准，几乎相当于七八十年后将近200万人民币，却只获得了一张写着完全看不懂符号的白纸，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跳起脚指着鼻子骂娘了。
　　杜月笙在上海的能量比传说中还要强，不过半个小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学者模样的人就出现在刘浪和杜月笙面前。
　　“刘团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立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叶企孙教授，刘团长你……”杜月笙一见此人，忙迎出门外并准备给刘浪和学者互相介绍。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刘浪呆愣片刻之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个箭步冲上前，握着叶企孙教授的手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偶像一般：“叶企孙，您就是叶企孙教授？哈哈，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家老爷子可是一直对我说起您呢。没想到，我今生竟然有幸能见到真人。”
　　杜月笙和学者两人集体发懵，用现代语来说，就是集体懵逼。要论拍马屁的表现，刘浪这副谄媚模样，绝对是冠绝两人平生所见。
　　就是，让人头皮有些发麻，你才多大点儿，今生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咳咳，刘团长，您言重，言重了。”学者只能苦笑着应付尚在激动中的刘浪。
　　早听说国党内部卖官卖爵现象严重，直到这一刻，叶企孙才确定，那真是比传说中还严重，从这位脑袋明显缺根弦的青年团长就可以看出来了。
　　杜大老板这会儿也只能苦笑着表达自己内心深处不停喷涌而出的无力，让人看不透的刘团长，实在是太多变了。
　　两人当然不知道刘浪为何如此失态。
　　叶企孙，一个在历史上本应赫赫有名的名字，却因为那个十年，被悄然湮没在历史的岁月中。很多人并不知道他是谁，但如果说起他的学生，李政道、钱学森、钱三强这些在人类时空中闪烁出熠熠光辉的名字，你就可以知道，这位国立清华大学教授在中国近代物理学上是有多么的牛叉了。
　　但对现在如此激动的刘浪来说，叶企孙，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中国物理学的巨匠。


第58章 国产化肥
　　叶企孙，其实还有个鲜为人知的身份：红色军工的鼎力支持者。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敌后武工队搞的地雷战，正是出自这位之手，如果没他的技术支持，压根儿弄不到的炸药的武工队们去那儿造地雷去？
　　而刘浪之所以还提到自己的将军爷爷，那是因为，没有这位在军工技术上的鼎力支持，失去军火支持的爷爷以及他率领的那支接近三千人的部队估计早就被小鬼子锁死在晋察冀平原上了。
　　甚至包括，刘浪灵光一现想出的这个发财大计，都和这位的创造力有极大的关系。
　　如果能和他打好关系，这日后刘浪心里所谋划的军工大计就有了最强有力的技术支持。
　　所以，当听到叶企孙这个名字，刘浪就像是后世的粉丝看到了天王巨星，实在是这位科学巨匠，对刘浪的吸引力太大了。
　　如果非要用一首歌能表达刘浪此时的心情的话，那必须是“老鼠爱大米”。
　　“叶教授，不言重，不言重，您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刘浪握着叶企孙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就像看到了这世上最美的姑娘。
　　至少在杜月笙眼里是这样。
　　“咳咳，刘团长，叶教授很忙，我们能不能稍后再叙其他的，先让叶教授鉴定一下你的理论是否可行。”杜月笙干咳两声，忙打断了刘浪如潮般地阿谀奉承。
　　“也好，请刘团长把公式拿来我看看。”叶企孙连忙就坡下驴，从刘浪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虽然刘浪拍了半天马屁，但叶企孙作为一个思想进步的学者，对国党人士一向并无好感，言语之间自然也是半点亲近都欠奉。
　　“嘿嘿，叶教授您请看。”刘浪也不以为意，忙把自己所写的半张纸递给了叶企孙。
　　如果这位对国党有好感，那以后还麻烦了。
　　叶企孙毫不在意的接过了纸，习惯性的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作为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若不是正好凑巧来东南大学讲学，就算是杜月笙，也没资格将他从北平请这儿来。饶是如此，杜月笙也是托了若干关系，并答应资助五千大洋供贫困学生求学，否则叶企孙如何会肯来帮一个黑帮大佬来鉴定什么化学秘方。
　　尤其是，听说那秘方还是一名国军上校所写的，那简直不是开玩笑吗？
　　见叶企孙毫不在意的样子，杜月笙心里暗暗一沉。虽说叶企孙的名头是清华大学最有名的物理学家，但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先是毕业于清华学堂大学部，继而留学美国获得了芝加哥理学学士，还获得了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可以说他所学之博，极少有人能及。
　　如果刘浪真的只是鬼画符糊弄自己，那自己这次可是被这个死胖子骗的够惨的，八万大洋到没什么，关键是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那又该怎样看自己这个老江湖？难道这次，真是八十岁老娘孩儿倒绷孩儿？都是贪心惹的祸啊！杜月笙心里一阵阵发苦。
　　但很快，随着叶企孙眼神逐渐凝重，看向纸张的神情越发的认真起来，杜月笙的心又被逐渐从深渊里一步步拉了回来，难道说刘浪并不完全是信口胡诌？
　　过了片刻，叶企孙猛的一抬头，眼神锐利的盯着刘浪：“这化肥里的主要成分硝酸铵合成的方法真是你想出来的？这种公式结构有些不太稳定，你有没有做过实验？”
　　科学家就是科学家，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硝酸铵的某些端倪。只是，您能不能先不要这么牛？要是杜老板知道自己生产的这玩意儿稍作加工便可以当炸弹，他会不会想杀了我？
　　刘浪现在可不再庆幸遇到了叶企孙了，而是苦恼的思索怎么给这位一个合理的解释。想糊弄一位物理大家，真的不容易啊！
　　毕竟，刘浪要跟杜月笙合作的产品，是化肥，不是成批量生产炸药。
　　没错，就是化肥，可以增加粮食产量的化肥，从1828年，德国化学家维勒在世界上首次用人工方法合成了尿素以来，花费了百余年时间，逐步在全世界范围内应用，在20世纪初，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施用化肥的土地，产量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可以说，化肥的出现，大大的提高了全球的粮食产量。
　　说是全球，可这里面还真不包括中国，近代中国悲催的轻工业连火柴盒都造不了，更别说还属于“高科技”的化肥了。化肥在近代中国，完全属于进口物资。
　　前世的刘浪不是农学家，别说对解放前化肥的应用不知道，就是现代中国的化肥是怎么用的夜不清楚。可他是军人，而且是特种军人，他要学会使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做出能杀人的东西。
　　比如，他可以用一点点汽油加上硫酸再加上镁粉额外再配上一颗嚼烂的口香糖，就可以做成一颗将一辆汽车生生烧成渣的微型凝固汽油弹。再比如，给他一袋含有硝酸铵成分的化肥，他就可以做成能将一辆最现代化坦克炸趴窝的超级炸弹。
　　再加上叶企孙这位爷爷口中的科学巨匠的存在，刘浪特意学习几十年前这位首创的硝酸铵化肥变地雷的同时，对于化肥的制造和近百年来的应用特意研究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途。果然，老师从小就告诉我们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是真的毫无虚言，这是刘浪前日丢出化肥这个大香饽饽之后，从杜月笙杜大老板瞬间金光闪闪的眼神得出的结论。
　　杜月笙能从一文不名的青皮混混成为大上海的地下皇帝，可以说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刘浪所说的化肥要是搁一般没点儿见识的，只会当成个笑话，吃米的人谁会去想肥料，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恶心吗？
　　杜月笙当然不是没见识的，而且他手底下恰恰还有个公司是专门经营农产品生意的，连续几年生意都是一般，营业额若是跟夜总会这样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屁。可偏生杜月笙偏偏就要很固执的开着，别人只当是杜老板是在怀恋儿时的田园生活。
　　只有杜月笙自己知道，他这些年努力将事业从娱乐业赌博业向银行金融业发展，就是希望摆脱别人对他这个黑道教父的黑道印象，而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做农产品日后也必定是大有前途。
　　所以关于化肥，杜月笙不仅知道，还知道的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人都清楚，从民国十三年进口的一百万担到民国二十年的近三百万担，化肥的进口量逐年增大，可相对于中国广袤的土地，依旧是杯水车薪。
　　原因很简单，进口的太贵，政府负担不起，农民也负担不起。想不用进口的？很可惜，国外的那些黑心资本家把保密技术做得极好，自己生产不了的中国只能咬着牙被宰。
　　可若是像刘浪所说的，有国外的秘方，能自己生产，想想国内广袤的土地，杜月笙就有种被金砖砸中脑袋的幸福感。
　　杜月笙看中的是利益，可在叶企孙这种大物理学家眼里，看到更多的，却是刘浪另一种心思。


第59章 民国版的校企合作
　　“杜老板，我能跟刘团长单独谈谈吗？”叶企孙突然对杜月笙请求道。
　　我才是老板好不好？
　　换成别人，杜大老板早就勃然大怒，可偏偏叶企孙这样在学术界都极有影响力的大家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还好，叶企孙也不完全就是迂腐类文人，可能感觉到了杜老板内心所受的伤害，马上给他来了颗定心丸：“杜老板，放心，我敢肯定，刘团长的化肥配方是真的。我只是见猎心喜，想和刘团长讨论一下学术方面的问题。”
　　杜月笙……
　　经过专家肯定，金砖已经把脑门砸了个大包的杜老板本来应该兴奋，但杜老板总觉得……
　　这是说杜某人学问低的意思吗？
　　不管怎样，包厢里只剩下叶企孙和刘浪了。
　　“刘团长，你想弄这化肥，恐怕，不止是为了钱吧！”叶企孙径直开门见山问道。
　　硝酸铵的公式和合成方式刘浪已经写得极为清楚。
　　叶企孙的确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强科学巨匠之一，透过公式，很快就从中分析出这种物质有成为炸药的可能性。
　　而且这位物理大家很聪明，竟然能从其中洞悉出刘浪某种不为人知的想法。
　　现今世界上广泛使用的是氮肥、磷肥、钾肥几种，硝酸铵类肥料属于氮肥的一种，但因为硝酸铵类肥料主要用于旱地作物，所以使用范围上来说并不广。
　　尤其是相对于南方水田远多于北方旱田的中国来说，硝酸铵类的肥料就显得极为不适合，可偏偏刘浪拿出来的肥料配，就是这种效能不高而且运输还有风险的肥料。
　　这让叶企孙难免心存疑窦。
　　那怕刘浪提供的硝酸铵提取配方让叶企孙几乎可以已经认定那完全可行。
　　刘浪苦笑，他虽然对叶企孙已经极为重视，但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能在国共两党之间左右逢源而且还能为双方都做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
　　叶企孙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浪所提供的公式和配方，其实都是盗版十年后叶企孙自己的研究，那份珍贵的手稿至今还保存在共和国国家军事博物馆。
　　在曾经的那个时空，红色部队在日寇占领区进行不懈的抵抗，但由于日寇对所有军用物资进行了疯狂的管控，迫使红色部队只能另辟蹊径。而叶企孙这位“红色军工”指导者，就从一项民用物资——化肥中筛选出了硝酸铵，作为炸药的最主要成分。
　　这才有了后来著名的地雷战。
　　最可笑的是，日本人到最后投降也不知道，那些土八路屡屡炸毁铁路炸死巡逻人员的炸药来源，竟然是他们为了加强占领区粮食产量而大力推行的肥料粉，还是免费发放的那种。
　　刘浪当然不能对这位科学家说，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准备利用化肥挣钱的同时，还将这种可以提取出来当炸药的硝酸铵化肥大量藏于民间。
　　日后日寇将会知道，当普通中国人都会造炸药的恐怖。硝酸铵当炸药在这个时代需要叶企孙这样的科学巨匠来创造，但一旦知道其原理，那就没什么太大难度了。后世的新闻中，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高科技的农民，把硝酸铵化肥放在锅里炒一炒，提取出硝酸铵用来开山炸石，那简直不要太牛逼。
　　“叶教授，您对日本这个国度怎么看？”刘浪没有正面回答叶企孙的问题，反问道。
　　“日本人狼子野心，迟早会入侵我华北。”叶企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刘浪微微一笑，叶企孙这个回答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从东北三省的陷落到上海的大战，面对日本人咄咄逼人的步步侵吞，连普通人都不再抱有幻想，更何况叶企孙这种社会精英人士。
　　不过，他们还是错误了日本高层的胃口，或者是说，错估了已经被军国主义完全占据主流的所有日本人的胃口。
　　日本人，并没有满足占据区区几个省的资源，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富饶的中国。一条东海之滨的小蛇，自甲午战争以来，无时无刻不想吞掉中国这头古老的东方巨龙。
　　摇摇头，刘浪轻声说道：“叶教授，你错了，他们要的不仅是东北，也不仅是华北……”“你是说……”叶企孙一直温文尔雅的神情大变。
　　“是的，他们要的，我们没法给，也不能给。”刘浪看着叶企孙，掷地有声地说道。
　　须臾片刻，从震惊中清醒的叶企孙重新审视眼前体型胖胖的军人。
　　单从体型，很符合膏腴满肚的国军高官形象，但“不能给”，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叶企孙感到极为强烈的反差，除了真正想保家卫国的真正军人，不是谁，都能随便说出这三个字的。
　　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叶企孙不再追问刘浪真正的想法，反而静下心来和刘浪讨论起了具体生产硝酸铵的技术细节。
　　刘浪苦笑，自己写的这些东西，可是从眼前的这位在那个时空里所书写的原理里原样照抄过来的，您老人家才是真正的原创作者，还有必要追问您自个儿的想法吗？
　　还好，叶企孙寥寥几语一问，就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刘浪这货对于理化一道纯粹是个门外汉，想来这个所谓的秘方也不是他所创造。叶大家向来没有对牛弹琴的习惯，很快就放过了正在努力回忆只恨没带着百度穿越过来的刘浪。
　　叶企孙放过了刘浪，却不料被刘浪又反过来缠上了。
　　刘浪那能放过和这位科学巨匠拉近关系的机会？如果能拉到这位，别说他想筹备的轻军工能顺利发展，搞不好只要给他足够的条件和引导，他连原子弹都能造出来，他那几位大名鼎鼎的学生，不是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新中国的核物理奠基人。近代中国最强物理学家，可不是吹的。
　　虽然对刘浪这种还算爱国的国军上校谈不上恶感，但叶企孙显然也并不想和刘浪亲近，不咸不淡的陪刘浪扯了好半天，刘浪也不气馁，不经意间抛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企业赞助并提供学生实习实训基地，而大学提供科研技术和人才，所获技术专利归两家共有这种在七十年后的中国最为普通不过的校企合作方式却在这个时代新鲜的如同春天的花蕾。
　　只要学生在手，不愁老师不来，刘浪不光是盯上了老师，还打着将老师学生一锅端的主意。
　　果然，叶企孙被刘浪这种划时代的主意打动了。


第60章 主动帮忙的叶教授
　　既然物理大家的兴趣被刘浪勾起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刘浪承诺会在自己川省的驻地建一个精密机械加工厂，全套设备将从德国引进，叶企孙可以带着学生来参观实习并参与技术改造。与此同时，刘浪还承诺会投资百万元以上建一个亚洲最大的物理实验室，专供清华大学物理系来他生产基地见习的师生使用。
　　前者还好说，只不过是让学生学以致用，将理论联系实际，但后者对叶企孙的诱惑就太大了。物理这门学科本身就是理论建于实践之上，没有实践支撑，所有设想只能是空中楼阁无法实现。为物理系建设一个大型的物理科学实验室一直是叶企孙最大的心愿，但那怕清华大学已经算是中国最高学府，可由于国家经济积弱，政府就算是想大力投入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有这样一个土豪愿意无偿建设一个实验室供师生们使用，叶企孙那有不动心之理？那怕是叶企孙明明看到，眼前的这个白胖子笑得犹如一头肥胖型的狐狸，眉角眼梢上挂的都是——“快到陷阱里来”七个大字。
　　其实刘浪真没这么想，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到哥碗里来，你就是哥的菜。
　　尤其是看到叶大教授就像一个被外界的灯红酒绿诱惑，犹犹豫豫羞羞答答默然点头的那一刻，刘浪只想高歌一曲“沧海一声笑”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愉悦，有了这样一位物理大家和他那帮堪称妖孽白手起家就能造出原子弹的学生们，只要他能提供足够广阔的设想，他们还有什么造不出的？
　　一瞬间，97突击步？10式反器材狙击枪？勇士单兵作战系统？99式主战坦克？刘浪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不太实际的幻想，虽然他很快就清醒过来，那些玩意儿可是整个国家和民族花费了足足七十年的积累和坚持不懈的借鉴才整出来的。
　　不过，有了叶企孙这样的科学家支持，无论是五十年代解放军装备的脱胎于AK47的56式半自动步枪还是太平洋战争中美国大兵M—1“伽德兰”半自动步枪或者是德国人StG—44突击步枪，无论那一种，都能让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弱爆了。
　　“刘团长，你若是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可以一并说出来的。”叶企孙看着刘浪满脸的银笑，各种不靠谱纷至沓来，若不是被刘浪描绘的远景勾得实在心痒难耐，是断然不会再跟某人扯下去的。
　　叶企孙虽然是科学巨匠，不是经济学家，但算账绝对是一流的。别看刘浪只是画了张大饼，搁别人还真不会上这个空手套白狼家伙的当，但自从看到那张硝酸铵化肥配方，叶企孙就知道刘浪绝对有那个实力。
　　很简单，中国有四万万人口，可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农民，价格并不高的化肥能让土地的年产量提高百分之四十到六十，这化肥的购买力将会有多么强大？就凭这个产品，刘浪和杜月笙成为中国新一代富豪，几乎是毋庸置疑。
　　“啊！那啥，我是心情稍稍有点儿激动。”刘浪暗暗按下内心的各种不淡定，“微红”着脸解释道。
　　这皮肤白最大的一点儿不好，就是太容易把某些内心情绪反应到脸上。搁前世的刘浪，就算脸红成秋天的大柿子，别人也是看着面色如常。
　　见刘浪一脸的赫然，叶企孙有些好笑，内心也倒是有些释然，毕竟，这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罢了，这才是面对巨额财富应有的样子。主动笑道：“刘团长，你是不是在想和杜老板的利润分成的事，如果你希望更多一点儿的话，我倒可以说得上话。”
　　主角光环，这一定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刘浪被物理大家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也有些懵逼，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跟杜老板讨论分成的事儿，没想到叶大教授就主动请缨帮自己了。
　　刘浪还是低估了叶企孙对振兴华夏科学的决心，刘浪越有钱，实验室就越能建成，如果双方合作融洽的话，刘浪甚至能投入更多的钱建更多的实验室，想到自己游历欧洲看到的那些最顶尖大学的实验室，叶企孙就有种迫不及待的欲望——让眼前的胖子上校挣更多的钱。
　　不过，叶企孙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他竟然丝毫没怀疑过刘浪会说话不算话。
　　那怕是刘浪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魅力值，让一名华夏著名的科学家，看着一张自己画出的大饼，就无偿带着自己的学生，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自己队伍，那怕名义上只是什么校企合作。
　　终其一生，直到叶企孙临终之时，拉着同样垂垂老矣刘浪的手，告诉刘浪，能让他信任刘浪的其实不过就是刘浪说出的三个字“不能给”而已。一个爱国的军人，绝不会是一个骗子，科学大家的思维定式就是如此简单。
　　刘浪潇然泪下。
　　那其实是这个时代所有中国人对觊觎自己领土的列强们藏在心底还没有爆发出来的怒吼声，他只不过提前说出来了而已。
　　既然叶企孙动了这个心思，杜月笙杜老板就有难了。
　　当杜月笙带着极大的兴奋与小小的郁闷这种极其矛盾的心情重新进入包厢来洽淡人生中最大的一笔生意的时候，内心中再度受到了十万点儿伤害。
　　他花费巨资和人情请来的大师，竟然，竟然和某个比商人还奸诈的上校纠葛到一起，就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
　　“杜老板，刘团长所带来的配方完全符合科学，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只要准备好我所需要的设备，我就能给你做出中国第一袋化肥。”叶企孙的话让杜月笙激动的差点儿跳脚，如果不是他还披着上海滩地下皇帝的称号的话。
　　下一刻，杜月笙就又忍不住想跳脚，不过这次是想大骂。如果不是自己昨日亲手奉上五千大洋，杜月笙甚至以为叶企孙是刘浪请的。
　　当然，面对国内知名学者和手握金矿所有权的某胖子，杜老板明智的忍了。
　　“不过，我认为这个配方的价值极高，但从实际价值来说，远超过了其他投资，关于这点儿刘团长恐怕并不清楚，从保护知识产权的角度出发，我希望杜老板还是更公平一点儿的好。”叶企孙继续说道。
　　“放心，叶教授，我那儿亏待刘团长呢！五成。”杜月笙咬咬牙，冲刘浪伸出一个巴掌。
　　刘浪只出一个配方，其余所有投资全部由自己承担，五五分成，杜月笙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要是没有叶企孙这番话，杜老板顶多给刘浪三成，那八万大洋还要从其中扣除。
　　刘浪和叶企孙相视而笑。
　　显然，杜老板还没明白，主动权在谁手里。


第61章 开拔
　　等某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的那一刻，杜老板反身一脚踢翻了包厢的太师椅，代价是赔了三块大洋外加在家休息了一周没有见客。
　　黄花梨制的太师椅坚硬的就连刘浪都没勇气一脚踹上去，那玩意儿跟铁也差不多少了。
　　四六分成，这是双方协议的最后结果。当然，是刘浪六，杜大老板四。
　　刘浪来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桶金，是从上海最大的资本家身上剥削完成。
　　两天后，刘浪带着他的五百零七名官兵以及蔡廷锴硬塞给他的七百多名残兵，还有个翘家的资本家小姐，坐上了开往西安的军车专列。
　　不得不说，蒋委员长虽然不安好心，但还是给了刘浪独立团中央军应有的待遇，至少没有像其余杂牌军一样是靠的铁脚板行走千里。
　　虽然在初夏时节，坐在号称铁皮罐头车箱里的感觉也并不是太美好。
　　还好，行走了大半天的军列终于停在一个小站上进行补给，关闭了大半天的车厢大铁门终于被拉开，清爽的风吹了进来。
　　身为独立团的最高长官，刘浪哗哗的流汗。
　　“大姐，你这样让我有点儿没信誉啊！纪老板会在家戳我小纸人的。”刘浪面对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站在自己面前的纪雁雪，一边擦着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对纪老板太过愧疚流下的热汗，一边表达着自己的“遗憾”。
　　一旁卖力擦着手里已经被擦得崭亮汉阳造的赵二狗努力的把头看向打开的车门外，外面初夏秀丽的风景绝对比团座大人脸上虚伪的表情好看。
　　他分明看到团座的嘴角露出的那一抹浅笑，那里有对人家纪老板愧疚的心思？哎，怪不得梁山泊和祝英台一个死了一个变蝴蝶都还那么快活呢！这恐怕就是拐带大户小姐私奔的魅力吧！赵二狗冷不丁的联想起了戏台子上梁祝的故事，和这一幕貌似有几分相像呢！
　　刘浪和纪雁雪当然没法知道这货龌龊的心思，否则，在正处于“私奔”状态某男女恼羞成怒之下，独立团未来的炮兵连长极有可能和外面的花花草草去亲热去了。
　　“我爹戳不戳你小纸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偷偷开溜是什么意思？”纪雁雪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
　　刘浪的玩笑话没起到应起的作用。
　　纪雁雪是没带枪，要不然非把枪顶到刘浪脑门上。
　　刘浪这个死胖子竟然不说一声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开溜，若不是自己有几个眼线通风报信，自己在最后时间一路狂奔跳上即将出发的火车，他差一点儿就得逞了。说好的以假回家的名义骗点儿军费呢？还有没有点儿信用可言了？
　　纪老板如果此时能听到女儿的心声，估计背后打刘浪黑枪的心思都有，这特么的完全是骗人又骗财好吧！有这样的抗日英雄吗？
　　“开拔，那叫部队开拔，军政部的命令来得很急，要求我五天之内必须到师部报道，我寻思着你爹出了两万大洋，怎么说也得让你这做女儿的多陪陪他老人家一段时间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团的驻地，想来随时来。”刘浪一脸正气，指出了瞪着杏眼找说法的纪大小姐说法的错误。
　　同时，为自己开溜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卧槽，赵二狗内心深处不由蹦出了团座大人常说的两个字，貌似也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形容他此刻对团座的敬仰之情。
　　这真是太会扯淡了。
　　明明是收了人家纪老板两万大洋，怕纪长官如果来了，人家纪老板追上门要账他不好交代，只好偷偷开溜，没想到能被团座大人把理由圆的这么光面堂皇。
　　还好，老子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团座日后不会后悔终生，抽空把部队开拔的消息传给了小护士小翠。不过话说回来，小翠的屁股可真圆那，绝对能生一窝的小崽子，只可惜咱独立团不能在第五军招兵，赵二狗眼前仿佛出现了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小翠在得到消息后冲自己丢的那个媚眼，真是下半边身子都酥了啊！
　　赵二狗温柔的抚摸着手中被擦得崭亮的汉阳造，仿佛那就是小护士圆圆的屁股。
　　“你真是这个意思？”纪雁雪很怀疑的看着刘浪。
　　这货按道理说不是那么心细如发的人，但这个理由貌似有些道理，尤其是某胖子说的老人家那个称呼，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儿像称呼岳丈他老人家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死胖子这次倒算是有心了。
　　“必须这个意思。”刘浪斩钉截铁道。
　　“好了，纪少校，你去通知前面车厢的迟大奎以及全部的军官，就说我有命令要宣布，给他们一分钟集合时间。”刘浪没给纪雁雪继续说话的机会，突然很正式的命令道。
　　“是。”纪雁雪条件反射式的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二狗。”刘浪突然喊道。
　　正在魂游天外思念小护士圆乎乎屁股的赵二狗浑身寒毛直竖，长官不会知道是我告的密吧！想想长官亲手格毙小鬼子的威势，赵二狗开始忏悔，这女人屁股真是太坏事了。
　　“到。”赵二狗心情复杂，但反应却是不慢，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以标准的军姿立正站好。
　　“喊你一声，这么大反应干嘛？你做啥亏心事儿了？”刘浪狐疑地看看自己这位打炮技术极为高明的属下。
　　“嘿嘿，团座，我刚才不是在想我们团是不是也应该成立个野战医院什么的嘛！我觉得纪排长可以当医院院长。”赵二狗流着冷汗嘿嘿干笑道。
　　人一急，老实人会吭哧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聪明的人会立马想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赵二狗显然是属于后者。
　　“哈哈，你个狗日的，还装大尾巴狼跟我谈什么野战医院，你是又在想人家小翠护士了吧！放心，我跟方副院长和张中将还有几分交情，等我们团要成立野战医院，让他们支援我们几个医生和护士那是小意思，到时候保证有你的小翠就行了。”刘浪哈哈大笑。
　　对于自己这位属下的心思，只要看他老喜欢盯人家小护士的屁股就知道了，典型的光棍汉发春了。
　　“谢谢团座。”赵二狗大喜过望。
　　“你说，纪老板要是追着我要那两万大洋怎么办？”刘浪摸摸颌下并没有多少的胡茬，若有所思的问道。
　　赵二狗……
　　长官，这真不关我的事儿啊！


第62章 有刺头
　　被纪雁雪通知过来开会的其实远不止迟大奎等几人，所有参与前几日考核并成功录取的尉官都被通知过来，包括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陈运发和那个成功把自己跑晕过去的半大小子。
　　虽然刘浪搞的广告煽动性很强，给出的待遇也很高，但实际参与考核的军官并不多。
　　不过，相对于普通的大头兵们，军官的录取率反而高的多，参与考核的34名尉官，竟然录取了26名，仅仅淘汰了8个。其中还有四个是跑步不行，但第二项考核中枪法排名靠前被录取进来的。
　　站在站台上的刘浪看着眼前不断从各个车厢朝这边奔跑过来的军官们，脑袋感觉有点儿小小的疼。
　　先不说自己招募的这帮军官的素质，算上积功提拔的六名残兵和少校军衔的纪雁雪，自己架构中偌大的一个独立团，竟然才区区33名军官，加上自己也才3名校官，这几乎只相当于国军一个标准步兵营的军官编制，军官缺额竟然高达三分之二。
　　再看看这帮家伙们有的是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的光着膀子套着军装，有的是吊儿郎当站在那儿叼着根烟看着匆忙跑过来的同僚满脸嗤笑……
　　刘浪脑袋都有点儿大，这帮家伙？能成为自己未来的骨干？
　　很显然，和普通士兵看重更高的军饷不同，愿意参加考核到独立团的原十九路军的军官们，思想就要复杂的多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是大多都是在老部队混得不怎么得意，想挪个窝换地方重新发展。
　　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刺头儿。
　　刺头儿，多少都有些本事。
　　俞献诚就是刺头儿中的佼佼者。
　　叼着烟一脸揶揄看着从车尾狂奔过来的同僚们，俞献诚悠悠然吐出一口烟圈，这帮蠢货，坐车都不知道选好位置。现在，累的像狗一样吧！
　　所以，他早就瞄好了胖团座所在车厢的位置，上了离他最近的一节车厢，要不然，现在那还能像现在悠闲的点上一根烟等那帮蠢蛋呢？
　　其实，每个人到新环境都会有些忐忑，但相对于那帮大头兵们，他们这想挪窝换地方的军官们和主官交流的心思显然会更急迫一些，谁都希望知道自己究竟能在新部队占据一个什么位置。
　　但那位胖团座偏偏整整两天时间都没找他招募过来的军官们训话，这也就是所谓的掉胃口吧！俞献诚斜眼瞟一瞟面无表情站在站台上的胖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如自己所料，这几天去往驻地的行程里，胖团座如果再不训上一次话，那他还真的是佩服那位胖团座的定力了。
　　但这位胖团座的定力，显然，比他的期许，还稍弱了几分。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刘浪面前站好，俞献诚这才丢了烟头，不紧不慢的赶在最后几个人到来之前站入队列。
　　刘浪虚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帮堪称老兵痞的尉官们，绝大多数的年龄都是在三十上下，这会儿在刘浪冰冷如刀眼神的逼视下，绝大多数都开始的处理自己的仪表，扣紧因为天热解开的风纪扣，扶正自己的军帽，军容军貌这事儿可不仅仅只属于解放军的专利。除了极个别的以外，刘浪很明显的看到那个先前叼着烟好整以暇看着同僚出丑的军官正讥诮的看着自己胸前解开的几颗扣子。
　　刺头儿中的刺头儿，刘浪严峻的脸上浮起一丝淡笑，正所谓杀鸡骇猴，正愁找不到鸡，竟然就有鸡主动的跳出来了。对于种家伙，久在作战部队中的刘浪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服帖。
　　五月下午的阳光有些热辣亮眼，明晃晃的照在刘浪白胖白胖突然变柔和的脸上，本应是阳光灿烂外加温暖和煦的笑容，却让所有人由心底升起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和蔼的胖团座，随时会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而自己，就是他随意选择的食物。
　　在这一刻，这帮在军中少说也指挥过数十人也亲手杀过不少鬼子的尉官们纷纷骇然发现，他们竟然在站在阳光中笑得很可爱的胖长官面前，连抵抗的心思都快没了。
　　几名扛着少尉军衔的残兵们跟着老长官迟大奎依照着这段时间刘浪训练的军姿，双手紧贴裤缝，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被刘浪用简单的跑步操练了半个月的残兵们对胖子长官这个表情太熟悉了，这妥妥的是有人要倒霉啊！
　　管他呢，死道友不死贫道，残兵们根本打算过去提醒那帮子鼻孔朝天压根儿看不起他们这帮昨天还是士兵的同僚们，不让他们也领略一下胖长官的“恶毒”，自己这种尝过的就觉得亏了。
　　俞献诚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貌似，这位长官，比自己想象的还是要强上那么几分啊！作为一个带兵近两百的上尉实职连长，俞献诚比其他人更清晰的感觉出了刘浪蕴而不发的威势，更可怕的是，刘浪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好像大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想拿我来立威？毕竟是当过连长的人，俞献诚第一时间洞悉了刘浪的意图。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团座是怎么阴差阳错干掉小鬼子的少将的，俞献诚不惊反喜。
　　俞献诚是刺头儿，但这个他刺头儿还真有当刺头儿的自信，十八岁高中毕业参军，没上过任何军校，就凭借着远强于其他士兵的能力在21岁之龄当上了上尉连长，并在此次淞沪抗战中所率领连队作战英勇屡立战功，要不是实在是刚提拔不过三月，少校肩章战后就可以戴在肩膀上。
　　和别人想挪窝不同，俞献诚来参加刘浪独立团的考核，一是想看看刘浪这个抗日英雄是不是名不副实，当然也抱着想给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上校一点儿颜色瞧瞧，带兵打仗，并不是说靠着运气一炮端了敌军的司令部就能行的。那个有些当儿戏的跑步测验自然是更没有放在春风得意的青年连长眼里。
　　可是，俞献诚没想到自己栽了，全场四千多人，虽然他跑进了前五十，甚至还是军官中最后一个被淘汰出局的。
　　但是，还是有几十个平时看似不起眼的士兵比他强，就连那个披着一身肥肉的“运气英雄”也比他要强得多，竟然坚持跑到了最后，跑出了一个他俞献诚跑炸了肺也无法追赶的成绩。
　　而且俞献诚知道，那个胖子没有作假，因为自己一直注意着他。
　　一个土财主的儿子，竟然会有这样强得意志力？俞献诚很难以接受，只能将之归咎于天赋，擅长跑步的天赋。
　　这也许就是胖子收买军心的伎俩，利用自己唯一的长处，俞献诚不服之余终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一不服不打紧，心高气傲的俞献诚竟然当场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进独立团，他要让胖子知道，带兵不是光靠能跑步的。
　　俞献诚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让他那位吃过酒席喜滋滋拿着刘浪丰厚礼单的归来的团座大骂了刘浪半宿。
　　怪不得他比别人多了一门双联机关炮，狗日的刘浪太坏了，竟然把自己麾下最强的步兵连长给挖走了。


第63章 年轻师爷？
　　看着眼前这只桀骜不驯的“鸡”，刘浪笑的很欢畅。
　　俞献诚这个名字，起先并不起眼，他也只是因为这位是26位尉官中唯一一位实职连长投至自己麾下而多加关注了几眼。
　　仅仅只用了三年，这位就从一名二等兵像坐火箭一样变成了上尉连长，很辉煌的经历，无怪乎他会如此桀骜不驯。
　　当然，这都不是刘浪笑的如此欢畅的理由。
　　可能俞献诚自己都不知道，当前两天他俞献诚这个名字很突兀地再次在刘浪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他眼前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胖子长官当时目瞪口呆的憨傻模样可是让小翠护士捂着胸口痛骂了好几句色狼。
　　民国时期的衣领比特么七十年后高多了好吧！回过神来的刘浪哭笑不得，更为自己多了个叫俞献诚的属下哭笑不得。
　　说起俞献诚，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恐怕也只有未来强大的互联网共享数据库才能找到这个名字的些许端倪。可若是说起徐立行，普通人也许不太清楚，但在300万解放军中，他可是大名鼎鼎。
　　因为在抗战时期长期做辅助工作，徐立行在这个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成立时没评上将军，只捞到了个大校，直到六十年代，才评上了少将。但他的功绩，可不是仅仅看军衔的。
　　这位的从军经历，正是从十九路军的连长开始，到新中国核研究院院长终结，其中最过辉煌的莫过于红色政权第二野战军特战大队主官的经历，开创了红色政权特种作战的先河。甚至可以说，新中国以后的特种作战中，都有这位将军的影子。
　　而这位叫徐立行的将军，他的曾用名，叫俞献诚。
　　特种兵的祖师爷，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属下，尤其是，当想到这位，还是自己老爹的老师，刘浪就忍不住有点儿挠头。
　　再看看他微翘的嘴角，简直比自己当年的那位上市总裁公子身份参军的战友还要屌几分，如果给他一身西装，头上再整点儿发胶，完全就是后世一霸道总裁模样。
　　怪不得女人总说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刘浪对自家老爹满腹蜚语，传说中一派儒将风范的特种兵之父那去了？就是眼前这位“霸道总裁”范儿十足的年轻上尉？
　　就他这模样，如果拿去泡纪雁雪这种傻妞的话，刘浪微不可察的用眼角瞟瞟队伍最当头站得笔直的纪雁雪，心中微微一叹，估计也是不成的，那小妞凶悍的紧，估计是不会喜欢他这种小白脸的。
　　好吧，师爷成了小弟，还是斜着眼撇着嘴想跟自己挑衅的小弟，刘浪回到了现实，毕竟，自家那位老爷子目前也才十八岁，属于乳臭未干的小子一类，现在估计抗的还是红缨枪呢。
　　“前天，十九路军的将士们让我看到了什么叫精锐，整整二十五公里，有个叫陈运发的士兵几乎用生命捍卫了十九路军的荣誉，我很欣慰，我为独立团拥有这样的士兵感到骄傲。”刘浪面色和煦，缓声娓娓道来。
　　听着刘浪的溢美之词，尉官们却未有半点儿欣悦，反而是心中警报拉响，浑身寒毛直竖，刘浪赞美的是士兵，那有半点儿说他们这群军官们的意思？
　　不愧都是当官的，揣摩上司的意图都很精准。
　　只见刘浪面色突然肃然，话锋一转：“但，我对你们，我独立团未来的营长连长排长们，却很失望。”
　　“迟大奎，念念这些官老爷们前日的考核成绩。”刘浪突然大吼道。
　　“是。”迟大奎大声应是，麻利的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大声念起来：“跑步考核：俞献诚，第39名；朱大酋，第84名；周德昌，第128名；郑则仕，第206名……”
　　迟大奎的嗓门不小，在空旷的小站站台上吼的不光是站得笔直的尉官们听得到，就连还停留在车厢中被严令不得下车的士兵们都被这大嗓门吸引的从敞开大铁门中探出头来，看看长官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一看这情形，靠近站台的几个车厢的士兵们更是群情汹涌，密密麻麻的脑袋硬是将好几米宽的车厢大门给填了个大半。天天被长官训，突然见到长官们被更大的长官训，这情形简直是不看都对不起自己。
　　尤其是那些听到熟悉长官名次排到自己之后的士兵，难免会情不自禁的发出几分自得的笑声。搞了半天，自己比长官都还强些。
　　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不少尉官站立难安，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暗自埋怨刘浪也太不给面了，他们好歹也是军官，被士兵知道自己跑步考核的成绩这么差，以后还怎么管这些兵？
　　尤其是那几个跑步考核更差的，脸色憋得通红，心中更是暗悔自己怎么上了刘浪的当，跑他这儿来受窝囊气，在十九路军好歹是个连副，现在被刘浪这么一搞，以后恐怕连个连副都没脸当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吧！俞献诚嘴角弧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心中对刘浪的评价再次调低了一分。
　　在他看来，刘浪用这种方式来打击刚招募来的这群军官们，着实有些不智。这群官油子可不是他，俞献诚心里很清楚，这帮家伙目的是想乘着独立团缺乏人手来混个更好的位置，而不是一开始就来被刘浪在士兵们面前打压的。如果刘浪就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怎么会听刘浪的？阴奉阳违都是好的，不在下面使小动作给刘浪添堵那还就不是他们了。
　　如果换成是他，一定是先采取怀柔政策笼络人心，再通过了解观察，根据每个人的自身特点将其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假若是没特点又想混日子的，一个冷板凳就足以让这样的人主动滚蛋了。
　　还是太嫩了，尤其是他根本没有当过军事主官的经历，俞献诚在心里微叹一口气，对自己先前的决定也稍稍有些后悔起来，自己那会儿一定是猪油蒙了心了。
　　一直等到迟大奎念完，标标准准行了个军礼重新站回队列，刘浪这才开口道：“这就是你们的成绩，如果以士兵的标准，你们还不错，好歹还有人进了前五十，前一百，可你们不是，你们是他们的头儿，是他们的长官。”
　　再度扫视一遍军官们脸上纷纷表现出来的脸色，刘浪又道：“当然，你们可能会不服气，就因为你们是长官，所以你们最大的责任是指挥士兵，利用集体的力量杀伤更多的敌兵，而不是靠个人的武勇冲锋在前，那顶多只是一介匹夫耳。”
　　“对啊！刘团长您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我很欣赏你这样坦诚的长官。”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64章 卯上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自然是已经对自己陕川之行产生后悔之意的俞献诚。
　　以21岁之龄就当上了十九路军61师一团的实职连长，师旅团数级长官的欣赏已经显而易见，俞献诚其实已经踏上了一条康庄之路，不出什么大的意外的话，踏足将军之林也就是十来年的光景，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所以别说他的团长旅长想不通他俞献诚怎么会主动跑去独立团搞什么考核，就是俞献诚自己都有点儿迷糊。
　　现在细细想来，或许是横空出世的“抗日英雄”通信官的确太耀眼了些，这让淞沪大战中同样立下大功却因为年龄之故被暂且压下功劳的俞献诚多少有些不忿，跑去参加刘浪那个什么耐力与意志力比拼的跑步考核，更是听说刘浪自己也要参加之后，啪啪打下抗日英雄的脸的意味儿在青年俞献诚的思维中那是喷薄欲出。
　　可惜，俞献诚高估了自己的同时，亦低估了运气英雄刘浪，当刘浪肥胖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连双腿挪动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俞献诚某种不可遏制的执念一次次的涌上心头。
　　他是俞献诚，怎么能输给一个运气好点儿跑步天赋强点儿的胖子呢？没错，刘浪之所以能胜利，俞献诚只能把那归咎于胖子的某种天赋，跑步的天赋，除此之外，他无法再用别的来解释。
　　于是俞献诚又做了个自己都不明白的惊人之举，加入独立团，他要让那个好运气的胖子上校团长明白，光靠跑步，做不了这个时代中国最出色的军人。
　　所以，他俞献诚站在了这里。
　　迟大奎猛然回头，冲俞献诚怒目而视。
　　俞献诚他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整个61师，没人会忽视这个没读过军校却以自己实实在在的能力积功升至上尉连长的男人。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迟大奎很清楚，独立团二营营长的位置必然是他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有当众质疑长官的资格。
　　自从刘浪一跃而出战壕，孤身撞向人数远超己方的日军队列，迟大奎就已经认定，刘浪是他要追随一生的长官，谁与他做对，就是他迟大奎的敌人。
　　俞献诚也莫能例外。
　　赵二狗反而没像自己的老连长那般激动，依旧依照着刘浪训练半月的军姿两眼直视前方双手紧贴裤缝站得笔直笔直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早就看这位一副天下我最牛逼模样的俞连长不顺眼了，这下，恐怖的长官恐怕能把这位像对付小娘们一样摆出三十六种姿势出来。
　　当然，赵二狗必须不能说，他对俞献诚最大的怨念其实是来自这位天天自个儿叼根烟，却从来没给人发的意思。
　　其余所有军官脸上则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态，他们虽然不太明白俞献诚为何会跑到这儿来跟他们为伍，但他们都清楚，有这位出头，某胖子上校的嚣张气焰绝对能得到有效的遏制。十九路军最优秀的连长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功夫的。
　　“呵呵，刚才说话的是俞献诚俞连长是吧！”
　　哎，师爷啊！真不是我故意想杀您这只“肥鸡”啊！只是，您目前最得瑟，我想不杀，别人都看不下去啊！刘浪抱歉的朝俞献诚笑了笑。至于说其中所谓的歉意究竟有几分真的，也只有刘浪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他少年时被父亲狂虐，据称其中很多的方法就是从这位师爷这儿学来的，尤其是老爹那习惯性弧起嘴角表达的轻蔑，跟眼前年轻的师爷简直一模一样，那是少年刘浪最痛恨的表情，没有之一。
　　“是我。”
　　刘浪突兀的一笑很诡异，让俞献诚都忍不住腚眼一凉，心中竟然突兀的生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貌似，这个平平无奇的胖子好像专门在等着自己出头一样。
　　不过，既然已经出头了，俞献诚自然不会中途退缩，他也有信心无论刘浪出什么招，以他的能力都足以应对，除了那个傻不呼呼的跑步以外。
　　按下心头的惊惧，俞献诚眉梢微挑，继续一副淡然的表情看向刘浪。
　　“俞连长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十九路军最优秀的连长之一，不过，就你刚才的回答，我却认为你说的不对。一名优秀的基层军官，最重要的就是能遵从上峰的命令如臂指使般的指挥着自己麾下的士兵完成作战任务。可若是这名军官认为自己就应该稳坐后方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俞连长认为，下面的弟兄们会不会为这样的长官效死拼命？”刘浪微笑道。
　　俞献诚白净的面皮飞起一丝红润。
　　刘浪的话很客气，但其中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白，你个基层小连长，跟老子这个团长谈什么领兵指挥？你特么要是没点儿真本领，下面的士兵都不会服你。
　　“刘团长，我61师一团在庙行大战关键时刻，梁团座亲提长枪上前线督战，我三连166人自我以下阵亡28人，伤45人，换来的是歼敌68人的战果，死于本人枪下的小鬼子没有五个，四个也是有的。您觉得，像我这样的连长合格不合格？”俞献诚怒声说道。
　　此言一出，别说军官们有些躁动，就是附近竖着耳朵偷听的士兵们都是一阵哗然。假若真是这样，这个俞连长，着实了不得。
　　庙行一役，尽歼第七联队五千人看着歼敌数目不少，但那可是整个大部第五军合十九路军61师全军合计三万人干的，像他这一个百把人的连队歼敌68人，而且伤亡不算太大，确实是极为了不得的成绩。
　　相对这些，他一个人干掉四个小鬼子的功劳也能让人惊掉大牙。不管怎么骂小鬼子狗日的怎么该死，但这次淞沪大战的确给了一直自认为精锐的十九路军全体官兵一个不大不小的闷棍。
　　日军比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刨除他们在武器上的优势，单从单兵作战能力，丧生在对手三四百米外精准射术下的士兵不知凡几。假若不是有突如其来的庙行大捷，其实在许多人心里，本以为注定会输掉这一战。
　　赵二狗不屑的撇撇嘴，干掉四个小鬼子就敢在这儿吹？要是你知道胖子长官一个人用冷兵器就干掉超过十名小鬼子，会不会吓爆的你的蛋黄？
　　一个战功卓著个人军事素养同样出色的连长对上传说中的抗日英雄团长，这下有好戏看了。精力无限的士兵们那会怕事儿闹大，他们就怕事儿闹不大。
　　军中，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第65章 给你三个机会
　　“嘿嘿，俞连长不说，这份战报我也看过，本来以这份战功，俞连长少说也是个少校营长，可由于一些客观原因，俞连长还得再熬熬资历。但我认为，你的上峰没有提拔你，就目前来说，非常正确。”刘浪微笑的面容突然一整，肃然说道。
　　“哦？俞某愿闻其详。”本来还笔直站着的俞献诚主动走出队列。
　　显然，刘浪赤裸裸的挑战，他接受了。
　　“看来俞连长脾气还不小，这样，我辈军人，也不光拼嘴皮子，今天咱们也不分什么团长连长先比上几场再来交流心得体会如何？”刘浪灿然一笑。
　　“团座好心胸，俞献诚先前孟浪了。”俞献诚听刘浪这么一说，反倒是给刘浪先行了个军礼。
　　军队中最讲究上下尊卑，无论何朝何代，否则将如何指挥校，校又如何指挥兵？俞献诚先前的那番傲气行为，搁心眼小点儿的主官，根本不搭理你，直接安排个冷板凳就能让你冷一辈子，再有本事你也得憋着。
　　刘浪能这么说，心胸方面绝对能跟他肥硕的胸部有得一拼，哪怕是心里将刘浪快贬到谷底的俞献诚也得领刘浪这个情。
　　“这样，俞连长你出题。”刘浪抬头看看天色，冲俞献诚伸出三根白嫩肥硕的手指说道：“时间紧迫，我只能给你三个机会。”
　　刚对刘浪有点儿好感的俞献诚差点儿没吐血，这特么都狂的没边儿了，什么叫给我三个机会，三个讨教的机会吗？
　　刘浪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老师教学生。
　　俞献诚不知道，刘浪老爹向来对刘浪只是伸一根手指，而那个狗屁习惯却是从年近花甲的自己哪儿学来的。现在刘浪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刘浪看着年轻师爷一脸踩到狗屎郁闷模样，心怀大畅，少年时天天被鄙视的一口恶气终于在始作俑者这儿出了，老天爷果然是给老子开了后门了啊！
　　“好，既然团座如此大度，那献诚就胆大妄为一会。我看团座特别推崇个人军事素养，这样，我们先比试枪法和技击这两项军人必备之道，再谈其他可好。”俞献诚脸上郁闷，嘴里却是不出恶言。
　　但其中的含义却是在座诸人都听得明白的，他俞献诚有信心用两项比试就把某胖团座干得不知东南西北，至于第三项，到时候不比也罢。
　　“好啊！那这样，让弟兄们都来观摩一下，反正他们现在都快变长颈鹿了。”刘浪微微一笑。
　　年轻时的师爷还是怪可爱的，比他那个可恶的徒弟可是好多了。
　　还没等一众尉官明白什么是长颈鹿，刘浪就已经吩咐迟大奎及几名残兵去宣布自己的命令。
　　早已迫不及待的士兵们一哄而下，在各处找好自己的位置，火车顶上，附近空旷的田野里，都坐满了士兵和拄着拐杖空着袖筒的伤残老兵们。
　　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车的火车司机和为数不多负责保卫的士兵只能无奈的也凑过来找个合适的位置看着这位上校长官发疯。
　　这趟军列本是来运刘浪和他的二百士兵及第五军的一个团，结果刘浪带了五百多正式官兵不说，还额外带了七百多伤残老兵，合计一千二百余人。刘浪给主管运输的某上校塞了500大洋外加杜月笙的夜总会里呆了一晚，于是，军列就成了刘浪独立团的专列了。
　　刘浪成了这趟军列上最高长官。
　　当然，这些费用都是杜老板帮着买单的。原因很简单，刘团座很光棍的拍着荷包说自己没钱了。
　　“啧啧，要开干了，来，来，我坐庄，赌团座赢的一赔四，俞连长胜的一赔二，赶紧来，攒不攒得齐老婆本就看今天了。”一个歪戴着军帽，军装敞着怀，嘴里叼着一个快烧到嘴唇烟屁股的老兵飞快的掏出一个小本，大声的朝周围吆喝着。
　　我压团座，我压俞连长……
　　一块块大洋被士兵们从口袋里掏出来，丢到老兵脚下。
　　“好勒，好勒，拐子们莫急，等老子一个个记到。”操着汉腔的老兵满脸喜色一边将地上的大洋往一个布袋里装，一边拿着笔在小本子上画着别人看不懂的符号。
　　从他那个熟练程度来看，这聚众赌博当庄对他来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三子，你是不是傻了，投团座五块大洋，俞连长的枪法可是号称咱们团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年龄三十左右的士兵训斥身边一个年轻士兵。
　　“嘿嘿，我觉得我们团座挺厉害的，我们不都没跑过他嘛，要是团座赢了，老猴子可得赔我……我算算，十好几块大洋吧！”年轻士兵憨笑着掰掰手指头，硬是没弄清坐庄的老兵得赔自己多少。
　　“个憨包，你和小鬼子开干的时候光靠跑步啊！”年长士兵无奈的摇摇头。
　　这可不光是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几乎是所有明眼人的共识。从赔率和士兵们投注的对象来看，显然，他们绝大多数人没法看好只在跑步中牛逼了一把的胖子团座。毕竟，意志力和耐力再强，也替代不了枪法和武力值，真正开干的时候，还是后者更靠谱一些。
　　而俞献诚，那是有名的神枪手，一身不知学自那里的功夫也是平常五六名士兵近不了身，否则，他怎么会三年时间就连跨六级提了连长？
　　“陈大哥，咱们是不是也去支持团座一把？我这儿有七块大洋，算咱俩投的。”一个身体瘦弱身上的军服明显大了一号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小兵推推身边一直躺着出神看着天花板的陈运发，轻声说道。
　　“小猫，你是想支持团座？还是觉得团座会赢？”陈运发超于常人巨大的身躯坐了起来，沉声问道。
　　“我是觉得他们都不投团座会赢，我很不舒服，我觉得团座会赢。”小兵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哈哈，说得好！”陈运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次老子一定要让狗日的老猴子把裤子都输给老子。”
　　说完，陈运发站起身，拎起身边的一个褡裢，转身就准备出车厢。


第66章 纪大小姐要押注
　　“不要啊！陈大哥，那是团座给你老娘治病的钱啊！”小兵慌忙拉着陈运发的胳膊，心里是后悔不迭。
　　显然，准备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去支持刘浪，但其实小兵心里对此也是没底的。
　　“嘿嘿，放心，给老娘的五十大洋我已经让同乡捎回去了，这五十大洋是老子的老婆本，娶个婆娘回去伺候老娘的，现在看来，老猴子能让老子娶四个了。”陈运发嘿嘿笑道。
　　“你那么相信团座能赢？”小兵愣愣的问道。
　　“嘿嘿，小猫，我告诉你个秘密。”陈运发揽住名如其人小兵略显羸弱的肩膀，弯下腰，低头凑向他耳边。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想和身高不过一米五的小兵说悄悄话，着实是有些难度。
　　小兵显然不是很适应和一个如此巨大的同性如此亲昵，稍微扭捏了一下，但还是被壮汉颇具诱惑力的秘密吸引，侧耳倾听壮汉所说的惊天之秘。
　　“我告诉你哈，小猫，因为我觉得团座能赢，他就能赢。”陈运发大声地说道。
　　在小兵一脸呆滞中，陈运发哈哈大笑拎着装着自己老婆本的五十大洋大踏步的走出车厢。
　　“这算什么秘密？大个子你骗我。”小兵呆呆的自言自语一句，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陈运发给骗了，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哎，老猴子今天可要发财了，这两个傻蛋。”一名坐在车厢门口准备看长官们演戏的士兵摇摇头满脸遗憾。
　　他并不知道，除了陈运发和小猫两个傻蛋，傻蛋还真有不少。
　　坐庄的老猴子这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本该因为收了数百大洋投注团座大人挣大发而欢欣鼓舞的他，这会儿却很难高兴的起来。
　　新晋少尉赵二狗丢的那一百大洋倒没啥，但全军最美风景纪雁雪少校径直丢了一张填有一万大洋数目的白纸算什么？
　　“纪长官，您这数目太大了，我不敢收啊！”老猴子哭丧着脸说道。
　　“不敢收？那你还坐什么庄，不如这个庄交给我来坐。”纪雁雪冷着脸说道。
　　听到赵二狗说来赚钱，根本没怎么担心刘浪输赢的纪雁雪抱着来看热闹的心态来瞅瞅，那知道一看那开出的赔率，纪雁雪那有不大怒的道理？
　　刘浪虽然是个不负责任胆敢偷跑的死胖子，但那也只能是她来说，这帮大头兵们竟然敢看轻他，简直是打狗不看主人那，那必须砸死他们，用钱砸。
　　纪大小姐其实有时候也很任性的，一抬手就把自己偷跑时从老爹那儿偷的一万大洋银行承兑汇票给丢了出来，那是她准备以后刘浪缺军费的时候拿出来救急用的。
　　刘浪这会儿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小狗一只，某女主人正在拿钱砸人。否则，否则他一定会亲女主人一口的，看在一万大洋的份上。
　　老猴子那会愿意把这赚钱的赌盘让给纪雁雪来做，可又不敢惹纪雁雪。现在全团上下千把号人谁不知道美女少校是追着团座大人来的，虽然都会觉得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但那头猪是团长。
　　老猴子也只能咬着牙死扛：“可是，您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取钱去啊！弟兄们其实也就是图个乐子，为长官们呐喊助威不是？”
　　那意思就是您这钱再多也不是现金，没人会认账的，您还是别这儿捣乱了。
　　“你那意思是非现金不可是吧，行，你看这个成不？”纪雁雪气极反笑，早就听说老兵痞们搞别的不成，糊弄起长官来是一套又一套，现在让她给碰上了。
　　一怒之下，纪雁雪把军服往上拉了拉，白生生手腕上的一个翠汪汪绿油油的镯子差点儿没亮花一众士兵的眼。
　　就算是再没见识，只看这翡翠的水色，也知道这镯子价值不菲，恐怕，比那张纸上写得一万大洋还要多了那么一些，说不定，还是好几些。
　　老猴子快哭了。
　　纪少校这是要逼死个人啊！要是团座赢了，他赔不起钱大不了赔条命，可若是团座输了呢？而且还有很大可能输，这镯子他敢要？以他的看人的眼光来看，别看团座大部分时间笑呵呵的就像个富家翁，其实骨子里坏的很，要是被他知道了，整死整残都是小事儿，就怕整个不死不活那才叫惨啊！要是不要，从一个赌徒的角度出发，连赢来的赌注都不敢要，这以后也不用开盘了。不赌博，更加生不如死。
　　“纪少校，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私人借您五十大洋投团座，如果您输了，下个月发饷还我就成，赢了，我一分不少赔给您。您要是还不同意，这盘不开也罢。”老猴子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说道。
　　“哼，我找你借什么钱？当我没钱吗？”纪雁雪冷哼一声，不露痕迹的拉下衣袖盖住了镯子。
　　心下也有些后悔刚才太过激动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漏出来了，这镯子也是她从家商行偷跑的时候从老娘那里顺的，本意自然也是万一军费不够镯子来凑，这以后大家如果知道她卖镯子给某死胖子凑军费，那该多丢她纪大小姐的人那。
　　纪大小姐在这儿后悔不能让别人知道自个儿要卖镯子帮某胖凑军费，可没想到两百公里外她老爹老娘这会儿正在上海商行里相对无言。古人云：女大不中留，这名言对他们家完全不适用。
　　这姑娘留了一封信偷偷开溜不说，还顺走了一万大洋的银行汇票，那倒也无所谓，就当她平时生活开销，可是，为何把给她当嫁妆专门从南洋花了三万大洋买的祖母绿镯子都带跑了，这是要私奔吗？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送姑娘回家的那个白胖子手拿两万大洋笑眯了眼的模样，纪老板心头就一阵火起，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自家女儿必定没那么眼瞎。
　　还好，纪老板没在刘浪军中安插自己饿眼线，否则，能不能活到再次看见可恶的白胖子那一刻都还是两说。
　　有时候，不知道，才是幸福。
　　纪雁雪这会儿当然没钱，除了给某胖准备的几万大洋军费，纪大小姐要钱干什么？
　　但现在骑虎难下，纪雁雪必须咽不下这口气，眼珠一转，纪雁雪冲周围士兵们嫣然一笑：“各位大哥能不能借小妹一点儿，无论输赢，明日雁雪必当双倍奉还。”
　　“纪长官，我老牛借你五块。”
　　“我三块。”
　　别说纪雁雪是长官，就冲着她是上千男人中唯一的一朵花，她这样求助了，那还怕没人回应？
　　只两三分钟，老猴子面前银洋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不用数，都能肯定在上千以上。
　　“二狗，你帮我把兄弟们的名字和金额都记上。”纪雁雪吩咐赵二狗道，继而对老猴子轻轻一笑道：“这可以了吧！全压刘胖子赢。”
　　此时，刘浪和俞献诚一人手提一杆汉阳造已经站到了场上。
　　团座，你要是赢了，老候这条命可就没了啊！老猴子看着刘浪宽阔的背影，泪眼婆娑。


第67章 精准枪法
　　刘浪和俞献诚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决定某些人人生道路路口的指示牌。
　　“团座，我提出的比枪法，不如现在由你来定是打死靶还是活靶。”俞献诚单手握着汉阳造枪托上方，枪口虚虚朝下，侧首看向刘浪，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自信，极度的自信。
　　当俞献诚握着抢的那一刻，这是所有围观士兵们心中最直观的感觉。
　　虽然俞献诚笑的很帅，但所有人还是忍不住生起一丝寒意。那怕是枪口朝下，但全场没有人能认为，当他抬起枪的时候，有人能逃脱他枪膛内的子弹。
　　不愧是华夏现代特种作战的祖师爷，刘浪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俞献诚握枪的手，白皙细长而有力，最重要的是他握枪的位置，处于长0.95米重3.6公斤汉阳造重心所在，这样的位置能让他以最小的力气举枪的同时还能最大限度保持枪支的平衡。
　　面对这样一位可怕的枪手，只要你给了他一秒钟时间，他就能一枪打爆你的头。
　　不过，光凭这些，想要对付五年后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小鬼子，恐怕还不够啊！刘浪淡淡的笑了笑，道：“死靶和解？活靶又如何说？”
　　说的气势已达巅峰的俞献诚一窘。在他看来，刘浪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再蠢的人也能理解死靶和活靶的含义好吧！
　　“死靶就是我们平时打的训练胸靶，活靶就是打活物，比如兔子或者是鸟。”再不耐烦，俞献诚也得忍着无奈，给刘浪解释道。
　　“哦，这样啊！”刘浪恍然大悟，“死靶太麻烦，还要人去布置，那就打活靶吧，万一能打只兔子或是斑鸠晚上还能加个餐，就这么愉快的定了。”
　　俞献诚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没想这么想打一个胖子过，尤其是看到某胖子提到要加餐时那张“贪婪”的大饼脸的时候。
　　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让胖子尝尝什么叫八极拳，俞献诚在心里默默发誓。
　　“谁先？”
　　“你先。”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俞献诚手腕微一用力，重达3.6公斤的汉阳造突然弹起，枪口朝天。
　　“砰”的一声，俞献诚毫无征兆的对天开了一枪。
　　俞连长这是疯了？大部分士兵一阵茫然，已经压好的弹夹总共就五发子弹，您老对老天弄一枪是想搞什么？
　　只到小站周边树林里飞起一群飞鸟，所有人才惊觉，他空放一枪以惊醒飞鸟的目的。
　　这自信心之强也是没准了。
　　下一刻，只见俞献诚迅速拉动枪栓，改用双手举枪，对准百米外鸟群盘旋的方向，“砰……”，拉动枪栓，“砰……”
　　用时不过半分钟，俞献诚打完了自己枪内所有的子弹。
　　而战果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至少有一只鸟哀鸣着从空中翻滚着落下。
　　他的枪法竟然精准如斯，四枪就打下一只百米外因受惊而急速飞行的鸟，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若是人的话……其结果不言而喻，怪不得他射杀了多达四名训练有素的日军。
　　胖子团座，有可能超过这样的精准枪法吗？
　　见过了俞献诚的枪法，没人再对刘浪能取得这场比试的胜利还抱有想法，包括不太多的抱有投机想法买刘浪胜的那些士兵们。
　　当然，那些人不包括迟大奎和纪雁雪他们那几名残兵。他们可永远也忘不了刘浪在黑夜中仅靠远方炮弹炸起的一点儿火光，将四百米外的日军一枪爆头的场景，那才叫神枪手。
　　光打个鸟，又算鸟啊！
　　老候热泪盈眶，俞连长，真心的贵人啊！他终于不用操心被借钱赌博的纪长官欺压了。有钱有势有貌了不起吗？赌博开盘这玩意儿看的是眼光啊！
　　“俞长官的枪法好厉害，比我还强。”小猫靠在陈大发身边张大了嘴巴，继而很沮丧地说道：“糟了，我的七块大洋没了，陈大哥你的老婆本也没了。”
　　不用人吩咐，至少有十名最外围的士兵朝鸟群的下方狂奔而去。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牛逼哄哄的俞献诚会打下几只鸟。
　　稍倾，两名士兵一人提了一只长尾鸟从树林中疾奔过来。
　　“报告俞长官，经仔细搜查，就发现这两只鸟。”其中一名士兵冲入场中，冲俞献诚大声报告道。
　　士兵只顾着向单手提枪傲然挺立当场的俞献诚报告，竟然选择性的遗忘了一旁的最高长官刘浪。
　　刘浪也不为杵，军中向来是以强者为尊。自家这位师爷的一手枪法的确不错，四枪搞定两只飞鸟，如果去当猎人，绝对能发家致富，也怨不得这个士兵成为他的粉丝。
　　看一阵疾跑的士兵额上汗珠滚滚，可士兵连擦都不擦，只顾盯着玉树临风般傲立着的年轻师爷满眼崇拜的小眼神就知道，这一刻，年轻师爷就是他眼中最闪亮的明星。
　　只不过，他的舞台是在战场。
　　“两只，俞长官竟然四枪就打了两只。”周围的士兵们一片哗然。
　　此刻，恐怕只有“牛逼”这两个字可以形容大部分人此时的心情。
　　“俞连长，枪法不错。”刘浪微微一笑。
　　笑得俞献诚一阵腻歪，刘浪这姿态，站得实在是稍高了些，怎么看怎么像高手在给低一层次的勉励一样。
　　俞献诚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曾经的他自己，少年刘浪无论如何努力，从父亲那儿换来的最大奖励，也仅仅就是一句不错而已，那几乎已经是他的梦魇。
　　现在，只是习惯性的还回去了而已。
　　“但是，俞连长你知道不知道，你犯了个错误，你竟然枪杀了两只保护动物，尤其是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刘浪指着被士兵丢到场上的两只已经死透了的长尾鸟一本正经地说道。
　　长尾鸟刘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鸟，但只看其绚丽的羽毛，刘浪就知道，这在几十年后一定属于珍稀保护动物。原因很简单，但凡是长得漂亮的，几十年的光景，都快被国人们宰光了，直到六十年后，大部分国人才幡然悔悟。
　　你特么还能不能有点儿当团座的觉悟？人都保护不了，你跟老子谈什么保护动物？第一次听到保护动物这个新鲜名词的俞献诚差点儿没吐血。
　　很显然，这是找茬，彻彻底底，赤裸裸，完全没有廉耻的找茬。


第68章 团座个性很沉稳
　　“团座，能不能把您所谓的保护动物先丢到一边儿，先继续我们的比试可好？”俞献诚强忍着心中被耍弄的怒火，尽量保持冷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用看俞献诚帅气白净脸上因不断怒气升腾的酡红，仅看他提枪白皙的手背上骤然隆起的青筋，刘浪就知道，如果再跟自己这位年轻师爷扯会儿犊子的话，年轻师爷很有可能拿枪指着自己鼻子让自己滚犊子。
　　他可没把自己这个团长放在眼里，在没有让他看到实力之前。
　　不得不说，师爷和老爹都缺乏足够的幽默细胞，关于这点儿，他们都得向自己学习下才成。
　　“好啊！”刘浪无所谓的耸耸肩。
　　俞献诚嗤然冷笑，看刘浪这副浪荡大少爷做派，别说打只鸟，就算能打下片鸟毛，他俞献诚就唯他马首是瞻，从此再不二话。
　　“你们几个，赶紧的，去给我到树林里跑几圈。”刘浪懒洋洋的提起枪靠在肩膀上，对站不远处的几名士兵命令道。
　　不等那几名士兵领命，距离刘浪枪口最近的那十几个士兵像受惊了的兔子，主动执行了团座的命令，团座大人扛枪的模样很潇洒，但万一走火了呢？都是战场上混过几年的老兵，面对枪的时候，那心思都转的比风车还快。
　　转的慢的，都躺土里了。
　　团座这是……
　　这是想节约子弹吧！
　　士兵们龇着牙花子给最高长官找了个理由，虽说比俞长官一枪惊飞飞鸟那潇洒的一招低档次了许多，用现代语说就是LOW了不少，但人家团座胜在稳妥，至少没白白浪费一颗子弹不是？
　　“哎呀，团座也是的，这手没有俞长官耍的漂亮啊！”小猫懊恼的恨不得冲上去提醒刘浪，不能说一开始就气势大弱啊！
　　“小屁孩子懂什么？”一边儿站着的老候却难得的站到了刘浪这一边。训了一句小猫之后，老候又转向那边脸色怪异看不出喜怒的纪雁雪，赔着笑脸道：“团座是当大官的，个性自然沉稳，咱们跟着这样的长官心里才安心啊！您说是不是，纪长官？”
　　赌，已经是赢定了，但长官不能得罪啊！老候自然是得往好里吹团座，否则，眼前喜怒难明的纪长官不好打发啊！
　　“哦？你觉得团长个性沉稳？”纪雁雪似笑非笑地看看眼前挺会找人优点的老兵痞子问道。
　　“当然，您看，团座一点儿都不求花哨，在这点儿上俞长官就比不上团座了，那一枪惊飞鸟群看着挺帅，但是，浪费一颗子弹啊！前几个月在阵地上，敢这么浪费，非得爱抽不可。”老候点点头，很坚定地说道。
　　这老猴子，咋这敢拍马屁呢？一群士兵目瞪口呆。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纪雁雪认真的点点头，仿佛怕老侯没听明白额外又加一句：“刘浪从来不浪费子弹。”
　　我的娘，这姑娘被胖团长把魂儿都勾跑了，老侯哭笑不得。拍马屁被如此大大方方光明磊落接受的，还真不多见。
　　士兵们在树林里一搅合，刚刚落下的鸟群再度受惊从林中飞起，在天上盘旋起来。
　　“看到那只麻雀没，那玩意儿是祸害，今天咱们就拿它来下酒。”刘浪冲天空努努嘴。
　　俞献诚冷着脸懒得理他。
　　刚才那两只不知名的大鸟身长足有五六十厘米，张开翅膀跟只家鹅体型差不多大，就那，百米外也就跟个鸡蛋差不多大。你特么跟我聊麻雀？你看得到吗？
　　见年轻师爷不说话，刘浪嘿嘿一笑，双手一抬枪，将枪托抵上肩窝，双脚不丁不八的站着，腰微微向前倾，眼睛瞄向准心。
　　俞献诚微微一呆，刘浪这种射击姿势，很奇怪。但俞献诚偏偏心里生起一股自己都觉得荒诞的错觉，自己，有可能会输。
　　刘浪当然没时间告诉他，这是后世运动学家们研究了几十年才确定的最科学的泥鸽射击姿势，其实也就是后世奥运会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飞碟射击比赛上运动员的射击姿势。
　　预备时身体前倾，重心靠前。这是射手为了在碟靶出现后便于追踪目标射击，又能在第一次射击后不致因后坐力使上体后倒，影响第二次射击。而双向飞碟的射手则往往采取屈膝下蹲的姿势，以使转体灵活便于及时地捕捉同时飞出的两个方向不同的碟靶。
　　刘浪当年也曾代表三百万解放军参加过全运会射击比赛，所以自然而然的拿出这样一个比赛射击的姿势，毕竟，这里不是必须分出生死的战场。
　　只不过奥运会碟靶的飞行速度在70公里/小时左右，比普通飞鸟的速度可是快得多了，但刘浪用的是步枪，难度又比奥运会比赛所用的散弹枪大。
　　他只需要让年轻的师爷和那帮老鸟尉官们知道，他们，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就是一只弱鸡，那怕只是比试。
　　如果是后世的刘浪，刘浪还真没信心拿着这样一个不带瞄准镜的老枪瞄着一只上下飞舞的麻雀打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这两个多月来，刘浪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越来越熟悉，甚至可以称得上满意，胖子肥肉多，但出乎意料的柔韧性极佳，再加上拥有胖子刘浪超强的视力，刘浪的枪法甚至比七十年后的共和国利刃还要强上两分。
　　刘浪甚至觉得，如果他依着后世的方法训练几年，上帝他老人家再抽个疯让他再穿越回去，他能把曾经排名自己头上的那几位打得满地找牙，无论是枪法还是近身搏杀。
　　当然了，现在只能先拿帅得一逼的年轻师爷开刀了。
　　不等旁人为刘浪这种怪异的射击姿势多想，刘浪也“砰……砰……”连开五枪，速度比俞献诚还要快上几分将弹夹内的五发子弹倾泻一空。
　　射击速度很牛逼，但这枪法嘛！真的不是很好说。
　　在所有人明显带着牙疼的脸色中，那帮学聪明还未离开树林的士兵们开始搜索团座大人的战果。


第69章 惊弓之鸟？
　　之所以说刘浪的枪法不太好说。
　　是因为所有人肉眼可见，五声枪响过后，天上貌似真的是掉下了一只小鸟。
　　按道理说，虽然五枪打下一只飞鸟，成绩比不上四枪打下两只鸟的俞献诚，但这枪法也算得上极佳了。
　　毕竟，在场上千人可没几个人敢说自己能用步枪打下在天空翱翔的飞鸟，纵观尚未成军的独立团，胖子团座的枪法绝对是排在前三的存在。
　　只不过……
　　只不过被击落的这只鸟儿运动轨迹貌似有些不对，歪歪扭扭的在空中盘旋着，翩然落下，完全没有一只被7.9MM口径步枪子弹击中小鸟的觉悟。
　　被汉阳造7.9MM弹径子弹击中是什么后果？可能很少有人去打麻雀，也不知道被击中的麻雀应该是什么样，但被打中的人体在场诸人却没少见过，那可是打哪儿，那儿就是一个鸡蛋粗的大洞。
　　如果是麻雀，绝对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没看俞献诚打下的两只跟家鹅般的大鸟，那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那只翩然落下的鸟儿，你确定是被团座一枪给打中了？还是，纯粹被枪声给吓破胆了？
　　在场上千人也不完全都是大老粗，白丁一枚，比如纪大小姐，那可也是国中毕业，惊弓之鸟之类的词语可也是张口就来。
　　“惊弓之鸟？”纪雁雪目瞪口呆。
　　那怕对刘浪再具有信心，纪雁雪这会儿也是彻底绝望了。先不管鸟儿是被打的还是纯粹被吓的，五枪打下一只鸟和四枪打死两只鸟，貌似，是输定了。
　　“莫斯叫惊弓之鸟？”老候忍不住发问道。
　　纪长官说的词很有道理的样子。
　　没上过几天学的老侯一直很想读书识字，尤其是最近几年喜欢上坐庄开盘之后，老侯深刻的明白了知识的重要性。
　　否则，连人名都不会写。
　　老侯偷偷看了一眼小本上画的两条小辫女人头像以及后面记录的一千三百大洋金额，心中悲喜交加。字虽然不会写，但这画画的水平，与日见长啊！
　　纪雁雪那还有心情给人解释成语典故，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周围士兵们一脸喜色，现在看来，借给纪长官的大洋双倍返还基本已成定局。
　　没人会认为纪长官会赖账，她后面还站着已经输定了的团座大人呢！
　　“团座，这是您打的……麻雀。”从小树林狂奔过来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张开自己的双手，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小心翼翼，掌心中的麻雀有可能飞走，要知道，为了捉住这只被从天上吓到地上的麻雀，十几个士兵可是费老鼻子劲了。
　　不小心翼翼，万一恼羞成怒的团座发飙，把所有怒气发到自己身上咋办？以抽签形式被迫来送胖子团座战果的士兵满头大汗，那都是因为紧张。
　　看着被士兵粗大手指捏着活蹦乱跳的小麻雀疯狂的用嘴啄的士兵龇牙咧嘴，所有人面色古怪，却没人敢大声聒噪。
　　说实在话，如果这样，团座还不如打不下鸟来呢！毕竟，从来没人要求，当团长都必须是神枪手的。胖子团座陪着所有人狂跑了几十里路，最终还坚持到了最后，已经获得了所有士兵的尊敬。
　　俞长官枪法很厉害，但这样来欺负团座，就多少有些不对了。
　　弱者，往往更容易获得同情，这几乎是人类最普遍的心理。
　　“嘿嘿，俞连长，你输了。”刘浪却丝毫没有失败者的觉悟，冲着脸色有些僵硬的师爷呲牙一乐，说道。
　　所有人大跌眼镜。
　　刚才油然而生的同情集体被抛到九霄云外。
　　胖团座，这是……准备耍赖皮不要脸来的？
　　然而，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刚才还玉树临风一副高人做派的俞献诚，再次审视士兵掌中活泼的不能再活泼的麻雀之后，虽然脸色越发的难看，但……但竟然艰难的开口回答：“是，团座枪法如神，属下自愧不如，是我输了。”
　　“轰……”
　　躁动，士兵们都躁动起来。突然爆发起的声浪完全不亚于一颗爆炸的90MM口径榴弹。
　　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俞献诚这是要放弃军人荣誉也要抱刘浪大腿的节奏吗？
　　这一瞬间，就连对刘浪极具信心的迟大奎都感到一阵强烈的耻辱，就算是刘浪输了，输个彻底，连底裤都输掉，也比他以权压人，迫使十九路军曾经最优秀的连长认输来得呀好吧！
　　“日他个先人板板的，老子亏的裤子都莫得穿的了。”老侯眼泪哗哗的。
　　什么叫算到了开始，却没算到结果？这就是。
　　两个长官“无耻”的嘴脸让老侯有拿起枪将这二位当日本小鬼子打的冲动。
　　“团座怎么是这样的人呢？俞长官也是，他这是向恶霸低头。”小猫的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说道。
　　“懂屁，团座说他赢了，他就是赢了。”陈运发瓮声瓮气的回到。
　　恐怕就是刘浪也没想到，在场上这一千多人当中，对他最有信心的，不是见识过他厉害的迟大奎，也不是把他当成自己英雄的纪雁雪，反而是那个被他用一百块大洋激励差点儿没跑死过去的大个子士兵。
　　陈运发并不是高明到能看出刘浪的实力，至少现在的他还不能。但陈运发对刘浪很服气，别看他最后比刘浪还要多跑一圈，可陈运发心里很清楚，他比不过刘浪。
　　比他强，这还是次要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打小在山里长大的陈运发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呆在刘浪身边，他仿佛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浓烈的让他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那是比他那年十八岁和一头山中饿虎对峙的时候都没生过的危险感。
　　若不是知道刘浪以后就是自己的长官，陈运发一定会拔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小小的一个枪法比试，对极度危险的团座来说，自然不在话下，陈运发对自己的直觉向来深信不疑。
　　直觉，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又理所当然的存在。当一个强悍训练有素的军人还具备这个能力的话，那在杀戮的战场上将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存在？现在的刘浪和陈运发都不知道，当顽石被打磨成璞玉，又会绽放出怎样璀璨的光彩。
　　只有死在陈运发手下的敌人最清楚。
　　“没错，你们都没听错，团长的枪法，比我俞某人，要强的多。”俞献诚听着场边不断传来的鄙夷声，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坚定地说道。


第70章 匪夷所思
　　有人会比自己枪法强，俞献诚自然是想到过，但俞献诚却从没想过那个人竟然是自己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刘浪。
　　而且，刘浪的枪法，太强，强得让他都有些绝望，甚至，俞献诚觉得自己这一生，兴许都不能达到这如斯境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团座，一共打了五枪，五枪全都打中了这只麻雀。”俞献诚从已经呆住了的士兵手里抓住那只依旧在表现自己强盛生命力的麻雀，大声继续说道。
　　鼓噪的场上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一枪都能让那只麻雀粉身碎骨，何况是五枪？俞献诚假若能这样睁着眼说瞎话，那他还真不是俞献诚了，至少熟悉他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呵呵，我知道大家伙儿不相信，说老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俞献诚苦笑道。
　　“但团座的枪法，的确就这么神，这样，我随便点几个，你们自己上来看看就清楚了。”俞献诚一边说一边随手在左右两边各指了两名士兵。
　　四名士兵应该是分别来自不同连队，互相狐疑的看看，首先确定名满61师的俞连长绝对没和自己私下里打过什么招呼，迟疑着走到俞献诚身边。
　　俞献诚捏住麻雀的脖颈，可怜的麻雀努力扑打着翅膀企图挣扎着离开恶魔的控制，可唯一的作用只是将自己的全身都袒露在四条壮汉凝视的目光之下。
　　目光，由不解变成疑惑，最终，成为用张大嘴巴来表达的惊骇。
　　麻雀这种鸟对于出身农家的四名士兵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鸟儿了，眼前的这只体型虽不大，但绝对是成年麻雀，若不是用捕鸟工具，想用手徒手捕到纯属于痴心妄想。而之所以这只麻雀能出现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只麻雀的两个翅膀尖竟然被齐整的削去，仿佛是被剪刀剪过的一般，可是红嫩的翅膀嫩肉上两条漆黑如墨如火烫过的痕迹很清晰的告诉几人，没有那种刀能留下那种痕迹，唯一可能的，只能是……
　　只能是，子弹高速掠过之后烫痕。
　　可是，要想击中空中高速飞翔的麻雀都已经是神枪手的标准了，这竟然还要打掉翅膀尖并且不伤到翅膀，这得是什么眼力和枪法？
　　完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唯一能做到的，恐怕只有神吧！
　　“不信吧？我也不信，可是，你们再看看麻雀尾巴。”俞献诚指指麻雀本就不长的尾巴，涩然说道。
　　飞鸟之所以能平衡飞行，除了翅膀，最重要的恐怕就是用以保持平衡的尾巴了。小麻雀撕心裂肺的尖叫着，也不能阻挡四条大汉的目光落到同样有三条焦痕的鸟屁股上，那里的几条最长麻雀羽毛早已消失不见。
　　我日特娘，这也是用枪打的？五枪，五发子弹，把麻雀保持正常飞行的羽毛给打掉，却没伤麻雀自身。怪不得，枪响之后，麻雀用极为怪异的姿势从天空中落下，完全没有一只被步枪子弹击中的鸟应有的觉悟。
　　先前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都迎刃而解。
　　当几名士兵恍惚着把自己所观所想解释给自己周围的士兵们听，稍倾，全场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得多的聒噪。若不是他们确定那四名士兵至少有两名不是61师的，他们甚至都怀疑是胖团座联合俞献诚以及几名士兵联合导演出这一场戏，一场胖子变神枪手的戏。
　　实在是，这种枪法，实在是太超出人的想象力了。
　　可是，事实俱在，不信也得信，尤其是那只可怜的小麻雀没死在刘浪枪下，差点儿死在上千条大汉你争我抢的大手中。
　　好在最后饱足了眼福和疑惑的大汉们有好心人，暂时不能飞的小麻雀抽了个空，狠啄了轻轻握着它的小猫一口，趁着他因痛撒手之机，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逃跑了。
　　陈运发在一旁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赌对了赢了四倍的老婆本回来还是因为小猫张牙舞爪大怒着要钻灌木丛抓小麻雀的模样太可爱。
　　压俞献诚赢的士兵们垂头丧气，可你要说他们有多心丧如死也不尽然，有这样一位枪法牛逼哄哄的长官，无论从那种角度来说，都貌似比几块大洋更重要，尤其是打仗的时候。
　　士兵们这会儿虽然是赌徒，但他们更是军人。
　　纵观全场，恐怕只有老侯一人是心丧若死，这一次坐庄，算是赔了个干净，尤其是想想自己画的小姑娘头像下面记录的一千多大洋，老侯就想上场。
　　上场把二位长官手上还提着的汉阳造抢了，一枪崩自己脑门上。
　　那可是五千大洋啊！拿什么还？给纪长官当牛做马吗？关键是人家得要吗？
　　刘浪笑眯眯地站在那儿任所有人议论，也不说话，就像一个富态的地主少爷，完全没有一个杀人如麻神枪手双目如电满脸冷酷应该有的模样。
　　“看到没，看到没，我早跟你们说过，长官就是个笑面虎，小看他的人，都死了。哦，我说的是小鬼子，你们别害怕，对于自己人，长官就会练他，往死里练。”赵二狗得意的在一群士兵中阐述他的先见之明。
　　浑然忘记了他刚才看到刘浪就打下一只麻雀之后眼含热泪心痛自己丢给老兵痞子的十块大洋。
　　“长官，你这么说团座，我觉得会不会不太好？”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诺诺的问道。
　　“嗨，我和长官是生死之交，他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把我怎么的，更何况，我说的是事实。”赵二狗美美的抽了口烟，大言不惭地说道。
　　刘浪已经许了他独立团炮连连长的位置，赵二狗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发展自己的班底，他心里很清楚这500老兵以后就是独立团的中坚力量，现在不来拉关系搞发展，过两天估计连汤都没得他喝的了。
　　这吹牛逼，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显然，曾经当过东北军基层连长的赵二狗在拉人头的意识方面已经走到了绝大多数尉官的前面。
　　“可是，长官，好像团座喊你了。”士兵回答道，仿佛怕赵二狗没听清，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好像喊你好几声了。”
　　“哎哟，我操你们几个兔崽子，听到也不喊老子一声。”赵二狗吐出叼着的半根烟，忙不迭的窜了出去。
　　赵长官这爱好好可怕，听惯了长官们日爹骂娘口头禅的士兵们对赵二狗的新式骂法显然有些不适应。


第71章 搏击之道（1）
　　“报告长官，赵二狗向您报道。”赵二狗快步小跑到刘浪身前苦着脸立正敬礼向刘浪大声报告。
　　原因很简单，迟大奎和其余几位残兵都早已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在刘浪身后站好，虽然个个面无表情，但哥几个朝夕相处这么久，赵二狗哪能看不出他们眼中透出的揶揄？
　　这下完蛋了，天知道恐怖的刘长官会用啥方法折腾自己？赵二狗心里各种忐忑不安。
　　刘浪却没有赵二狗想象中的那般雷霆大怒，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回道：“归队。”
　　等赵二狗回到自己身后的队伍，刘浪这才对俞献诚说道：“俞连长，先前第一题是你定规矩，那么这第二题可就该我了。”
　　“理当如此，团座您定。”俞献诚的态度可比先前好了许多。
　　强者，理应受到尊重，很简单的生存法则。
　　“好，我们商量的第二场比试是搏击之道，个人觉得，若单是我们俩人……”刘浪突然展颜一笑，“可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团座还挺幽默，周边的士兵都轻轻笑起来。
　　的确，一身笔挺军装玉树临风站在场中的俞连长很帅，但团座说的很对，帅代替不了体重，胖团座那宽阔的体型绝对秒杀帅气逼人的俞连长。
　　虽然刘浪貌似是拿自己的体重自嘲，但听在枪法上已经深受打击的俞献诚耳里，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枪法上输了，可在武技一道上颇有建树的俞献诚依旧有足够的自信扳回一城，现在居然被刘浪公开嘲讽？
　　“团座您划下道来就是。”俞献诚强压下怒气说道。
　　刘浪嘿嘿一乐，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年轻师爷打的什么主意。他能在七十年后中国数百万解放军中成为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位其中之一，不是靠枪法，枪法比他还牛逼的掰着手指头可能还数不过来；也不是靠大脑，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当然，更不是靠背景，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从不是靠拼爹拼出来的。
　　刘浪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身强悍的搏击术。
　　凭着一身学自父亲的八极拳，刘浪不仅在百万解放军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号称“死亡训练营”俄罗斯西伯利亚训练营出身能一脚踢断实木桩子的雇佣兵，在西陲边境也被刘浪徒手干掉三个。再加上日后刘浪单人屠尽恐怖分子营地的那疯狂一战，就连鼎鼎大名的黑水雇佣兵也对所属各支团队特意发出警告，不要轻易接中国西陲边境的任务。
　　被称之为“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八极拳传自那里？不用说，自然是来自刘浪的师爷俞献诚了。
　　世人都知道中国近代史上八极拳大宗师李书文，同样也知道他那三个鼎鼎大名的弟子，霍殿阁做过末代皇帝溥仪的武术教师和警卫官，刘云樵是蒋大总统的侍卫队教官，记名弟子李健吾则成为毛主席的警卫员。
　　三个华夏近代史上的最高领袖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种拳法的传人作为自己最后保障，不得不说八极拳的强劲。
　　唯有刘浪知道，虽然自家这位师爷在拳法上声明不显，但在八极拳的造诣上实是一代大师，曾有孤身一人被日军一个班包围却仅靠着一把手枪全歼十名全副武装日军的惊人纪录，被他徒手格毙的日军就高达七人。
　　现在尚还年轻的师爷可能还达到十年后的高度，但一身战力绝对不可小视。假若换成七十年后的刘浪，刘浪自然会亲自和自家这位师爷较量一番，但现在，微微抖动一下浑身的肥肉，刘浪主动放弃了这个不算太诱人的设想。
　　还好，这次刘浪拥有着出题的权利。
　　“俞连长，你我都是指挥官，你知道，现在的战场已经不是说双方大将先单挑再群殴的冷兵器时代了。就算是拼刺刀也是要靠集体的力量，是也不是？”刘浪仿佛没看到自家师爷瞪圆的眼，很正式的问道。
　　“是这样。”俞献诚闷声答道。
　　俞献诚其实是很想对刘浪说，我特么的就是想打你一顿，你跟老子扯什么大道理？可惜，刘浪这道理扯得俞献诚还真只能点头。扪心自问，在战场上，个人勇力再牛逼，没战友的帮助，那也只能玩儿完的命。
　　“既然能达成共识，那就好办了。”刘浪点点头，猛然回头大吼道：“迟大奎，准备列队冲锋。”
　　“是，长官。”迟大奎毫无迟疑，向前踏出一步高声大吼着回答，然后面向昔日的残兵们大吼道：“弟兄们，准备冲锋。”
　　“是。”赵二狗和残兵们齐声大吼。
　　脚步挪动，站到了背着双手笔直站着不动刘浪的身后两侧。
　　一个以刘浪为箭头的雁形峰矢阵型瞬间完成。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刘浪深深的看了俞献诚一眼，说道。
　　“好，既然团座这么干脆，那我就从那边的弟兄们挑六个陪团座练练。”俞献诚看着以刘浪为箭头已经摆好进攻阵型的迟大奎和赵二狗六人，眼睛微微一眯，说道。
　　“不用挑了。”刘浪摇摇头，“你就让他们一起吧！”
　　“刘团长，你……”俞献诚白净的脸皮再次涨得通红。
　　藐视，赤裸裸的藐视。加上刘浪，他们拢共就才7个人，竟然，要跟己方26人对阵，就算是赤手空拳，就算是己方从未在一起配合过，但双拳难敌四手，26条大汉用人数堆都能把他们7个人给压死吧！
　　本来站在一边儿抱着吃瓜观众看戏的尉官们大多也是血气上涌，看向刘浪的目光各种不善。本来他们就对刘浪这种显摆式的下马威就各种不爽，更何况没人喜欢被看轻，那怕他们都是官油子。
　　枪法牛逼又怎样？这又不带枪，肉搏战靠的是谁更耐操……
　　还有，谁弟兄多。
　　越来越多主动站到俞献诚身后的尉官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对刘浪此言的不爽。
　　“俞连长，你别误会，我的弟兄们，不比你少，足足28人。”刘浪轻吐一口气，缓缓道。
　　俞献诚一呆。
　　尉官们一呆。
　　肃立不动的迟大奎身形狠狠一颤，虎目中沁出泪光。


第72章 搏击之道（2）
　　“赵二狗，点名。”迟大奎突然厉声喊道。
　　“石小栓。”
　　“到！”
　　“钱超成。”
　　“到！”
　　……
　　随着赵二狗不断的点名，包括迟大奎在内剩下的五名新晋军官一一肃然高声答到。
　　全场逐渐变得寂静。
　　俞献诚和站一帮同仇敌忾站在他身后准备给嚣张团座大人一个狠狠教训的尉官们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作为最早跟随刘浪的兵，迟大奎和赵二狗这几人很自然的被视作刘浪的心腹，他们的名字当然是必须被俞献诚这帮外来者所熟知的。
　　迟大奎，赵二狗，刘大柱这些本应是他们的名字，可是，连续二十个名字，都不是，但他们都顺序答到，毫无凝滞。
　　都是军人，俞献诚们心里有所明悟。这种现象的产生，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不能出现的人，只能是兄弟，已经不可能出现，却永远被记住的兄弟。
　　“三个月前，我只是个小小通信官，奉上峰命令去通知三团撤退，一颗榴弹差点儿把我放了飞机，还算运气好，我活着，碰到了二十六个同样运气不错没被小鬼子包圆的国军弟兄。既然运气不错，我和弟兄们自然就更想活着，那怕我们知道那块地儿已经没我们的人了，全是小鬼子。打是打不过的，那咱们就得藏啊！说实话，老子当时很想变成土拨鼠，挖个洞藏进去。哈哈，你们说，就我这体型，就算是土拨鼠是不是想挖这么大个洞也很难？”刘浪突然当着众人的面讲起了故事，顺便还开了个小玩笑。
　　只不过，他自己脸上却毫无笑意。
　　所有人的笑点仿佛突然也变高了，没一个人笑。
　　纪雁雪泪流满面。
　　老侯这会儿也仿佛忘却了先前巨大的沮丧，竖起了耳朵，听场上那个让他输光了底裤都不够还账的胖团座低声讲故事。
　　“土拨鼠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山里只有田鼠、松鼠、花狸鼠。”小猫低声嘟囔着。
　　显然，刘浪的这个新鲜名词对于出身大山的小猫来说，着实有些不太好糊弄。
　　“仔细听着就是，那有那么多问题。”陈运发头也不回的直接给了身侧的小猫一个脑瓜崩。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稀奇古怪的老鼠名字，但一听就是特能刨土打洞的那种。
　　“呵呵，土拨鼠自然是当不成的，我呢，虽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也读过不少书，书里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想到了先前被小鬼子攻陷的阵地。”刘浪身形不动，虚眯着双眼，陷入了回忆中。
　　俞献诚微微点头，不得不说，胖团座的确很急智，这种灯下黑反其道而行之的行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的确是最佳的选择，就算换成是他自己，恐怕也只能做出这样的抉择了。硬拼，二十几个人的小队，会瞬间被周围的日寇撕的粉碎，连个泡都不带泛的。
　　“阵地还在，坑道也是完好的，可是，我们却进不去了。”刘浪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高亢起来。
　　“不是有日本人，阵地上，全是我们的人，确切的说，全是迟大奎的一连，整整一个加强连，206名官兵，除了我身后的二十六个运气好的，一百八十人，全躺在那儿，包括他们撤退时来不及撤退的三十七名伤兵，身上插着他们自己的枪，躺在阵地上。”刘浪虚眯着的双眼猛然睁开，血红如血。
　　“狗日的小鬼子，他们竟然杀俘？”俞献诚大怒。
　　“杀俘？哈哈，俞连长，你真是把咱们在日寇心中的地位想得太高了。日寇，何时视我华夏民众为人族？他们对我们的称呼是什么？支那。尤有甚者把我们叫强克猡，就是猪猡的意思。”刘浪沧然大笑。
　　场上依旧安静如昔，除了刘浪的沧然长笑，唯一多的，可能也就是努力压抑着隐约可闻的喘粗气的声音。
　　没人会认为刘浪在编故事，战场上日寇的凶残他们多少都见识过，来不及撤退被日寇包围的战友最终都进了阵亡的名单。
　　假若现在出现个日本人，估计这愤怒不已的上千条大汉能把这货撕成肉条给吞了。
　　“你们说，面对这样躺在地上的弟兄们，我们还能不能当土拨鼠？”刘浪突然发问道。
　　“干死那帮狗日的。”
　　“跟小鬼子拼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山呼海啸。
　　突如而来的巨大声浪让树林中刚刚恢复平静的鸟群再度飞上高空，在空中久久盘旋。
　　等着声音渐歇，刘浪的声音再度响起：“没错，只要是个男人，就不能躲。我和那二十六个弟兄也压根儿没想着活，趁着天黑摸到小鬼子的司令部干了他们一炮，赚了票大的。不过，能站在这儿的，也就我们八个了，我们七个加纪少校，剩余的兄弟虽然不能来，但我既然能带着他们去跟小鬼子做上一场，就能带他们能跟你们也比一把，二十七比二十六，说起来，我们还占了一个的便宜，纪少校战斗力很强，我就不能再多占便宜了。”
　　说完，刘浪猛然回头大吼：“61师三团一连，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长官，一连准备完毕。”迟大奎虎目中泪光莹莹。
　　“团座，我承认，迟连长的一连还在，但是……”俞献诚这会儿怒意全消，还想劝说刘浪不要意气用事。
　　但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六双充满怒意的目光给逼得一窘，剩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弟兄们，迎战，我们领教一下干掉小鬼子少将的一连的厉害。”俞献诚也是个干脆人，直接冲身后两侧的尉官们下达命令。
　　也是锋矢阵型，和刘浪一样，俞献诚当仁不让的站到了箭头的位置。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俞献诚能短短三年就当上连长，除了一手出类拔萃的枪法，那一身强悍的搏击术至少占了百分之五十的原因。轻视眼前这个英俊年轻人的，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有一件事俞献诚还没来得及给刘浪说，但这帮官油子很多都知道，倒在俞献诚枪下的小鬼子有四五人，但被他徒手格杀的小鬼子，据记录战功的军法官说，很难统计，因为，那个数字，他自己都不相信。
　　“跟着我。”刘浪身形微躬，就像一头豹子，猛然冲了出去，冲向俞献诚和他身后已经站好阵型的二十几名尉官。
　　声音很轻，但全场可闻。
　　就像刘浪那日率先冲出战壕一样，迟大奎和几位残兵毫无迟疑，大踏步的跟着刘浪发起了冲锋。
　　虽手无寸铁，但一往无前的气势丝毫不逊于那日面对几十名全副武装小鬼子的凌晨。
　　那怕，他们这次面对的依然是数量优势远高于己方的“敌人”。


第73章 搏击之道（3）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
　　仅仅七个人的冲锋，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一支蓄势已久的军队，“咚咚！”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就像是战鼓，砸得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胖子，与其说是一只捕食的猎豹，不如说是一头发狂的野猪，没人敢正面抗衡的野猪。
　　至少，正面面对狂奔中的刘浪的士兵们，是这么想的。
　　下意识的，士兵们纷纷往后挪动脚步，那怕刘浪离着他们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被这样一支队伍撞进来，那怕他们什么都没拿，也是要去半条命的。
　　远在二十几米开外的士兵们都能感受到这种压力，更何况正面距离刘浪仅有十来米的俞献诚了。
　　俞献诚眼睛微睁，浑身肌肉绷紧，气血鼓动，身上的汗毛都仿佛要炸起。
　　俞献诚自幼习武，自然是行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刘浪一发力狂突，俞献诚就基本把刘浪的实力评估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想到刘浪的武力值会超出自己的想象，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俞献诚估计，以自己一身武力，若是生死相搏，跟刘浪缠斗几个回合，趁他体力衰弱之际，毙他于掌下，应有七成把握。
　　高手过招，往往须臾就判生死，八极拳已经略有小成的俞献诚给刘浪几个回合的缠斗时间，实是把此时的刘浪已放到极高的位置。
　　“刘浪，你无耻。”提足功力准备跟狂奔的刘浪来一次亲密接触好胖揍胖子一顿的俞献诚大吼。
　　等到刘浪狂奔十米之后，俞献诚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自家这位胖团座的实力。
　　或者是说，他太小看了刘浪的算计。刘浪不仅借着几位属下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将自己的气势提到最高让俞献诚被迫提足功力全力防御，更让俞献诚气的吐血的是。
　　刘浪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在距离他三四米的距离时，双脚一错，就像一条游鱼，避开了卯足了力气的俞献诚，直接撞进了他的侧翼。几个已经被狂奔中的“野猪”吓到的官油子的队伍里。
　　紧跟其后的迟大奎和赵二狗几人毫不犹豫的跟着自己长官的身后，避开了蓄了半天势的大高手俞献诚。
　　“你娘的。”俞献诚只来得及在心里怒骂一声，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头无耻的喜欢欺软怕硬的野猪带着几头同样滑头的混蛋像手术刀切黄油一样毫无凝滞的切进了自己的队伍。
　　一个两百斤的胖子不要命的冲过来，你手里还没趁手的东西砸他，你能怎么办？用身体挡？莫搞笑了，本来就是一场比试而已，犯的着用命相拼？
　　毫无疑问的，最先面对刘浪冲撞的几个官油子惊慌失措的向两边躲避开来。
　　你们特么的躲了，老子不躲不是傻逼？刚才还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尉官们纷纷变聪明了，躲的不要太快。
　　俞献诚的阵型大乱，只用了一秒钟，刚才还气势凌然的锋矢阵型就被刘浪搅成了一锅粥，迅速变成了一个圆桶阵。虽然是被迫的。
　　本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俞献诚成了圆桶最外面的箍，被自己人挡在了外面。
　　眼睁睁的看着刘浪一拳将一个还没来得及躲开的尉官砸了个满脸桃花开——鼻血长流，若不是刘浪收了几分劲，这位高鼻梁仁兄从此就被整容成塌鼻梁外加朝天鼻了。
　　迟大奎赵二狗几人也不手软，纷纷对着乱成一团曾经的同僚们下手，雷厉风行的把各自身边来不及躲避的倒霉蛋放倒。
　　平时看着憨厚老实的刘大柱毫不留情伸出的一脚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刷新对他的认知，看着那位夹着双腿双手紧捂着要害眉毛都纠成一团连惨叫都只是闷在喉咙里呜呜只响的中尉，所有人都替这位仁兄感到一阵蛋疼。
　　我的娘，这那里是比试，这不会是某肥头清除异己的手段吧！尉官们看着那位夹着腿闷哼着原地像个大马猴般只蹦的同僚，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刘大柱这一招纯粹是要把人往死里弄的意思。
　　用眼角余光瞄见的刘浪嘴角也是一抽，有些后悔开始之前没有专门声明不要对着要害招呼了。这些尉官虽然都是官油子，但矮子里面挑将军，有军官总比没有强，万一这场比试下来，真残了几个，那可真是要哭了。
　　“狗日的大柱子，谁让你踢人家蛋的。”迟大奎一头把一个抱着自己腰准备玩儿摔跤的尉官撞的眼冒金星，嘴里嚷嚷道。
　　“连长，他们不是人多嘛，俺寻摸着搞倒一个算一个嘛！”刘大柱一边委屈的说着，手下却是不停，一脚把挡住赵二狗拳头的一个倒霉蛋踢成了个弓腰虾米。
　　这一次，他总算脚下留情，离人家的子孙根还有五厘米。
　　“好了，俺以后不踢那儿了。兄弟你没事儿吧。”刘大柱关心的问着弓着腰直吸冷气的同僚。
　　你麻辣隔壁的，肠子都快断了，你说有事儿没事儿？疼的无法呼吸的尉官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摇头表示自己有事儿。刘大柱很干脆的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
　　战场上，就应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能给敌人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刘大柱忠实的执行了刘浪这段时间的传授。
　　看得周围的士兵们眼皮直跳，既然要搞倒人家，那你还问人家有事没事搞毛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绝对的。看着憨厚老农似的新晋尉官招招不离己方最脆弱位置，俞献诚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最了解你的人，必须是你的敌人，这句话一点儿也没说错。现如今是刘浪敌人的俞献诚真的没猜错。
　　等一众尉官回过味儿来，重新在俞献诚的带领下将刘浪和迟大奎等人围住，但刘浪所率领的队伍已经连续干翻了十来个人，倒在刘浪黑手下的就足有三人，异军突起的刘大柱也用三腿搞定了两人。
　　连俞献诚在内，二十五名尉官变成了十三人，刘浪还是七人，虽然依然有接近两倍的数量，但没人再觉得人多的那一方必胜了，包括正目瞪口呆的俞献诚自己。


第74章 搏击之道（4）
　　俞献诚不是被刘浪等人的战斗力之强，下手之黑，甚至还有脸皮之厚给惊呆的。
　　而是，眼前的这位无耻的胖子连续打倒三人所使用的招数。
　　一掌，一肘，外加那肥厚的背一靠，一气呵成，三名不幸中招的同僚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最活泛的那个现在也只能捂着自己鼻血直喷的鼻子在地上打滚，指望他再起来和这个心黑的胖子放对，显然是已经不现实了，至于另外两个则就更不用提了。
　　甭说俞献诚知道那个被称之为铁山靠、落步砸的威力，练至高深处，就是一颗大树都能靠断，一扇石磨都能砸成两半，就是冲着现在这帮尉官们低落至际的士气，估计被打倒的那帮家伙们也没人再愿意起来了。
　　“刘团长，好算计，俞某人心服了。”俞献诚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说道。
　　“哦？听俞连长这意思，是这场比试算刘浪我赢了？那行，再比下去，我也怕刀枪无眼棍棒无情的，伤着谁都不太好。”刘浪打了个哈哈，招招手示意周边早就安排好的救护兵过来抬人。
　　尚在和刘浪等人对峙的尉官们心神都微微一松，不提凶悍的团座大人，就是专踢人子孙根的刘大柱那帮心黑手黑的混蛋们，也是挺让人心悸的。怪不得他们能从一个奇装满员的小鬼子直属中队的追杀中活下来，这都特么是有原因的。
　　能不和这样一帮杀神们对阵，自然是最好。
　　输，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儿。
　　“刘团长，你就别再使招了。你知道吗？直到现在，献诚才醒悟过来一件事。”俞献诚嘴角掠过一丝苦笑，说道。
　　“哦？醒悟过来什么？”刘浪好整以暇的笑笑道。
　　“我做的最错的，就是不该和你扯……那个什么？”
　　“扯淡？”见俞献诚苦苦思索自己曾无意中提过的新社会网络名词，刘浪只能无奈的提醒。
　　“对，就是扯淡，这个词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发明的，倒是很贴合。”俞献诚指着和尚骂秃瓢来了一句。
　　所有人面色大是古怪，毕竟，这样指着团座大人的鼻子骂街，和先前的挑战可是大为不同。这俞连长，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迟大奎一瞪眼，就待发难，却被刘浪苦笑着微微挥手给制止了。天知道，在曾经的那个时空，他老爹被骂过多少次王八蛋了，他这个二代小王八再被师爷骂上一句王八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见刘浪面色如常，刚才因一时愤怒骂人的俞献诚倒有些讪讪然了，忙补充了一句：“团座，我不是骂你。”
　　得，年轻时的师爷有点二，刘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你这完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才骂的是我吧！“那啥，俞连长你还是说扯淡的事吧！”刘浪赶紧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团座就是团座，首先，你只是讲了个故事，就把你们七人的士气提至巅峰，与之相对的，我虽然带了二十几人，却士气低落到极点，我想，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很难再下死手和你们这些用生命拯救了所有人的勇士们作战吧！除非是有性命之忧。可惜，我们先前就声明过，这只是一场比试。”
　　“嗯，还有呢？”刘浪轻轻一笑。
　　“其二，你不光会讲故事，还会表演，你那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不仅误导了我也骗了所有人，没有人不认为你会直接攻击我这个最强点，只有以雷霆之势击溃了我这个最强，摧枯拉朽击败我的团队，你才能再次震慑所有人，才能再次证明你就是那个能带我们走向胜利的长官。而我，也等着你的进攻。”俞献诚继续说道。
　　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继续道：“可是，你没有，你比我想象中的那个奋不顾身以一己之力挽救战局的英雄还要厉害的多，你清楚我的实力，所以你径直选择攻击我侧翼的弱点，利用他们的士气低落，一举攻入造成混乱，扳回人数上的劣势。恐怕，那位搏击术不怎么的却喜欢下黑脚的仁兄也是你私下授意过的吧！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我的人心生惧意。士气本就低落，再心生惧意，军心不稳，人再多，又有什么用？这仗自然就没法打了。”
　　憨厚如老农般的刘大柱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刘大柱对眼前这位面皮白净如书生般的俞连长才算是真服了气，怪不得人家敢跟神一般的长官放对，那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那。
　　连长官曾经私下告诉过自己什么话都能猜出来，虽然在时间点上略微有些差异。
　　“大柱啊！跟你说，长得憨也有好处，当别人放松对你的警惕的时候，你就可以一击致命，记住，人的下体是最脆弱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过，长官的教导还真有用，今天就干翻了两个，刘大柱美滋滋地暗地里把刘浪半个月前的教诲又回味了一遍。
　　站在那儿美滋滋陶醉的刘大柱根本没想到，就凭着今日一战，在日后独立团各级搏击对抗中，他所率领的连队选手总是大占便宜。什么样的长官带出什么样的兵，有这样一位性喜踢人下体的长官，谁敢不防着他带的兵有这一手？心里多了一份顾忌，实力自然会打了折扣。
　　刘连长搏击术一般，但名气大，还会教，独立团搏击大比武的前三总会有刘大柱所在连队的一席。
　　“俞长官好厉害，团座的计谋这么快就被他知道了。”小猫看着场上侃侃而谈的俞献诚，满眼的崇拜。
　　“俞长官是厉害，可更厉害的是咱们团座啊！否则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了。”陈运发看了身边的小猫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团座厉害是正常的啊！大个子，你老实说，俞长官不说，你知道团座从一开始就设套了吗？”小猫白了一眼陈运发，不满的反问道。
　　“这……”陈运发大为语塞。
　　如果不是俞献诚这么一通叙说，他还真没想到那位团座脑袋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和陈大发一样，所有人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家的这位团座大人，讲个故事，都有这么多的门道。


第75章 生命不止眼前的苟且
　　“呵呵，不愧是61师最出色的连长。”刘浪微微一笑。“没错，你分析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正确的。”
　　“不过，还有一点儿你没说对。”
　　“献诚洗耳恭听。”
　　“我讲故事，并不是要提高所谓己方的士气，亦或是打击你方的士气。”刘浪摇摇头，继续道：“而是，我想用一连舍身成仁的精神，告诉在座的所有人，我独立团日后立军之精神。”
　　深吸一口气，刘浪面容一整，肃然大吼：“为护我疆土，为保我同族，我刘浪何惜此身，那怕独立团战至一兵一卒，也要让日寇知道，中华民族是不可欺辱的。你们告诉我，愿不愿跟我一起战。”
　　胖子还是那个胖子，可那一刻，在俞献诚眼中，在陈运发眼中，在所有人眼中，那个胖胖的长官，眉眼如刀，慷慨激昂，浑身就像是在发着光。
　　全场寂静。
　　继而，如同火山喷发。所有人长身而起，热泪盈眶，齐声大吼：“战，战，战……”
　　上千人的大吼，惊飞了鸟，也惊醒了自己。
　　直到许多年以后，尚在人世的独立团战士们在一起聚会的时候，谈起他们对国家民族，对舍身成仁的初次觉悟，几乎一致认为，不是在别处，就是在这个小站上，就是刘浪那句话：何惜此身，那怕战至一兵一卒。
　　也正是那句话，让他们首次觉得他们不是为了大洋而去和鬼子拼命，他们用生命守卫的，远比金钱要重要的多。
　　生命不止眼前的苟且，尚有远方的田野。这种对理想的追求，其实不仅仅只是存在于文明发达的现代人心里，它同样适用于所有智慧种族。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填饱自己及家人的肚皮比一切都重要，眼前的苟且将远方的田野埋在心灵的最深处，刘浪只是帮他们在心灵的深处开了一扇窗而已。
　　直到震耳发聩的声音稍歇，俞献诚回首看看自己身边尚未从激昂情绪中恢复的同僚们，满脸苦涩。用算无拾遗都已经无法完全描述眼前的这位团座了，其智若妖啊！心中再次对刘浪调高一个级别。
　　自己好不容易用分析刘浪战法的方式鼓起来的一点儿士气，再次瞬间被刘浪用一个何惜此身击的粉碎。俞献诚知道，这会儿如果自己还想命令自己这帮同僚们对慷慨激昂甘愿舍身为国的团长大人发动进攻的话，不说这帮已经被刘浪挑起爱国热情的同僚会不会当场反水，就是场外的那上千名已经有些狂热的士兵们都可能对他俞献诚满是恶感。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他俞献诚在独立团从此以后寸步难行，再怎么自负，俞献诚也没打算以后耍单帮不是？
　　深吸一口气，俞献诚说道：“团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您为我解惑。”
　　“等等。”刘浪突然看看天，脸色变得极为肃然：“好像天色已经不早，军部令我们三天赶到师部报道，不能再拖延了。我们得赶紧出发。”
　　俞献诚……
　　军情紧急？那您老在这儿又是比枪法又是比搏击的？
　　不过，刘浪这话托词倒是也说得过去，在这儿耽误了半天，现在看看天色也已经是黄昏时分，再耽误下去若是真没按时间点儿赶到师部报道的话，作为最高长官刘浪肯定是要倒霉的。
　　“是。”俞献诚只能抬手敬礼领命。
　　至于他心中的那个巨大疑惑，他也只能抽空再找刘浪讨教了，反正刘浪是跑不掉的。
　　“等等。”正在俞献诚和一众尉官准备离开之际，刘浪又喊了一句。
　　“反正已经晚了，那也不用太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是，咱们那，还是先整军，免得到了师部，师部长官问我团编制问题，我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到时候还让你们跟着一起丢人是不是？正好大家伙儿都在这儿，那咱们就来议一议。”刘浪眉头紧皱，仿佛做了个艰难的抉择。
　　那意思是，为了大家的脸面，没按时赶到这罪责他刘团长背了。
　　我入你娘，俞献诚差点儿没喷刘浪一脸吐沫。刚才要回答关键问题时，你说军情紧急，现在一看不问了，就特么来整军？你丫的玩儿我是吧！
　　可惜，刘浪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年轻师爷的愤怒，悄然稍稍后退几步，主动和忍不住就要喷口水的某上尉拉开了几步距离。
　　据刘浪从老爹那儿获得的信息，自家这位号称共和国特种兵之父的师爷之所以最后才评了个少将，和他恃才傲物没太大关系，但和他曾经吐了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一脸吐沫可是少不了干系，那怕当时那位后来当上大将的纵队司令下的命令是错误的。
　　连司令都敢喷，刘浪可不认为年轻师爷会把自己这个小团长当颗葱。
　　可是，刘浪现在还真没想好怎么回答年轻师爷的质询，告诉他自己这八极拳是从他那儿学的？只能是先把现在糊弄过去再说了。
　　“来，来，大家都先坐下，慢慢说。”刘浪把手往下按按，自己当先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众尉官们见团座大人都坐下了，得，咱也坐吧！于是，都围着刘浪周围坐下。
　　当官的都坐了，当兵的自然不会走，没人下命令，都静静的坐在周边等着长官们开会。
　　“等等，等等我们。”刚才还在那边被救护兵医治的几位“昏迷不醒”的尉官瞬间清醒，撒丫子往这边跑。
　　没听到团座都说要整军了，这会儿要不去，等着吃别人的残羹冷炙吗？俞连长的冷眼也只能是当做视而不见了。
　　看着几位装孬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正视自己的同僚，俞献诚此刻只想仰天长叹。估计刘浪送他一句现代词：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才能描绘他此刻郁闷的心情吧！
　　刘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几个家伙他自然是记在心里了。自己下手有多少轻重刘浪心里自然有数，全力下手时小鬼子都还能挣几下命，只用了三分力气，那会把这帮家伙打的直接丧失战斗力？这帮老油条们都精的跟猴儿一样，那会真的跟自己这个一团之长放对？
　　不过，等他们过段时间就知道，只会逢迎长官而没实力的后果了。


第76章 整编（1）
　　等所有人坐定。
　　“俞连长，你先来说说，咱们团应该怎么来编制。”刘浪点点头，直接点将。
　　众人对脸色臭臭的俞献诚投以羡慕的目光。
　　都是人精，别看刘浪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可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团的编制，这么重要的问题，不问他的第一心腹迟大奎，竟然第一个问了俞献诚，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难道说，刘浪竟然想让俞献诚当自己的团参谋长？想起现在团仅次于团座的参谋长还没人选，也没听说从外面调人，尉官们看向俞献诚的眼光顿时火辣辣起来。
　　如果是那样，俞献诚可是连升两级，堂堂中校参谋长，独立团二把手啊！只是，不知道扛着中校军衔的迟大奎会是什么态度。
　　迟大奎却是脸色不变，端端正正的坐着，对刘浪的所谓的点将第一人似乎毫无所觉。
　　事实上说迟大奎毫无所觉是假的，但对刘浪的点将没生半点儿怨言是真的。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儿，要是问他一个连或者一个营怎么编制，迟大奎自觉还是能说上一二，可若是让他说一个团，更重要的是从未听说过的独立团，迟大奎想不麻爪都难。这个问题，还是丢给能力更强的俞献诚去回答吧！
　　能让他指挥一个营，迟大奎就已经很知足了，压根儿没想过当什么参谋长，有那个坑死人不偿命的长官，参谋长？也一并让能力很强的俞连长去当了吧！
　　所以，这会儿迟大奎心里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俞献诚也是一愣。他不是笨蛋，当然听得出刘浪的意思。只是，刚才跟他针锋相对了半天，他能有那般广阔的胸怀？
　　“俞连长，别有什么顾虑，你说说看嘛？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刘浪神色温和，鼓励道。
　　虽然对独立团的编制早有腹稿，但刘浪也想听听自己年轻师爷的高见，顺便，用自己这个态度告诉其他人，他就是要重用俞献诚，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好，既然团座如此开诚布公，那献诚就先抛砖引玉，说说本人拙见。”俞献诚脸色一正，暂时抛却先前的郁闷，说道。
　　“所谓独立团，自我中华民国成立以来，只有昔日北伐时期号称铁军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成立过，谓之叶挺独立团，自该团大部于南昌事变投向共匪，我国民军序列再无独立团之编制，此次军部再次成立独立团并将驻地定于陕川甘三省交界之地广元，俞某实是觉得……”说到这儿，俞献诚稍显迟疑，将目光投向刘浪。
　　刘浪微微一笑，怪不得自己这位国军连长出身的师爷能在特别看重出身的红色部队里一路走到少将的高位，这心智和眼光都是极高的，仅从一个编制和驻地就能猜到蒋委员长使的那点儿小心思。
　　当下微微额首道：“俞连长尽管说，我说过，既然是讨论，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俞某实是觉得，这其中有中央政府与四川王刘湘之争的影子，独立团的前景尚不明朗，此时讨论编制殊为不智，最好等上峰命令为宜。”俞献诚见刘浪如此说，也只能咬咬牙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在场的诸人可没有刘浪和俞献诚对局势判断的那般清晰，俞献诚的一番话下来，就像当头的一盆冷水，把一帮抱着升官念头才来刘浪独立团的官油子们那颗火热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这个目前全军唯一建制的独立团，是军政部那帮官老爷们争夺地盘的工具。想想四川王刘湘坐拥的十万大军，再看看自己身后加上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总共才1200人的队伍，那完全是以卵击石啊！
　　十九路军自成立之日起，就在打仗，和国内军阀打，和红色部队打，最后和小日本打。这帮官油子们太清楚了，和小日本打好歹还能落个大义的名份，就算死了还能落个抗日烈士的称号给家里的老婆孩子留点儿抚恤金。但若是参与国内军阀之争，被吃个精光最后也不过变成一纸伤亡数字落到军政部那帮高官乃至蒋委员长案头上，不会引起任何的波澜。
　　可是，现在人已经都到独立团了，想来容易，想走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不就是想挪个窝吗？咋就掉这大哥坑里了呢？七八个心思机敏点儿的尉官脸色已经难看的只差把头埋到裤裆里哭上一场了。
　　“俞连长，慎言，我不懂那帮官老爷们是想拿我们独立团当什么，但我可以明确一点儿的告诉诸位，独立团既属国军序列，那当属我中华民国之军，不是那一家那一人之军。所以，现今我们只论我独立团编制，而不用去想我独立团该如何做。俞连长，懂我的意思了吗？”刘浪摆摆手，看了俞献诚一眼，一脸风轻云淡，浑然没把俞献诚的提醒放在心上。
　　不知旁人如何想，刘浪这个表态却是在俞献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刘浪嘴上说的很公式化让人找不出任何毛病，但其中蕴含的意思……俞献诚分明从那一眼中，读出另一种意味。
　　那就是，刘浪根本没太把军政部甚至于上面那位光头大佬放在眼里，根本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愿在四川王刘湘那里当成一根刺。
　　更重要的，刘浪已经具备了让独立团只听从他命令的能力，独立团从一开始就已经深深的打上他刘浪的烙印。无论是前几日的考核，还是刚才的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都已经让绝大部分官兵对刘浪深具认同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刘浪方才展现出来的智慧，将这样一支军队完全的抓在手中绝不是难事。别说对上峰之令阳奉阴违，恐怕就是像曾经的叶挺独立团那样集体投共，也不是不可能的。
　　面对这样一位让人捉摸不透的长官，要说俞献诚心里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但回头看看刘浪所作所为，俞献诚分明看到的是一位立志要保家卫国正宗军人，再加上他所表现出来的超强军事技能。如果跟着这样的一位长官，应该是所有军人都希望的吧！那怕现在是祸福难料。
　　“好，那我就只说编制问题。”既然已经决定，俞献诚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刘浪笑了。
　　他知道，自家的这位师爷还是像前世一样，为保家卫国，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正确的决定。


第77章 整编（2）
　　“当日的叶挺独立团所部，是由三个营，两个直辖队共2100余人组成，但那是由于特殊的北伐战争时期，所以人员装备都有极大的困难，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依据我国军如今团级编制，我设想如下：
　　步兵班：12人，班长军士1名，士兵11名。包括1个4人火力组，2个4人突击组。4人火力组：精确射手1名，机枪正射手，机枪副射手1名，机枪弹药手1名。
　　步兵排：3个步兵班12人，另配2个火力组，每组2人。通信组一个，配备4人，全排合计44人，包括军官排长1名，军士班长3名，士兵40名。
　　步兵连：3个44人步兵排，2个3人迫击炮组，1个10人炊事班，配军士一名，士兵9名，4个12人小行李班，3个步兵排和连部各配属1个，1个18人连部班，连长1名，教员1名，射击、观察测绘、军械维护、工程爆破教习军士各1名，文宣、主计军士各1名，救护兵2名，通讯兵8名，全连合计166人，包括军官5名，军士16名，士兵145名。
　　步兵营：3个166人步兵连，1个50人机枪排，1个50人供应排，1个16人突击侦察班，1个16人战斗工兵班，1个20人营部班。合计：军官25名，军士75名，士兵550名。
　　团部：2个650人步兵营，一个拥有2个特种连的500人直属大队，1个350人轻炮营，1个150人辎重连，一个150人工兵连，一个150人大车运输连，1个150人补充连，1个50人骑兵排，一个250人团部连，含150人团部警卫连。全团合计3000人。只是我个人建议，在此基础上我独立团应做适当削减，军政部不会那么大方的。”
　　一连串令人晕头转向的数字，俞献诚却是如数家珍。就算先前对刘浪如此器重俞献诚心里还稍有不满的赵二狗，这会儿也是大为服气，再无半点儿怨言。
　　别说这一个团总计3000人的编制安排，就是一个几十人的排，赵二狗刚才边听俞献诚说边掰着手指头算，都还算明白。
　　确切的说赵二狗不仅没了怨言，甚至对俞献诚还满满的都是好感，俞献诚根本没说什么炮连，而是直接来了个轻炮营，一个营啊！那哪是一个小小的连能比的？做梦都想打更多炮的赵二狗那里不会对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俞献诚满是欢喜？那怕他也知道俞献诚根本没讨他这个大老爷们欢心的意思。
　　可炮变多了是真的。
　　只要团座批了。
　　这个编制计划听着不仅是很牛叉！最关键的是，官帽子留的多啊！
　　一个营都得25名军官？要知道这儿加上刘团座也总共才33人，貌似营连以上的官职缺额很严重啊！
　　一众已经意识到上了贼船却下不来的尉官们热切的看向刘浪，既来之则安之可是华夏人数千年来形成的基因烙印。都已经这样了，别说还披着中央军的皮跟军阀放对，就是上山当土匪，也总得当个土匪头儿不是？
　　甭说尉官们对把一个团如此复杂的编制说的如此详实的俞献诚是钦佩有加，就连对俞献诚能力早有预料的刘浪都忍不住悄然在心里对自己这位尚处于青年时期的师爷竖起了大拇指。
　　刚才俞献诚所说的团级编制可不是跟他说的一样是根据现在的部队编制来的，现在是1932年，名义上统一全国的南京中央政府其实距离真正的统一全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假若没有五年后日寇悍然全面入侵华夏的话。国家没有实际统一，军队方面也是派系林立，从桂军、晋军、东北军到中央军，不光是番号乱七八糟，各部队的编制也是各用各的。
　　根据民国21年陆军编制报告，此时的一个步兵团的编制应该多趋向于苏联的“三三制”，即由三个步兵营组成，而步兵营由三个步兵连，以此类推直到最基层的步兵班，也是由9人构成，加上一些辅助军种，整个团大概人数在2500人左右。
　　而自家这位师爷所设置的编制，不仅是人数增加了，仅从人员配置上来看，各种武器配备需求也大量增加，火力远强于现在的步兵团，基本和五年后在德国军事顾问建议下成立的一个德式标准步兵团的编制基本类似了，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少了个步兵营多了一个直属大队。
　　至于说这个直属大队，很有可能，就是日后的团属特种大队的雏形吧！这别说现阶段的国军了，就是日后和世界头号军事强国在朝鲜打了个平手，在麦克马洪线把号称世界第二的阿三打了个全军覆没的解放军，也是在军事改革数十年之后才在每个野战团加入了团属特种部队这一概念。
　　“俞连长说完了，还有人有什么补充没有？”刘浪心中赞叹不已，脸上却是神色不动，环视一周，继续问道。
　　“团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以三个步兵营为宜，俞连长所说的那个直属大队仅配属两个步兵连，作为营级规模稍小，但作为连级又稍大，战时不好布置作战任务。”迟大奎沉思片刻，提议道。
　　“对，迟长官说得不错。”有人紧跟着附和。
　　刘浪心里微微叹息，怪不得迟大奎在连长的位置上呆了三四年，他在眼光上终究是差了俞献诚不少，根本就没看出俞献诚企图成立直属大队的意义之所在。
　　“团座，军政部设我独立团，其中深意自不是我等位卑之人所能揣测，但独立团绝不应同于普通步兵团，我们既已隶属中央军第二师，应以二师编制为准并在其之上再加一步兵营，否则独立团之称谓何在？个人浅见，诸位别见笑。”一个国字脸，面色沉稳的中尉也发言说道。
　　这也是个人才啊！刘浪微微点头额首，心里暗喜。
　　先前发言的这个人他也知道，叫梁文忠，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今年28岁，从军六年，担任过排长四年，连副两年，算是这批军官里除了俞献诚以外履历最优秀的一个了。
　　只是缘何堂堂一中国四大军校毕业生一直提拔不起来，资料中却鲜有提及。不过这并不在刘浪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他有能力，有报国之决心，刘浪就敢用他。
　　至少眼前的这番中规中矩的建议体现出了梁文忠的不俗，他的话里可不仅仅是像他说的那样将独立团从苏联的“三三”制改成当前欧美式的大步兵制，刘浪甚至听出了他隐晦的提醒自己有兵有枪才能有在当前险恶环境下存活下去的希望。
　　“大家都说完了没有，没有的话，我来说。”任何风起云涌的时代，华夏都不会不缺乏带领民众抵御入侵外族的优秀军人，刘浪想起某著名将领对中国五千年历史的评价，豪气顿生。


第78章 整编（3）
　　听到刘团座要训话，所有人正襟危坐，心怀忐忑地等着刘浪关于独立团的编制出炉。
　　由不得这些尉官们不紧张，说是编制，其实，那就是一个个官帽子。虽说一个团校官尉官合计达八十余人，但什么叫近水楼台？他们眼下的这三十来人就是，这时候不争取，等到师部了那些官老爷们塞些关系户进来，那可是汤都没得喝的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刘浪当然懂得这些属下的心思，没看就连高傲如俞献诚都面露期待之色？
　　“因防务之需，特成立国民第二师独立团，全团自上校团长刘浪以下，共计1500人，一经事务皆由刘浪自处。军政部，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刘浪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军令，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不屑，念道。
　　刚念罢军令，所有有资格听到这道军令的军官们一片哗然。
　　不为别的，军政部这道命令，实在是，实在是太特么扯淡了。
　　先不说1500的人数，仅够一个中央军步兵团的一半，就说那句简单的“一经事务皆由刘浪自处”。听着好像是给了刘浪很大的权利，全团事务可由刘浪一人自决，其实这其中的猫腻可就大了。
　　首先是1500号人，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没有，军政部压根儿没打算给一个人毛，全得自己去招募。次之是武器装备，军政部也压根儿没提过。换句话说，要不是蔡廷锴军长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疯让刘浪从十九路军招募500人，刘浪干脆就可以光棍司令一条去陕西渭南第二师部报道了。
　　一个扛着上校军衔腰里别把菜刀独自去驻地赴任的胖子，因为吝啬的军政部貌似没给他配枪的打算。那情形光是想着，屁眼里都在冒凉气。
　　这胖子是偷挖了军政部某大佬的墙脚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道诡异的军令？一众军官们哗然的同时，对刘浪全身狐疑地扫射了好几遍，直到确定他这身肥肉实在不具备挖将军墙脚的能力，除非是那个女人有特殊的癖好。
　　“大家不用太惊讶，没错，这就是军政部给我独立团的总人员编制，至于说武器装备，我想师部黄师长会给全体官兵装备上的，否则，咱们这千把号人就一人扛杆红缨枪去驻地好了。情况就是这样，诸位都清楚了，如果有想离开的，我绝不阻拦。”刘浪微笑着，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仿佛，军政部这道近乎于荒唐的军令一点儿也不能影响到他的好心情，至少现在是这样。
　　刘团座早已知道军令荒唐情绪稳定可以预料，但对于刚听到这道军令的众位军官来说，这心情可就有些复杂了，不说五味杂陈，多了几分失落时自然的了。
　　一个独立团的军力竟然比普通步兵团还少了一千人，说起来也就是比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多了点儿而已。怪不得在座的就三十来名军官，搞了半天，刘浪是量身定做，三十多名军官基本已经可以撑起这1500人的小团了。
　　至于说刘浪刚才说的谁想离开，尽可以拍屁股走人的话，没人把这话当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如果再有人把刘浪当成个乡下来的土财主，那可就真傻逼了，能带着二十多个人就灭掉上百小鬼子的那会是善茬？
　　况且，就算是刘浪说的是真心话不会留难，也没人走。部队都开拔了，你让老子走？走哪儿去？用两条腿走回去？再怎么说，在刘浪这个不怎么受人待见的独立团呆着也是有军饷的，走了，可就是逃兵了。
　　现在，只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长官，反正我赵二狗是跟定你了，管他军政部给我们多少人，人少，我就当排长，实在不行，当班长也成。至于说别人，谁特么敢走，老子非捏爆他的蛋黄不可。”赵二狗见没人搭腔，站起身来环视一周，咧着一张大嘴面露森然，说道。
　　“坐下，个板板的，就你这小身板你捏个锤子。”刘浪笑骂着把手往下按按。
　　他那小身板不行，你这肥身板肯定行是吧！虽说知道不能走但多少心里还有点儿失落的尉官们顿时清醒过来。这时候可不是失落的时候，得站队，尤其是在团座落魄的时候。
　　“团座，您下命令吧！”
　　“没错，狗日的军政部，我们听团座您的命令。”
　　“团座，整编吧！”
　　尉官们纷纷表达着自己愿附冀尾的心情。
　　“好，既然没人离开，那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刘浪微微一笑，道。
　　别看刘浪表情轻松，其实，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其实自从拿到这道军令开始，刘浪就在心里骂娘，从军政部那帮高官直到喜欢耍手腕的光头委员长。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心思，但确确实实丢给自己一个烂摊子。
　　给了独立团这么一个偌大的名头，却只给了1500人的编制。士兵好说，到哪儿都是当兵，给抢给饷就成。但对于军官来说，一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被重视的部队，自然是没前途的，那谁还会来？
　　当然，军官可以培养，刘浪还有五年时间，足够培养出一批符合他心意的中级军官，但现实是他这数月不能一个团长带1500人吧，累死不说，还耽误事，他这几个月可也不能闲着，要办的事太多了。
　　于是才有了刘浪故意在小站下车训话，并刺激俞献诚向自己发出挑战的一幕，虽然没见过自己的师爷，但从老爹那儿听得多了师爷的脾性，刘浪早就笃定傲气的年轻师爷一定会向自己发难。
　　而刘浪也早就打定了注意，要一战将他们打服，打服帖了，环境再差，他们也得跟着走了。否则，等到了渭南，再让他们得知真相闹起来，徒增笑料而已。虽然因为俞献诚的缘故，最终刘浪并没有未尽全功，但也基本达到了目的。
　　不管是心甘情愿也好，还是形势所逼也罢，这帮军官从这一刻开始，就只能到独立团，自己这个团的架子是基本搭起来了。
　　“那现在我就宣布独立团编制。”刘浪突然脸色一肃，道。


第79章 整编（4）
　　所有人自觉的起身排成两列站好。
　　“我命令。”
　　军官们绷紧着脸肃然的同时，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
　　“我独立团下辖营级单位4个，连级单位11，排级40，需少校以上四人，上尉11人，中尉少尉合计50人，若有缺额，优秀军士长亦可任排级主官。”刘浪满意的扫视一眼自己未来的班底们，铿锵有力地说道。
　　此言一出，军官们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少校以上4人，上尉11人，刘浪抛出的诱饵不可谓是不大。尤其是对现在大多还是中尉和少尉的军官们来说，这几乎两个人就能进一个啊！挪个窝竟然就能官升一级，甚至还有可能连升二级，看来这次还真的是搏对了。
　　在这个集体要升官的当口，几乎所有人把刚才的失落都抛到了脑后，小团怎么了？宁当鸡头不当凤尾，部队人再多，升不了官那些人也不归你管不是？
　　巨大的喜悦让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刘浪刚才并没有像俞献诚那样详细宣布成立步兵营、直属大队这样的编制，而是语焉不详地说成营级单位和连级单位。
　　俞献诚没像大部分军官一样沉浸在即将升官的喜悦中，而是皱着眉头看向了刘浪，仿佛想从刘浪的脸色中看出一丝端倪。
　　而先前因为一个简单的发言被刘浪注意上的梁文忠则低着头若有所思。
　　众人的神色刘浪尽收眼底，淡淡一笑道：“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问。”
　　“团座，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有那几个营级单位？”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我在路上会详细说的。”刘浪晒然一笑。
　　“长官，我想问问，想晋少校需要啥条件？”赵二狗腆着脸皮问道。
　　虽然知道自个儿刚从兵晋升少尉是不可能再升成少校的，但胆子向来不小的赵二狗和七十年后的很多充满着理想主义的人们一样：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万一长官来个炮兵营呢？赵二狗早就把新来的这帮同僚们的底都摸清楚了，清一色的步兵出身，在打炮这方面，没人比他更专业。
　　“晋少校的条件？”刘浪咧嘴一乐，“没条件，因为少校早有人了，你赵二狗还是老老实实先混两年再想这事儿吧！”
　　“嘿嘿，谢长官，你这么一说，我赵二狗就有奔头了。”赵二狗一点儿也没觉得沮丧，反而大喜过望。
　　虽然少校的梦暂时绝了，但长官不也说了嘛，只用混两年。两年时间算个球啊！要知道，他赵二狗从东北军到十九路军，混了四五年了，要不是有刘浪的出现，到现在他还只是个大头兵呢！
　　虽说听到校级刘浪已经有人选了，但绝大部分人并不觉得太过失落，因为迟大奎已是中校，还有一个纪雁雪是少校，仅剩的两个名额绝对有俞献诚一个，至于剩下的唯一那个？好吧，鉴于还没来得及给胖团座送礼的关系，没几个人会自信到那个唯一的大饼会掉到自己嘴里。
　　“我命令，俞献诚上尉晋少校，梁文忠中尉晋上尉。”刘浪脸色一正继续命令道。再度扫视一轮充满期待之色的属下们的脸，突然灿烂一笑：“至于其他人，是上尉还是中尉，或者是继续保持当前军衔不变，那接下来就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我只能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自己没能耐，可怪不得我刘浪了。”
　　这算是什么军令？尉官们集体傻眼。
　　俞献诚晋少校，几乎所有人都有共识。梁文忠升上尉也没多少人有异议，若不是得罪了副旅长，以他的资历恐怕早就是校官了。
　　可这个给你们半个时辰看自己的本事算什么？耍大刀还是胸口碎大石？要想短时间证明自己的本事，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一种可能了——用钱证明。
　　赤裸裸的索贿？刘浪那张笑得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却又有些浪浪的肥脸很容易的就让人联想起他曾经的过去——花费两万大洋买了个少校通信官。
　　真是的，缺军费可以给本姑娘说嘛！何必当着新下属的面这样弄？也站在队列里的纪雁雪被刘浪这近乎赤裸裸索贿的行为臊红了脸，低着头在心里埋怨某人不懂事。一个金灿灿的大姑娘都没看见？甭说她身上还揣着价值几万大洋的玉镯和汇票，那边还有个被她赢了个底朝天想上吊的老赌棍呢，几千大洋那都是零花钱。
　　虽然刘浪这公然索贿的行为令人有些不耻，但却没多少人生出所托非人的怨愤，包括俞献诚在内。想升官，除了有本事，还得给上峰打点，这几乎是已经成了国军中的潜规则，哪怕是战斗力在国军序列中还数得上数的十九路军也概莫能外。
　　好长官和水货长官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好长官将弄来的钱一部分装入自己的口袋，还有一部分却用于短缺的军饷，而不像有些长官只顾自己中饱私囊。
　　“团座，我们都是初来乍到，您看多少合适？”一个中尉大着胆子问道。
　　其实，刘浪直到这一刻才稍微有些符合尉官们心中长官应有的形象，一上来就是保家卫国各种大道理固然能“忽悠”一时，但毕竟距离军官们长期所处的环境有些遥远，从激昂中回过味儿来的官油子们这会儿还在惶惶然想着怎么和刘团座拉关系呢！这刘团座就把橄榄枝给递过来了。
　　说实话，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个理念，不仅仅存在于七十年以后贪腐日益严重的红色政权，也同样适用现阶段蒋氏王朝的各阶层。
　　“多少合适？自然是越多越好。”刘浪竟然赤裸裸的说出了自己的标准。
　　长官是个真性情的人那！搞的这么直接。赵二狗暗自庆幸自己比这帮家伙早一点儿傍上了团座大人的大腿，这可不得省好多钱嘛！
　　这得是穷成什么样了？被刘浪“无耻”要钱嘴脸羞臊的纪雁雪的小脑袋都快垂到自己的雄伟上去了。若不是顾忌刘浪的面子，纪雁雪都有心把自己裤兜里的汇票砸某“穷人”的脸上，想要钱，很简单的好吧！姐这儿有。
　　“嗯，谁招的人多，谁的官儿就越大，在场的475名士兵，每个排级单位我给你们20名老兵份额。就半个时辰，在上车之前，招到60人以上的，授中尉，20以上的依旧当你的少尉，少于20的，那就当少尉级军士长，等待重新考核。刚才已晋升的和迟中校及纪少校不在此列。先就这么着，散会。”刘浪接下来又丢了一句，就背着手往车厢走去。
　　一地鸡毛。
　　什么情况？军官们看着刘浪施施然远去的背影大眼瞪小眼。


第80章 整编（5）
　　长官竟然没要钱，要的是人？
　　钱倒是省了，可这升官的事儿可就悬了。
　　估计也只能用那句熟悉的“一万头草泥马从心头奔过，留下一片泥泞”来形容各军官们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赵二狗没发傻，呆了仅仅一秒，趁着同僚们还在互相瞪着发呆之际，悄悄挪动着脚步往后退。要想比别人官大一点儿，必须不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赵二狗早就在东北军里看透了这一点儿。
　　毫无征兆的，一直面无表情的刘大柱突然反身就跑，就像一只中了枪的兔子。
　　赵二狗都还在悄悄的挪，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大柱撒开脚丫子奔向了同样还不知所以然正坐的整整齐齐等待长官命令的士兵们。
　　“我入你娘的刘大柱。”赵二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毫不迟疑的迈着大长腿往他早已瞄好的方位跑去。
　　其余几个残兵反应也不慢，早在赵二狗破口大骂之前，就跟着刘大柱屁股后面的烟尘往自己早就想好的士兵位置跑去。
　　一秒，两秒……尉官们顿作鸟兽散。再不去招揽士兵，看早就跟随团座大人那帮家伙们如狼似虎的样子，等会儿连汤都没得喝了。
　　虽然中尉不是多大的官儿，但这里站着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少尉，能升一级总是好的，再不济也得保住自己原有职位吧！扛着少尉军衔去当班长，脸都没法搁了都。
　　475名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长官们像炸了窝的山雀，瞬间四散开来朝自己扑来，脸上的表情狰狞还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谄媚，不识几个大字的大头兵们自然是用不了如此精准的词语来形容此时表情怪异的长官们，但用吃了春药发狂的家猪这种比喻应该还是比较适合长官们此时的模样的。
　　“奉长官令，我刘大柱成立猛虎一连，限军士长十名，上等兵二十名，二等兵三十名，名额有限，报完即止。”在赵二狗等人还在狂奔的路上的当口，第一个冲出队列的刘大柱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急速奔跑带来的后续身体反应，双脚自然叉开，挺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宣布道。
　　站的人五人六的也就罢了，入你娘啊！还特么的什么狗屁猛虎一连？假传军令这一出都能搞得出啊！不远处刚跑到点儿的赵二狗差点儿没一个跟头甩人群里，如果不是泪眼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老侯及时扶他一下的话。
　　不过，不管是不是假传军令，刘大柱这么一说，加上这位很装逼的这么一站，外加这位先前踢裆踹小腹连续KO两名军官的表现，士兵们想不踊跃报名都难。
　　刘大柱瞬间被踊跃报名的老兵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样子若不是他先前限定了个60个人的名额，他甚至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招满整整一个连的人马，这还是他不怎么会写字只会画老虎的情况下。
　　娘的个腿，怎么平时就没发现刘大柱这个王八蛋如此狡猾呢？赵二狗一边暗自在心中痛骂自家这位生死兄弟的不地道，一边一把薅住眼疾手快满脸谄媚扶着自己的老候快速低声问道：“老猴子，想不想把咱哥俩的赌债一笔勾销？”
　　“长官，你要我怎么做？”老猴子不愧是能开盘坐庄的人，眼皮一眨就毫不犹豫的问道。
　　“好办，只要弄60个兄弟到我麾下，咱们的帐就平了。”
　　“那，长官，纪长官的帐呢？您那只是小头，纪长官那儿我准备用脑袋去还的。”老猴子眨眨眼，可怜兮兮的问道。
　　“狗日的，你娘的还真敢开口。”赵二狗冷笑，一把搂住老侯的脖子：“现在，马上，还老子四百大洋。”
　　“别，别，长官，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就是60个人嘛，我给您招呼就是。不过纪长官那儿，您得替我美言几句。”老候慌忙急赤白脸的解释道。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400大洋几乎堪比一只鸡，老侯不傻。
　　“那没问题，我和纪长官可是生死兄弟。”赵二狗拍胸脯保证。
　　看看那边刘大柱身边的人潮涌动，赵二狗目光转动，低头又在老侯耳边低语几句。老侯连连点头。
　　“弟兄们，赵长官奉长官令组建我独立团炮营山鹰营，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以前欠我钱的弟兄如果加入的话，欠账全清。要来的到我这儿登记啊！”老侯扯着嗓子一阵大吼。
　　我入你娘！！！！！几乎所有正在士兵群中忙着拉关系的尉官们同时对赵二狗在心中竖起了中指。
　　这特么是完全不给人留活路的节奏好吧！一个厚着脸的说奉令成立连队，那怕是特别恬不知耻的给自己冠上什么猛虎一连的绰号，那也罢了，谁让自个儿没想到呢！跑的也没人家快。但你这上来就整个炮营算什么？你这还让老子们怎么接着往下吹？你麻辣隔壁的是想让老子们说成立青龙团吗？
　　一时间，475名士兵人群里开始了各种大吹法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连队称号不知被重复了多少遍，甚至连野猪都被词穷的尉官们拉出来凑数，与此同时还不忘各种拉关系叙旧情。
　　平时高高在上的长官们突然放低了身段开出大量好处，各种神兽连队差点儿没炫聋只听过神话故事士兵们的耳，晕晕陶陶的士兵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现在，这帮长官们，在求他们。
　　于是，还没来得及被忽悠走的士兵们也变矜持了。
　　想让咱加入，简单。没钱可以有，但咱这二等兵三年了，是不是得往一等兵上提提？没名额了？行，军饷方面是不是得照顾下？
　　尉官们焦头烂额，苦着脸一一应允。
　　可能也只有率先完成招募的刘大柱和赵二狗等几个跑得快，又厚着脸皮敢瞎吹的货在一边儿边整队边乐。
　　讲真，有时候长官那一套还真管用，以后必须得发扬光大。
　　可能现场最失落的也就是外围坐着的那七百多名不是拄着拐就是空着袖筒的七百多名伤残老兵了，看着眼前貌似闹剧却气氛热烈的招募现场，眼神里弥漫的与其说是羡慕，不若说是忧伤。那帮忙碌的长官们连瞅都没瞅他们一眼。
　　作为一名曾驰骋疆场的战士，在这个时刻，却完全失去了被招募的资格，其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


第81章 整编（6）
　　可在这时，却有一个毛头小伙子坚定地向他们走来。
　　确切的说，是一个扛着少尉军衔年轻军官向他们走来。
　　嘴上茸毛尚未褪尽略显腼腆却依旧坚定的大声向伤兵们宣布：“我向前欲建补充连，各位大哥如果想追随我的，请到我处报名。”
　　毫无疑问，763名伤残军人毫无丝毫犹豫，尽数报名参加。
　　那名叫向前的小少尉将700多人尽揽麾下，远超刘浪所说的60人名额。
　　连二十个人都没招够的尉官也不少，看着小少尉身边人声鼎沸欢呼不断，再看看自己这边大猫小猫两三只，心里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向前招的都是残疾老兵，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招的人数多啊！没听团座大人说，招多少人给多大官儿？他可没说残疾老兵不算。这个空子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呢？
　　当然，更多的却是冷眼旁观微微叹息的军官们。
　　身有残疾不能再上战场的老兵，唯一的结果就是发放一笔遣散费卸甲归田，这几乎就是军队的潜规则。
　　没多少人明白刘浪为何要携带这700多几乎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兵北上，唯一能解释的只能是刘浪建军之初为招揽军士收买人心，收留了这些与500名官兵息息相关的同乡友好，但也仅仅是收留吧，能给一碗饭吃就不错，谁还能把他们再当成军人？
　　那名叫向前的小少尉，招的伤残军人再多，又有什么用？还补充连，把他们补充进军队吗？那还得派专人照料，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名叫向前的小少尉一举成为场上的焦点人物，风头远远盖过了第一个吃螃蟹假传军令率先招60人的刘大柱和靠着免除债务招了一大批赌棍的赵二狗。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合起来，都还没人家向少尉麾下的兵多，那怕胳膊腿的总量合计差不多。
　　遥遥的看着已经招好人的尉官们开始各自整队，并纷纷向作为监督官的迟大奎汇报自己所招人数，刘浪在车厢前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同样站得笔直的俞献诚和梁文忠二人。
　　直到迟大奎飞奔过来，拿着统计好的人数向刘浪汇报。
　　刘浪淡淡一笑。和他预想的差不太多，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身后站的士兵没有满员，其余的大部都完成了目标。
　　只是出乎意料的，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五名残兵，除了刘大柱和赵二狗各招满了60人以外，其余三人，最差的一个竟然也招揽了28人。要知道，三个月前，他们也不过是大头兵一枚，和那帮在军队里混迹已久的官油子们的人际关系可是不能比的。不过想来，和他刘浪的心腹这个名头也脱不了干系，他们胸前挂着的勋章已经明明白白表明了这一点。
　　“怎么样，你们三个有什么想法？”刘浪微笑着问道。
　　“团座，那个……”和刘浪关系最近的迟大奎踌躇着第一个发言。
　　“有话就说。”
　　“刘大柱假传军令一事是属下管理不严，请团座责罚。”迟大奎一咬牙，把刘大柱率先假传军令招兵一事抗自己身上了。
　　虽然刘浪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先问自己三人的意见，但久在军中的迟大奎清楚，军中最忌讳的几件事，假传军令绝对是其中之一。就算是有生死兄弟之情，这事儿也绝对是所有长官所不能容。
　　“呵呵，大奎，我问你，在下达招人命令之前，我有没有做什么限制？”刘浪哈哈一笑。
　　“没有。”
　　“那我再问你，战场上你要获得胜利，是不是限定了你要使用什么战术？”
　　“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我先前没限制，那无论刘大柱采用什么方法，就算是坑蒙拐骗，就算是拿着枪逼着，只要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他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刘浪洒然道。
　　“这……”
　　见迟大奎呆呆的还在犯傻，身边的两位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刘浪恨不得飞起一脚踹醒他。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情感自然要来得比新投靠过来的俞献诚和梁文忠两人来得亲近，那怕是俞献诚这位刘浪从未见过面的师爷也不能比。刘浪从得知要建立独立团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把迟大奎培养成左膀右臂，甚至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掌控全局的人。不过，刘浪也知道，罗马也不是一天可以建成的，长期只是担任基层连长的迟大奎不可能一步就达到他的需求。
　　当下也只能耐心的解释道：“大奎，我只给你说一句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那天想明白了，那天再来跟我谈领罚的事。”
　　“是。”迟大奎敬了个军礼，退到一边。
　　虽然长官的话云山雾罩的很玄乎，但迟大奎隐隐觉得，等那天自己若是能想明白了，就真的可以配得上肩上扛的两颗三角星了。
　　俞献诚和梁文忠对望一眼，悄然压下各自心中的惊骇。
　　刘浪其实已经用两名日寇将佐的头颅和上百小鬼子的鲜血证明了他是一名单兵能力及排级指挥能力都无人能出其左右的优秀战士，但作为一名即将指挥一千多人团级长官，已经熟知刘浪履历的俞献诚和梁文忠两人说心里话，并没有抱有太大信心。
　　毕竟，就是一个私塾学堂毕业学业方面还不如一个初中毕业生的刘浪总共就参加了一场战争，一战成名后就在病床上躺到了战争结束，你怎么指望他摇身一变就成为一个能指挥好上千人的优秀校级主官？那怕是他再有天赋，那也得经历过几场战争才行吧！
　　但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天才的存在，就这样原原本本挪用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结合他先前的表现，俞献诚和梁文忠心里都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们这位新丁团座，说不定会成为他们从未遇到过的优秀指挥官的存在。
　　“那个叫向前的，是个人才。”压下心头惊骇的俞献诚言简意赅。
　　“属下认为，各连营称号得用功勋证明。”梁文忠也沉着声音发言。
　　“哈哈，两位都说得很对。”刘浪放声大笑。
　　向前，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少尉，竟然才是他这次灵机一动车站整军的最大发现。
　　“命令，所有各部军官带着所属士兵列队上车，我们出发。”刘浪转身走进车厢。
　　火车徐徐发动，吐着黑烟向遥远的西北开去。


第82章 抵达
　　两天后的潼关火车站。
　　这已经是陇海线的终点。从1905年开始，一直到1952年，整个陇海线经历了清朝、民国、共和国三个政权交替的40多年才算是完全竣工，从潼关到西安的潼西线还要到1935年才算修完。
　　所以，刘浪和他的独立团算是已经到地头了，那怕这里距离西安还有两百多里。
　　刘浪带着迟大奎赵二狗以及穿着的整整齐齐的200名士兵列队走下军列。
　　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分成数列，站得笔直的官兵，刘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两天在车厢里的军姿也算没白练，这帮子官油子倒也没给他打马虎眼。
　　直到刘浪回过头，脸色肃然浑身绷得紧紧的士兵们心里才是一松。
　　这位胖团座什么都好，提前发一个月军饷不说，一路上每顿还能提供二两肉吃，就是这训练人的方法太折磨人。
　　别看是在坐火车往师部报道，可这一路上完全就没坐过，两天时间，大家伙儿谁也没闲着。自从各位长官利用下车吃饭的间隙去了趟胖团座的车厢，回来以后大家的苦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行军途中，除了晚饭一个时辰过后要睡觉休息，其余时间都得站半个时辰队列休息半个时辰。本来，不就是站军姿嘛！像以前那样站，也没人当什么难事。可胖团座也不知道从那儿找的缺德玩意儿姿势，简直快把大家伙儿给坑死了。
　　在慢腾腾还算平稳的火车车厢里，一开始大家伙儿还嘻嘻哈哈的依照各自主官摆出的姿势模仿着站立。可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不少人就知道为何自家长官的脸色跟个死人脸一样了，这姿势纯粹就是个折磨人的。
　　几乎没有多少人在按照这个姿势标准站立的时候能超过两炷香，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腰酸腿软脖子疼等等后遗症下败下阵来。
　　“下车整军之日，凡是军姿站立不合格者扣发下月军饷，有一名士兵达不到者所部长官扣发两月军饷。经考核优秀单位，下月军饷上涨，上涨数额根据扣发军饷多寡定发。”各部长官纷纷寒着脸宣布的军令让每位士兵明白，想偷懒或者打马虎眼的想法还是趁早丢一边去，长官们就算不是为了自个儿的军饷，为了脸面，也不会允许这种现象发生。
　　自己扣的钱却发的别人头上，搁谁，谁脸上也挂不住啊！
　　于是各个车厢里都轰轰烈烈的展开了“站军姿大比武”活动。像有些激进点儿的长官，比如招人招的多的赵二狗长官，为了让自己招满的六十人都合格，甚至都开出了谁率先以标准姿势站满半个时辰，谁奖励两块大洋的私人奖励。
　　这个时代的民国军人，他们也许会面对敌人时舍生忘死，也许会在外敌入侵时坚忍不拔，他们不会输于华夏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精锐之军，但由于制度和社会教育体制的原因，他们大部分人唯独缺乏了一种叫做军魂的东西。
　　大部分人，当兵只是为了拿饷养家，虽然这是实际现实，但刘浪认为，军人，除了要养家糊口之外，更是守护国家守护民族的国之利器。从选择当军人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想守护自己的小家，就必须得守卫国家民族这个大家。
　　这就是军魂，华夏之军中国之军的军魂。
　　有魂才有精，有魂才有神，而军姿，就是锻炼军魂的第一课。就靠着这一站，站出浑身的兵味，站出军人的本色，站出军人的赤胆忠诚！站出守家卫国的精神。这也是刘浪刚进入军营时学到的第一课，自此沁入骨髓，永不敢忘。
　　“两脚挺直，两脚分开六十度，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后世标准的解放军军姿，刘浪直接盗版的很彻底。
　　之所以刘浪会选择解放军军姿，不是因为熟悉，而是若要论军姿姿势之优美威严，纵观全球，刘浪实找不到能和解放军相提并论之军队。美国大兵双脚叉开的军姿很酷，特别适合装逼的时候用，尤其是戴上贝雷帽的时候。俄罗斯战斗民族的军姿跟中国有几分接近，但他们站军姿时翘着脑袋拿着鼻孔看人的姿势刘浪早就想打他们了。
　　好吧，说来说去，其实刘浪就是一个很彻底的民族主义者，他就是喜欢他站了十几年的军姿，其他国家的看不上。所以，他的兵们，也只能跟着他学了。他倒也不担心会有人告密他的部属军姿和红色部队有些像，七十年后解放军的军姿那都是几十年的训练中去芜存菁之后的产物，早和现如今刚刚成军不久的红色部队老前辈们的军姿不尽相同了。
　　两天的训练虽然有些短，但从现在的训练效果看，还是不错的，总比前两天站得松松垮垮要好的多了。
　　现在下车的200官兵，就是在这次考核中获得优胜奖励的各部，至于其他的，都被留在车上以示惩罚。伤残老兵们则是他们的主官向前出于某种考虑，婉拒了刘浪要求他们一起下车的提议。刘浪便也就没在坚持。
　　刚满意完自己的士兵，刘浪看着前方等着师部来接自己的军官的时候，就很不满意了。
　　相当的不满意。
　　没有仪仗队没有小朋友们拿着花列队欢迎可以有，刘浪也从来没给自己当成什么一方大员。没有长官来迎接也行，像自己这种初来乍到的新丁，师部长官不想给面子也可以理解。
　　但，尼玛派个小少校来算什么？尤其是那货看着自己下车来，远远的站着跟自己身边几个军官笑着说话，压根儿忘记了下属见长官的必须过来敬军礼军队条例。
　　这是要给老子下马威吧！刘浪冷哼一声，停住了脚步，冷冷的看着站台上二十几米外的几人，负手而立。
　　刘浪是在军工厂里学会了虚以委蛇学会了勾心斗角，但骨子里他却是最为正统的军人。他能给自己的属下和士兵下马威，那是因为他比他们强。既然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那就得按军队的规矩办事，不强还想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刘浪没打算给这样的人面子。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代表的是独立团一千五百名官兵，不仅仅只是他个人。
　　他的身后，200名士兵静静笔直的站着，目光迥然。
　　少了整齐的脚步，站台上突然一静。
　　少校和几名军官的谈笑声在寂静的站台上变得有些突兀。
　　一边谈笑一边斜眼看着这边的少校军官不由自主的降低了音量，直至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踌躇了半晌，最终，只能迎着刘浪森冷的目光朝着刘浪走了过来。
　　极为不情愿的朝刘浪行了个军礼：“奉师座军令，师部副官朱元章前来迎接独立团……”
　　“噗！”
　　本来还想着给这个不分尊卑的家伙一个好看的刘浪忍不住喷了这货一脸口水。


第83章 扬长而去
　　真不是故意的。
　　刘浪敢用十几枚一等军功章向太祖他老人家保证，他刘浪从来都不是君子，能动手的绝不会动口。更不用说初次见面就吐人家一脸口水，那怕这货从他第一次见都有种想抽他的冲动。
　　实在是，这货的老爹绝对是奇葩一类的人物。他是咋知道他儿子成年以后会长得那么丑，专门取了个和那位明朝开国丑皇帝一样的名字以解释“名副其实”这个成语的由来的？
　　“刘浪，你……嘶……”
　　长着一双金鱼泡眼睛鼻梁塌得险些贴到脸上让人误以为他鼻子被压路机碾过的少校摸着一脸的口水显然有点儿懵逼，脸色涨红着仿佛刚喝了一斤老白干指着刘浪总共就说了三个字，外加一个因为受到外来巨大刺激表达情感的语气词，就被刘浪生生打断了。
　　“朱副官是吧！你好你好，初次见师部的长官，刘浪有些失态了，见谅见谅。”刘浪“热情”地握着只能吸冷气表达自己遭受刺激很强烈的某少校的手晃动着表达自己的歉意。
　　吐人家一脸口水不说，还要亲自上手搞人，长官这是坑死人不偿命啊！自从见识过刘浪一拳将吊在车厢里的帆布沙袋砸了个洞的赵二狗将这个消息宣扬开来，士兵们可是知道自家这位看似白白胖胖人畜无害的长官不可揣测的武力值，光看那丑货脸上丰富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手，肯定很——疼。
　　“嘶~~~~~”待刘浪铁钳一般的手松开，朱元章长长的又吸了口冷气强自压下来自手掌的剧痛，瞪圆了鱼泡眼铁青着脸说道：“刘浪你别欺人太甚，今天你我不是同窗，我是师座派来的……”
　　卧槽，还是同学？刘浪迅速的调阅脑中的记忆细胞，按说拥有如此奇葩名字的同学，他绝对会在本体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很快，刘浪就知道了这位自称是同窗的来历。
　　果然，和刘浪预想一样。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丑的绝对和帅的不会成为一派，这位朱元章同学自打土财主的儿子刘浪同窗之初就不对盘，经常以嗤笑刘浪土肥圆为乐，尤其是获知刘浪追求纪雁雪之后更甚。
　　自然，能取笑刘浪的人也不是简单人，这位虽然长得丑，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爹，他那个拥有着“高瞻远瞩”的爹是浙江警备部司令。刘浪虽说在川省还算富二代，但在淞沪人家的地头上也只能矮人一头，能躲就躲。
　　直到后来追着纪雁雪从军之后再也没见过，没想到这货竟然跑到中央军第二军这儿也混了个少校。不过，人家这中央军的少校可比他那杂牌军十九路军的少校含金量可高多了，想来家里也没少使银子。
　　怪不得这货初次见面就敢对上司如此不敬呢？也怪不得自己初次见面就想把他那个已经很可怜的扁平鼻子再砸扁点儿呢？感情这其中还有如许原因在其中，刘浪恍然大悟。
　　既然悟了，刘浪自然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我日，原来是老朱你啊！麻辣隔壁的你鼻子又扁了好多，老子都差点儿认不出你了。”刘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再次热情的握上了朱元章同学正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的“小手”。
　　“刘浪，你……嘶……”老朱同学再次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脸上的表情丰富的让人发指，连跟随他前来的三个军官都能感觉他内心的痛楚及深刻的反省。
　　是啊！不伸手，把手藏兜里不安全的多？
　　若不是受过严苛的军姿训练，每个人都深知站队列的时候面部不能有太过丰富的表情，200名官兵至少会一半人笑出声来。可惜，不停抽搐的面部肌肉还是出卖了他们。
　　不是他们控制力太差，实在是，长官语言的杀伤力，一点儿也不亚于他的恐怖武力值啊！
　　刘浪拉着脸色都有些扭曲的朱元章，大踏步的走向另外三名军官。
　　可怜的少校在刘浪的暴力下，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踉踉跄跄跟在身后。
　　无论从前还是从后，留给所有人的观感，就像刘浪在遛狗。
　　“来，来，老同学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师部究竟是派了那几位长官来迎接我独立团所属？我独立团初来乍到，还得各位提携。”刘浪白胖白胖的脸上笑得很和煦。
　　可三位军官和朱元章都分明感觉到一阵森然，仿佛面对的是一头洪荒猛兽，刺激得他们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直到这一刻，三名军官才恍然想起，这名外表普普通通的胖子，不仅是扛着三颗星星能碾压他们好几道的上校，人家还是顶着抗日英雄挂着“青天白日勋章”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少将师长，对他也不敢如此轻慢。
　　而且，眼前的这名从各种角度都可以碾压他们的胖子那像朱元章那个二世祖说的那样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土财主？完全是个腹黑心狠的狠人好吧！麻辣隔壁的，竟然被朱元章这个蠢货骗了。
　　三名同样扛着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狠狠瞪了痛得都说不出话眼泪都溢满眼眶的朱元章一眼，那还敢有先前的倨傲，集体向立正，向刘浪敬了一个标准的国军军礼。
　　“报告长官，奉师部令，通信营营长张成海、营副黄玉鹏、廖得钱前来迎接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刘团长所部。”
　　“呵呵，通信营营长？师部副官？敢情师部派出了如此重要的长官组合前来迎接独立团，刘浪真是倍感荣幸。”刘浪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
　　笑得三名规规矩矩立正的年轻军官集体有种想尿尿的冲动。
　　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可是，三名军官宁愿选择面对一只猛虎，也不愿面对这名笑得如沐春风的白胖子。他们甚至有种错觉，那怕就是猛虎，在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胖子面前，也会退避三舍的。
　　“很好。”刘浪一撒手，把疼的快窒息的朱元章甩出去四五米远。猛然回头：“弟兄们，既然到陕西了，我请大家羊肉泡馍，命令全部人员下车，跟我走。”
　　“谢团座。”士兵们轰然应是。
　　车厢里候命的所有人鱼贯而下，跟着刘浪扬长而去。
　　眼睁睁的看着上千人在刘浪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潼关小城开拔而去。
　　要出大事了，三名军官互相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第84章 进入潼关
　　“朱元章，这就是尼玛说的走了狗屎运的胖子刘浪？你个王八蛋坑我们。”领头的张成海一把薅住了捧着手腕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朱元章的脖子，压低着嗓门怒吼道。
　　说实在话，能以25岁之龄就当上堂堂中央师师部直属通信营少校营长的张成海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否则也不会被师部派来迎接一位被颁发了“青天白日”勋章的新晋上校。以他的背景自然也不会怕刘浪这样一个根基不牢的上校团长发飙，一个不领军令，就足以让他灰头土脸的自动上师部请罪。
　　可现在的情况是，刘浪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上千人，上千精锐的兵士，那怕其中有一大半是胳膊腿儿不齐全的残兵。
　　但张成海却没小看这支新军。至少，张成海从未见过光靠站就能如此有气势的国军士兵，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群，不，是所有，包括那帮拄着拐空着袖筒却依旧挺着胸膛目光迥然的残兵。
　　跟那些兵相比，一直以来对自己军容军表很自傲的张成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能带着这样一群兵的人，那怕他就是一头猪，也有资格挑战老虎。
　　这样的一个人，带着这样的一支军队，若是不领军令，用屁股想，张成海也知道，最后倒霉的绝对是他们几个倒霉蛋。
　　我特么哪里知道那个死胖子吃什么壮阳药了？朱元章捧着自己被捏得快变成鸡爪，眼看着几道指痕由红变青，欲哭无泪。
　　除了外表，这次碰上的胖子和一年前看着他绕道走的胖子完全是两个人好吧！
　　不得不说，上帝对他的子民都还算公平，并没有说给某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挤了他脑袋，丑得惊心动魄的朱少校心思还是挺敏锐的，竟然让他给猜到了问题的实质。
　　“蠢货，刘浪走了，你让我们怎么回去给师座交待？你狗日的捅出的篓子你自己给师座解释去。”一旁的黄玉鹏更是个急性子，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别看都是少校军衔，也别看朱元章是师部副官，但师部的副官多了去了，说白了朱元章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和他们这些拥有军衔又有实职的完全都不是一个档次，同样是官二代的黄玉鹏此刻那还会给他面子。
　　“是，是，各位大哥别着急，我来找柏师长汇报，他会为我们做主的，放心，刘浪这个王八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朱元章头如捣蒜，连连应是。
　　“哼，那我们哥仨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张成海鄙夷的看了一眼朱元章，冷冰冰的丢下一句，带着另外两人转身跳上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扬长而去。
　　不想着怎么把这事儿捂下去，竟然还想着去找人家一个上校的麻烦？都不说那个摸不透的胖子，人家那上千士兵一人一口吐沫也足够淹死你了，张成海也是对自己的这个“猪”队友无语了。
　　“狗日的，个个都是怂包蛋，遇到狠的就成软脚虾了，我呸。”朱元章呆呆地看着冒着黑烟的吉普车越走越远，跳起脚狠狠的将一口吐沫吐得老远。
　　“营长，我们回去怎么给师长交待？”一直没说话的廖得钱有些忐忑地问身边脸色不太好的张成海。
　　“哼，怎么交待？有柏副师长去交待，我们据实以报。”张成海冷哼一声。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国民第二师也不例外。刚才朱元章嘴里提到的柏师长，就是二师的副师长柏天民。柏天民是黄埔一期毕业，从4年前一直就任二师第六旅旅长一职到近两年升任二师副师长，可以说是第二师除师长黄杰以外的第二号人物，而这个朱元章就是柏副师长从第六旅带过来的。
　　平时朱元章对几个人还算恭敬，一有空就请几个人下馆子，所以今天他在来的路上提议说让他自己来做主迎接他的老同学刘浪，几人也就应允了。毕竟，一个21岁的上校团长，多少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给他添点儿堵也是喜闻乐见之事。
　　只是没想到刘浪个性如此酷烈，朱元章又如此的蠢，甫一见面，别说给人家舔堵了，人家径直不跟你玩儿了。
　　既然这个猪队友把柏副师长抬了出来，张成海再不乘机脱身，那他真的就可以和朱元章为伍了。
　　不提几个心思各异的年轻军官。
　　刘浪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了一里路，来到了古老的小城潼关。
　　作为关中的东大门，北临黄河南据山腰的潼关的确是易守难攻之地，从东汉到民国，这里都是作为重要的关防要隘。
　　仰望着潼关城楼外横额上依稀可辨“第一关”的字迹，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昔日乾隆皇帝的御笔亲书，看着城墙边怀着警惕眼神不停偷瞄过来的小商贩们，刘浪不由感慨万千。
　　屹立千年不倒的雄关和小城不足4万的居民们不知道，五年以后他们将会遭遇日寇多少炸弹的侵袭，据记载，1937年11月7日，是日机空袭潼关之始。此后，人们依山掘洞、开沟或作掩体以防空袭。敌机也不断地由运城等地起飞袭扰潼关，一直到1944年春豫西沦陷日寇借机进逼却被击退。
　　整整八年，古城和古城的居民们不仅用自己的坚韧捍卫了“第一关”的荣誉，并在整个战争期间，四万人的潼关古城先后出壮丁3799人，军粮2万多包合计200万多公斤。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刘浪对这座小城都是尊敬的。
　　就像现在，城门洞里已经跑出几个背着长枪的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刘浪也并不丝毫为杵一样。
　　“我是刘浪，我独立团1271名官兵只是想进城尝尝陕西风味小吃罢了，请小兄弟行个方便。”刘浪对紧张的发抖冲着自己行军礼的上士班长回了个军礼，温和地说道。
　　“长……长官，您请。”本来是硬着头皮迎上来的上士班长那见过一个团级长官不仅如此和颜悦色还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兵还军礼，激动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刘浪哈哈一笑，拍拍这位还算忠于职守的小上士的肩膀，带头踏入了城门洞。


第85章 有粉丝？
　　“独立团？班长，我们二师有独立团吗？”看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关隘，一名士兵凑上来满怀疑惑的询问道。
　　“咱们师只有参座以前带的独立旅，那来的独立团？可能是其他师的弟兄们临时过境吧！不过刘浪这个名字倒是好像在那里听到过，你们都帮老子好好想想。”上士班长摇摇头回答道。
　　这样贸贸然的放入一支军队进城，要是长官怪罪下来，他这个带队的一定要倒大霉，那怕那支军队没拿任何武器，其中大部分人还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但是，年轻的上士心中奇怪的并没有特别害怕，那名体态富态而温和的长官和他那帮奇怪的属下们仿佛有着一种巨大的魔力，让他心甘情愿的让路。
　　“额们咋可能认识长官呢？头儿你可别逗额了。”一名士兵羡慕的看看远方排的整齐的队列，笑道。
　　“说得也是，但我真的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上士班长苦恼的扣起了头皮，继而目光一扫大吼一声：“石大头，嫩看啥呢？偷听军事机密嫩要枪毙的你晓得不晓得。”
　　吓得距离几名士兵边上五六米远的一个围着脏乎乎围裙缩头缩脑正往这边凑的小贩一哆嗦，跟他的“名字”一样，一个大光头在阳光下崭亮崭亮的显得极为显眼。
　　踌躇了半晌，见上士嘴里说得严重，但其实脸上并无多大怒色，便又腆着脸凑了上来。让上士倒是有几分诧异。
　　这常在城门口卖馍的石大头平日里他们也没少照顾他生意，也算是熟悉。这位看着个头不小，但性子却最是谨慎不过，能不惹麻烦就不麻烦，有了麻烦也尽量让着。说得好听是老实本分，说得白一点儿就是胆子小，没一点儿关中男儿应有的豪气。
　　上士对他动辄就是大吼，未尝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突然大胆如斯。
　　“陈长官，您知道那些长官阿达来的？”
　　潼关位于关中平原东面，语系属关中话，这阿达就是哪里的意思。不过二师驻守渭南已有不短的日子，陕西本地兵也有不少，听懂陕西话自然不是太困难。
　　“石大头，长官们的事也是你娃能打听的？赶紧去卖你的馍去。”一个士兵不耐烦的挥挥手，准备把这个平日里还算相熟的小贩给打发走。
　　“不是，不是。”小贩的大光头摇的像拨浪鼓，从脏兮兮的白围裙下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打开，指着报纸上印的一个黑白人像道：“陈长官，您看那位领头的长官像不像报纸上的这位长官？”
　　上士班长一愣，劈手夺过报纸仔细瞅起来。这个时代的报纸因为印刷技术的落后，纸张也舍不得弄太好的纸，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晰，但那个宽大的身形和那张圆圆而温和的脸却让上士有些熟悉。
　　“小三儿，你读过几天学堂，你看看长官的名字写得啥？”上士把报纸递给身边的一个小个子士兵。
　　“长官你等一哈。”士兵高兴的接过报纸，仔细看了几遍，不确定地说道：“姓刘，但后面那个字额忘记叫‘浪’了，还是叫‘狼’了。”
　　“狗日的，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求行，那有人叫刘狼的，肯定叫刘浪。”上士骂骂咧咧的从士兵手上拿过报纸，决定自己研究。
　　画面上的那位胖长官和先前和他温和说话的长官的形象越来越重合。
　　周围一片寂静。
　　寂静的上士都吓了一跳，一抬头，属下们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看得让人都有些发毛。
　　“嫩们看啥呢？老子脸上长花了？”
　　“头儿，那位长官好像也说他叫刘浪。”先前努力认字的小个子指指前方，弱弱地说道。
　　上士一呆，再看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道：“天呐，真是刘浪长官，杀了几千小鬼子的刘长官。”
　　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整整自己的军装，准备拔腿朝城门方向跑。
　　“等哈，陈长官，你还没说他是不是报纸上的长官呢？”因为看见自己偶像而激动不已的上士却被一旁细细倾听不说话的石大头一把抓住胳膊，一脸急切的问道。
　　手劲之大，抓得上士只龇牙咧嘴。
　　“我日你娘，石大头你疯球了，给老子放手。”上士大怒。
　　“你不说，额就不放。”一向胆小谨慎的石大头却像是失心疯一般，坚定的摇了摇头。
　　使劲挣了几次，石大头的一只手却像一只铁钳，死死的捏着就是不放，还有越捏越紧的趋势。上士有理由相信，他再坚持，这个突然变得有些疯狂的老实人能捏断他的胳膊。
　　“你先给老子放手，老子跟你说。”上士只得无奈地说道。
　　石大头抿着嘴，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行，老子告诉你就是的，那个长官叫刘浪，是从淞沪大战的战场上来的，看到那张报纸没，说得就是他，他老人家可是厉害了，带着二十八位国军弟兄，一炮端了小鬼子的司令部……”虽然不识字，但并不妨碍这个普通的上士熟记某“抗日英雄”的英雄事迹。
　　脑残粉这个名词其实并不仅仅只适用于现代。
　　不过，那位执着的石大头显然不是，一伸手劈手夺过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报纸，石大头疯狂的朝城门洞方向跑去。
　　“狗日的，你跑个啥，老子不打你……”正在尽描述刘浪英雄事迹的上士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对某位听众的不请自逃很是不满。
　　“这娃是疯了咧。”小个子士兵惋惜的摇摇头。
　　可惜了石大头做的荞麦馍馍，香着咧。
　　带着士兵走进潼关城门的刘浪打量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小城，和七十年后相比，小城虽然破旧不堪，但没有了现代技术的修复，却更加古朴自然。
　　曾经的刀砍斧凿，历经的火烧水浇，古旧的城砖用残缺叙述着作为雄关它曾承受过的岁月洗礼。
　　刘浪自然还知道，这个被日寇的飞机大炮轰炸了数次的城楼，依旧屹立，但最后的结局却依旧抵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在五十年后因为三门峡水库错误估算的缘故，这座小城彻底被搬空，最终在岁月的侵蚀下只剩残垣断壁。
　　看着周围民众不断射来的忐忑目光，刘浪轻轻一笑，招招手，把军官们都喊到身前，准备宣布解散命令。
　　正在这时，士兵后排一阵骚动，隐隐约约还传出陕西话大喊的声音。
　　刘浪的眉头拧了起来。


第86章 寻亲
　　在进潼关之前，刘浪就已经让迟大奎和俞献诚把命令传了下去。
　　进城之后，士兵们由各自所部长官带队，爱吃啥吃啥，军官每人两块，士兵们每人一块现大洋的消费限额绝对能满足在这个小城里吃一顿大餐的需求，各部需在一个时辰后城门洞口集合。
　　军规就没怎么再强调，在火车上的几天，除了站军姿，休息的时间，每个人都要熟背刘浪根据国军士兵管理条列为基础升级的独立团军规。
　　除去奸淫掳掠等几条会被正法的军规，扰民这一条也亦属于较严重的一类。这次潼关之行就是最好的试金石，刘浪也正想利用这个机会找几只鸡来宰上一宰，以震慑这帮以杀人为职业的职业军人们。
　　在军队呆了十几年的刘浪研读过战场心理学，深知战场对一个人心理的摧残。
　　在七十年后的世界军事第一强国——美国，甚至会对每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进行心理辅导，说白了，经历过战争的战士，几乎每个或多或少的都有心理疾病。没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心中最大的梦想就是杀人，杀更多的敌人这种巨大的心理摧残的。
　　其实，从人性的角度，每个人都具有两面性，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恶魔，而战场就像是个催化剂，在那里，将战士心中的恶魔给彻底放大，臭名昭著的日寇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压抑不住心中恶魔的军队，永远也成不了精锐。
　　一名优秀的战士，只应该将自己心中的恶魔释放在战场，释放在自己的敌人身上，而永远也不能用于平民。想做到这一切，最佳的方法莫过于将恶魔装于制度的笼子，有了铁一般的纪律，就是恶魔，也不敢轻易踏雷池一步。在这一点儿上，未来的共和国做得还算出色。
　　只是刘浪没想到，这部队还未解散，竟然就和当地的百姓起了冲突，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刘浪的脸色渐冷。
　　“后面的，吵吵啥咧！”迟大奎冲队列后面大吼。
　　“报告长官，有个老乡想从我部通过，弟兄们不让，才起了点儿冲突。那个老乡嚷嚷着要见团座。”一个少尉快步从队列后方小跑着过来报告道。
　　“哦？让老乡过来，我见见。”刘浪脸色稍雯，命令道。
　　士兵的队列就如同阵地，士兵们只是阻拦已经算是客气，若是在战时，敢这样鲁莽冲阵的会被当场击毙。
　　很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大光头走了过来。
　　刘浪挥挥手，两个士兵这才把使劲儿扭动身躯一直企图挣脱的大光头松开，冲刘浪敬了个军礼，转身回归队列。
　　大光头的身上早就被几名士兵搜了个遍，没有任何利器，虽然力气很大两名士兵都差点儿搞不定，但士兵们对胖子长官的安全没有丝毫担心，那位可是传说中独力搏杀超过十名日军的存在。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胖子团座太有气场，一直奋力挣扎的大光头在近距离看到刘浪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刘浪发愣。
　　把刘浪看得有点儿发毛，努力的回忆了半晌，刘浪确定自己前世今生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大光头，从体型相貌上也排除了自己那位便宜老爹跑到上千里之外给自己留了个异性兄弟的可能，温和地问道：“老乡，我是刘浪，是你要见我？”
　　“长官，您是不是他？”大光头很突兀地举起手中的报纸冲着刘浪问道。
　　刘浪一愣，仔细看了看报纸上的图像。不得不说，虽然黑白照片没有完全拍出自己藏在骨子里的帅，但从体型相貌上看，的确是他刘浪无疑。点点头，很确定地说道：“是我。”
　　“那长官，您能不能告诉额，石小栓您认识不认识？”大光头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嘴唇翕动着继续问道。
　　“石小栓？”
　　刘浪还未说话，他身边的迟大奎却惊讶出声。
　　刘浪此刻亦是记起那名飞蛾扑火般冲向日寇刺刀的士兵，惨烈之极的以命换命，开启了残兵们的胜利之门。都说现代战争打的是装备打的是科技，可无论是在朝鲜还是在北越，装备和科技都败给了对手敢于牺牲的勇气。
　　决定战争走向的，永远都是人类自身。
　　石小栓，就是刘浪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再次给他诠释这个真理的战士。
　　“我认识，他是我的兵？”刘浪很确定的点点头。
　　“那这个上面写的石小栓是不是额兄弟？”大光头手指着报纸上最下方一行，有一处显得额外模糊的文字，颤抖着嘴唇问道。
　　兴许是民国时期油墨印制技术不够好，也许是那个名字被人用手指摩梭过太多次，若不是刘浪眼神足够好，几乎都认不出“石小栓”三个字。那一行，写着的是阵亡的二十名残兵的名字，是国民政府为了激励全国抗日军民的热情，特意将跟随刘浪突袭敌军司令部牺牲的二十人名单都附于最后。
　　石小栓的哥哥？看着眼前情绪明显有些不太稳定的光头，刘浪眼神一凝，沉声道：“老乡你别急，我马上找人核实。”回头看向迟大奎：“我记得石小栓不是潼关人。”
　　“是，石小栓是……”
　　“华阴人，额和额兄弟都是华阴华西镇人。”大光头迫不及待的回答道。见迟大奎欲言又止，以为他还不信，有些急了，又说道：“长官，额可木有早皮溜慌，额兄弟长得不像额，白净净的，精的太咧。”
　　迟大奎张口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无言的看看刘浪，默默点头。石小栓的确是华阴华西镇人，这次来师部驻地报道，他就有顺道去找找石小栓家人的意思，石小栓五十大洋的抚恤金还一直存放在他处呢！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石小栓的哥哥了。只是，到这会儿，迟大奎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从眼前这个憨厚汉子急切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很在意自己兄弟的下落。
　　“大哥，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那我的兵，就应该是你兄弟了。”刘浪上前一步，主动握住大光头的手，沉声说道。
　　“那，长官，你能不能告诉额，额兄弟人在哪儿？他们都说，额兄弟是英雄，死了。但额才不信，额兄弟可是精的太咧。”石大头反手握住刘浪的手，憨厚朴实的脸上满是恳求。
　　颤抖的双手显示着他内心激动而忐忑不已的情绪。
　　一个在自家大哥眼里极为精明的人，却义无反顾的拿胸膛迎上了鬼子的刺刀，那一刻，石小栓究竟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石小栓自己才知道了。刘浪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那个凌晨那个瘦小的身影迎着刺刀冲刺的身影。
　　无论那个时代，华夏民族都不曾缺乏过勇气，这是那个凌晨给刘浪留下的最大震撼。


第87章 敬礼
　　但无论怎样，刘浪都要给眼前的这个寻找兄弟的憨厚乡民一个交待。
　　“大哥，你兄弟石小栓的确是英雄，他一个人干掉了两名小日本鬼子不说，我们干掉日本小鬼子的少将也有他的功劳，只是，他牺牲了。”刘浪肃然说道。
　　看着眼前如遭雷击，呆呆的一动不动，眼睛里大滴大滴落下泪来的中年汉子，刘浪谓然一叹，冲迟大奎说道：“把迟少尉的灵盒和他的勋章拿来交给他的家人，还有他的抚恤金。”
　　从上海出发时，除了有五位残兵家属看到报纸找到上海领回他们的遗物，其余还未找到家属的十五人骨灰盒和勋章以及抚恤金都被迟大奎和赵二狗他们携带着，以期待日后将这些遗物都帮他们能送回家。现在都还和装备一起放在火车上。
　　不用迟大奎下命令，赵二狗和其余四名残兵包括纪雁雪，一齐奔出，用了很短时间就将石小栓的遗物送到了现场。
　　“这是石少尉的遗物，请收好。”刘浪将纪雁雪捧在怀里的骨灰盒以及一枚宝鼎勋章和装有200枚现大洋的袋子庄重的交到一直一句话不说的石大头手上。
　　直到这一刻，怀抱着骨灰盒的石大头这才一屁股坐地上放声大哭：“小栓你个怂娃咧，叫你莫去当兵你不听，现在可好咧，一个大活人成一盒子骨头渣渣咧，你让额咋向大说咧？”
　　“敬礼……”刘浪默然退后几步，庄重的朝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数落自己兄弟的憨厚汉子行了个军礼。
　　一直默然看着这一切的士兵们全部肃然立正，跟随着他们的长官一道，冲场中心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和帽檐平齐的手，久久未能放下。
　　那个男人，受得住这个军礼。因为他怀抱的英雄，也因为他自己。他代表的，是每个士兵想守护的。
　　“日嫩个乖乖，石大头这下要牛得飞起，刘长官都给他敬礼啊！”远远站着围观的一个士兵看到这一幕，不由大是咋舌。
　　“给老子闭嘴，你们都给老子记到，以后碰到石大头，都要喊大头哥，听到没。”上士拿袖筒擦擦眼角，训斥道。
　　能让自己的大哥被长官这样敬礼，这就是所谓的荣耀吧！盒子里的兄弟如果看到这一幕，就算是死了也应该开心的吧！上士班长从未想到他会对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会这样羡慕。
　　石大头哭了一会儿，单臂将骨灰盒搂得紧紧的，一只手牢牢的抓住那枚代表着自己兄弟荣耀见证的宝鼎勋章，喃喃自语：“兄弟，走，哥带你回家去见大。”
　　对放在地上装满现大洋的袋子毫不理会，步履蹒跚的转身离去。
　　默默拉住哭得稀里哗啦想追上去的纪雁雪，刘浪微微摇头，直到大光头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巷子口，刘浪才示意迟大奎拎起钱袋追了过去。
　　他则是宣布了解散命令，等所有士兵在各部主官的带领下离开，刘浪这才冲一直默默观察的俞献诚和梁文忠说：“你们两个也去逛逛，错过今天，我们在陕西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说完，就和一直站在一边等候的纪雁雪以及陈运发和小猫一道，四个人朝迟大奎追出去的方向走去。
　　俞献诚和梁文忠对望一眼，各自会心一笑，也不结伴，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往小城里走去。
　　两个个性不同的人也许不会成为好友，但并不妨碍他们形成一个共识：他们这次应该还是算运气，碰到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长官。能向自己士兵敬礼的将军也许有不少，但能向士兵家属行礼的，可不多。
　　小城自然不会太大，但也不至于说一目了然跟自己家一样。毕竟，这是一座拥有着三四万人口的城镇。
　　小巷子是一条挨着一条，房子都是黄土垒制，黄墙黑瓦，样式也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问路，及善于在山中寻路的莫小猫也觉得自己一定会发呆的。至少，他没觉得自己能找到刚才那个中年大叔。瞎猫逮着死耗子倒有几分可能。
　　但刘浪偏偏就带着他们在数条环环相扣的小巷子里七绕八绕之后，很笃定的在一间极为简陋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团座，您怎么做到的？”听着房门里传来熟悉的迟大奎粗豪的问话声，莫小猫转头看向胖子长官的眼神里除了膜拜，再也找不到其他了。
　　只怕，长官的鼻子，是狗鼻子吧！不，还是最优秀的猎狗鼻子。莫小猫的脑袋里实在是只能找到这个理由。否则，还有什么能解释呢？
　　“很简单，勤于思考，注意观察。”刘浪微微一笑，丢下几个字，就推门而入。
　　战场追踪学可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学问，是包含痕迹学、心理学、逻辑学等数门学科的综合，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要知道，参加龙焱部队四年的刘浪花了足足三个月时间在西亚那片广袤而苍凉的土地上找到艾木合并将其击毙，在战场追踪这一科目上才获得了教官一个良的评价。不过，直到穿越，刘浪也并不知道，那也是龙焱部队有记录以来唯一一名在战场追踪项目上获得“良”性评价的战士，绝大多数也不过只是获得了合格评价而已。
　　在这样的一个小城，找到目标如此明显的两个人，对于刘浪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不过了。
　　“勤于思考，注意观察。”莫小猫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刘浪随口说的八字箴言，眼睛亮了。
　　刘浪这八个字虽然简单，但却和父亲以及爷爷在山里追踪猎物的理念极为吻合，莫小猫相信总有一天他也会变成长官这样的存在。
　　刘浪自然也并不知道，他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会造就怎样的一个存在，五年以后，就是已经恢复巅峰的他，在追踪、潜伏、狙杀一途上，和某二人组相比，也只能膛乎其后。


第88章 吃馍馍你想到我了
　　大个头陈运发和小猫这两个在跑步考核中获得最优评定的虽然是新丁，却也是各位军官眼中的香饽饽，先不论别的，单单在意志的比拼上，这两位就有成为最优秀军人的潜质。可这两位却仿佛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谁的招揽也不去，就连他们最熟悉的赵二狗和刘大柱也被他俩拒绝了。
　　刘浪也不为杵，就让这两个所有人眼中的新丁暂且先跟着他，权当他的勤务兵了。
　　两个新丁一眨眼就成了团座大人的身边人，差点儿没把几百士兵给悔死，早知道这么简单，那他们早把诸位热情似火的长官们踢沟里去了。傻子都知道，能在团座身边呆上一段时间，下去少说也是一个连长。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二位终其一生，当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教官称号，那怕前面加了个“总”字。可若是说起他们另一个叫“无常”的称号，就是战后的日本，谈起他们时也为之色变。
　　刘浪曾经的时空中，对整个二战期间乃至之后的七十年最出名的狙击手有个统计，大名鼎鼎的“白色死神”芬兰人西蒙·海亚以一杆芬兰制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在短短的四个月内狙杀了542名苏军的惊人战绩夺得了第一。
　　可在这个时空中，因为有了刘浪这个小蝴蝶的闯入，“白色死神”最终只能屈居第二，取代他位置的，正是刘浪身边这两个超级新丁。
　　在战争爆发后的四个月，二人组狙杀的日军，足以装满半列火车，被誉为有记录以来，最能杀人的军人。在日军的战报中，这两个来去无踪几乎出枪不落空的中国军人被冠以“无常”的代号，那是中国古代鬼神故事中专门用以收割活人灵魂的神灵的名字。
　　刘浪更没料到，正是由于他所率领部队的横空出世，提前催生了各国特种部队的诞生，尤其是受创最重的日本，建立特种部队的时间，竟然比曾经的历史时空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支被称之为“哥曼德”的英国特种部队还要早上两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1932年的初夏，l“无常”二人组一个还只是被自己长官牛逼的不要不要的追踪技能惊呆的乡下小子，另一个也不过是有着一身肌肉意志顽强的普通士兵。而他们的长官，现在也只是个率领着一千二百名赤手空拳残兵的小上校。
　　走进简陋的小院，刘浪首先看到的就是迟大奎满脸的怒色和无奈。
　　听完迟大奎愤懑的讲述，刘浪才知道为何本属渭南华阴的大光头是怎么流落到这一百多里外的潼关来了。
　　原来，这都是和1928年开始的北方旱灾有关。
　　这本来只是一个中国传统农家的故事。
　　大光头原名叫什么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因为一颗从小都不怎么长头发的大光头，石大头的名号几乎贯穿他三十二年的人生。石小栓正是石大头的胞弟，因为母亲去世的早，父亲要养家，比兄长小了十几岁的石小栓自小就是石大头所带，兄弟俩感情相当深厚。
　　读过学堂十六岁的石小栓初生牛犊不怕虎，独自离家去闯天下，已经二十大几的石大头只得留在家乡奉养老父。
　　那知4年前的一场大灾改变了这一切。这场爆发在民国十七年席卷中国北方八省的巨灾，停留在刘浪记忆里最深的只是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1300万，那是个几乎达到抗日战争期间军民伤亡三分之一的数字。仅在人口不过1300万的陕西，在三年大荒中，沦为饿殍、死于疫病的300多万人，流离失所者600多万，两者合计占全省人口的70%。
　　刘浪一直认为那可能只是国民政府为了获得国际救援物资编撰的数字，但透过石大头的亲口描述，刘浪才知道，当一个国家政权糜烂的时候，这个国度的子民会遭遇到怎样的惨事。
　　正是由于当时的冯玉祥系统和甘肃刘育芬忙着和北方数省军阀开战，导致救援到1929年才真正开始，但已然晚矣，没多少人能撑过大半年的食物匮乏。
　　石大头正是这600万流离失所者其中的一员，在安葬了饿死的父亲之后，石大头踏上了寻亲之路。结果走到潼关，差点儿被饿死时被潼关一户老夫妻所救，感念救命之恩，石大头留了下来，一边帮年老体衰的老夫妻经营着小本生意，一边打探着弟弟的消息，哪知自老夫妻相继去世石大头再度准备启程时，报纸上却传来弟弟成了抗日英雄英勇捐躯的消息，一直不肯相信的迟大奎直到今天才正式确定了这则让他悲痛万分的消息。
　　身为陕西人的迟大奎虽然父母早亡，但人谁没有故旧？再度亲耳听到家乡遭遇这样的惨事，迟大奎哪能不悲愤莫名？这会儿没和陕西老乡石大头两人抱头痛哭，已经算是极有克制力了。
　　这就是国家力量，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力量，就算没有外来的侵略，天灾也能把国民拉入痛苦的深渊。回想起曾经的时空中自己曾经历的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力量，可能，那个见诸于报端的伤亡数字将会以倍增。
　　但此时刘浪也只能无言的拍拍石大头的肩膀表示安慰，“大头，听说你家的馍做得不错，我平生第一次来陕西，请我去尝尝怎么样？”
　　“那咋成？额哪能请小栓的长官吃这咧！”情绪已经逐渐稳定的石大头连连摇头。
　　“咋？怕我没钱付账？放心，我身边这位纪少校可是富婆，不会少了你的。”刘浪笑着学了句陕西话开玩笑道。
　　“哼，吃馍馍你倒是想到我了？要吃自己付账，我知道你兜里有钱。”纪雁雪愤愤然的丢了个几个男人都能看得到的大白眼。
　　傻妞啊！你知道你这话如果晚七十年说，会让男人瞬间变成狼的！刘浪差点儿被纯情小妞儿调戏的荷尔蒙急速分泌，在这么多外人面前。
　　还好，这个时代的人没互联网，都很纯朴。
　　“那能呢？那能呢？走，额请长官们吃额做的白面馍馍。”石大头涨红着脸只摆手，抱着弟弟的骨灰盒领先出了门，往街上自己的小店里走。


第89章 又见反派
　　五月的天气已经渐热，陕西本就属阳光充沛少雨地区，温度自然不低。刘浪本就较胖，一路走来大汗淋漓，再加上路上的独立团士兵本就不少，三三两两成群在本就不大的小城闲逛，看见刘浪几人，莫不跑过来肃然立正敬礼。
　　刘浪不甚其烦，反正只是逛街而已，干脆把外衣除掉，只穿了件白衬衣。迟大奎和陈运发有样学样，纷纷把自己的军服脱下拿在手中，只有莫小猫和纪雁雪两人仿佛不怕热，穿的整整齐齐跟在后面。
　　刘浪见纪雁雪对小城各商铺里摆的并不丰富却极有陕西特色的小商品很感兴趣，微笑着陪她买了几样，便交给莫小猫几块现大洋陪着纪雁雪继续逛，自己则随着石大头往他的小店里走，顺便，看看这里是否有他想要的。
　　刘浪想要的，自然不是什么商品。
　　石大头的馍馍店说是店面，其实也不过就是三四平米的一个操作间，在窗户处支了个布棚，棚子下面就摆了一张小方桌，依照后世的标准，其实也就是一路边摊，还是地理位置不怎么好的路边摊，否则，石大头也不会端着馍到城门口去售卖。
　　把刘浪三人迎到小方桌前坐好，石大头小心翼翼地把弟弟的骨灰盒放到自己的身边，从水缸里舀了点儿水洗干净了手，把蒸笼里众多黑乎乎荞麦馒头里仅有的一个白面馍馍放到盘子里端了上来。
　　石大头讷讷的跟刘浪解释：“长官，这几天进的白面少，只剩了一个白面馍。”
　　石大头自然很难过，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胖子是多大的官儿，但冲着人家千里迢迢送回弟弟骨灰这个人情，他只请人家吃一个白面馍馍这事儿实在是太不地道了。只是，最近生意实在太过不好，他连买荞麦面的钱都快没了，那里来的钱进白面，这唯一蒸的白面馍馍还是从缸底刮起来，蒸来充门面的，卖馍馍的没白面馍，顾客会小瞧的。
　　“你还是给我拿几个荞麦馍来，我想吃那个。”刘浪笑道。
　　“长官……”石大头眼圈都红了。
　　自然，刘浪的这番话被石大头当成了照顾他面子之语。只是，他不知道，在这个物质不够丰富的时代，白面馍是难以吃到的美食，但石大头那能想到若干年后，物质丰富的现代人们又开始热衷于吃这个时代作为主食的杂粮了呢？别说荞麦馍，就是玉米面做的窝窝头，也成了城里先生太太们的养生必备。刘浪还真想吃一下这个时代原生态的荞麦馍馍，曾经的时空里，农药化肥的滥用，已经让食物都快成了毒药。
　　石大头还没来得及给体恤民情的某胖长官拿上荞麦馍馍尝鲜，只看不远处走来几个背着枪的士兵，人还未到，声音先到。
　　“好啊，石大头，你娃不地道啊！交税没得钱，都有钱做白面馍馍了，我看你娃是不想活了吧！”
　　领头的一个斜挎着这个时代近距离火力最凶猛的武器之一——盒子炮，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衣领大敞着，整个一后世电影电视中汉奸伪军形象，唯一差的就是没在脸上写着“我不是好鸟”五个大字了。
　　不得不说，后世的导演们虽然不是很靠谱，但在坏人这一形象上他们都还是有统一标准的，反正刘浪眼前的这个不是好鸟的家伙就这打扮。
　　一看就想打他的那种。
　　“嗯，手艺不错，好吃。”挎着盒子炮的坏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径直在刘浪面前的盘子里拿起白面馍咬了一口，很满意的做出了评价。
　　用后世的话说，那属于五星好评。
　　“苟长官，那是我给长官准备的。您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弄。”石大头不由急了，上前一把拉住坏鸟的胳膊。
　　“咋咧，你个怂娃想翻天咧，就他们那怂样儿还长官？不斗是一帮前线下来的残兵游勇嘛？老子看你真是不想活咧。”坏鸟扫一眼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三人，不屑地说道。
　　作为潼关最大家族苟家的直系男丁，苟得富可也是这潼关城里数得上的人物。本来看着城里来了上千人的部队，潼关城驻防部队的最高长官自家那位自己平时看不上眼的远房堂兄如临大敌去向上峰请示如何处理，没人管的苟得富正好得空去茶馆里抽袋大烟休闲一下。
　　这一路走来，苟得富不由更是对堂兄苟城守的小题大做更是鄙视，小门小户出身就这点儿水平。别看来的这支部队人数不少，但一看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胆子还小，去那家店铺都老老实实坐着规规柜矩交钱，明显都是怂包。像他苟得富，去那家店铺消费需要钱？就是去窑子，那个窑姐不是又陪笑又陪睡的？这才是真汉子。
　　陈运发鼻子里开始喷粗气，若不是看刘浪还好整以暇的坐着没动，他能一把把眼前这个军队里的败类的蛋黄捏出来。
　　但刘浪却意外的毫不为之所动，反而朝言语张狂的“狗长官”微微一笑。不是刘浪有姓氏歧视，但不得不说，这个“苟”姓的确适合眼前的坏鸟，就如同沙家浜里的刁德一一般，简直都是为他们量身订造。
　　“我呸。”苟得富一抖肩膀把石大头的手甩掉，不屑地一口浓痰吐到冲自己瞪眼珠子的陈运发脚下。
　　甭说他还挎着盒子炮，就是啥也没带，就凭他和身边的四个弟兄，也能把这帮没种的残兵败将们给灭了，他们也就能像这个大个头一样瞪个眼珠子。
　　“苟哥，你看我找到了啥？驴日的石大头还藏了个宝贝。”一个背着枪蹿进屋里的士兵抱着一个白布包喜滋滋地给苟得富献宝。
　　“哈，今天运气不错，还能从穷鬼这儿找块儿肥肉。”苟得富的脸顿时笑成了一团菊花。
　　“我入你娘，你给额放下。”石大头一看白布包，眼睛一下瞪圆了，冲着抱着白布包的士兵怒吼起来。
　　“尼玛的石大头，敢跟老子吼，等哈不收拾死你，老子偏不放你能咋的？”士兵一下毛了，骂骂咧咧的打开白布包。
　　白布包里的木质骨灰盒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大头额头上的青筋蹦起。
　　刘浪大怒，怒极。


第90章 国术高手？
　　“你娘哎”急不可耐打开骨灰盒的士兵被骨灰盒里的骨灰吓得怪叫一声，手一抖，骨灰盒落在了地上。
　　骨灰盒四分五裂，灰白色的骨灰四溅开来。
　　“石大头你个狗日的，一盒骨头渣子你特么还当个宝包起来搞球啊！”士兵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口中还不停骂道。
　　“砰”刘浪一脚踢飞凳子，直接将那个士兵砸飞。
　　结实的木凳撞上士兵的瞬间四分五裂，而被砸中的人，会是什么样，光凭想象就可以想象得出来。一声未吭，直接被砸闭过气去。
　　“我入你娘。”早有所防备的苟得富一愣之下，一伸手拔出斜挎着的盒子炮，指着三个暴起的男人，“都给老子坐下，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老子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给他抵命。”
　　“给他抵命？”刘浪眼神冰冷。“那是我的兄弟，我的袍泽，他刚睡着，你们就把他吵醒，我没要那个王八蛋的命，是怕的血脏了我兄弟的身体。”
　　刘浪冰冷的眼神吓得苟得富一激灵，森然的杀气刺激得他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浪努力压制着杀意，看着眼前穿着跟自己一样军服的痞子，道：“你知道为什么盒子炮又叫20响，或叫快慢机吗？我猜你只听到过这个名头，因为你拿枪的姿势注定了你从未打中过十米以外的目标，枪可不是这么拿的。”
　　“莫给我装大尾巴狼，爷打不中远的，打你这个近处的胖子松松的。”苟得富用怒吼掩饰着刚才一刹那间愣神的羞愧。
　　刘浪说得那些名词他是真不知道原因倒也罢了，但刘浪还有一条说得极准，他是真的没打中过七八米外的目标，盒子炮的枪口跳的太厉害了。
　　看着色厉内荏的军队中的败类，刘浪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若不是尚顾念着身边的陈运发两人，他能瞬间秒杀拿着盒子炮的那货。
　　盒子炮，真不是他那样拿的。
　　盒子炮，那应该是后世人们最熟悉的一种民国武器，从正规国军和红色部队再到游击队武工队汉奸走狗土匪，几乎只要有拿枪的武装人员，银屏上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其实事实亦是如此。
　　这种被称为盒子炮的驳壳枪，正式名称叫做毛瑟军用手枪，原产于德国，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自动手枪，可这种优秀的近战武器因为价格太高作为手枪又太大，枪口跳动太厉害等一系列原因没能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式武器。
　　可西方不亮东方亮，驳壳枪真正被使用者所喜爱的是在中国，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各派军阀相互征战，急需要武器进行作战，而当时的日本控制西方向中国出口军火，但驳壳枪作为手枪则不在此列，因此驳壳枪成为各派武装的首选。中国使用过的驳壳枪，在数量上远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国家，据二战后有人估计，在中国战场上的驳壳枪高达四十多万把。
　　长期的使用过程中，中国军民开发出了驳壳枪最正确的使用方式，就比如握枪，国人想出了一个非常简便的方法，不仅解决了枪口上跳难题，而且将它转化为全自动速射的扫射优势。枪手右手持握驳壳枪，将枪机扳至速射档，手心向上举枪，伸向左前方，扣动扳机，枪口的上跳作用使驳壳枪从枪手左前方扫射至右前方；手心向下举枪时从右前方扫射至左前方；左手持枪时完全相反，这种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神来之笔将盒子炮火力优势开发到了极致。
　　这也是电视电影中中国军官平端着驳壳枪一梭子扫到七八名冲过来准备拼刺刀日军小鬼子的道理之所在，那还真不是瞎忽悠。
　　但是像眼前这位狗货竖着像拿小手枪一样拿盒子炮的姿势，就他那小胳膊，刘浪觉得说他能打到五米外的目标，都是夸奖他了。
　　没人注意到，石大头的眼睛红了。
　　血红。
　　然后，石大头动了。
　　他脚下坚硬黄土凝结成的地面，硬生生地被踩了个小坑，憨厚的中年汉子箭一般的冲了出去，一个简简单单的冲天炮拳，却后发先至就将惊骇中刚把枪口挪过来还未来得及扣响扳机的苟得富的胳膊锤成颇为古怪的形状，一梭子能击发出20发子弹的盒子炮被远远的甩了出去。
　　“啊~~~”苟得富的惨嚎声甫一响起，转眼间就变成堵在嗓子眼里的呜呜声。
　　不是苟得富不想用嚎叫提醒所有人他所遭受到的痛苦，而是，石大头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生生的将他提起。
　　陈运发的一张大嘴，瞬间变成了“O”形。
　　在石大头动的那一刹那，陈运发仿佛看到了一头觅食的饿虎，不动则已，一动则地动山摇，百兽辟易。石大头的威势是很猛，但这并不是把陈运发惊呆的理由，关键是现在的石大头和先前那名有些胆小并木讷的憨厚中年汉子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些。
　　任是谁，也不会把先前那个人畜无害的中年汉子和现在单手提着一个上百斤成年人的猛人联系在一起。
　　好家伙，一直神色不动的刘浪的眼睛也不仅眯了眯，眼前这个身材敦实陕北汉子的武力值，尚在他的预计之上，算上前世，这身手，也能排入前二十之列。这石小栓，竟然有个如此厉害的兄长。
　　“入你娘，石大头你疯了，赶紧放下苟班长，老子的枪可是不长眼的。”旁边站着的三人唬得举起枪，拉动着枪栓瞄准石大头，嘴里嚷嚷着。
　　“驴日的，有本事开枪，看是老子先死，还是苟得富先死。”面对指着自己的三杆枪，石大头眼里的血色俞加浓，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手指力道愈发的重。
　　掐得被悬在空中的苟得富双脚乱弹，白眼直翻。眼见着继续这样下去，不用一分钟，就要被活活掐死。
　　“石大头你莫乱来，有话好说。”拿枪指着石大头的士兵大惊失色。
　　看石大头胳膊上高高隆起的肌肉，士兵们绝对相信，在乱枪打死他之前，他能轻易的掐断苟得富的喉咙。苟得富可是连长的族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三个算是跑不了。没想到这老实人发起狂来这么恐怖。
　　直到这一刻，士兵们也没意识到，他们究竟面对的是个什么人，那可是个国术高手，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国术高手。就算是现在的刘浪，对上他，也不敢保证稳赢。
　　“把枪交给这几位长官，老子就放了他。”石大头厉声说道。
　　“行，行，你别冲动。我们给。”几名士兵投鼠忌器，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的把枪丢给了刘浪三人。
　　“不过，苟班长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知道苟家的厉害的，不仅你出不了这潼关城，就是你这几位朋友，恐怕也出不了，不管他是谁。”其中一名獐头鼠目的士兵尚不甘心的威胁道。
　　那名士兵明知道枪在对方手中，还敢这样说，显然，刘浪没听说过的苟家，在这潼关城里的势力非同一般。
　　刘浪不由有些好奇，一个小小的乡下土财主而已，如何会让中央军的正规士兵这般跪舔？


第91章 这就是低调
　　见三支步枪都交给了刘浪等人，石大头这才手一松，任苟得富滑落下来萎顿在地上，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在生命面前，臂骨上的剧痛都不那么重要了。
　　而石大头则默默的走进屋里，用手将散落一地的骨灰轻轻的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到白色布包上，这个时候的他，完全就是个不忍惊扰逝去亲人灵魂慈爱的兄长，那里还有半点儿先前的凶悍。
　　足足三米的距离，从起步到出拳打折持枪者的胳膊，竟然让对手连扣动扳机的反应都没有。反正，陈运发敢肯定自己目前是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的。
　　想想先前石大头憨厚的近乎胆小的模样，陈运发心里不由大是感叹，高手真是太低调了，恶霸真是太倒霉了。
　　“哎哟，你们三个是死人啊！还不过来扶我，老子的胳膊断了。”好不容易回过了气的苟得富怒骂着三个属下。
　　等三个士兵七手八脚将苟得富扶起，忍着剧痛的苟得富扫了一眼静静站立的刘浪三人和方桌上放的长枪，道：“伙计，把枪给我们，这儿就没你们的事了，我只找石大头的麻烦。”
　　刘浪只是默默看着石大头趴在地上捧骨灰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压根儿都没看他。
　　“想要枪？好啊，我可以免费先送你一颗花生米。”陈运发一呲牙，伸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杆汉阳造，一拉枪栓，将子弹上膛，单手握住枪指向苟得富。
　　唬得苟得富和三名士兵面色一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曾经在淞沪战场上拼杀一月有余，一挺机枪干掉好几十鬼子的陈运发身上浓郁的杀气可不是盖的，别说拿杆上了膛的枪，就是一根木棒，也能让苟得富们感觉到他身上死神的味道。
　　“好，好，好滴很！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相信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希望那时候你们还能有这么硬气。”苟得富眼色怨毒的扫了压根儿没看自己的刘浪一眼，咬牙切齿的丢了句狠话。也不拖泥带水，一扭头：“走”，便在身边两名士兵的掺扶下，离开了。
　　直到把地上残留的所有骨灰都放在白布上，认真的包好，又找来绳子牢牢的绑在背上，石大头这才走出房门，冲一直静静看着自己的刘浪道：“长官，实在对不住了，本来想请你们吃额做的白面馍，现在却还把你们也连累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额在这儿等他们，你们快走吧。”
　　刘浪却是淡淡一笑摆摆手，一屁股坐板凳上，道：“石老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一拳可是吓了我一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
　　潼关这个小城算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一个主动跑来认亲的做馍馍的小贩竟然是个高手，这是刘浪第一次看到石大头就生起的感觉，若不是他丝毫感觉不到大光头身上的杀气，刘浪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杀手。
　　别人都只是注意到了大光头憨厚的面容和一身标准的商贩打扮，刘浪却看到了他走路时下盘极稳，尤其是那两个士兵押着他过来的时候，与其说是两名士兵主动松开了他，不如说是他两条膀子一晃，就把两名士兵的手给轻易挣脱了。那两名士兵可是十九路军最精锐的一员，不是普通老百姓。此人，极擅手上功夫，这是刘浪给石大头下的第一个定义。
　　只是刘浪没想到，石大头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几分，一个简单的炮拳就能生生打折人坚硬的臂骨，腿上的功夫也不逊色，爆发力丝毫不弱于受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
　　“长官，你不知道……”石大头见刘浪丝毫也不在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脸色一急，还待要劝，却又见刘浪身边的两条大汉也浑不在意的拿起荞麦馍大口吃起来，只得坐下，带着歉意说道：“长官，不是额有意瞒你们，额大跟额说过，咱习武，只是用来强身健体，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今天若不是苟得富欺人太甚，额也不会出手打他，他拿的有枪，我一急，出手就重了……”
　　听了石大头的解释，刘浪才恍然大悟，原来，高手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大光头和石小栓的那位在大饥荒中生生饿死的爹，可是一位红拳宗师，石大头从三岁习练红拳至今已有接近三十年。
　　说起红拳，很多人可能还有些陌生，看来自粤省的陈运发一脸懵逼就知道，若是说起洪拳，在华夏大地上可就闻名遐迩了。但如果要是告诉你，鼎鼎大名的少林洪拳正是由陕西红拳演变而来，你就知道红拳的厉害了。
　　陕西红拳的历史可上溯到汉代建元年间，传到现代已经有接近三千年的历史，从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抗金名将岳飞的老师周侗、明末最大的流贼李自成到现在西北军中的最高将领杨虎城，莫不是红拳高手。
　　而石大头兄弟俩一个习文一个习武，可偏偏习文的那个去参了军，习武的却在家侍奉老父。真是世事难料，这多少让刘浪有些唏嘘，如果当日是石大头这样一个高手跟在身边，或许能够杀伤的日军会更多，但刘浪敢断定，如果真是那样，可能除了他和石大头，其余残兵一个也难以幸存。没有石小栓那惊天动地的舍命一扑，凶狠的日寇那会心生寒意？那种纯粹只为以命换命的勇气，石大头做不到，刘浪也做不到，那比他徒手干掉几名日寇更让人胆颤。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凶残的日寇胆怯了，被一名战斗力远逊于他们的一个中国小兵吓呆了。
　　胜利往往只属于勇敢者，而从来不会眷顾胆怯的人，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身体羸弱的弟弟尚且如此有胆色，武力值强横的哥哥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刘浪可没有被石大头一脸的木讷憨厚所迷惑，先前他那匹夫一怒迎着枪口而上的气势可是让刘浪自己都有了想和他切磋一下的心思。
　　只不过想想挂着的这一身肥肉，刘浪很明智的按捺住了这种不理智的冲动。
　　“哈哈，好，大头，估计今日过后你在这儿也呆不成了，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儿？”刘浪脸上喜形于色，很关切的问道。
　　其实，刘浪就只差在脑门上写三个大字：跟我干。
　　如此强悍的一个国术高手，刘浪怎么可能放过。


第92章 最强炊事兵
　　刘浪老早就想忽悠个国术总教头，来指导独立团的格斗训练。
　　彼时国军军队训练格斗亦是其中一项，但各军训练方式不一，而且训练方式也是良莠不齐，所学国术也多是花架子华而不实上了战场更是不堪大用。
　　而日本人在这一点儿上就比国民政府有远见的多，知道自己国民短胳膊短腿先天不足，那就只专其一项，也不搞什么花花招式，所有的格斗训练就是拼刺刀一项。训练成果很显著，和中国军队白刃战，一名日军往往能以一敌二甚至敌三，甚至就是放眼全球，日本人拼刺刀的技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当然，二战后期的美国大兵们用冲锋枪来对付端着刺刀企图证明大日本帝国皇军武力的日本人就像是壮汉蹂躏小娘们那又另当别论了。
　　中国也不是没有卓越见识的将军，比如西北军的杨虎城，本身就是一红拳高手，将红拳在西北军中推广，并成立了名震中外的大刀队。1933年长城一战，日寇彻底领略到了中国武术的威力，付出的代价是500名日军的头颅。
　　抗日名将赵登禹那时还是个小旅长，由他指挥的500名只带大刀和手榴弹的军士夜袭喜峰口，大刀之下，日寇的头颅滚滚而落。一夜鏖战，夜袭大刀队胜利而归，日军损失惨重，战后据日军统计，守军上千人，远超来袭国军，可结果竟然是己方亡500余人，而中国军队大部都安然退走。
　　一时间，日军白刃战无敌的神话泡沫彻底破灭。
　　日军自侵占东北以后，所遇抵抗轻微，夜间都是脱衣而睡，警备松懈，嚣张狂妄至极。经此次打击之后，人人都和衣持抢睡觉，甚至还有人晚上都戴着钢盔以防被砍头。连日本报刊都不得不承认喜峰口之战是“皇军的奇耻大辱”。
　　可见，只要所学国术对路，国军亦能在单兵格斗上碾压一根筋专学拼刺刀的小鬼子。刘浪仿佛看到五年后的战场上，就算是白刃战，自己麾下的士兵也能杀得日本鬼子屁滚尿流的场面。
　　独立团，就是要让日本鬼子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帝国陆军，在同样的装备和后勤保障下，不是中国人的对手。
　　“长官，要不是额想着存点儿钱去找小栓，早就找苟得富那个驴日的晦气了，现在小栓额也找到了，苟得富也揍了，额也没啥想头了，额准备把小栓带回家葬在咱大坟边上，咱也算一家团圆了。”仿佛没有看见刘浪脸上求贤若渴的渴望，石大头摸了摸背上的白布包，静静地说道。
　　差点儿没把刘浪给憋出内伤。
　　你这陕西大哥是闹哪样？哥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非要哥写几个大字在脸上不行？
　　“咳咳，大头兄，小栓呢，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那你也就是我们的兄弟，他走了，可你还是得生活不是？兄弟不才，添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团长，不如，来兄弟这儿，这样我也算对小栓有个交待不是？”面对这样的榆木疙瘩，刘浪只能打出亲情牌。
　　至于说刘浪真实的小心思聘请他当国术教头，那现在是不能提的。毕竟，就算是信息极度发达的后世，武术传承也是有着严苛的规矩，更何况是这个极为守旧的时代了。这事儿，得慢慢下功夫，急不得。
　　至于说身怀八极拳绝技的刘浪为何不亲自教导，一来八极拳虽然威力甚大，但碍于其训练难度，断非一日之功，刘浪就算略有所成，也是二十年如一日刻苦训练所得，在这一点儿上，更容易上手的红拳可就比八极拳更适合了。当然，更重要的他是一团主官，不可能只把重心放在这一点儿上，需要他操心的事儿很多，比如战术演练，比如独立团的装备后勤保障等等，光想想都能让人发疯。
　　也怪不得昔日的大队长天天绷着一张死人脸，刘浪在成了上千人的主官那一刻，算是深刻的理解了大队长的难处，他那还是有个强大的国家在背后，而刘浪现在唯一依靠的，只是比这个时代的人们多了一点儿对未来的了解而已。
　　“不成，不成，可不敢麻烦长官，额除了做馍啥都不会，去了不是拖累人咧，额还是回家滴。”听刘浪这么一说，石大头很不解风情的连连摇头。
　　刘浪的内伤有明显加重的趋势。
　　迟大奎在一边哭笑不得，跟刘浪时间长了，他那还不知道刘浪的心思？长官这会儿都快被这位低调的大侠老乡给弄疯了吧！
　　这功夫完全可以来教我两手了，那里只是会做馒头？陈运发想帮着劝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干脆闭口不言，反正他相信长官会把这位高人弄到独立团的。长官是个有办法的人，陈运发对刘浪一直很有信心，无论那个方面。
　　“好，会做馍是吧，那你来我们团部炊事班，专业做馍馍，每月二十块大洋。”刘浪当机立断，拍板道。末了还怕石大头反悔，又加了一句：“我们团日后肯定还要跟小日本开干，你还有机会帮小栓报仇。”
　　显然，最后一句话很起作用，本来还在为做个馍馍都能每月领二十大洋薪水发呆的石大头马上不再纠结，狠狠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好，那额就去给长官们做馍馍了。”
　　“砰”的一声，小方桌凭空矮了几分。
　　石大头一巴掌竟然把小方桌的四条腿硬生生的楔进了地面五六公分。
　　奶奶的！这一巴掌要是打到人身上，那人得有多惨？身高马大的陈运发暗自揣测了一下后果，感觉后背有些发凉。那怕是以他对自己身板的自信，这一巴掌下去，估计也去了半条命。
　　“老乡，欢迎加入独立团一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迟大奎笑得牙豁子直冒，握着石大头的手热情的猛摇。
　　看那个欢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迟中校性取向有些问题。
　　跟随刘浪三个月，别的还没学多少，但这扛着锄头挖墙脚的技术，迟大奎已经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么强的炊事兵，怎么说也要挖到自己营啊！


第93章 乡下豪强
　　“迟中校，怎么着？挖墙脚挖到团部了？还一营，你信不信我马上成立个辎重营？”刘浪斜着眼瞟一眼热情洋溢地迟大奎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团座，别啊，我说错了还不成吗？大头兄铁定是团部的人，额知道团座您就爱吃馒头。”迟大奎哭丧着脸很是诚惶诚恐。
　　“滚……”刘浪分明听出了这货不诚恳忏悔中对最后两个字的重音。
　　陈运发和石大头两个人都嘿嘿笑起来。
　　再淳朴，他们也是男人。是男人，都喜欢大馒头。
　　貌似，自己做出的这个选择还不错。听着刘浪和迟大奎这两个原本看着高高在上的长官互相开着不荤不素轻松的玩笑，石大头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温暖，就如同弟弟小栓在身边。
　　“小栓，你在天有灵，看哥替是咋替你报仇的。”石大头心里默默念叨着。
　　石大头并不知道，他这次默默发的誓言，最终会成为多少鬼子的梦魇，不仅他的手下葬送了超过三位数鬼子的性命，他培训出的独立团士兵们更是将数以百倍计的鬼子送进了地狱。
　　而他身边那个憨厚少言寡语的大个子，将成为他最出色的弟子，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仅用了五年时间，就将红拳练至外家拳的巅峰，以一把军刺连续毙杀一个满员班十三名鬼子名动整个战区。
　　当然，现在的石大头只想做个好厨师，给团座长官做馒头，这样才不辜负团座二十大洋的厚爱。
　　能改变历史的都是大人物，但书写历史的却永远都是无数个小人物，爆发出属于精彩的小人物。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更随意了。
　　刘浪很快就从石大头口中知道了苟得富为何在自己等人拿着枪的情况下还敢口出狂言。原来，貌似自己还真的得罪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按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有富二代加官二代。
　　别看那家伙不过是个国军小班长，但他有个好爹，把他生在了潼关地区最大的财主家庭。苟家从清朝乾隆时期就在潼关定居，世世代代经营下来已经成了潼关地区方圆百里最大的民间势力，这潼关城里做生意的门面从烟馆到茶楼酒楼客栈车马行，苟家就至少占了二分之一。
　　说苟家在潼关是苟半城也毫不为过。
　　不光是有钱，苟家的三老爷还是陕西省政府里的一位高参，被省长都倚为肱骨。再加上苟家苟得福这一辈也出了个不错的家伙，以一平民之身被苟家送入驻防陕西的国民革命军二师，短短四年，就积功升至上尉连长，和三年当连长的俞献诚相比也不枉多让。
　　可别小看这个小上尉，很多从正规军校出身起步都是排长的家伙三四年也不一定升到连长之位，假若要是遇到战争，这种能力出众的小连长随时都是营长团长一级的人物。要知道，红色部队日后大批的将军们这会儿很多都还在当大头兵呢。
　　而苟得福那位叫苟城守的族兄这会儿正是驻防潼关的国民革命军二师一团一营三连的连长。
　　从民到军都有人罩着，这苟家在潼关城就更是不得了，彻底成了潼关城的土皇帝。
　　别的不说，就说这潼关城的县长，上任之初也得先去苟家拜访，否则，用不了多久不是出现什么意外摔断腿就是因为事故被调离。这一任的县长干脆就不管事，一年中足足有半年都在省城西安那边呆着，听说县政府大印都在苟家的书房里放着。
　　有这样的家族势力罩着，这苟得富自然是在潼关城里飞扬跋扈横行霸道不可一世。之所以今天跑来找石大头的麻烦，估计是闲极无聊，来欺负老实人作乐，却没料到今天是丢石头到粪坑——找死（屎）。
　　当然，这是刘浪根据石大头的话自己总结的。陕西人本来骂人在刘浪看来语言都稍显贫瘠，翻来覆去也就是“驴日的坏滴很”如此云云，刘浪只能自己用了几个成语来概括了。
　　至于这苟家，很容易就让刘浪联想起后世在军工厂时闲极无聊看过的姜大导演拍的那部《让子弹飞》里的黄四郎。那也是个超级地方豪强，最终却被横空出世冒充县长的正义版强盗带着广大贫苦百姓弄了个家破人亡。
　　当然，那毕竟只是电影。现实是，不仅苟城守手下有近200人，整个苟家还有护院500余人，人手一把枪，不是汉阳造就是盒子炮，刘浪的眼神凝重起来。
　　别说老百姓了，就是刘浪这个独立团团长，对苟家所拥有的实力，也不得不重视。
　　石大头虽是个国术高手但他本质还是个老百姓，他并不知道一个甲种师属下齐员满装连的火力配备。
　　根据1931年国民陆军编制条例，一个甲种师步兵连的配置包括：三个44人步兵排，2个3人迫击炮组，含60毫米轻迫击炮2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30发，40毫米榴弹发射器6具，轻机枪9挺，精确射击步枪10具，标准步枪110具，标准手枪60具。再加上500名护院的轻重火力，完全就是一个加强营的火力标准。
　　别看刘浪现在带了上千人，但真要打起来，刘浪可没自大到就能把这个地方豪强给灭了。
　　原因很简单，跟苟得富的不屑预料的一样，别看刘浪人多，可一大半是残兵不说，更重要的是没野战炮之类的重武器，如果不是有临走的时候杜月笙支援的1500杆汉阳造和一批轻重机枪，刘浪早就在听到这消息后就带着独立团有多远跑多远了。
　　两军对垒的时候面对牺牲是军人使命所在，但若是将士兵的性命消耗在这样的地方，刘浪自然是不情愿的。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苟家除了这苟得富坏的流脓，其余还未听说有太大恶迹，甚至还兴修了潼关城最大的学堂，供潼关城小儿上学之用。
　　刘浪略微沉思片刻，低声对迟大奎吩咐了几句，迟大奎稍显迟疑，见刘浪神情便知道他心意已定，慎重的点点头，转身迅速的出了门。
　　刘浪目送迟大奎离开，微微一笑，随手把桌上放着的一把枪往石大头怀里一丢，自己也拿了一把，很随意地说道：“走，大头带路，咱们去一起去看看他们苟家有多厉害。”
　　“可是，长官，要额打人行，可额不会打枪啊！”石大头拿着枪手足无措，但又看见刘浪已经往前走，只得咬咬牙把枪背上追了上去。
　　陈运发龇牙一乐，捡起苟得富先前被打落在地上的盒子炮往腰里一插，提起手边的汉阳造就撵了上去。看来以后想学这位老兄的功夫他是有门道了，教他打枪就行。至于说苟家有多厉害，陈运发倒是真没放心上。团座可是连日本鬼子少将都干熄火的人，那会怕这里的乡下土财主？
　　与此同时，苟家的内宅里，已经找完正骨医生把被石大头生生打折胳膊用夹板固定的苟得富正在会客厅里向一个面如满月、穿着一身合体旗袍更显身姿曼妙丰腴的女子哭诉。


第94章 各有算计
　　“翻天了，潼关城还有人敢向我们苟家人动手？”女子峨眉倒竖，怒气勃发，拍的桌子砰砰作响。
　　“就是，姐啊！你看我胳膊都成什么样了。”苟得富哭丧着脸抬起胳膊向女子展示自己先前遭受到的痛楚。
　　“你个怂货，一个卖馍的，你四个人四条枪都被人家打成这样，你还有脸回来说？”女子眼睛一瞪，怒骂道。
　　苟得富吓得脖子一缩，不甘心地说道：“不是我打不赢那个卖馍馍的，人家有帮手啊！而且个个人高马大，绝对是练家子，从穿着来看，极有可能是进城的那帮当兵的。”
　　“当兵的？就是那帮据说要去渭南二师师部报道的所谓独立团？”女子眼神一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应该就是，想着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苟家惹不起，我这不才不想多惹事的啊！”苟得富低着脑袋显得很是委屈。
　　如果是刘浪看到这一幕，多少会有些惊讶。作为苟家的大少爷，苟得富在外面受了欺负，这在自己姐姐面前还得装可怜博同情？这不应该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吗？
　　共和国史书上可是记载的很清楚，男尊女卑这种陋习是直到共和国成立以后才彻底消失的。当然，多年以后共和国的妇女们不仅成了半边天，还遮住了大半边天这种共和国男人们的隐痛不提也罢。
　　“唔，这样啊！”丰腴女子眼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仿佛是在权衡和一支拥有上千人的部队为敌的后果。
　　“姐……”苟得富有些急了。
　　一旦聪明睿智的姐姐回过味儿来，倒霉的可是他，以他对自己姐姐脾性的了解，很有可能他的另一支胳膊也要上夹板。
　　“急什么，我苟家当然不能让人白欺负了。”丰腴女子不满的瞪了苟得富一眼。
　　沉默片刻，眉头略略一皱，双眼微眯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敢打断我苟赛玉弟弟的胳膊，任是谁也得给个说法。去，就说乱兵劫掠乡亲，让你城守族兄关闭城门，我也马上组织人手赶过去，别让几个罪魁祸首出城了。”
　　“是，大姐。”苟得富心下欢喜无限头如捣蒜，转身带着几个狗腿子就出了门厅。
　　这种结果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大小姐，我们为了大少爷这样和中央军对上，是不是有些不妥？听说独立团的团长就是报纸上那个抗日英雄刘浪。”一旁一直陪在旁边没发表自己意见的一个中年人提醒女子道。
　　“中央军，刘浪，都是个麻烦，但今天不同往日，我苟家不能任由外人欺负上门却连屁都不敢放，否则，刘叔你明白的。”女子揉揉眉间，坚定地说道。
　　中年人略一沉思，明白了女子的心思，当下说道：“是，大小姐，那我去安排人手，城守少爷那边儿毕竟是国军的部队，不好直接发生冲突。”
　　“嗯，刘叔你去吧，我换好衣服马上过来。对了，记住吩咐下去……”女子挥挥手又低声吩咐了两句，待中年人走后，转到屏风后换起衣服来。
　　不一会儿，一个包着头巾，身着劲装短褂，腰间插着两杆盒子炮一派英姿飒爽的女子走出大门。
　　如果刘浪看到，大脑第一时间一定会闪现出一个名词：双枪老太婆。虽然，这位民国美女并不老，也就不到二十五六。当然，也不是说使双枪的就一定是双枪老太婆。只是双枪老太婆的名头对于生长于红旗下的华夏人来说太响了些。
　　著名红色小说《红岩》里双枪老太婆的原型在东北，原名叫赵洪文国，以在白山黑水中和日寇打游击战而闻名全国，最后却因为拒不接受红色部队的招安而被捕。
　　刘浪并不知道这位插着双枪的民国陕西大姐虽然名头远比不上东北的赵洪文国大，但也是一位奇女子，抗战期间，亲率500护卫配合国军作战，坚守潼关十余天令日寇不得寸进，最后被迫退回河南。只不过，因为时间的久远，这段传奇最终湮没于浩瀚的历史中。
　　女子名叫苟赛玉，正是苟得富的亲姐。只不过，和其他女人不同，苟赛玉不仅是苟家的大小姐，还是苟家现在的主事人，用流行点儿的话说就是家主，一个26岁的女家主，苟家所有大大小小事务皆能拍板定案的人。
　　作为一个外乡人，或许也有眼光的局限性，石大头对苟家还是不太了解，能从一介小地主成为权倾整个城池的最大家族，苟家那里会是他眼中的那个简简单单的地方豪强。
　　如果换成刘浪，在知道苟家的家主是眼前的女子的那一刻，可能就会用另一种眼光来审视这个地方豪强了。
　　在这样的时代，中国虽说有名传中外的蒋氏三姐妹，但她们也是依附着各自身边出色的男子再加上自己的才华才能如此，绝大部分的女子都还是仅仅只是男子的附庸。但苟家，竟然选择了一名女子作为自己的家主，而且还是在家有男丁的情况下，实在是极有魄力。
　　事实证明，苟家的上代家主眼光并没有错，在死之前坚决的把家族大权交给大女儿苟赛玉之后，短短的几年间，完全展现出自己才华的苟赛玉首先将家里在外读书游学的三老爷推荐到了省政府做了高参，继而在家族中挑选了几名优秀子弟推荐进入了驻防陕西的国民革命军二师，而那名出身贫寒的远房旁支子弟苟城守也不负众望短短几年时间就升至连长成了潼关当地驻军的最高长官。
　　从地方到军方，苟赛玉完成了绝佳的布局。与此同时苟家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不仅买下了潼关城近二分之一的铺面，就连省城，也有不少生意，相比老家主当家的时候，苟家的财富翻了几翻。
　　一个如此精明睿智的女家主，怎么会为了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和一支国军正规军对上？
　　要说弟弟苟得富今天来哭诉这事儿，苟赛玉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苟赛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苟得富那个德行，在潼关城内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惯了，若不是逝去的爹娘就这一个儿子，她早就对他行了家法打断他的腿了。这次他被一个卖馍的小贩打折胳膊，小贩还被独立团军士所保护，定然，又是那个混蛋先惹的人。
　　但作为一个掌管着上上下下几千口大家族的家主，苟赛玉已经不能仅仅只站在人性善恶方面来考虑问题。独立团新来乍到，就拿苟家的主要男丁开刀，那怕那是个不成器的男丁，要是苟家没什么反应，那些虎视眈眈盯着苟家巴不得苟家倒台的势力和老百姓们怎么看？
　　搁在以往倒也罢了，但现在的苟家其实早已不是百姓眼中威风赫赫的苟半城，自从前几月苟家省城的那位站错了队，苟家的日子最近是越来越难过，虽然家族的生意看似还没受影响，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已经让苟赛玉深深感受到了危机。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苟赛玉很明白，省城的生意可以不要，但潼关的家族所在地不容有失，为了震慑那帮宵小，为了苟家的声望，她苟赛玉也要为自己那个混蛋弟弟撑个腰，压下独立团这条强龙，那怕要付出些许代价。


第95章 苟城守的抉择
　　城墙上，一身戎装的苟城守正冷然的看着一队队士兵潮水般的从城里退出，快速而又有条不紊的迅速通过城门，在城外集合然后离去。
　　没有熟悉的军官大声吼骂，没有不绝于耳的怨声载道，所有士兵都是沉默着听从各自长官的指令，沉默着执行命令。包括大量的残疾军人，亦是如此。
　　苟城守的心当然没有他刀削斧凿般面容那般沉静。经过与师部核实，这支进城的部队是应该前去师部报道的“抗日英雄”刘浪独立团所部。让苟城守讶异的是，眼前的这支已经可以算是被称之为同僚的军队让他看到了什么叫“纪律”，纪律一词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但作为国民革命军中最精锐的第二师优秀上尉连长的苟城守可是知道这个词要实施起来有多难。
　　一支军队，要想有令必行、令行禁止，就必须要有铁的纪律。现在他所处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师属于中央军甲种师，算是中国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但要是说到纪律，在王守城看来，和这支匆然撤离潼关城池的军队相比，还略有不如。
　　如果说这支部队是支老牌部队倒也罢了，可从各种来路的信息判断，独立团从成立到现在也不过十数天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彻底的是一支新军。可，一支新军，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在苟城守对友军啧啧称奇同时又在诧异他们为何匆匆退出城池之际，吊着膀子的苟得富带着几人匆匆忙忙向这边走来。
　　苟城守眉头皱了起来，对于自己这个远房族弟，他早就厌烦到了极点，尤其是碍于对自己有恩的家主情面让这个不学无术的货进了自己的连队之后。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苟城守算是深深的感受到了，他带的那一个班，只仅仅一个月，就成了整个连摆车尾的角色。
　　不过这个蠢货缺点一大堆但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见了自己能躲就躲，免得坏了自己的心情，苟城守也就眼不见为净，把想赶他滚蛋的时间往后一拖再拖了，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主动凑上来了。
　　“城守哥。”苟得富远远的就打招呼。
　　“有事儿快说。”苟城守眼睛盯着远方独立团奔往两公里外小火车站的滚滚烟尘，头也不回道。
　　“我姐让你派兵堵住那帮乱兵，他们抢东西还打人，你看我的胳膊。”苟得富努力的把吊着的膀子往苟城守眼前凑。
　　对于自己这个族兄，苟得富是又恨又怕，恨的是这个昔日的穷小子自从当上了连长，向来不把自己这个苟家大少爷放在眼里，怕的是这家伙越来越有翻脸不认人的征兆，如果不是自己聪明不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恐怕早就被他执行军法了。
　　不过错过今天，他苟得富可能就是苟家的当家人了，再也不用怕这个借着自家权势爬起来的小连长了，况且，过了今日，他这个小连长还当不当得成还是另一回事。想起某好友信誓旦旦的许诺，苟得富心里又是一片火热。
　　至于说苟城守会不会照做，苟得富根本不担心平日里对大姐礼遇有加的苟城守会不听姐姐的命令。
　　“什么？乱兵？你确定？”苟城守猛然回头，冷冷地看向苟得富。
　　“当然是乱兵，不仅如此，还抢了我们的枪，说我们二师都是怂货，熊老二，你说是不是。”苟得富冲身边扶着的士兵一努嘴道。
　　“是啊！连长，我们只是不让他们抢店家的馍而已，他们就仗着人多势众打了我们一顿，还把我们的枪都抢走了。尤其是那个胖子，说想要枪，让连长你亲自去赔礼道歉。”熊老二连连点头。
　　刚说完，熊老二就指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三人其中的胖子惊叫：“对，就是那个胖子，连长，他扛着的枪还是我们的。”
　　苟城守总算明白了独立团所部为何匆匆撤离城池，定然是为了和自己这几个不成器的属下发生冲突一事。可是，区区一场小小的冲突，那怕是抢了对手的枪，值得如此大阵仗吗？
　　苟城守还来不及细想，脸色又是一变，他遥遥的看到无数个穿着灰色布衣的武装人员，正如同潮水一般朝这边疯狂涌来。不过须臾，就将附近所有的制高点全部占据，枪口对准了还仿佛毫无所觉，扛着枪缓缓往城门走来的三人身上。
　　苟家的护卫至少出动了接近三百人，对于苟城守来说，这身颜色他是再熟悉不过，四年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这三百人，除去外出保护商货的，几乎已经是苟家大院所有能动用的护卫人员了。
　　平时极为睿智的家主怎么会如此冲动？苟城守来不及细想其原因，不管是出于家族责任还是守城之责，他都必须要做出选择，虽然在数百条枪指着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坦然缓步而行三人的胆量让他颇有些钦佩。
　　“关闭城门，一排守城东，二排守城西，三排作为预备队跟我下城。所有人等，如果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苟城守面色严峻的迅速下命令。
　　正向这处走来的三个人自然不是苟城守的防御重点，他要防的，是出城的上千人，那怕很多都是缺胳膊断腿的残疾军人，但自从看了他们先前撤退时的严明纪律，苟城守心里就有些发凉。这样的一支军队，如果拿上了武器，他这一百多人，防得住吗？那怕就是加上城里的三百武装护卫。
　　再看看那三名已经快走到大街尽头停住脚步的三人，苟城守突然有种预感，这三人，应该就是解决这场冲突的关键人物。
　　只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量？他们不知道，一旦发生冲突，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吗？别说外面只有几百号人马，就算是整个二师来了又能怎样呢？神仙也救不了他们吧！
　　“哈哈，几个瓜皮在这儿装大瓣蒜来了，驴日的，看老子咋把你挂城墙上。”苟得富看着刘浪三人，脸上露出狞笑。
　　那怕那几人不过是计划中的棋子，但被意外的被棋子打断了胳膊，这已经足以让苟得富把刘浪等人恨到了骨子里。
　　“滚。”苟城守突然绽舌大吼。
　　苟得富和几个狗腿子仓皇而逃。
　　冷然看着苟得富离去的背影，苟城守的脸冷的可以刮下一层霜。
　　苟城守几乎已经肯定，这件事绝对和苟得富这个混蛋脱不了关系。面对数百条枪而毫无惧色的三人，如此英雄人物，怎么会主动挑衅一个小痞子？这完全和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以语海是一个道理。


第96章 阴谋
　　身为驻守潼关城的最高长官，苟守城当然懂得两军一旦走火火拼的后果，可若是让他袖手旁观任由独立团对家族围攻，受过家主大恩的苟城守也做不到，更何况他的父母亲戚都还在家族之中。以那三人敢单独留在城里的做派，他们那又是那种好相与的人了？
　　别无他法，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最后双方谈不拢，恐怕，他也只有帮着家族这条地头蛇死压独立团这条过江龙了。
　　以他拥有的火力，又是拒城而守，就算那支部队战斗力再强，恐怕也落不了什么好去。
　　一念至此，苟城守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一挥手，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一排人马往城墙下走去。
　　苟守城并没有看到离此不远处的一间民房里一直窥视着他行动的一双眼睛，以及那张他还算熟悉的脸上得意地笑容。
　　“哈哈，老子看刘浪你这个王八蛋还怎么嚣张。”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纷纷进入工事，三门迫击炮也架了起来，苟城守也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排走下城墙，朱元章终于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不仅是因为刚才羞辱自己的刘浪要倒大霉，朱元章更得意的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费一分一毫，一枪一弹，就把刘浪这样一个拥兵上千的上校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错，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朱元章所导演的。
　　之所以有臭味相投这个词，估计就是发明出来给朱元章和苟得富俩使用的，苟得富只去了一次渭南，就在窑子里结识了同逛窑子的朱元章，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之所以放在最后一个，因为对于他们这二位，同上一个窑姐儿的热乎劲儿可比英雄惜英雄来得快多了。
　　自从刘浪扬长而去不去师部报道而是带队去潼关城逛游开始，朱元章就筹谋着怎么让这个自己昔日看不上眼的胖子摔个大跟头的计划。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碰见臭味儿相投的好兄弟苟得富向自己吐槽他这苟家唯一的男丁在家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朱元章计上心头。
　　如果，能让刘浪和当地的地头蛇苟家发生冲突的话，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只要双方发生冲突，不管是谁输谁赢，刘浪总归是讨不了好，如果事情再严重点儿，双方爆发枪战，一个纵兵劫掠地方的名头能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而要想让苟家拿出魄力和刘浪干上一场，苟得富，就是最好的引子。
　　当下，朱元章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怂恿起苟得富去做一回老本行，很简单，只要横行霸道找老百姓的岔儿好了，依照他对刘浪以前的了解，那个傻乎乎的胖子定然是要伸手管的。
　　一旦对苟得富动了手，苟家想不出面找刘浪要个说法都难。朱元章很清楚现在苟家的处境，别看苟家现在看着风光，但自从陕西省省政府苟家的那位高参站错了队日益被省长疏远，苟家的地位正在迅速下滑，据称最近就会有个新县长要到潼关城上任，苟家无论出于哪种考虑都会要替自己家找回这个面子。同样出身于大家族的朱元章对于大家族之间的猫腻摸的门清。
　　当然，如果刘浪能一怒之下为民除害，把苟得富打死最好，那仇可就结大发了。
　　而苟得富之所以答应，也因为朱元章分析的让他很心动，和隶属于中央军的部队叫板，无论是动手还是不动手，苟家都会受到来自军方的高压，用来顶罪的莫过于家主最合适，就算有钱使得鬼推磨没人再追究，苟赛玉也不适合再当这个家主了。那么，之后的家主归谁呢？自然是非苟家唯一直系男丁莫属了。而且，他还如此优秀，只是以前苟家人都没发现而已。
　　臭味儿相投的两人一拍即合，偷眼看着刘浪追着卖馍馍的石大头走了，苟得富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事情出乎想象的顺利，剧情发展几乎和两人之前推演的一模一样，唯一让苟得富没想到的是，本想趁乱把卖馍的石大头或者刘浪的兵打伤或打残来达到挑动对立的目的，却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石大头突然暴起用苟得富的一条胳膊来完成了他们挑拨的构想。
　　苟得富一直没想明白，为毛是熊老二打碎了骨灰盒，而那个发狂的石大头却先攻击他，不是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当然，这话他无论是现在或者是以后都没机会问石大头，估计这个疑问只能憋在他心里一辈子。
　　换成刘浪和迟大奎或者陈运发这些军人都不会这样发问，如果不拿一个距离最近，战斗力最弱的渣渣不当攻击点，舍近求远去打别人，那才真是傻逼了。
　　其实，他们都没听过石大头的心声。石大头其实想说，他想打苟得富这个贱人很久了，真的。
　　不管怎样，从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几乎已经快成功了。
　　独立团千把号人迅速撤离了潼关城，看那火急火燎的模样绝对是去火车上装备武装的；苟家也已经出动了自己的护卫力量，人手一把汉阳造还有三挺捷克造轻机枪的三百护院有强大的战斗力，曾在几年前打得拥有上千人马的大土匪“一阵风”损失数百人马，从此不敢再觊觎潼关城周边数十里一分一毫；
　　当然，最让朱元章开心的是，苟城守的连队也如临大敌，他这个苟家人终于决定站到了自己家族那一边。在这个时代，家族的利益远高于所谓的国家利益是个极为正常的思维，朱元章早就算好了这一点。
　　几百人马对几百人马，这场仗就算不打，刘浪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朱元章相信，等独立团带起装备围攻潼关城的那一刻，电报就传到了师部，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至于说现在刘浪仅带着两人合计三人落到已经关闭城门的潼关城里纯粹是意外之喜，搞不好那个一激动擦枪走火，一阵乱枪下来，傻不呼呼的刘浪压根儿不用等到师部的责罚就一命呜呼了。
　　那才是真正出了口恶气，看看自己脚下放着的一杆已经上好弹夹的枪，朱元章嘴角闪过一丝阴笑。
　　此时的刘浪也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带着十几个人朝自己走来腰间插着双枪的女子，再看看周围屋顶和房屋间隙间不断闪动的身影，嘴角弯过一丝弧度。
　　这个潼关当地的豪强，虽然一如传闻般那么强势，但其实并不是那么无脑。


第97章 对峙（1）
　　别看他们气势汹汹派出了好几百名家丁护卫，个个荷枪实弹搞的跟要打仗似的。可落在刘浪眼里，看到更多的却是他们的当家人根本没想会发生多大的冲突。
　　他们更多的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用炫耀武力获得讲道理的权力的态度。
　　下命令的人很聪明，这是刘浪看到对方武装人员火力布置以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想真的和独立团做过一场，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防范的重点是撤出潼关城去取武器的几百上千人而不是用几百杆枪对准城里的三个人吧！想杀区区三个人，别说几百杆枪，几十杆枪就以完全足够，就是刘浪，也不敢保证能在数百杆枪的瞄准下逃出生天，那种百分百能跑出包围圈的，只有电影中浑身挂满主角光环的帅哥们可以做到，那怕他们一般都还拉着个大胸靓妹。
　　至于说城墙上的潼关驻兵，虽然遥遥看着他们的枪口对准的是城外，但那是防卫城池职责之所在。他们的连长苟城守，透过石大头的只言片语，刘浪已经知道，虽然他是苟家的人，但在这潼关城风评还不错。尤其是从他麾下在城门洞执勤的几个士兵的表现看，他治军倒还是有几分甲种师应有的风采。这样的人，不会傻到为一个败家子甘冒杀戮同僚的风险和独立团开战的。无论他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尤其是还有自己这样一个国军上校的情况下。
　　刘浪看出了端倪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得出。
　　那怕就是石大头这样深藏民间的武林高手，在被两三百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腿都有些发软：“额的天老爷，这可咋弄咧！”
　　如果是徒手一挑二亦或是一挑多甚至是这两三百号人都上，石大头也不至于害怕，拿手拿脚打架那是他的强项。可若是一阵乱枪下来，连别人的边儿都还没摸到就被打死球，那也实在是太冤了，石大头怕的是这个。
　　“怕个球啊！石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就凭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我们团座面前炸刺儿？别说团座在这儿，我们独立团上千弟兄随便挑一个站这儿他们都不敢动咱们一根汗毛。”陈运发扛着枪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安慰石大头。
　　陈运发倒不是像刘浪一样看出了什么，他纯粹就是信任刘浪，刘浪不怕他自然也不怕。
　　“对面那位大姐，依照两军对垒的普遍规则，你已经走的太靠前了，就不怕我的枪不认人吗？”刘浪懒洋洋的拿着枪朝向几十米外自己走来的苟赛玉虚虚一指。
　　穿上劲装的苟赛玉比之先前旗袍打扮又是一番韵味儿，尤其是那一双浑圆笔直的大长腿，极容易催发男人征服的欲望，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美女很养眼，但那不是刘浪不调侃她的理由。七十年后夏天的大街上白嫩大腿比比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腿见得多了，也就没撸的欲望了。
　　“哗啦”周围一片紧张的拉枪栓声音。
　　这个死胖子竟然敢拿枪指着家主，护卫们那敢不紧张，苟赛玉可是大家的共同饭票。
　　正昂首阔步走路的苟赛玉一窘，真不知道前面拿枪指着自己的胖子是不是脑子少根弦。若不是说她能肯定周围的几百号人马是自己的家丁，看他那副模样搞的跟是他带了几百人一样。
　　可一个人傻还可以理解，但不至于三个人都傻不拉几的吧！至少苟赛玉不认为自己能在几百杆枪指着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的站着，苟赛于更不会认为一个甲种师独立团招的兵全是傻子。
　　既然不是傻子，那必然是有所依仗。
　　远处观察的朱元章差点儿没笑出声，刘浪那傻货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这情况下还敢朝人家举枪，看样子，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了。
　　苟赛玉脚步一顿，先朝周围虚虚一按，让护院们都别那么紧张，要是走火，那事情可就搞大了。高声道：“对面的朋友是那位？能否报下名号？”
　　“报名号？嘿嘿，苟家好大的派头，几百人拿枪对着人让人报名号。是不是没什么名号的话，你几百人就上来把人生吃了？”出生于新社会享受过至少是名义上民主的刘浪对民国时期所谓的大家族根本没什么好感，言语上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在刘浪看来，所有所谓的大家族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吸干了别人养肥了自己。当然，这种现象倒也不是民国时期独有，纵观七十年后已经越来越现代，人民意识也越来越觉醒的东西方，这种金字塔式的阶级差一直存在。
　　因为生物的本性，金字塔式的人类结构将会继续持续，并不会因为科学文明的发达而消亡。刘浪自身，也身处于金字塔的某一层，他必须得努力向上攀爬，否则，一介小兵的身份注定让他无法在历史的长河中翻起多大的浪花。
　　这人好生狂妄？这是苟赛玉对刘浪的第二印象。用现代语总结一下就是此人太不会聊天了，根本让苟赛玉无法接下去。难道非要用枪弹来解决问题？苟赛玉看着胖子，恨不得一枪托砸花他的脸，给个台阶下，大家就先前的误会来场愉快的会谈，然后各自拍屁股走人，苟家要的面子有了，一团和气收场不能行？
　　事实上，在听到说那支部队在一刻钟内全部撤出了潼关城的那一刻，苟赛玉就知道大事不妙，如果不是对方最高长官下令，断然不会如此。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态度，已经很鲜明的表明，他们不会给苟家这样一个地方豪强面子，那怕只是为了几名小兵，等会儿搞不好就是上千全副武装的大军围困潼关城了。如果事情真演变成那样，恐怕不用等到新县长上任，苟家就在这潼关城呆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苟赛玉脸色微微有些发苦，暗悔自己没研究一下对方长官的资料就贸然下了这个鲁莽的决定，但现在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如果像现在这样对方就三个人却让几百苟家护卫拍拍屁股走人，那苟家不光没面子，连里子都快丢光了。
　　想到这里，苟赛玉更是恨眼前这个不懂聊天的胖子，暗自咬碎了牙脸上却只能努力的保持平静，高声说道：“既然是不敢报名号的鼠胆之辈，那就请你们长官出来跟我说话。”
　　看来，这小娘皮也知道捅了马蜂窝不好收拾，这会儿努力的寻找着和平解决之道，刘浪心里暗笑。


第98章 对峙（2）
　　“如果你认为可以因为某个渣滓动这么大阵仗是正确的话，那没人愿意和你对话你信不信？”刘浪收起先前的放浪形骸，认真地说道。
　　“你……”苟赛玉没想到对面那个该死的胖子会这么开门见山的说她助纣为劣，白皙的脸皮顿时涨得通红，强压着怒气道：“可事实是你们独立团仗势欺人把我弟弟的胳膊打折了，如果不给我苟家一个说法，我苟家上上下下四千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信还是不信？”
　　“呵呵，那你得问问你的宝贝弟弟的胳膊是怎么断的再来跟我谈。至于你说你苟家上上下下四千余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你得问我独立团上千人答应不答应。”刘浪嗤然一笑，冲陈运发点点头。
　　虽然苟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并没有像姜文电影里的黄四郎家族一样鱼肉乡里，但那股子我家里人挨打了就必须得找回场子的做派就很明显的露出盛气凌人，恐怕当地的百姓也没少受他们家的气。刘浪今天打算就得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权当替当地的老百姓撑个腰。
　　陈运发点点头，拔出自己腰里插着的盒子炮，把旋钮扭到半自动位置，举起枪朝天“啪啪啪！”连打三枪。
　　清脆的枪声不仅惊得寂静的潼关小城里一阵鸡飞狗跳，原本荒无人烟的城外更是一阵烟尘滚滚。
　　已经进入城防工事的国军士兵们首先目瞪口呆，先前穿着深蓝色军服列队快速离开的独立团又回来了。
　　人数倒没有先前那么多，稍微用心一数，大概也就是四五百人一个营的样子。遥遥的看着他们一路狂奔，在离城墙一里多地左右停下了脚步。
　　只见领头的两个军人稍微商量了下，一人带着近200人面对城门开始挖壕沟就地构筑工事，另一人带着200多人绕了个弧线直奔西城而去。
　　潼关城之所以能被称为关中的咽喉，就在于它险要的地形，一面紧靠着山，一面挨着黄河，东西两方又建有高而厚实的城墙，任何一支想要前往关中的军队，就必须攻陷这两面城墙。但事实是，千百年来，无数骄兵悍将都在这两面城墙下折戟沉沙，能正面攻克潼关的军队，极少。
　　这一个营的军队，想攻克一个齐员满装连防守的潼关，还是多少有点儿异想天开，士兵们惊讶之余，多少还带了点儿不屑，他们可是中央军甲种师部队，不是那些杂牌军，别说有易守难攻的潼关，就算是对面野战，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畏惧。
　　可当看到正面忙着构筑工事的士兵们将两个大家伙搬到已经堆起三分之一沙包的环形工事中时，躲在可抗迫击炮厚厚墙垛后面的士兵们纷纷不淡定起来。
　　用现代语的说法，真叫日了狗了，他们竟然把这玩意儿都拉出来了。
　　这玩意儿他们大多都见过，只是，他们没有。
　　距离此处八十里华阴县隶属团部炮兵连里就有两台这样的大家伙，听说整个二师也就8台。
　　可眼前的几百号人马，竟然就有2台，那玩意儿的实战威力可能他们没有幸亲眼见过，但插在炮身上一排20发粗如小儿手臂黄铜色的炮弹，仅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那若是打到人身上，绝对是一击两半，就算是身前厚厚的沙包和墙垛在这种大杀器面前也给人不了丝毫的安全感。
　　不得不说，这帮守城的士兵们不愧是中央军的正规军，见识的确不少。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一听到城里依照先前刘浪和他耳语时约定的三声盒子炮枪响，迟大奎就命令除了伤残士兵以外的500人临时组成两个连队，由他和俞献诚各率一连，威赫潼关。
　　根据刘浪的命令，除了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十八挺捷克造轻机枪，就连独立团压箱底的两个宝贝都给他搬出来了。也就是让守潼关的士兵们惊惧的那两个大玩意儿。
　　厄利孔20毫米机关炮，抗战时期中国最强有力的反装甲武器。说是炮，其实不如说它是重机枪更合适，但这个“重机枪”20毫米口径可比12.7毫米重机枪厉害多了。在淞沪战场上，整个十九路军若不是有这十台机关炮撑着，估计早被炮火猛烈的日军给打歇菜了。
　　说起机关炮的诞生，其实是由于航空业的迅猛发展，飞机的速度越来越快，飞的也越来越高，面对来自空中的威胁，各国的军事专家们在一战后纷纷提出了更大口径防空武器的设想，于是20毫米机关炮的设计便应运而生。而瑞士奥利岗公司生产的厄利孔机关炮就是其中之一，从强大的美军在整个二战期间直到二战结束，总共生产了超过十二万门厄利孔机关炮的庞大数量，就可以想见偏爱重火力输出的美军对这种机关炮的偏爱。
　　实在是厄利孔机关炮的性能极其优异，加上三角架的底座总重也不过200KG，却能以400—500发/分的射速将粗如大雪茄般的炮弹输送到2公里的高空中，更可以在500米的距离击穿30毫米的钢板。在这样巨大的威力面前，半金属结构的飞机根本不堪一击，一旦被炮弹击中，只能是机毁人亡的结局。
　　蒋氏领导下的中华民国政府出于对防空的需要，也在1930年初，从瑞士进口了超过200台机关炮，分发到各部队作为防空利器。
　　近代中国各地军阀混战打得挺热闹，可若是说到飞机，那各家还真没几架，包括蒋委员长领导的中央国民政府。
　　有防空炮用不上那不是暴殄天物？当然不会，智慧的中国军人们开发出了防空炮的另一功能——平射。
　　没想到这一偶然灵感却将厄利孔机关炮威力巨大的火力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在淞沪一战中，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在厄利孔机关炮面前就是个渣渣，一轮对射下来，日军往往死伤惨重，那怕是躲在工事中也会被飓风般的20毫米炮弹撕的粉碎。
　　就是这样一个夸张的大杀器，现在就在他们面前，蓄势待发。
　　正在城墙下工事里远远观察事态发展的苟城守听到急匆匆从城墙上跑来的士兵汇报后，脸色一片煞白。


第99章 对峙（3）
　　连机关炮都搬出来了，这特么是要开战的节奏，独立团的指挥官刘浪是疯了吗？
　　苟城守脑海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家主，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而是所有人的生死存亡问题。
　　先不用说两门机关炮对着城门猛轰炸不炸得开城门，就是对方攻不进来，只要开枪，双方有了伤亡，国军中央军因为一地方豪强互相内斗攻伐这一名头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万劫不复。军队可以是个人的，但只能是蒋委员长的，绝不可能是他苟城守或是刘浪的。
　　苟城守看着两百米外身形挺拔的胖子，内心一片冰冷，如果他没料错的话，那个胖子，就是传说中带着三十国军端掉第七联队司令部的刘浪，现在独立团的上校团长。
　　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权力和魄力。同时，现在也只有他，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命令，打开城门，齐连副带人出城去和独立团交涉，其余所有人关上保险，我再重申一遍，谁敢没接到我的命令开枪，格杀勿论。”苟城守匆匆下完命令，就带了两个士兵往刘浪那边跑去。
　　而那边苟赛玉看着刘浪身边的士兵拔出枪对着天有节奏的连开三枪之后，脸上的寒色更浓，她已经明白，对方已经很鲜明的表明态度，想和平解决是不可能的，那怕他们只有三人，面对的却是己方三百人。
　　当然，苟赛玉更明白，人家也是有依仗的，已经撤出潼关城的上千名士兵就是他们的依仗。
　　真是个混蛋啊！苟赛玉也不知道在心里骂的是那个在三百只枪下还依旧身形挺拔的胖子，还是自家那个给自己给苟家惹这么大麻烦的混蛋弟弟。这一刻，这位向来是靠着杀戮果敢将苟家发展的蒸蒸日上的女子犹豫了。
　　为了面子，和初来乍到的独立团交恶值得吗？
　　值不值得，她苟家也不能被这三名小兵唬住吧！想想即将到来的危机，苟赛玉只能银牙紧咬，不管怎样，先拿下眼前的三人再说，无论怎样，是那个混账弟弟的胳膊断了，只要独立团的长官不是混蛋，也不会初来陕西之际就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和苟家彻底撕破脸皮。毕竟，潼关城驻防的最高长官也是苟家人。
　　有些东西，官面上的人都明白的。和省城里以及二师的高官们打过不少交道的苟赛玉很自然的把刘浪和他们归于一类。
　　显然，不了解一个人，就靠着主观意识将他归类，那是极端错误的。
　　这个时代，到现在还没人能完全了解拥有现代灵魂的刘浪，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包括对他言听计从的迟大奎们。
　　但这并不妨碍迟大奎坚决的执行刘浪兵困潼关的命令，就算是对这种近乎造反命令有抵触的俞献诚竟然也出乎意料的没太过反对，在获知刘浪还在城里呆着，纪雁雪也不知踪影，俞献诚毫不迟疑的支持了迟大奎的传令。
　　有了军中仅有的二个校官的联合决议，军官们自然再没什么意见，就算是对兵困潼关这种近乎造反作乱有意见的军官也只能把意见埋在心里。至于说士兵们，一听说团座长官被一个土豪劣绅围在潼关城里，那早就炸了窝。士兵们的想法远比军官们单纯的多，刘浪不仅是他们的最高长官，也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才加入独立团几天，多的领了有几十大洋，少的也领了接近十块，这可是在十九路军爱兵如子的蔡廷锴将军属下都没有过的事。如果长官被人害了，那以后还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长官去？一想到这个后果，士兵们眼睛都是绿的。
　　根本不用做动员，领了目前独立团最高长官迟大奎的军令，士兵们径直打开了火车最后三节车厢，那里有总共超过1500支汉阳造十八挺轻机枪、十挺重机枪包括十万发子弹，甚至还有两台厄利孔20毫米机关炮。
　　在看到赵二狗带着士兵们气势汹汹的抬着两门机关炮和总共所有的500发炮弹，先前看到这批武器两眼冒光对某慷慨解囊大老板心怀崇敬的军官们这会儿可是有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这完全是要一举攻下潼关城的节奏，可攻下以后怎么搞？杀光那个该死的苟家为团座复仇？然后落草为寇？此时的某部分军官们说对慷慨解囊的杜月笙杜老板没有怨念那是假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杜老板此时背心有些发凉。不过，无论他怎么精于计算，也不知道他会因为自己筹集了二十万大洋和动用了无数的上层关系才采购的这批超级军火被人骂。
　　要知道，仅十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和三万发子弹一项，他就支出了超过六万大洋，那可是现在很多国家主力师都不曾拥有的火力配置，很多乙种师整个师才不过七八挺而已。就更别提还有两门价值几万的20毫米机关炮了，那可是有钱都搞不到的好玩意儿，几百万国军也不过才200门而已。
　　当然，对于手眼通天的杜老板来说，这也不算啥，有些人，只要给钱，他连祖宗都可以给卖了，就别说这两门小炮了，随便找个理由报个战损，就一切OK，更何况，刚刚经历过淞沪大战。要不是怕太招摇，杜大老板还能再弄几门来。
　　不管怎么说，虽然距离一个标准团火力配置或许还不够，包括迫击炮山炮这样的重火力压根儿都没有，但这批军火已经让独立团具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跟日军硬抗不行，对付国内的军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这是杜老板的私人馈赠，否则刘浪就不在合作协议上签字，那可是长远的大生意，二十万现大洋和那比起来，毛都算不上。
　　城墙上士兵们的骚动自然落到了朱元章眼里，在小二楼窗外往城外一看，城外士兵们正热火朝天的构筑工事，一挺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只指城墙。独立团兵围潼关倒是在意料之中，不过，苟城守这个软蛋竟然连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就有些出乎朱元章的预料了，看他就像屁股着了火一般往刘浪那边跑，就知道他肯定去找刘浪服软去的。
　　“我呸，还特么马上要提营长的人，欺软怕硬的混蛋，还好老子有准备。”朱元章一边愤愤然的咒骂着，一边将放在脚下的一支老套筒架在了窗边。


第100章 对峙（4）
　　朱元章很清楚，一旦让双方坐下来细谈，苟得富那个蠢货绝对是替罪羔羊。苟得富最终会怎样他并不关心，但以他对苟得富的了解，那个蠢货绝对第一时间会把他这个幕后主使给供出来。那他，可就完蛋了，挑唆两军内斗的罪名，恐怕柏副师长都保不了他。
　　还好，他早有准备。借着要保护自身安全的理由，让苟得富从苟家的武器仓库里拿了一支老套筒和十发子弹。
　　说起老套筒，其实很多人并不陌生，此枪算是中国自己生产的第一种步枪，说是生产，其实也不过是仿造，仿造的是德国1888式步枪，而且还是因为有严重缺陷被德军放弃的一种步枪。但此枪在中国，可是生产了二十余年，直到20世纪二十年代红色部队建军，都还在生产，之所以被称作老套筒，是因为当时中国制造枪管的钢材不行经常炸膛，为了安全起见，特地在枪管外面又套了一层钢管。
　　一个简单的设计，就解决了材质不行的问题，老套筒，让推销劣质产品的德国军火商们见证了中国人民的智慧。
　　直到湖北枪炮厂又称为汉阳兵工厂对88式步枪进行改进，大幅度改良了步枪缺陷，造出的新枪被广大官兵们爱称为汉阳造，也是直到1937年之前国军的标准步枪配置。
　　也就是说，像苟城守城率领的这支中央军，除了汉阳造，是不会出现老套筒这种老枪的，在场的诸人，也只有可能苟家的这群护院们才会有。
　　确实也是如此，苟家的300武装护卫大部分都拿着老套筒，能拿盒子炮的，都是护卫中头领级的人物。不过，如果要是说他们拿着老枪就可以认为他们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那可就小看苟家的实力了。
　　首先，汉阳造是国军制式武器，出于避讳，就算是有钱，苟家也不会那么张扬；其次，如果你看到五年后300万川军出川抗日，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像47军李家钰所属部队不仅步枪都做不到人手一支，而且使用的还大多都是老套筒甚至九响棒棒之内的老火枪，最牛逼的重武器恐怕也就是每人胸前挂的两枚土制手榴弹了。
　　相比而言，苟家护院的装备，其实比川军正规军的单兵装备还要好点儿，除了没有重机枪这样的重火力。
　　当然，话说回来，朱元章也算是处心积虑，用一支老套筒，就把自己完全撇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虽然他枪法很烂，有可能杀不了刘浪，但这没关系。
　　只要刘浪受到攻击，双方开始火拼起来的话，一切还是按照计划进行，谁胜谁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朱元章胜利了。
　　朱元章脸上浮起得意的阴笑，瞄准着不远处刘浪硕大而显眼的身形，坚定的扣下扳机。
　　当然，最佳的结果就是能一枪把刘浪搞定，主官身陨，独立团大举攻城，将苟家一荡而平，所有的真相都将被湮灭于枪林弹雨中。
　　在朱元章扣响扳机的同时，刘浪浑身汗毛一竖。孤身杀尽63名恐怖分子的刘浪之所以能在中亚那片充满着危险的土地上全身而退，除去一身强悍的单兵战力，无数次在血与火中锻炼出来的对危险的预警直觉实是功不可没。
　　竟然有人真的敢对自己开枪？苟家有这么大胆子？刘浪来不及细思脑中浮起的令自己意外的念头，突然飞起一脚将身边的陈大发踢出数米踉踉跄跄歪向街边的店铺，自己则借着从大个头巨大而强壮的身躯上传来的反震力蹿向街道的另一边，同时，在空中，刘浪努力的将自己缩成一团，虽然挂着满身肥肉的宽大身躯缩成一团也是个不小的肉球，但这已经是刘浪所能做的一切了。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的受弹面积。
　　黑客帝国里基努·里维斯不停晃动着身躯优雅而牛逼的躲避子弹那一幕注定只是科幻电影吹牛逼，以人类蛙坐骨神经传导冲动速度为27.25米每秒的平均值，在初速600多米每秒的子弹面前，再牛逼的人躲避的同时也只能靠上帝他老人家给的运气。
　　当然，还有某些人的枪法。
　　刘浪踢飞陈运发自然不光是要从他身上借力，是刘浪不希望这个好兵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街上，一脚将他踢离自己身边几米，距离可藏身的店铺不过一米多远，足够他在下一枪之前藏起来了。枪手的主要目标虽然是自己，但刘浪也不能冒那个风险，冒风险的代价在战场上往往就是付出生命，关于这点儿刘浪比谁都明白。
　　至于说另一边的石大头，根据单发步枪三至五秒击发一枪的速度来算，如果一个国术高手在三秒钟的时间还不能将自己藏身于街道边上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的店铺里，那刘浪觉得，死在这里和日后死在战场上也没多大区别。当然，刘浪对于石大头还是有信心的，否则，他也不会将这个战场新丁带在身边。
　　朱元章的手指刚发力，就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原本站着很装逼的胖子就那样瞬间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肉球，连滚带爬的逃向一边，完全没有一个上校团长时刻应保持英武气势而应有的觉悟。
　　“我日你娘，这也行？”朱元章只来得及骂上一句，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枪口冒出火光，老套筒特有的圆头子弹瞬间跨越了一百三十米的空间，擦过伏低身形正朝旁边蹿去的刘浪的肥硕臀部狠狠的打在青石板路上。
　　在朱元章眼里的刘浪成了一个不顾形象的肉球，在苟赛玉和三百拿着枪看着和自家家主牛逼哄哄扯皮的护卫们眼中何尝不是如此？
　　光看胖子混不吝的气势，就已经让很多人暗暗心折了。三百杆枪，三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估计吓尿的人至少能占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样的兵，绝对是国军中的精锐。不，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这几乎是所有护卫们对刘浪的第一观感，包括心情复杂极为郁闷的苟赛玉自己。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大跌眼镜的一幕，毫无征兆的，那个气势非凡的胖子，发疯似的一脚踢飞了自己身边的大个子士兵，而自己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肉球，朝另一边“滚”去，闪电般的。
　　再然后，一声枪响，让所有人手足无措。
　　家主不是早已下过死命令，不准开枪的吗？


第101章 对峙（5）
　　不仅苟家的护卫们傻眼了，就连苟赛玉也呆住了。
　　从一开始，苟赛玉就没打算和独立团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她不傻而且极聪明，之所以为了那个败家子一条胳膊，就搞出这么大阵仗，完全是想演一场戏，演一场给省城那帮想借机吞掉她苟家产业的高官巨绅们看的戏。
　　近几年来，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引来的觊觎却越来越多，随着家里三叔在省政府的失势，而苟城守也还没有在军队里成长起来，苟家更像是一块被群狼环伺的大肥肉，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吃的一干二净。苟赛玉作为家主，更是深悔自己这几年太过意气风发，只顾发展家族的生意却忽视了苟家根基不牢的短板。
　　出身于一个小县城的苟家，相对于省城那帮高官巨绅们来说，根基实在是太薄了。
　　但和初来乍到的独立团对上，却是苟家的一个机会。如果，初到陕西的独立团长官有点儿头脑的话，就绝对不会为了几个打伤“乡民”的士兵，就和一个在当地颇有名望的豪强正面对上，尤其是看到苟家的实力之后。
　　当然，在苟赛玉的设想中，和独立团长官见面后，双方互给个台阶，只要独立团给出那怕一点点甚至是只够一包汤药的钱，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双方一团和气，她苟家甚至愿意出上5000大洋购买足够物资用于独立团劳军之用，说不定还能以此军民一家为契机和二师的高官搭上关系。
　　就算结果稍差，和独立团闹的不欢而散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后她在派人给独立团长官私人送上一份赔礼，想来此事也是不了了之。
　　但无论怎样，苟家不畏强权，连上千人的国军正规军独立团都敢出动家里护卫硬抗的名声一定会传到省城那帮想分食自己苟家的高官们耳朵里去。有了这个名声，想动苟家的那些人可就得掂量掂量苟家这根硬骨头，别肉没吃到却崩掉了大牙。
　　既然没想过要冲突，苟赛玉自然不会让自家的护卫开枪，出于谨慎起见，苟赛玉甚至要求除了护卫头领的盒子炮压上一梭子子弹之外，其余汉阳造都不允许带子弹。
　　不得不说，苟赛玉这一招“草船借箭”的算盘打的倒是挺好，借着拦阻独立团之势威赫欲蚕食苟家的环伺之雄。一如演艺小说中的诸葛亮，凭借着一艘弱不禁风的小舟，向百万曹军借来十万利箭。
　　可是，那终究只是演艺小说，罗贯中罗前辈恐怕没见过万箭齐发的恐怖场景，万箭之下，别说只是一艘小舟，就是一栋房屋，也有可能被射成千疮百孔，无人能够幸存，更别说诸葛神算还能于船舱之中温酒论道了。
　　苟赛玉终究还是失算了，不仅三名小兵不肯屈服，传闻中的独立团长官也不露面，换来的更是上千独立团官兵撤离城池，事情已经不像苟赛玉想象的那样发展。
　　而更让苟赛玉眼前一黑的是，竟然有人开枪了，对着那个看样子在独立团地位应该不算低的胖子开枪了。
　　还好，那个胆大的胖子不仅只是胆量出众，身手也不错，虽然规避动作有些不太好看，但很实用，反正拿着枪的众人们是没有一枪打中他的自信的。
　　而刘浪身边的那个不少人都见过的卖馍馍的大光头反应也不慢，在胖子士兵刚一脚踢飞大个子，他就两腿一错，以超出所有人想象力的速度朝街边的店铺靠去。
　　“咚”的一声，大光头就像一个大石头，径直砸进了店铺，店铺厚实的木门被撞的粉碎，溅起漫天的木屑。
　　那可是厚达两寸的硬木啊！护卫们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都是天长日久在潼关城生活的老人，这店铺用的木门他们都是再清楚不过，别说用身体去撞，就是用个大铁锤，也得锤上好多锤才能锤得烂吧！
　　怪不得说人在生死之际能爆发出非人的力量，护卫们只能用这种理由来解释老实巴交的石大头这种非人类的行为了。
　　“麻辣隔壁的，你们敢对长官开黑枪。”踉踉跄跄往街边蹿的陈运发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不由龇目欲裂，提着手中的盒子炮拼力扭身依据自己的判断对后方就是一枪。
　　当然，在这样的难度下，那一枪只能是放了空炮。
　　“大个子，给我躲好，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还在翻滚中的刘浪大吼道。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在苟家300号人目瞪口呆的瞪视中，还在地上“滚动”的肉球竟然神奇的朝开枪朝他射击的方向还了一枪。
　　从他腋下伸出的汉阳造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肉球上长了根小尾巴，如果有现代萝莉穿越过来看到，第一句话必然是“萌萌哒”。可此刻却没人觉得滑稽可笑。
　　那支在人体高速运动中依旧稳稳伸出的枪代表的可不是可笑，而是可怕。
　　苟家的护卫们不是新丁，他们都是苟家精心挑选的准军士，护送苟家的商货走南闯北没少和各路绿林悍匪打交道，高手也不知见了凡几，可像眼前这个灵活的胖子这样在子弹来临之前就做出了规避动作不说，在高速的躲避过程中还能出枪反击的，说句实在话……还真没见过。
　　打的准不准不知道，但从枪声响起的方向再没第二枪发出，也基本可以预见他的准度。
　　从朱元章抠动扳机到刘浪向前扑到再到刘浪回手一枪，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就是两秒左右的时间，惊呆的朱元章只来得及摸上枪栓准备再来上一枪，就感觉头皮一凉，数根发丝从眼前飘落而下。
　　朱元章不由大骇，吓得把手中的老套筒一丢，爬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小楼下跑去。刚才刘浪回手看似拼死反抗的一枪竟然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再低上半寸可就是脑浆迸裂的结局。
　　朱元章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刘浪是吃了什么药，才过了区区半年而已，昔日的那个软弱胖子竟然厉害如斯。
　　如果现在给朱元章一面镜子，朱元章估计不知道是吓尿还是庆幸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梳头了，那一枪正好从他头顶正中擦过，很清晰的划过一道痕迹，彻底来了个中分。很有点儿像后世风靡全国90年代香港郭天王的发型。
　　朱元章被刘浪一枪吓跑，但苟赛玉和她的三百护院可跑不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刘浪开出一枪后便一头撞进了街边的另一家店铺，厚实的木门同样被“滚动”的肉球以宽厚的背部撞的粉碎。
　　街那边的陈运发也一脚踹烂身边的木门，藏了进去。
　　这特么都是假木门吧！护卫们已经被“拆门专业户”们搞得对店铺工程质量有所怀疑了。


第102章 对峙（6）
　　“长官，要不要给迟长官传令进攻”陈运发的大吼声让所有听到的护卫们腚眼发凉。
　　传令进攻，攻城吗？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陈运发的那个称呼。长官？多大的长官？
　　虽然没在军队里呆过，但是个人都知道，在军队里，能被称为长官的，至少也得少尉排长以上的级别吧！再看看胖子那身肥肉，想来，一个区区少尉排长的薪水是养不起来的。
　　但，能这样孤身犯险留在城内，总不至于是少校级的吧！官越大越怕死这种理念在护卫们的概念里还比较根深蒂固。
　　人其实都是怕死的，没人不怕死。官越大越怕死这想法在这时候其实也没什么错，国内军阀割据互相征伐期间，官儿的作用主要就是躲在后方摇旗呐喊，小兵们冲锋陷阵。
　　不过，护卫们是没办法像刘浪一样知道五年后，从卢沟桥事变之始的佟麟阁上将、赵登禹上将、到之后的张自忠上将……整个中国，在浩瀚壮烈的卫国战争中付出上将中将少将共208人，他们用鲜血告诉了所有人，在国破家亡面前，他们官越大，越敢死。
　　正因为将领敢于赴死，紧随其后的整个中国战区军队伤亡总计340余万人，近140万战死。人性的光辉，并不是时时都会绽放，但那怕只是绽放在特定的某些时候，他也将闪耀在华夏历史的天空。
　　但在这个时候，刘浪这个长官很快的就被单方面的定位到独立团连长级别。可，就算是国军的一个连长，那也不是小小的一个苟家就可以派兵围着还顺带着打黑枪的吧！
　　躲在最后面的苟得富觉得腿肚子有点儿转筋，这事儿貌似搞得有点儿大了。
　　苟赛玉的一张俏脸更是“唰”的一下苍白如雪，比原本脸上擦的粉都还要白上几分。
　　“给迟大奎传令……”胖子的声音遥遥从屋中角落里传来。
　　护卫们腿肚子开始集体转筋。
　　“命令他们不得擅自进攻，你们两个也给老子躲好了，大个子，你也看好了，看老子一个人是怎么搞定他们的。”稍稍一停顿的胖子声音再度传到几十米外的护卫耳朵中。
　　我入你娘亲咧！护卫们集体在心里痛骂断句断的很销魂的胖子，一颗滚烫的心都特么快被你吓成冰冰凉了好不好？
　　如奉纶音，饱读诗书的大家小姐苟赛玉这一刻才算是知道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她从来也没想到一个普通胖子的话对自己会有这么重要过。
　　只要部队不进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说胖子后面说的什么一个人搞定他们，虽然那个什么“搞定”苟赛玉不太懂，但中华文字无论怎么组合，万变不离其宗，结合上下文意思，苟赛玉也能理解出胖子的意图。无外乎就是想一个人把这事儿弄好。
　　怎么弄？自然是谈判，难不成他还能一个人打过来，搞定这里的三百人吗？苟赛玉绝对是个聪明女子，很快就把刘浪的新词学以致用。貌似搞定这个词用在这儿还挺适合。
　　很快，苟赛玉就知道，这世上有种男人，是从来不打算靠嘴皮子，靠的是行动的。
　　潼关城本就不大，刘浪所在的位置和城外正在热火朝天挖战壕的独立团所在位置直线距离也不会超过一千公尺。听到城里传来的几声枪响，城外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完了，胖团座还在城里，刚找到的金主危险了。士兵们纷纷把目光投到了同样脸色大变的几名主官身上。
　　城西的俞献诚和梁文忠对视一眼，各自脸色一片凝重。
　　虽然和胖子团座也就是相处了短短几天时间，但首先用一手神枪折服众人的刘浪表现的很靠谱，第一时间强调军队纪律这一项就让俞献诚感觉所托非人。军队有了铁的纪律，才会拥有铁的意志，没有意志的军队无疑是脆弱的，脆弱的军队意味着的就是失败，而在战场上，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没有人愿意在一支必亡之军中久呆，强如俞献诚也不愿意。
　　更何况，刘浪对他们还有知遇之恩，从尉级到校级别看只是一级之隔，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级却如同天堑，很有可能直到战死也没有机会穿上毛呢子少校军服。可刘浪毫不迟疑的就下了命令，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任人唯亲。
　　起初刘浪陷入城中，那怕城门紧闭，独立团也陈兵城下，但其实这两位并不是太担心，只要城里人不是脑袋坏了，不管他什么“狗家”还是“熊家”甚至是“虎家”，没人敢对一名中央军上校动手，那远远不是一人掉脑袋就能完事的。
　　但现在，城里竟然传来枪声，属于老套筒和汉阳造以及驳壳枪的枪声，作为老行伍，俞献诚和梁文忠对这三种中国使用最广泛的单兵武器简直是再熟悉不过。这是动手了？
　　随着梁文忠默然点头，俞献诚也坚定将手一挥，所有士兵绷着脸将早已准备好的弹夹压进了汉阳造的弹仓，十挺轻机枪也上好了弹匣，枪口指向了城墙上若隐若现穿着同样军服的士兵们。不管怎样，团座不容有失，只要东面城门那边迟大奎的20毫米机关炮开炮，那么十挺轻机枪将进行火力侦察，找出城墙上的火力点，再由五挺已经开始挂弹链的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
　　守军在这面城墙的阵地上顶多只有轻机枪六挺，如果他们的长官不是特别贪婪的话，或许还会有迫击炮，重机枪这样的火力只有营一级才会有，俞献诚对国军一个甲种师标准连的火力配置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火力在十挺轻机枪和五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火力的压制下完全就是渣，就算对方有高大的城墙，俞献诚也有信心在一个小时之内攻陷城池。
　　因为，除去占据优势的武器装备，他麾下232名士兵也全是精锐，干过日本小鬼子的精锐。
　　听到枪声，迟大奎也是脸色一变，几乎还没等他下命令，刘大柱等人已经带着士兵进入了攻击阵地，赵二狗更是板下了20米毫米机关炮的保险。
　　刚刚离开城门带着几名士兵准备去找独立团谈判的连副遥遥的看到两台机关炮的炮口压低，差点儿吓得没尿裤子，转身撒丫子就沿着城墙根往外跑。
　　这时候再往城门洞里跑的就是傻逼，已经压的很低的机关炮第一时间绝对是往城门洞倾斜火力，在20毫米机关炮的火力面前，所有的临时工事和人体都将会成为飞舞的碎片。甲种师的中尉连副要是连这点儿基本的判断都没有，那还真是愧对甲种师的称号了。


第103章 戴帽子的作用
　　还好，就在迟大奎还在迟疑的当口，城内又响起有节奏的五声枪响。
　　迟大奎松了一口气。
　　这是刘浪事先跟他约定的暗号，三声代表着让他把家伙什都拉出来陈兵潼关，顺便来个军事演习，检查检查士兵们野外工事的速度。五声则代表着按兵不动，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得对潼关动用武力，那怕城内打成一锅粥也不行，而且，这是死命令，违者军法从事。
　　虽然对刘浪的命令迟大奎很不理解，但迟大奎还是决定忠实的执行刘浪的命令。冲已经子弹上膛的赵二狗等人摇摇手，示意全体不可妄动。
　　当然，也只有见过刘浪在战场上非人的表现，迟大奎也才有信心这么做，连凶悍的小鬼子在长官面前都是一盘菜，更何况乡间一土地主？就那帮拿着枪的乡民，人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赵二狗等人对迟大奎的命令虽然亦有抵触，但无人敢违抗军令，刘浪不在，迟大奎就是独立团最高长官，他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这是刘浪已经事先声明过的。独立团军规第十条：战时违抗军令者、避战不前者、贻误战机者，皆可就地正法以正军纪。
　　现在，已是战时。
　　遥遥看见城外独立团士兵进入战壕摆出进攻姿态却半晌未开出第一枪的王守城终于将提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
　　在那个宽阔的身影遭遇到黑枪的那一刻，王守城差点儿没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那个遭遇黑枪的人是自己。别人不知道，但他心里可很清楚，那位，极有可能就是传说的“抗日英雄”。如果他死在这儿，别说以后师部甚至是军政部找他这个驻防最高长官当替罪羊，就是外面摆出咄咄逼人姿态的几百全副武装的士兵就能让这个小城成为一片瓦砾。
　　还好，英雄救是英雄，那怕身躯像头狗熊，但也是个灵活的过分的狗熊，牛逼的不要不要的躲过了毫无征兆的一枪。城外的士兵们也并没想像想象中那样发动进攻，只要没开枪，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守城刚泛起这个能让自己的心稍微安定点儿的心思，下一刻，就又想哭了。
　　特娘的，又开始打枪了。
　　不过，这次可不是有人打刘浪的黑枪。
　　而是不知躲在店铺中那个角落的刘浪在打黑枪。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苟赛玉身边一个护卫只觉头皮一凉，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往后掉落的头上戴着的毡顶小帽，一瞅，不由亡魂大冒。
　　帽子贴着头皮的位置，竟然有个指头大小的小洞，前后大小一致，简直就是小洞中的双胞胎，前后通透的小洞明明白白的向护卫证明着它刚被什么东西捅过。
　　貌似，除了刚才那个躲进店铺的胖子开的一枪，再不会有其他别的了。
　　想到一颗子弹距离自己的脑袋不过一公分的距离，穿着黑襟小褂青色灯笼裤的护卫只觉得胯下一阵热浪。在巨大的恐惧面前，膀胱的伸缩性往往不由人体自身控制，这是有事实依据的。
　　“你是什么意思？”苟赛玉脸色煞白。
　　什么时候国军都变得如此枪法如神了？
　　“什么意思你不用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再不躲的话，下一次可就不是打帽子了。”刘浪懒洋洋的声音从看不见的角落里传来。
　　不用等刘浪再说，刚才还站得颇有豪强气势的护卫们一哄而散，各自找能躲避来自刘浪方位威胁的位置藏起来。天知道那个神一样的疯子会不会马上开枪，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家主的安危是暂时顾不得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护卫们的选择很人性化。
　　咬了咬牙，苟赛玉也主动躲到一处门廊后，朝刘浪喊道：“兄弟，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了。”刘浪哈哈一笑。
　　笑声未停，只听又是“砰”的一声枪响，一个探头探脑正在往刘浪发声地方张望的护卫的帽子又被打飞了。
　　我擦咧！刘浪这一枪不仅打的当事人差点儿尿裤子，其余看到的人更是浑身一片冰凉。一枪打中帽子还可以说是瞎猫子碰到死耗子，但连续两枪都打中，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枪法太神。
　　想想有这样一个神枪手不知猫在哪个角落瞄准着自己，护卫们腚眼都是冰凉的，比塞了薄荷开塞露还凉。那怕他们明知自己有三百名兄弟，但那有个鸟用，万一下枪他想打的不是帽子，是自己的脑袋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刚在大部分人心中冒头，下一刻，他们就像抽自己嘴巴子。
　　有些事儿，不能想。就如同说曹操，曹操就到一样。
　　“凡是被我打到帽子的，下一次我可就不会留情了。”刘浪的声音又飘忽着传了过来。
　　两个刚才被打中帽子的护卫挡下一寒，把自己的身体往屋里隐蔽处又塞了塞，各自打定主意，在事情未完全解决之前，是打死也不会露面了。
　　人家胖子神枪手的意思已经说得是再明显不过了，第一次放过不代表第二次会容情，下次再碰面，就是脑袋开花的结局。现在唯一阻止这个恐怖结局的，只能是，躲起来，不让他见着。
　　两位聪明人躲的严严实实的，可剩下的至少有二百人麻爪了。
　　入你娘咧！老子没得帽子怎么办？
　　没得帽子，恐怕就丧失了第一次的免死金牌了。
　　护卫们都不傻，多少明白了胖子神枪手的打算。
　　他一枪击中你的帽子，就意味着他干掉你了，要是你再不识相点儿滚蛋，那他下一次可就来真的了。
　　虽然只见一面就记住自己的脸难度有点儿大，但万一自己长得有特点呢？没人愿意拿脑袋去当那个赌注。
　　可帽子这玩意儿，也不是每个人都戴得起的，尤其是在刚受过灾的北方。刚才有幸被打穿帽子的两位，那都是常年跟在家主身边的人，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本来薪酬就高，常年一顶毡帽那是必备的。
　　绝大部分普通护卫可没常年戴帽子的习惯，就是普通的短发，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一头精神利落的板寸。至于分头大背头啥的，自然是知识分子和大老板的专利，老百姓们是没钱买定发膏的。在这点儿上，七十年后的恨不得把土豪二字写到脸上的暴发户们的品味和民国时期的口味倒也差不多。
　　只是，谁也没料到，有一天，帽子也可以当条命用。


第104章 狙击手的天堂
　　这咋办？被刘浪一杆枪威胁到的几百号人把目光投向躲在门廊后面的家主，期待她赶紧拿主意。
　　是战是和，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像现在就跟等着被宣判死刑一般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苟赛玉这会儿已经快咬碎了一嘴的银牙，她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滚刀肉，她倒是想和啊！但那个死胖子那里给她和的机会了？难不成让她命令全体护卫丢下枪跟他说：额们认怂了，大哥莫吓额们了？
　　如果这样，那苟家可真是再也别想在这潼关城抬起头来，恐怕几十年后还流传着一人一枪让三百苟家男儿低头服软的笑谈吧！
　　“兄弟，你要是再开枪，可别怪我苟家不讲情面，你要是丢了命，就是到你们独立团长官哪儿，我苟赛玉也敢说这一切后果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苟赛玉咬着牙扬声喊道。
　　“哈哈，小娘皮哪儿那么多废话，开干就是，万一我被你们干掉了，只怨自己学艺不精，我保证独立团上上下下一千二百人不会找你苟家的麻烦。”刘浪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
　　伴随的是另一声枪响，一名爬在房顶上的护卫首领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惊叫着从三米多高的屋顶翻滚而下，看他连滚带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进屋里的速度，周围的护卫又明白，这位又算是“光荣”的阵亡了。
　　而且，从他滚动中露出的白花花的屁股看，貌似，是屁股撅的有点儿高，被当目标了。
　　那个该死的胖子，是拿这个逗他们玩儿吗？护卫们的火气被刘浪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给逐渐挑起来了。
　　苟赛玉执掌苟家几年，因治家有道，近些年来愈发的无人敢违逆她的命令，这次她一声令下，三百护卫拿着枪就敢跟正规国军对上也是苟赛玉强势的体现。但现在，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军官这般挑衅，而且是拿着护卫们的性命在挑衅。
　　苟赛玉怒了。白皙的脸上涌起一丝殷红，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中年男子道：“吩咐下去，所有兄弟出动，把那个死胖子给老娘找出来，打个半死再给我弄过来。”
　　中年男子略一迟疑，道：“大小姐，他有枪。”
　　“他已经开枪了，也怪不得我们，命令弟兄们，他只要再开枪，我们也不能只让他打。”苟赛玉冷然道。
　　“可是……”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苟赛玉这是要跟那位不知道想干什么的胖子火拼的意思。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说。还有，告诉弟兄们，最好别打死，活的比死的好用，”苟赛玉一挥手，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迟疑。末了看中年男子一脸担忧，只得又加上一句：“那把汉阳造还是他抢的，应该不会有超过五发子弹。”
　　看到拿枪的三人之前，苟赛玉已经向自家的混蛋弟弟苟得富确认过，枪被抢了，子弹也被搜刮殆尽，但总共也不过每人五发子弹而已。关于这点儿，苟赛玉倒是不怕被骗，族弟是当地驻防部队最高长官，她很清楚，部队弹药本就不充裕，非战时每人能配发一个弹夹的子弹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中年人眼睛一亮，不愧是大小姐，真是算无拾遗。胖子先前还击了打他黑枪的人一枪，刚才又开了三枪，已经合计开了四枪，现在就剩下一枪。一枪而已，那怕他枪法再好，还能一枪打爆三百人？三百人排一溜串任他打也不行吧！更何况他还有个先打帽子的怪癖。
　　这样，护卫们再开枪，只要不是太认真，那怕只是对着空地来上几枪听着热闹就成。没有了枪，区区一个人，苟家这边却有三百人，别说三百人，就是三百头猪，也能把那个混蛋胖子给拱死了吧。
　　捉住了人，再跟独立团好好协商协商，给长官送些能让他开怀的东西，苟家的面子也有了，皆大欢喜。
　　不得不说，作为苟家的大管家，刘富勇揣摩家主的心思那真是一流的，他所想的，和苟赛玉所想的，完全毫无二致。
　　一听说家主命令可以开枪，那个拿自己等人性命开玩笑的死胖子却不过五发子弹，而且还是经过苟得富证明过的，苟家的护卫们脸上纷纷露出残忍的微笑。如果抓住那个死胖子，他们一定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都是血染的风采。
　　都想的挺好，但如果他们听过未来脍炙人口的一首歌，他们就会知道，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句歌词充分体现了红色部队坚忍不拔的精神。当然，还有点儿穷。
　　还有一个就是，不会送装备的敌人不是好敌人。
　　很快，信心满满的护卫们就知道，他们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预想中的汉阳造最后一枪根本没击发。
　　送枪的，有不少。
　　“这咋办咧！咱去帮哈长官嘛！”眼瞅着苟家几百人开始对长官进行搜捕，已经和陈运发回合的石大头忧心忡忡。
　　“得了吧，大头兄你会打枪不？”陈运发正兴奋的注视着外面，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
　　“不会。”石大头懊恼的摇摇头，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额不会打枪，但对付他们个七八人还是没问题的。”
　　“七八个？”陈运发龇着牙笑着回头，指指外面：“大头兄，外面拿盒子炮的都有二十好几个，还有几百枝步枪，你认为他们会把枪扔了跟你单搞？”
　　“不会。”
　　“那就得了，咱们那，就在这儿看着，那帮孙子伤不了咱们长官的，长官说搞定他们就一定能搞定他们。”陈运发满怀信心的安慰忧心忡忡的石大头。
　　不光是对刘浪有盲目的信心，在这错综复杂的环境里，陈运发突然有种明悟，貌似，在这里作战，不是谁人多就一定赢的。
　　主动权，好像反而是在躲在暗处的长官手里。但至于说长官应该怎么打赢这场不对称战争，陈运发仿佛抓住了一丝脉络，却又似有似无不甚清晰，就像眼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只待太阳升起，他就能知道真相。
　　不得不说，陈运发有做特种兵的天赋。
　　巷战，向来都是最残酷的战场，但这里，却是狙击手的天堂。
　　1942年伏尔加河畔历时7个月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苏联最著名的狙击手瓦西里·扎伊采夫用400名德军的性命将自己送上了世界十大狙击手的行列。
　　而一个射术比瓦西里还要高超又经过后世最先进特种作战理念训练的特种兵要跟300名没受过多少军事训练的商人护卫玩儿巷战，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战斗。


第105章 人有时不能太聪明
　　等一个护卫头领带着七八个得力手下悄悄摸到刘浪撞破大门藏身的店铺里的时候，早已飞鸿渺渺人去楼空了。
　　“找，都给我进屋找，把那只肥老鼠给我找出来。”已经豁出去要跟胖子军官做过一场的苟赛玉郁闷的想吐血。
　　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感可言了？说好的一挑三百呢？
　　还好，面对潼关城门的这条街用七十年后的说法就是商业一条街，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就被苟家来了个清场，小商贩们早就跑了，而且至少有一半都还是苟家自己的产业，也不用太过考虑破坏的事。
　　砸门的砸门，钻窗的钻窗，在家主铁青着脸的愤怒中，三百护卫勇猛的冲进了排的密密麻麻的店铺。
　　“驴日的，那死胖子难道钻洞了？你们都给老子看仔细了。”戴着毡帽的护卫头领单手拎着驳壳枪在店铺里训斥着自己的小弟们。
　　可奇怪的是，护卫小弟们没从自家队长哪儿感觉到丝毫的怒气，相反的，在找了一圈儿没找到那个死胖子之后，自己队长嘴角一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笑意，如果再裂开点儿的话，就很有点儿像他翻牌九大杀四方时那个味儿了。
　　队长是不是疯了？有钱都不挣？家主下达逮住胖子命令的时候可还有个附带条件，那个队先抓到胖子，那个队赏大洋五百，平均每个人几十块啊！
　　张大海当然没疯，相反，他比自己的小弟们可清醒多了。
　　作为一个已经在苟家做了三年普通车马行护卫，两年内宅护卫，一年护卫队长的资深护卫，张大海对高手这个词理解的比普通人要深刻的多。
　　甭说人家手上还有一杆枪还有一发子弹，就是什么都没有，就冲着人家敢跟自家三百弟兄叫板的勇气，那都非常人。更何况那个胖子先前已经展示过自己作为一个高手应有的手段，躲避子弹的过程中还能一枪让对方不敢再次开枪，两枪将两名同僚的帽子打成了洞洞帽，枪法已经出神入化神鬼莫测。更可怕的是，胖子还不止一种神技，再看看门口被他撞烂的木门，张大海感觉腚眼都是凉的，那新鲜的木茬子很清晰的告诉他，如果那一撞是撞在人身的话，绝对是筋断骨折的结局。
　　和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对上，就是自己有三百弟兄，就算身边还有七八个弟兄跟着，张大海也没感觉到有丝毫安全感。如果可以的话，张大海宁愿在这屋里找上一天，尤其是在那个可怕的胖子没在这里的情况下。
　　“是啊！队长，死胖子又不是神仙，不能钻洞也不能飞天，肯定是从后院溜了？”一个护卫殷勤的凑过来给张大海接话。
　　“不可能，后院有上十个弟兄两把盒子炮盯着呢，敢出来肯定打的他娘都不认识。”另一个护卫反驳道。
　　潼关的商铺建筑都极具关中特色，前面是商业铺面，后面则是雇员或店铺学徒所住的厢房，分为三面，和前面的店铺一起围成一个小院。整个商业一条街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小院子连起来的。
　　趴在屋顶上的护卫自然不可能放过刘浪藏身的小院，十几双眼睛两支盒子炮还没等家主下令早就盯着哪儿了，不光是为了忠心，关键是谁也受不了一枪打穿帽子的心理折磨啊！万一高手失手了呢？
　　“飞天？”张大海随口念叨了一句。
　　他同样也觉得死胖子不是神，既然屋里没洞，那可能也只有飞天一途了。
　　刚念叨完，张大海脸色大变，猛的抬头看向屋顶，就看见坐在横梁上一个笑眯眯如同弥勒佛般的胖子冲他丢了个迷死人的微笑。
　　入你娘啊！还真的是飞天了。这是张大海昏迷之前最后的思维。
　　手中的盒子炮还未来得及抬起，刘浪就纵身扑下。
　　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胖子，从三米高的屋顶落下，本身的重量加上加速度，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砸成高位截瘫，还是只有脖子以上能动的那种。
　　还好，刘浪没那么残暴。
　　他只是在七八名护卫呆若木鸡的眼神中，头下脚上的从空中跃下，猛的一手抓着张大海的肩膀，然后腰身一扭，神奇的站到地上，砸起了一地的烟尘。而被抓住的张大海却像一个布袋，被凌空一个背摔，甩向对面三米之外的墙壁。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看着队长连吭都没吭一声，从墙面上往地下滑落，所有人顾不得房顶上纷纷洒落的灰尘，集体后退。
　　光看队长那个死鱼姿势，就知道有多疼了。
　　“嘿嘿，现在谁还来？”还没回过神来，护卫们就看见那个从天而降的胖子好整以暇的拿手点点他们，很轻蔑地说道。
　　无人敢动，那怕是根脚趾头。
　　并不是因为胖子牛逼的从屋梁上横空出世一个借力打力将队长甩出好几米武力值狂高让人心惊，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七八个护卫手里虽然提的都是老套筒，虽然还是没子弹的，但七八根烧火棒抡起来高手也得暂避其峰吧！
　　而是，胖子手里还拿着东西，一把本来隶属于队长手里的盒子炮，那里面可有他们亲眼看着队长张大海压了满满一弹匣二十发子弹。
　　在场的八个人，至少每人能分两发以上。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就把刚才还在队长手里的枪给顺过来了，驴日的，手真特么快啊！护卫们看着对自己指指点点让他们上的胖子，怨念横生。
　　同时，站的更加老实。
　　“不敢上啊！那你们让我很为难呢！”刘浪很苦恼的皱皱眉头，又自言自语道：“我不能怎么打人数都不减少吧！看来，还是得下狠手了。”
　　“别，大爷，额知道该咋办。”先前说刘浪不可能钻洞飞天的护卫一边说，一边一头撞旁边的门框上。
　　“咚”的又是一声闷响，护卫翻着白眼躺下了。
　　不能让可怕的胖子下狠手，那就只能自己先下狠手，这位心思够敏捷，心也够狠。
　　光看实木门框都被撞歪了就知道他刚才这一撞是使了多大的力气。
　　有样学样，护卫们纷纷就近找东西自个儿撞脑袋，心狠点儿的一下能撞个差不多晕过去，有对自己下不去手的，连续撞了好几下把脑门撞的通红也没感觉有要晕过去的迹象。
　　看着犹如小鸡啄米般不停拿脑袋碰墙的最后一个护卫，刘浪都有些不忍心了。
　　“呆这儿别动就当阵亡了。”刘浪扭头蹿进小院旁的一个厢房，丢下了一句话。
　　本来刘浪就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没想到这帮护卫们倒是对自己挺下得了手。
　　驴日的，你倒是早说啊！最后一名尚清醒的护卫摸着已经撞了个大包的额头，再看看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弟兄们，欲哭无泪。


第106章 超级炮仗
　　自从三月前一战，刘浪很久没有面对过如此多的敌人和枪口了。
　　虽然不像和外敌入侵一样动辄分出生死，但要想在不伤及对手性命的情况下将近三百名武装护卫击败，这难度其实一点儿也不亚于面对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日寇。
　　如果是在两军对垒的阵前，刘浪毫无机会完成这一空前的壮举。
　　但，战斗的地点偏偏在刘浪最熟悉的巷战，三百名“敌军”虽人多势众，却是各自为战，完全没有发挥自己的人数优势。
　　“哒哒哒”刘浪提着盒子炮朝屋顶横扫了一梭子，打的瓦片四溅，两个拿着盒子炮紧盯着小院的护卫首领惊呼着从屋顶朝另一边小院滚落。
　　而那边准备刘浪打光最后一发子弹就冲进去痛打落水狗提着空枪老套筒的护卫们对视一眼，纷纷闪人作鸟兽散。
　　不跑的是傻子，刚才人家一支步枪都是指哪儿打哪儿，现在又特么不知道从那儿搞了个二十发的盒子炮，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等刘总管集合了超过一百人，十来枝盒子炮，警告了半天之后壮着胆子闯入店铺，这次是真的找不着刘浪了。
　　店铺里只有被活活摔晕还丢了枪的张大海以及一帮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呼吸还算均匀的护卫们，至于说他们是不是真晕了，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面对这样的结局，刘总管也只能徒呼奈何，还要派人把这几个混蛋抬走，万一等会儿枪战的时候来几颗跳弹，随便打死一个那都是要抚恤金的。
　　被抬的还是负责抬的微不可察的悄悄对视一眼各自迅速把头转开，没有传说中的心如鹿撞，只有暗暗庆幸，如果可以，他们可以这样亲密接触一天，然后不用再和那个可怕的胖子碰面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的庆幸真的不是没道理。
　　为了避免再被先前小队一样各个击破还被十来个护卫在两个护卫小队长端着已经打开保险的盒子炮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间烟馆的大门，没砸，苟家的产业，刘总管恰恰有这家烟馆大门钥匙。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木门炸的四分五裂，护卫们做天女散花状，纷纷匍匐在地上，惨呼声和巨大的烟尘让现场一片狼藉。
　　驴日的，用枪不说，还用上手榴弹了？一向沉稳的刘总管悲愤莫名，快步走上前去查看。
　　距离不远被护卫们保护在一家店铺内的苟赛玉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咬碎银牙，十几人的死伤可不是小事儿，苟家光抚恤都得出上千大洋，这倒罢了，让她没想到的是，被追急了的胖子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先前一人没伤，现在一伤就是十几个。
　　等查验完现场，刘总管才略微放下心来，十几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应激反应趴下，除了几个倒霉蛋被炸飞的木屑崩到挂了彩，伤也不是什么大伤，其余人都完好无损。
　　再看看被炸坏的大门门廊上突然掉下的一条白布条，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颇有些古怪的大字：你们已经死了。若不是刘总管还是个文化人，再加上字体区别不是太大，还真认不出刘浪的简体字。
　　这简直就像是个玩笑，一次几乎没有杀伤力的爆炸，竟然就敢宣称你们已经死了，刘总管哭笑不得。他敢肯定，如果不是炸飞的木屑，他的护卫队队员们连皮都不会破。与其说是个炸弹，倒不如说是个大炮仗更贴切一些。
　　只是，这个时节，那儿来的炮仗呢？
　　很快，带着惊魂未定的十几个人走进院内的刘总管终于知道大炮仗是怎么来的了。
　　只不过，这个炮仗，真的很大。
　　刚穿过店铺走到后院，一直提高着警惕的刘总管率先发现了一根横在半空中的细麻绳，仿佛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本来已经很显眼的细麻绳上还特意绑了两个布片，还是蝴蝶结样式的。
　　“驴日的，那个死胖子又在搞什么鬼？”一个脸上被碎木屑扫出好几丝伤痕的护卫首领伸手就想把阻挡自己等人去路的麻绳扯掉。
　　先前被大炮仗吓得差点儿尿裤裆的男人不仅得找回点儿面子，刘浪那种近乎于游戏的做派让人也不胜其烦。
　　“等等，别动。”刘总管不知怎么的灵光一现，想起了被炸裂的木门处有半截同样的细麻绳。
　　沿着麻绳的方向，刘总管细细看去。
　　麻绳的尽头就在小院正中的一颗枣树上，下面坠着一个大铁坨子。依照常理，如果拽断麻绳，唯一的结局就是大铁坨子坠下，然后……
　　在地上砸一个土坑，或者是提前有人站那儿，还非要蠢得把脚放在下面，或许才能产生一定的杀伤力吧！
　　这是要干嘛！所有人看着树枝上挂着的大铁坨子面面相觑，那个大铁坨子他们都很熟悉，是隔壁铁匠铺用来锻造锄头菜刀铁器的垫座，有十好几斤重吧！光用来砸脚的话，估计杀伤力还是挺强的，至少比先前在门口的大炮仗强的多。
　　但没人认为那个可怕的胖子费这么大力气吊个大铁坨子是用来逗他们玩儿，先前他已经用精准的枪法和可怖的单兵能力证明了他的实力，现在总不至于又开始展示他的幽默感来了吧！反正到现在为止没人觉得可怕的胖子幽默，那怕他那笔字写得实在够呛，内容也很逗。
　　如果炮仗能杀十几人的话，要炸弹干嘛？
　　“都给额走远点儿。”刘总管看着大铁坨子和地上一尺外的一个黑黝黝的大陶罐，鼻端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煤油味儿，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确定自己躲在墙壁后没什么危险，刘总管这才一挥手，一个护卫首领一刀砍断了麻绳，然后在大家惊悚而不解的眼神中，看见大铁坨子和预想的一样，掉落在地面上，和地上的一块铁片相撞，撞出一溜儿火花，点燃了一条火线。
　　没错，一条火线迅速燃烧，速度极快的燃上了陶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会突兀的出来这么一条火线，只见陶罐罐口猛然喷出一股白烟，“轰”得一声，一团火球冲天而起，在天女散花般的艳红飞舞中，方圆四五公尺的范围内立刻被火焰覆盖。
　　刚才还生机盎然的小树，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所有人背心一片凉意。如果，是自己在附近呢？会不会成为一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回家的路？妥妥的回老家了。


第107章 面粉也能当炸弹？
　　当然，撞断麻绳的时候，离着陶罐的距离还有点儿距离，变成蜡烛的机会不多，可看着四面黄土垒制的土墙上密密麻麻插着的碎陶瓷片，护卫们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那玩意儿要是插身上，可不比中上一枪好受。
　　再换个角度想，如果推大门的时候，是这么个大号的“炮仗”，那结果又是什么呢？想想这个后果，先前对刘浪那几笔歪歪扭扭的字还觉得有些好笑的刘总管一脑门的汗。
　　偏生还有愣头青，梗着脖子不认输：“驴日的，光这个土炸弹就想炸死我们十几个弟兄？那个死胖子也太敢想了吧！反正老子不服。”
　　“闭嘴，入你娘，人家手下留情你知道不知道，还不服。”刘总管对梗着脖子还不太服气的属下嗔目而视，继续说道：“人家还有一把盒子炮是不是？”
　　“是，那有咋了？”
　　“人家要是把枪里面的子弹放这个罐子里，驴日的，你是死还是不死？”
　　汗水唰的一下从愣头青的额头流下来。土炸弹他们不是没见过，因为炸药纯度的缘故，说实话，因爆炸而产生的冲击波就真的跟个大炮仗差不多。可是，要是往里面加上了子弹，那溅射的威力，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了，少说也能覆盖周围二三十公尺的范围。
　　想想大家伙儿推门的那一刻，如果引爆了里面放上了子弹碎钉子这些作料的大家伙，所有人的腚眼都是一片冰凉。
　　那绝对跟那个布条上写得一样，不仅都死了，还是透透的那种。
　　这边十几个人还在为可怕胖子的手下留情而在表示庆幸，只听不远处传来“砰砰”数声枪响，紧接着“轰”的又是一声巨响，声音可比刚才的大陶罐还要大。
　　刘总管脸色剧变，他刚才是小心了，胖子也是手下留情了，生怕他们看不到，专门把绳子悬在半空中不说，还打了个布片蝴蝶结提醒，但在别处他万一没这个耐性了咋整？
　　拔腿就往爆炸处跑去。
　　“驴日的玩球了，这得死多少人？”都还没跑到现场，看着几十公尺处被炸得连屋顶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断垣残壁还在冒着黑烟的面粉作坊，刘总管的心从嗓子眼直接掉到了屁眼儿。
　　如此巨大的爆炸威力下，还能有活人？这简直就像是被国军的迫击炮轮过一样啊！
　　不过情况应该比刘总管预计的倒是要乐观一点儿，虽然现场是一片灰蒙蒙的，哭号声和剧烈的咳嗽声响彻一片，但至少有一点儿可以说明，并不是全军覆没。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哭的资格不是？
　　刘总管刚抬脚往里走，烟尘中冲出一个大黑脸，看见刘总管就像是想吃奶的娃子见到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薅住刘总管的胳膊哭诉：“刘爷啊！你可来了。”
　　“还有多少能喘气的？”刘总管的心虽然沉到了谷底，但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
　　“喘气？”大黑脸一愣，见护卫队第一号人物铁青的脸，马上醒悟过来，忙解释道：“不是，刘爷你误会了，弟兄们都没大事儿，就是受了一些惊吓，驴日的，太吓人了。”
　　我入你娘亲，刘总管心里的复杂此时绝对只能用一万头神兽在奔腾才可以完全形容。敢情都没死不说，还只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你这样，老子才真的受到了惊吓好不好？
　　如果不是被熏得黑乎乎的大黑脸的声音能让刘总管听得出是手下平时比较亲近的护卫小队长周之荣的声音，刘总管甚至以为是那个死胖子化妆来专门逗自己的。
　　“驴日的，你给老子好好说是怎么回事。”刘总管一把甩开某受到惊吓就想“吃奶”的傻叉，指着他的鼻子一阵痛骂。
　　“刘爷，是这样的……”大黑脸委屈的说出了自己等人的遭遇。
　　刘总管的眼睛瞪圆了，如果说先前遇到的大“炮仗”已经很牛逼了，但和自己这位属下匪夷所思的遭遇比起来，刘总管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很幸运。
　　他们好歹遇到的是个很正常的炸弹，虽然还花费了些小心思，比如用机关来做引火装置，用子弹里的火药来当引线，那怕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混蛋是用什么做出炸弹的，但总的来说，还算属于正常范畴。
　　可自己这位属下的遭遇，听起来简直有点儿像做梦一样。
　　他们根本没遇到什么炸弹，只是检查完面粉作坊发现没人，都已经出了面粉作坊，却因为一袋面粉突然从天而降，砸的满屋子面粉，精神已经很紧张的周之荣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提枪就打，死胖子在那边连炸弹都用了，他再不开枪就是傻子。
　　敢开枪的自然不是傻子，从提枪到开枪，时间也不过零点几秒，手法行云流水，周之荣也绝对是精锐护卫级别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枪响过后，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周队长发现他犯了个大错误，眼睁睁的，他就看到作坊内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推力把他掀翻老远。至于有多远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砸破一家店铺大门后才停下的。同时证明了胖子撞碎大门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有了足够的力量就行，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嘛！虽然全身疼的厉害。
　　不过还好，房子炸烂了，周之荣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宛如打不死的小强，都炸飞了，但没完蛋，只是……受了点小小的惊吓。
　　被炸飞的感觉，真的不是太好，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其实是大黑脸想给自己的直属领导想说的，尤其是看到他那张极其不信任的脸之后。
　　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刘总管此时的内心深处绝对有超过十万头神兽在奔腾，一万头真的太少了，不足以形容。你确定你打的是面粉袋子，不是500磅航空炸弹？
　　粉尘爆炸，指的是可燃性粉尘在爆炸极限范围内，遇到热源（明火或高温），火焰瞬间传播于整个混合粉尘空间，化学反应速度极快，同时释放大量的热，形成很高的温度和很大的压力，系统的能量转化为机械能以及光和热的辐射，具有很强的破坏力。
　　这个到几十年后才有了定论的爆炸原理自然不是刘总管这样一个乡下土财主的护卫队首领所能理解的。
　　要知道，十年后的本溪煤矿，因为一次粉尘爆炸，就死1549人，重伤200余人，像今天这样他们十几人只是受了点儿小小的惊吓，那也不知道是他们上辈子积了多少福的结果。
　　几十米外的一间民房里，刘浪同样目瞪口呆，这次粉尘爆炸真不是他的原意，以毛主席的名义发誓。
　　他本来只是想造点儿骚乱而已。


第108章 嚣张的胖子
　　不得不说，刘浪制造的“骚乱”很成功。
　　先前的一个利用这个时代居民们最常用的松油加白糖外加一点儿火药制成的土制燃烧弹威力不小，但这并没有阻挡住护卫们在五百大洋的刺激下想抓住他的心。可继而，一袋面粉引发的一起房屋爆破却差点儿没吓破护卫们的胆。
　　如果说胖子先前神准的枪法、强悍的身手、牛逼的制作土炸弹都还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的话，那这自己人一枪打爆整个面粉作坊一事就大大超出护卫们的想象力之外了。在经过胖子一系列反击之后，没人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始作俑者只能是胖子。
　　连普通的面粉都能拿来当爆炸物，可怕的胖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是所有人大脑里萦绕的同一个疑问。更何况华夏从来都有一个说法：再一再二不在三，前面两起爆炸都没怎么伤人，伤的最重的也不过只是被爆炸的气浪推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如果再来一次呢？
　　所有还在房屋中搜索的护卫们都迅速撤到了大街上，再没人敢在房子里呆了。和几百大洋相比，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苟赛玉气得脸色煞白，但也无可奈何，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为何那个胖子在如此敌众我寡的环境下还敢那般嚣张，那是人家有真本事。再想深点儿，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在军队怎么会不受重视？难道仅仅只是个尉官？如果她是独立团最高长官，这样有本事的人，给他个校级军官都不为过。
　　至少，她的那个上尉族弟是决计做不到这些的，苟赛玉心里很清楚。
　　尤其是当看到自家族弟急吼吼地朝这边跑来的模样，苟赛玉的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今天这事儿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计算，很有可能，苟家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日嫩娘的乖乖，这些都是长官搞出来的？”石大头看着门外的情形张大着嘴巴用自己认为最粗鲁的话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一个和蔼的肥胖型长官，突然变成以一低百的超级大侠，巨大的反差让石大头完全不可置信。
　　“你以为咱们长官是怎么当上团座的？这几百土鳖算个屁啊！团座可是带着你弟弟他们杀了好几百小鬼子外加一个小鬼子少将和大佐。”陈运发嘴里对石大头震惊不已的说法很不屑，貌似这不过是刘团座的开胃小菜，一人杀得三百护卫屁滚尿流才是理所应当。
　　但他盯着门外瞪得比铜铃还大的两双牛眼还是出卖了他。很显然，刘浪这种非人的表现，真的，很非人类。
　　“小栓那，有这样的长官陪你一起杀鬼子，你到大那儿也好交代了。”石大头反手摸上自己背上背着的弟弟的骨灰，喃喃说道。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是崇拜强者的。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强者不仅连所拥有的女人更多，追随在他身边的男人也极多，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然法则，延续在基因烙印中的一种生物本能。
　　“是啊，能跟在长官身边冲锋，石小栓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吧！”陈运发讷讷的轻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作为整个十九路军三万大军里排的上名号的机枪手，他陈运发这个普通大头兵的名字连团长都知道。就算在三个月之前和小鬼子那场殊死大战中，他也曾凭借一己之力，用一挺轻机枪挡住了上百小鬼子的轮番冲击，替全连赢得了撤退的时间。在进独立团的跑步考核中，他也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勇夺第一，那怕是胖子团座，也排在他后面，虽然那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
　　毋庸置疑，陈运发是名优秀的士兵，不光是在别人眼中，就是在他自己心里，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依然没资格陪在胖子团座身边，陪他一起冲锋陷阵。陈运发心里很清楚，如果对方三百人来真的，三百支枪同时开火，凭他手中的一杆老套筒和一支盒子炮，总共不过十几发子弹，他最多干掉七八人就得被打成蜂窝，恐怕那时候团座还要来照顾他。
　　所以当刘浪孤身冲进三百护卫的包围圈，陈运发选择了旁观，第一是因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第二个原因就是他知道他不能成为长官的负累。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长官会这么猛，完全凭借着一己之力就将三百护卫弄得连屋都不敢再进，几乎已经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能陪长官一起冲锋的那个人，陈运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人之所以分为平庸和优秀两种，那就是在失落和打击面前，前者怨天尤人停滞不前，而后者则能知耻而后勇重新前进。
　　陈运发显然就属于后者，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成长远远超过了他自身和刘浪的期待。只用了五年，他就成为刘浪手中最锋利的军刀，成为日后无数日寇都闻名色变的“无常”，死在他手下的日寇，甚至远远多过刘浪亲手宰的。
　　刘浪也不知道，独立团最锋利的尖刀，就在今天，默默的开始磨砺起了自己的锋芒。
　　他这会儿，正手提着一支七十年后枪械收藏玩家们极为喜爱的老古董盒子炮，地指着面前五六米处惊骇不已的一对兄妹，笑眯眯地说道：“苟小姐，你输了。”
　　苟赛玉苍白的脸上涌起一片潮红，愤怒的潮红，与其说是因为身边多达二十名护卫的愚蠢，让敌人欺到身前都没发现，不如说是该死的死胖子那副一脸得瑟的模样，当然，还有他嘴里那句吊儿郎当近乎于调戏的一句“狗小姐”的称谓。
　　苟姓不好听，可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苟赛玉没法改，但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喊她苟小姐，护卫们下人们直接喊大小姐，亲属们则喊称谓，就算省城那些高官们，喊苟小姐时也极为严肃，绝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可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苟赛玉也只能把一口老血闷在心里。
　　那个死胖子可不是善茬儿，先前已经证明过的。


第109章 我想和你私下谈
　　“刘团长，您好。”苟赛玉气得没说话，身边的苟城守只能苦笑着向刘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哈哈，苟连长你好，刘某今日率部进行军事演练，惊扰了潼关驻军，还请苟连长和弟兄们见谅。”刘浪哈哈一笑，随手把枪一丢，丢到身边一个还正在瞪圆着眼珠子正在惊骇的护卫手里，大踏步的朝两人走了过来。
　　“刘团长，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第三团第二连连长苟城守向您报道。”苟城守再度双脚重重一磕，庄重的对已经走到面前的刘浪行了个军礼。
　　“苟连长言重了，刘浪初来乍到，怎么担得起报道二字。”刘浪还了个军礼，微笑道。
　　“刘团长淞沪一役独率孤军杀入敌军重围，毙敌上百，毙敌酋二人，挽我国军数万将士于危难之中，刘团长和您麾下之军皆当得起我中华所有军人之礼。”苟城守目光炯炯看着刘浪，铿然有力地答道。
　　刘浪目光一闪，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岁数大不了两岁的年青军官，脸上笑意更浓。
　　怪不得他能在数年之间就以一白丁之身当上一连主官，不仅有一身让人欣赏的军人风范，这话也说得圆润玲珑，让人心里极为舒服。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苟城守对城防的布置，就是冲他这几句话，刘浪一定会把他当成溜须拍马之辈，还是最顶级的那种，但显然，这名布置城防井井有条的年青军官的炯炯眼神，让刘浪明白，他说的正是他的心里话。
　　这是一名真正的军人，很难让刘浪不心生好感。
　　“哈哈，你我同为军人，保家卫国为军人之本份，就不用互相赞誉了。不知道苟小姐如何说？”刘浪微笑着把话题转到一边已经调整好情绪的苟赛玉身上。
　　苟赛玉倒是在报纸上看到过抗日英雄刘浪的事迹，不过作为一介平民，再加上照片上的刘浪宽大的体型本就不属于吸引女子目光的那种，忙于家族事务的苟赛玉自然不会太多关注。不过看了今天这位胖胖的“抗日英雄”神一般对抗三百武装护卫的表演，再加上平日里心高气傲的族弟对刘浪的心悦诚服，苟赛玉对这位站在眼前相貌很平常的抗日英雄可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刚才又听到刘浪把两军之冲突轻描淡写说成了部队演练，聪慧如苟赛玉那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位国军上校根本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想法？悍然如虎不惜两军对垒，占据上风之后却又轻飘飘的将决定权交于自己手上，眼前这个令人有些敬畏的胖子让苟赛玉有点儿猝不及防，她完全不能对这位进行定义。
　　换句话说，看似刘浪已经把主动权交给她，但苟赛玉心里很明白，从始至终主动权一直在这个笑眯眯貌似很和蔼的胖子手中。
　　不过，不管主动权在谁手中，既然不会产生最坏的结果，甚至还有可能往好的方面发展，苟赛玉自然得马上抓住刘浪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先前的那句“苟小姐”调侃之语在家族利益面前自然算不得什么。
　　“刘团长，先前赛玉不知是您，多有得罪，这次是苟家不对，贵团军事演练必定耗费钱粮不少，苟家愿奉钱粮若干，以资军用。”调整好情绪的苟赛玉倒是很干脆，认输服软不说，径直说出了赔偿之意。
　　并且很隐晦的让刘浪说数目，意思是只要不太离谱，苟家都会答应。
　　“哈哈，苟小姐言重了，不过一场军事演练而已，我军自有军费，怎么能劳烦老乡们呢？若是师部知道我独立团为此惊扰乡邻，我刘浪肯定要挨批了。”刘浪却是哈哈一笑拒绝了。
　　拒绝了，自然不是不要，而是嫌筹码不够，苟赛玉可没幻想过经历了如此大的一个阵仗，双方就一笑泯恩仇，那个看胖子的胸怀绝对没他物理上那般宽阔，从他那句近乎于调戏的“苟小姐”就知道了。
　　那他想要什么？苟赛玉和苟城守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能和苟小姐私下谈谈吗？”刘浪很认真地说道。
　　苟赛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果然，再怎么顶着抗日英雄的头衔，他也改变不了男人狗改不了吃屎的臭德行，钱粮尤嫌不够，竟然把主意打她身上了。
　　苟城守略微有些尴尬的揉揉鼻子。刘团长果然是非常人，这口味儿亦非常人。如果他是认真的话，其实，倒也让苟家去了一桩心事。
　　已经26岁尚待字闺中的苟赛玉，在民国这个十七八就差不多可以出嫁的时代绝对算是老姑娘了，很多女子到这个岁数应该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但这绝对不是苟赛玉自身条件问题。其实，那怕就是她长相堪比凤姐，但以苟家的财力，只要苟大小姐招亲的消息放出去，再高的门槛也得被四面八方的帅才俊逸们踏平。
　　而且，苟赛玉长得不能说有多倾城倾国，但绝对也算得上美人一个。一张具有中国传统审美观的鹅蛋脸，妆容淡素，一双略显细长的丹凤眼显得整个人冷艳而干练，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自然是那一双浑圆笔直的大长腿。
　　所以说，单从这方面而言，刘浪有这个想法其实很男人。
　　坏就坏在，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几的时代，苟赛玉比绝大部分男子身材都还要高大，再加上当家主已久，身上那股子据高临下的气势已经形成，试想又有那个男人愿意有这样一个强势的老婆？而女强人型的苟赛玉自然也不想委屈自己委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男人，所以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但老姑娘也是姑娘，刘浪这么赤裸裸的想跟人家老姑娘谈谈，想多了的老姑娘那还会有好脸色？
　　“想私下谈谈？好啊！刘团长，请。”苟赛玉脸色唰的冷了下来，肃手朝苟家的方位相请。
　　不待刘浪说话，就大踏步的离开刘浪身边带起路来，刘浪的那句贪心不足的话可以说让苟赛玉对刘浪恶感满满，连一秒钟都不想在他身边多呆。
　　这女人来大姨妈了吧！刘浪疑惑的抽抽鼻子，空气中貌似真的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第110章 好处与惩罚
　　把陈运发和石大头喊到身边，低声吩咐了两句，让他们出城和还在城外的迟大奎交待一下，既然说是军事演练，那就继续演练到底，反正大家伙儿刚才也是吃饱喝足了，正好演练一下挖野战工事的水平，等会儿他出城检查。这才走到一直等着他的苟城守旁边和他一起向苟家走去。
　　“刘团长，实在抱歉，先前冲你打黑枪的那个旅馆我们已经搜查过了，没找到人，不过人肯定跑不出潼关城，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主动落后半步的苟城守满含歉意地说道。
　　“杀手所使用的枪是老套筒，和苟家应该有所交集，而且应该是个射击经验不是很丰富的人，否则，现在我可没机会和苟连长一起聊天打屁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很有可能，那个开枪的人才是今天幕后最大的主谋。”刘浪很随意地说道。
　　苟城守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骇。
　　苟城守本就是个心智极高的人，先前无论刘浪的独立团怎么摆出进攻姿态，苟城守再怎么紧张，他也笃定的相信独立团绝不会开枪攻城。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名想上进的军队基层指挥官，苟城守专门对刘浪在庙行一役率二十八名残兵化装成鬼子的压俘队杀入日军阵线腹地一举将第七联队司令部炸为灰烬的战例进行过研究。并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刘浪此人单兵能力极其强悍，头脑清晰个性坚韧暴烈，如果作为单兵或者一个小队的领导者出现，绝对是每个军人的噩梦。
　　但无论从他的履历上还是他那一战身先士卒用巨大的伤亡击溃日军第七联队直属护卫中队的表现上看，他都没有一个指挥官应有的经验，还是不够冷静。
　　他本可以壮士断腕，留下一半人利用拥有一门野战炮和一挺轻机枪进行阵地阻击，另一半人利用黑暗和日军地形不熟的形势藏起来，等到国军反击的时候再现身，这样他不仅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更能保存有用之身继续和日寇作战。
　　而不是率领着所有人和人数装备都占有绝对优势的日军野战，甚至还来了个寻死般的反冲锋，如果不是国军总指挥官张治中将军及时派出援军，刘浪和他的二十六名残兵将永远只能把勋章放在墓碑顶上。
　　所以说，苟城守对刘浪若要是从抗日英雄层面上说尊敬是必须的，但若是说他这个因功升任的上校团长，套用一句现代词，那只能是呵呵了。
　　但刚才刘浪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苟城守内心深处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极大怀疑，刘浪那天是真的不够冷静吗？
　　刘浪说的几个关键点很简单，但几乎已经把打黑枪凶手的身份给摆明了。自己的连队清一色的五年前出品的汉阳造，能拥有老套筒的方圆百里只有苟家，能从苟家拿出枪的自然不是简单角色，不过百把米的距离还是打黑枪却连根毛都没打到，说明此人并不是常年拿枪的人，苟城守很奇怪自己在听到刘浪如此一说之后就冒出的那个留着小分头少校的形象，貌似除了他，整个潼关城就再也找不到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了。
　　原来，想了解一个人，永远也不能只透过纸面上的那些所谓的资料，仅仅只和刘浪说了几句话，苟城守就完全推翻了以前自己对刘浪的判断。刘浪，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虽说城外的部队挖掘工事很卖力，但苟城守其实一直并没把这个威胁太放在心上，可结合着他们还有个如此心细如发的指挥官的话……
　　苟城守瞬间汗湿重衣，他再没有先前的把握。至少，勘探过现场的他可没刘浪看出的细节多。
　　刘浪自是不知身边的青年少尉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会转过如此之多的念头，他更多的是想和那位美丽的女家主私下会晤一下……
　　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作为陇海线的终点站，陕西的门户，苟家能起到的作用，太大了。
　　不提刘浪是怎么和美丽的苟家女家主以这次小小的冲突为主题唇枪舌剑将利益最大化，在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中，但凡是不太把女人的容貌放在眼里的男人，总会获得最后的胜利，这是历史上已经证明过的。但同样，历史也告诉我们，不把女人容貌放在眼里的男人，几乎和恐龙一样……稀少。
　　渭南二师的师部里，一身戎装，衣领上金黄色为底的领章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三角星显示着作为国民革命军陆军少将威严的黄杰正端起一杯茶细细品味，仿佛压根儿遗忘了火急火燎跑来跟他汇报工作的师部直属通信营少校营长张成海。
　　张成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能在师部直属通信营当一营主官，自然得是师长信得过的人，作为师长心腹，张成海知道，不发怒的师长要远比怒吼中的师长更恐怖。
　　上一次师长淡然喝茶的时候，下令枪毙了一个带着手下士兵抢了老百姓几只鸡一只羊改善生活的上士班长，那个排长也被一顿鞭子抽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成海，你来说说，这样一个不尊军令擅自行动的独立团团长，我应该怎么办？”把张成海晾了半晌，一杯热茶终于喝完的黄杰放下茶杯，悠悠然的问道。
　　如奉纶音，张成海顾不得擦额头上滚滚而下的冷汗，稍一思索回答道：“卑职认为，师部此次派人迎接独立团归队的规格本有些欠妥，顶着抗日英雄头衔的刘浪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借题发挥无非是另有所图，不过他所图之事就不是卑职所能揣测的了。”小心翼翼地看了面无表情的黄杰一眼，又加了一句：“不过，他那些小伎俩，师座应该早已成足在胸了。”
　　斜瞄了一眼小心翼翼说话的属下，黄杰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看来，我们那位抗日英雄倒真的有几分门道，只见了一面，还不给面子，竟然就让我的通信营营长暗地里给他说好话。”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张成海见黄杰如此一说，心里顿时放松大半，知道自己并没有揣摩错师座的心意。
　　师座的那句话其实说的很清楚，他根本没有找刘浪兴师问罪的念头，否则就不是问怎么办，而是问怎么罚的事了。
　　至于说师部迎接规格欠妥，刘浪这才借题发挥一事，张成海倒不是真的想替刘浪说好话，纯粹只是依照黄杰的心思想给师部另一个大佬添点儿堵而已。
　　“好了，好了，柏副师长安排的人手的确欠妥，刘浪那小子借题发挥也无非是想从师部这儿混点儿好处。好处我可以给，但那得看他刘浪的本事，嘿嘿，老子倒要看看他刘浪有没有那个能力。”黄杰笑道。
　　顺便轻描淡写的就把刘浪这次抗令不尊事件做了个总结。
　　“传我的命令，命令辎重营所有汽车出动，不够的用骡马大车，在明天天亮之前把独立团的人和装备都给我运过来，告诉刘浪，辎重营只负责运上校以下官兵，他这个独立团团长不在此列，有能力就自己找汽车，没能力就给我自己跑过来，天亮之前我要是没看到他，别怪我摘了他团长的帽子。”黄杰接着下了一道命令。
　　张成海在心里替那个牛气冲天的胖子默哀，这要的好处倒是有了，整个独立团上千人不用再受跋涉之苦，可胖子这个霉可是倒大了。
　　师座的意思很明白，胖子最好是跑到师部，算是这次抗令的惩罚。


第111章 禽兽不如啊！
　　黄杰的话音未落，客厅外通信营营副匆匆忙忙把一份电报交予张成海手上。
　　张成海只是斜瞄一眼电报上的前几个字，心脏都差点儿停跳。刘浪独立团所部兵围潼关，他想干什么？那个胖子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张成海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离那个胆大包天的胖子远一点儿，都还没在陕西的地上站热乎，他就先视师部的军令于不顾，继而还来了这么一出。
　　不敢怠慢，张成海把电报忙交予黄杰手上。以黄杰的城府，看完电报，脸上也忍不住一僵。
　　如果说先前刘浪的所作所为尚在黄杰的预料，无非是利用不符合官场上潜规则的理由找师部替独立团这支新军要些好处而已，但冷不丁的纵兵围困一城，他这是疯了吗？军政部怎么会派了这么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愣头青到这儿来，黄杰甚至闪过一丝念头，是不是自己得罪了那位军政部大佬而不自知，特意派了这个到处惹事的混蛋来让自己背黑锅的。
　　还好，第二封电报来得很快，刘浪在潼关城外大搞土木军事演练的理由尚说得过去，至少让黄杰的脸色好了许多。
　　“让辎重营马上出发，有多快给老子跑多快，顺便传令给那个混蛋，让他也别找车了，就给老子跑过来，一晚上，足够他跑一百里地了。”黄杰一把扯开自己的风纪扣，怒声命令道。
　　张成海一边跑出师部会客厅，一边在心里准备给那位自己先前还嫉妒不已的年轻上校买上一面青天白日军旗，追悼会专用。整整一百五十里路，看看天色，等到辎重营到达潼关，估计也是下午了，八个时辰要跑完，就算是骡马，也得活活累死吧！
　　正在和美丽的女家主“亲切”会晤的刘浪这会儿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张成海在心里给判了死刑，他这会儿已经快把脸色青白的苟赛玉逼的要上吊了。
　　苟赛玉这会儿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说死胖子是看上她的人，想强迫她做那些不太好的事情倒也罢了，为了家族的延续和昌盛，只要死胖子愿意负责，看在他国军上校团长的身份，抗日英雄的光环，外加不算太丑还有几分白嫩可爱的份上，苟赛玉还勉强能说服自己从了那个“禽兽”。
　　可那知从两人在小厅坐下开始，“禽兽”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迫不及待的干起了禽兽不如的勾当。
　　满脸“淫笑”的刘上校竟然压根儿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要来笔墨纸砚开始写写画画，直到一头雾水的苟赛玉看到刘上校递过来的作品，才知道他为何要用如此多的白纸，那绝对是个肚子里没墨水的家伙。
　　看着宣纸上鸡蛋大的毛笔字，刘浪脸上也涌出几分淡淡的“羞涩”，使惯了中性笔，拿毛笔的确有点儿不太顺手，那怕是胖子曾经也写得一手工整小楷，但依旧挡不住来自后世灵魂的可怕习惯。
　　很快，苟赛玉就气得脸色青白，被那个没眼光、没文化、没脸皮的三无胖子给气的。宣纸上的毛笔字丑点儿也就罢了，阿拉伯数字符号对于曾学过算学的苟赛玉也能看得懂，只是，还能要点脸不？
　　不过就是拉着你的几百号人部队到潼关城外溜了一圈，顺带着在城外挖了几条壕沟，连枪栓都没拉动过，至于像纸上写的那样耗费如此巨大？还有，那个什么每人高达十块大洋的高温补贴、土木作业烟尘补贴、假期加班三倍薪水补贴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若不是考虑到眼前的这个还带着几分“羞涩”笑意的白胖子刚才曾以一低百把自己的三百护卫差点儿没整死几十人，苟赛玉绝对有一拳砸花刘浪的脸，然后拔出自己腰里还插着的两支盒子炮将他打成个大筛子的冲动。
　　狮子大开口，绝对的狮子大开口，最后合计二十万大洋的数目不仅是要把苟家吞的连渣都不剩，恐怕把她苟大小姐填进去都尤嫌不够。
　　原来，死胖子不是有眼无珠不想当禽兽，这是打算连人带钱一起薅的心思啊！明悟了的苟赛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女人最恨的其实不是流氓，而是看不上自己的流氓，这很真理。
　　至少，从表面上看苟赛玉是这样式的。
　　当美丽女家主悟透了某上校的龌龊心思，短暂的愤怒之后，脸上浮起更多的是灿烂的笑容。
　　不怕流氓要求高，只怕流氓没底限，不露声色等着自己开价那才是最可怕的，只要有了底限，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刘团长，您写的那些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再说了，苟家不过是潼关一个小城的小门小户而已，您要的这二十万，恐怕就是把房子都拆了卖了也是凑不齐的。”苟赛玉轻轻的把宣纸推到刘浪面前，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极为坚定。
　　“牵强吗？现在已五月中旬，地表温度大概在33华氏摄氏度，我大中华劳动法中规定的很清楚，为保障劳动者权益和身体健康，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补贴。再说那个加班补贴，我独立团是不是还未向师部报道？那是不是还算假期？既然是假期，为了你我军民团结做的这场军事演练自然得给补贴不是？嗯，我知道你不知道有这条法律条款的存在，事实上也不存在，但这是国际通用标准，我的士兵们都知道，不按规矩来的话，你知道我也很难做的。”刘浪根本没给苟赛玉插嘴的机会，噼里啪啦自问自答把一些对于苟赛玉看来完全是瞎扯的条目全部解释了一遍。
　　苟赛玉想不发呆都难。
　　那些听着还挺是那回事儿的什么劳动法，国际通用标准是真有吗？为啥她连听都没听过。
　　看着一直胸有成竹准备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冷艳女家主发呆，刘浪差点儿没乐的憋出内伤，这些几十年后的共和国法律条文连自己的老百姓都没多少清楚知道的，更枉论眼前这位民国大姐了。


第112章 现代化招兵模式
　　刘浪的指东打西彻底打乱了苟赛玉的节奏，那怕是美女家主再怎么心如刀割，终于，在某上校狮子大张口之余又给了颗大甜枣之后，苟赛玉最终还是签订了日后让苟家赚得盆满钵满的“屈辱条约”。
　　刘浪最终将苟家用于劳军的资费定在了十万大洋，和先前的狮子大张口一开价就是二十万大洋相比算是打了个五折，这还是苟赛玉发现了刘浪在人数上的猫腻之后愤然反驳的结果，三千人和一千多人可不就是差了一倍嘛！至于说独立团现在究竟有多少人苟赛玉没法儿去一一数出来，只能假设有一千五百人了。
　　这导致了苟赛玉以后都有个习惯，只要得空就找在独立团从军的苟家子弟打听刘浪独立团的总人数。一个人几乎就是几十大洋，美丽的苟家主再也不能吃这样的闷亏了，尤其是还在和独立团做生意的这个阶段。
　　十万大洋虽然不少，但以苟家积累上百年的财力，也不算特别的伤筋动骨，能以这样的代价就把一个几乎能覆灭整个家族的瘟神送走倒也值得。
　　更何况在资独立团十万大洋之余，刘浪还有个附加条件，要苟家负责帮他招募500精壮小伙从军，条件倒也不复杂，家中独子不要，有过偷鸡摸狗记录的不要，不能在三炷香之内，围着周长达5000公尺的潼关城跑上三圈的不要，若达到500名额，依照五十大洋一人计算，可从十万大洋中扣除。
　　也就是说，如果500人招满，苟家就只用出七万五千大洋。只用帮着招兵，而且刘浪给出的每月十五大洋的待遇甚至比驻防潼关的士兵军饷还要高三分之一，这是双方互利的事儿，自家还可以少出两万五千大洋，这也是苟赛玉捏着鼻子答应刘浪的原因之一。
　　但若是没招满，或者是有人没达到要求被遣送回家，那不仅被送回家的士兵不算名额，其余留下的所有人也只能按更低标准计算了。当然，为了给苟家更多的希望，刘浪也定了个按百人等级计算的标准，比如400人以上，按40大洋每人计算，300人以上30，200人以上20等等。
　　但刘浪其实压根儿没打算省钱，有七十年后各大中高职院校运行多年极为成熟的招生奖励政策做底，在金钱的刺激下，别说500人，就是5000人，势力在方圆百里都首屈一指的苟家都能把人给弄来。
　　看苟大小姐在听说刘浪还有这个附带条件之后美丽凤眼里绽放出的渴望就知道，如果可以，独立团一千五百的兵源都从潼关县出都成，那能减去整整七万五大洋好吧！苟大小姐的算术一直都是一流的。
　　其实刘浪从一踏足潼关的地界，就打上了在潼关招兵的主意。
　　没别的，只因为这里是陕西，是关中，是华夏历史上最为悍勇的大秦士卒诞生之地。在国破家亡之际，曾腰悬头颅提刀奋勇杀敌领功的大秦士卒的后代需要挺身而出再现他们祖上的荣光。
　　刘浪的记得后世著名的军网铁血论坛上曾对中国各省士兵在历史上的战斗力有个讨论帖，陕西人、四川人、广西人、山东人、湖南人、湖北人在论坛里各种引经据典证明着自己祖先的强悍，其实那都有些偏颇，战斗力这玩意儿除了士兵更重要的是指挥士兵的将军。明朝中后期不停犯境的倭人曾杀得数倍于己的官兵望风而逃，但名将戚继光却能率领着区区三千人就将江浙一带数万倭寇杀得溃不成军，听到戚家军的名号就远遁海外不敢来犯。
　　不过，身为四川人的刘浪对陕西人的好感更多则是来自于他曾经的教官，那名面相憨厚却狡诈多智的陕西人，那个和刘浪同生共死数年亦师亦友的人，在整个中队被分裂组织以其三号人物为诱饵诱入高达800人的包围圈之后，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毅然的选择了他平生最愚蠢的方式，以他为首的十五人小队建立起了整个龙焱中队的最后阻击阵地。
　　没错，壮士断腕，不过，陕西人教官断的是自己，他用自己和其余十四人的性命，保存了其余四十人的生命。也避免了龙焱中队成为华夏第一个成建制被恐怖分子歼灭的特种部队，那不光将是整个龙焱的耻辱，更会成为整个华夏之耻。
　　这也是那天深夜面对日寇整个中队的追杀时，并不是刘浪不知道，而是他根本不会采用苟城守所想的那种方式，为了国家的荣誉，他已经抛弃过战友一次，而这次，他选择和战友们一起坦然面对死亡，那怕是上帝刚刚给他开了一扇门。
　　就当开那扇门的时候碰到了脑袋了吧！
　　年轻的苟连长并不知道，其实，有些时候，选择生比死还要不易。当你看见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在你面前的时候。
　　无论是那个省的战士，在自37年以来8年的抗日战争期间，其实都绽放出了他们的光彩。300万出川只回来200万的川军，以2万兵力力抗日寇15万大军血战桂林，以1万2千人阵亡代价毙杀日寇1万3千，伤9千人的广西桂军，以近三十万人马参与淞沪会战、武汉保卫战、南昌会战、长沙会战……等大型会战，能活到抗战胜利的却是寥寥的湘军等等。
　　在刘浪看来，在那样的8年，他们虽然都有不同番号，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华儿郎。
　　刘浪是人，人自然有私心，因为怀念教官，他选择了在潼关招500新兵。军政部给他的军令就是可以就地募兵，独立团隶属于驻扎于陕西渭南的二师，自然不算违规。
　　当然，刘浪没有白讹钱也没有白使唤人，同时还丢给苟家一个甜枣，日后从上海经陇海线运来的独立团一切物资，皆由苟家负责运送，运费从优。
　　苟赛玉这会儿当然还没把这颗甜枣太放在心上，不过一千多人的物资，一年到头儿能赚几个钱？不过本着蚊子小了也是肉的原则，同时还能和刘浪这个黑心国军上校交好，苟赛玉还是状做欣喜的接了这单长期生意。
　　事实上只过了不到一个月，苟赛玉就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人不算多的独立团，却和他们的胖子长官一样，是个贪吃的怪兽，光运送的粮食，都足够一万人吃上一年。


第113章 反面男配永远是倒霉的
　　和苟赛玉终于谈妥了的刘浪心情不错，五百新兵将会和第一批从上海运过来的物资一起由苟家武装运送到广元独立团的驻地。
　　苟赛玉心情也不错，刚才还很贪婪的刘浪难得的大方了一回，竟然答应先支付了一部分运费，两百枝汉阳造和两挺捷克造和五千发子弹，有这样一批军火支持，相信除了正规军，没那个山头的绿林好汉们能吃得下了。
　　刘浪当然不是突然变大方了，而是500新兵和依靠记账方式从杜月笙杜老板那儿弄来的第一批物资绝不容有失，那可是独立团在川省立足的根本。
　　至于说损失的枪支弹药，刘浪并不发愁，师部的头头们绝不至于让独立团光着两只手去四川驻军吧！此去川省，山高路远树高林密，绿林好汉们可是不老少，要是堂堂中央军被一群土匪给抢了，那才贻笑大方呢？
　　想到这儿，刘浪干脆胆子更大一点儿，低声给尚在计算得失颇有些肉疼的苟赛玉说了自己的想法。
　　苟赛玉目瞪口呆，这刘浪的胆子真是肥得没边了。他明目张胆的糊弄自己长官自己管不着，但是，这样把整整一个团的装备都存在苟家就真的好吗？
　　别看现在各地豪强都以武装护院的名义给自己的家丁护卫们都配的有枪，当地驻军得了孝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拿着只能打两三百公尺的老套筒和拿着20毫米机关炮完全是两码事好吧！苟家拿着这批军火完全能和正规军一个团打一场。她苟家现在虽然内忧外困有些困难，但没想造蒋大总统的反那？
　　“刘团长，这样做不太合适吧！”苟赛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保管三日，保管费一万大洋，从苟家支援我独立团的军费里扣除。”刘浪很直截了当，脸上的肥肉抖动着表示他为自己的果决很肉痛。
　　“成交。”苟赛玉也回答的毫不迟疑。
　　别说一万大洋，就是五千，被刘浪讹诈的快发狂的女家主也能第一时间答应。
　　看到刘浪那张一脸尚在表示肉痛的脸，美丽女家主再度产生一种一拳砸他那张肥脸上的冲动，驴日的，老娘赚老娘自己的钱，你整那么肉痛干啥呢？
　　爆粗口，有时候真的能发泄某种极度不爽的心情啊！在心里怒骂完的苟赛玉心情稍稍爽了一点儿。
　　重要的事情谈完，接下来自然是追究引发两军冲突始作俑者的责任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每个电视剧每部小说里都必须有的桥段，事实上亦是如此，双方都必须要一个这样的倒霉蛋来负责。
　　这个人当然只是告黑状的苟得富了，已经被刘浪打过照面的苟得富在双方开始交谈的时候就想溜，可惜他这个家族直系男丁在家族里的地位真的不咋样，精明的刘总管早就盯着他了，事后要找替罪羊，家主自然是万万不能的，最合适的那当然就是这个地位比较合适的倒霉蛋了。
　　和朱元章预计的一样，根本还没等自家大姐发飙打断另一只胳膊，苟得富就极其主动的一五一十的把幕后的主谋供的干干净净。
　　刘浪还真没想到自己的那位被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学还有这胆量，竟然敢火中取粟挑动两军大战，其唯一目的只是坑一个长期未见的同学，这是上帝关上门的同时还挤了他脑袋吧。
　　以己度人，刘浪根本无法想象当一个平时极有优越感的人遇见一个昔日远不如自己的却发现自己被毫无反抗的碾压后熊熊燃烧的妒火，那几乎可以烧毁整个世界，跟随在刘浪身边的纪雁雪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纪雁雪并没说话，但戴着军帽留着齐耳短发英姿飒爽在众多五大三粗男兵映衬下更显娇媚的纪雁雪那里能逃脱朱元章的视线？拥有战功，官至上校团长，还能追到大学里的一枝花，而这一切都是昔日被自己欺负的乡下土财主的儿子所拥有的，朱元章要是不嫉妒的发狂，那还真就不是他了。
　　至于说为何如此确定刘浪搞定了纪雁雪，只看纪雁雪看都没看自己，脸上却荡漾的都是喜悦就知道了。
　　不得不说，心胸越狭窄的男人，直觉越敏锐，他的判断精准无比，纪雁雪和刘浪有一腿，只不过是目前还在相互试探不像他想象的已经干柴烈火早已滚床单了而已。
　　不提被苟赛玉脸色铁青命令拖下去执行家法的彻底配角苟得富，另一个被全城搜捕的配角朱元章本应该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正火急火燎寻求脱身之法的时刻。
　　苟城守能迅速上位连长，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在刘浪还在小厅里和族姐谈判的时刻，他就下令全城搜捕朱元章。虽然朱元章是少校师部副官，听说还是柏副师长的身边人，但苟城守知道，刘浪兵围潼关的动静可是不小，消息可能早就传到师部去了，以黄浦一期出身的师长黄杰的能力，自然不可能相信刘浪所说的军事演练的。
　　不是军事演练，那一个团全副武装和一座城对峙就必须得有人来负责，不说独立团新来，就光看看刘浪胸前别的那枚青天白日勋章，苟城守也不认为师部会找这位顶着抗日英雄光环的上校团长的麻烦，那罪责自然只能全部落在苟家身上。
　　苟家看似家大业大在潼关风光无量，但苟城守深知，在那些手掌精锐之军的国军高层们面前，苟家这样的豪强其实只不过是一只肥羊，想宰来吃只需要一个对上能交待得过去的理由罢了。
　　不管是因为苟家，还是自己在军中的前途，苟城守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儿发生，那就只能找出幕后的真凶。别说朱元章只是个小小的副官，这会儿就算是柏副师长亲至，恐怕也阻止不了苟城守的决心。
　　“狗日的苟城守，狗日的苟家，有本事你们别让老子回去，这笔账老子给你们记下了。”躲在一间小屋里的朱元章透过门缝看着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和护卫们逐渐远去，愤怒的咒骂着。
　　没能及时溜出潼关是因为外面还有独立团的存在，再过上一个时辰应该就可以出城了，但朱元章没料到他还没等到独立团撤兵，潼关城里竟然来了一次大搜捕。还好他聪明的先躲起来观察了下形势，没有像平常一样大摇大摆的靠着领章上的少校军衔骂他们不长眼。貌似，他们要逮的，就是少校。
　　脱去军服，捏着鼻子穿上抢来的老农还冒着酸臭气息的粗布短褂，朱元章愤怒而忧心的透过门缝看着门外。
　　眼睛突然一亮。


第114章 人质（1）
　　不是因为门外朝这边走过的漂亮妞儿让朱元章眼前一亮。
　　虽然齐耳短发穿着蔚蓝色军装系着武装带显得腰细臀圆的纪雁雪在这座灰扑扑的关中小城里的确明媚了即将逝去的春色，但对于急于脱身的朱元章来说，他的脑门并没有完全被上帝他老人家关门时夹坏掉，在这个时候还去想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事。
　　现在那怕就是一头猪，只要是能让他脱身，那都能让朱元章的眼睛灿若星辰。
　　想从这个小城里脱身，身上没带枪的纪雁雪可不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吗？
　　有了纪雁雪，她的奸夫刘浪敢不心存顾忌？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朱元章只差仰天大笑。
　　至于说纪雁雪身边那个豆芽菜一般的小兵，朱元章根本连看都没看，那小身板，不用枪，朱元章都有信心一巴掌把他扇南洋去。
　　只要让他出了潼关城，天下之大，他何处不能去？更何况光凭苟得富那个软蛋一家之言就能定他的罪？有拿了他不少孝敬的柏副师长在其中转圜，再大的事儿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头看看被自己绑得牢牢的躺在柴房的老夫妻，朱元章理了理被发胶定住的小分头，慢条斯理的打开门，很绅士的拔出自己麻绳裤腰带上别着的勃朗宁手枪指着愕然站住的两人，得意地说道：“纪同学，你好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竟然在这儿又碰到了。”
　　虽然眼前的人打扮的很怪异，一身普通陕北老农的寻常打扮，但却顶着个泾渭分明犹如楚河汉界一般划好边界的小分头，纪雁雪还是认出了自己先前已经见过却没上前打过招呼的老同学朱元章。
　　如果说以前刘浪厚着脸皮狂追不舍让纪雁雪不胜其烦的话，那朱元章动不动就拿出城防司令公子的派头压着同学们的做派就是让纪雁雪作呕，相比较而言，那时也不怎么逗人喜欢的土财主胖子可比眼前这位要顺眼的多了。否则个性还算温和的纪雁雪也不至于见了老同学连声招呼都懒得打，实在是朱元章上学时太令人厌烦了。
　　从古至今，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她可以重新喜欢一个以前不怎么喜欢的人，但若是让她厌烦，很有可能这辈子她都会厌烦那个男人了。
　　朱元章很不巧的就成了那一个。
　　被一个厌烦透顶的男人拿枪指着打招呼，纪雁雪自然不会真的傻到再纯粹的把他当成昔日同窗，心思电转，马上联想到潼关城里的满城搜捕，绝对和眼前极为狼狈的朱元章脱不了干系。
　　下意识地侧移半米，把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猫挡在身后，脸上一片平静：“元章同学，你觉得老同学见面就拿枪指着合适吗？更何况，你我现在可都是二师的同僚，你觉得黄杰黄师长知道了会怎么想？”
　　“啧啧，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个死胖子刘浪已经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当了个狗屁团长，没想到纪家大小姐现在也会明里暗里借势压人了。十九路军的蔡军长还真是教导有方啊！”朱元章脸上一片揶揄，啧啧调侃道。一边说，一边大步上前，把枪口冲充满愤怒眼神紧盯着自己的小猫一摆：“小呆逼滚一边儿去，再瞪老子小心把你眼珠子挖了。”
　　“你想伤害纪长官，就先杀了我。”小猫突然站到了纪雁雪身前，身形略微有些颤抖显示着他对枪口的恐惧，但依旧坚定地说道。
　　这是刚从军几天的莫小猫第一次面对敌人的枪口，莫小猫也知道那个丑男手中的小手枪的威力，大个子这几天得空就给他恶补国军各类武器装置，丑男手中的营级以上军官才有资格佩戴的勃朗宁M1911小手枪也在其列。
　　11.43MM口径，初速250公尺每秒的子弹能把自己的脑袋打成一颗烂西瓜，小猫现在还记得大个子给自己描述那把小手枪打鬼子脑袋，环着的双手猛然一分的恐怖场景。
　　想到这里，莫小猫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那可比他曾经端过的猎枪威力要大多了。
　　不过，在巨大的恐惧面前，莫小猫更记得胖子长官说过的一句话，身为军人，保家卫国就是军人的职责，坚守军人应尽之责身死亦在所不惜。保家卫国的概念莫小猫还不太懂，但他自己加入国军的理由他很清楚，杀鬼子为丧身于战火中的父亲报仇。而现在，保护纪长官，就是自己的职责，那是团座在分别时专门交待过的。
　　所以，初入军营没几天的莫小猫依旧坚定的站到了枪口前，因为军人的荣誉。
　　“咦，刘浪那个呆逼带的兵也是呆逼是吧！行，爷成全你。”朱元章不怒反笑，眼神现出一丝残忍，拇指用力扳开了手枪的保险。
　　越是敌人，越见不得对手的硬骨头，每个大反派的心思几乎都一样，必须看到对手跪舔，才能出胸中的一团恶气。
　　当然，能被认为正面的一方骨头必须硬到底，否则就是同流合污了。莫小猫的骨头比朱元章想象中还要硬，单薄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眼看就要被巨大的恐惧压崩溃，可偏偏就是不退，脚牢牢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元章，如果你认为打死我们两个有利于你出城，那你就别废话了，开枪吧！”纪雁雪冷冷的看了这个昔日同窗一眼，径直说道。
　　已经经历过血肉战场的纪雁雪明白，面对敌人的枪口，软弱只会成为敌人开心的调料，想要活，必须得先要不怕死。
　　纪雁雪不怕死，只是想到自己有可能马上就要死在丧心病狂的朱元章手下的时候，纪雁雪心里禁不住还有些淡淡的忧伤，还没来得及报胖子的救命之恩呢？
　　还有，刚才远远的看到混蛋胖子和那个身材高挑的陕西女人去谈事情了，听说，那个陕西女人二十五六岁还没结婚呢？
　　不得不说，女人的脑洞一向挺大的，自己都被人用枪指着了，纪雁雪脑袋里还竟然闪现出和这完全不搭边的东西。
　　也不知道还在得意中的朱元章知道之后会不会放弃挟持这个脑袋完全“坏掉”的女人质的打算。
　　反正，这就是女人，男人永远也不会懂的女人。


第115章 人质（2）
　　“打死你？打死你简单，可是那个胖子现在变得很厉害呢！连枪都打不死他，你说，没你带路怎么行？”朱元章笑了，鱼泡眼里闪动着凶残的火焰。
　　想起那个未卜先知在自己还未扣动扳机就做出闪避动作的胖子，朱元章就禁不住脊背有些发凉，如果不是无意中碰到纪雁雪这么好一个护身符，朱元章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先向刘浪低头，韩信不也是受过胯下之辱，最终才将自己的仇人一一灭掉的嘛！为了活命，朱元章对韩王的曾经亦有模仿之意。
　　但现在终于不用学韩信了，有了纪雁雪当护身符，他朱元章不仅可以堂堂正正走出潼关，还要众目睽睽之下搂着他的女人走出去，狠狠的给该死的胖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再怎么牛逼，还是要为了一个女人给他低头不是？
　　“原来朝刘浪开黑枪的就是你？”纪雁雪终于色变。
　　独立团都听从刘浪的命令撤出了潼关，唯独纪雁雪和莫小猫两个走入了潼关的居民区没接到消息，等到他们两人察觉不对时已为时过晚，潼关的大门已经封闭，两军对垒气氛紧张。纪雁雪和莫小猫自然不会傻不呼呼的给刘浪添麻烦，两人躲入这双老夫妻的民居，善良的老夫妇二人将两人藏了起来，直到危机解除，两人才上街打探消息，知道了全城搜索打刘浪上校黑枪的凶手。
　　纪雁雪感念老夫妇二人的善良，特意回来和两人道别，没想到碰到了拿着枪的朱元章，思及于此纪雁雪脸色又是一变，“你把王爷爷他们怎样了？”
　　“哈哈，纪同学你可真是好人那，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放心，两个老东西身子骨硬朗的很，短时间内死不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朱元章纵声大笑。
　　在他看来，纪雁雪这种善良简直就是种愚蠢，一个连自己都不关心的人，除了愚蠢，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不得不说，大反派的想法往往还有几分道理，很人性，从自身角度出发的话。不过，如果只会自己而活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舍生取义这个成语了，有些人之所以名留青史，正是因为他们是为了别人。
　　人类本是自私的动物，却因为他们的存在，选择了模仿，学会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这也是在强劲的外敌入侵之时，华夏虽死伤数千万人，但依旧抵抗不止反抗不息，使更多的人依旧可以在这片土地生存繁衍生息。
　　这个道理，自然不是朱元章这样已经“毅然”站在反派人物立场上的人所能懂的，如果懂了，他就还不是他了。
　　“放他们离开，我跟你走。”纪雁雪脸色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
　　“好，只要你乖乖的配合，一切都好说。”朱元章得意的点点头。人质能主动配合，那自然是极好的，他也不想和纪雁雪玉石俱焚，玩弄过不少女人的朱元章对女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当女人犯起“蠢”来，那真的是“蠢”的不可救药。
　　以感性为主题的女人自然和理性思维占主导地位的男人不在一个思维频道上，正如同女人有了情才会有性，而男人，随时可以脱掉裤子一样。
　　“你，可以滚了，去告诉刘浪，恭恭敬敬送老子离开，老子留他女人一条命，否则，他女人可要死在他手里面了。”朱元章朝莫小猫摆摆枪口道。
　　莫小猫倒也果决，见纪雁雪朝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离开，深吸一口气，狠狠的瞪了朱元章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疯狂的朝城门口方向跑去。
　　“你看，人是多自私？只要自己不死，那会管他人死活？亏得刚才还装得很硬气的样子，纪同学，你得感谢我给你上了一课。”朱元章嗤笑着将枪顶上纪雁雪的脑后，用力一推：“走吧！天色不早了。”
　　等刘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元章和纪雁雪已经到了城门口，至少有超过五百枝步枪在指着他们。
　　当然，都是关掉保险的，打死朱元章事小，纪少校却不能少一根汗毛，这不光是愤怒的几欲发狂的独立团战士们的想法，苟城守的连队自从侧面打听到那是刘浪刘团长的女人，更是心里把这个师部副官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完全是找事情嘛！刚才都快吓尿好不好，现在驴日的搞的还严重，还让人活不？
　　“朱元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放她走，我陪你出城。”匆匆赶到的刘浪面沉如水，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朱元章一手持枪顶着纪雁雪的头，藏在纪雁雪身后露出半张脸问刘浪。
　　刘浪点点头。
　　士兵们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长官点头，能问出这话的，都特么不怎么聪明。
　　“傻你麻痹，老子有女人不欺负，换你个死胖子欺负，那老子才是真傻了。”差点儿被气吐血的朱元章面部都有些扭曲的怒吼道。
　　刘浪这个点头真的能把人气出内伤，要不是看到周围的士兵之前纷纷关上枪支的保险，朱元章还真的以为抓到假的刘浪的女人。否则，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怎么还敢如此调戏人？
　　还交换人质，真以为他是傻了吗？朱元章早已把刘浪视为洪水猛兽一般的人物，那会还敢让刘浪近身？那怕是拿枪指着也不太保险，朱元章觉得柿子就得捡软的捏才应该是最正确的事。
　　“好，那我让你出城，但你信不信，如果你敢碰纪少校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别说你那位贵为城防司令的爹救不了你，就是比他还大的官儿，谁敢挡我，我杀谁。”刘浪金属质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和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话别。
　　可任谁都能听得出话里透骨的寒意和森然杀意，所有人都能感觉出刘浪的决心，如果朱元章敢做，刘浪也一定会照他所说的话去做。
　　如果没有见识过刘浪惊人的回手一枪，朱元章或许只把刘浪的话当做一个笑话，可实力强又能怎样，还不是乖乖的目送自己离开？朱元章鼓足着勇气很想反驳一下刘浪，但话刚到嘴边却又对上刘浪古井不波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朱元章竟然只是干干的张了张嘴变成了一句话：“那我们走着瞧。”
　　猛兽的咆哮才能让人惊惧，弱鸡的尖嚎只不过是临死前的哀嚎，这就是对话的两人留给所有人的感觉。


第116章 人质（3）
　　目送着朱元章挟持着纪雁雪走出城门，走到空旷的田野。
　　那里，已经距离城门足有400多公尺的距离，原本城外还在搞土木作业演练的独立团所有人等都撤到了一千五百公尺以外。同时，依照朱元章的要求，苟家送来了苟家最优质的骏马，一匹雪花骢，能保证他连夜跑回师部。
　　或许，朱元章根本没打算回师部。傻子都知道，犯下这么大的事儿，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柏副师长都没可能完整的保下他。
　　被刘浪打击多了的朱元章很谨慎，虽然距离已经很远，但朱元章依旧先躲在马后然后让纪雁雪上马面对着城墙他再跃上马背，策马又朝城门外跑了几十步，确定马匹没任何问题。
　　朱元章脸上终于绽放出得意的笑容，什么狗屁独立团，什么狗屁抗日英雄，在他朱元章的智慧面前，还不都只能当孙子？身旁的雪花骢是苟家最神骏的骏马，而苟家其他的马匹最少也在两里地之外，他已经警告过，除了身前的这匹马，但凡他听到其余马嘶，他就会开枪。
　　在这个除了马匹没有车辆的小城中，现在他朱元章就是最强的机动力量，下一刻，他就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没人追得上他。
　　视力远超常人的刘浪很清晰的看清了朱元章脸上的笑，笑容里蕴含的不光是得意，甚至，还有一丝——残忍。
　　“拿枪来。”刘浪一直平静的眼神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朱元章已经越来越疯狂，一个疯狂的人，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来，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会让绝大部分正常人爆发出常人没有的力量，同时带走的是正常人的思维判断。
　　这个时候，再把希望寄托在朱元章能遵守他的承诺上无疑是愚蠢的，刘浪不能允许自己犯那个低级错误。
　　整整450米的距离，如果是后世的10狙，甚至就是一把武警专用的85狙，刘浪都有把握一枪打爆他的头。
　　可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杆汉阳造，一杆有着1800标识实际有效射程其实只有300米的汉阳兵工厂1926年制仿德国88式步枪。刘浪很明白，远逊三八步枪460米射程只有300米射程的汉阳造之所以能在抗日战场上能和三八式抗衡了八年，凭借的最大优势就是威力。
　　可这威力本不是设计者的初衷，而是工艺设计上的一种缺陷，是在设计中误打误撞形成的。由于当时中国兵工厂制造枪械的工艺不够精细，汉阳造的弹道不够稳当，有些摇晃，射出去不直。子弹打出去后，一直处于摇晃飞行状态，准头不够。但只要打中敌人，子弹就会在敌人人体组织里面乱飞。表面上看是打了一个眼，实际上却由于子弹在身体里乱窜，形成的却是一个大窟窿。这样一发子弹下去，就是一个血窟窿，根本止不住血。
　　汉阳造的这个特质，拿到战场上到还不是太大问题，但用到这里，就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到万不得已，刘浪也只有一枪的机会。勃朗宁1911近距离射击的威力几乎能打死一头强壮的公牛。
　　看着一里外的两人一马，刘浪破天荒的手心微微出汗，这情形几乎比他当日用一杆AK47狙杀500米外的匪徒还要糟。AK47的有效射程虽然也只有400米，但平直的弹道让AK47曾经有在800米的距离上一枪命中敌人的记录。
　　可现在，刘浪手里只有一杆弹道并不稳定的枪。
　　但刘浪依旧坚定的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射程之外的人影。
　　没有电子的时代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近视眼少，朱元章也看到了城头上的胖子举枪的身影，不由哈哈大笑，他还从未听说有谁能在一里地的距离能用枪打中目标过，刘浪还真的把自己当神了。
　　用力一推，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纪雁雪从马上推倒在地，一手拿枪指着纪雁雪，抬起头冲着500米外的刘浪高声喊道：“刘浪，你给我看好了，这是你的女人，但你却救不了她，现在如果她求我，我就放过她怎么样？”
　　朱元章的声音虽然喊的声嘶力竭，但想传到一里地外还是有些困难，也就是刘浪耳力极佳，也只听了个模模糊糊，但看他得意而又狰狞的模样，用屁股想，所有人也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
　　站在城头的独立团的官兵们有些躁动起来。
　　刘浪深吸一口气，鼓声大喊：“朱元章，如果你现在就走，我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只要，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刘浪的声音不是特别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包括远在几百公尺外的朱元章和纪雁雪。而且刘浪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纪雁雪被朱元章从马上推下，没激起他任何的情绪变化。
　　也只有最靠近他的迟大奎和赵二狗等人看到他握枪的手青筋尽露，知道，刘浪心里怒极，极怒，一如当日他看到战壕里被日寇虐杀的战士一样。
　　“哈哈，纪雁雪，你听到没有，你那位胖情人很愤怒呢！威胁我以后别在他面前出现。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你当着我的面喊三声刘浪是头肥猪，我掉头就走，饶了你，你看怎样？”朱元章狞笑着看着摔倒在地依旧倔强着一声不吭的纪雁雪说道。
　　纪雁雪轻蔑的扫一眼满脸狰狞的朱元章，突然笑了。笑颜犹如寒冬中绽放的腊梅花，朱元章禁不住一呆。
　　他不得不承认，刘浪的眼光很不错，纪雁雪的确是个美女，尤其是笑的时候。不过，这笑容可不是给他的，朱元章心里很明白。
　　“你是不是觉得刘浪和一年前不一样了？是不是觉得和他相比，你弱的就像一只老虎嘴边的小鸡？是不是就算隔了一里地心里也不踏实，怕被他一枪打死，所以你拼命叫嚣，也不管他是听不听得到？朱元章，你很可怜你知道不知道？那怕你就是骑着潼关最快的马，你也逃不过刘浪的枪你信不信？”
　　纪雁雪的话让朱元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屁眼儿窜到天顶盖，实在是，她说的每句话都直击他的心底。
　　接着，就是一股怒气，前所未有的怒气，被刘浪看轻，还被刘浪的女人看轻，朱元章猛然举枪，狂怒着道：“对，你说的很对，我怕他，我怕死他了，我也不敢杀你，可我能打断你的腿，我不知道当刘浪看着一个断腿美人的时候，他会怎么哭。”
　　手指悍然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五百米外的刘浪眼里迸发出一层浓郁的血色，毫不迟疑的举枪，开枪。
　　“呯，呯”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117章 莫小猫
　　枪声都很清脆，隶属于汉阳造。
　　人都好好的站着，倒下去的只有马。
　　汉阳造特殊的圆制弹头从雪花骢硕大的马眼射进，有些飘忽的弹道将马儿大脑瞬间搅成一团浆糊，轰然倒下只有四肢还在抽搐的马尸证明了汉阳造的1800标尺并不是摆设。
　　刘浪没把握一枪干掉朱元章，但他用精准的枪法告诉所有人他可以留下朱元章。
　　留下，比死去还可怕。
　　这几乎是每个人下意识的想法，整整一里的距离，竟然可以一枪把马干掉，刘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枪法让人惊惧。可刘浪不打人偏要打马的喷薄怒意更让人心底发寒，如果自己是朱元章，一定会拿起枪自我了断得了。
　　没看他现在都已经像一个疯了的大马猴一般在原地蹦来蹦去的了？他一定是因为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的发狂了，他本可以骑着马扬长而去的，如果他不是要对纪长官下毒手的话。
　　没有人会认为纪雁雪会在朱元章的枪口下幸存，不过两米的距离，就算是头猪，也能一枪命中吧！
　　可是，为何纪长官还站得好好的？连个踉跄都没有？难不成朱元章手里的勃朗宁只是个样子货？所有人大脑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的疑问，也无法解释眼前不太科学的情景。
　　只有刘浪如释重负的笑了，听到同为汉阳造的枪响，刘浪就知道，他赌对了。
　　不是赌对自己一枪能干掉雪花骢，而是他终于赌对了人，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人。
　　自打莫小猫冲进苟家把情况跟他说清楚，并极力要求一把枪去救纪雁雪开始，刘浪就开始赌。根据挟持人质匪徒的心理，他们注定是要离开他们认为危险的地方，七十年后的匪徒不是要汽车就是要飞机，而这里，貌似除了马，就再也没有可以比人跑得更快的了。朱元章要出城要马的要求，可以说完全在刘浪的意料当中，甚至他最终所站的位置，刘浪都已经给他算死。
　　所有的反派，在走之前，都必须得跟主角废话一通，那并不是因为他们非要留给主角搞定他们的机会。从心理学的角度，那叫宣泄，从巨大的恐惧中脱离开以后，是正常人都会宣泄，用羞辱对手的语言动作来宣泄自己曾经遭受到的恐惧。
　　只不过刘浪没想到朱元章很谨慎，足足离开自己的视线达一里路之遥，超过了自己能一枪毙敌的距离。
　　刘浪只能赌，赌拿着枪已经潜伏到独立团挖掘好的工事里的莫小猫，离城门越远的同时，离他越近。
　　新参军的莫小猫从未说过他会打枪，但他左眼习惯性眯起的动作让刘浪甚至不自觉的有种错觉，这小家伙不会从娘胎里都开始用右眼瞄准了吧！那是只有当过狙击手的刘浪才能感觉出的一种特质。
　　当然，刘浪也不得不赌，除了莫小猫以外，整个独立团枪法最精准的老兵们他已经没时间去通知潜伏了。
　　现在，两声汉阳造的枪声响起，证明他终究是赌对了，勃朗宁M1911自然不会是样子货，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开始流行山寨，但勃朗宁这种高档货，国内真的还山寨不出来，否则也不会只装配于营级军官以上了。
　　莫小猫从壕沟中一跃而起，端着枪逼向摆动着手正在痛呼跳跃的朱元章。
　　手中的汉阳造真是把好枪，比他曾经拿了六年的土铳猎枪可好了太多。父亲曾经跟他说过，当猛虎饿狼张开大口最凶恶嚣张的时候，其实也是它们露出最大破绽的时刻，此时开枪，子弹能透过它们的巨口直接接触它们最柔软的内脏，然后，一枪毙命。
　　长官临走的时候也告诫了他一句，人类的大脑中枪，距离他彻底死亡也还有三秒钟的时间，生物肢体的本能抽搐，依旧有可能让他扣动扳机。
　　于是，莫小猫选择了在朱元章狞笑着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击中他扣动扳机的手指，手指都没了，肢体再怎么本能抽搐，也和扣动扳机无关了。
　　为了这一枪，莫小猫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已经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但莫小猫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因为，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一头狗熊或者是一头野猪，而是一百尺开外的一根手指。
　　枪口的对面是纪长官，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不仅仅只是长官，在莫小猫眼里，那还是已经远嫁他乡只能留在记忆中的大姐。
　　这一枪，不容有失，那怕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也不容有失。
　　莫小猫打出了他这一生中，自认为最精准的一枪。
　　虽然在以后的许多年中，他打出了更精准的无数枪，有1000公尺之外打爆了日军中将的头颅，亦有500公尺之外，连续击毙一个满装日军小队的惊人纪录。
　　可被奉为世界狙击之王的“无常”组合超级狙击手依旧认为，这一枪，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枪，也是最准的一枪，没有什么纪录能够超越。
　　这一枪也足够准，准的让刘浪事后勘察时也禁不住满头冷汗。他没想到莫小猫如此大胆。
　　圆头子弹跨越了100公尺的距离，狠狠的以近乎完全垂直的角度撞击到勃朗宁圆孔式的扳机上，打飞了扳机的同时，也带走了朱元章刚准备发力的手指。
　　可若是稍微偏差一丝一毫，子弹巨大的冲力就完全可以代替手指发力，在击坏扳机的同时，引发手枪射击，更可怕的是，由于手枪受到冲击的缘故，枪口稍一晃动，11毫米口径的子弹带走的极有可能是纪雁雪如花的生命。
　　但纪雁雪很幸运，莫小猫的枪法比绝大部分上过无数次战场的老兵还要准。
　　朱元章很倒霉，刘浪比他厉害的，不仅有他手里的枪，还有他手下的兵。
　　一个枪法亦超出普通人想象力的兵，那个他喊着小呆逼的小兵。
　　当看到自己曾经放走过的小兵端着枪从百米外的战壕里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捧着手掌无比痛楚的朱元章感觉自己的心比手指更痛彻心扉。


第118章 风干小腊肉
　　莫小猫的一枪带走的不仅是朱元章的手指，还有他所有的嚣张。
　　所以当莫小猫狠狠一枪托将他砸倒，朱元章不仅毫无抵抗，反而在第一时间向这个昔日他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兵跪倒，所求的只是让他别开枪，给他再见一次刘浪的机会。
　　朱元章虽然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顶，但绝不蠢，因为军规，一个校级军官那怕犯再大的错也得交由师部或者更上级的军部进行处理，刘浪绝不会私下的就给他处决了，那他会惹上大麻烦的。
　　可那个小兵就不同了，他要是一枪把自己给崩了，到阎王爷那儿他也没地儿申诉去。换句话说，死在刘浪手下，他还能把刘浪拖下水让他也跟着倒霉，要是死一个小兵手下，就算小兵给他偿命，那也属于白死的范畴。
　　莫小猫当然不会杀一个如同癞皮狗一般的人物，那得由长官来决定。不过看到纪雁雪上前狠狠一脚将跪着乞饶的朱元章踹倒，莫小猫便很实在的从边上找了根粗如儿臂的木棒递了过去。
　　纪雁雪二话不说接过木棒一阵乱披风棍法把朱元章揍得哭爹喊娘，下手之狠辣，看得莫小猫在一旁直龇牙，没想到发起飙来的纪长官如此可怕，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就是不知道长官……
　　额，好吧，长官来了，貌似也在龇牙。
　　“咳咳，雁雪，貌似你再打就把这个王八蛋打死了。”刘浪看着快被打成死狗的朱元章只能小心提醒道。
　　“啊！快打死了吗？”还在发泄胸中愤怒的纪雁雪听到刘浪的声音抬头一看，十余个男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脸色不由一红。“这个王八蛋实在太混账了，我一想到王爷爷李奶奶两个七十岁老人差点儿被他害了，我就气不大一处来……”
　　“打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换了是我，揍死他丫的。”刘浪严肃的点了点头，算是对纪雁雪不淑女的一幕下了个定义。
　　那是为民除害。连三害周处都能被人们原谅，何况是美丽的纪少校了。
　　苟城守及独立团众军官们集体失语，朱元章这是上辈子做了多缺德的事，才能在这辈子招惹上这一对彪悍的公母俩，妥妥要被以人民的名义打死的节奏。
　　“刘浪兄，刘团长，刘长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该关该杀你说句话，只求你别让纪同学再打了。”一直装死狗的朱元章突然连滚带爬的往刘浪脚下扑来，嘴里凄厉的哀嚎着。
　　这还真是朱元章的心里话，被纪雁雪乱棒打了足足五分钟过后，朱元章对生死反而有了一种明悟。死虽然可怕，但那至少来的痛快，像纪雁雪这样打，每一棒都痛彻心扉，偏偏力道又稍显不足，脑袋敲得砰砰响就是晕不过去的感觉真的是再可怕也不过。难道说纪雁雪是传说中以刑讯残忍而闻名的中央委员会调查局的训练过的人？怪不得她这么年轻一个女人，就抗上了少校军衔。
　　一想到这儿，朱元章悔得只想一头撞死在大地上，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挟持刘浪那头怪兽，也不愿招惹纪雁雪这样的猛女，那完全能把自己一家都坑进去。
　　好不容易捱到刘浪来了，朱元章哪能不像见到亲爹一样扑过去，只要刘浪不傻，他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活命机会，就算没有，也特么好过被某恐怖的女人一棒一棒零敲碎打活活疼死。
　　“咦，你那位？”刘浪突然问道。
　　“我是朱元章啊！师部的少校副官。”朱元章吓得小心脏直抽抽。
　　他最怕的就是刘浪来这一招，装作不认识，随手一枪毙了，尸首往野狗群里一丢，这里又都是他的人，说他跑了，柏师长也奈何不了他。等自己老爹去告，估计自己的骨头渣子晚上都能发光了。
　　“哦，是猪头啊！”刘浪做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猪头兄你实在是太像头猪了，我一时没认出来你。”
　　“是我，是我，就是我。”朱元章这会儿那还介意刘浪喊自己曾经猪头的外号，只要他认账，这命就算保住一半了。
　　“猪头兄你我不仅昔日同窗，如今还份属同僚，按理说我应该公事公办，把你交师部处理。”刘浪很遗憾地说道。
　　朱元章心里忐忑，如果不出意外，刘浪绝对不会如此好相与，下面定有转折。
　　事实证明，刘浪果然没有那么大气，他判断的完全正确。
　　“不过，你太不仗义了，刘浪初来乍到，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我想公事公办，我的弟兄们也不同意。这样吧，你在潼关城门那儿呆着，等师部派人来。”刘浪慢条斯理的说完，很随意的对身边的赵二狗点点头：“把猪头兄弄城门口呆着，把他手指包好，记得别让太阳晒着了，弄个最凉快的地儿。”
　　很快，朱元章就知道刘浪为何还特意交待弄个最凉快的地儿了，那分明是要挂腊肉的意思，而且还是传统的风干型。
　　脱去上衣和长裤只剩下条底裤的朱元章就这样被绑着双手吊在城门洞口，如同一块待风干的腊肉。按常理说，在接近三十度的高温下，没有强烈日光的暴晒，又有城门洞的阴凉还时不时的有微风吹拂，应该还算是挺舒爽的，如果没有吊绑着承受全身重量双手双臂的痛楚的话。
　　可朱元章身上的鸡皮疙瘩在路过乡人们的眼光中还是一层层炸起，相对于手臂上的那点儿痛，被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一眼的乡农们评头论足，朱元章觉得今天绝对是个噩梦，超级噩梦。
　　刘浪绝对是个恶魔级别的长官，这是奉了柏副师长之令火急火燎赶来带走朱元章的几名军官看到某白皙的风干腊肉之后的唯一念头。
　　想着自己还那会儿还想着能不能从刘浪那儿公事公办弄点儿武器保管费的苟赛玉，看着远方在城门口被解下的白腊肉干，迅速的打消了自己心中那点儿不太实际的念头。
　　刘浪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不光胆子大，而且心胸真的不是很宽阔。


第119章 150里
　　朱元章惨兮兮的被弄走了，刘浪也没落到什么好。
　　本来看着师部运输连大车马车总共百把辆，刘浪觉得师部还算给面子，150里路，独立团千把号人终于不用长途跋涉。
　　刘浪瞪着眼看着辎重营临时负责的连长小脸惨白着期期艾艾的把黄师长的口令宣读完毕就匆忙敬了个军礼落荒而逃的背影，颇感郁闷的问身边的俞献诚：“他跑什么？本团座长得很吓人？”
　　“咳咳，团座，恐怕他是听说了那个猪头少校的故事吧！”俞献诚干咳着一本正经的解释。
　　有刘浪这样一个不安分的长官也不知好不好，这人都还没去过师部，凶名就已经人尽皆知了，看辎重连连长传个师长口令都吓得青白的脸就知道了。
　　只是，这报应也来了，所有人都有车坐，就他一个被要求跑步去师部，很明显，师部最高长官黄杰对他这次擅动大军围困潼关很不满，这还是不知道刘浪把国军一个堂堂少校副官扒光了吊城门洞里供贩夫走卒们围观了半天的情况下。
　　“哦，那你说他刚才给我传的那些话我只当是黄师长当时喝茶喝醉了随口那么一说成不成？”刘浪捏捏下巴上的肥肉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
　　“咳咳，咳咳。”一边儿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文忠拼命咳嗽起来。
　　自己这位长官已经胆大包天的快没边儿了，梁文忠差点儿没被一口空气给呛死，什么叫喝茶喝醉了？你这样搞，会把我们都坑了的好不好？
　　“额，团座，听说黄师长是个很严谨的军人，这个军令……”俞献诚忙劝道。
　　“哈哈，看你们急的，我只是闲来无事，跟你们开个玩笑，师长的命令，咱们怎么能当儿戏，必须得听。”刘浪突然哈哈一笑道，接着一回头对迟大奎命令道：“命令弟兄们，把所有枪支弹药，包括子弹壳儿，都给我搬到苟家大院里放好，嗯，对，天气也热了，军服帽子什么的也给我按所属单位存起来。”
　　“那我们穿啥？”迟大奎眼睛瞪圆了，长官这是要干啥呢？
　　“穿啥？去找苟家，让他们弄一千三百套老百姓服装，不要新的，就要旧的，带洞的更好，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所有人穿好了给老子上车，咱们去师部。娘的，老子可要跑150里地呢？”刘浪冷着脸撂下话就背着双手离开了。
　　俞献诚哭笑不得，看样子，胖子团座这是要跟下命令让他跑步减肥的黄师长卯上了，不仅武器装备都藏起来要师部补给连军装什么的都要找师部打秋风了。
　　黄杰自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一个什么样的滚刀肉，反正当第二天他去训话的时候，看到一群“叫花子”兵赤手空拳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要找那个胖子的麻烦，这一路几千里路行来，是准备给国民革命军第二师打的招“叫花子”兵广告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刘浪还是领了军令。
　　150里，整整75公里，没有负重。换成前世，曾一天一夜全副武装急行军120公里的刘浪还真没把这个距离放在眼里，但现在，刘浪抖抖身上的肥肉，估计就算能够跑下来，这身肥肉怎么说也得少上个几斤吧！就当是提前减肥了吧！当独立团全员上了运输连的车，刘浪在车下孤独的跑了起来。
　　不过很快，纪雁雪从车上蹦了下来，迟大奎、赵二狗……没有命令，只有跟从，不管是真心愿意还是被道德绑架，整个车队没向渭南开出去几里路，所有的官兵，包括向前麾下的残疾老兵，都选择默默站到了刘浪的身后。
　　刘浪停下，回望着自己身后笔直站着穿着民服的士兵们，胸中有一股难言的热流在翻滚。这一刻，他们不仅只是兵，还是弟兄。
　　刘浪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到每个人的耳中：“这本是师部长官对我的特殊训练，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来？坐车可比跑150里舒服多了。”
　　“哈哈，长官，既然是特殊训练，为什么不准我们来，你是怕我们超过你了吗？”赵二狗的大嗓门在寂静的旷野上响起。
　　“长官，我也想练练。”莫小猫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长官，我大发还想和您再比比，上次咱们没比完。”陈运发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弟兄们，此地距离渭南师部有150里，是我们平时拉练训练距离的整整五倍，你们怕不怕？”刘浪特有的金属质声音再度响起。
　　“长官，150里路算个球啊！那破车坐的咱屁股疼。”
　　“我们就得让师部那帮官老爷们看看，咱独立团没车也不会误事。”
　　……
　　新加入独立团的石大头有些难以理解的看看周围气氛有些狂热的士兵们，跑步比坐车舒服吗？还有，150里地跑下来很难吗？他一个昼夜貌似可以跑一个来回还有余。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开始我独立团成军以来第一项正式军事科目训练，150里野外拉练。”刘浪大笑。斜藐了一眼那边呆呆望着这边的运输连官兵，刘浪又道：“在我的记忆里，有一支这样的军队，为了完成上级的军令，冒着大雨，十五个时辰徒步强行军240里，绝大部分是山路，并多次击溃敌警戒部队拦截，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我不知道，我独立团能不能做到。”
　　刘浪说的这支军队并不是信口胡诌，两年后那支名为红军一方面军第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的部队在四川的崇山峻岭中两天一夜狂奔330华里不说，22名士兵攀爬着仅剩铁链的桥索攻破了有两个团驻守的泸定城的战绩，更是在世界军史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那真是一支奇迹之军。
　　“能，能……”上千官兵纵臂狂呼。
　　仿佛，在军队荣誉面前，150里的路也不过是场散步罢了。
　　这千把号人都跟他们的长官一样疯了？二师运输连连长呆呆的看着穿着破破烂烂却山呼海啸着喊能的士兵们，脑海里萦绕着一个念头。
　　这世上哪有能一晚上行军150里的军队？


第120章 创造纪录
　　在刘浪的严令下，所有腿部有残疾的伤残老兵上车，他们倒也不是完全闲着，所有因为体能透支而昏厥的士兵都由他们负责收录。
　　与此同时，刘浪请求一旁送行的苟赛玉帮他准备大量的生理盐水，虽然对这个新鲜词苟赛玉没听过，但不代表她不会顾名思义，大量的淡盐水被迅速准备妥当，同时还细心的附送了几十个可方便携带水的羊皮袋子，以方便士兵们取水饮用。
　　刘浪眼前一亮，想起了后世特种兵们一个必备的单兵装备。马上向苟赛玉下了一笔订单，高达3000的椭圆形羊皮袋子，费用自不用说，还是从赞助费里扣除。
　　苟赛玉终于发现了败家子儿有钱任性的好处，那就是，自己省钱了。陕西本就产羊，羊皮袋子这玩意儿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
　　显然，美丽女家主忘记了，销售的商品，不仅要有数量，更重要的是要质量。刘浪要的单兵水袋算是个新玩意儿，学名叫“单兵饮水携行系统”，光听这个名字挺高大上，说白了就是个让士兵一低头就能喝上水的玩意儿。
　　单兵水袋自然是最会搞事情的美国大兵们捣鼓出来的，1991年那场海湾战争，改变的不仅是共和国对现代战争的理念，大兵团，高强度火力已经不是决定现代战争的胜负手，同时让全世界也看到了美国大兵们土豪气十足的各类装备。
　　单兵水袋就是其中之一。当时美军的特种兵和狙击手们对于挂在腰上的水壶十分不满，认为经常会被硌到。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尽管有些扯淡，但事实是，美国政府开发出了这个单兵水袋之后，美国大兵们不仅更装逼了，战斗时喝水的确更方便了。
　　只是，这样的单兵水袋，至少需要70公斤以上的承受力，以保证士兵们做战术动作时不会爆开及渗漏。
　　现在的刘浪自然没时间给苟大小姐讲那么多，等到刘浪日后再说要求的时候，苟大小姐才发现，一个简简单单的羊皮袋子，那个败家子儿就给她挖了那么大一个坑。
　　可怜的苟大小姐为了不至于自己好不容易赚回来的三千大洋打水漂，四处寻觅能工巧匠以完成刘浪提出的这一近乎于玩笑的单兵水袋系统。这一做，就是大半年，直到八个月后的长城抗战，刘浪率领独立团北上之际才堪堪交付使用。
　　不过苟大小姐更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单兵水袋，她的子孙们对她这位美丽的老奶奶是有多么感激，自“单兵饮水携行系统”大规模被各国使用之日，苟家的子孙们完全啥都不用干，尽可以躺在世界各国每年交付的专利费上睡大觉了。当然，这一切大部分得归功于熟知专利权重要的刘上校，跑去大洋彼岸的美国注册他开发的各类武器的专利权时，顺便把这个小玩意儿也带上了。
　　对此，刘浪只能说，咱们华夏的山寨能力是有传统的，不管拿到啥时候都管用，他只是提出了个想法，固执的苟大小姐就很完美的实现了。如果不是吸水的管子橡胶味儿太浓，他甚至都以为那东西来自七十年后。
　　不提这个还未诞生的山寨作品，刘浪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带着独立团的士兵们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野外拉练。
　　辎重营的士兵们亲眼目睹了一场他们从军以来距离最长、最不可思议的一场野外拉练，原因更是有些可笑，仅仅是他们的长官被更高的长官罚了一次跑步而已。
　　从最开始的麻木到惊叹再到最终的敬佩，辎重营的士兵们甚至到最后主动帮助伤残老兵们抬起已经彻底不能再爬行的独立团官兵放到车上，然后再看着恢复一点元气衣衫褴褛的士兵们继续追随着大部队沉默的再奔跑，再跌倒。
　　这是怎样的一个长官，这又是怎样的一支军队？看着那名外表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上校光着膀子汗如雨下艰难的率队向前跋涉，辎重营的士兵们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更加迷茫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150华里的路程被甩在身后，刘浪率领着独立团的官兵们，赶到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现大洋的奖励，但士兵们依旧和他们的长官一起，打破了国民革命军建军以来，最长的一次野外拉练记录，整整7个时辰，15个小时，吃饭喝水全在行军中解决，狂奔了150里。
　　二师辎重营268名官兵，见证了这个历史。他们甚至有种错觉，这支部队，还会创造更多的历史。
　　刘浪也是这么想的。回望身后还跟着的数百官兵，刘浪很骄傲，就凭这个，他们已经把全世界大多数的军队，不管是美国还是德国还是老毛子，甚至是马上要来的最大对手日本人，都抛到了身后。
　　中国人，从不比任何人差，那怕在这个中国最羸弱的时代。
　　羸弱只是暂时，只是因为雄狮尚未觉醒，觉醒的华夏，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一如拿着老套筒三千人力抗日军一个联队血战藤县三天全军皆墨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被俘的川军122师；一如提着五花八门的各式各类步枪就走上苦寒的高丽和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硬撼的志愿军。
　　若不是刘浪随手丢给哨兵的军令上盖着军政部的大印，领头的少尉差点儿没下令让早已发现情况子弹上膛的两挺机枪开枪镇压这帮有组织的丐帮极端分子。
　　敢冲击荷枪实弹中央军师部的，除了极端分子，少尉实在是找不到其余的词来形容了。
　　这样一支衣衫褴褛，跌跌撞撞，满身尘灰依旧还互相搀扶着努力的保持着队形的队伍，说他们是叫花子，那几乎都是赞誉了。
　　至少叫花子还能穿双草鞋吧！哪像他们，竟然很多人连鞋都跑掉了，就那样光着一双大脚丫子，他们这是在路上被哪路绿林好汉给劫道了吧！
　　但令人疑惑的是，就是这样一支比叫花子还要惨的部队，偏偏还搞的跟打了胜仗一样，虽然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还要高昂着头，仿佛刚从前线打完胜仗回来一般。
　　别逗了，虽然里面还有些缺胳膊断手的，可那明明都是老伤好不好，既然想装，都不能缠几圈绷带，搞的更专业点儿。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辎重营上百辆空车差点儿没让哨兵们的嘴咧到后脑勺，他们是独立团？150里地，他们竟然是跑着过来的。
　　你特么在逗我吗？这是黄杰看见光膀子浑身臭汗向自己敬礼报告的刘上校的第一念头。
　　如果他用过互联网的话。


第121章 师座很郁闷
　　“刘浪，你是不服气，故意跟我在这儿装穷是吧！”黄杰怒吼着，指着刘浪的鼻子，差点儿没按他鼻头上去。
　　不过，看着刘浪布满了汗渍和灰尘的那张大脸，养尊处优的黄少将硬是没按下去，那妥妥的是一手渍泥儿。
　　“报告师座，刘浪不敢。”刘浪规规矩矩的在黄杰面前站的笔直。
　　黄杰身后的副师长柏天民和参谋长李伯华默然对望一眼，眼前的这个像个泥人一样的胖子那里是不敢，分明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说：我就是在装，你能怎么的？
　　从昨天师部警卫把吊在城门上的朱元章押回师部，柏天民就知道眼前的这个泥人胖子胆子之大，绝对是他平生之仅见。不过，这倒也符合资料上所记录刘浪的性格。胆子不大，敢带着二十几个人就跑到第七联队两万大军的肚子里一炮端了人家的司令部？胆子不大，就敢当着十九路军那个蔡老虎的面挖了人家500精锐？胆子不大，他敢兵困潼关？什么狗屁军事演练，骗小孩儿去吧！
　　“你不敢，你不敢你把上千号人打扮的像叫花子一样？你特娘的别告诉我从大上海出来的时候就这样一路招摇了几千里。”黄杰的想法显然和自己两位同僚是一样的，指着刘浪的鼻子继续怒骂。
　　那怕是刘浪违背了他的军令，装模作样跑个十几里路就坐车来师部，黄杰也绝不会像现在一样暴跳如雷。七八个时辰，跑150里路，其实黄杰也知道，那只是天方夜谭，黄杰也压根儿没打算把这个挂着青天白日勋章的抗日英雄活活跑死在路上。以他从张治中将军那儿获得的对刘浪的认知，刘浪绝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辈。
　　可是，黄杰万万没想到，刚来师部的刘浪却给他送了一个这样的大礼，整整千把号人的叫花子部队，这让他刚接手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的黄师长脸往哪儿搁？
　　谁不知道，出身黄浦一期的他最注重军人的仪容仪表？就算是团长旅长一级的，如果被他碰到衣冠不整者也是一通骂。
　　可现在，整整千把号叫花子，堂而皇之的站自己面前不说，更多的则是东倒西歪的互相搀扶着站着，看那样子还是因为给他这个大师长面子，否则早不知道坐地下多少人了。你娘的，你们是不光没衣服穿，还没吃饱饭吗？
　　“师座，您不知道，蔡老虎太抠门了，就因为咱挖了他一点点墙脚，他就以不同隶属的缘由，扒了弟兄们的军服，弟兄们就这么上了火车，为了官兵一体，我是连崭新的上校军服都没敢穿那。”刘浪叫起了撞天屈。
　　“蔡老虎抠门，他抠门能给你500兵？”
　　“那不是看在师座你的面子上嘛？”刘浪眨巴眨巴眼，很诚恳的拍了上峰一记马屁。
　　“哈哈，你特娘的还真是跟张将军说的一样，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老子现在就找人来对质，看你下火车的时候穿的什么玩意儿。”黄杰气急反笑，回头就准备找人把见过刘浪的张成海等人喊过来。
　　看着浑身脏乎乎脸都看不清楚，只剩下一双大白眼仁眨巴眼装纯的刘浪，真的，黄杰特别想打他，不是因为他睁着眼说瞎话忽悠人，就是单纯的想打他。
　　“喊朱副官吗？我和他是老同学了，不合适吧。”刘浪龇着牙，露出脸上第二块白的地方。
　　三个将军都愣住了。
　　黄杰的脸色更是有点儿发僵。
　　刘浪不提朱元章那个混蛋倒还罢了，一提这货，算是提醒了黄杰，刘浪独立团昨天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如果仅仅是迎接新军的礼节方面做的稍差也就罢了，军饷方面稍微补贴点儿也就打发了，可偏偏那个蠢货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挑动当地豪强和独立团对峙，甚至还暗杀挟持校官，真是茅坑里丢石头—想找死。
　　换成是别人，那怕他是个少校营级军官，是副师长柏天民的身边人，以黄杰的脾气，一枪毙了了事。可偏偏那个蠢货还是凤城城防司令的儿子，虽然黄杰完全可以不鸟那个杂牌少将，但他爹也不只是个摆设，昨天晚上七绕八绕的关系就打电话找上门了，明里暗里的意思很明白，不要他徇私枉法，只需要将他交给军法处即可。
　　黄杰很想只做一名纯粹的军人，很显然，这样想的，除了几名个人能力极强的，其余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戴上金色领章。
　　这个胖子，真是个滚刀肉。后面两位少将再度给了刘浪一个精准的定义。
　　“朱元章已经被军法处带走，你我想找他也是找不到了，好，这服装的事儿我们先撇一边儿，那他们这东倒西歪的又算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老子军政部连路上的补给都给你停了，假若真是这样，老子带你去军政部找何部长打官司。”黄杰话锋一转，死死的盯着刘浪。
　　他真的不能再给刘浪任何狡辩的机会，若是刘浪再眨巴眨巴眼说一声：长官，您又猜对了，黄杰敢保证，他真的会一脚踹下去。
　　还好，刘浪找的理由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更气人。
　　“报告长官，独立团全员1278人，实际参与150里野外拉练1020人，除去昏迷未醒的，实到1233人，请检阅。”刘浪啪的一个立正，声如洪钟。
　　“你特么在逗我们？”三名少将大眼瞪小眼，脑海里集体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可能也是这几个月来，国民革命军二师三名最高长官第一次如此齐心。
　　150里野外拉练？你是在说笑吧！野外拉练对几名出身名校又从基层一路升上来的三名少将来说，自然不会陌生，根据陆军编练手册，一天40里地，虽然比不上强邻日本一天行军60里的耐力训练，但已经是现在国军将士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就算是待遇最好的中央军，每月能见一两次荤腥，那都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这样的体魄如何能承受那般强度的军事科目训练？
　　不过这次，黄杰倒没有贸然发怒。刚才他的注意力在光着膀子脏不呼呼的刘浪身上，这会儿凝神细看，那帮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的士兵们的疲态可不是能那么简单就装出来的。
　　说实话，在短暂的觉得荒谬之后，黄杰竟然有些相信了刘浪的说法。
　　只是，短短的一夜，跑150里，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很快，辎重营带队连长和师部医院院长的报告，让三名少将瞬间成了三个泥塑。
　　刘浪说的是真的，毫不掺假，现在还躺在师部医院等待救治的44名“叫花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除去极度疲惫，没人能让一条壮汉在昏厥中还打起了熟睡的小呼噜。


第122章 莫吃快了，我这儿还有两个
　　事实证明刘浪没有说谎。
　　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三名将军看着眼前的这支无论官兵，都衣衫褴褛，东倒西歪，从军容上可以说是连他们最瞧不起的喜欢钻山沟谓之红匪的红色部队都不如的部队，不约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气。
　　不敢说全世界，但在全国，黄杰知道，再无一支军队有过这样惊人的野外拉练成绩。第十九路军，竟然如此精锐？很自然的，黄杰把眼前这支军队创造的奇迹归功于第十九路军，据他所知，刘浪独立团所属的一千多号人，全部出自于第十九路军，不管是500精锐还是七百伤残老兵。
　　事实上也亦是如此，历史上本就堪称精锐的十九路军经过上海一战，更是若涅槃重生的凤凰，其战力之强，就是和装备精良的日军相比也不枉多让。数月之后的福建事变，若不是内部首先出了问题，蒋委员长的十五万大军恐怕在短期内也解决不了问题，饶是如此，十九路军在内外交困之下也整整坚持了一月之久才宣告失败。
　　不过，如果没有刘浪这些天好吃好喝供应着，年轻士兵们那会如此龙精虎猛？以士兵们以前的体质，恐怕倒下的是更多的人。
　　如果黄杰知道刘浪这一周每天的伙食费几乎是以千论的，一定又会痛骂刘浪的败家子行为。以时下的物价，一块现大洋可以购买十二斤大米或者四斤猪肉。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刘浪为了补充士兵们的体力，采购的是远高于猪肉的牛肉，恐怕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好，才有力气跑步这个先不提，刘浪数天来军令如山的潜移默化其实也功不可没。
　　野外拉练的命令一下，刘浪、俞献诚、迟大奎这些长官没有一个孬种，永远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如果没有那股气撑着，恐怕给现大洋再多，达到身体极限的士兵们也不会跑出一个这样让人惊掉眼球的成绩。
　　两年后那场被记录进世界军史的经典奇袭，29个小时狂奔240里，途中还击溃袭击部队的敌人两次，而日后那两名在共和国大名鼎鼎名叫耿飚和杨成武的两位主官，永远站在士兵们前面。
　　将是兵的胆，无外如此。
　　“师座，我看不如先让刘团长和官兵们先去用餐修整一下，其他的事儿咱们晚点儿再谈如何？”副师长柏天民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建议道。
　　“柏副师长说的是，一个混蛋的错，和独立团其他人无关，我命令，独立团全体人等，修整吃饭，刘浪，等会儿给老子洗干净穿整齐了再来见老子。”黄杰目光一闪，丢下一句命令，转身就走。
　　“谢谢柏副师长。”刘浪朝为自己说话转身欲走的柏天民敬了个军礼。
　　看着光着膀子挺着肚子给自己行军礼的胖子，柏天民微微一笑，冲刘浪摆摆手便转身离去。
　　其实，柏天民倒对刘浪没太大恶感，甚至还有几分喜爱，这恐怕是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
　　刘浪先是驳了他的面子，继而把他的身边人搞进了军法处，按理说，柏天民不恨他都不错了。如果换成别人，可能还认为他老奸巨猾惺惺作态，但刘浪还真不这么认为。不管柏天民是出于什么目的纵容了朱元章，但这个人历史对他的评价还是极为不错的。
　　作为黄浦一期出身，陆军大学特别班毕业的科班将领，柏天民的军事生涯其实并没有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曾经的时空中，无论是国党还是共和国，对这位最高只做到中将的简历介绍都是极为简短。
　　还好，刘浪研究国共两党军史的时候，对这位近乎打酱油的将军有过了解，整整14年抗战，死在战场上的少将中将上将高达二百余人，能在战争活下来的，那个又是易与之辈？柏天民虽然名声不显，但此人有个极大的优点，就是知人善用，特别能听取下属的建议并且不妒贤嫉能。
　　著名的抗日名将王耀武就曾是他的直属属下，也正是因为柏天民向光头总统极力推荐，才有了王耀武日后的辉煌。抗战8年，在前线呆了7年的王耀武不断得到提拔，从师长升第74军军长，再升第24集团军总司令，直至第4方面军司令官。在他的回忆录中，也把柏天民当成了自己的伯乐。
　　虽然相对来说在抗日战争中有过辉煌经历获取过青天白日勋章的黄杰很有能力，但作为蒋委员长的铁杆，刘浪不指望从他那儿能获得多少有用的帮助，也不指望他会真的就把自己的这支独立团当成嫡系部队，恐怕自己还没从上海出发，光头总统的电报就传到他那儿了。作为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刘浪估计，能按月领到军饷，就算是黄师长仁至义尽。但这位柏副师长倒是可以亲近一下的。
　　跑了150里地，本身饭量就大的刘浪自然是饿得狠了，一边在脑海里在飞速转圈看怎样才能从师部这边捞到足够的好处，嘴里也不怠慢，一手一个大馒头左右开弓，瞬间四个馒头就进了肚。看得一边儿负责给独立团长官们上菜的师部炊事兵眼睛瞪得溜圆，长官们对这支新军也太苛刻了吧，这是有多久没发薪水了？看把人家一个大团长都饿成这样。
　　一边儿也正同样大口吃着馒头显然也是饿狠了的纪雁雪见刘浪这模样禁不住有些心疼，眼明手快一把打掉赵二狗刚伸出的爪子，伸手从簸萁里拿出最后两个馒头，递给刘浪，柔声嗔道：“吃那么快干嘛？别噎着了，慢点儿吃，我这儿还有两个。”
　　“咳咳，咳咳。”刘浪脸红脖子粗的差点儿没真的噎死。
　　大姐，您想噎死我请直接塞，莫来这套……刘浪目光幽怨的看向有些茫然的纪雁雪。
　　好吧，刘浪想说，哥的确是吃这套，但是，您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点？私下里说就成，别在这帮牲口们面前说啊！
　　迟大奎，赵二狗等人埋着头，肩膀疯狂的耸动，搞的跟他们不是在吃馒头，是在啃大骨头一样。
　　俞献诚和梁文忠呆呆的看看空空如也的簸箕框，啥时候馒头变这么好吃了，都吃得如此之香？
　　独立团的人都爱吃馍馍，炊事兵们看着准备了能供二千人的白面馍被一扫而空，集体失语。


第123章 发达了？
　　吃饱喝足的刘浪简单的漱洗了一下，径直找一旁服务的炊事兵借了套二等兵军服套在了身上。
　　无论在那里，炊事兵的腰围都是最粗的这条定律得到了验证，虽然依旧有些小，但盖住肚子没什么问题。
　　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师部的二等兵上校和师部的三位长官发生了什么故事别人没法知道，但从刘浪出来就是一套崭新的毛呢子军服就可以看出，刘浪至少还是占了套军服的便宜。
　　“狗日的，也不知道是谁给那个混蛋生的厚脸皮，大嘴一张还什么都敢要。”刘浪都闪人了，黄杰在师部会议室里坐着尔自生闷气。
　　“师座，何必生气，独立团本就隶属于你的麾下，更何况，要是不把那个瘟神赶紧送走，伙食费可得不少。”柏天民在一旁苦笑着劝道。
　　负责分管后勤的他看到先前炊事连送来的独立团早中餐清单直呲牙，一千二百多人的队伍吃完了能供两千人吃饱的饭食不说，还大大咧咧的要求炊事连长去附近收购三千枚鸡蛋，美其名曰是要给野外拉练的官兵们补补身子，中午饭的菜单人家也都给列出来了，鸡蛋只是小头，每人2两牛肉三两猪肉的标准炊事连连长那敢做主？钱是一方面，可若是二师其他官兵知道了非得炸营不可。可师座有令在先必须得让独立团修整好，炊事连长自然只能来找柏天民了。
　　鉴于黄杰那会儿正咬着牙和二皮脸上校二等兵在那儿讨价还价，柏天民也只能苦笑着签字同意，两顿饭就吃去近400大洋的花销的客人，那儿还能多留？
　　“哎，说的是，武器装备我们可以找军政部再补充，可这军费可是有严格预算无法多要的。”黄杰也叹了口气，算是认同了搭档的说法。
　　本来想再留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几天，看看昔日那些十九路军的训练，在看到柏天民悄悄递过来的两餐消耗之后，黄杰也立马打消了这个花钱找罪受的想法。这些钱粮，足以让他驻扎在渭南的四个团吃几天了。
　　“柏副师长，参谋长，这是军部关于6月剿灭红匪的电报，我们商量一下……”摆了摆头，黄杰暂时把从自己这儿打了不少秋风的刘浪和他的独立团抛到了一边，研究起另外一项作战任务起来。
　　如果是刘浪在这儿，一定就知道这是就是自任“剿匪”总司令兼任豫鄂晥三省“剿匪”总司令的光头委员长发动的第四次“围剿”行动，左中右三路合计五十万大军声势浩荡，第二师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刘浪并不担心，他的到来还不足以影响整个天下大势，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红色部队虽然此时有些领导人处于头脑发热中，但依旧有天才型的指挥员和意志顽强的战士，这次危机对他们并没有伤筋动骨的损害。过不了半年，这次所谓的“剿匪”行动就会虎头蛇尾消弭于无形。
　　刘浪现在的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民国二十二年的春天，距离现在也仅仅只剩8个月的时间，那场在十四年抗日战争中打得极为惨烈，却少为人知的一战。
　　那一战，刀片如雪花，鬼子头颅飞落下的情形很美，可是，被迫要用大刀和全幅武装的日寇拼杀的中国军队装备差到什么地步可以想见。那一战，不管是东北军、还是西北军、中央军，只要是属于中国人的部队，尽皆死战不退。那一战，敌亡2600，我亡4万，虽悬殊甚大，但为保我万里河山，万里长城沿线，中华男儿身不惜抛。
　　遥望着遥远的北方，刘浪重重的吐出一口闷气，作为军人，他这次不能错过长城之战。
　　“哈哈，长官，这次发达了，咱们发达了。”赵二狗肆无忌惮的在刘浪面前张牙舞爪的狂笑。
　　“发达什么？看你那眼鼻子浅的劲儿，那些装备本就是我团的，我们又没占谁的便宜。”刘浪没好气地答道。
　　还能不能让哥好好的抒发会儿感情了？
　　“不是，不是，长官您看，是不是管装备的人疯了？六门迫击炮，两门机关炮，竟然还有二门山炮，长官，您是给黄师长送了多少礼？”刘浪的淡然却没打消赵二狗难掩的兴奋。
　　也难怪赵二狗兴奋，有了这几门炮，他那个炮连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成立了。
　　“还给了两门山炮？哦，这就是额外礼物啊！”刘浪也一愣，继而哑然失笑。
　　他让独立团全军赤手空拳，甚至连军服都没穿来师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着吃大户打秋风的主意。军政部的军令上已经说的很明白，独立团一千五百名额，所需装备开支一应由所属师部分配领取。
　　刘浪很清楚，若是他傻不乎乎的带着杜月笙所赠装备到师部报道，面子是有了，但里子却是丢个精光。换成那个长官，你丫的人手一把枪，还有轻重机枪几十挺，除了大炮这种重火力，比甲种师的一个标准团可还要牛逼，就这你还敢找师部要装备？要那么多装备干嘛？准备造反吗？一句话都能让你毛都捞不到一根灰溜溜的自动滚去驻地，能给你军费军饷那都是看军政部的面子好吧！
　　所以刘浪干脆很光棍的带着一群“叫花子”上门了，那摆明了就是要装备要军费去的，至于千把套军服什么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刘浪没打算替先前礼节不到位的师部省钱，反正不给咱们就去西安省城晃一圈，抗日英雄带着前线战士犹如丐帮的标题刘浪都帮黄师长想好了。
　　至于说黄杰知不知道他刘浪实际上有多少装备这事其实并不重要，有些东西，真要拿到桌面上来的话，人和人就没法交流了。官场潜规则这玩意儿，不光是在后世的共和国，在任何时代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是刘浪没想到刚才还被他狠宰一刀的黄师长竟然会如此大方，将师部直属炮营的“重炮”都拿出来给他这个小小的独立团给装备上了。要知道，按照国军现阶段甲种师标准装配，全师总共也不过十二门山炮而已，这一下竟然就大方的给了他六分之一。
　　不过，当刘浪真正看到那两门所谓的山炮之后，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地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黄杰肯定是疯了。
　　而他，却是发达了。


第124章 博福斯山炮
　　摆在他面前的两门山炮，还是崭新的，短粗的炮管、特有的弧形护盾彰显着它的身份。
　　射程超过9公里，自身重量不过700KG的瑞典博福斯M1930式75mm山炮，现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山炮之一，刘浪的幸福来得有些突然。
　　黄师长的礼物不仅来得有些突然，还有些太贵重了。
　　说起这名不经传的瑞典博福斯公司，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是，刘浪对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他们的某些产品甚至让共和国都一直使用到本世纪八十年代。
　　确实，博福斯公司确实不是很有名气，它只是北欧小国瑞典的一家炮兵企业。这个公司的历史倒是很久远，早在1894年，就由著名的现代炸药之父诺贝尔组建。诺贝尔是一个爱国者，他深感祖国瑞典的军工生产之落后，拿出130万瑞典克朗的巨款，购买了一家小公司，也就是博福斯·古尔斯邦公司。这家公司位于瑞典韦姆兰省的一个名叫博福斯的小镇！公司组建后半个世纪内，规模都不大，主要生产少量钢铁和炸药！
　　由于1815年瑞典就宣布实施中立，所以该国军队规模不大，主要用于本国必要的自卫。所以国家自然不太重视兵工生产，博福斯公司直到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也是一家小公司！
　　博福斯公司不出名，但如果说起克虏伯公司，大家一定知道了。
　　克虏伯公司是德国最强大的火炮生产企业，也是整个欧洲甚至世界上第一流的火炮巨头。
　　不过，克虏伯和博福斯有啥关系呢？
　　希特勒曾经说过：一战就是对步兵的大屠杀！
　　各国尸山血海的场面，让瑞典国王惊恐的明白，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中立国。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和先进的武器威慑潜在的敌人，所谓的中立国瞬间就会被入侵！
　　所以，瑞典迫切需要提高国军兵工厂的水平。遗憾的是，瑞典虽然曾经是欧洲一流强国，但也是200多年前的事情了。在18世纪被俄国沙皇彼得大帝击败以后，瑞典就一蹶不振，成为欧洲的二三流国家。
　　在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瑞典的工业，科技都属于欧洲落后的水平。好在它们的运气不错，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战结束后，德国被凡尔赛条约搞得一塌糊涂。根据条约，德国军工业只能生产轻武器，连重机枪也不允许生产，更别说火炮了。既然不能生产火炮，那么火炮巨头克虏伯公司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几乎被英法解散。
　　而德军高层想尽办法保存德国军事力量的火种，而瑞典又在尽一切力量增加本国的军工生产能力，自然就是一拍即合！
　　实际上，瑞典在一战期间和德国的关系就不错，秘密的帮助德军做了很多的事情，甚至布雷封锁了海峡。这次德国克虏伯公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瑞典！
　　于是，在德军高层的牵线下，克虏伯公司高层找到瑞典的博福斯公司，提出合作的建议。提议很简单，克虏伯公司提供全部的研究资料和技术人员，并且允许博福斯公司分享。但博福斯公司不得独占研究成功，而且需要提供场地，设备和技术工人。
　　显然，克虏伯公司在借壳下蛋，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延续克虏伯公司的存在。
　　不过，对于博福斯公司确实有百利无一害，他们瞬间就可以成为欧洲顶尖的火炮公司，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博福斯公司立即和克虏伯公司合作，直到二次大战爆发前几年。
　　期间，博福斯公司的水平自然突飞猛进，一瞬间成为欧洲第一流的军工企业。他们生产了各种型号的火炮，从大名鼎鼎的40毫米高炮，到呈现在刘浪面前的75毫米山炮，75毫米高炮，88毫米野炮，105毫米中型榴弹炮，150毫米重型榴弹炮，152毫米加农炮等等，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些火炮基本都是克虏伯公司的克隆产品，性能极为优秀，并不比本尊要差。
　　而瑞典人也是日耳曼人，具有德国人那种精确，严谨，细致的特性，所以博福斯公司的火炮加工非常优质，堪称世界最顶尖的火炮。
　　而刘浪眼前的这种M1930博福斯山炮是在1930年刚刚研究成功的，是最新型的火炮，它的性能在当时已经超越了德国的火炮，堪称这个时期世界上最先进的山炮。
　　刘浪更知道，这种火炮可不光是名气响，就是在这次淞沪抗战中，博福斯山炮也证明了它是最顶尖山炮的价值。
　　彼时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已经在上海和日军厮杀两月，一炮端了敌军司令部的刘浪也躺进了医院，但战争依旧在继续，国军少量空军被日本空军打的不敢起飞，海军更是由于敌我力量悬殊，根本没有敢于开赴上海，而国军陆军战士用轻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作战，伤亡很大。
　　光头总统一声令下，刚刚组建完成的山炮团开赴上海，参与了与日军的最后作战。
　　博福斯75山炮虽然是新引进的大炮，但由于精度极高，在训练不足的国军炮兵手中也有很高的命中率。更重要的是，博福斯山炮有个特性对中国人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它随时可以拆卸成8个部分开溜，机动性也完全可以适应上海地区水网纵横的环境。
　　当时已经经历了第七联队覆灭的日军疯狂的增兵，尤其是重火力的输出，再获增强的日军海陆空火力极为强大，光是陆军大中口径火炮就有200多门，军舰上面火炮还有近百门，火炮炮兵如果固定阵地作战，无异于自我毁灭，瞬间就会在炮战中玩完，敌我力量实在太悬殊了。
　　所以，淞沪抗战的后期，国军也就是采用山炮游击战。先偷偷进行观测，选择炮兵阵地。然后悄悄赶到阵地，迅速装好山炮，猛烈开炮打个10几发，然后立即拆卸躲避。
　　等日军反应过来，攻击的时候，国军山炮已经转移。日军如果追上来，博福斯山炮可以分成8部分用骡马搬运，早就跑的没影子了。
　　此战中，博福斯山炮由于精度极高，所以虽然一次开炮十几发，却发挥很大作用。对于日军坚固的工事和大批步兵的进攻队伍，都有很准确的杀伤力，造成日军相当的伤亡，令日军恼怒不已。
　　因为博福斯山炮转移的快，日军火炮和步兵都追不上，使用空军的话，想打死几头骡马也是难度极大的，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在日军优势火力下淞沪抗战之所以还能打了个平手，可以说除了刘浪意外的一炮端掉第七联队指挥部，国军来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之外，大发神威给日军极大杀伤的迫击炮和博福斯山炮也功不可没。
　　当然，决定战争的永远是人不是武器，最重要的是，中国军人用巨大的牺牲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第125章 阴差阳错
　　如此牛逼又这么先进的山炮怎么会落到黄杰的二师？黄杰又怎么会舍得当礼物送给刘浪？
　　这里面弯弯绕绕足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刘浪也是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其中的蹊跷，当时就差点儿笑歪了嘴。
　　没文化，真可怕。
　　原来，本来这博福斯山炮刚刚新鲜出炉名声不显，别说中国，就是在世界上销量也不高，可国民政府这两年正在搞整军，大量的购入德械师装备，正在中国的德国顾问冯·塞克特将军，魏泽尔将军都认为，国军最大的短板就在炮兵。二位将军很“大公无私”的向蒋总统大力推荐了博福斯山炮，见两位将军顾问都发言了，光头总统一拍脑袋，给了面子，派中国驻德大使馆商务专员俞大维赶赴瑞典考察购买。
　　俞大维也不是普通人，在曾经的历史时空里还当过台湾民国国防部长的人物。这位主是不仅是哈佛大学数学专业的毕业生，还是柏林大学的高材生，对欧洲武器极有研究。在见过了博福斯山炮的性能之后，当时就拍板定了十二门一个炮兵团的装备。
　　前面已经说过博福斯公司是大科学家诺贝尔他老人家所创。这个世界上，凡是挂上科学家名头的，在人们的印象中应该都是那种醉心于研究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的确也是如此，百分之九十的科学家，既不懂怎么花钱，又不会赚钱。
　　可偏偏诺贝尔算是科学家中的另类，他不但极善于研究，更善于赚钱，是一个科学界少有的大商人，他的诺尔贝奖金就是赚来的！为了商业，他人为加速研发炸药工作，试图早一些得到专利赚钱，导致斯德哥尔摩的实验室爆炸，死伤6人，他父亲也因此得了严重的心脏病。
　　而博福斯公司传承诺贝尔的特点，很会做生意，也很懂得中国人迎来送往的那一套！
　　就像八十年后购买打印机很便宜但打印机耗材很贵一样，博福斯山炮其实价格不贵，也就1.5万美金，相当于三万多大洋，但炮弹可得20美金一颗，一场战斗下来，一门炮打上个50发的话，可就是一千美金没了。
　　为了获得在中国的后续市场，订单一签订，博福斯公司就按照国际惯例给俞大维送来了四万美金的返点。可这位俞大维还真是个真正的学者型官员，在从制度上都已经腐败的国民政府中算是很另类，抵死不收。
　　但是订单已经签了，钱款也要付了，博福斯公司当然现在不能说咱现在降价来的，那不是打中国人脸吗？就别说以后的订单了，现在这十几万美金的订单说不要就不要了，博福斯公司到哪儿哭去？
　　要说这欧洲人你说他古板吧，他们也倒挺会变通，当过了俩月国民政府收货的时候，十二门山炮直接变成了十五门，多出的三门自然纯粹算赠送的。山炮团总共只需要十二门，留下一门备用，多出的这两门军政部正在犯难交给那支部队，此时正好准备由一师旅长升任二师师长的黄杰来军政部述职，顺水人情谁都会做，作为军政部对黄少将的支持，两门崭新进口的博福斯山炮就这样落到了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的手中。
　　可搞笑的是，德国负责训练的教官还未到位，急着走马上任的黄杰就带着两门炮先走了。然而，这两门宝贝山炮整个国民二师没人会操作，又因为戴了个进口高档货的帽子，别说炮兵们不敢随便捯饬，就是黄师长也不能一拍脑袋说你们随便捣鼓不是？
　　于是，两门价值六七万大洋的家伙就这样躺在仓库里吃灰，竟然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而这次朱元章惹的事不小，他那位城防司令的老爹倒也疼这个败家子，星夜找了各种关系，以十万大洋的代价恳请黄杰放朱元章一马。十万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钱已经到手的黄杰自然不会吐出来分给刘浪来堵他的嘴不让他追究。但刘浪是事主，要想他不追究，不给点儿好处显然是不行的。尤其是见识到刘浪这个滚刀肉的厉害了之后。
　　于是，黄杰就想到了那两门鸡肋般的博福斯山炮，没人会操作，弄坏了还得背负责任，还不如把这两个大家伙丢给刘浪的独立团，从建制上说，山炮还是属于二师的，有去处，如果被刘浪弄坏了，那也是刘浪的责任。
　　这机关算盘打的倒是好，但黄杰也知道刘浪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他发现那两个大玩意儿只是好看用不上，闹起来他这个当师长的也丢脸。干脆，黄杰不惜下血本，在两门进口山炮的基础上还附送了六门81式迫击炮和两门20MM厄利孔机关炮。
　　这就是阴差阳错刘浪的独立团竟然获得了两门大杀器的由来。
　　不管是不是黄将军疯了，反正到嘴的肉刘浪是绝不会吐出去的，赶紧命令梁文忠增派人手和赵二狗一起把那两门崭新都还未开封的博福斯山炮拖出库房运出师部，还专门安排了刘大柱带着他所属的二十名士兵从刚领的步枪机枪里拿出装备荷枪实弹的守着，没有刘浪的手令，谁敢靠近可开枪射击。
　　土鳖气息十足。
　　二师师部的士兵们看清楚了独立团士兵们如临大敌般保护着的山炮，对独立团上下人等就是这种评价。
　　从看到这两台大杀器的兴奋，到后来只能看到它们在库房里吃灰的无奈，说明书上的洋文一个都看不懂，传说中的德国教官听说还在几千里外的南京训练山炮团，一个不会用的玩意儿，说的再牛逼有用？
　　也就独立团这种外来者才把那两堆漂亮的废铁当成宝。
　　整个国民第二师并不知道，他们认为的鸡肋，是多么牛逼的一个玩意儿。淞沪战场上的博福斯山炮在日军重炮的压制下，仅仅只证明了它机动性好，精度极佳。可在五年后的抗日战场上，日军主要装备的41式山炮6公里的射程在9公里射程的博福斯山炮面前直接被爆成了渣渣。
　　这也是国军能压制日军的唯一重武器，只是，数百万国军，也才装备了两个炮兵旅而已。
　　当然，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刘浪很快就闻弦知意，知道这又是所谓的一种妥协。不过，这样的妥协，刘浪很喜欢。
　　如果，这样的败家子儿再多来几个多好？刘浪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少校，不由大是期待。这一位，官二代气息喷薄欲出，完全可以发展发展。


第126章 论通信女兵的重要性
　　远处已经偷看了半天土鳖的张成海被刘浪看得有点儿发毛。
　　貌似，自从昨日一别，他没得罪过心狠手辣的主啊！自从出气多，入气少的朱元章被弄回师部，张成海就对自己先前所谓的不满做过检讨。运气好的可以嫉妒，但像这位运气好，能力强，偏生还心狠的，还是要多点儿平常心的好。
　　只是，这次他不得不来和刘团座打交道。
　　“刘团长，奉师部令，给你团配电台两部，请您签字接收一下。”张成海再怎么发毛，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跟自己眼里的瘟神打交道。
　　“嘿嘿，少校，光有装备，有没有人啊！”刘浪接过清单，一边龙飞凤舞的签字，一边问张成海。
　　“什么？”张成海有点儿发愣。
　　这个话好像应该是自己问吧！问需不需要人什么的。
　　“通信嘛！通信兵啥的？”刘浪笑着拍拍张成海的肩膀，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你懂的。
　　“噢……”张成海瞬间明白了这位胖子长官的意思，紧绷绷的脸上顿时笑开了。
　　只要是男人，都明白的，这个必须可以有。
　　出于某些不能详说的目的，师部早就安排了十个女通信兵，如花似玉谈不上，但当兵三年母猪都赛貂蝉，反正他是看着每一个都那么顺眼。他刚才还在措辞怎么给刘浪推销呢？没想到，遇到同道中人了，这就简单了。
　　“这个当然……”
　　“没有。”只是张成海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就帮他接了过去。
　　“对不起，刘团长，我独立团一千五百编制已经完全满额，团部通信排十八人也早已整编完毕，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再接受其他人员了，如果师部实在有人想安排，可以去赵二狗的炮兵连，有了师部装备的炮，他那儿缺额应该很大。”纪雁雪礼貌的冲刘浪行了个军礼，淡淡地说道。
　　可那种蕴而不发的怒气别说刘浪，就是跟她完全不熟悉的张成海都能感觉的到，张成海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他还要向某兴致大发的胖上校推销花枝招展的女通信兵的话……
　　她的手时不时摸腰间是想干什么？难不成就是因为勃朗宁小手枪的质感很好？
　　张成海瞬间有点儿炸毛，这独立团都特么是些什么人那？一言不合就开干？
　　“哦，哦，这样啊！少校，那你看要不要去炮连？打炮又安全，又好玩儿。”刘浪问道。
　　好玩儿你娘个腿，张成海很想呸刘浪一脸。那帮小姑娘们要是去了满是雄性荷尔蒙的炮连，恐怕是真的天天打炮了吧！
　　不得不说，虽然刘浪用词很正能量，但在已经满心阴暗的人眼里，黑暗气息十足。
　　“那还是算了，炮兵是技术活儿，她们恐怕干不了。”张成海摇头拒绝了刘浪满满的恶意。
　　“那可真是遗憾，那这样，以后团部通信排有空缺了，我第一个联系你。”刘浪一脸遗憾的冲张成海摊摊手，表达了下次必须合作的意向。“对了，帮我给师座和柏副师长、李参谋长说一声，我独立团吃完中饭就开拔去驻地广元了，不用汽车，运输连的骡马大车借给我们用用就成。”
　　“是。”见刘浪已经这样说了，张成海也只得悻悻然的敬礼告辞。
　　见张成海走远，刘浪拍拍手：“大家努力干活，赶紧把属于咱们的东西给领出来。赵二狗，傻杵在那儿干嘛？跟你说，可得把那几个宝贝都给我看好了，那可是以后后弟兄们保命的玩意儿。”
　　“长官，我那儿的确还有名额，你看，是不是可以跟师部通信营再协商协商？十个八个不嫌多，一个二个咱那儿也不嫌少。”赵二狗搓搓手，很“羞涩”的提议道。
　　“哦？原来你没招够人那？好说，那以后就按炮兵排编制来吧！还有缺额不？”刘浪很了然的点点头，“温柔”的帮赵二狗解决了人员缺额难题。
　　“卧槽，那帮混蛋笨手笨脚的在干什么？长官，您休息，我得过去看着他们，一会儿不在就要翻天。”赵二狗一看势头不对，很明智的扯了个理由立马撒丫子走人了。
　　“你们谁还想要人？”刘浪看看周围听说有女通信兵分配凑过来的尉官们，笑眯眯地问道。
　　尉官们作鸟兽散。
　　美女固然重要，但若是和领章上的星星比起来，那真的不是很重要。要美女不要江山的，最终的结局不都是美女成别人的吗？关于这种类似历史的故事，刘浪在火车上都已经打过预防针。
　　能管住自己裤裆的男人，才会少犯错。
　　“也不知道那些精虫上脑的混蛋脑袋里装了什么？师部的人，是有那么好要的吗？雁雪，还是你聪明，马上就察觉了长官们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配合演出的不错。”刘浪满面堆笑的看向纪雁雪。
　　不得不说，纪雁雪真的冰雪聪明，一唱一和就把师部企图安插人手的打算在面上给堵死了。两部电台而已，那用得着自己这一团之长亲自签字？透过这几天的观察，刘浪早已把后勤上的事完全交给了梁文忠。从实际上来说，刘浪这两天已经把梁文忠当成团参谋长在使用，而且梁文忠把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不服的。
　　而自刘浪以下迟大奎和俞献诚两名独立团仅有的战斗级别的校官都醉心于自己分管部队的配置，根本对参谋长之位毫无兴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刘浪装模作样的小小试探，就把张成海的真实意图给套出来了。
　　显然，纪雁雪不会给刘浪这样的机会，这厮自从淞沪一战后，一直都浪的很。
　　“哼”纪雁雪轻哼一声，压根儿都没怎么搭理刘浪，傲娇的一甩头，身后的几个男兵赶紧抬上电台跟上。
　　已经“满员”的通信排共八人，就这样离开了。
　　这小妞，脸皮也开始变厚了啊！刘浪龇牙咧嘴。
　　没完成师座布置的任务颇感郁闷的张成海怎么想怎么觉得，貌似，他被耍了。
　　那个胖子，拍人肩膀时的感觉，真的很贱。


第127章 猫腻
　　最终，经过梁文忠仔细清点，除去赵二狗带着目前只有六十人的炮连接受的迫击炮、机关炮、山炮，独立团还总共接受1928年制汉阳造900枝，驳壳枪280把，捷克造ZB—26式轻机枪18挺，马克沁重机枪9挺，刺刀900把，步机枪子弹共计15万发，各型炮弹合计500发，木柄手榴弹一万枚，士兵单兵装备1500套。
　　除了琳琅满目的装备以外，尚有六月至9月三月军饷加半年军费开支七万大洋让独立团的官兵们着实笑开了花。
　　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十九路军出身，十九路军从去年十月就没见过军饷是啥玩意儿了，这突然见到一箱箱白花花的现大洋抬出来，不由湿润了双眼。
　　别说穷惯了的士兵们，就是刘浪，这会儿也有点儿花眼。
　　军史资料上对国军整编之前的陆军装备也大多是语焉不详，五花八门的武器种类看得也是让人眼花缭乱，但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杂，杂牌军的杂。
　　这当然也和当时的国内环境有很大关系，中国经历了上十年的军阀混战，各军阀自然不会采购什么相同制式武器。德国的，法国的，日本的，瑞典的，只要能杀人的，军阀们自然都是来者不拒。就算是国民政府后来形势上是统一了全国，可要想把近200个师的部队进行全员换装，那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这个工作，直到1937年抗战爆发前期，也就堪堪完成了二十个师而已。上百万人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上战场，后勤方面的巨大压力是可想而知，后勤一旦出现岔子，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但刘浪总算真实的见识到了国军精锐的实力，按照国军1930陆军编制条例，国民第二师属于甲种师。从师部给他这区区一个1500名额的小独立团的制式装备来看，先不谈重武器，仅从轻武器上说，除了步枪性能方面稍弱，以及少了班排级的支援火力掷弹筒，其余的比日军差不了太多。
　　当然，决定战争走势的还是重火力，否则五年后的淞沪会战，国军以精锐80万对日军20万也不会死伤高达30万依旧大败而归了。
　　天上有飞机，地面海面上坚船利炮，缺乏有效火力支援的国军只能被动挨打，最终只能伤亡惨重节节败退，实是非战之罪，国力如此，徒呼奈何。
　　这显然不是刘浪目前所能改变的，不过不管怎样，多了如此多的军火自然是好事，加上先前杜月笙所赠，刘浪现今能让轻机枪火力支援到班级别部队，重机枪支援到排级，又有了六门迫击炮，四门20毫米机关炮，两门75毫米博福斯山炮，就现在这装备，拉个相同级别的日军大队来较量一下，刘浪也能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那是因为鲜血染红了它。
　　刘浪这一刻很爽，直到他准备把接收好的装备拉走的那一刻。
　　装备是有了，却唯独少了运装备的辎重连，本该配给的辎重连骡马连马毛都没看到一根，要想把这些装备全靠独立团这千把号人肩扛手提的运到几百里之外的驻地广元，那人也折腾的差不多了。尤其是那两台快一吨的大家伙，刘浪一想到一群人像纤夫拉船一样拉着那玩意儿赶路，都有些凌乱。
　　师部直属辎重营接待刘浪的还是老熟人，昨天来接独立团的连长，他的意思很明白，想让他们帮忙当然没问题，不过这物资损耗人员酬劳什么的乱七八糟一算，刘浪差点儿没拔枪把他给突突了。
　　直到这个时候刘浪才知道，什么叫猫腻？这就是猫腻。
　　没黄杰的命令，刘浪才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敢跟他一个上校用瞎扯淡的方式算账。这敛财的手段是真特么高明啊！刘浪不得不服。按军政部的军令，独立团所需各种装备包括军饷军资一毛不少的拨给了他，但军政部可没说，这些玩意儿还必须给送到地头儿啊！帮着运物资需要支付费用，那怕是稍稍高了一点点，别说军政部，就是蒋委员长那儿，你也没处说理去。
　　很显然，黄杰既然如此安排，就不怕刘浪不就范，刘浪敢肯定，甭说渭南市区他有钱买不到骡马，就是八十里外的华阴他也买不到。
　　“狗日的，这是逼老子啊！”刘浪咬牙切齿的当着运输连连长的面痛骂，明显没有服软给钱的意思。
　　骂的运输连上尉一脸煞白，差点儿想私人奉送自行车几辆供这位人肥胆儿更肥的上校拉货，尼玛你想骂长官也别当着我的面骂啊！这不是坑我吗？
　　黄杰和柏天民以及李伯华二师三巨头这会儿已经讨论完6月的军事部署，正在会议室悠闲坐着喝茶。
　　“师座，你不给他车马，刘浪那个滚刀肉还指不定背后怎么骂你呢？”李伯华微笑着打趣道。
　　“以那个混蛋的胆子，骂我是必然的，不过，再怎么骂，他也得憋屈着。除非他不想要那两台大家伙，嘿嘿，老子的便宜那是那么好占的？敢跟老子在那儿斗心眼子。”黄杰美滋滋的抿下一口茶，冷笑道。
　　没车马，刘浪想靠人力把那两台重达700公斤的山炮拉到一百多里外，累都累死他。
　　“师座，我看刘浪不会轻易就范的，他可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柏天民却是摇摇头，说道。
　　“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还敢跟我造反不成？”黄杰不以为然道。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上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干什么？还懂不懂规矩？出去，报告了再进来”黄杰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怒道。
　　黄杰治军一向严谨，要不是这位师部直属炮团团长是他刚提拔起来的，出去前面恐怕就要加上个“滚”字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让他连进长官会议室门都敢不敲了？
　　相貌粗豪的上校却是没有听从顶头上司的命令，径直说道：“师座，独立团，把山炮运走了。”
　　“运走了就运走了，不都已经给他们了？”黄杰恼怒不已地答道。话一出口又堪堪反应过来，脸一板道：“他们那找的骡马？”
　　“不是用骡马，是靠人，他们把炮拆成了十一块，两个人抬一件就给弄走了。”络腮胡子一脸痛惜。
　　虽然不会用那两门炮，但不代表络腮胡子不喜欢。眼瞅着两门崭新的炮被那样大卸八块，络腮胡子那个心疼啊！万一独立团要是装不回去呢？
　　“他们会拆？”
　　“他刘浪是不是缺心眼，拆了要是装不回去老子扒了他的皮。”黄杰脸色一绿。
　　“轰！”，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打雷了？是老天在替咱们惩罚某个不知深浅的二愣子？三巨头又是一呆。


第128章 您是专业打炮的
　　打个鸟的雷，这分明是在打炮好吧！
　　三巨头眼睛同时盯上了张大嘴巴表达着自己同样惊讶情绪的络腮胡子，很熟悉的山炮炮弹的爆炸声，除了炮团最大口径的75MM山炮，应该再没其他什么炮整出这么大动静。
　　而且，从传来声音判断，这炮弹的着点，貌似离师部并不是太远。
　　“潘石梁，你是想翻天是吧！谁允许你私自搞炮兵训练的？”黄杰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别看二师属于中央军序列，但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炮弹更是紧缺物资，作战时需要炮团支援都需要师部军令，更枉论训练了。这刚当上山炮团团长的潘石梁胆儿也太肥了吧！几乎能跟那个光着膀子不要脸皮跟他扯淡的胖子相提并论了。
　　不知怎么的，一联想到那个敢把进口的新式山炮拆得七零八落带走的胖子，黄杰就有种日了狗的感觉。貌似，这场交易，他有点儿亏。
　　“师座，没你的命令，我那儿敢私自搞实弹训练？弟兄们闲着呢！”见黄杰发怒，络腮胡子也顾不得还在受惊状态，吓得叫起了撞天屈。
　　“那你告诉我是那里在打炮？”
　　“砰”的一声，会议室大门再度被推开。
　　张成海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师座，独立团电报。”张成海都顾不上看黄杰黑黑的脸色，冲黄杰行了个军礼，说道。
　　“念。”黄杰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独立团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全团的装备都要靠千把号人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弄走，晚上又刚急行军150里，他们能走出五里地都算他们厉害。就这点儿距离，有什么事儿能让他们发封电文？
　　“师座钧鉴，刘浪孟浪拆炮，深感惶恐，于师部五里之外重组山炮并试之，甚准。礼甚重，独立团甚谢。刘浪敬上。”张成海低着头眼睛盯着电报，压根儿都不敢抬头看黄杰。
　　会议室一片沉寂，寂静的似乎空气都已经凝固。
　　两名校官脑门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胆战心惊的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刘浪的胆子已经大的没边儿了，这完全是开炮向师座示威的意思，一向严苛的师座会怎样的雷霆大怒张成海安全可以想象。
　　“天民，伯华，你们怎么看？”黄杰却没两名校官想象中那般大动肝火，反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问身边的两位搭档。
　　“哼，此风不可长，对上峰不满，就可如此肆意妄为？”李伯华冷哼一声道。
　　“我观此子不是跋扈人物，此举当另有其意，但此举不妥。”柏天民沉思片刻，给了个比较模糊的建议。
　　不过，替刘浪说好话的意思所有人都还是听得出的。
　　“呵呵，你们那，都小看那小子了，换作是我，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如此做的。”本最应该震怒的黄杰突然展颜一笑，摇头叹道。
　　“别不信，张成海，刘浪那一炮的落点你可看清楚了？”黄杰突然又问张成海道。
　　“看清楚了，从位置看，应该在山炮团试炮场。”张成海答道。
　　“嘶~~~”络腮胡子率先吸了一口凉气。
　　山炮团试炮场距离师部足足有十公里之巨，独立团新拿到此炮就能一炮打哪儿去，简直是匪夷所思，独立团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炮手？
　　“看到没，我敢说，那小子还没离开师部，就已经打好了开上这一炮的主意，甚至会到山炮团假传军令说要试炮，我估计过不了多久你潘团长就会收到你属下的报告了。嘿嘿，他这是一箭三雕，既告诉我们，那两门炮他会使用的很好显示独立团的战力，又表达了接受调停他和朱元章之间的事情，以后不再追究，顺便再向我不派辎重运输表示下不满，狗日的算盘打的倒蛮精的。”
　　“那这事儿就算了？”潘石梁有些傻眼。
　　貌似他山炮团多开一炮，他都会被训，那小子这般肆意妄为咋就成了另有深意一箭三雕了？长官们是不是都收那小子的礼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的？要不你带人去把那小子捉回来，顺便再把那两门炮弄回来？”黄杰瞪络腮胡子一眼。
　　络腮胡子连忙摇头。虽然不是特别了解那个胖子，但冲着他被师座小小的暗算一下就打一炮示威的那个尿性，他带人过去纯粹是找揍，要想拿下一个全副武装还有八门炮的团，师部周围驻扎的一个旅得全部出动才成。
　　“给刘浪回封电报。”黄杰给张成海命令道。“就说，炮弹尚有100，每发100。嘿嘿，敢吓老子，还好老子也留有后手。后面这句话就别加上去了。”
　　一百大洋一发炮弹，这傻子才会买啊！师座这心也够黑的，络腮胡子龇牙咧嘴。同时心里对师座是大为佩服，怪不得先前只给了独立团50发的基数，原来是早就有考虑的。
　　而那边赵二狗一边根据刘浪所说步骤指挥着士兵拆炮一边担心地问道：“长官，我们这样，师座会不会追来找我们要炮？”
　　“要炮？要回去他们会打吗？二狗，老子刚才那一炮打的帅不帅？”刘浪不屑的回了一句，顺便得瑟了一下。
　　时空荏苒，原来在炮兵部队学的手艺还没丢下，瑞典人造的这个时空中最先进的山炮也没让他失望，刘浪难免有些得意。
　　“帅，帅极了，要是不知道长官您的人，还以为您是专业打炮的呢！”赵二狗一脸的狗腿。
　　不是赵二狗想阿谀奉承，而是胖子长官实在妖孽到不让人不拍马屁都不成的地步。看得懂德文说明书“咔咔”几下就把进口大炮拆成十来块那还能说不愧是读过书的人，但这一炮就命中八九公里之外的靶场简直就超出正常人的范畴了。
　　学问高，武功好，枪法神，打个炮还能这么牛逼，赵二狗个人感觉，纪少校看上长官是必须的，如果换成他是女人，就冲着最后这一条，也得爱上长官的。
　　卧槽，这话听得咋这么别扭呢？刘浪脸上的笑有点儿僵硬。


第129章 苟家的附赠品
　　博福斯山炮按照说明书上所说可拆卸成8个部件，由8匹骡马搬运，可在淞沪抗战中已经实际证明过，这个8匹骡马是欧洲盎格鲁撒克逊马的标准。
　　这种马很高大，力量大，背负的重量也大。中国江南的骡马体型较小，力量有限，背负的时候走长路根本不行。有的骡马甚至被压垮，屎尿齐流。
　　在生命的威胁面前，国军将士们的胆子比将军们的想象还要大，竟然将精密的山炮部件继续拆卸，变成了11个部件，每个部件最重的也不过80公斤，不仅骡马可以背负，就是两条壮汉也能抬着一路飞奔。
　　介于已经搞过一次强行军式的野外拉练，这次又背负了如此多的装备，刘浪这次没有追求行军速度，足足花了四天时间，才有重新回到了潼关。
　　苟家作为潼关的大豪，加之又欠了刘浪一屁股的帐，一听说刘浪需要骡马大车运送装备，那自然是积极的很。
　　时间就是金钱，刘浪并没特别在意苟家美丽的女家主不经意的将骡马价格悄悄上调了百分之十，反正那也是从先前欠的钱里扣除的。
　　独立团只在潼关休整了两天，苟家就把搜罗了方圆百里所能搜罗到的骡马200余匹，大车三十多架给刘浪送了过来。
　　而且苟家也没食言，扣除了刘浪所购物资开销，还预扣了帮着招录500新兵奖励费用，剩余的六万银洋一分不少全给刘浪送了过来。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签字画押的合同一说，不过大有古人之风的苟赛玉却选择送人质来保证苟家的信誉。刘浪本来也觉得无所谓，去驻地广元的路程不近，委屈的炮兵连长赵二狗自从知道他要临时当辎重队负责人，就时不时在自己面前嚎上一嗓子说人手不够，这多一个帮着喂骡马的帮手也行，反正刘浪没打算有人来吃白食。
　　可当苟赛玉领着一瘸一拐明显屁股被打开花还吊着膀子的苟得富到刘浪面前时，刘浪甚至有点儿怀疑美丽女家主是不是想赖账，赖账了，让刘浪再把这混蛋给崩了，这一箭双雕的活儿玩得可够狠的。
　　苟赛玉的意思很明白，从此苟得富和苟家再无关系，唯一的身份就是独立团的小兵，最低等的那种，刘团座想怎么炮制他都成，就是让他去当炮灰，苟家也无二话。
　　“好狠的娘们儿！”赵二狗在一旁嘟囔着。
　　把自个儿亲弟弟送一个他刚往死里得罪过的军队里去，基本和让他去找死差不太多，以赵二狗的经验，想玩儿残这个曾经的富二代，完全可以用只争朝夕来形容，连过夜都不用。来个体能测试都能去他半条命。
　　苟得富眼泪巴萨的看了赵少尉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知音。这句话在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在脑海里萦绕了上千遍了。
　　可他压根儿反抗不了，根据苟家家法，像他这种差点儿把整个苟家送到地狱里去的族人，基本都被一顿板子打死了。他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只因为他没丝毫犹豫，同意了姐姐给的另一个选择——去独立团当小兵。
　　那基本上就是另一个地狱，用屁股想，苟得富也知道。可他没得选，不答应就得马上被乱棍打死，虽然可能都是死，但早死不如晚死的道理傻子都明白。
　　苟赛玉面色如常，恍若未听见一般，眼睛看着刘浪，等他做决定。
　　虽然脸上看不出动静，但看她眼里跳动着火焰，刘浪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个凶悍的娘们儿很有可能当着他的面一枪给自个儿弟弟给崩了。
　　虽然对女人不是很了解，但刘浪偏生就生出了这般感觉。
　　“二狗你说甚呢？苟小姐这叫有眼光，知道咱独立团是个大熔炉，啥废渣都能炼成一块好钢。”刘浪冲赵二狗一瞪眼骂道。转过头对从骨子里透出狠气儿的苟赛玉道：“行，看苟小姐的面子，他我收下了，不过……”
　　“刘团长请尽管吩咐，有什么能做的，我苟家会尽全力。”苟赛玉斩钉截铁地答道。
　　苟赛玉当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亲兄弟去送死。
　　送自己亲兄弟来之前，苟赛玉其实已经做好被黑心胖子敲诈的心理准备。可是，把苟得富送去独立团当兵，已经是苟赛玉对自家兄弟所能想到的最后一次救赎，如果任由他如此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不难想象。
　　送到刘浪这里，虽然会受些折磨，但苟赛玉知道，除非遇到战事，刘浪并不会真的把苟得富怎么样。更重要的是，苟家虽然被这位黑心胖子折腾的够呛，还付出了一大笔不菲的费用才算摆平危机，但苟赛玉有种直觉，苟家如果跟着这个看着貌不惊人却完全让人摸不透的胖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甚至，会比现在更辉煌。
　　毕竟，那是一个面对三百人都敢一人一枪扬言摆平他们的人，而且事实是，他真的快做到了，如果是真刀真枪，就冲着他那各种稀奇古怪炸弹，苟赛玉都没有丝毫信心能赢下那一场只面对一个人的战争。
　　在战场上和那样的人做对，简直是每一个战士的噩梦，更何况他手下还有一千多号人马。
　　苟得富在他的麾下会不会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呢？那怕只有十分之一？苟赛玉毅然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难免会有这样的野望。
　　苟得富可没这样的野望，作为一个被损友坑了的倒霉蛋，他现在只希望能好好的活着。至少别像另外一个倒霉蛋一样被剥光衣服吊城门洞当风干腊肉。
　　说不定，胖子口味儿重，看上自家大姐了呢？虽然大姐个子高大让绝大多数男人心生压抑，但身材丰满长得又漂亮，还是很有女人味儿的，如果把她腰间插的两把盒子炮拿走的话。
　　苟得富应该很庆幸他没把自己想当团座大人小舅子的心思挂脸上，否则，他身后站着的那名一直保持缄默的女少校能在他还未达到梦想之前就把他挂起来风干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独立团的兵了，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给他安排事儿做了？”刘浪微微一笑，冲外面喊道：“石大头，进来，给你安排个手下，晚上和面的事儿就可以交给他了。”
　　和面是什么？额只知道吃啊！苟得富想哭。
　　看到笑眯眯冲他招手的石大头，他更想哭，那可是一只手都能掐死他的猛人，以后恐怕只有和面，没有吃面的份儿了吧！
　　带着浑身上下都透着哀伤的苟得富，独立团踏上了去驻地的路。


第130章 严苛
　　潼关到广元，刘浪看过地图，须经西安到陕西另一边的门户汉中，再由汉中的青木川镇入川。这个时代的陕西没有高速公路，没有国道，能有一条供人和骡马行走还算平整的土路，就已经算是万幸。
　　整个路程达到了600公里1200里，全得靠两条腿。
　　到过了汉中，进入绵绵不断群山，刘浪才明白所谓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诗句，才懂得曾经的时空中十万川军将士靠一双铁脚板从川北出川走了三个多月才走到淞沪前线是多么不易。
　　万山丛中，只有一条供三四人并排行走的土路在蜿蜒绵延，除了身边的郁郁葱葱的树，就是头顶的蓝天，所有宽过两米的大车都被放弃，大部分辎重都负于骡马身上，其余的，就全靠人力了。
　　刘浪在进入山路之前就有所准备，所有士兵，除去腿脚不灵便的伤兵，全副武装，单兵负重达到了二十多斤，几乎不亚于后世解放军三十多斤的单兵负重。
　　这种高强度的野外行军最能锻炼士兵的意志，虽然路途艰险，但刘浪依旧规定了在崎岖山路上每天的行军里程，整支部队要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日行军达到惊人的80里，这甚至要比上次从潼关到渭南的150里更夸张。
　　虽然从距离方面还不到那次的一半，但那次完全是轻装前进，而且还是平路，而这次是全副武装，还走的是不断上下的山路。但最令人痛苦的是，以这样的速度行军，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从地图上看，从汉中平原的边缘到广元，还有足足500里，按照刘浪定的计划，要足足行进六天。那真的会累死人的。
　　虽然俞献诚和梁文忠已经极力反对，但这并不能阻止刘浪的决心。
　　不说在曾经的时空里，刘浪所在的龙炎部队，曾经有全副武装没有给养，在原始丛林里一周行军300公里的记录。就是在两年后，也是在这个时代，有一支奇迹之军，从1934年10月16日自铜锣湾出发，至1935年10月21日到达陕北吴起镇的唐儿湾止，整整一年的时间，那支奇迹之军在比眼前大山还要险峻的环境下一边饿着肚子一边和四处围追堵截的追兵作战还能顽强的前行，总行程超过两万五千里，日均行程72华里。
　　虽然在哪条艰险的路上他们折损无数，但能活着走出那条路的，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那已经脱离了军事技能的范畴，那种堪比钢铁的坚韧意志，几乎能抹平在装备上的差距。
　　在这一点儿上，从1937一直打到1953的红色部队用战绩说明了一切。无论日本人还是美国大兵，那怕武装到牙齿，都在拿着远不如他们装备的红色战士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既然红色部队可以，刘浪没理由不相信他手下这帮同样可以称之为精锐的战士不可以。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刘浪的士兵们负重要更多，红色部队近乎于轻装，因为他们除了一把老枪和几颗子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有更可怕，每个人都明白。
　　不明白的，都是在犯蠢。
　　“驴日的，老子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死胖子这是想杀人那！”在听到刘浪对手下军官们宣布自己命令的那一刻，近水楼台先听到的团部直属炊事班某萌新炊事兵背着自己新近获得的神器——大铁锅一下瘫软到地上，眼泪哗哗的。
　　连续数天的行军已经完全掏空了原本就比较孱弱的苟得富全身的体力，乍一听到这个命令，苟得富彻底崩溃了。
　　“个怂货，你哭甚？不就是多走点儿路嘛？要是让你去打小鬼子，你娃不得吓得尿裤子？”石大头超级鄙视的看了一眼委顿在地哭嚎的苟得富一眼，说道。
　　若不是长官命令，石大头是懒得多看这个平时作威作福其实就是个渣渣的大少爷一眼的，那怕他是自己唯一的下属。连个面都和不到吃饭都不会自己做的男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啥用？从来没忘自己做馍馍身份的石大头很看重这一点。
　　“你娃不就是个做馍的嘛！就是有你那个英雄兄弟，你还是个做馍的，跟老子充啥大头呢！老子就是不走了，你娃能拿额咋的？有本事你打死额。”情绪崩溃的苟得富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反语相讥道。
　　主要也是这数天石大头依旧憨厚老实，让苟得富觉得，那天也许只是意外，或许是自己被打蒙了也说不定。做馍的都成高手了，那还要高手干什么？
　　“好啊！不走也行，今天晚上长官已经下令全军休整，额给你个机会，自己回去，看在老乡的份上，额给你做个武器防身。”石大头很憨厚的点点头说道。
　　苟得富的眼睛瞬间瞪圆。
　　很想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再吞回肚子里去。
　　做馍的很实在，说给他防身武器就现场给他量身定做，左右看了看，一脚蹬出，一棵碗口粗的白蜡树直接被踹断。
　　真是日了狗了，估计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此刻瞪着大眼珠子的苟得富的心情。潼关地区属于关中平原的丘陵地带，树种不算很多，白蜡树是其中一种。五谷不分的苟得富之所以认识白蜡树，纯粹是因为白蜡树属于能赚钱的经济树种，树皮可以当药，木质坚韧又是做家具的好材料，家里的大管家刘叔特意给他介绍过。
　　苟得富可是记得，碗口粗的一棵树家里的长工们可是拿着斧头砍了半天才砍断，那像这位，用脚直接开干的？
　　更过分的是，这位不仅用脚，还拿手当刀，一掌砍去，就削掉了枝桠，挑选了粗细合适的树干，手脚并用之下，不一会儿，一根剥去了树皮五尺长的白蜡杆就呈现在他面前。
　　可能觉得一根大棒子的威力不足，实在的炊事班长反手拔出垮在腰间的刺刀，一掌下去，白蜡杆前端劈开，插入刺刀，再拿绳子绑紧，拿着棍尾一抖，抖出几朵枪花，这才满意的递给尚在呆愣中的苟得富：“拿着，枪不能带走，这玩意儿应该能保证你的安全，就算遇到一头老虎也能弄死它！”
　　“驴日的，你能弄死老虎，不能代表老子也能弄死吧！”苟得富双手只摆，拒绝了石大头的好意。
　　做馍的这句话算是提醒他了，在这秦岭山脉中，可是有大虫的，就他这样的，别说拿着这土制长矛，就是拿着一把枪，又能咋的？妥妥的成为大虫饱肚子的食物，然后变成肥料。相比而言还是累死好一些，那至少还能弄个坟包包。
　　当然，苟得富更怕的是，可别还没跑，就被做馍的给做成肉夹馍了，最近看他好像因为有了肉食，正在研究这个。
　　做馍的，绝对有这个实力。


第131章 逃兵
　　其实，不仅是苟得富一个人在听到刘浪这个近乎于残酷的命令时崩溃。
　　那怕有高于普通部队百分之三十的军饷做诱惑，但依旧有一名少尉军官在当天夜里宿营的时间，带着自己麾下十六名战士偷偷溜进了大山，并带走了所有武器装备。
　　用俗话说，就是直接当了逃兵。
　　当这个消息反馈到刘浪这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军用帐篷里，还在讨论第二天行军安排的俞献诚等人脸色大变。
　　从傍晚刘浪宣布大山里的行军命令以来，俞献诚等人就觉得刘浪的心有些急了。
　　在他们看来，历经了数天野外行军的部队士气已经极为低迷，再这样来一出更是雪上加霜。这次逃兵事件更是几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消息一旦传出去，军心浮动恐怕还只是最好的结果。这只是在山中的第一夜，就连带着军官总共跑了十七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跑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至于说是否连夜将逃兵追回，俞献诚迟大奎等人想都没想过，距离发现逃兵已经快半个时辰，十几个人在深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山里犹如汪洋中的一滴水，想要找到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是发动全团点上火把进行搜索，但依据现在的情况，可别人没找回来，更多的人跑了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务之急，就是先稳住剩余军士的军心，再谈其他。
　　“团座，你看我们是不是修改一下行军计划。”俞献诚还是照拂了刘浪的面子，并没有说得太过直接。
　　但让俞献诚们觉得意外的是，刘浪脸色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眼里闪烁出的冷意，还是能让人感觉得到他的怒意。
　　作为一名军事主官，麾下的士兵竟然做了逃兵，当然是一种耻辱，巨大的耻辱，怒才是正常的。
　　他们并不知道，刘浪特地将进山第一天的宿营地安排在山区边缘十余里处，第一是为了未来长达六天的魔鬼拉练做准备，第二就是为了等意志不坚者的出现。
　　说实话，要论“职业”军人，民国的兵才真叫“职业”。民国的军人参军的目的都很明确，就是为了拿饷。
　　从清政府崩溃建立民国到军阀混战到革命军北伐名义上一统全国，中原大地上的战火从未停息过。为了争夺地盘和利益，军阀们互相攻伐亦为常态。甚至现在的川省至今还是战火连连，二刘之争的大幕正在开启。
　　大部分的官兵，几乎就是那家发饷多就去那家，城头变幻大王旗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甚至有为了白花花的现大洋阵前临时倒戈的现象。
　　这个时期的国军，以数倍之军且装备亦远胜拿着梭枪的红色部队却依旧无可奈何，不是他们不会打仗，而是动力不足。若不是红色部队某些高层集体脑抽，光头校长恐怕数年之内依旧只能拍脑门叹息：不是我军不努力，只是共军太狡猾。
　　其实，两军之差异，无外乎信念二字，没有信念的军人，从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军人。
　　大洋彼岸的美国大兵最珍惜生命，就连士兵手册上都专门注明，在遇到不可抵抗的危机时，可放下武器，说白了就是投降保命。但他们追求自由平等，为了这个信念，他们依旧可以前赴后继，用牺牲告诉世人他们的勇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隔岸观火了好几年最后参战的美国大兵战死38万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在外敌入侵之际，绝大部分国军战士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信念，保家卫国四个字让中国最精锐的八十万大军面对日寇海陆空漫天的炮火依旧前赴后继，以三十万的巨大伤亡在上海粉碎了日寇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整个中国战区，无论正面战场还是敌后战场，国军用战死132万7千，红色部队用战死16万的巨大牺牲证明了他们的勇气。
　　（据国统区军民伤亡数字。1947年2月，国民政府行政院《关于抗战损失和日本赔偿问题报告》中全国军民人口伤亡统计：军人作战伤亡3227926人（其中死亡1328501人，负伤1769299人，失踪130126人），军人因病死亡422479人，平民伤亡9134569人（其中死亡4397504人，负伤4739065人）。全国军民人口伤亡总计12784974人。此数字不包括台湾省、东北地区和解放区军民的伤亡数字。
　　解放区晋察冀等7个抗日根据地民众伤亡数字。1946年4月，《中国解放区抗战8年中人口损失初步统计表》统计：“据初步统计：晋察冀、晋绥、晋冀鲁豫、冀热辽、山东、苏皖、中原7个解放区在抗战期间共计被敌伪杀死或被虐待而伤病致死者3176123人，被捕壮丁2760227人，鳏寡孤独及肢体伤残者2963582人。”看到这组数字，笔者潸然泪下，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这次入川之旅，就是一次烘炉，去芜存菁的烘炉，只有意志最坚定的士兵，才有资格跟自己走上和小鬼子对决的战场。不是刘浪太急功近利，而是，明年的三月啊，就快到了。
　　只是，虽然已经做好了有逃兵的思想准备，但刘浪依旧怒了。一名军官，带着麾下的所有士兵，成建制的全部当了逃兵，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刘浪的容忍极限。
　　“计划照常进行，逃兵我会找到他们的。”刘浪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长官，需要多少人搜山，我去安排。敢当逃兵，老子一定要毙了他们。”迟大奎怒睁着双眼毫不迟疑的表态。
　　“你们约束好士兵，我一个人去就行。”刘浪摇头拒绝。
　　“团座，你一个人是不是……”俞献诚还待再劝，一看已经开始整理装备的刘浪，剩下的话又全部吞回了肚子。
　　刘浪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要单枪匹马去追回那帮该死的逃兵。
　　说实话，单从安全的角度，俞献诚倒不是太担心刘浪。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几十个人和一个人其实差别不大，一个人目标小甚至还要更安全。
　　逃兵们如果单单是当了逃兵，说不定长官懒得费事跑了也就跑了，但若是敢伤害去追逃的长官，那他们可就惹大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从单兵技能上说，整个独立团的确无人能出其左右。
　　一杆汉阳造，一把驳壳枪，刺刀刘浪根本没有入鞘，雪亮的刀锋径直插在了绑腿上，腰间的子弹袋里刘浪足足塞进了两个基数的子弹。十七名全副武装经历过淞沪血战的逃兵，就是刘浪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一场重塑信念之战，刘浪不介意用鲜血去证明。


第132章 回归
　　漆黑的山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代表的是恐惧，但对于只凭一把匕首就在神农架原始森林生存过两个月的刘浪来说不是如鱼得水也称得上如履平地。
　　从未进过丛林的逃兵们慌忙间踩断的草根断木如同明灯一般指示着追踪的方向，肥胖的身躯犹如一只灵活的肥猴在山林中穿行。
　　整整一夜，独立团的高层们焦虑的对看无言。
　　整整一夜，大山沉寂的让人可怕。他们甚至期待有枪声的出现，那样至少证明一去不复返的刘浪还在大山里。
　　在未知的结果中等待才是最可怕的，无论对于谁。
　　一大早，所有的士兵都被集合起来，俞献诚和迟大奎及梁文忠商量过，就算冒着还有逃兵的风险，也要把刘浪找回来，否则团长没了，还要独立团有个鸟用。
　　俞献诚和梁文忠甚至没发现，潜移默化中刘浪竟已彻底成了独立团这支新军的主心骨，就连他们，也自动的将刘浪放到了主官身份上。刘浪还没带他们打过仗，还没获得过胜利，就已经用独特的军人气质征服了两名骄兵悍将。
　　熟悉的胖团座不见身影，长官们大都紧绷着脸，紧张的气氛自然传给了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兵们。
　　难道说，有逃兵的谣言是真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俞献诚脸色一动，布置在营地之外400尺的暗哨发出的警告响亮而不急促，显然不是有敌人。难道说是胖子团座回来了？
　　很快，俞献诚的猜想得到印证，一名脸上抹着几道黑灰的暗哨狂奔而来：“报告长官，团座回来了，还带了十几个弟兄。”
　　团座回来了。本有些躁动的士兵们瞬间都安静了。虽然胖子团座的命令近乎于残酷很不近人情，怨他的人有，不喜他的人也有，但绝没有恨他的。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无论是选拔测试，还是一整夜的轻装急行军，胖子团座从来没有一拍脑袋下完命令就坐车上看大头兵们自己发挥。刘浪永远是跟他们一起，而且是率领着他们完成了他们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整夜七个时辰，急行军150里，已经打破了国内军队野外拉练的记录。虽然师部长官的脸色不太好，但士兵们依旧记得师部最高长官黄师长的那句话：你们已经创造了我民国建国以来距离最长的野外拉练记录，整个二师以你们为荣。
　　虽然曾为战友和第五军并肩作战，但身为中央军的第五军傲慢的眼光让士兵们深深的受到伤害。如今，是刘浪带领着他们获得了来自中央军们的尊重。
　　这种源自友军的尊重，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过了全国民众对他们民族英雄的赞誉，那是身为军人本应由的骄傲。
　　而这一切，都是胖子团座带着他们一起完成的。
　　他说的那些大道理，虽然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小日本鬼子也没什么了不起，靠着飞机大炮和军舰也才和大家伙儿打了个平手，但又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很对。日本人已经占了东三省，现在又把手伸向了上海，如果再让他们占了上海，他们还会要那里？自己祖辈留下的土地会不会也会被他们占了去？自己的儿孙到时候是说中国话还是日本话？
　　保卫国家保卫民族的大道理太生涩，但并不代表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们不懂异族入侵后自己的家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刘浪用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诠释了作为一个军人的意义，以及，一个军人的骄傲。所有人都相信，胖子团座会带领着他们取得胜利，无论对谁。
　　包括逃兵们。
　　朝阳升起，五月的阳光很灿烂，一群背着枪却垂头丧气的士兵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脸色少有的冷峻的刘浪。
　　全军一片寂静。
　　在宿营期间，未得长官命令，擅自出营者，就是逃兵。
　　而这一逃，竟然是十几个。
　　领头的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尉很多人都认识，原十九路军三团所属的一个少尉排长，名叫周石屿，因为为人有些木讷少言寡语，在上次车站整编时只招到了相熟的十六名士兵，属于未招够人的五名尉官之一，被降级为上士使用。
　　想来这次带着属下当逃兵和那次被降级也不无关系，认识他的士兵无不微微叹息。每个人都很清楚，逃兵们有可能还能活，但他这个率领逃兵的长官的结果是什么，除了就地正法，不会有其他出路。
　　垂着头走到场地正中的周石屿面如死灰，根本不敢看昔日同僚们或愤怒或不解可惜的眼神，他知道，他这次死定了。
　　自打上次被刘浪降级使用，周石屿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刘浪这样搞纯粹是瞎胡闹，当多大的官是和他有多大的指挥作战能力有关，和自己能哄骗多少人有什么关系？照他那么说的话，不是全团都是骗子军官？本来在十九路军因为不会讨好上司迟迟得不到升迁才动了到独立团的心思，谁知道来了独立团长官更不靠谱。
　　选人用人上不靠谱也就罢了，还压根儿不把弟兄们当人看，一整夜急行军150里已经很残暴了，现在竟然又来六天在山路上行军五百里，这样的长官不跟也罢。
　　和有相同心思的弟兄们一商量，决定乘着在大山里不好搜索连夜逃跑，然后去找老部队十九路军。至于说弟兄们所带的装备，就当这段时间弟兄们的辛苦费了。不过，为表示和刘浪两不相欠，周石屿将刘浪所奖励给自己的现大洋一分不少的全放到了宿营地，十六名弟兄也只拿了一半，当做路费。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逃跑，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的十六名弟兄有两名正好那两个时辰当值，从深夜出营到弟兄们汇合一起遁入深山，一切都很完美，只待天一亮就走出深山重回汉中，然后回归上海找到老部队。
　　只是，当胖子团座鬼魅一般从树上跃下一脚将自己踢出数米远的那一刻，周石屿就知道自己和兄弟们完了。以胖子团座的能力，他完全有机会在黑暗中将自己等人一一狙杀，就算自己有十七人也无济于事，他四枪就将一只麻雀的翅膀尖打掉的枪法绝对称得上可怖。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中竟然都能精准的追踪出十里地，如果不是刘浪横空出世，周石屿真的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强横的军人。
　　周石屿和他的士兵们在第一时间放弃了抵抗，沮丧的跟随着一言不发的刘浪往营地的方向摸去。
　　从始至终，刘浪不发一言，甚至也不指路，直到天色微明，沮丧的逃兵们才找到回营地的路，在朝阳升起的时刻赶回到了营地。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长官的判决。


第133章 处罚
　　早已有士兵冲上来把逃兵们所背的装备一一卸下，还有人准备好了绳子，准备把他们双手一一绑上。
　　刘浪却是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就站在逃兵们的背后，面对着上千名站得笔直的士兵，面色阴郁。
　　山坳中站满了一千多名士兵，却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气氛凝重的近乎窒息。
　　刘浪少有冷峻的脸色让士兵们的脸都绷的紧紧的。
　　谁也不知道刘浪会对逃兵们实行什么军法。
　　十七人，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冬日，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一起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们比很多兄弟都幸运，活到了战争结束。可现在，他们却要看着战友要用死亡去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
　　没人敢去劝刘浪，就算是对十七名逃兵极为可惜的迟大奎，也只是紧缩着眉头没有说一句话。不是不敢，而是，迟大奎很清楚，独立团是一支新军，新军第一次处理兵士如此严重的违反军法军纪，如果这一次不能有效的执行的话，这支新军或许就会很快糜烂。他不能冒着毁灭一支部队的危险去救十七个人，这十七人注定只能成为独立团严格军法军纪的祭品。
　　或许这个道理所有人都很清楚，甚至包括十七个逃兵自己，恍若死灰的瞳仁里几乎丧失了焦距，只能陌然而孤独的站在一千二百多名曾经的战友面前等待着最高长官对他们的宣判。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选择的是三百万国军中的精锐，不是因为他们身体强健可以一夜奔跑150里地，也不是枪法精准两百米外就能一枪撂倒敌人。而是，他们和有飞机大炮的日寇较量过后却依然能好好的活着，他们有资格和我一起再次站在跟日寇对决的战场上，再次用手中的枪告诉亡我中华之心不死的日寇，我们会一直战斗，直到死去。”一直保持沉默的刘浪略显嘶哑的金属质嗓音终于传来。
　　“可是，我失望了，我特么的真的是失望了。那些在战场上曾经敢用胸膛替兄弟挡住日寇雪亮刺刀的战士，竟然成了怂包，仅仅只是因为一天要赶80里山路，仅仅只是害怕多出一点儿汗，就可耻的成了逃兵。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是因为小鬼子退走了吗？可我们依旧失去了上海，在我们手里失去的。几十年后，历史书上会记载着是我们这帮自以为打赢了小鬼子的蠢蛋丢了我们国家最发达的城市，是我们，有你，还有我。”刘浪的情绪犹如火山喷发，彻底暴走。
　　还隔着七八米远，赵二狗几乎都能感觉到长官的吐沫星子，赵二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可是长官从不曾有过的愤怒，上一次见他大怒时，超过百名鬼子丢了命。
　　十七名逃兵的脑袋垂的更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梁文忠，出列。”刘浪突然吼道。
　　“到。”梁文忠脸色冷冽，肃然出列。
　　“以我中华民国革命军军规，逃兵，该行何军法。”
　　“以民国十九年军法类编规定，部队驻防期间非命令离开部队者，交师部一级军法处判处；战时非命令离开部队者，营团级主官有临阵处决之权。”梁文忠迅速回答道，迟疑片刻，咬咬牙加了一句：“部队移防期间，视通战时。”
　　这一句，彻底宣判了逃兵们的死刑。
　　“长官，我们不是怕累，是因为你处事不公，我们想回去找老部队。”有名近乎崩溃的士兵哭喊道。
　　“所以，你们留下了我发给你们的大洋，所以你们认为可以和我刘浪两不相欠？”刘浪的语气平静如水，平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可是，你们不光是我刘浪的兵，还是独立团的兵，还是中国的兵，没有人可以不遵守军法。”刘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士兵不再辩解，只能默默的流泪。
　　“长官，都是我周石屿的错，与弟兄们无关，他们都是听从我的命令跟我走的，要杀就杀我一个，请长官放过弟兄们，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周石屿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刘浪，恳求道。
　　周石屿已经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再无其他奢求，心里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胖子长官能留弟兄们一命，虽然这看起来也近乎于奢望。
　　“周长官，要死大家一起死，要不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老赵早就死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官，想去找老部队是我们大家伙儿一道商量的，有啥罪我们弟兄们一起顶了。”
　　周石屿此话一说，逃兵们反倒先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周石屿开脱起来。
　　“周石屿，你认为我处事不公，是因为你招人未招满而将你降级使用，对也不对？”刘浪没直接回答少尉的恳求，反而问另一个话题。
　　“是，我们是作战部队，应以作战指挥为主，用人有误，会害死更多的兄弟，我不想兄弟们陪着你白白的送死。”周石屿这会儿显然也是豁出去了，大声的回答道。
　　“哈哈，说得好，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长官，做下属的当然想溜号，有这个想法不奇怪。”刘浪突然放声大笑，继而话锋一转道：“不过，如果你以前能有这样的担当，你信不信，不会只有现在这十六个兄弟。”
　　周石屿仔细一想，面色大变。
　　刘浪的话理解起来并不难，有担当是一种能力，可以召集更多的军士，但其他人能聚拢人气，就一定是靠欺骗？说不得，那种欺骗用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能力吧！
　　自己的坚持，竟然是错误的。
　　而这个错误，代价却是，带着麾下十六个兄弟走上了不归路。
　　“长官，您毙了我吧！”彻底心灰意冷的周石屿直挺挺地跪在了刘浪面前。
　　“好，是条汉子，你安心的去，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十六个兄弟的命，我留下了。”刘浪点点头，伸手从腰间拔出别着的驳壳枪，在身上一蹭，咔嚓，打开了保险。
　　全军一片默然，不少人选择闭上了双眼，不忍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普通士兵的想法都很简单，周石屿虽是逃兵的主使者罪不容赦，但他绝对是一名为弟兄们着想的好长官。
　　刘浪提着驳壳枪，毫不迟疑的扣下扳机。
　　周石屿闭上了双眼。


第134章 敢死连
　　“咔嚓，咔嚓！”
　　想象中的枪响并没有出现，只有扳机不停扣动机械传动传来的刺耳摩擦声。
　　这声音对于浑身大汗淋漓的周石屿来说却犹如天籁。虽然已经抱定必死决心，但能多活一会儿自然谁都不想马上死，这是人最正常不过的心理。
　　“这破枪，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坏了？”刘浪恼怒的把手中的枪丢给有些发呆的迟大奎，一伸手：“把你的枪给我。”
　　周石屿脸上肌肉抽动，再度闭上双眼，看样子这长官是不把他打死是不罢休啊！罢了，这回只希望迟长官的枪不会卡壳了。否则，他不是不枪打死的，而是吓死的。
　　迟大奎稍一犹豫，心里暗暗叫苦。刘浪要是一枪把周石屿崩了也就罢了，他违反军律，私自纵兵出逃罪无可恕，没什么好说的。可若是刘浪从他这儿拿枪那就不一样了，人是他的枪打死的，这日后恐怕有不少和周石屿相熟的官兵会把这个帐算他头上。
　　看看身边抬头看天俞献诚低头看地的梁文忠，迟大奎突然灵机一动，连连摆手道：“长官，遵照您的命令，我把枪拆了，结果到现在还没逗拢，您还是找俞连长或者梁上尉他们吧！”
　　“哦？这样。”刘浪把目光投向俞献诚和梁文忠。
　　看天看地的两人这会儿也装不下去了，对望一眼后集体摇头。两人都不傻，这锅不能背不说，更重要的是，刘长官没杀意了。
　　“你们也别告诉我，昨儿晚上也保养枪去了。”刘浪一脸似笑非笑的问道。
　　“咳咳，长官，您的枪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说明周石屿命不该绝，依我看能不能让周少尉戴罪立功？”俞献诚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
　　“那俞少校你说说怎么个戴罪立功法？”刘浪脸上表情很平静，让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事。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俞献诚身上，显然，周石屿能否活命，都要看他的口才了，胖子长官的语气分明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决绝，毕竟老天爷都在帮周石屿的忙。
　　“我独立团迟早要和日寇对上，不如单独成立一军，由周少尉指挥，他日杀身成仁亦是战死疆场此生无憾，总好过大好头颅丢在这里。”
　　“这个主意不错，让我想想。”刘浪点点头。
　　回头看向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十六个士兵，刘浪问道：“若我许你们十七人戴罪立功继续为国效力，你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我们愿意。”士兵们纷纷头如捣蒜。
　　“可是，你们要知道，这戴罪立功之法亦是九死一生，若把你们交予师部军法处顶多判定监禁数年，本不可以死。”刘浪很认真地说道。
　　“长官，只要您放过周排长，我们十六人从此生是独立团的人死是独立团的鬼，无论怎样我们都听从长官您的命令。”一名逃兵出列冲刘浪敬了个军礼，嘶声说道。
　　“好。”刘浪神色一正，双目扫过依旧站得笔直的士兵队列，洪声说道：“我命令，独立团今成立敢死连，他日与日寇对决疆场，敢死连为我独立团第一把尖刀，逢难必上，遇坚必进。”
　　全军凛然。敢死连，顾名思义，敢死的连队。光听着这名号，都让人心里禁不住有些往外冒凉气，进了这样的连队，和判了死刑也差不了多少。但至少不用现在就死，就算死在战场上还能有军功和抚恤，可比被当成逃兵枪决又好得多了。
　　深深的看了周石屿一眼，道：“周石屿，你为第一任敢死连连长，其余十六人皆为敢死连第一任军士，所需装备一应由团部供给，所需士兵任由你招募，所需军官皆由你自行任命，这道军令，你接还是不接？”
　　“团座。”周石屿热泪四溢，泣不成声。
　　再怎么木讷，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道，这头脑也会变得比以前清明许多，周石屿这会儿如果还不知道是胖子团座刘浪有意放他一道，那真是可以去死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个鸟，给老子滚起来站好了说话，记住了，刚才你跪的不是我刘浪，是我300万国民革命军的军法，既入敢死连，先前所犯军法一笔勾销。”吼过周石屿，刘浪面对着士兵们绽舌大吼：“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们所有人，都给老子记好了，中国军人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以后谁特娘的动不动就下跪认错，别怪老子给你罪加一等。”
　　周石屿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将身体站得笔直，伸手扯下自己的领章，脸上热泪横流道：“属下周石屿领命，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敢死连连长一职，周石屿在此立誓，敢死连不立军功，周石屿永不佩领章，请团座肯准。”
　　全军为之凛然。虽然没有像民族英雄在背上刻字也没有像很多名将一样削发割面明志，只是简简单单的扯下领章，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周石屿的决心，如果他不能带着他的敢死连建立军功，他将一辈子都当大头兵一名。
　　“好，我成全你，敢死连官兵一视同仁，皆为上等兵饷，若立得大功，全连上浮一级，若畏战不前，你等十七人我老账新账一起算。”
　　“是，属下领命。”周石屿冲刘浪行了个军礼，转身带着麾下十六名士兵重新站到了队列的最后方。
　　此刻的刘浪和俞献诚当然不知道，他们为了在不破坏军纪威严的前提下急中生智提出的敢死连设想，这支由戴罪之身为骨干的连队会在半年后的长城抗战中打出了怎样的一个赫赫威名，其名声不仅大到蒋委员长都提笔赐名：钢铁敢死连，就连日寇指挥部也哀叹，那是一支被神灵佑护过的连队，否则，他们怎么能在山顶都被炸低了半米的阵地上生存？
　　经过这一遭，全军再无任何异议。
　　吃过早饭，独立团全军开拔，进入了茫茫秦岭，开始了艰难的入川之旅。


第135章 入川
　　一路上，身为独立团最高长官的刘浪，充分体现了身先士卒的精神。
　　几乎每个人都差点儿被自己最高长官拼命折腾自己的方式亮瞎，再次见到胖子团座恐怖单兵能力的同时，他们纷纷感到庆幸，刘浪对他们已经算是仁慈，如果以胖子团座那种非人的行军方式标准要求所有人，绝对会搞死人，不会有第二种侥幸。
　　你敢相信一个体重妥妥超过200斤的白胖子在身负一杆步枪、两把驳壳枪、四发手榴弹、两个基数的子弹袋等总共超过三十斤的负重下，还扛着一个超过六十公斤重的75MM山炮零部件在山路上飞奔？
　　若不是在途中休息的时候，有不信邪者偷偷去掂了掂胖子团座扛着的山炮零部件重量，很多人甚至都以为该死的瑞典人造炮都是用纸糊的。
　　麻辣个巴子的，太禽兽了。这几乎是所有人对胖子团座恐怖力量的统一评价。
　　看到这一幕的俞献诚同样是一脑门汗，不是热而是冷，他对当初刘浪拒绝了自己一对一挑战的行为相当感激。抗个百把斤的东西对他这种武林高手来说倒不是太大的负担，但若是像刘浪一样负重近二百斤还能在山路上健步如飞，还一跑都是一个时辰，这可是他万万不能的。
　　照刘浪这种非人的力量，以及他先前表现出来的八极拳功力，俞献诚能想象的出自己被打的满地找牙的画面，那绝对是种虐，还是自找的那种。
　　其实，俞献诚还是有点儿妄自菲薄了，如果是小站整军时初步掌握自己身躯的刘浪，恐怕两人对上鹿死谁手还真的是亦可未知。
　　但是现在，刘浪还真的是可以把自己这位年轻师爷打的满地找牙，一颗都不剩的那种。
　　刘浪自从跑了一场150里急行军拉练，耐力再度突破的同时，身体也再度发生了他都意想不到的变化，力气变得越来越夸张的同时，体重竟然又有加重的趋势。
　　这具力大无穷的却圆乎乎显得有几分憨厚的肥肉之躯相比前世钢筋铁骨流线型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帅哥，如果让刘浪来选择，刘浪竟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所谓帅酷吊炸天好看是好看，但在战火连天的战场上，好看有个鸟用？除了在灵活性上稍差前世，这具躯体不仅更具欺骗性和迷惑性，在力量与五官的灵敏度上都完全碾压前世的刘浪。
　　不过，一个有着刺客敏捷的肉坦才有着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实力啊！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大肚腩有进一步扩大趋势的刘浪制定士兵行军计划的时候，也同时制定了自己的魔鬼训练计划。哦，说白点儿就是减肥计划。
　　纪雁雪看着挥汗如雨依旧背着沉重的山炮部件在山路上蹒跚前进的刘浪好气又好笑，同时更多的还是心疼。从一开始她看见刘浪这样折腾就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某种担忧，可刘浪一句简单的我要减肥，否则咋娶媳妇儿？就彻底堵上了纪大小姐的嘴。
　　刘浪说的很对，无论哪个朝代，帅哥当然是比胖哥更受欢迎。更何况浪团座当着人家大姑娘说的这句话代入感真的很强，纪大小姐毫无凝滞的就把自个儿代入进去了，自己那个顽固老爹貌似是不怎么喜欢胖子，刘上校这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只是，这扛着百把斤的东西光着个膀子在山路上狂奔，实在是太亮眼了，你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你是在减肥吧！
　　好吧，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果然从不曾在一个频道上。除了纪大小姐，独立团一千二百多大老爷们眼里只有一个禽兽的存在，还是个肥胖级别的。
　　一路上其实最难的倒不是把腿都快走细了的漫长山路，而是补给，通俗点儿说就是一千多人吃饭的问题。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独立团所招士兵要不是精锐军士要不就是身有残疾的经验丰富的老兵，如果遇到敌人，装备齐全的独立团能把同级别的敌人打的满地找牙，可独独缺了一个重要兵种。
　　没人做饭。
　　偌大的独立团竟然没有炊事兵，先前在军列上一路上完全靠钱开道购买补给，问题还没暴露出来，直到离开潼关，一路行军，到了吃饭的点儿，一群大老爷们儿肚皮饿的咕咕响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武器装备再好，士兵再能打，没东西吃一样完蛋。全团上下，仅有的两个专业炊事兵有一个还是只有一条胳膊来回炉改造的富二代，指望石大头一个儿给全团上千人做馍吃显然是极端不现实的。
　　还好刘浪知道十几年后伟大中国人民创造的一个后勤神话，不用炊事兵，北朝鲜几十万志愿兵在冰天雪地中也能保证自己最基本的生存，本世纪最神奇的军粮——炒面。
　　军史当中有记载，“入朝后每人配发70市斤炒面，8枚手榴弹、500发子弹（非作战状态，指入朝途中的负担）。”连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四星上将也对志愿军的炒面袋印象深刻：“志愿军的粮食是用米和杂粮磨成粉状而成的，装在一条长管形布袋里，必要时可维持16天。”应该说，范弗里特所说的这个数字是比较准确的。他的到得的这个数字肯定是美军情报部门经过精确计算后得出的结果。事实上志愿军炒面袋也只能维持7天的攻势作战。
　　在入山之前刘浪就已有所准备，在汉中购买大量精面，混合大豆、核桃、矿糖、芝麻、花生和精盐炒制，能保证身体最基本的需要。不过因为刘浪制定的魔鬼行军计划不仅需要坚强的意志，还需要足够强壮的身体，新鲜的蔬菜和能保证能量的肉食亦是必不可缺之物。但新鲜肉食因为天热不方便携带，熏制肉食一时间也筹措不了太多。
　　好在秦岭山脉物产极为丰富，尤其是在这个尚未全民甩开膀子大吃的年代。独立团战士大多也是乡村出身，行军路上随手采撷的野菜品种之多让刘浪都不由大开眼界。每到宿营地，刘浪都会派出一定数量的捕猎队，去山林里打猎，林间的动物们算是遭了秧，野猪和黑熊这样的凶兽也成了急需能量两眼绿油油的独立团战士们的枪下之魂。
　　甚至，刘浪还目瞪口呆的看到一群士兵将一只黑白相间胖乎乎的家伙四蹄朝天的绑着到他这儿来献宝，准备晚上搞篝火晚会的时候当下酒菜用。
　　卧槽，如果你们知道再过几十年你们的孙子辈的想看这家伙都得到专门的繁育中心去看，这家伙住的房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比你们住的好上一千倍，不知道你们还吃不吃得下去这烤熊猫，刘浪默默的暗自吐槽着将未来的国宝现在的烤肉材料放归了山林。
　　这是因为胖子惜胖子的缘故吧！士兵们流着口水看着胖子团座把胖熊放跑了，心里亦是默默吐槽。


第136章 川省形势
　　500里山路，在刘浪近乎残酷的魔鬼急行军中，被抛到了脑后。一路上不知多少未来的一级二级保护动物被急需能量的士兵们变成了果腹之物，只有类似于胖子体型的熊猫因为胖团座的缘故躲过一劫。
　　至于说沿路占山为王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绿林英豪们，早就望风披靡连头都没冒一个，搞得刘浪还有些纳闷，不是说民国时期贼多如牛毛嘛！怎么这几天别说牛毛了，就是牛也没见一头呢？
　　这世上最赚的生意，自然是无本生意，刘浪早就打上这沿路上的绿林土豪们的主意了。
　　只是，绿林土豪们不是傻白甜，看到千把号全副武装大兵浩浩荡荡的开进山，那还会主动朝前凑，胆子小点儿的早就铺盖卷一卷躲到深山里去了，能让刘浪看到并打劫了那才是川陕道上最大的笑话。
　　就这样，带着些许遗憾，刘浪带着独立团仅用了五天多的时间，在进山后的第六天下午踏入了广元县城的地界。
　　距离县城还有十里的路口，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一面心不在焉的聊天，一面看着远方。显然，他们是在等人，而且是个重要的人。
　　半月前从省政府传来的电文，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驻防广元，身为上校团长的刘浪当然是重要的人，仅从级别上来说就完全碾压县长和身为少校的广元县城防警备司令了，更别提人家手中还有一千多士兵。
　　所以，当刘浪已经进入广元县城地界的消息传来，广元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主动来此地迎接了。
　　一个穿着长马褂杵着文明棍留着两片标准民国制式胡子的中年男子看着远方，忧心忡忡地问道：“詹司令，不知道刘主席是怎么想的，川省现今形势如此复杂，怎么会让中央军又来参上一脚呢？”
　　他身边站着的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军服带着大檐帽挎着驳壳枪的军人苦笑：“王县长，你这话算是问错人了，如果我能知道刘主席的想法，我可不会呆在广元这一隅之地了。不过，据小道消息，刘团长不仅是抗日英雄，听说还有个身份是刘主席的亲戚，我想，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怪不得，怪不得。”王县长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两人不再说话，一同静静的看着前方，各自想着心事。
　　广元县政军最高首脑嘴里所说的刘主席却不是四川现今最大势力刘湘，而是此时正担任四川省主席四川第二大军阀刘文辉。
　　正如那二位先前说的一样，四川形势之复杂，实乃中国之冠，导致四川也算是近代中国最混乱的省份，没有之一。
　　说到四川形势，必然不能不提分润四川的军阀们。
　　最大的四川军阀刘湘的势力地盘在上川东，就是现在的重庆一带，此时的刘湘被国民中央军事委员会任命为任川康绥靖总司令兼第四路总指挥，再过十来天，刘湘就会被再次任命为第七路军总指挥兼陆军第二十一军军长。至此，刘湘的防区近三十个县市，并占有鄂西防地，辖有兵力六个师，一跃成为四川最大的军阀势力。
　　而政治上神通广大，人送外号“多宝道人”的刘文辉则占据着川中川北名义上的四川省主席，堪称四川省老二。再加上其他诸如刘成勋、赖心辉、刘存厚、杨森、邓锡侯、田颂尧等几个军阀巨头，把四川省分了个干净。
　　他们在你征我伐的环境中形成了别竖一格的“防区制”。即整个四川的土地由八大军阀巨头瓜分为大大小小的地盘，以大小不等的县为单位，占有县数的多少代表着占有防区的多少。每一个防区的驻军长官直接任命地方的行政长官，而这些行政长官往往也都是由驻军军官担任。他们可以在自己的防区内为所欲为，包括自由征税、任意扩充军队。
　　接近二十年的军阀混战至今未停，要一直到两年以后未来的四川王刘湘彻底打败了自己的“幺爸”刘文辉才算彻底统一了四川。
　　而位于陕甘川交界的广元隶属于川北，属于挂着川康裁缩军队委员会副委员长的军阀刘存厚的地盘，但从广元两位军政最高主官只提主席而不提刘存厚之名就可以看出，这位军阀已经日薄西山，对手下的地盘都已经失去控制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一年以后，刘存厚就因为被强行挂了个四川剿共军第六路总指挥之名，迎击红色部队。同年10月，他遭到红色部队徐向前部大败，丧失绥定，被蒋委员长追究轻弃据点之责，罢免了本兼各职。此后，刘存厚的军事及政治生涯结束，隐居成都。
　　说来说去，刘浪正式进入了现今的四川省主席刘文辉的地盘，算是正式成了未来四川王和光头校长博弈四川的一颗小小棋子。
　　可天地为棋盘，人人皆棋子，过河的小卒也能吃掉老将，已经拥了一个团的刘浪，又且只是一介小卒？
　　如果他们知道号称“多宝道人”的刘文辉不仅从血缘关系上是刘浪的族爷，更是在二十余年后当上了共和国的林业部部长，一定会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刘文辉除了在军事上没赢过自己的堂侄刘湘，在看人看事的眼光上实是近代中国之俊杰，极少有人能出其左右。
　　而此时被几大巨头的小卒棋子刘浪，已经带着独立团走入了广元县头面人物们的视野。
　　一阵公式化的寒暄，刘浪并没有带着部队进入有些老旧的县城，而是命令部队在城外找了一处开阔地驻防修整，留下梁文忠负责全权事宜，自己则带着迟大奎俞献诚纪雁雪三名独立团校级长官参加广元县特地安排的欢迎宴席。
　　虽然刘浪不喜欢这种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但初来乍到，除了手中从师部领到的一份广元军用地图，刘浪对广元是两眼一抹黑，他暂时还是需要这帮广元地头蛇们的帮助，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刘浪都照单全收了。


第137章 打秋风
　　刘浪并不盛气凌人的态度使得欢迎宴席举办的很成功，尤其是刘浪默认了和刘主席的亲属关系，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只是刘浪拒绝了王县长一时酒醉失言主动提供的驻军地让在场的广元县各路军政要员们极为错愕。
　　要知道，王县长若不是多灌了几杯黄汤，又或是想拍刘主席亲戚中央军刘上校的马屁，以他只进不出的抠门尿性，怎么可能会主动的把位于城东那块东山脚下的近100亩土地送给刘浪，那可是块好地，上次有个成都来的富商想建棉纺厂愿意出120大洋每亩王大县长可都没舍得出手的，现在竟然白送不说，这位中央军上校还竟然还不要。
　　有点儿清醒的王县长本来还在为自己失心疯般送出去了一万多大洋痛彻心扉，那可是他在这儿当县长好几年才能捞到的钱。没想到竟意外的被拒绝了，心神为之一松的王县长自然要投桃报李，拍着胸脯对刘浪保证，只要是广元境内的土地，刘浪的团部想放在那儿都行。
　　刘浪就等着王大县长这句话呢？先前王县长提供的驻地其实很不错，在城边上，旁边还有山，可以拱卫县城的同时，还能开展各项军事训练，如果是和平时期，哪里算是独立团驻地的最佳选择。
　　但可惜，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在8个月后要在长城面对日寇关东军的精锐，这块只有100亩的驻军场所，太小。
　　刘浪哈哈一笑，手一伸，纪雁雪把背包中的军用广元地图在桌上摊开来，刘浪手指在其中一个山头周围一画：“那刘某人就不客气了，我选这里了。”
　　王县长和军政要员们一呆，不是刘浪选的地方太重要，而是太不科学了。
　　广元市处于四川北部边缘，山地向盆地过渡地带，摩天岭、米仓山东西向横亘市北，分别为川甘、川陕界山；龙门山北东一南西向斜插市西；市南则由剑门山、大栏山等川北弧形山脉覆盖广。说的再明白点儿就是靠近陕西宁强县，甘肃武都县的方向基本都是大山，面向成都平原方向则为丘陵平原。
　　这个时代，平原能比山地多种粮食，自然要富庶一些，山区除了盖房子用木料省事一点儿，其余简直啥子都没得。
　　刘浪选择的山头位于靠北的米仓山，米仓山居朝天区全境旺苍县城至广元一线以北，山脊海拔从北向南由二千两百七十六米名叫光头山。从这里下降到一千多米的石家梁，坡面多在二十五度以上，山顶浑圆。河谷深切相对高差一般在五百到八百米间。川北弧形山脉居元坝区、旺苍县城以南，及苍溪、剑阁两县全境。
　　而刘浪选择的位置恰恰位于广元城北二十里米仓山和龙门山的交汇处，龙门、米仓山前缘与盆北弧形山交接地带，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山前凹槽，称为“米仓走廊”。
　　这里有山，有平原，还有河流穿山而过，如果说要在那里游玩，倒还真是个好去处，可若是长期驻军的话，条件就太艰苦了。
　　“刘团长，那里驻军是不是离县城太远了？万一有土匪的话，父老乡亲危矣。”现今的城防警备司令詹成芳目光一闪，主动提出异议道。
　　“呵呵，独立团驻防广元自然是要保广元一方平安，但刘某独立团乃新立之军，尚未招满兵员，训练亦无从谈起，此处场地开阔又可据险而守，实是练军之上佳之地，至于县城安危，自然还得拜托詹司令多费心了。”刘浪轻轻一笑道。
　　在座诸人转动的那点儿小心事，自然不会逃脱刘浪的目光，刘浪这挂着中央军名头的独立团一来，受到冲击最大的自然就是这广元县城的城防警备司令，用句不恰当的话说，刘浪要是插手城防，他这个川军少校城防司令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得灰溜溜走人，那还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个营不过三百多的人马就可以在这广元城称王称霸吃香的喝辣的？
　　刘浪刚才的意思很明白，他只会管整个广元地区的防卫，县城的防务他不会管。
　　“啷个要得，詹某必不负刘团长所托，为我广元城百姓安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果然，詹成芳一听刘浪此言，顿时大喜过望，双脚一并冲刘浪行了个军礼开始表明态度：“刘团长您但有所需，我詹成芳定尽最大努力满足。独立团所建营房之事就交给属下，一定会让将士们能早日安心进驻。”
　　利益这东西，就是要拿来交换的。虽然官不大，但在官场经营许久的詹成芳自然是个中好手，马上投桃报李，承担了独立团营房的工作量。
　　“哈哈，那就谢谢詹司令了。”刘浪抚掌大笑，眼光投向面面相觑的县政府诸人，道：“诸位，刘某已经选好驻地，你们还有何建议？”
　　建议你个锤子。被詹成芳腆着脸献殷勤恶心坏了的县长局长们终于明白了中央军这个笑眯眯胖子上校的险恶用心，他那里是不要上供？他那完全是嫌一万大洋不够，让他们集体凑份子弄的更多点儿的意思。
　　更关键的是，有个王八蛋带了个坏头，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不跟上。
　　依照民国时期的惯例，驻军长官就是当地的最高首脑，从县长到科员都可以使他说了算。虽然四川有些特殊，明面上都拥护南京中央政府，但实际上从光头校长到四川种田的老农都知道，四川是八个大佬盘里的菜。可偏偏此事又有些怪异，自己的地盘被光头校长硬生生插进来的一支团级中央军，却没有引起几百里外成都省政府刘文辉刘主席的丝毫反弹，不仅没反弹，还下来一道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谕令，配合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移交一切防务。
　　若不是有这道命令，对中央政府根本没多大敬畏的这些地头蛇们又那会这般对刘浪阿谀奉承？
　　刚才别看是宾主尽欢一团和气，但他们广元县军政两方还算是毫无间隙团结一致，根本没让刘浪钻到什么空子，哪知道临末了在选军用驻地这儿，刘浪只轻飘飘的来了句防务之事劳烦你了，就把詹成芳那个蠢货逗成了一条像捡到肉骨头的哈巴狗，临时联盟顿时土崩瓦解。
　　眼见事已至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从王县长到其他有资格出席欢迎宴会的头头脑脑个个奋勇争先，把独立团千把号人马需要的日常事务给分了个干干净净。
　　让迟大奎和俞献诚两人不由大是叹为观止，长官就是长官，不过吃了顿饭，就把那些繁琐又花销巨大的日常开销给分派了。
　　不过，那帮狗日的地方官可真特娘的有钱，接近两万多大洋的开销，竟然就这么毫无压力的给承担了。
　　看来，以后得多想点儿法子从这帮狗贪官们身上多敲点儿才成，全身上下不超过五十大洋的迟大奎和他的长官一样，恶狠狠的盯上了广元县掏钱掏得正在肉疼的大佬们。


第138章 选定驻地
　　有了地头蛇们的帮忙，刘浪选择的驻地很快就被划定，共占据了五个山头和一片长为十五里宽五里的平坝草原。
　　原先在此居住的村民本也不多，总共就一个村子三十多户，每户平均补偿了200大洋并在山下分得了数亩山地。这方圆几十里的大山就成了独立团的驻地，军事禁区，闲人禁入。
　　没人知道，刘浪为何选择把驻地放到山区。
　　山区当驻地自然也有好处，米仓山山势连绵不绝地势险峻，道路崎岖并且植被茂密，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不过，四川是华夏腹地，正在华北虎视眈眈的日寇不可能威胁到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刘浪在防备川省的各路军阀，防着他们对人数不过千余人的独立团背后捅刀子。
　　这种观点几乎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就连远在渭南的黄杰在收到刘浪的电报，仔细看了地图半天之后在点头认可了刘浪的决定，对刘浪的评价是：“刘浪的这种未雨绸缪的谨慎是必要的。”
　　不说四川其他军阀的数十万大军，就是现在的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文辉手下十万人马，想灭独立团的话，随时都可以把正常人残疾人合在一起才千把号人的独立团打成渣。刘浪选择的这个地方很不错，可以据险而守，守不住的话，还可以从山里沿着川陕公路撤往陕西。
　　如果换成一个稍有阅历点儿对广元有所了解的现代人，见刘浪选择这块地界恐怕就不会如此想了，刘浪那里是选择的驻军地点？完全是想圈地当矿主吧！
　　在尚未完全进入工业时代的三十年代，加上外资整个中国不过三千多家工厂，年产钢量也不过三万余吨，工业制造尚是如此，就更别谈矿产勘探了，若不是有章鸿钊、丁文江等归国留学生成立了地质调查所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矿产资源的勘察工作，中国在这方面很有可能连入侵中国便迅速开展矿产勘查的小日本都不如。
　　说来这也是个令中日两国都心酸的笑话，曾经的时空中占据中国大半河山的倭国科学家们在中国的土地上辛辛苦苦勘察，准备等时机成熟就将一一标记好的铜、铁、铝、钨等自己小岛上找死都找不到的稀缺资源运回去，哪知道恍若吃了春药一般的高层兴致勃勃的去撩拨了一下正冷眼旁观全世界你争我夺打得不亦乐乎大发战争财的美国牛仔，被激怒的美国牛仔飞机巨舰出动尤嫌不够还丢了两颗原子弹。
　　无条件投降的倭国科学家们只得泪眼婆娑的把自己这八年在华夏大地上风餐露宿的成果给交了出来，白捡了矿产勘查报告的中国科学家们也不开心，狗日的，还真当是你们自己的地儿了，记录的那么详细。
　　整个国家都这样，像四川这种军阀割据，国民政府实质上尚未获得管理权的地方，所谓的矿产勘查更是渣中之渣。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广元这块宝地，在七十年后已经成为四川最重要的矿产资源城市之一，据七十年后的广元矿产资源白皮书中所记录：广元市境内已发现矿种95种，有矿产地480处，已查明资源储量的矿床378处，其中大型矿床6处（耐火粘土2处，熔剂灰岩、砂金、玻璃石英砂岩、硅灰石各一处），中型矿床40处（砂金10处，钾长石6处，耐火粘土、晶质石墨各4处，玻璃石英砂岩、砖瓦用页岩各2处，其它8处），小型矿床332处。查明资源储量可供开采的矿种38种，储量较大的有煤、天然气、砂金、有色金属、铝土矿、硫铁矿、水泥灰岩、玻璃石英砂岩、玻璃脉石英、饰面石材等。
　　而刘浪所选择的两山交汇之地，不仅有天然的开阔平坝，还有广元市储存量最大的铁矿，刘浪如果是个商人，仅开发铁矿这一块，就足以让他一举成为四川省最富有的几人之一。
　　这还是刘浪在一次看电视中无意中看到广元发现超大铁矿的新闻，而且两山交汇处的地形极为特殊，所以印象极为深刻。当在获知自己要驻兵广元的那一刻，刘浪就已经惦记上了那个大铁矿了，想建兵工厂，没有上好的钢材那都只能是浮云。
　　当然，那座米仓山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有矿产资源，属于秦岭山脉的米仓山中分布野生动物400余种，其中大熊猫、金丝猴、牛羚等国家和省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就达76种。分布境内野生植物2900多种，仅珍贵野生木本植物832种，其中：珙桐、水青树、连香树、领青木、剑阁柏等国家级重点保护植物34种。列入联合国《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红皮书的野生动植物就有40余种。
　　当然，这些数据刘浪是都不知道的，再珍贵的动植物也不能打死鬼子，作为军工厂挂名总设计师，他只知道这山里有一种生物，很牛叉，就是在后世的华夏，也是作为战略级物资而存在的。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他的了。虽然不是私人财产，但作为广元地区最高长官，无论他在这块地头上怎么折腾，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不是？
　　驻地还在建设中，刘浪给全军放了两天假，魔鬼行军训练了六天，精神和肉体都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需要修整。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其余人员都可以在不携带武器的情况下进入县城。
　　看着士兵们兴高采烈的结队离开临时军营进入广元县城，刘浪微微叹了口气，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假期了，未来的半年时间，他们将会和即将接收的新兵一起接收最为严苛的训练。因为，他们8个月后即将面临的是比日寇上海派遣军更精锐的关东军，能跟北方拥有着更强装备的战斗民族拼个不相上下的关东军。
　　“刘长官，你是不是很遗憾不能和他们一起去？”一旁站着的纪雁雪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刘浪刚才表现出来的情绪的确很遗憾的样子，尤其是士兵们数着口袋里的大洋低声盘算着是否能在妓院里呆上一晚的时候。若不是纪大小姐在军队里呆过一段时日，恐怕早就提着把冲锋枪把那帮喜欢引诱人犯罪的兵痞们给突突了，自个儿去就是，说那么大声干嘛？没看见某胖子都在摇头叹气了吗？
　　“是啊！团座，要不你去城里逛逛寻点儿乐子，我负责大营的值守便是。”年轻的俞献诚很军人，但的确很不识女人眼色。
　　压根儿都没看到某女少校要杀人的眼光，还寻乐子，寻什么乐子？老实人都是这样被你们这帮兵痞教坏的。
　　杀气森然！


第139章 建的是要塞
　　“身为革命军人，我怎么可能去那些烟花之地？”刚想深以为然点头应允的刘浪大义凛然的喷了未来师爷一脸口水。
　　俞献诚一呆，我说的寻乐子和烟花之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去喝点儿小酒不行？听几首小曲不成？
　　“依我看不如让团座陪纪长官逛逛广元城，听说城东的三元宫不错。”赵二狗眼珠一转，在一旁建议道。
　　纪雁雪赞许的瞟了一眼赵二狗，还是老战友会说话，这个提议相当好。
　　眼波流转，貌似很不在意的扫了刘浪一眼，继而把眼光投到根本看不清楚的远山上。
　　俞献诚再军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心里大骂赵二狗无耻，狗日的竟然从不提这个茬儿，害得他得罪人都不知道。做错了事当然要改，尤其是得罪了女人，俞献诚马上脸色很严肃的附议：“不错，纪少校以一女子之身入我独立团殊为不易，团座自当体恤下属才是，赵连长这个提议很好，献诚赞同。”
　　刘浪哭笑不得的看看自己这位年轻师爷，能把拉皮条说得还如此公务化的，他可真是独一份儿。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浪要是再不行动，纪雁雪的脸往哪儿搁？刘浪冲两眼还依旧望着远山的纪雁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邀请纪小姐陪我逛逛广元城呢？”
　　“陪你逛可以。”纪雁雪也不藏着掖着，心花怒放笑意盎然的点点头。
　　“不过，我可得要买东西。”
　　“买呗！有大个子帮着拿。”
　　“不是，我没有钱，你作为长官，你得付账。”纪雁雪灿烂的笑容让在场的男人目眩神迷。
　　骗谁呢？你骗谁呢？作为大富商的女儿，你告诉我不带钱？刘浪满脸悲愤的将手伸进裤兜——摸摸看有没有钱。
　　确切的说，是伸进了一旁更加悲愤的赵二狗的裤兜，一把抓了至少十块大洋，追着像小鹿一样奔跑着的女少校溜了。
　　卧槽，别人拍马屁升官，老子这是拍马屁折财？赵二狗看着一对狗男女听了他的劝拿着他荷包里的大洋去SHOPING，一脸懵逼。
　　俞献诚忍俊不禁。
　　刘浪的心情很不错。
　　虽然小小的广元城此时的规模也就相当于几十年后的一个镇，没有什么中央CBD，也没有什么购物中心，但多的那种古朴和闲适，却是现代都市再也见不到的。
　　广元城最大的一条商业街，在嘉陵江边，叫做河街。
　　从某种意义上说，河街可以说是广元这方水土的“清明上河图”，各种吆喝叫卖声不停，餐馆、酒肆、百货、五金、茶社更是人来人往。远眺江面，那些木船、舢板和擦着水面低飞的鱼鹰充满着生命的活力，孩童在街巷里嬉戏打闹，商贩们挑着扁担沿街叫卖，靠河边的院落后面，基本都有一条延伸到水中的石梯，妇女们在河边的石头上边洗衣服边摆龙门阵，与嘉陵江结合成一幅美丽的画面，充斥着浓郁的商业氛围和市井生活气息。
　　还有河街上的小吃罐罐肉。罐罐肉的店门口，有一个八口灶眼的大灶，每个灶眼上放一只罐罐，罐子是朝天羊木坝烧制的，烧肉的水是嘉陵江舀起来的。走在街上，还没到店门口，香味就扑鼻而来。那种充满历史感的美味几乎不用吃都让刘浪饱了。
　　刘浪没怎么吃，跟着的大个头和莫小猫倒是吃了个饱，赵二狗少尉支援的十块大洋倒是有一半进了他们的肚皮，用大个子的话说，今天沾纪长官的光总算是吃了顿爽的。
　　赵二狗少尉在几里外的营房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浪喜欢这样的景致，这座小城可能一直在等他，等着他穿越时空。
　　静静的站在街上，嗅着嘉陵江水淡淡的腥味儿，看着不远处的美丽民国少女时而假装无奈的拿着吴侬软语和操着一口川音的商贩讨价还价，时而抱着一捧自己淘到的新鲜玩意儿冲他献宝，时而因为他掏钱太慢耽误了她喝豆花丢过来的风情白眼。
　　刘浪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的梦想不大，只是希望守护着这方平静，那怕为此付出生命。
　　没有逛太久，刘浪不能像自己的士兵一样彻底放松身心，距离那场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战斗只有8个月，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下午已经约好城防警备司令詹成芳安排驻地营房建设的事情，弄完此事之后，刘浪还得马不停蹄的赶往成都，虽然一早就在电报里跟自家的那位省主席族爷沟通过，但有些事可不是说说就行的，刘浪得亲去拜访，没他的应允，刘浪的很多设想终究只是空想。
　　刘浪踏入临时驻地团部的时候，詹成芳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了。
　　詹成芳这两天已经想得很明白，刘浪这位中央军上校一没以势压人二没背后做小动作分化瓦解，仅仅只是光明正大的丢了个自己不得不接着的诱惑，瞬间就让广元县各军政要员的临时联盟烟消云散。这种有能力还有势力的大粗腿，再不抱恐怕以后就抱不上了。
　　所以詹成芳早就联系好了泥瓦工匠准备好了建造房屋的各种材料，就等着那片山地征地完毕刘浪一声令下就开始施工，为此詹成芳不惜拿出了多年的积蓄三千多大洋，就为了能让刘团座能够满意。
　　千金散尽还复来，詹成芳只要还能在这儿当城防警备司令，这三千大洋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全回来的。
　　“詹司令有心啰，刘某代独立团将士们感谢广元的父老乡亲们的支持了。”刘浪用川音给还有几分忐忑的詹成芳吃了颗定心丸。
　　都是混官场的老手，语音的变化都足以表明一个人的态度。
　　喜上眉梢的詹成芳看着刘浪从柜子里拿出的他手绘的规划图，径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张大脸惊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刘浪这那里只是建设驻军的驻地，那完全是要建一个要塞好吧！
　　五座山头，除一座山头面朝深山没在建设范围之内，其余四座，朝向广元县城方向的黑坨山和飞鹰山，朝向川陕要道的观音山和青龙山，在刘浪的规划里面，竟然要全部挖空，里面地下交通网络四通八达，通电、通风以及供水等设施一应俱全，犹如一个大型蚁巢，表面则要以钢板、原木、水泥、沙包反复加固，要达到可以挨500磅的航弹或者150mm口径的重炮轰炸的程度，最终建成了一座以六个子母碉堡群为主体的大型要塞。
　　这样的要塞，如果建成，就算是刘主席举全部人马来攻，恐怕也只能饮恨而归吧！詹成芳好歹也是四川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对土木工事还是知道一点儿，用现代语来说，就是略懂。
　　那怕就算是略懂，那怕刘浪的规划还仅仅只是在纸面上，詹成芳依旧能感觉到一阵寒意，对每一个军人来说，遇上了这样的要塞，估计都浑身冰凉。


第140章 要塞之因
　　当然，要塞牛逼不牛逼倒在其次，詹成芳现在面临的现实是，如果照刘浪的规划，他想抱粗腿拿出的那几千大洋，恐怕连零头都远远不够。
　　这还倒罢了，别说他拿不出来，就是把全县的头头脑脑们搜刮干净也没有可能建成这个可怕的要塞。让詹成芳彻底陷入混乱的是，刘浪把如此机密的事都告诉他，这是意图何为？他只不过是个小喽啰，还是个外围的啊！
　　詹成芳是想抱大腿，但可没说彻底站在刘浪一边的意思，四川是刘文辉刘湘那几位大哥的，可不是中央政府的，这点儿詹成芳还是分得清的。
　　别说詹成芳震惊，就是已经熟悉刘浪风格的俞献诚迟大奎等人也是被刘浪的大手笔惊的目瞪口呆，刘长官这是要同川军军阀头头们开战的意思？
　　“刘长官，这种规格的驻地可不是短期能建成的，花费钱粮也太多了。”詹成芳定了定神，只能稍微委婉点儿劝道。
　　“呵呵，花费时间长点儿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人总得有个目标，没有人不想当将军，但在那之前，得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建个小基地，你说是不是？”刘浪微微一笑，说道。
　　七十多年后王土豪的小目标亮瞎了无数华夏人的眼，刘浪的小目标也同样堵的几个人说不出话，按照刘浪的规划，这要塞的花费恐怕得以数十万大洋计。
　　“可是，刘主席那边……”詹成芳只能抬出刘文辉来阻止刘浪这个疯狂的想法。
　　一旦真的按照刘浪的想法开建，他这个刘主席的嫡系下属不向上汇报简直就是粪坑里丢石头——找死，可若是汇报了，现如今刘浪才是广元最大的头头，违逆他的后果同样好不到那儿去。
　　“刘主席那边，我自会去沟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建好营房，然后帮我招兵，名额不限，通过考核的，每人每月十五块大洋，等我从成都回来，我要看到结果。”刘浪不容詹成芳再劝，一锤定音。
　　可能在包括俞献诚等人眼里，在中国腹地这样一个地方花费许多钱粮建一个这样大型的要塞殊为不智，这里也不是对日的前线。他们想的也没错，曾经的时空里，日军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可直到战败，也没攻进过陕西和四川，位于川陕甘要道上的广元自然是没有经历过战火。
　　可是，自己这只穿越时空的小蝴蝶在这个时空中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刘浪根本无法预料。刘浪规划中的钢厂、军工厂、武器科研所、新兵训练营等将全部会位于这处基地，不容有失。
　　况且，刘浪重点防备的不是日本人，而是蒋校长。虽然没亲见过光头校长，但无论是共和国略显偏颇的记载还是偏居一隅的中华民国的评论，那位战争时期中国最高长官从来都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只要不是铁了心的和他上一条船，都会被他用各种手段剪除。刘浪相信总会有一天，光头校长会对他以及独立团下手的，在发现已经无法掌控他的时候。
　　有这样一个要塞基地，刘浪能让任何来犯之敌都会碰得头破血流，无论是谁。
　　纵观曾经时空中的二战战史，各国都有建设要塞以抗外敌的记录，不过，其中最成功的却要数小日本。日本人在中国本土多居于进攻态势，自然没必要用要塞来防守，但在国外，二战后期的日本人可没少用这玩意儿来固守。
　　历史上的滇缅大反攻中，曾经有过一场对于日军来说堪称经典，但对于中国军队来说却堪称惨烈的要塞攻防战，那就是——松山战役！
　　1942年5月，日军56师团动用工兵联队外加强征而来的1600余名民夫，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将松山以及附近小松山、滚龙坡、黄土坡等六座小山的山腹几乎挖空，最终建成了一座以七个子母碉堡群为主体的大型要塞。
　　整个要塞状如隐藏地下的大型蚁巢，地下交通网络四通八达，通电、通风以及供水等设施一应俱全，而且表面阵地全部以钢板、原木、水泥、沙包反复加固，既便是挨上500磅的航弹或者150mm口径的重炮轰炸，也可安然无恙！
　　凭借这座“大型蚁巢”，日军一个残兵联队不足一千步兵（非战斗人员不计数），却将拥有野战炮群以及英美空军助战的两万中国远征军挡在关前整整三个月零五天，最后攻破阵地时，中国军队竟伤亡了将近八千人，中日两军的伤亡比例竟高达1：8！
　　既然日本人能做，刘浪也能做，他要将此地建成一个比松山还要夸张的大型要塞作为他独立团的大本营，今后独立团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后备兵源，都可从此地补充。
　　虽然工程量浩大，但距离1937年日寇发动卢沟桥事变，他还有足足五年的时间，五年的时间，差不多足够了。
　　此外，刘浪还有一个想法，战争之始，日寇势大，拥有的飞机重炮乃是数百万国军节节败退的主因，这也是刘浪无法改变的一个死结。其实，处于防御的国军早期所造之防御工事过于想当然太过呆板也是国军在战争前期损失巨大的一个主因，这却是能加以改进减少伤亡率的。
　　而建这个要塞的过程，就是一个实践学习的一个过程。独立团全体人等，自他以下，无论是正式编制序列士兵，还是预备役补充团，全部都要参与修建要塞工事半年。最好的学习都应来于实践，七十年后的职业教育很好的总结了太祖那句名言：实践出真知。
　　刘浪希望，在和拥有重炮的日军野战时，独立团所属，都能熟练的建好适合的野战工事，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8个月后，那个在蔓延千里的长城防线上，刘浪就要用工事之利，让目空一切的日军流尽鲜血。
　　防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杀灭敌人，学会构建工事，是所有独立团士兵要学的第一科目。而这第一步，就要从建设自己的基地开始。
　　之所以会说给詹成芳这个外人听，那是刘浪相信，聪明的人都会选择成为自己人，不聪明的，以后都不用再费神思考这些烦恼了。至少在军事层面上，刘浪不需要一个外人的存在。
　　给独立团所在的几个高层安排好这半月的军事训练计划，刘浪拒绝了他们派一个排随身保卫的建议，就带着陈运发和莫小猫两个，三人三马，踏上了去成都的路程。


第141章 蓉城
　　成都距离广元不过600里，换成七十年后不过三个小时车程，但在这个时代，虽然也有了简易公路，屁股底下还有代步的骏马，刘浪三人依旧花费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到达成都。
　　刘浪三人的坐骑都是川马，川马属于矮脚马，腿短，但耐力悠长，虽短途内跑不过身高腿长的西洋马，但若是跑出十里路，川马的耐力就显现出来了。刘浪这次去成都，也有采购一批川马回来组建辎重连的意思。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没有良好的后勤支撑，再优秀的军人战斗力也会削弱。朝鲜战场就是最好的例子，上百万中国最优秀的士兵因为国力薄弱，在冰天雪地里吃着炒面嚼着冰块和吃着热狗抽着雪茄裹着大衣的美国大兵们拼杀了三年，付出了数十万的牺牲，依旧只打了个平手。
　　刘浪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能给那些战士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充足的弹药，那怕是随时能召唤来飞机舰炮的美国大兵们，也能打到他跪。陆战，华夏军人无敌的神话绝不是吹出来的。
　　负责后勤的辎重连规模只会大不会小，只是用不用川马这个事儿，在刘浪骑乘了两天之后，开始犹豫不决。
　　实在是，这两天，他骑马的时间要远少于他自个儿在路上跑，就差他把可怜的马儿给抗上了。
　　绝对不是因为胖，但很有可能是因为体重。
　　刘浪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略显操蛋，肥肉的确变少了，但变成了肌肉，通俗点儿就是说肉变瓷实了。可体型没变，体重反而还增加了不少，200来斤的体重对还要保持每小时三十公里速度的可怜马儿来说，负担的确太重了。
　　刘浪干脆骑会儿马，自己下来跑会儿，权当是继续训练了。长官都跑，当属下的哪能不跟随？身高达一米九五的大个子陈运发和莫小猫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刘浪一起跑，只跑了大半天，莫小猫首先放弃了，陈运发也只坚持到了晚上住店的时候。
　　自己奔跑加上骑马，他们一个白天竟然狂奔了200多里地，要知道，骑马也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儿，全身的肌肉也得跟着用力。可等到第二天，看着前一天晚上还累的像条狗一样的长官神采奕奕的牵着马缰带着幸福的马儿继续狂奔，未来被誉为最强单兵的“无常”二人组集体决定不跑了，就骑马。
　　这样“禽兽”级别的长官可不是现阶段的他们所能比拟的，终其一生，当有人在陈运发面前赞誉他是地表最强军人的时候，陈运发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在他心目中，能配上那个称呼的，恐怕也只能是那个恨不得拖着马儿在山路上奔跑的胖子长官吧！
　　那是他一生都在追赶的目标，可只有靠近，从未超越，那怕是有超过二十名日寇将领成为他枪托上的横杠，将佐以下官兵更是不计其数。
　　赶在天黑之前，刘浪进了成都城。
　　此时的成都还远远不是七十年后的繁华都市，但勤劳朴实的四川人会工作更会生活的心态在这个时代都已经体现无遗。已是傍晚的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挂着大红灯笼的戏院茶楼里人流如织，三五成群的人们聚在一起吃着火锅高声摆着龙门阵，甚至，刘浪灵敏的耳力还听到某些地方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卧槽，血战到底？”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刘浪不由爆了句粗口。
　　当挂名总设计师的那几年，曾经的共和国利刃着实被兵工厂那些老官僚们在这个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民众会玩的游戏上面占了不少便宜，每每都被杀得血流成河，记忆哪能不深刻？
　　“长官？有敌人？”陈运发顿时警惕起来。
　　能让长官都要血战到底的，必须是实力强大的敌人。
　　“咳咳，我是说我们终究要跟小日本血战到底。”刘浪老脸一红，把话岔开。
　　“我们一定跟着长官跟小鬼子血战到底。”莫小猫鼓着秀气的腮帮子表明决心。
　　少年看向刘浪的眼神简直都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完全是膜拜。逛个街都时刻不忘和日寇侵略者做斗争理想的人，绝对值得膜拜，他那是怕悠闲舒适的生活磨灭了他的斗志，大声说出来提醒自己的吧！恐怕也只有历史上闻鸡起舞，头悬梁锥刺股的先贤们能比拟了。
　　多少读了点儿私塾的莫小猫就是这么理解的，也是这么给大个子同伴解释的。
　　刘浪满脑门冷汗，发誓此生再也不沾——麻将，尤其是那个什么血战到底，还有更残暴的血流成河。那简直是对某少年信念的摧毁。
　　此时的成都也不像后世那么大，没有什么四环三环，刘浪三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了位于西城的省政府。
　　向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里面就走出一个同样挂着上校领章黄色军装的军人，略带一丝好奇但极为有礼貌的请刘浪入内。
　　此时的川省，说是有八大军阀势力盘踞，其实说是“二刘”的天下也不为过，身居重庆的刘湘势力最强，但能和刘湘抗衡的，可就是现在坐在省政府的这一位了。
　　可就这样一位几乎可以主宰四川大部分人命运的高官，在听说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来访，哈哈大笑要求快请进来不说，还亲自走出办公室在会客室门口等候，这可是民政厅财政厅那两位统兵数万的厅长来才会有的待遇。
　　难不成这位被蒋委员长派来驻兵广元的上校团长明面上是来四川当钉子，实际上是当蒋委员的密使和刘主席暗通款曲？可从始至终刘主席对蒋委员长治下的中央政府都不怎么感冒啊！相当于省长秘书的刘正淳有这种疑问很正常。
　　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和一个只指挥千把人的上校团长，按容易理解点儿的级别划分，一个正县级和一个正部级，二者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
　　“幺公，好久不见，你还好撒？”刘浪见到在会客室门外的刘文辉第一句四川本地话就给刘正淳解开了疑问。
　　搞了半天，两人是亲戚，看样子，还是很亲的那种。


第142章 川省之势（1）
　　当然很亲。
　　刘浪的老爹虽然只是个乡下土财主，但他的爷爷却是现今四川省主席刘文辉的堂兄，嫡亲的那种。
　　若只是这样的关系，当然是不值得爷爷辈的刘文辉特意迎出门外，可若你要知道刘文辉的发迹除了离不开他的堂侄刘湘和另一位名人他的亲哥哥刘文彩另外还要加上刘浪老爹刘顺和的助力，恐怕就认为理所当然了。
　　说白了，要想在军阀称霸的四川当草头王，手里得有人有枪，若是手里没钱，别说枪了，就连烟枪都没有。
　　后世《收租院》里描述的超级大地主刘文彩就是刘文辉最重要的钱袋子，只不过要是光靠种地收租可弄不了可以支持十万大军开销的钱财，被刘文辉任命为船捐局局长兼四川烟酒公卖第20分局局长的刘文彩从银号到商号、从信用放贷到变相高利贷、从办加工作坊到近代工业企业、从田赋预征到统税杂捐，都能驾轻就熟，大获成功。为了弄钱，只要有赚头的刘文彩都干。
　　可以说，刘文彩就是那个时代的四川首富，还是那种自己能给自己制定规则的首富，也怨不得共和国成立之后把他树立成最大的反面典型搞了个艺术加工版的《收租院》出来。不过他的钱几乎都贡献给了自己的小弟刘文辉扩展势力之用。
　　而刘浪的老爹却也是个神人，虽说只是靠种田收租，但却不料在自家的荒山里刨出一个上好的铁矿，读过书的刘顺和借助铁矿之利开了一家小型炼钢厂和一家机械加工厂，在这个工业刚刚起步的年代，走如此“高精尖”技术流的刘顺和自然是财源滚滚，更别提他的加工厂不知从哪儿挖了个德国工程师，这两年还能仿造点儿枪械和子弹啥的，不管是从钱到军火，那都是刘文辉所需要的。
　　当然，这也是相辅相成，没刘文辉的罩着，光凭刘浪家的财力，恐怕早就被各路军阀吞的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刘浪老爹很聪明，刘文辉是亲戚不错，但四川另一位大佬刘湘同样也是未出五福的亲戚，在“二刘”关系亲密之际，这些年来也支援了不少枪械钱粮。否则，称霸川东的刘湘那里会下那么大力气帮刘浪的忙？
　　反正，刘浪老爹左右逢源混的不错，连带着他的独子刘浪也很受重视。
　　“哈哈，你这个娃儿，总算想到来看老子啰，中央军上校团长架子大的很撒。”刘文辉大笑着用家乡话说道。
　　“那幺公你可冤枉我了撒，新到驻地事务繁忙，我这一忙完就跑来给您老汇报来了，连家都还没回呢。”刘浪做一脸无辜状。
　　“哈哈，几日未见，浪娃儿会说话了，走，屋里头讲。”刘文辉哈哈一笑，领先进了会客厅。
　　刘文辉的心情很不错。因为，刘浪到的还算及时。
　　其实，从刘浪踏足广元地界的那一刻，刘文辉就在等待刘浪的到来。
　　刘浪肯定会来，但什么时候来却是个很微妙的事情。因刘文辉一直对蒋校长领导下的中央政府没什么好感，南京那边一直没什么联系，直到后来才知道自家的这个族孙能当上一团之长还是因为一直和蒋氏政府保持密切关系的堂侄刘湘使力的缘故。
　　这关系自然就变得更微妙了，若刘浪来得晚一点儿，是不是就代表他的家族已经倾向于位于川东的刘湘那边？尤其是在自己和刘湘已经快接近撕破脸皮的节骨眼上，有钱还又能造枪弹的刘浪家族的倾向变得异常重要。
　　这个原因，刘浪自然清楚。根据历史记载，曾经的时空中，在这一年，几乎可以主宰整个四川的刘氏大家族两位最杰出的国军上将彻底撕破了脸。
　　1931年，刘文辉以200万元巨资，从英、日等国购进武器和飞机散件，从上海起航经万县港被刘湘扣留。多次协商无果。刘文辉赴重庆交涉，刘湘拒绝发还。1932年5月，刘文辉以吊唁刘湘母丧名义赴渝，以30万元和15万元收买刘湘属下师长范绍增、陈兰亭。范绍增将实情告刘湘，贿款被刘湘当场发回当做奖励。密受不宣的陈兰亭被刘湘撤职查办，沦为阶下囚。
　　白扔45万块钱的刘文辉不动神色，命其大哥刘文彩派了一个叫胡文鹏，可能也是史上最倒霉刺客到重庆行刺刘湘。胡文鹏潜入刘湘的宅第，在树上躲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下手，第四天饿昏了，从树上掉了下来被活捉。
　　事情败露后，刘文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令驻防江津的部队截断重庆粮源。二刘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到了惟付诸武力方可解决的边缘。同是大邑刘氏子弟的刘文辉与刘湘开始为了争夺对四川的全面统治，发动四川历史上的最后一场军阀内战。
　　这也是刘浪星夜赶往成都的主要原因。
　　来自后世的刘浪之所以对自己这两位为了自己利益就发动大战的旧军阀的恶感不大，主要源自于当日寇全面入侵之时，一位抱病誓师出军，最重壮志未酬病死于汉口，一位就算落魄居于西康一隅仍不忘父母官之本份，在康定康巴等地兴建教育，甚至五十年后当地的教室都还在使用。
　　四川现在的局势已经危若累卵，二刘的争端一触即发，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偏差的情况下，今年的十月，二刘之战将会彻底爆发。刘浪深知自己没能力改变历史，就算他说服了刘文辉，几百里外重庆坐镇的刘湘也绝不会放弃这次一统四川成为真正四川王的机会。
　　他要做的，只是要让刘文辉放弃广元，将广元置于他的麾下。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曾经的时空中刘浪可能已丧生于淞沪抗战的炮火中，但现在刘浪不仅活了，而且还带着上千名精锐兵士，更重要的是还有中央政府驻军广元的委任状。
　　二刘之争，加上自己这支异军突起贴有正统标签的中央军，非有大智慧之人才能看出其中之微妙。刘浪相信自己这位被称之为“多宝道人”的族爷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否则他也不会挂着旧军阀的称号还能坐到共和国林业部长之位，并以82岁高龄善终。
　　果然，双方坐定，笑容满面的刘文辉第一句话就让刘浪知道，他这趟没白来。


第143章 川省之势（2）
　　“你是来劝我的吧！”刘文辉悠悠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是。”刘浪老老实实点头。
　　“让我猜猜，你娃儿是不想我和刘湘打仗？”刘文辉话刚出口，继而哑然失笑：“不，不，敢带着20几个娃儿就去找日本人麻烦的抗日英雄怎么可能连这点儿眼光都没有？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就算老子不想打，他刘湘恐怕也不会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的，他后面可有光头在撑腰。”
　　刘浪眼睛微微一眯，刘文辉的眼光的确很独到，曾经的时空中对这次二刘争川已有定论，这不仅仅只是二刘为了各自的利益，背后亦有着光头校长的影子，他对天府之国长期听调不听宣游离于他的政权之外早有所不满。
　　不过，看穿这一点儿倒还罢了，让刘浪无比讶异的是，他竟然依稀听出刘文辉已隐隐有接受失败的意思。
　　这就太令人意外了，据战史记载，刘文辉此时握有十万大军，和刘湘部相差无几，要不然也不能迫使南京政府给他省政府主席的头衔了。
　　“嘿嘿，浪娃儿是不是吓了一跳？你还是嫩了点儿，以后你会想明白的。不提这个，让我猜猜你来此的真实用意。”刘文辉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你是来找我支援钱粮的吧！听说你在广元搞得事儿不小。”刘文辉回头看着刘浪，两眼带着笑意。
　　刘文辉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了，别看广元是你刘浪在驻军，但其实还在他的治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是，不过，我更希望幺公能授我全权治理之权。”刘浪嘴角也绽放出一丝笑意。
　　“哦？你娃儿胃口不小啊！想彻底要广元，也不是不行，但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刘文辉微眯着的双眼里爆出精光，说道。
　　“说其他理由恐怕会让幺公你见笑，就说两个最简单的，第一，我独立团隶属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叫刘浪。”刘浪微微一笑。
　　“哈哈，浪娃儿真长大了。”刘文辉爆发出一阵大笑，状极欣悦。
　　刘浪微笑不语，两眼炯炯看着自家这位让自己大出意料的族爷。连他都没想到，这二刘争川之战竟然还另有隐情。很多连史学家都疑惑的一些端倪始终得不到有力的印证，怪不得有被饿昏头被抓的倒霉刺客出现，怪不得手握十万精兵的刘文辉一败再败，怪不得他那些手下投降的比谁都快，怪不得胜利后的刘湘对仅存两万残兵的侄儿压根儿没赶尽杀绝的意思，甚至刘文辉的嫡系亲属还能在其手下领兵。
　　如果再向未来延展十年，刘浪想不佩服自己这具肉体的二位长辈都难。刘家的这二位手握重兵的将领简直比他更像一个穿越者。
　　因为刘浪知道，战败后的刘文辉退守川西，也就是现在的康定一带。苦苦经营不到两年，红色部队伟大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开始了，途中经过川西，光头校长严令刘文辉的24军沿岸堵截。
　　渡过湘江的红色部队仅余三万残军，已修养生息的刘文辉24军则达五万余人，尚且是据险而守。最典型的战例当非被红色部队誉为经典的二十二勇士勇夺泸定桥莫属，仅剩十三根钢索的泸定桥岸对面是刘文辉所部的两团共约3000人马。
　　可是，这拥有着重机枪和轻机枪的3000人竟然被二十二名攀援着铁索红色部队精锐击退，那怕他们是被红色部队称之为一杆步枪一杆烟枪的3000“两枪兵”。
　　二十二个人，那怕每人都是堪比龙炎的精锐，那怕每个人都是端着95突击步，在那样的环境下，刘浪也想不出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
　　红色部队的战果很辉煌，除三人受伤落水，冲到桥对面的红色勇士击溃了守军，浩浩荡荡的红色士兵们过了天险大渡河，翻越夹金山，与另一支著名的红色部队成功会师。
　　途中，刘文辉的部队数次与红色部队接战，均伤亡惨重，势力大减，不得不让开道路，任由红色部队北上，最终成功抵达陕北。
　　不是说刘文辉妖孽到此时都已经能预料到十数年之后的政治局势和红色部队暗通款曲，但从未出全力保存己身实力已经是必然。否则，就算是用兵如神的太祖他老人家在不熟悉的环境遭遇这几万大军，亦会头疼不已的吧。
　　而且党史亦有记载，在1937年，已经就任西康省省主席的刘文辉就已与红色部队高层在他赴蓉途中有过会晤，走起了亲共路线，到刘湘病殁于汉口之后，接触更是频繁，一直到1949红色部队大势已成踏足天府之国，刘文辉更是率先起事，免除了川省大部刀兵。
　　正因熟知曾经时空中发生过的历史，结合刘文辉现今的态度，刘浪才惊觉刘氏家族最杰出的这两位，真是其智如妖。借用战争之机，占据两省，同时两面投资，最终的结果是刘氏家族长盛不衰。
　　在一个混乱的时代，家族的延续，才是他们最大的目的吗？刘浪看着满脸欣慰之色的刘文辉，心里暗骇。假若真如他所想，爱算计人的蒋委员长这次恐怕被这二位联合坑了一把大的吧！
　　“好，就冲你敢说你叫刘浪这个理由，老子就把广元交给你，不过，税收之资除去自用，你只能上交省府，无论是谁当家。”刘文辉笑容敛去，看着刘浪，一脸肃然。
　　“四川是四川人的四川，该当如此。”刘浪很明白刘文辉的意思，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实上，广元已经穷的叮当响，别说给南京政府交税，就是养活千把人的独立团可能都成问题。毕竟，当你知道长期盘踞川北的刘存厚把税款已经提前预征到2050年的时候，任何人都可能已经对收税这个事儿绝望了。
　　这绝对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奇葩的征税，没有之一。


第144章 归家（1）
　　一场和历史名人的面对面，让刘浪彻底改变了仅从史书上了解的历史的看法。有很多的真相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用文字能告诉你的。
　　在选择几乎从不出错的刘文辉身上，刘浪感受到了一种古老文明孕育的智慧。刘浪并没有和刘文辉交流太多他对即将爆发的四川大战的任何意见，或者是说刘文辉刻意的避开这个话题，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反而对刘浪提出准备在广元川陕要道上建立一个要塞的想法很感兴趣，沉思良久之后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刘浪独立团新兵名额必须给刘氏家族预留三十个席位。相对这个小小的要求，刘文辉开出的补偿简直超出刘浪的想象。
　　刘文辉会在三个月内向刘浪提供钢材十万斤，水泥五万袋、原木20000方、大米二十万斤、被服五千套。
　　这是人品大爆发还是主角光环的作用？听着刘文辉嘴里的一串串数字，刘浪的眼睛都直了，这些必须的生活和建筑物资比军火更有吸引力。只是，史书上不是说，刘文辉之败，是败在粮饷不足士气不旺上吗？这些玩意儿可是白花花的大洋都换不来的紧缺物资啊！
　　“哈哈，瞪个大眼珠子搞啥子？觉得老子是在吹牛皮嗦，跟你娃儿说，就这么点儿家当了，你再想要也没得球啰！不过，机枪大炮啥子的，老子这里都没得，你得去找老蒋要去。”刘文辉看着被自己惊呆的侄孙，不由哈哈大笑。
　　显然，这个时候，他不是省主席，刘浪也不是中央军的上校团长，他只是个给晚辈好东西的长辈而已，虽说他此时也才堪堪四十岁。
　　“幺公，您这是……”不得不说，面对如此丰厚的馈赠，刘浪也禁不住感动了。
　　“嘿嘿，这可不是给你娃儿一个的，谁让你姓刘呢？记住，但凡是去你军营的，不需太多关照，成龙成虎还是成猫成狗全看他们自己。”刘文辉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如果，那天小日本真的来了，你代我告诉他们，你们不仅姓刘，还是四川人是中国人，我们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是。”刘浪眼睛不由泛起一丝晶莹。
　　自从刘浪来到这个时空，他就极少流泪，就算遇到同族被日寇杀戮，刘浪也只是愤怒，只想杀光日寇为同袍复仇。但这一刻，刘浪热泪盈眶，为一个政客，一个为自己为家族不惜发动导致上十万死伤的政客流泪了。
　　他大权在握，他掌控十万精兵，可决数百万人生死，他亦是旧阶级旧军阀旧家族势力的代表，甚至如果不是他战前起义让川省人民免遭生灵涂炭，他必然会被钉在共和国的历史耻辱柱上。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说到抵御外敌的时候，他依旧可以拍着胸脯说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怪不得，八年抗日战争，四川人可穿着草鞋出川300万抗击日寇，这里面若没有刘湘刘文辉、杨森、王铭章这样有民族气节的川人将领在其中起领导作用恐怕是万万不成的。
　　中国不会亡，中国亦不会忘，正是由于千千万万这样不愿放弃也不会放弃抵抗的中国人，才让中国扛过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八年。
　　“哭啥子，刘家的娃儿流血不流泪。我也不留你了，回去吧，去看看你老汉儿，这段时间他可少没往我这儿跑打听你的消息。”刘文辉微微一笑，拍拍刘浪的肩，转身离开。
　　刘浪定定的看着刘文辉消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很清楚，恐怕，很难有机会再见到这位令人捉摸不透却又很难不心生敬佩的中年男人了。根据历史，四个月后二刘大战就会以刘湘进攻川北而拉开序幕，半年后必然败北的刘文辉避战西康，直到1937抗战全面爆发才出西康赴蓉，而那时，自己也应该早已奔赴淞沪战场了。
　　只是连刘浪也没想到，他再见这位给他极大帮助的幺公时，他已由一名青年，成为中年，而曾经的中年，已是花甲之龄。
　　这当然是后话。刘浪出了省政府大院，招呼上已等了半天的陈运发和莫小猫，连夜出了成都城。
　　作为雅安大邑刘氏的一支分支，刘浪的家并没有在大邑，而是在大邑紧邻的崇州，距离成都也不过四十余公里，虽然现在天色已黑，拿上火把连夜赶路的话，应该在子夜时分也可赶到。
　　虽然路况不是很熟，但这自然难不倒曾经靠着天上的星斗就走出原始森林的共和国利刃，况且成都周边的公路比刘浪想象的要强的多，甚至还有和后世功能基本类同的路牌。刘浪在子夜十分准时的来到一座大宅院门前。
　　不算特别大的朱红大门在四对八个火红的大灯笼两个威武的石狮子的映衬下显得很富贵，躯体熟悉的记忆告诉刘浪，这就是他的家，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久未归家的缘故，熟悉中略略带着一丝陌生。
　　刘浪忠实的记忆告诉他，他那位便宜老汉儿是位极为谨慎的人，从他给刘文辉供应枪弹的同时也不忘给远在重庆的刘湘也来点儿就可以看出。但这八个大红灯笼，两个大石狮子有点儿太拉风了，刘浪不由咧咧嘴，如果不是朱红的大门不够霸气，他还以为到那家王爷府了呢？
　　不等刘浪上前敲门，靠近大门的墙头突然冒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不知是哪路袍哥兄弟来访，刘府已经关门谢客……”
　　纯正的川音配上不伦不类的古语，二者的结合让刘浪不由哑然失笑，当下大吼一声：“袍哥个锤子，三川儿你个瓜娃子，才走了一年，连老子都不认得了。”
　　陈运发和莫小猫对视一笑，长官这么好认的体型，竟然都认不出来，这货必须得挨骂。
　　墙头的人头显然也受惊不小，呆愣了好半晌之后，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那个拿着四川话拽着古言的家伙竟然径直掉下墙头，半天没吭声。
　　光听那个声音，都替他疼，刘浪家的墙不算高，也足有两三米。
　　“浪少爷回来了，浪少爷回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从墙那边响起，响彻夜空。
　　刘浪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浪少爷这词不太好听也就罢了，你特么叫的那么惨搞毛线，听着咋就像狼来了呢？还有，尼玛的倒是给老子开门啊！


第145章 归家（2）
　　就像后世的声控灯一样，三川儿这一声凄厉的长嚎，刘家宅院的灯次第亮了起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刘浪终于期盼到了开门的声音。
　　一个提着灯笼的老者打开门，谨慎的往外瞅了瞅，刘浪往前凑了几步，记忆细胞告诉他，他还没出生就在刘家当管家的刘管家可比三川子稳重多了。
　　“老爷，夫人，浪少爷回来了，浪少爷真的回来了……”已经年过花甲之年的刘管家睁着有些昏花的眼睛，定定的看了刘浪几眼，打了个哆嗦，拎着灯笼就朝宅内跑去。
　　我去，刘浪堆起的笑容再度凝固在脸上。特么的原来这个死胖子究竟有多浪？为毛每个人看到他都像见到狼一样撒丫子就跑？
　　还好，刘浪的尴尬没持续多久。很快，朱红色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我的浪娃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妈可想死你了。”还没等刘浪反应过来，一个带着浓郁香风的粗大身影就从大门处蹿了出来，直接就把刘浪给搂住了。
　　突然被“袭击”，刘浪的肌肉习惯性的一紧，不过在听到妈这个词之后，刘浪浑身一松，任由粗大的身影将自己搂住，母亲的怀抱，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了吧！
　　上一世的刘浪，自从五岁开始习武，十三岁加入军队，就再也没被母亲如此大幅度的拥抱过。
　　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感觉，还不错。
　　那怕是还有些陌生，那怕女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时不时拿儿子宽阔的肩膀当擦鼻涕布。
　　女子哭的撕心裂肺，刘浪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正在犯难之际。耳边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好了，好了，娃儿都回来了，还哭个啥子哟。”
　　能这样说的，自然只能是父亲，刘浪还没来得及抬头好好瞅瞅自己这一世的老爹，方才还搂着自己发泄情绪的老娘发飙了，头一扭指着自家老公就骂开了：“刘顺和，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娃儿能去当兵？去和天杀的小日本去拼命？这是娃儿回来了，要是没回来，老娘非给你碗里下两碗砒霜让地下的公公婆婆揍死你。”
　　“咳咳！”刘浪看着身形有些消瘦脸色大是尴尬却一言未驳的老爹，一时没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己这位老娘，和记忆中一样，真是有够彪悍。和她的闺名郎蒹葭比起来，那简直是，反差不要太大。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估计外公当初取老娘名字的时候，没想到最终会长成如此大一从蒹葭的吧！
　　反观跟出来的刘管家等人一脸的习以为常，刘浪忽然想起四川那句名词——耙耳朵。想来，自家老爹也应是如此吧！而且，时间跨度还相当久，从自己那完全两人姓名结合体的名字都能想见。
　　还好，终究没有把姓和名弄反，浪刘这个名字绝对不是一般的难听。
　　更好的是，纪雁雪没跟着来。刘浪脑海里竟然冷不丁的浮起纪雁雪的身影。至于为什么好，刘浪现在还来不及去想原因。
　　“娃儿，怎么咳嗽起来了？是不是打仗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天杀的小日本儿。”听到刘浪咳嗽声的女子顾不得再痛骂自己老公，转身拉着刘浪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妈，要没好，我那能骑几百里的马从广元跑回来？”兴许是肉体本身的记忆，刘浪这声妈喊的毫无凝滞。
　　“夫人，浪少爷长途跋涉，肯定累着了，我们是不是先让他进屋歇着说话？”一边儿的刘管家劝道。
　　“浪娃儿快到屋里头，春梅，去把那碗血燕窝热好了给少爷端上来，还有那份大盘回锅肉，浪娃儿最喜欢吃肥肉的。三川儿招呼好两位军爷，让厨房开火把好吃的都弄上来。”女人一边拉着刘浪就往屋里走，一边风风火火的招呼道。
　　到了屋里，温暖而明亮的灯光下，刘浪才看清了自己这一世母亲的模样。绝对“珠圆玉润”的母亲，刘浪觉得，走到哪儿，别人都不会认错自己母子俩。
　　不光是圆圆的脸型像，就连圆滚滚的身材，那也几乎一模一样，刘家之富，看母子俩都能一目了然，那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的出来的。
　　反观自己那位土豪老爹刘顺和，却是和母子俩大相径庭，四川人本就个子不高，刘顺和身子又有些单薄，和自己魁梧型的老婆儿子站在一起，更加显得清减。
　　“报纸上说你和小日本干的时候受伤了，现在好利索了没？”等到刘浪坐下，坐在刘浪身边尚穿着棉布睡衣郎蒹葭拉着刘浪的手问道，眉眼中满满的都是关切。
　　“没，没受伤，那都是为了宣传效果，政府搞的那一套，老汉儿，妈，你们懂的。”刘浪摇头道。
　　糊弄母亲，刘浪还是很驾轻就熟的，前世昔日每次归家，他最怕的就是被母亲看到身上的伤痕，母亲流下的泪会让他心里发堵却不知如何安慰。
　　“懂个锤子，没受伤那你为啥子不写封信回来？害得你妈为你担心，没看都瘦了这么多？”一旁坐着的刘顺和突然冷哼一声，用力拍拍桌子。
　　“咳咳！”
　　虽然老爹语气严厉，但刘浪差点儿还是没忍住笑场。如此“珠圆玉润”的一个妈，竟然都还是瘦了许多？老汉你确定你不是在讲冷笑话。
　　“老东西，娃儿才回来，你虎个啥子？”女子瞪丈夫一眼，回头安慰刘浪：“莫理他，你别看他现在凶，从听说十九路军在上海和小日本干起来，都没睡好过，那可真是掉了十好几斤肉。哼，哪像老娘我吃得好睡得香，我浪娃儿有祖先保佑，怎么会有事？”
　　光从体型判断，刘浪觉得母亲话里的真实性至少高达百分之九十。
　　“哼，你不担心，你不担心天天晚上拉着我摆龙门阵？摆的我睡瞌睡都睡不好。”刘顺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继续冷哼。
　　听着父母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着，刘浪微笑着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和上一世偏于严厉的军人世家风格完全不同，民国川省小门小户的刘家却更让刘浪感觉温暖。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家应有的感觉。
　　就算是钢浇铁铸，面临枪林弹雨眉头都不会皱上一皱的铁血战士，也会被这种温暖包围着，露出舒心的微笑的吧！


第146章 老汉儿还是个愤青
　　因为刘浪的归来，醒来的刘府忙乎了半夜才算是又归于平静。
　　等刘浪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后。从来到这个时空以来，刘浪还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
　　不需要操心，亦卸下所有防备，很彻底的八个小时深度睡眠让刘浪神清气爽，跳下床穿好衣服，来到厢房门前的小院里习惯性的练起了八极拳。
　　一套拳打完，刘浪欣喜的发现，自己连续的魔鬼训练终于有了效果，困扰自己多日的瓶颈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如果冲破这个瓶颈，刘浪的八极拳功力至少能达到前世的百分之七十，加上这具身体本就拥有的巨力，就算前世巅峰时期的自己，刘浪也有信心能抗上十招不败。这对于要即将走上长城抗战的刘浪来说，可是多了一分安全的保障。
　　有了这个做保障，刘浪相信，在这个时代，或许在武功方面强于他的，但若是配上枪械，他就是这个国度当之无愧的单兵之王。曾经在共和国数百万大军中都站上过巅峰的刘浪有这个自信。
　　吐气开声，正准备再来习练一次的刘浪突然目光一动，看向院门处，一个瘦小的身影闪出，看着刘浪欣喜地喊道：“浪少爷，你醒了，老爷夫人在饭厅里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刘浪一看，这货可不就是昨天晚上喊狼来了的三川嘛！记忆中那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小跟班，虽然是自家的长工，但刘浪的父母对家里的下人都极为宽厚，所以这家伙因为沾了某浪少爷的光，在刘家也算是一号人物，连内宅都可以出入。
　　微微一笑，刘浪冲三川招招手，问道：“三川儿，你个瓜娃子怎么不直接喊少爷，前面加个浪搞啥子？”
　　“浪少爷，你要求的撒！你原来说人不浪找不到老婆，夫人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也觉得很对，很适合少爷你的风格。”三川跟刘浪嬉皮笑脸道。
　　“浪泥煤，走，带少爷我去吃饭。”刘浪一巴掌呼过去，没好气地说道。
　　被自己身体前任的浪风搞得有些无语，怪不得最近感觉自己的画风有些走偏呢，感情症结在这儿。
　　“啥子叫浪泥煤？”三川很熟练的笑着躲开，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好奇的问道。
　　“嘿嘿，泥煤，就是泥巴加煤球，说你黑，懂？”刘浪哈哈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身体熟悉的记忆，刘浪在这样一个家里，浑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原来是这意思啊！少爷，我懂了。”三川很兴奋自己学到一个新词儿，连连点头。
　　“那一战，我们团座那叫一个牛逼，带着二十几个国家弟兄一炮就端了小鬼子的司令部……”还没走进饭厅，就听见陈运发的大嗓门在那儿吹嘘刘浪的战绩。
　　走进饭厅的刘浪狠狠瞪了一眼大吹法螺的陈运发一眼，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搞刘浪事迹讲坛的陈运发吓得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规规矩矩的给刘浪立正敬礼。一群丫鬟听众见浪少爷神色不善，顿时作鸟兽散。一旁的莫小猫吃吃偷笑，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瞪啥子瞪，等会儿老娘再找你算账。”一旁正听得紧张快把自己丈夫胳膊都抓破的郎蒹葭以更圆的眼睛怒瞪自己儿子一眼。
　　要不是陈运发的讲述，夫妻俩还真不知道刘浪成为抗日英雄的细节。原来，尽是这般的惊心动魄。
　　一顿饭下来，刘浪的碗里都是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疼儿子的郎蒹葭不停夹过来的大鱼大肉。自己找的妈，咋发儿也得把菜吃完。以刘浪的饭量，竟也吃得饱嗝连连。
　　饭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刘顺和敲敲身边的椅子，道：“浪娃儿，说说以后你的打算，你妈不想让你在军队里继续干下去，家里还有很多事得你回来帮忙。”
　　“老汉儿，妈，我不能丢下我的一千多号兄弟。”刘浪摇摇头。
　　“浪娃儿，那你就不能替妈想想？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在部队有个好歹，你让妈啷个活？”郎蒹葭一看刘浪摇头，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妈，等我赶走了日本人，我就回家陪你。”前世刘浪没哄过女人，这哄娘自然也是头一遭，手忙脚乱的拿着手绢给母亲擦眼泪。
　　“中国那么多人，缺那个也不缺你一个。”郎蒹葭那里肯依刘浪，跟日本人打一次都差点儿成了带框框的名字，再打下去儿子是铁定没了。
　　“妇人之见。”一直没怎么发言的刘顺和突然一拍身边的小几，怒道。
　　“日本人占了东三省，还想占上海，这次没占成还有下次，等占了上海，他们还会想要江苏，湖北、湖南，我们四川，直到全中国。小日本一旦来了，我们的东西就成了他们的，我们腿一蹬也就罢了，到时候儿子孙子都成了亡国奴。郎蒹葭，我问你愿意不愿意？”身形有些瘦弱的刘顺和瞪着自己的老婆，厉声质问道。
　　极少看见丈夫发怒的郎蒹葭一时有点儿蒙，连忙把求助眼光投向一边的刘浪。
　　“老汉儿……”刘浪一看不好，忙想替母亲解围。
　　记忆中的刘顺和脾气很温和，但如果拧上的话，那谁都得退避三舍。
　　“你说啥子，别替这个婆娘说话，你儿子是儿子，人家儿子不是儿子？说你妇人之见都还是给你面子。”刘顺和这会儿显然因为激情而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述的境界。
　　没想到自家老爹还是个愤青。只是，这发飙恐怕也只是一时，发飙完了之后呢？刘浪隐隐替老汉担心。
　　“我也没说啥子撒！你发那么大的火干啥子嘛！那你和娃儿摆一哈，我去给娃儿泡壶茶且！”出乎意料的，一向彪悍的郎蒹葭这会儿竟然没发火，委委屈屈的站起身出门去了。
　　“咳咳，老汉儿，我妈走了。”刘浪忙把同样有些发呆看着门外的老爹扶着坐好。
　　“浪娃儿，我刚才骂你妈了？”刘顺和有些茫然的问道。
　　“没骂。”刘浪摇摇头，很实在的提醒道：“但你说她婆娘了的。”
　　“啊？”刘顺和一呆，看着儿子眼中露出的揶揄，咬咬牙愤愤然的又道：“国难当头，这种不懂事的婆娘就该骂。”
　　“对了，听说你就带兵驻扎在广元，你老汉儿我早就想去那边开个厂，过几天跟你一起去。”刘顺和看看门外，再度说道。
　　刘浪……


第147章 土豪气十足
　　虽然刘浪一直认为老爹刘顺和是借着国家大义的名分借机在母亲面前硬气了一把，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夫妻两人都已经知道刘浪是不会离开军队回家了。
　　古今中外，为人父母的其实都一样，小鹰已经长大要展翅高飞，他们只会遥遥的看着发出祝福。所以，郎蒹葭伤心了一会儿也不再劝，独留父子二人在饭厅叙话。
　　也许是认为身为国军上校团长的刘浪已经长大，刘顺和直接跟刘浪交了个底，径直言明他但有所需，家里会全员支持。
　　刘顺和这么说并不奇怪，在这个时代样的四川，不管是谁领兵，这手下的兵就相当于私军。而当兵的思维也很简单，谁给粮饷就给谁卖命，所以才导致了四川现在八大军阀手底下又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军阀的怪异现象。
　　刘浪带了上千好兵，理所当然的，这都是刘家的兵，那怕读过不少书的刘顺和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大道理，但这和老刘家扩展家族实力一点儿也不冲突。这么多年来，刘家人一直是这么做的，所以才有了刘文辉刘湘叔侄。
　　不过，直到这次谈话，刘浪才知道自家的财力。怪不得动辄就掏出2万大洋让他进十九路军混了个少校。刘家那里只是个乡下土财主？估计就算是跟纪雁雪的那个财阀老爹都有得一拼。
　　上万良田收租子足以让刘家宅院里的几十号人吃穿用度不愁，此外刘顺和还开了个铁矿和以一个小型炼钢厂外加一个机械加工厂，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万大洋的入账。更让刘浪喜出望外的是，老爹刘顺和真是个人才，借着川省各路军阀混战之际，他那个机械加工厂还仿造一些枪械弹药，比如仿汉阳造步枪，如果全力开工，每月能出步枪300枝，88式7.92MM子弹十万发，甚至还能造迫击炮弹，简直就是个小型军工厂。
　　都说军火毒品是最暴利的行业，刘浪算是明白了。依靠着仿造枪械弹药，刘家这几年几乎每年都有二十来万大洋的纯利。
　　听着老爹给自己喋喋不休的絮叨着这些年家里进账，刘浪的嘴都乐得没合拢过，不是因为家里每年二三十万大洋的收入，而是真的是“摸了半天无内裤，原来掉在小腿肚”。
　　要想硬碰硬搞赢日本人，当然不仅仅只靠不怕牺牲的勇气，他总共就这么点儿人马，打光了他上哪儿哭去？好歹也是带着BUG到这个时空的，刘浪要不是让自己的独立团在装备上碾压小日本，那不真是愧对给他开后门的满天神佛了？
　　在建立基地之初，刘浪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建一个属于独立团自己的军工厂，前期可以造不出啥高档玩意儿，但他所需要的几样东西必须得赶在北上长城之前造出来。
　　比如，炮弹，大量的炮弹；子弹，多的让独立团打不完的子弹。日寇的老兵们不是号称用子弹喂出来的吗？刘浪决定让自己的士兵是属于子弹里爬出来的那种，能被弹壳埋住。
　　本来刘浪还打算去一趟重庆，面见他那位还素未谋面的叔叔刘湘，希望他从重庆兵工厂支援几个工程师和熟练技术工人。实在不行就用钱砸，刘浪相信，二刘大战在际，任何人都不会拒绝钱的。
　　但现在看来，不用了，家里的这个山寨军工厂完全能够满足自己早期的需要。至于说以后所需要打造的更高精端武器，大海的另一端，拥有着全世界最精密机械加工技术的德国人拥有了一个野心勃勃的领导人，只要他们需要的，都可以拿来交换。熟知未来的刘浪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刘浪试探性的把炼钢厂和机械加工厂搬到广元独立团基地的想法给刘顺和提了提。
　　“你是我儿子，这些不都是你的？说那么多做啥子，明天就搬。”刘顺和倒是很奇怪自家儿子突然变得和自己客气，当初要两万大洋买少校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撒泼打滚来着。
　　冲着老爹这个“深明大义”的态度，刘浪不仅决定把两个厂子全体搬迁到广元基地，连带着厂里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带过去。厂都没了，要人有什么用？刘顺和自然是毫无异义。
　　刘顺和也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决定全力支持儿子在部队，尤其是想到以后刘浪可能还要和日本人对上，那会有丝毫藏私？说完了厂子搬迁的事，又带着刘浪神神秘秘的来到内宅一处库房。
　　厚重的铁门只看一眼就给人一种此处宝贝很多之感，走进去却让刘浪微微有些失望，里面除了一些文玩字画，别无旁物。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在如今的乱世，一副唐伯虎的真迹还真不如一万现大洋来得实在。
　　“嘿嘿，到处看啥子看，那是你爷爷留下的，你想要现在也不得给你，我给你的是这个。”刘顺和神秘的笑笑，走到库房的角落处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个把手，用力一掀。
　　白花花的现大洋和黄灿灿的金条差点儿没亮瞎刘浪的眼。
　　“这是你老汉儿这几年开矿办厂子攒下的所有家当，都给你了。记得，要搞就好好搞，最少给你老汉儿我弄个中将回来。到时候，我们大门口挂的可就不是四对灯笼了，少说也要搞上个八对。”刘顺和说道。
　　怪不得这次回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原来就是门口的那四对八个大灯笼。别看刘家出了两个刘湘刘文辉两个将军军阀，其实往上数个五代，也就是刘浪爷爷的爷爷曾经还中过清朝的贡生，说的再白点儿就是书香门第，对华夏的传统极为看重。
　　不管是中国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个门当户对的说法，说的是家庭情况一致，反应到现实中，其中的这个户对其实就用的大门口挂的灯笼来体现的。
　　依照中国传统，门楣上有两对灯笼的，对应的是五至七品官员；门楣上有四对灯笼的，对应四品以上官员；至于十二个户对的，则只能是亲王以上的品级才能用，换句话说，即便是皇亲国戚，不是封王的也不敢建三开门，嵌十二个户对！
　　以前，家里的大门口顶多挂上两个灯笼用以照明用。感应到身形稍显清瘦的老爹望着自己有些欣慰又有些自豪的眼光。原来，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骄傲啊！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一样被父母所骄傲着呢？刘浪心头一热，终于毫无凝滞的融入到这具躯体中，从这一刻开始，他是刘浪亦是刘朗，再也没有前世今生之分，这一双为儿子倾其所有为之骄傲自豪的老人，就是他的父母。
　　“爸爸，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刘浪很正式很庄严的冲微笑着的父亲行了个军礼。
　　来自后世的军礼，那是已经融入他灵魂的姿势。


第148章 格博士
　　余下的两天，刘浪很忙碌。
　　整个机械加工厂的设备要全部拆卸打包，更重要的是机械加工厂的技术工人们。虽说这个时代东家的命令没人不敢不听，但若不是心甘情愿，干活儿自然不会尽心。
　　刘浪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技术工人们不仅可以携带家属迁往广元，住房全由刘浪提供不说，还根据厂里原先定下的技术等级给出相应的工资报酬，基本上都比原先提高了一倍。
　　除了极个别特别恋家的工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人都选择了跟着厂子一起迁往广元。最让刘浪欣喜若狂的是，老爹给他的不仅是价值数十万大洋的小型军工厂和百十位熟练技术工人，竟然还有个让刘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满头金发还有一对蔚蓝色眼珠的外国人。
　　还没听他说话，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征让刘浪已经确定，那是个外国人，正在莱茵河畔砺兵秣马看着欧洲列强的德国人。
　　一个乡下小型机械加工厂怎么会出现一个德国佬？直到听完父亲介绍，刘浪才知道他的来历。
　　原来，刘浪离家之后，因为家里机械加工厂的产品因为技术原因出现滞销，刘顺和带着重金去重庆招聘总工程师，谁知道在旅店碰到一个得了急性痢疾的外国人。
　　别说在缺医少药的民国时代，就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因治疗的不及时都可能完蛋的急性痢疾可不是小病，而且还具有强烈的传染性。那个举目无亲的外国人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了，能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没被老板扫地出门那都还是沾了德国国籍的光。
　　心地善良的刘顺和听得这个消息自然是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亦或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请了个老中医，用中医疗法花了大半个月把不过三十岁的外国佬从死亡线上给救了回来。
　　会几句简单中国话的外国佬听说刘顺和是来找机械加工工程师的，二话不说，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每个月要求的薪水不过400大洋，按他的说法，这是折算成德国马克之后他在德国的薪酬水准。
　　刘顺和半信半疑的带着半路上捡的德国工程师回了家，谁知道这位还真不是吹牛皮，不仅很快的解决了机械加工的技术问题，还将厂子里的一些老旧机床进行了改造，大大提高了产品质量，甚至连步枪的仿造都是这位提出并设计的，完全改变了机械加工厂的利润模式。
　　不过这位有点儿怪，挣了大钱的刘顺和要给他提高薪水，他却坚决的拒绝了，拿着先前签的一张用工合同表明一切按合同来。
　　“格博士脾气有点儿怪，你好好跟他说话，我得去找你妈，这两天她有点儿怪，我心里不踏实。”刘顺和简单的给刘浪和脸上还粘着黑油正在简陋机床上加工零件的外国佬介绍了两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刘浪呲牙直乐。一直风风火火的老妈都不怎么着家，除了晚上回来睡个觉，也不怎么搭理父子俩，骂完老婆当时很爽这几天一直心虚的刘顺和终于掐不住了。
　　不过，更让刘浪高兴的是眼前的这位。不得不承认，搞机械这玩意儿真的需要天赋和传承，而放眼全球，素来严谨务实的德国人就是最顶级的设计师和制造者，上百年来，无人能够超越，那怕就是日后战败整个国家被一分为二，在机械加工与设计上他们依旧站在这个星球的最顶端。
　　这个看零件都比看自己这个少东家要开心的德国人显然也属于后世的技术宅，瞟了一眼刘浪就没怎么搭理他，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里铣床刚铣出来的零件。
　　“格博士，你好，我是刘浪。”刘浪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用流利的德语介绍自己。
　　刘浪在南京陆军军官学院进修主修的是日语，但挂名5210军工厂总设计师时可没少和德国人打交道，这德语说不上多好，但绝对不差。
　　“咦，你会说德语？”狂热的技术宅终于把焦距放到了刘浪身上。
　　也许是久未和人用母语如此畅快的交谈，刘浪很快就把这位来中国的原因摸了个清楚。
　　虽说这个时期的中国很贫穷，但几十年前八国联军在华夏大地上的一场洗劫可是让不少人看到了这个神秘东方古国的丰厚底蕴。梦想来中国碰碰运气的年轻人可是大有人在。
　　而这位就是其中之一，因为研究的一个项目在国内不受重视，一气之下跑到中国，希望在这个缺乏最前沿科学技术的国度找到机会，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思想可不是仅仅只有中国人才有。
　　可这位也够倒霉，坐了几个月轮船来到中国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找谁，东走西晃来到了重庆，却因为贪嘴吃了顿重庆火锅患上了急性痢疾。最后要不是刘浪老爹出手相助，这位估计就得埋骨于那座美丽的山城了。
　　“我一定是吃了假火锅。”德国人提起那段往事还依旧愤愤不平。
　　虽然据刘浪了解这货从此再也没沾过火锅。
　　可怜的德国人，你一定不知道重庆火锅里的辣椒都可以论斤称，刘浪心里替这位默哀。
　　“还有，我叫格鲁诺夫，格鲁诺夫·维克多。”看德国人的表情，显然他对姓了两年的“格”一直很有怨念。
　　“呵呵，格鲁诺夫博士，你好，感谢你对家父的支持……”刘浪哈哈一笑。
　　还没客套完，刘浪的眼珠子突然瞪圆了，盯着眼前的这位德国佬惊呼出声：“等等，您叫格鲁诺夫？格鲁诺夫·维克多？”
　　不是刘浪承受力太差遇事喜欢一惊一乍，而是，格鲁诺夫这个名字对于一名长期用枪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出名了，出名到你如果不知道这个人，就不配是玩枪的。
　　当然，这个名字对于二战前的各国来说，不过是个符号，很少有人会去多看一眼。但用不了太久，这个名字就会响彻整个世界。
　　由他主导设计并大量生产的一款机枪的枪口下，至少有数十万盟军士兵的冤魂。


第149章 来自地狱的电锯
　　很少有人知道格鲁诺夫的全名，刘浪是其中的一个。
　　格鲁诺夫·维克多，二战时期德军装备最多的机枪MG42机枪的设计者。
　　如果有人要问，二战中那款武器是最强的杀人武器，“MG42”刘浪一定会脱口而出。虽然二战中全世界各式枪械层出不穷，但没有一款武器能和MG42相媲美。
　　这是全球第一款采用金属冲压技术制造的枪械，外貌近乎简陋，用欧洲各国潜伏在德国的间谍的原话就是：这实在是一款粗制滥造的武器，是若干铁片和一根铁管的拼凑物。所有间谍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德国已经不行了，他们极端缺乏原材料，连他们战术核心的机枪，都采用如此简陋粗糙的制造技术。
　　只有美英的军械专家们清楚，不是德国不行了，而是德国在金属冲压技术方面，已经走在他们前面。
　　刘浪更知道，MG42研究成功，不光是金属冲压技术的突破，其实更是枪械生产技术的一次重要的突破。格鲁诺夫本人并不是枪械设计师，他是一名金属冲压技术的专家。当时由于德军一线部队对机枪的需要量很大，他以专业的眼光认为按照传统枪械制造工艺，很难满足这样的需要（它采用机械加工，将一块实心金属利用车床、铣床等加工，切削掉不必要的部分，金属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既浪费材料，又花费很多工时）。他认为机枪采用金属冲压工艺制造是必然趋势。实际中，用金属冲压工艺生产的MG42不仅节省材料和工时，也更加紧凑。这对于金属资源缺乏的德国来说，是非常实际的。
　　美英军械专家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他们都低估了MG42机枪的可怕，甚至直到战争结束，他们依旧没造出一款能同MG42机枪相媲美的机枪。MG42用实战证明了设计者格鲁诺夫的天才设计。
　　无论在苏联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还是诺曼第低矮的灌木丛林，是北非炎热的沙漠，还是柏林的碎石和瓦砾堆，MG42都是德军绝对的火力支柱，也是盟军士兵的恶梦！
　　盟军士兵对于MG42最为刻骨的印象，就是它的枪声。
　　MG42机枪射速每分钟最低1000发，最高1300发。而机枪射速超过每分钟1000发以后，据说人就无法分辨单个的枪声。
　　MG42射击声不是如同捷克式或者伯朗宁机枪的“哒哒哒”声，而是类似高速转动的电锯的“嗤嗤嗤”声，也有盟军士兵形容象撕开大片亚麻布的声音。新兵对此还没有什么，盟军的老兵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种恶魔般的声音，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声音就是死神的呼唤。
　　这是必然的，因为MG42的高射速，射手每次扣动一下扳机的短点射，也可以射击出五六发子弹。
　　如果一个不幸的士兵被MG42射中，那么他一瞬间就会中弹数发，活命的可能微乎其微。
　　实战中，MG42因为其高射速，不但对付小股目标游刃有余，对付集团目标的也是非常有效的。
　　在电影《拯救大兵瑞恩》中，米勒上尉的所在的一个连和其他的三个连队作为先头部队抢占海滩。而守卫的德军只有一个加强的海防排，其中一个机枪班，二挺MG42机枪。
　　但是就是这二挺隐藏在海岸碉堡里的MG42，对登陆的美军造成了重大的杀伤。德军的二个机枪手时而扫射，时而精确点射，准确的把美国大兵挨个击毙在海滩上。最终造成米勒上尉的连，三十多人阵亡，七十多人受伤，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不是米勒上尉靠着自己的经验和勇敢，巧妙的绕过MG42的射击区，从后面干掉了他们，美军滩头部队估计得全部都得死在MG42的枪下。
　　电影中受伤的士兵，都是多处中弹，全身是弹孔血流不止，还有被射出内脏得，惨不忍睹。
　　其实，这段剧情还真不是瞎扯，是根据一个真实战例改编而来。
　　1944年诺曼底战役中，驻守在碉堡内的海恩·塞弗罗，这个后来被称为“奥哈马之兽”的20岁年轻士兵，靠着一挺MG42机枪，在9个小时里他用光了哨所里所有库存的12000发子弹。机枪子弹用完了以后，他又用自己的毛瑟步枪继续射击打400发。
　　二战历史学家赫尔穆特·康拉德相信，塞弗罗可能在当天造成了美军约3000—4200人的伤亡，但他只承认了大概数目应该会超过2000人。这个让所有士兵浑身发寒的数字，就是MG42的战果。
　　MG42有着相当出色得压制能力，由于其射程和各国机枪基本相当，加上其高得多的射速，一般机枪是根本无法在机枪对射中占得MG42的上风的。其中最占劣势的可能就是装备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得苏军部队，由于捷格加廖夫射速只是MG42得八九分之一，根本无法压制住他。而苏联得郭留诺夫重机枪极为笨重，无法有效搬运，当然也不是MG42的对手。机枪的巨大弱势，也是苏联和德军作战伤亡惨重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且MG42的性能及其可靠，在二战期间，德军的很多武器表明不能适应苏联恶劣环境得需要，严寒中频繁发生各种故障，甚至包括无法拉动枪栓。
　　而MG42却是德军绝对可以信任的武器，在实战中它非常的可靠，即使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MG42依然可以保持稳定得射击速度。因为MG42是气冷式机枪，在寒冷的情况下，反而可以有效减少换枪管得时间。一般在MG42连续发射300发子弹以后就得更换枪管，在苏联这个数字可以提高到500到600发。MG42设计更换装置非常简单，只要扳动一根杠杆，倾斜枪身，枪管就会自动脱离跳出，并不需要用手触摸炽热得枪。更换一支枪管只需要几秒钟时间。
　　可是，MG42作为德国二战期间最优秀的机枪，MG42最大的优势还不仅仅是火力强可靠性好，这款机枪竟然连制造都很简单，因为冲压技术它使用得材料很少，可以通过简单流水线制造，造价只有德国二战前的主力机枪MG34的百分之七十，所费工时和材料只有MG34得百分之五十。
　　据战后统计，整个二战中，MG42生产了约100万支，这个数量可是非常惊人的。要知道二战中德国冲锋枪的生产量不过120万支，如此高的生产能力让人瞠目结舌。性能如此优秀的武器又如此好制造，完美一词用在它身上丝毫不过分。
　　而MG42最大的缺点，不过是耗弹量高，射击技术要求高。因为由于其高射速，导致其耗弹量远远大于别的机枪。实战中，MG42采用75发弹鼓或者250发弹链。如果使用75发弹鼓，三四次齐射就会射光。
　　所以在部队运动时，德军步枪兵往往也必须协助搬运弹药，平均每名步枪兵均需要携带两个300发弹箱。这才使得每个步兵班机枪弹战斗携带量从标准配置的每班1150发，增加到3000发上下，客观上加大了普通士兵的负重。
　　同时，因为MG42由于射速快，子弹消耗量大，持续射击枪身震动明显，需要射手有很好得射击技术和使用机枪得经验。一般新兵是不能胜任的。所以在德军中，机枪班得射击手一般是班里射击技术最好得战士。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满脸油污，长着一双妖异的蓝眼珠德国佬的成果。如果他的名字和头衔没有作假的话。


第150章 当饿狼盯上小鹿
　　“刘上校，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格鲁诺夫很惊讶的看着张着大嘴呈现呆滞状态的胖子，问道。
　　“你确定你叫格鲁诺夫·维克多，来自德国弗莱堡大学的机械实验室？”刘浪镇定了下情绪，压抑着即将来临的大笑，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我们德国人可是最讨厌撒谎的，你以为都是那帮短腿岛国人吗？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来自弗莱堡大学？”格鲁诺夫很有些气愤刘浪的不信任，但很快，对于刘浪清楚他的来历的惊讶掩盖了不被信任的愤怒。
　　那可是他从来到中国都不曾说过的话题，倒不是说是什么秘密，而是，说了，也没人知道。
　　“哈哈，我不仅知道您来自弗莱堡大学，我还知道您是金属冲压方面的专家，我甚至还知道因为您提出的用冲铆件代替机械切割制造枪械零部件的设想不被重视所以才离开了德国，不过，我没想到您竟然来到了中国。”刘浪哈哈大笑。
　　直到此刻，刘浪再无怀疑，在曾经的时空中借助波兰人没有付诸实施的机枪图纸设计出划时代机枪的大师，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主角光环，妥妥的进入开挂模式，刘浪甚至有个念头，不会满天神佛玩嗨了，下一刻，日本国内爆发黑死病，集体全灭了吧！
　　好吧，那也只能想想。有大师在，但也得先想办法把人家留下吧！看这位的一根筋的尿性，想留下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刘上校，你调查我？你受谁的委派来找我？军事情报局？”听刘浪这么一说，格鲁诺夫脸色一变，后退两步，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呵呵，格鲁诺夫博士，作为一个优秀的外籍人士，您入境怎么可能没有记录呢？作为一名纯正的军人我可没有和那些该死的地老鼠们打交道的兴趣。”刘浪微微一笑，笑得很灿烂。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格鲁诺夫很清楚，军人是很讨厌军事情报局那帮无孔不入又不能见光的间谍们的。
　　“格鲁诺夫博士，机械厂已经要搬到我独立团的基地去了，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刘浪突然问道。
　　“我？还没想好。”格鲁诺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你的研究完成了吗？跟我走，我给你一年一万马克，怎么样？”刘浪努力的压抑住自己的幸福，尽量的和颜悦色。
　　可是，炽热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刘浪。
　　此时的德国，马克的购买力还是极强的，一美元只能兑换2.5马克，普通工人月薪大概在70马克，像格鲁诺夫这样还不算太出名的工程师，也不过300马克而已，刘浪开出的薪水已经算是极高的了。
　　刚才还挺有亲和力的胖子，怎么笑得如此瘆人？给惊魂初定的博士的感觉就像，就像一头饿狼盯上了小鹿，而自己，仿佛，就是那头小鹿。
　　因为，胖子的眼光，全落在他的身上，炽热如火。
　　上帝啊！我可不会喜欢一个胖子，而且还是男的。格鲁诺夫被刘浪炽热的目光整的头皮发麻。
　　“不，不，呆在中国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的妈妈一定很想我，我应该是要回德国去了吧！”被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吓着的格鲁诺夫只摆脑袋一口回绝了刘浪。
　　可是，满脑子都已经被“希特勒的电锯”超级机枪占满的刘浪怎么可能会放过满心惊恐的年轻格鲁诺夫？
　　“格鲁诺夫博士，您的理论那些蠢货们不能理解，但我认为，那是划时代的。当有一天您的理论做成实物，他们终将会后悔自己的行为，您的光辉终将会闪耀整个德意志。不，会闪耀整个世界。我，会倾其所有，供您完成您的实验。”刘浪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另一杀手锏。
　　对于科学家们来说，完成他们的梦想，远比金钱更来得有吸引力。
　　“刘上校，你真的觉得我金属冲压技术能实用到机械加工上？甚至，可以去制造枪械？”果然，刘浪的话让格鲁诺夫迟疑了，带着几分惊喜问道。
　　梦想被认同，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生喜悦，没人可以免俗。更何况，刘浪还承诺可以帮他实现梦想。
　　“没错，格鲁诺夫博士，作为一名军人，我以我的军旗起誓，您的设想是天才的。”刘浪很认真地说道。
　　如果抛开格鲁诺夫德国科学家的身份，抛开他设计的武器带走了数十万盟军士兵生命的可怕战绩，格鲁诺夫提出的用金属冲压来制造机械零件的构想就是整个三十年代最天才的发明。
　　虽说这种理论首先应用到了战争，应用到了枪械，但科学本身没有错，错的只是挥舞着科学大棒彰显野心的统治者。更何况，二战期间德国人杀了多少盟军士兵和刘浪又有什么关系呢？刘浪关心的只是华夏少死多少人，日寇多死多少人，仅此而已。
　　世界和平，是大人物们的事，他，只是个想守卫家乡，守护族人的小人物。
　　“对了，你等等，我曾想设计这样一款机枪，以现在的工艺无法完成，恐怕只有您的理论能够实现。”刘浪一边说，一边低声吩咐了一直跟在身边的三川两句。
　　“是吗？”格鲁诺夫蔚蓝色的眼珠不确定的转动几下，满是狐疑。
　　的确，刘浪贼兮兮的笑，和格鲁诺夫印象中几乎都是严谨务实的枪械设计师相差太大。那怕是他一本正经发誓的时候。
　　不一会儿，三川拿来一张宣纸和一支铅笔。刘浪拿着笔，认真的在宣纸上画起来。
　　在5210厂当挂名总设计师的那几年，军事技能方面刘浪可能落下了不少，但对各种轻武器性能研究方面，刘浪着实长进不少。
　　各国自二战开始到新世纪最新式样的主力装备枪械，刘浪都有涉猎。MG42这样在整个二战期间都独领风骚的超级机枪当然是必备之列，它的图纸估计不少军工研究工程师们都仔细研究过。那完全就是天才型的设计，否则，也不会直至五十年后，竟然还有国家在使用这款已经略显过时的老式机枪。
　　当然，最重要的是，金属冲压技术生产出来的MG42结构其实很简单。


第151章 有诱人的胡萝卜就够了
　　随着刘浪笔下的机枪简图一点点成形，格鲁诺夫的嘴巴也逐渐的张大。
　　虽然格鲁诺夫并不是枪械专家，但不代表刘浪笔下的枪械零件他看不懂，那完全都是他理想中按照金属冲压技术生产出来的部件。
　　“怎么样？格鲁诺夫博士，这种枪符合您的设计理念吗？”刘浪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当年在军工厂的那段日子绝对没有白费。那段经历简直就是为他穿越而量身定做的，否则，到这个时空让他去杀杀日本鬼子还可以，造枪造炮那他可真要抓瞎了。
　　“好枪，好枪，如果能造出来，绝对是一把好枪。”格鲁诺夫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浪画的那幅草图上，喃喃自语道。
　　“当然是好枪，如果博士您能设计成实物，我相信所有的敌人都只能在它的枪口下哭泣呻吟。”刘浪傲然说道。
　　曾经的MG42已经用数十万盟军的鲜血证明过它的威力，现在，有了眼前的天才设计师，日本人将会提前尝尝“希特勒电锯”的威力了。
　　“实际射速1200发每分钟，极限射速1500发，有效射程1000尺，可当轻机枪又可当重机枪压制火力，尚可作为防空高射机枪，我的上帝，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杀人武器？这绝对是划时代的设计。”一边看着草图，一边念叨着刘浪在纸上标注的枪械设计完成后的应达到的性能指标，格鲁诺夫不由惊呼出声。
　　虽然刘浪标注的数据远超时下格鲁诺夫所知道的所有机枪，简直就像是未来武器，但格鲁诺夫却有种错觉。当他亲手把这张设计图变成现实的话，这些数据应该不是空谈。
　　1200发每分钟的恐怖射速，能瞬间扫断一棵比人大腿还要粗的树，如果扫到人身上，那副惨像简直不可想象。
　　“刘上校，不可否认，这是一架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机枪，设计它的人无疑是个天才，或者是恶魔，我不想知道他是谁，但我想知道您想设计这种武器是要用来对付谁？”一遍又一遍审视草图过后的格鲁诺夫终于抬起了头，一双蔚蓝色眼珠盯着刘浪，很认真的问道。
　　“博士，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博士，您的国家在战败后赔偿了巨额的战争赔偿金，但西方列强依旧将你们当成洪水猛兽，限制你们的工业限制你们的发展，别说造大炮造军舰，甚至就是造一架重机枪他们都要出来干涉。可是，顽强的德意志人民依旧在坚持，坚持着前行。”
　　“是的，我为我的国家感到骄傲，刘上校，感谢您的赞誉。”提到自己的国家，代表着严肃认真蔚蓝色的眼珠里多了几分柔和和骄傲。
　　“可是，如果当您的国家不仅是面临着限制，而是面临着被侵略，您的同族和亲人被屠杀，您会怎么做？”
　　“反抗，日耳曼人从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我们会让侵略者流尽鲜血。”一谈到曾经的失败，年轻的格鲁诺夫情绪激动起来。
　　“那个国家不是德意志，而是我们，是我们中国，日本人已经侵占了我东北三省，我三千万同胞在侵略者的铁蹄下呻吟。现在，他们又来到了上海，或许还有南京、武汉甚至你我所站的位置，他们都想要。你说，我们还能不能退？不能退，那就只有反抗，我和我麾下的士兵们会一直枕戈待旦等着他们，那个词你可能不明白，你只要明白，我和我的战士以及我们手中的枪，就是给侵略者最后的回答就行了。”刘浪拍拍腰间佩戴的手枪，眼里杀气四溢。
　　“抱歉，上校，请原谅我刚才的质问，您是个令人钦佩的军人，我相信，有您这样的军人，您的国家和人民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格鲁诺夫动情地说道。
　　“只是，上校，你确定要把这个设计图交给我？您要知道您设计的这样一款武器如果拿到那帮眼里只有钱的美国佬手里的话，会获得你想象不到的财富。”格鲁诺夫依旧不太相信刘浪会把这样一款在他看来完全是划时代的枪械交给自己来制造。
　　“不，不，格鲁诺夫博士，我想您还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在我看来，您是世上唯一能将此枪变成实物的设计师，如果您都不成的话，没人能实现，甚至是未来的十年。至于美国佬，呵呵，让他们挥舞着他们的美金流口水去吧！”刘浪同样注视着尚还年轻的德国天才专家，极为诚恳地说道。
　　“哈哈，上校，您不仅有着东方人的智慧，还很幽默。没错，让美国佬流口水去吧！我必须得承认，您说动我了。”严谨的日耳曼人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靠着世界大战大发其财的美国政府，除了他们自己，真的没多少人会喜欢他们，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上校，我同意帮您制造这款枪械，但是，您得发誓，永远不会将枪口对准日耳曼人。”格鲁诺夫的眼神里带着刘浪完全可以理解的认真和执着。
　　这种眼神，刘浪在自己的教官那儿看见过，在自己那些选择留下阻敌的战友那里看见过，在张治中将军满怀心痛的宣布全军后撤时看见过。没有对国家和民族怀有深沉的爱的人，永远不会拥有这种执着。
　　“博士，这款枪械如果能被成功制造，将是你我共同的合作成果，我同意授权德国政府生产，不过，专利费该给还是得给哦？”刘浪哈哈一笑，从另一个角度巧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德国人虽然马上就要在即将上台的希特勒的带领下像全世界展示他们的肌肉，但，那和中国有什么关系？中国当前的敌人只有一个。
　　“感谢您的慷慨，您需要的专利使用费我国政府会严格按照我国专利条款给付，我以德意志的名义发誓。”格鲁诺夫满眼感动，极为认真地说道。
　　这款可以作为轻机枪又可以作为重机枪的枪械别看只是轻武器，但对于当前被严格限制军工发展的德国可太重要了。有了这款机枪，在连排级火力支援方面，德军能把所有对手打爆。
　　事实证明，格鲁诺夫的猜想没错，提前几年被制造出来的MG42被德国人疯狂的造出了远超曾经时空中的数量。在疯狂飞舞的子弹面前，不管是背水一战的北极熊还是终于忍不住参战来瓜分胜利果实的美国大兵们，都给跪了。
　　比曾经的时空里跪的还要惨烈。刘浪倒是大发其财，没少从诚实守信的日耳曼人那儿获得全球都技术领先的精密机床，那是根据刘浪的要求用马克折算的。虽然已经全力开动战争机器的德国人也小小的动了点儿心眼，把价钱提高了好几倍，但刘浪依旧笑裂了嘴。
　　那些宝贝，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玩意儿，尤其是到了1938年以后。


第152章 必须配种
　　刘浪的惊喜远不止此。
　　“亲爱的刘，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已经打定主意的格鲁诺夫带着刘浪来到厂房的一个小隔间。
　　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床呈现在刘浪面前。
　　“这是？”
　　刘浪对机床其实真心不懂，前世见的也大多是数控全自动机床，那儿见过这个时代的全人工机床，那简直就跟一个简陋的人工操作台一样。
　　不懂从来不会装懂，这是刘浪的优点。尤其是，在人家一个机械学博士面前，稍稍弱智一点儿，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嘿嘿，上校您等着。”格鲁诺夫一边露出满足的微笑，一边认真的在机床上操作起来。
　　有些人，只会在自己看得对眼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峥嵘。不停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那是孔雀。
　　显然，格鲁诺夫属于前者。
　　很快，一个粗糙但已经完全成型的六角螺丝就出现刘浪面前。刘浪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这颗小小的螺丝，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螺丝很粗糙，但却代表着一个信号。格鲁诺夫已经能用金属冲压和模具技术制造机械零件，而不是采用现在广泛使用的金属切割。
　　这同样代表着，如果给他足够多的机床和人，他已经能够利用流水线制造枪械了。
　　“博士，您的理论已经实现了？”
　　“是的，我用了两年时间，实现了。还得感谢您的父亲刘先生，是他的无私，我才有了实现我理想的机会。”格鲁诺夫骄傲的谦虚道。
　　“哈哈，三川，赶紧去让厨房准备几个好菜，不，上火锅，我今天要和博士一醉方休。”刘浪哈哈大笑。
　　今天所获得的惊喜，甚至要远大于他从刘文辉和父亲获得哪些物资和现大洋。有了这个，他和独立团终于有了和日寇对抗的本钱，有了冲压机床，大规模生产弹头将成为可能，MG42也将不是镜中水月，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枪和子弹终将成为敌人的噩梦。
　　“不，不，亲爱的刘，酒可以喝，但火锅就不要了。”格鲁诺夫虽然不太完全能理解刘浪的意思，但火锅这个词对他印象就有些太深了。
　　日耳曼人在喝酒方面不怵任何人，一个成年的德国人灌上几桶新鲜扎啤那都跟玩儿似的。可来中国两年没事儿也爱来上几杯白酒的格鲁诺夫还是低估了52度剑南春的厉害，更低估了刘胖子兴奋时火力全开的酒量。
　　在部队喝酒都是用搪瓷杯子整的刘浪曾经的外号叫“千克”不说，这一世的身体更是得到了加成。
　　不服输的日耳曼博士最后战斗的结果是昏睡了两天，甚至一周后到了基地都还有点儿弥敦的博士一直都被官兵们认为是某上校团长灌醉绑来的。
　　这成了格鲁诺夫博士终身挥之不去的“污点”，那怕是他在基地里也曾大发神威用啤酒干翻了不少独立团官兵，但赵二狗那句经典的：“有本事，整白的。”依旧让天才博士脸红脖子粗。
　　和开了挂的主角拼杀的，总是会成为受伤的一方，这几乎已经成为定律，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刘浪的老娘同样开了挂。
　　至少刘浪是这样觉得的。
　　他甚至想同样醉上一场把这个令人难堪的“劫难”躲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刘浪的事儿其实不少，机械厂的各种机床设备要打包运走，工人们的家属如何随行要安排。另外，听说刘少东家要招兵，就算是新兵每月也有十五块大洋的军饷，四面八方跑来要求当兵的年轻人差点儿没踏破刘家的门槛。
　　可是，这些忙碌的事儿都和刘浪无关。机床设备打包运走的事儿被老管家主动请缨抢了去，要想在崇州一代凑够几十辆大车，除了他恐怕也找不到别人。工人和家属的安排归了老东家刘顺和，这种安抚人心的事儿非他莫属。招兵选拔成了则老兵陈运发的舞台，举重考验力量外加绕着整个村跑步考验耐力，他把从刘浪那里学来的招数运用自如。
　　而刘浪呢？则被开了挂的老娘逼着去见大姑娘。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相亲。
　　刘家本来就是崇州一代最大的富豪，而且友爱乡邻，修路筑桥名声极佳，再加上刘浪现在又是中央军上校团长，听到刘家放出消息要给家里唯一的大少爷相亲，四里八乡的媒婆们那还不得挤破刘家的大门？
　　不过两天的时间，刘浪就被安排了高达十八场的相亲见面会。当刘浪看到老娘兴奋不已在自己面前展示的相片加个人性格特点的小册子，内心妥妥是崩溃的。
　　说好的共和国成立前夫妻双方结婚前两人连面都不见呢？我特么又看到假的历史了？这完全就是民国版的非诚勿扰好吧！只是把集体见面变成了一对一罢了。还有，为毛所有人的个性特点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婉可人，这是实在没啥优点了才挤出的这么一句吧！
　　如果是纪大小姐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傲娇的甩甩她并不怎么长的头发，然后，干净利落的拔出她那把刚配的勃朗宁小手枪，一枪把那本册子打的稀烂的吧！刘浪敢肯定，小丑妞一定会那么做。自从她拔出刺刀将哀嚎着求饶的日寇刺死的那一刻，纪大小姐就已经从一名富家小姐蜕变成一名抵抗侵略的战士了。
　　战士，面对敢于跟自己挑战的敌人，拳头从来都是最有力的武器。
　　温婉可人，大家闺秀，从来都不是军营长大的刘浪的菜。
　　刘浪都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就在老娘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花子中败下阵来。可以不阻止你保家卫国，可以不阻止豪情万丈展翅高飞，但万一你这个当儿子真的成英雄了，至少能留个小胖纸给老两口一点儿安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郎蒹葭理直气壮地把配种留后这一行为诠释的很到位。
　　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们的热情让刘浪再次见识到了民国女子已经开始觉醒的女权意识，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力，虽然刘浪并不认为她们会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一个体重超过200斤的胖子。
　　但在财富和权势面前，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还好，不仅刘浪能清醒的管得住自己的雄性荷尔蒙分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的小勤务兵。
　　如果可以，莫小猫很想拿着大棒子帮纪长官把那帮一看就笑得假假的女人们都揍成胖团座一样的包子脸。


第153章 上好挡箭牌
　　还好，在刘浪经过了数场精疲力竭的相亲见面会后，中场休息的刘浪竟然无意中从贴身衣兜中发现一张带着发卡长发飘飘一身清纯学生装正回眸一笑很倾城的美女照片。
　　“妈，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已经帮你找到儿媳妇儿了，有照片为证。”病急乱投医的刘浪此时那里还会去管照片中的女人是谁，立马把七仙女下凡一般的美女照片恭敬的送到已经开始横鼻子竖眼脸色不太好的郎蒹葭面前。
　　“儿子，你觉得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会看上你？”郎蒹葭对明显敷衍自己的刘浪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扫了一眼照片，冷哼一声把自己的胖儿子堵的好心塞。
　　“妈，总有个万一不是？优秀如您，当初还不是看上了老汉儿？”刘浪强大的心理素质那会受这个打击。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刘浪如此一说，颇为受用的郎蒹葭脸色顿时缓和多了，丢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儿子道：“这话说的倒也在理，谁年轻时没有眼瞎的时候？来，你给老娘摆摆这姑娘的情况，姓甚名谁，家里是干啥子的，想嫁我们刘家来，可不光是要长得漂亮就行的。”
　　刘浪一呆，这贴身衣兜里的照片都不知道是那个死胖子啥时候放进去的，他那儿知道是谁？话说这死胖子心也够花的，追着人家纪雁雪屁股后面那么久，竟然还私藏着别的美女的照片，也不知道他何德何能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相好，照片上的女子绝对是瞎了眼啊！
　　刘浪这边正在暗自腹诽。
　　已经迁移到独立团基地临时营地的纪雁雪这会儿正坐在山腰的一棵树下凝视着山下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这里的山川绮丽峰峦叠嶂，和纪雁雪的家乡一望无际的江浙平原自是大为不同。
　　可这里是他的家乡啊！他在这里下如此大的手笔，是希望常驻家乡吗？不过这里的风景真的不错，就算未来的几十年生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的吧！只要他在这里。
　　远方是无尽的绿色，纪雁雪的眼前却浮出胖子那张擦满了煤灰却坚毅的脸，那一天，他就是那样从弹坑里跳出来成了她的英雄，小鬼子堵在嗓子眼里的哀嚎成了英雄的注释。
　　一阵山风吹过，感觉到有些凉意的纪雁雪撇撇嘴，都六七天过去了，身为一团之长的刘浪竟然还未回来，虽然他前两天电传团部说他要把家里的机械厂整体搬迁过来也许会花费一些时日，但出身大户的纪雁雪那会不知道，刘浪这次归家，如果家里不给他安排亲事才是出了鬼了。
　　恐怕，这两天就在忙着和各位大家闺秀们相亲见面吧！以胖子那个臭德行，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四处看美女的机会的吧！
　　想到这里纪雁雪不由又有些羞恼的随手扯了根野草在手中撕扯，仿佛那是某胖子的那张大脸。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会在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失心疯般的把自己最美的那张照片放进去？
　　反正，纪雁雪绝对不会说她放照片的目的是为了提前抢占阵地，就如同老虎巡视自己的领地必须留下记号一样，纪雁雪有信心她的那张最美玉照足以让所有来犯之敌退避三舍。要是这样死胖子还想溜，那只能说他是瞎了眼了。
　　纪雁雪皱皱可爱的小鼻子，决心不再等某人主动瞎眼，现在就去发电报去，基地建设紧急，需主官归来拍板确定，这理由搁哪儿都说得过去。
　　胖子浑然不知隔空和某少校互怼了一句瞎眼，他这会儿还在想怎么编一个圆乎的故事来说动开来挂一般的老娘。
　　“你，滚边哈去，你都是老娘糊弄大的，还想糊弄我？来，小猫，你跟你们团长时间长，你来说说，这个幺妹儿是拿锅？”知子莫若母，刘浪这边还在转眼珠子，郎蒹葭一脚都上来了，拿着照片朝莫小猫询问道。
　　“报告夫人，这是我们团纪少校，具体家庭情况是军事机密，小猫不能说，但家里很有钱，人也特别特别好，用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温……”莫小猫“啪”的一个敬礼，很是煞有其事的给长官的老娘报告道。
　　“温婉可人？”
　　“对，就这个词，但还是不能完全形容我们纪长官的好。”莫小猫身体站的笔直，一脸严肃道。
　　卧槽，这竟然是纪雁雪？刘浪有点儿傻眼，风格差距貌似有点儿大啊！还有，能不能不要老用那个什么“温婉可人”？动不动就喜欢丢白眼砸人的小丑妞和这个词挨得上吗？
　　“真有这么好？”郎蒹葭在刘浪和莫小猫两人身上来回审视，防备他们之间互相串通一气。
　　“夫人，纪长官比我说得还要好，不信您亲自去看。”
　　“哈哈，那好，过段时间等你们都安定了，我和当家的一起去你们那儿耍。娃儿，你苦着个脸搞啥子，不喜欢你妈我去你那儿耍？”
　　“那能呢？我就是怕条件不好，你和老汉儿去了没得耍的。”刘浪连忙摇头。
　　和开挂的老娘做对的，一般都被骂死了，刘浪关于这点儿还是有经验的。
　　虽然爹妈去了该怎么应付刘浪还没想好，不过不管怎么说，民国版的非诚勿扰终于不用再继续了。
　　足足又花费了三四天时间，机械厂的设备搬运已全部准备完毕，大大小小装满了三十几辆大车，经过说服，上百名技术工人先行到独立团基地，数百名家属还暂时在老家，等待那边彻底稳定了之后再行搬迁。
　　为了让工人们安心，刘浪先行每人次预付了半年工资90大洋，一下花出去近一万五千大洋。不过刘浪认为这都是值得的，不管新兵老兵，未来的几个月射击训练的子弹，可都要靠这帮工人们了。
　　刘浪设想中未来独立团的士兵每人每天高达50发子弹的训练量，新兵老兵合在一起将会超过2000人的独立团日需子弹十万发，这几乎是让每一个军事主官都崩溃的数据，刘浪也不例外。
　　独立团目前仅存步机枪子弹合计20万发，两天都可以打个精光，尤其是当每分钟射速高达1000发的MG42真正制造出来的那一刻，独立团对子弹的需求恐怕要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支部队。
　　还好，现在有了家里支持的刘浪并不缺钱，近五十多万现大洋的现金足够支持刘浪在长城抗战之前好好浪一阵了。格鲁诺夫博士和他的冲压机床的存在让独立团月产数十万发子弹成为了可能。


第154章 各方反应
　　那边新兵招募也以接近尾声。
　　陈运发以近乎残酷的考核，吓跑了大半跑来想当兵拿军饷的年轻人，不过，经过举80斤重石杠铃十次并能在一刻钟内狂奔三千尺（民国计量标准，一尺即现在一米）严苛考核留下来的386名年轻人还是让刘浪稍稍吃了一惊。
　　难怪五年后的全面抗日战争中，四川省以一省之力，就出兵三十万人，壮丁更是高达三百余万，庞大的人口基数保证了兵源质量。
　　拒绝了父母还想从护卫中再选二十人跟着他参军的提议，刘浪只带走了从小就跟着自己厮混的三川。
　　道理很简单，刘浪想打造的，是一支保家卫国的精锐之军，而不是一支刘家军。那怕是有一天他刘浪不在了，这支军队依旧可以继续和日寇战斗，他们忠于的不应该是某个人，而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这才是一支精锐之军应有的军魂。
　　穿越时空而来的刘浪很明白，军魂，看似很虚无缥缈，但它真实存在。没有军魂的军队，往往会一触即溃，而拥有它的军队，你看到的往往是死战不退。
　　王铭章和他的122师三千人血战藤县全军皆墨无人退，胡琏和他的11师死守石牌，整整三小时的刺刀肉搏战无人退，共和国刚成立就北上和美国大兵在冰天雪地里大战，只穿着单衣的第九兵团117团第六连全体官兵为不暴露目标在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下一动不动全体被冻成冰雕，无人退。
　　退则生，不退则死，如此简单的选择，他们却选择了后者，因为军人的荣誉，因为军人的守护，这就是军魂，军人的魂。
　　告别了父母，带着新兵和技术工人以及还没完全酒醒的日耳曼天才博士，刘浪用了足足一周，才回到了广元，此时已经距离刘浪离开已经足足过了半月之久。
　　刘文辉比刘浪想象中还要果决，在和刘浪谈完的第二天，就通电全省，将广元从治安到行政，所有权利皆交付于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
　　此举不仅在四川省内引起轩然大波，就是安坐南京的光头校长在听到刘文辉此举之后，也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南京政府早就对天府之国觊觎已久，只是别看四川省内八大军阀打过来斗过去跟有杀父之仇一般，但若是南京政府一旦表现出进军四川将天府之国彻底纳入掌控中的打算，那帮家伙们瞬间变纠合在一起成了袍哥兄弟联合对抗中央，拥有几十万大军的川军虽然装备低劣，但天然险峻易守不易攻的地理环境和庞大的人口基数让南京政府就像一只面对刺猬的猎狗，只能龇牙咧嘴徒呼奈何。
　　刘浪的独立团能之所以能进川省的川北门户驻防那是因为独立团主官刘浪的特殊家庭背景，如果刘浪不是刘家人，光头校长敢肯定，别说一千五百人马，就是一个连百把号人都能让四川那帮袍哥大哥们炸毛了。
　　不过，让光头校长感觉欣慰的是，他好歹在四川驻扎了一只军队，减少了些许尴尬。那怕仅仅只是驻防，那怕那一千多号人，在几十万川军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就像一只小蚂蚁，随时都可以被吞个干净。
　　可现在，四川最大的军阀之一刘文辉，竟然极为大方的将整个川北的门户，都交给了独立团，他这是想干什么？
　　没人会认为刘浪会改旗易帜带着部队加入川军，那只能是自寻死路，别说川军保不住他，就算能保，估计也没人想保。有些东西注定只能放在桌面以下，要真是放到了台面上，可就彻底撕破面皮了，这就是所谓的政治。
　　肮脏，丑恶，却时时刻刻存在。
　　光头校长那边还在摸脑袋，四川省内的反对声浪却在另一位大佬刘湘的通电认可下消弭于无形。
　　刘浪身为刘湘堂侄和刘文辉侄孙身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刘家的两位大佬都认可，其余实力远逊的大佬们那还会说什么，反正给的又不是他们的地盘？只要不动自己火锅里的肥肉，自然是随你折腾。一两千的独立团也没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大佬们的诸多心思对于刘浪来说并不重要，但广元城的地头蛇们的热情却是水涨船高，如果说以前多是虚意奉承，现在却几乎是跪舔了。
　　主政广元一切事务换成个文官可能只是空谈，但掌握着一千精锐军队的刘浪在得了这个名分之后却是可以实实在在主宰广元所有人的命运，包括县长在内。
　　城防警备司令詹成芳则是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刘浪透露的那个夸张主意向上峰汇报，否则，刘浪归来之日，就是他走人之时。主政广元的刘浪别说建个要塞，就是建个皇宫，只要他有钱，没人会说三道四，那怕是中央政府。
　　这是民众的悲哀，却给刘浪营造了不少便利。
　　不过，这则消息的到来，却让刘浪基地的建设大大加快了速度，在刘浪归来之时，在高达上万的民工的努力下，仅用半月之功，独立团临时驻地就已经基本完工了。虽然距离刘浪规划的那个军事要塞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不过，幕天席地十几天的士兵们终于有了宽敞明亮的营房。
　　按照刘浪的要求，一间宿舍可住一个战斗班包括上士班长在内的十二名士兵。并且采用了高低床，完全摈弃了以前惯用的大通铺。
　　一帮大男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睡固然能增加兄弟情谊，但那股子经久不散的臭脚丫子味儿也近在咫尺，几乎是每个新兵的噩梦，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也是刘浪对独立团所有官兵们最基本的要求。
　　广元地区的招收新兵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每月能拿十五块现大洋军饷在城市里都能成为一种巨大的诱惑，更别提在广元这样的山区了，经过同样严苛的选拔，竟然还留下了798人。
　　潼关的苟家也如约送来了500陕西新兵，合计接近一千七百人的新兵让独立团的高层们面临着幸福的苦恼。
　　整个编制才1500人的独立团，如何吞得下如此之多的新兵？那怕把七百多名伤残老兵的名额都让出来。
　　刘浪却是微微一笑，一千七百人算什么？纸面上兵力只有200万人的共和国，能在一周之内组织起超过一千万的正规军。


第155章 新兵营计划
　　很快，刘浪拿出的一套人员编制计划，就让俞献诚等人感受到了什么叫胖子套路深，前面都白混。
　　近1700名新兵，加上原来的506名官兵，总共2200余人，自然不是只有1500编制的独立团能吃得下的。独立团正式编制吃不下，并不代表刘浪就会放弃近700人的兵源。
　　刘浪制定的计划很简单，所有新兵全部参与三个月的新兵营训练，每十名新兵训练期间的一切表现都会由一名上士班长负责跟踪记录并根据刘浪制定的训练计划标准打出评分，最后在集中考核打分，平时训练成绩和最终考核成绩各占百分之五十，再根据总成绩排出名次。一千名以内的正式进入独立团，一千名到一千五百名之内的将会被编入补充营，最后的二百名则成为辎重连壮丁，不被纳入军人编制。
　　排名前200名以内的新兵将会额外多发三个月军饷以资奖励，200名到600名的多发二个月，600至1000的多发一个月，1000名以外的不奖不惩。
　　而且，这还不算完。新兵训练营结束之后的三个月，还会有一次全团大比武，这一次的范围可不仅仅只限于新兵，是包括老兵以及成为壮丁的淘汰兵在内所有的人都要参与。依旧会排出名次，不管新兵老兵还是壮丁，依旧是老规矩，1500名以外的去补充营，2000名以外的去当壮丁。
　　当然，身份不同，待遇不同。
　　独立团正式士兵的待遇能达到15大洋每月，每日伙食有二两猪肉一斤大米和两个鸡蛋。补充营预备士兵待遇为12大洋每月，每日伙食有二两猪肉一斤大米没有鸡蛋。壮丁则每月只有8元大洋，每日伙食一两猪肉八两大米。
　　其实，刘浪现在手头上的经费足够充裕，足以给所有士兵更优厚的待遇，但刘浪更深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没有压力，待遇再好，也只会养出一帮老爷兵出来。他利用这样的待遇差别，就是告诉每个人，只要玩命的训练，就会获得更好的待遇，否则，你就得屈居人下。
　　付出多大的努力，就有多大的收获，这个定律，适应所有的人类活动。
　　刘浪罗列出来的计划极为详细，不仅有多达十几种的各类训练名目，从最基本的军姿到实弹射击再到拼刺刀构筑野外工事单兵掩体这种军事项目，最后甚至还有平时言行举止，就连各项目考核评分标准都罗列在列。
　　看着眼前长达十几页的军事训练计划及评测标准，独立团的几个临时高层们集体失语。他们之中有上过正规军校的，有在军队混迹超过十年的，亦有当兵三年就因为太过优秀就从士兵变成一连主官的，但扪心自问，这份既能精准把握人心又体现出对各项军事技能都极为熟悉的详细计划，他们是都万万做不出的。
　　尤其是这份计划里刘浪表现出来与众不同的气概，更是让人钦佩。
　　撇开军事技能方面不谈，刘浪提出的这个补充营和辎重连壮丁概念着实让人心生敬意。这两个名词其实并不新鲜，几乎每个部队都有这个编制，只不过除去壮丁，补充营士兵都属于正式编制，不像刘浪规划的那样全是额外编制，全由自己筹措军饷。
　　这一正式和额外的差别，可是天差地远。在其他部队，说是补充营，其实大多缺额，临到战时，再把壮丁拉入充数即可。可这缺额，也是要有军饷的，多发的军饷去哪里了，自然是流向了主官的荷包。
　　换句话说，如今的军队，别看个个号称满编多少人，其实真正能打仗的士兵，能有满编的百分之七十已经算是不错，有些部队，甚至只有百分之五十。
　　哪像刘浪这样，实额满编不说，额外还要自己掏腰包再多养七百人。换句话说，别人当官是疯狂的赚钱，刘浪个官却是傻乎乎的往里面贴钱。
　　不过，没人觉得刘浪傻，俞献诚和梁文忠等人再次觉得他们的选择没有错，只有这样的长官，才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不仅仅只是严苛到极点的训练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训练成本，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不考虑自己利益的长官，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说刘浪的那份分为三个等级的考核把握人心，俞献诚相信，这份考核标准一出炉，那帮还是老百姓的新兵们不玩命的训练几乎已经不可能。
　　相差一倍有余的军饷能让那帮现在还是朴实的农家汉子们红了眼。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份新兵训练考核计划一经公布，就让已经自动分为崇州、广元、潼关三个团体的新兵们纷纷摩拳擦掌嗷嗷叫着都发誓要闯入一千名之内。没有人想成为预备士兵少拿好几块大洋，更没人想当壮丁，而且还是和辎重连的骡马为伍，那都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了。
　　独立团所招新兵之所以要选择三个地方，这还是俞献诚和梁文忠的主意。这个时期交通不畅，地域色彩十分浓厚，像十九路军大多数官兵都来自粤省，自然，俞献诚和梁文忠这种外来户或多或少的会受到排挤。以他们为首的这二十几个尉官之所以来独立团，或多或少都和这种似有还无的排挤有关。而且，这种本乡人排挤外乡人的恶劣现象，就算是蔡廷锴，也无法解决。
　　所以，当刘浪决定要在陕西招兵，俞献诚和梁文忠就找到刘浪，希望降低在驻地招兵的比例，尽量不要出现两地士兵互斗事件。所以刘浪干脆将兵源分为三地，再加上原有的500名老兵，这么一糅和，人员结构就差不了太多，绝不会出现那地方人多，那地方的士兵就抱团欺负别人的现象。
　　只有不内斗，才能团结一致对外，刘浪一开始就将这种地方主义抱团将会产生的不利因素给消灭了。
　　“团座，那七百名伤残老兵怎么安排？”梁文忠谨慎的问道。
　　由不得梁文忠不谨慎，那些伤残老兵基本不可能再上战场，独立团已经要额外多养700人，再来700人，想想那即将额外多花销的钱，已经负责后勤的梁文忠脑袋都有点儿要炸。可让他说不管那七百战友，梁文忠是无论如何张不开嘴，这个难题只能丢给刘浪了。
　　“老兵们当然得安排，这是我的计划。”刘浪又拿出一张纸。
　　看完刘浪的计划，俞献诚和梁文忠又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位团座真是太敢想了。如果照他这样实施，别看独立团只有区区1500人编制，如果真打起仗来，独立团随时可以拉出一支超过万人的大军。
　　只要有足够的装备。


第156章 老兵计划
　　原来，刘浪把伤残老兵们也分为三类。
　　一类为轻度丧失劳动能力者，下肢健全能正常行走，生活也完全能自理，这类老兵将被留在基地，按照原有职级享受正常士兵待遇，并由他们担任新兵营各类军事项目正副教官。
　　为什么不选派身体健全的老兵担任教官，刘浪的理由也很简单，唯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得军人，才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他们虽然已经因为身体的残缺无法再抗起枪上战场，但他们更懂得告诉新兵们，怎样在生死的一瞬间尽最大的努力保存自己。在这一点上，那些身体正常的老兵们反而要逊色于他们。
　　还有一类为下肢残缺甚至上肢也残缺的重度残疾兵士，这样的老兵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个，刘浪同样将他们留在了基地。但也不是白养着，他们会担任各种器械、装备、后勤物资仓库的保管监督员，他们存在的作用就是监督，只需要有一颗还算清明的头脑即可。所拥有的待遇与担任教官的老兵一样。
　　而位于这二者之间的老兵，则被刘浪以两至三人一组分往广元各个行政自然村，成为广元正式居民，由独立团出面，在当地购买土地予以分配。与此同时，刘浪以广元地区防匪需要为名签署命令，各村需出壮丁三十人组成村护卫队，于农闲时组织各类军事训练，并发放一定枪械装备和补贴。
　　这些分布于各村寨的老兵们，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村护卫队的首领和教官。因为刘浪的计划中很明确，这些训练时所用的枪械和发放的训练津贴全会由这些老兵们掌握，手里有枪又有钱，后面还有刘浪这个独立团老大撑腰，就算是原本的村霸和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族长们也得暂避其锋。
　　换而言之，刘浪这四百余人的伤残老兵一放出去，就掌握了广元境内大大小小两百个村落，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以每村三十人护卫队的数额计算，经过半正规军事化训练的民兵，随时可以组成一支超过6000人的正规军。在这个时代，训练不过一周射击不超过五发子弹的农民都可以上战场，更何况刘浪规划中那些每年都至少会有四个月军事训练的村护卫队了。
　　而且这外放出去的四百多老兵也不是白干活，他们除了能分配土地以外，每月还能领取到五块现大洋的特殊津贴。
　　如果说先前的新兵训练计划已经让俞献诚等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的话，这份伤残老兵安置计划更是完美无缺。不仅每个伤残老兵都有不亚于他人的收入，而且还都是靠自己的劳动获得，保证正常生活的同时还保持了曾经作为战士的尊严。
　　同时，刘浪还以此来证明自己给士兵们的承诺绝不是空谈，每位伤重士兵，他都不会抛弃，不仅享受应有的伤残士兵津贴，独立团本部基地也会安排相应工作获得报酬。看着刘浪规划中提到的军工厂、炼钢厂、制衣厂以及未来几年都会建设的军事基地，没人怀疑刘浪今后安排不了那么多人。
　　更可怕的是，经这样一弄，刘浪更是切切实实的获得了广元这个川北门户的控制权，广元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的视线，更获得了六千多人的预备兵源，就算独立团一千多人打光，只要骨架还在，他能以更快的速度拉起四个独立团，还是能立刻投入战斗的那种。
　　解决了独立团的后顾之忧还能借此获得整个广元绝对控制，无疑，这是一个天才型的计划。
　　普通士兵们想不到长官那么多，但他们看到的是切切实实的好处，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参军打仗之后如果遭遇伤残的后果，他们那位胖子长官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会抛弃他的士兵们。
　　跟随独立团来广元的伤残老兵们自然是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一路他们失落了许久也担心了许久，他们不知道这位和善与严苛并存的新长官会怎么安置他们。或许最好的结果就是留他们在独立团混吃等死，像一个废人一样被养着。
　　但现在，他们竟然还能挺起胸膛证明自己曾作为一名战士的尊严，靠自己而活着。
　　生命不止于眼前的苟且或许说得太过文艺没多少人能懂，但已经满足肚皮需要的人类往往开始关注面上的油光，无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村夫愚妇。
　　两份计划一公布，宣告独立团正式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1700名新兵包括刘浪的勤务兵三川和还吊着膀子的小炊事兵苟得富以及莫小猫，凡是没有经历过战场的独立团所属，全部进入新兵训练营。
　　训练营总教官由刘浪兼任，俞献诚和迟大奎担任副手，500名老兵中挑选出170名担任新兵班班长，他们的任务就是对新兵监督并记录。与此同时，除去一些无必要科目，像射击、拼刺刀、构筑野战工事等等军训项目，他们也将和新兵一起参与训练。
　　按照常规，1700名新兵和170名老兵被分成10个新兵连，先前一直领导700伤残老兵的小少尉向前以及这段时间表现最优秀的另外九名尉官被指派为新兵连连长。除了基本已被认定为独立团炮兵连连长的赵二狗，原来跟随刘浪的六名残兵剩下的五人尚有三人入选。虽然曾经他们只是一名大头兵，但刘大柱等三人在这些天的表现，无论是150里急行军还是六天魔鬼拉练以及约束自己麾下士兵等行动上，他们的入选无可非议。
　　虽然只是个临时新兵连连长，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犯大的错误，这十人即将获得提升是板上定钉的。甚至很有可能，他们就是未来独立团的连级指挥官。
　　剩下的军官和老兵们也没闲着，在完成刘浪安排的军事训练的同时，他们要在对面的山峦上完成刘浪交给他们的一项军事任务，一个没有听过的名词——构筑反斜面坑道。
　　不懂没关系，反正他们得去学着修工事，没人有怨言，经历过一场大战的老兵们很清楚，没有好的工事，敌军炮弹来临的时候，再强悍的战士都只能变成渣。
　　刘浪以及独立团未来的两名营级军事主官俞献诚和迟大奎的重心都在新兵营，能领导剩下的这帮老兵们的自然是梁文忠了。
　　梁文忠一头雾水，按照刘浪在图上给他画的，在山峦上阻击敌人，却要在山背面的山腰上构建坑道，这是个什么战术需要？
　　刘浪却是哈哈一笑，也不多加解释，让他们自己去想，并告之将会在三个月后的新兵军事演习中使用该坑道。
　　见获得不了有价值的线索，梁文忠也只得领命而去。
　　安排完大大小小事宜，刘浪好不容易坐下来了喝了口水，就看见又有个麻烦来了，刘浪不仅有点儿头大。


第157章 兴师问罪
　　来找刘浪的不是别人，正是独立团唯一的女少校纪雁雪。
　　按理说，来的是个漂亮妹子，刘浪应该心生喜悦才对。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刘浪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冰冷的纪大美女，心莫名的有些虚。
　　还好，这里还杵着一个大个头儿，不是他一个人。
　　全独立团唯一没有安排军事训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大个子陈运发，一个团部炊事兵石大头，而且还是陈运发主动要求的。曾经靠一挺机枪就压制住上百名鬼子进攻的老兵陈运发的单兵技能自然是用不着再去新兵营，既然他无意领兵想去学国术，刘浪自然不会打消他的积极性。
　　一名优秀的基层军官刘浪随时可以培养，但一名有资格成为单兵之王的战士，可是可遇不可求，在刘浪看来，陈运发是整个独立团中最有资格追上自己脚步的士兵。曾经的共和国之刃很清楚，有这样一个潜伏在黑夜中随时可以露出锋利獠牙可怕的单兵存在，绝对是敌人指挥官的噩梦，他能所起到的震慑作用，甚至要大于一个全副武装连。
　　在四十年后的越战中，一名越军狙击手甚至将美国大兵一个全副武装上百人的连队压制在丛林里整整一天寸步未行的记录。
　　“长官，我去找石教官练习红拳了，您和纪长官慢慢谈。”在刘浪的求助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一直低着头默默擦拭自己手中枪械的陈运发如同上了弹簧，啪啪朝纪雁雪和刘浪分别行了个军礼，提着自己的枪就落荒而逃。
　　不是陈运发不讲义气，而是纪长官看起来，真的，真的很不爽啊！
　　“咳咳，雁雪，那个，那个团部医疗队护士的招募情况怎么样啊！是不是觉得经费还不够，那你再去找老梁，你是少校他是上尉，他绝对不敢说个不字，我反正当不知道。”刘浪站起身给纪雁雪倒茶，顾左右而言他。
　　“报告团座，团部医疗队目前已招聘医生二人，应招聘担架兵十八人，新老兵中无人报名，应招聘女护八人，县城招兵处无人报名。”纪雁雪也公事公办，冲刘浪行了军礼脸色严肃的汇报道。
　　“担架兵我看就没必要再招聘了，到时候从新兵中后二百名中抽调十八人到医疗队就行，至于女护士嘛！”刘浪摸摸额头，也有点儿头疼。
　　如果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送女儿到部队工作，已经接受新思想的父母们还不算太反对，可这里毕竟是广元，一个还很贫穷消息很闭塞的小地方。女人的作用就是到了年龄出嫁，很少会有出来工作的，接了婚的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我觉得这个工作如果团座您去做，一定能很快完成。”纪雁雪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我为啥子能行？”刘浪狐疑的眨眨眼，总感觉有点儿不好，这丫头貌似在给他挖坑。
　　“您这次回家不见了不少对保家卫国心生向往的有志女青年嘛！我看您可以再给她们做做工作，既可以实现理想又可以和她们倾慕的英雄朝夕相处，说不定还可以得偿心愿呢？”纪雁雪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尤其是最后那得偿所愿四个字，完全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浪完全可以相信，如果真照她说的成了现实，纪大小姐能把牙都给咬碎了。
　　整了半天，纪雁雪在这儿等着他在。莫小猫这混球真该好好操练操练了，都已经跟他说了这是私人事务，不用向其他长官报备，尤其是主管通信的纪少校。
　　被刘浪惦记上的人，都不会轻松。因为在潼关为救纪雁雪一枪打断朱元章手指被誉为独立团未来第一神枪手的莫小猫并不知道，因为今天被胖子长官惦记上了，从他开始进行射击训练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训练量就被人为的加大了，普通新兵一天步枪35发手枪5发的训练量，莫小猫却高达步枪200，手枪50。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打枪这玩意儿，打上个十发二十发是好玩儿，四五十发打下来步枪强大的后座力能把肩膀顶肿，假若这样的训练连续持续一个月，对人还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当然，这种所谓的考验是在旁人看来是痛苦，而对喜欢的人来说，却是痛并快乐着。总体感觉和结婚是一样一样的。
　　刘浪这会儿也顾不得去过多的惦记出卖自己的小兵，他得把貌似平静其实怒火满腔的纪少校给安抚好。虽然和纪少校啥事儿都没有，但从尊重自己这具曾经追别人十条街都不放弃的肉身的理念出发，刘浪觉得，还是得稍稍容忍一下小丑妞。
　　“噢，你说的我老娘给我安排的相亲那！不成不成，那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会绣花的小姐们那会来干这伺候人的活儿？别说她们干不了，就是能干，我也不会同意她们来的。”刘浪连忙只摇头。
　　纪雁雪脸色稍雯。
　　下一刻，只见刘浪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照片，在纪雁雪面前晃了晃：“更何况，有独立团某长官的照片，她们看了以后就更不敢来了。”
　　纪雁雪已经逐渐缓和的脸上飞过一道红霞，强自镇定道：“你去见人家大家小姐们怎么还带着别人的照片？这对人也太不尊重了吧！你妈没打你？”
　　“哎，我妈倒是没打我，可要是我不拿照片，有人要打我啊！”刘浪叹息一声。
　　“哼，你很稀罕吗？不就是去见几个可以勉勉强强当女护士的姑娘吗？谁会把这些太放在心上，还打你，你不说都没人知道这事儿好不好？”纪雁雪轻哼一声，故作轻蔑地说道。
　　但如花娇颜还是暴露了某少校现在很开心，和先前冷着脸判若两人。
　　“对了，那张照片你那儿来的？这次看你出门很辛苦的份上就算了，以后再偷拿别人的东西，我可不能依你。”纪雁雪仿佛选择性遗忘了是自己把照片放到刘浪衣兜里的事实，对某“小偷”的批评很是义正言辞。
　　我去，是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去戛纳拿个小金人？刘浪眨巴眨巴眼，把照片往纪雁雪面前一放：“赵二狗这帮家伙的照片完全可以辟邪，为啥子还用偷？”
　　照片上一帮男人站在废墟上没心没肺的笑着，赵二狗那货张着张大嘴，连小舌头都清晰可见。那是中央社的记者来采访几位抗日英雄时专门搞的摆拍，从没照过像的赵二狗一直当宝贝一样藏着，刘浪好不容易要来，准备放到团部档案室当资料存档用的。
　　纪雁雪身体一僵。
　　“刘胖子，你……”
　　“雁雪你先坐着，我得去看那帮兔崽子们是不是在偷懒。”刘浪早已溜到门口，看着气急败坏的纪雁雪再度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冲纪雁雪摇摇：“郑重声明，这张照片可绝对不是我偷的，我不背这个锅。”
　　说完，就仿佛是一只被狼盯上的肥兔子，迅速消逝在尚七窍生烟的纪雁雪的视野里。
　　良久……
　　“哼，跑得快了不起吗？”纪雁雪皱皱小巧的鼻子，脸上却是笑颜如花，那里还看得出先前被刘浪逗弄的恼怒？
　　女人的心思，就像天边的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化。


第158章 子弹原材料
　　死胖子，好龌龊，竟然把人家的照片放的那么贴身。虽然纪雁雪没触摸到自己的照片，但却能似乎感觉到其中的温度，那一定是很温暖的吧！听说胖子身上都暖和。
　　轻轻坐到还留有刘浪体温的椅子上，想着女儿心事的纪雁雪捧着茶杯，低着头，一脸温柔，露出白皙的脖径，美得不可方物。
　　可能只有民国大诗人徐志摩的诗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才能描述此时纪雁雪的美。
　　如果刘胖子此时看见，估计能瞬间被俘虏，再也不用拿所谓胖子的肉体记忆做借口。
　　可惜现在的刘胖子看见的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异族男人，而且是来给他找麻烦的男人。
　　“亲爱的刘，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格鲁诺夫大老远的就冲着刘浪高声嚷嚷，把急于跑路的刘浪都给吓了一跳。
　　能不能把前面的三字给去掉？啥时候严肃的日耳曼人也学会美国佬那一套了，喊的如此煽情。
　　“格鲁诺夫博士，好几天不见，怎么着？喊我喝酒？”刘浪哈哈一笑，拿德语寒暄道。
　　“不，不，喝酒还是不要了，你们中国的白酒太烈，有机会到我的祖国，我请你喝啤酒，慕尼黑的黑牌，味道很棒。”格鲁诺夫双手直摇，很明智的拒绝了刘浪客套的邀请。
　　和一个能把52度白酒当饮料喝的人喝酒的感觉，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大脑昏沉了好几天的格鲁诺夫才不傻。
　　“喝啤酒？好啊！到时候我一定舍命奉陪，不知博士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得去新兵训练营看看。”刘浪微笑道。
　　“上校，您是不是让梁上尉给了我们机械厂一个订单？造子弹的订单？”格鲁诺夫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啊！”
　　“一个月造四十万发子弹？”
　　“没错？”
　　“噢，上帝啊！上校您一定是疯了，我们机械厂最大的产量也只能每月生产十万发，冲压机床还在试验中，短期内我们怎么可能将产量提高四倍？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格鲁诺夫大叫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刘浪很装逼的甩出一句老师在课堂上经常念叨的鼓励词。
　　虽然从实际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格鲁诺夫也是如此。
　　“我们车床不够，人员不够，原材料也不够，您就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无法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格鲁诺夫自然不会被中国老师的话给骗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表示无法攀登。
　　“人不够，我给你人，只用再过两天，您的机械厂就会有200名以上的新工人，设备不够，我给你设备，从成都采购回来的车床这两天就会到货，您的那台冲压机床完全可以边生产边试验，有个伟人说过：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至于您说的原材料……主要缺少什么？”刘浪问道。
　　“铜，大量的铜。”格鲁诺夫很干脆地说道。
　　这其实才是他来找刘浪的真实目的。
　　自打机械厂搬到独立团位于山里的军事基地，机械厂就被正式命名为青龙机械厂，由独立团提供厂房和工人住地以及生产的所有原材料，产权为刘顺和和独立团双方几乎各半，独立团占百分之五十一。
　　虽然独立团各位高层都极力反对，觉得这样太占刘家的便宜，但刘浪依旧坚持这样股权分配。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若干年后将会是什么情况，刘浪想要以后还在国内混，就必须得把刘家从大地主这个帽子变成红顶爱国商人。在大势的洪流面前，就算是刘浪也必须得未雨绸缪。
　　因为，他已经是和四川刘家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刘浪，而早已和前世往上数八代都是贫下中农军人世家的刘浪渐行渐远。
　　作为青龙机械厂聘请的第一任外籍总经理兼总设计师，格鲁诺夫还是很希望将这个半官方半民营的机械厂办好，独立团给出的军火订单格鲁诺夫当然不会马虎。
　　可套用中国那句俗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瞅着库存的熟铜只能支撑五天，格鲁诺夫自然必须来找刘浪解决。虽然格鲁诺夫知道整个中国都需要大量的进口子弹的主要原因就是原材料缺乏，铜太少。
　　来中国之前，格鲁诺夫就对中国的工业制造方面做过调查，钢产量3万吨/年，铜产量700吨/年，煤产量2800万吨/年，这种极端低下的工业产量差点儿没让格鲁诺夫惊掉下巴颏，他很难想象这些竟然是一个拥有着5000年文明4亿人口的大国的工业成绩单。别说跟他还在被制裁中的祖国相比，就是东海那个岛国，也能达到中国的一百多倍。
　　“铜是用来造子弹壳用的吗？”刘浪的眼神若有所思，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当然，所有的子弹，从弹芯到弹壳，都是用铜造的。”格鲁诺夫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浪，很认真的解释道。
　　“我记得我们机械厂熟铜不多，但钢应该还是不少的，为什么我们不用钢来做弹壳？”刘浪仿佛没看到德国博士的鄙视眼神，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用钢？”格鲁诺夫稍稍一愣，接着又坚决的摇摇头道：“亲爱的刘，你这种想法太异想天开了。自现代后膛枪诞生以来，所用的子弹都是用铜制造，从金属特性上来说，铜也是最佳的制造材料。”
　　“愿闻其详。”已经想到关键点的刘浪展颜一笑。
　　“首先从物理特性来说，铜的质地较软，延展性好，在击发时高温高压的状态下，可以有稍许扩张变形，气密性好。此外，铜也是一种非常好的自润滑材料，所以抽壳时的阻力小，断裂卡壳的几率也很低。而钢，因为延展性差，会和枪膛紧紧地贴在一起，所以容易出现抽壳不顺畅的情况，一定要做成明显的圆锥形才能避免卡壳。另外，钢子弹是不能复装的会有炸膛的危险。同时因为弹壳膨胀变形，可能会使枪支无法复位，而铜子弹就没有这种问题。”格鲁诺夫一口气将铜制子弹的优势讲述完毕。
　　很专业，也很详尽。
　　如果刘浪不是从八十年后穿越回来的话。
　　“博士，如果我们把钢制子弹壳外面刷上铜漆，是不是可以解决抽壳不畅的问题？”刘浪微笑着问道。
　　刘浪这样说自然有他的依仗，未来的共和国，直到他穿越之前，也一直都还在使用覆盖铜漆的钢壳子弹，几十年的使用证明，钢壳子弹一样是杀人的好东西，安南那帮忘恩负义的丛林猴子的伤口到了二十一世纪都还未完全愈合。
　　“噢，上帝，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格鲁诺夫是金属材料方面的专家，略一思索就知道刘浪的这个想法或许可行。“可是，子弹复装的问题如何解决？”
　　“子弹从来都是杀人用的，如果没有胜利，谁能有机会再去收集弹壳？更何况，如果用钢能将子弹成本降低，我们还需要复装吗？”
　　“上校，不得不说，您真是个疯狂的将军，好吧！我被您说服了。只要您答应的人员和设备能够保证，我也能保证每月交付四十万发子弹。”格鲁诺夫衷心的感叹道。
　　说完，格鲁诺夫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他现在也很忙，答应刘浪要在两个月内交付第一架实验轻机枪的零件还在制造中，他没有多余时间和刘浪再扯下去。
　　可怜的日耳曼博士当然不能承认，他害怕中国的酒桶上校又喊他去吃火锅。


第159章 团座的杂耍？
　　独立团百废待兴，新兵训练，老兵的培训，依据前世共和国改编的适应目前士兵体能状况的各类军事训练计划，基地各种建设，作为一团主官，刘浪每天都忙的团团转。
　　这天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空闲时间，刘浪准备去新兵营瞅瞅，作为一个野战团，士兵才是重中之重，没有训练出色的士兵，再好的装备也只能是烧火棍，再优秀的后勤保障也不过是给敌人送礼而已。朝鲜战场上拿着美国支援的现代化武器的大韩民国士兵们充分证明了这一点，穿着草鞋子弹带上插着玉米秸的红色战士们亦反证了这一点。
　　人，才是决定战争胜利走向的关键。
　　此时新兵营已经开营近两周，刘浪走进新兵营大门的时候，举目四望，可同时容纳3000人的训练操场上整整齐齐的站着数十排新兵。
　　看样子应该是在搞站军姿训练，刘浪背着双手远远的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有个别的士兵开始偷奸耍滑放松身形，队伍大部分阵型保持的还不错，毕竟才是训练半月的新兵，想来俞献诚和迟大奎两人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不过，想到数月之后就要和日军最精锐的关东兵一决生死，仅是这样的训练状态，那还差的很远，和刘浪的要求也还有一定距离。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训练，和能决定生死的各种军事技能不同，但刘浪却认为这个基础却是身为军人最重要的东西。
　　真正的军人，简简单单的一站，就能站得气壮山河气势逼人，那像他们这，站得个个愁眉苦脸仿佛要断气一样。
　　站军姿不仅要有形，更要有势。
　　正因为有了势，才能在战场上不会畏惧任何敌人，再强悍的军事技能，若你没有拥有一个军人应有的自信和坚强，那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
　　见刘浪过来，站在队列最前方的俞献诚迟大奎二人忙迎了过来。
　　“团座，您怎么来了？正好，请您给新兵们训话。”迟大奎笑道。
　　“训话不必了，让他们原地休息。”刘浪摆摆手。
　　俞献诚和迟大奎对望一眼，以他们对长官的了解，这貌似又是搞事情啊！是对新兵训练的情况不满意？
　　了解刘浪的人知道其中必然有猫腻，但新兵们只在新兵营开营仪式上见过最高长官一面，那会对胖子团座有什么了解。原地休息命令一下达，就东倒西歪的一屁股坐地上再不愿起来。
　　俞献诚和迟大奎二人有些心虚的看看面色如常的刘浪，心里更是暗暗叫苦，这帮十来天前都还是农民的新兵们，现在多少有了点儿新兵的样子，已经是他们花了巨大努力的结果，本来还想让他们在团座面前表现一下，那知道一个简单的原地休息命令就让他们原形毕露，还特码是一帮农民。
　　刘浪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拉着二人聊起了即将开始的下一阶段训练，具体说了些什么俞献诚和迟大奎两人也都没怎么听进去，反正刘浪给的那套和国军新兵训练大为不同的小册子上写的都有，两人只是在想团座等会儿会搞什么动作来折腾这帮新人，最惨的是，也许还会捎带上他们。
　　不愧是跟了刘浪许久的人，他们料想的没有错，足足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刘浪长身而起。
　　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子上高声喊道：“弟兄们休息好了没？”
　　“休息好了，长官。”下面一帮新兵们轰然答应。
　　对于这样一位爱兵如子的长官，士兵们当然欢迎，和蔼可亲的胖团座可比那两位黑脸长官好多了，每天就知道站队列，站军姿，站军姿，站队列，除了这两样，他们仿佛不会别的，说好的当兵扛枪打仗呢？连根枪毛都没看到。
　　“腿还疼不疼？”刘浪笑容满满的继续问道。
　　“不疼。”新兵们军训十来天可能别的还没完全学会，但军人不喊苦不喊累这一套倒是学得极熟。
　　喊疼的将会更疼，一百多号黑面残疾教官用更严苛的训练让他们懂得了这个道理。
　　“不疼啊！好，不愧是精挑细选能进我独立团的兵。”刘浪点点头赞誉道，继而脸色一肃，“现在离吃晚饭还有两个时辰，很好，时间很充裕，我命令，从现在开始，站军姿两个时辰。”
　　新兵们一片哗然，胖团座比那两个黑面校官还过分，什么叫离吃晚饭还有两个时辰？明明是刚吃完午饭不久好不好？而且这一站竟然就是两个时辰，要知道先前站了一个时辰都差点儿把腿站断，那种极为苛刻的站姿简直生来就是用来折磨人的。
　　“叫什么叫，团座讲话有你们叫的份吗？”分派到新兵中担任班长的上士老兵们纷纷对自己手下的新兵们怒目相向。
　　一见老兵发威，新兵们顿时都殃了。没见过团座长官的威风，但他们这两周可着实没少受老兵们的折腾，训练落后的人每天200个什么俯卧挺身外加200个仰卧起坐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关键就是想反抗，也搞不过，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老兵一身杀气那是这帮十几天前还是土地里刨食的乡农们所能抗御的？
　　“自我以下，训练场上的所有人等，除新兵营教官外，皆在此列。以连为单位，进行比试，两个时辰内，以站立人数多者获胜，军姿标准不合格者以退出论，退出者将利用业余时间继续训练军姿，七日之内依旧不合格者，清出独立团遣返原籍，我独立团需要的是真正的军人，不是只想拿军饷混日子的软蛋。排名最末的五个连队，将会在接下来七日内清扫新兵营内外卫生，并负责清洗前五名连队官兵的所有衣物鞋袜。此项命令包含各连排班军官及军士长。”刘浪铿锵有力的继续命令道。
　　从担任连长的尉官到士兵们脸色集体有点儿绿，这个惩罚有点儿太狠了啊！
　　已经稍微有点儿兵味儿的新兵们可能也怕累，但相对于要去洗别人的臭袜子，那他们还是宁愿选择受苦挨累。
　　虽然很多人在当兵之前压根儿都没穿过袜子，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训练一天之后那个可以让脚变得舒服的棉布筒那个味儿是有多足，那简直能熏死一条爱吃屎的狗。
　　下完命令的刘浪也不说话，径直跳下土台，把迟大奎刚给端的一碗茶水搁在头上，双脚并拢，昂首挺胸以极为标准的军姿在所有士兵面前站好。
　　团座这是要搞啥子？搞杂耍来的。
　　刘浪这一站，让新兵们有些懵圈。


第160章 蜕变
　　新兵们懵圈，不代表老兵们不懂刘浪的意思。
　　团座这又是要身体力行来的啊！不光如此，他还特意加大难度在头上顶一碗水，代表着整整两个时辰他要纹丝不动，甚至蚊虫叮咬他连肌肉都不能随意抽动，团座又要逆天了。
　　胖团座如何逆天他们见得多了，或许在老兵们的心理刘浪已经不是人，是神。可是，他们这些凡人咋整呢？广元这山里的蚊子太可怕了。
　　怪不得老兵们会这么想。广元是山区，加之四川地区本就潮湿，蚊虫多不说，个头还大，用当地人的话说：三五只蚊子都可以炒一盘菜。这山里的大蚊子一叮上，就是个大包，又痒又疼。
　　与其说先前队列里有人军姿不标准在乱动，不如说是被蚊子叮的太痒实在坚持不住，遇到这样的，他们也就当没看见，以己度人，总不能为了一个站姿训练把人给痒死吧！
　　可按照胖团座这要求这态势，他根本就没把蚊虫叮咬考虑进去，对他自己也是这样。
　　能怎么搞？只能是拼了。最高长官都这么做了。老兵们纷纷屏息静气，按照最标准的军姿站好。
　　一看自己的头儿都开始了，新兵们微微的骚动也消弭于无形，纷纷老老实实的站好，没看新兵训练营的两位最大头儿也在顶着碗的胖团座身边站直了嘛！
　　人，虽说是智慧生物，但本质也是动物的一种，基因里就烙印着服从首领这一规则，只是比非智慧生物多了几分自主选择，会选择他们认为值得跟随的首领。
　　而刘浪就是要告诉他们，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站，他也是所有人当中的最强者，他值得他们追随，值得让他们追随着他去共赴国殇，去赴死。他用最潜移默化的方式表明，无论何时，他都会站在士兵们的最前列。
　　刘浪是这样告诉老兵们的，现在，他又用这种方式告诉新兵。与此同时，他也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麾下的军官们，他们也要这么做。
　　这就是一支精锐之军凝聚力之始，红色部队就是这么做的，从建军之初到八十几年后，期间无论有多少波折甚或是部分高层的腐朽，但在战斗部队，军事主官永远在最前。一如刘浪的教官率领着十五名伤兵选择阻击几百名拥有重武器的追兵给更多的战友们以生的希望。
　　随着时间的流逝，酸胀的双腿和已经近乎麻木的腰背已经不是最大的障碍，甚至六月炽热的阳光晒的皮肤生疼都算不得什么，每个人脖子上胳膊上肉眼可见的红色大包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根源。
　　炽热的阳光下，本喜阴厌阳的山蚊在人群中上下盘旋，疯狂而毫无阻碍的享受着自己的饕鬄盛宴。
　　一定是整个米仓山的蚊子都来了，被叮的奇痒无比的士兵们纷纷在心里发出哀嚎。
　　刘浪的脸上也一样，或许因为肉质要远比粗豪大汉们更鲜嫩的缘故，刘浪被蚊子光顾的格外多，脸上、脖子上，或许还有目光触及不到的胳膊上，一个个鲜红的疙瘩触目惊心。
　　可刘浪宛若一尊石雕，仿佛蚊子咬的不是他一般，依旧挺立，头上碗里的水甚至都未泛起一丝涟漪。
　　在刘浪这一团主官带头的作用下，场内外的官兵们憋着一股劲儿强撑，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陆续的有人忍不住奇痒动动脖子，或者是拿脚蹭蹭裤腿，有过被蚊子咬过经历的人都知道，被蚊子咬过的脚踝，简直是不能忍受之奇痒。
　　这些，当然都逃不过残疾老兵教官们的眼睛，一一将这些偷奸耍滑者推了出来。
　　被踢出队列当然意味着军姿比试中被淘汰，淘汰者都垂头丧气被集中在一边儿，满脸羞愧的不敢去看同班战友们直视前方带着怒火的双眼。
　　谁都知道，被淘汰的越多，己方连队输的几率就越大，离洗其他连新兵臭袜子就更近了一步。
　　尤其是，在2000双眼睛注视下的最高长官顶着碗依旧一动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奇痒已经痒的麻木，而身体的麻木却已经重新回归酸痛。如果士兵们读过运动学，就知道，肌肉组织因为极度疲惫导致乳酸堆积会刺激肌肉增加渗透压，而使肌肉组织吸收较多的水分，产生了局部的肿胀，肿胀会让神经变得麻痹。
　　可麻痹只是欺骗大脑的一种表象，当肌肉疲惫达到无法承受上限的时候，会造成局部肌纤维及结缔组织的细微损伤和肌肉组织的痉挛。当然，这种程度的损伤并不是坏事，经过肌肉内局部细微损伤的修复，肌肉组织变得较前强壮。
　　只是，变得更强壮是以后的事。可现在，肌肉痉挛带来的后果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士兵终于支撑不住，或脸色苍白，或满脸痛楚，又或一脸不甘的扑倒在地。
　　老兵教官们纷纷上前，将这些士兵扶到另外一边有树荫的地方，态度可比先前对那些忍不住痒的士兵们好得多了。
　　坚持不住和已尽最大努力却能力不足完全是两个概念，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对场中依旧还在坚持的士兵们来说，两个时辰的时间从来未有如此漫长过，漫长的简直如同一个世纪。
　　不断的有士兵扑倒，站起，再扑倒，肌肉痉挛剧痛几乎让人没有资格再站直，那怕不少新兵试图尝试，可依旧绝望的放弃了。
　　场上的士兵们竟然只剩下了不到总数的六分之一，这其中还包括他们的上士班长和连排长，已经经过魔鬼训练的老兵们明显要比新兵们的忍耐力强的多，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老兵还依旧在顽强的支持着，就算因为极度疲惫被扶走的老兵也几乎都是在一炷香以前。
　　有资格现在还能站着的新兵，不足百人。
　　站到现在，已经没多少人再去考虑什么臭袜子的问题了。完全是在跟胖子团座在赌一口气，他不倒，他们拼死也不能倒，为兄弟们争口气。
　　什么叫血性，这就是。雄性基因里从来都有“我才是最强”的烙印，这是支持生物繁衍的重要因子。
　　潜移默化中，刘浪打开了新兵们雄性基因中的傲气，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是一介农夫，开始向一个兵蜕变。
　　站在队列最前面的莫小猫瘦弱的身躯一直在颤抖，是肌肉的颤抖，但就是不倒。他一直记得胖团座给他说的那句话：想为父报仇，得先变强，直到强到敌人无法追上你的脚步，你就可以为所欲夺。


第161章 菜鸟
　　终于，直到莫小猫终于扛不住肌肉剧烈的痉挛，浑身抽搐着被满眼不忍的老兵教官们抬走，场中直剩下不足百人，刘浪轻吁一口气，伸手将头上的碗拿下大声吼道：“时间到，稍息。”
　　如奉纶音，在听到刘浪命令的那一刻，只要是还站着的，不管新兵老兵，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不过代价就是至少有超过一半的士兵没完成稍息的命令，而是径直一屁股坐在地上。
　　包括刘浪身边的迟大奎。
　　不过，这倒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神经的信号竟然传达不进已经麻木不仁的肌肉组织里去，放松的神经和依旧紧绷的肌肉无法协调一致，导致躯体骤然不受控制。
　　“长官，不是我不听命令啊！该死的，我的腿动不了。”迟大奎苦着脸给刘浪解释。
　　“坐着的，算淘汰，迟大奎，你就给献诚一个人洗袜子就好。”刘浪捉狭一笑。
　　迟大奎脸上苦色更浓，现在他都仿佛闻到俞献诚的臭袜子味儿了，反正自己袜子味儿很足，他自己知道。
　　刘浪没理会迟大奎的抱怨，把目光投向依旧还能站在场上执行稍息命令的十数人，其中佩戴着上士领章的老兵大概占到半数，一千七百人的新兵，能坚持到现在的，不过区区五人。
　　不过，刘浪依旧很满意了，四个小时的站军姿，对于前世久经训练的共和国军人来说，都是一种极为痛苦的煎熬，更别说这帮才训练过十来天的民国农夫们了。能坚持站到现在，无不是心智坚毅与体格壮硕之辈。
　　但这并不代表刘浪会表扬他们，新兵们就如同一块顽铁，需要在军营这个烘炉中不停淬炼，最终才会成为寒光四射的利刃，刺进敌人的胸膛，让日寇流尽鲜血。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棒？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你们却依然挺立，甚至还超越了不少老兵，你们的班长。你们是不是在想，光凭能和我这个胖团座一起站到了最后，都足够你们吹够一年的牛皮，你们就是新兵里的最强者？你们这样想也不错，从这一点儿上来说，我已经承认你们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见到的最优秀的新兵，不过……”刘浪的目光在几个新兵们压抑不住兴奋的脸上滑过，无情地说道：“不过，你们依旧是菜鸟，就是那种随时可以被敌人用来当下酒菜的鸟，你们现在没任何资格骄傲，等着你们的还有接近两个半月的各类科目训练，如果到三个月后，你们几个依旧还能这样昂着头站在我面前，我才会真正承认，你们是我独立团最优秀的新兵，你们将有资格佩戴上等兵领章。”
　　无视士兵们委屈而又不甘的眼神，刘浪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可以解散了，等着教官们统计的成绩，看你们是否去洗其他连队的臭袜子。”
　　“长官，我不服。”一个体格敦实，面方口阔的士兵重重的一步踏出来，无所畏惧的看着刘浪洪声报告道。
　　“哦？不服，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坚持到了最后，却依旧要为没坚持住的队友买单？”刘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丝毫没有为这名新兵的杵逆感觉不满。
　　军营，只有强者才敢发出声音，那怕他是自认为强者。
　　“不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弟兄们输了，我蔡大刀没啥子可说的，我只是想跟长官说，我不是菜鸟，不是被敌人当下酒菜的鸟儿。”蔡大刀摇头道。
　　“那你告诉我你会啥子，想不被当菜鸟，你总得有两手。”刘浪摆摆手制止了怒气冲冲想要说话的迟大奎，面色如常地说道。
　　“我会耍大刀，还会打枪，很少有人打得过我。”说到自己的本领，看着面相憨实的蔡大刀眼里闪过一丝桀骜。
　　此时俞献诚给刘浪递上一张纸，上面详细写着蔡大刀的资料。
　　刘浪在招兵之初，就定了一条极严格的军规，所招士兵都得有详细的个人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家中有几口人，分别姓甚名谁，个人所从事何种劳作，有何特长等等，该资料随同每一名新兵的到来被存入独立团档案室。
　　前世的刘浪曾赴朝迎接援朝战争英烈的骸骨回国，可因为好几名烈士竟然因为参军仓促竟然找遍老部队档案室也遍寻不到烈士的家人后代，无法寻其后人前来墓前祭奠，让刘浪一直引以为憾。
　　来到这个时空，刘浪自得知自己任独立团团长之初，就下定决心要建立好士兵个人档案，那怕就是在战争中全团覆灭，等到战争结束之日，这些付出牺牲的战士九泉之下还能再见到他思念的亲人，那也算是对战士们的告慰。
　　将心比己心，已经见不到父亲见不到丈夫见不到儿子的平凡人们，如果连自己的亲人葬在那里都不知道，那该会是怎样的一种心痛。
　　与其相对应的，刘浪也准备做独立团全团官兵的身份牌，上面将会刻录士兵的基本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说士兵档案中的个人特长这些体现个人能力的资料也能让长官对自己属下新兵的一个基本了解。
　　蔡大刀，男，汉族，25岁，曾从事职业：猎人，悍匪，可能是先前看到这份资料的俞献诚或者迟大奎也觉得惊讶，还专门拿笔在悍匪二字上画了个圈，刘浪的眉头不仅皱了起来，独立团何时连土匪都收了？
　　见刘浪的脸色变得严肃，俞献诚忙又凑到刘浪耳边低语几句，略微解释了蔡大刀的来历，刘浪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原来，这位曾经的悍匪能来独立团当兵，还是被刘浪任命为敢死连连长的周石屿的推荐。
　　在刘浪外出的当口，周石屿可没闲着，在广元满世界的找适合敢死连的兵，光听敢死连这个名头，能来的不是傻子就是二百五，所以周石屿压根儿也没打算找正常人。
　　他要找的，都是罪犯，还是那种重刑犯，只要不是因为罪大恶极不杀之而后快的罪犯，周石屿都要，并且周石屿向这帮已经绝望的不是偷就是抢的罪犯们承诺，只要加入他们敢死连，立大功三次，所犯罪名一笔勾销不说，从此行动自由，就算是离开独立团也未尝不可。
　　“好人中的笨蛋永远比坏人中的蠢货要多”有个名人说的一句话乍一听觉得很绕，但仔细一想其实还是挺有道理。想当坏蛋，也必须得有一定智商。这帮囚犯们很明白，在牢里百分之八十会完蛋，去什么敢死连当兵，光听那个名头完蛋的几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可那能出去，只要出去了，一切都好说。
　　在广元城，周石屿一共找了二十七八个人推荐进了新兵训练营，这个当了山中悍匪却因为听说家里老娘生了重病冒死到县城抓药被人告密捉了个活的蔡大刀，就是其中之一。


第162章 蔡大刀
　　“蔡大刀，年龄不过二十五岁，却当了三年山匪，那你能跟我说说三年中伤了多少无辜路人性命，又劫了多少钱财吗？”刘浪开口问道。
　　“我只劫财，不伤人，长官，我只想问一句，我当匪，我老娘没人敢动，当兵，会不会也没事？”蔡大刀被刘浪如此一问，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俞献诚和迟大奎都沉默起来，周石屿推荐来的几个囚犯他们都仔细核查过，不是因为税收太厉害被逼无奈去做了作奸犯科之事，他们基本都还是纯朴乡农。就像这个蔡大刀，本来是山中一猎户，父亲早亡，和家里老母相依为命，一身好武艺足以保证他丰衣足食，但因税收太高又血气方刚和税警起了冲突将税警打成重伤，这才一怒之下上山当了土匪。
　　不过，这土匪一当，倒是没人找他老娘的麻烦，想来是怕没了牵挂的蔡大刀报复，若不是蔡大刀冒险进城给老娘抓药，恐怕他这个土匪还能继续在大山里悠哉悠哉的混下去，是决计不会来独立团敢死连当这个听着就死亡率极高的大头兵的。
　　“好，虽然你以前迫不得已做了作奸犯科之事，但你今天既入我独立团，就是我独立团的兵，我独立团战士的娘亲，谁敢动？这点你尽可放心。”刘浪铿然有力的回答道。
　　“刚才你说你不服，不服我说你是个菜鸟。你说你会使大刀，还有一手好枪法。这样，我也不拿老兵们欺负你，看到刚才倒下去的那个小家伙没，他是一个月前加入独立团的，先前跟你一样，也是猎户，让他跟你比试枪法，至于武术嘛！我团部的炊事班长石大头粗通拳脚，让他和你比比，怎么样？”
　　“长官，我要是啷个赢了，咋个说嘛？”见刘浪这般说，蔡大刀嘴上虽没有太过火，但眼里闪过的愤怒可是谁都看得见。
　　拿一个还未成年的新兵以及一个做饭的和他这个有三年悍匪经验的来比试，是个人都会觉得被轻视。
　　说话间已经过去了三炷香的时间，全身剧烈酸痛的莫小猫此时也缓过劲儿来，听说要跟一个不认为自己是菜鸟的菜鸟比枪，莫小猫大为兴奋。
　　枪法比试很简单，比准。
　　蔡大刀这土匪当的寒碜，汉阳造太贵没用过，平时擅用的两把盒子炮，都还是民国五年的旧货，这会儿看刘浪递给他的两把压满子弹闪着蓝幽幽光泽的盒子炮，激动的手都有点儿发抖，这种德国造的新货他们想买的话，可得一百多大洋，那几乎是劫道半年的收入。
　　“傻大刀，我是长枪，你是短枪，我也不欺负你，看到五十尺外的那十枚铜钱没，你我各五枚，打动铜钱多者赢。”莫小猫提着汉阳造，一副老气横秋前辈指导后辈的模样道。
　　虽然长枪精度要比短枪高，但在五十尺的距离，莫小猫还真没占蔡大刀什么便宜，尤其是蔡大刀两把枪压满了四十发子弹，足足比莫小猫一个弹夹5发多了八倍，完全可以弥补一个双手持枪，一个单手持枪的差距。
　　“我叫蔡大刀。”蔡大刀鼻孔都开始往外喷粗气，但又看莫小猫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强忍着愤怒更正莫小猫的称呼。
　　“好吧，菜小鸟，如果你赢了，我喊回你蔡大刀，你叫我莫小鸟。”莫小猫嘻嘻笑着。
　　旁边的人却是哄堂大笑，包括刚才还气得不行的蔡大刀，笑得莫小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点有这么低吗？
　　“行，那我先来。记得你你刚才说的，莫小鸟。”蔡大刀龇牙咧嘴的双手抬起盒子炮。
　　屏息静气的瞄了数秒，蔡大刀开枪了。
　　不得不说，蔡大刀还是有些本事，虽然把保险扳到半自动上，但他用的还是点射，“啪，啪！”十声枪响过后，挂着的五枚铜钱被一一打飞，十发子弹，命中五个目标，已经堪称是枪法出众了，就算是老兵，也不一定比他做得更好。
　　怪不得他不服气被称为菜鸟。他身边数名敢死连的老兵眼睛亮了，这算是捡到宝了。
　　这会儿从众人古怪笑意中已经反应过来的莫小猫小脸涨红，愤愤然的瞪了打完枪略显得意的蔡大刀一眼，举起手里的步枪将枪托架到肩膀上，也不怎么瞄准，“啪，啪……”开枪，拉枪栓，再开枪，几乎没怎么停歇，连开四枪，四枚铜钱全部被打飞。
　　蔡大刀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看小破孩儿四枪打飞四枚铜钱跟他成绩差不多，但难度可比他大多了，他那五枪还是瞄了老大一会儿，而这位却是很轻松随意的打了四枪，加上拉枪栓，所花时间也不过跟他所用时间差不多。
　　能把步枪打成盒子炮的速率，准度还一样，那小子的枪法之准，实乃蔡大刀平生之仅见。
　　“还有一个铜钱呢？”蔡大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催道。
　　“还有一个？噢，还有一个没有了。”莫小猫不屑的横了蔡大刀一眼。
　　被一帮老鸟们嘲笑也就罢了，这个小菜鸟也敢笑得那般猥琐，实在是莫小猫不能忍，本来还想给他稍稍留点儿面子，免得把他打击的没自信了，但现在，莫小猫觉得，这种人，要狠狠的打击。
　　再次抬枪，瞄准，“啪”的一声，铜钱掉了，不过一根香粗的麻绳从中一分为二。
　　这下不仅是蔡大刀彻底呆住了，就是周围的老兵们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的枪法，竟然比在潼关之时又进步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蔡大刀期期艾艾的问道。
　　“天赋，懂了吧！蔡小鸟。”莫小猫傲娇的收起枪，丢下一句话酷酷的站到一边儿，不再搭理这个让他说出莫小鸟这种丢脸称呼的家伙。
　　“额是石大头。”等有些失魂落魄的蔡大刀交完枪，正在做馍馍被临时喊过来的石大头看不出来啥表情，简单的冲蔡大刀行了个江湖礼。
　　原来都是混道上的，蔡大刀心里一喜，看来终于可以扳回一城了。
　　如果说枪法好是一个悍匪必备，那有一身好武艺就是当一个悍匪最基本的本领了。有祖传武艺傍身的蔡大刀就是靠一身好身手才在山上上百名好汉中脱颖而出，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当上了三号头领。这一点儿上倒和三年当上连长的俞献诚有些像，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优秀的。


第163章 更猛的炊事兵
　　“石兄用啥子武器？”伸手拿过其他人给他送来的厚背刀，蔡大刀很客气的问道。
　　经过方才的比试，蔡大刀低调谦虚了很多，更何况现在面对的还都是混道上的，山不转水转搞不好哪天都要坐一起喝酒吃肉的。三年的土匪生涯深深的烙印那会那么轻易的抹去？
　　“额？额不用武器，额有拳头就够了。”石大头摇摇头，伸出一双手掌一握，淡淡地说道。
　　“你……”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的蔡大刀一闷，这独立团都些啥子人？一个小屁孩牛逼哄哄的一枪打断绑铜钱的线说他蔡小鸟，他可以忍，技不如人怪得了谁？可你面对大刀说用拳头就把我搞定那简直不能忍，也太小瞧人了吧！
　　他蔡大刀好歹还用手里的大刀杀过两头熊，一头大虫了的，不说比得上景阳冈上三拳打死老虎的武松，但一刀干掉老虎的武艺也是让川北各山头的好汉们赞叹不已的。
　　“哦，必须要用兵器是吧！额知道了。”石大头也不憨傻，见蔡大刀瞬间脸色胀得通红，马上领会到他此时郁闷的心情，马上进行补救。
　　四周望了望，看到训练场上还有做障碍用剩下的碗口粗的木头，兴冲冲地跑了过去，随手拖了一根过来，“额就用这个木棍吧！”
　　木棍个锤子，蔡大刀快哭了，这纯粹是欺负人好吧！碗口粗长达两米的木头那里和棍扯得上关系了？那特娘的纯粹就是棵树好吧！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当长长得让人绝望，险这个玩意儿就只剩下不险了。看着石大头单手握着碗口粗的大号木棒子就这么施施然过来，蔡大刀可不敢将胜利寄托于木棒太粗不灵活上面，石大头凝实的步伐已经表明他是外家拳高手，再配上这么一根可怕的大棒子，手拿着厚背刀的蔡大刀一点儿也没觉得有安全感。
　　那玩意儿要是挨上一棒子，会把人活活打傻的吧！
　　看着蔡大刀在场中发愣，揉着腿躲一边儿看热闹的苟得富笑得牙豁子直冒，这四川省的大傻冒真是傻的可以，别人不用兵器他竟然还傻不呼呼的生气，这下傻眼了吧！现在这玩意儿能把他的屎都打出来。
　　早被石大头治服帖的苟得富自然是躲不过新兵营训练的，二十多天过去，虽然膀子还不能太使力，但用于站军姿还是没什么问题。也许是怕被教官们抓着小辫子往死了折腾，苟得富这十天不仅坚持下来了，还干的不错，刚才就算他也没坚持到最后，但也属于最后几批倒在地上的，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太长了，有点儿欺负人。”石大头可能又看到了蔡大刀的窘状，看了看手里的大棒子自言自语道。
　　石大头从来都是那种说干就干的，既然长了就把它变短，把碗口粗的木棒往地上一放，吐气开声伸脚往中间猛的一跺，木棒应声开裂。
　　新兵们眼睛集体一凸，都是在乡间混了十几二十几年的小伙儿，什么材料硬什么材料软都是一清二楚。这种晒干了的扎木虽比不上还是树干的时候柔韧，但却最是结实不过，家境稍微贫寒点儿的都用这种木头作为大梁来使用。否则，独立团做训练专用的木制障碍也不会选用它了。
　　可就是这样的木头，竟然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大光头，一脚给跺成了两半，确切的说，他还拿手扭了几下，就像那是根麻花一般，还有些青白的新鲜木头茬子向所有人展示着那根碗口粗的木头，真的很结实。
　　“这样可以了吧！”石大头一手拎一根一尺长的大木头，很礼貌的问道。
　　猛人那！这绝对是个猛人，看着拎着两根粗的不像话木头的石大头，所有新兵集体为敢于为自己出头的同伴默哀。
　　先前像是唐朝大将秦叔宝搞不过，现在转眼变成了拿了两根超级木鞭的尉迟恭，没怎么读过书但却听过村口老人说书的小伙儿们集体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形象。
　　相比而言，蔡大刀手里长大半尺的厚背刀，真的，用现代词来说，就是弱爆了。
　　原来老子真是个菜鸟啊！提着厚背刀的蔡大刀嘴角同样在抽搐，这老兵太特么不地道了，一根大棒子都已经搞不赢了，竟然还搞成两根。
　　蔡大刀当然不傻，傻子能去土匪窝里混了三年还当上三头领？很光棍的把刀往地上一丢：“不用比了，我打不过。”
　　“不跟额打了？”石大头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刘浪见他也没什么表示，也把手里的木头一丢：“那，长官，额先回去做馍了，纪长官专门吩咐过，给你弄两个大肉包子，说你爱吃。”
　　“快去，快去，以后记得，老子要吃就吃三个，不吃两个的。”刘浪摆摆手，赶紧把石大头赶走，可别日后两个肉包子啥的成了独立团最大的笑话，他已经看到某些心思不良的单身狗们嘴角掩藏不住的猥琐了。
　　连比两场两场败北，甚至在蔡大刀最拿手的近身搏杀上连比都没比就偃旗息鼓，新兵们彻底接受了自己还是只菜鸟的事实。
　　不过，这倒也激起了菜鸟们刻苦训练的心事，在以强者为尊的军营里，没人想当弱者，包括昔日狗肉上不了席面的苟得富在内。
　　当然，这也是刘浪的目的，这样的新兵营，多少有了前世他熟悉的军营的味道。刘浪一直相信，那种不停向上的精神，是可以传递的。
　　现在，是他传递给独立团，独立团上上下下2000余人就可以传递更多。
　　只是，当被莫小猫讥讽为蔡小鸟的蔡大刀回到营房，听到自己的上士班长放声大笑，顺便给他解释了一下莫小猫和石大头是谁，蔡大刀才知道自己被胖团座给骗了。
　　这那里是给他随随便便找了个新兵和炊事班长陪他练？这二位在他们的领域里，都是属于顶级高手的好不好？
　　一百多尺外一枪打断扣着扳机的手指救下独立团唯一的女长官，独立团能有几人能办到？蔡大刀相信，绝不会超过三人。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刘浪和俞献诚，再无人能办到。
　　还有一位虽然所有人都没见他出过手，但看一米九五的陈大个对炊事班长从来都是毕恭毕敬，其个人实力也是可想而知。
　　感觉受到欺骗的蔡大刀愤愤然的夸口迟早一天要找胖团座单练，老兵班长一句：在他面前，全团人都是菜鸟，彻底让蔡小鸟绝了这个念头。他不傻，一个能让五百上过战场的老兵心悦诚服的人，绝对是高手。


第164章 温和胖子也狰狞
　　新兵训练营经刘浪这么一次亲自体验式训话，彻底走上了正规。
　　各种刘浪独创的训练项目依次展开。
　　枯燥无味但却能练出兵味儿的军姿队列训练在第二十天彻底结束，军营菜鸟们基本上都通过了最后的考核，但依旧还是有二十几名一二再再而三偷奸耍滑的新兵被彻底赶出新兵营，在军人令行即止这一基本素质上刘浪的规定很严格。
　　现在训练中耍小聪明只是少流汗，但若是将来在战场上耍小聪明，那可是要流血的，而且是其他人的血。
　　其中，以周石屿到处搜罗来的以进敢死连为代价暂时换得自由的江洋大盗们为大多数，那帮家伙虽然没做过什么大恶，但长期白吃白喝惫赖性子已经深入骨髓，突然搞这样的军事训练，自然是各种坏水都来了。
　　对于这种人，刘浪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普通人是直接赶出军营遣返原籍，那十来个无法改造的待罪之人则预备统统赶到山里正在寻找的铁矿里当矿工挖矿，权当是当劳动改造了，还不用发薪水的那种。
　　刘浪宣布考核不过的江洋大盗们将会在矿洞里呆上十年笑眯眯的表情，一直深深的留在以蔡大刀为首的寸功未建还未洗脱罪名的未来敢死连士兵们的脑海里。自此以后，曾经的江洋大盗们集体老实了，除去当即将要矿工的十余人，不领薪水的矿工团队里再无江洋大盗们的加入。
　　十年都要呆在漆黑冰冷的矿洞里，没人觉得他们还能活着走出来，那几乎是死刑的代名词，还是累死的。
　　刘浪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所有新兵，他是个很和善的胖子，前提是你得成为他的兵，否则，他随时可以变成个吃人不吐骨的狰狞型胖子。
　　接下来的多是体能训练，五千尺越野、100尺冲刺、蛙跳、俯卧撑、单腿伸登、组合体能练习项目等。
　　无论是老兵新兵，在他们看来，刘浪制定的每一个项目都不是说轻易能挨下来的。
　　就拿最简单的跑步来说，刚开始时在训练场内无武装三千尺跑习惯就加到五千尺，然后到基地内找山路练越野五千尺，最后阶段上装备扛枪还得戴钢盔跑越野五千尺，最后的考核标准是25分钟内完成为合格，21分之内为优秀。
　　没等新兵们鼓噪，刘浪带着500名老兵加上所有的军官，在1600多名新兵面前重负重武装（携带单兵所有武器、计含刺刀重6.5斤重汉阳造步枪一杆，头盔、能携带100发步枪弹的长子弹带含弹夹一条、能装5枚M24式长柄手榴弹帆布手榴弹袋一个、灌满水水壶一个、大草帽一顶、内装五斤沙子的粮食袋一条、扎绑腿穿布鞋等，负荷大约最少是26斤）率先来了次考核，大个子陈运发仅用时17分钟比优秀还提前了4分钟达到终点的成绩让新兵们再次无话可说。
　　而胖子团座这次则很低调的陪着大部分官兵一起到达终点，所有人的平均成绩近22分钟，比优秀略差比合格略强。
　　虽然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但由于多年训练的不系统，这帮老兵们的成绩比未来共和国野战军的训练成绩还是略差。
　　刘浪的这个训练计划虽然大部分是按照未来共和国新兵训练项目来设计的，但考虑到士兵身体状况的差距，刘浪已经相应的减低了难度。
　　如果依照未来共和国五公里重负荷武装越野的标准，所有士兵带齐作战装备负荷应在20公斤左右，能跑进26分即为合格，24分为优秀，与自己独立团新兵负荷26斤相比，难度可是高的多了。要是让他们少负荷14斤，经过严苛训练的未来的共和国士兵们能跑进20分。
　　倒不是刘浪不想让他们多负重，实在是国军士兵单兵装备就那五大件，让他们再背，也没什么东西背了。这都还因为刘浪隶属于的第二师属于最精锐的中央军，才有这些玩意儿。如果搁那些地方杂牌军，一顶大草帽，一双草鞋，一杆老套筒，顶破天再来个大刀片，就是所有的单兵装备了。
　　陈运发的17分钟在独立团的士兵们看来有些高不可攀，拿到后世也算是极为优秀的一个，但也不是称得上多么惊世骇俗。在华夏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龙炎部队，单兵负重25公斤跑进17分才是基本合格，别说当年刘浪的考核成绩是夸张的15分钟，就是现在这具负重略微有些多的肉躯，刘浪也能跑进18分以内。
　　就算不说特种部队那帮非人类的家伙，野战部队中“五公里武装越野最快纪录”是在1979年自卫还击战时由第11野战军第31步兵师的一个四川籍达县的普通战士创造的，因为他所在连队意外遇到安南军队，亟需境内后方炮火支援时，无线电台失效，他奉命奔跑至少五公里的山路（山区加上丛林地带）到境内前线指指挥部汇报前线信息，从全副武装的他跑出战壕到境内炮兵炮火支援开始打击越南军队的时间，只有17分40秒。
　　也许有了团座和老兵们的激励，1600余名新兵也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记录，第一轮考核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士兵过关，那个被莫小猫称为蔡小鸟的倒霉蛋成了新兵中的陈运发，以19分的速度夺冠，甚至超越了百分之八十的老兵，还有一名叫山鹰的小伙儿也紧随其后，仅比他只慢了两秒。
　　刘浪也适时的当场宣布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每个项目考核中，都会取前十名，每人现场奖励现大洋十块，等所有训练项目考核完毕，综合成绩依旧排名前十的，将会提前获得上等兵领章，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有资格在各班担任班副职务。
　　当班副可不仅仅只是每月的军饷多了2块大洋，作战时装备的武器也不一样，根据刘浪的设想，除去必要的单兵装备，每个班都会配备冲锋枪与盒子炮各两支以加强基层部队火力，这几支枪会落在那儿，不用想，肯定是班里地位最高者的头上。
　　不是枪多可以打着玩儿，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多一支枪可就多了个保命的家伙，尤其是近战时一梭子十几发子弹扫出去，啥玩意儿小鬼子也都得死得透透的，小鬼子死了，自己自然就活了。
　　新兵们的眼都绿了，为了以后能好好活着，现在就得玩儿命练那，可不光是为了现大洋。


第165章 历史的车轮
　　就这样，在新兵们饱满的训练热情中，火热的七月来临了。
　　刘浪站在窗口，默然凝视着远山。
　　这一个月中，历史的车轮依旧走得很稳当，共和国史称“第四次围剿”已经在光头校长紧密锣鼓的安排下开始准备了，独立团所属第二师亦接到光头校长的密令，将会有一旅的兵力调往前线，暂定为副师长柏天民率领。
　　刘浪作为上校团长，已经有资格知道师部的安排，在拿到师部例行公事的电文后，刘浪也是不置可否将电文丢在一边。作为一支新军，没人会把主意打倒他的头上，光头校长这次是想毕功于一役解决所谓的赤患，抽调的四十万大军都是国民政府比较精锐的部队。
　　刘浪并没有为红色部队担心，根据历史，光头校长这次是损兵折将毫无寸进不说，又充当了一回运输大队长，在曾经的历史时空中，这活儿他干的可不少。没他的帮助，十几万红色战士很有可能大部分手中就只有大刀片和红缨枪。
　　而十九路军也和历史一样，数万将士移师福建，驻守福建省，想起临走时蔡廷锴将军落寞却坚定的眼神，刘浪知道，他这只小蝴蝶的翅膀终究掀不起太平洋另一头的风暴，十九路军这支精军，终究还是会走上历史的老路。
　　不过，有了刘浪的点醒，刘浪相信，十九路军不会再像前世一般没用到一个月就在光头校长十五万大军的威迫下四分五裂，一支强军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就算他们真的还是依旧和历史中一样，刘浪看着远方正在各种火热训练的新兵老兵们，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手下还有十九路军最精锐的500官兵，他们一样会让日寇再次在他们的手中流尽鲜血。
　　听着熟悉的汉阳造的枪声，刘浪知道，现在很多人应该在进行打靶射击训练。
　　有了他钢壳子弹的创意，充实了本地工人的青龙机械厂日夜开工，人歇机械不歇，一个月下来，也才完成了四十万发子弹的一半订单二十万发，足足将产量提高了一倍。加上先前杜月笙送的十万发和从师部领取的十万发，刘浪手里有了四十万发步机枪子弹。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别看四十万发子弹看起来很多，但在刘浪夸张的射击训练计划中，要求每名士兵每天要用卧姿、立姿、跪姿、冲刺中射击四种方式射击40发，2200名士兵每天仅训练所需子弹就达近九千发，而这样的射击训练，更是令人恐怖的达到三个月。
　　这还不算其他的损耗，比如像莫小猫这样的变态，每天的训练量被刘浪规定为200发，是其他普通士兵的五倍。而且这样的士兵绝不止莫小猫一个，凡是发现有一定射击天赋的士兵，都将会被射击训练教官一一挑选出来，进行特殊训练，他们以后就是各班的精准射手，负责狙杀日寇的掷弹筒兵，这也是刘浪想出来的对付日军掷弹筒的一招。
　　连排级火力全靠轻重机枪来维系，但日军每个小队配备的两具掷弹筒对这些火力点威胁巨大。不过日军现在装备的大正十年掷弹筒也有个巨大的缺点，就是射程不远，不过区区200米不到，想要发射掷弹筒对火力点进行打击，他们就必须进入步枪的射程。
　　曾经的时空中，无论是国军还是红色部队，都在掷弹筒的威力下吃过大亏，之所以拿他们没办法，就是因为训练量的问题，射击精准的兵士太少，对掷弹筒兵形成不了足够的威胁。
　　在刘浪的计划中，每班有两名类似于日后狙击手存在的精准射手，就能让日军掷弹筒小组的屎都被揍出来。
　　等他们再开发出射程达500米远的改进型八九式掷弹筒，刘浪觉得自己说不定连射程达800米的狙击枪都搞出来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浪不信自己这个多了八十多年未来经验的共和国最强尖兵对付不了他们，搞不来飞机大炮，轻武器方面，一贯注重节约连四个轮儿的小汽车都想办法造到一吨以下的小日本还真不是个。
　　像这样一搞，这四十万发子弹，也不过堪堪够一个半月使用。好在机械厂熟铜的储存量少，但钢材还不少，再不惜成本加工三个月，应该还能有六十万发子弹的产出，稍微节约点儿，基本够用了。
　　正如同刘浪所说的，日寇老兵四百米外能一枪爆头的精准射击是用子弹喂出来的，那他刘浪就让他的士兵在子弹里游出来。
　　这对于每年射击量不过百发，战时最精锐的中央军甲种师子弹带里最多也不过百发的国军来说，简直就是恐怖的天量。若不是在独立团，终其一生，他们有可能都射不出如此之多的子弹。套用俞献诚的一句话：这样的训练量，就算是头猪，也能在三个月后端着汉阳造一枪打中百米外的狼。
　　子弹这个大问题已经解决了，MG42那挺本应该在十年后才正式列装德国军队的大杀器也正在紧密锣鼓的设计零件中，虽然格鲁诺夫设计的那台金属冲压机床很简陋，但一旦研制成功，月产个七八挺机枪还是不成问题的。
　　MG42的设计制造刘浪目前还只敢交给格鲁诺夫这个日耳曼人来做，别说其他工人参与，甚至独立团其他高层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款机枪的存在。刘浪的目的很简单，在长城抗战以前，最大程度的保密。
　　刘浪深知日本在中国间谍的厉害，据史料记载，日本从这个世纪初开始就对他们觊觎已久的华夏展开了庞大的谍报工作。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日本的大量间谍潜入中国。他们以外交人员、商人、学者、教师、医生、游客、僧人等身份为掩护，把触角伸向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以及文化等领域，想方设法搜集情报，为日本军政当局制定侵略政策和方案提供可靠依据，同时他们也游离于中国各个派别之间，从事谋略活动。
　　就算是独立团已经位于中国腹地，但刘浪也不认为无孔不入的日本间谍会放过自己这个击毙了他们一个少将外加一个大佐的“抗日英雄”。
　　等到长城抗战开始，独立团的军事基地也应该初具规模，日本人的间谍再想混进来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当然，让日本人流尽鲜血的MG42也就不用再保密了。至于日本人会不会仿造，刘浪敢肯定，就算把图纸给他们，那帮一向以节约为己任的陆军省高官们也会否决这个提议，MG42巨大的弹药消耗量会挖了他们的心，那怕MG42会打爆他们的大正十一年轻机枪和92式重机枪，那怕他们的后勤也并不是人们想象的渣渣。
　　资源贫乏几千年的岛国思维模式，不是一场战争就能改变的，直到八十年后他们依然如此。
　　刘浪唯一防备的反而是自己人，光头校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日耳曼人到时候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杜月笙那边的化肥工厂应该已经投入生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惊人利润的产出，让他帮忙购买的德国精密车床和所需军械应该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就会送达潼关，那个时候，他的设想才能逐步付诸于现实。
　　不过，那还有些遥远，现在，他还得有个重要的东西先做出来。刘浪相信，那个二十几年后闻名遐迩的玩意儿在当下，也会让日寇闻风丧胆。


第166章 凶器
　　团部的办公室大门“砰”的被推开。
　　没有报告声，整个基地能这么做的，除了拥有着蔚蓝色眼睛的日耳曼人，其他人断不会如此做，包括纪雁雪在内。
　　刘浪回头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格鲁诺夫。
　　“上校，找我来有什么事儿？您要知道，我现在很忙，那帮新工人我必须得培训，上帝，他们的笨手笨脚你简直难以想象，我还要做您设计的那挺神奇的机枪，钢材的强度不够，我们需要更好的炼钢炉，更好的钢，还有……”刚一进门，汗水浸透金发的日耳曼人就开始对刘浪喋喋不休。
　　能让一个严谨的日耳曼理工博士絮叨成这样，也可见他这个月薪上千大洋的洋劳力被刘浪压榨的有多狠。
　　刘浪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伸手从方桌上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茶，笑道：“博士，别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有你我的努力，一起都会实现的，现在，你需要来一杯茶。或者，来一杯酒？广元的卤鸭脖其实也是不错的。”
　　“不，不，你们四川人一定是中国最爱吃辣椒的，清淡点儿，或许更有利于健康。”格鲁诺夫慌忙摇头拒绝。
　　不管是酒，还是辣得烧心的鸭脖，都是日耳曼人不能承受之痛。相对而言，四川的茶不错，算是他在这里最喜爱的饮品。
　　“哈哈，博士，慢点儿喝，想喝茶的话，刘浪今天管饱。”刘浪看着日耳曼人大口牛饮着四川最好的青城雪芽，不由哑然失笑道。
　　论起喝茶，像格鲁诺夫这般牛嚼牡丹纯粹只为解渴的欧洲人，真是被亚洲人甩出无数条街。可是，刘浪就喜欢这样式的，原因很简单，他也是同道中人。茶不就是用来解渴去油腻的嘛，品毛线啊品，咋品还不是苦味儿？
　　“说吧上校，您找我来又有什么吩咐？”大口喝完茶，径直拿着衣袖抹嘴的日耳曼博士已经没了欧洲绅士的优雅，更多的是川人的干脆利索。
　　“今天请你来，是想找你再制造点儿小玩意儿。”刘浪微微一笑，把手上拿着的一根木条给格鲁诺夫递了过去。
　　“木活儿您可找不了我，我可是搞金属的专家。”格鲁诺夫拿着木条调侃了下刘浪这才把目光投到手上的木条上。
　　这一看不打紧，格鲁诺夫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说实话，刘浪也不是做木工的料，手艺着实不怎么样，木棍上的三面凹槽雕刻的一点都不均匀，配上略显棱形前端带尖的木棍，简直是一个完全失败的木工作品。
　　但在格鲁诺夫眼里，这根在外人看来有些丑陋的四不像木棍，却仿佛是已经露出狰狞的恶魔。就是这样一根木棍，如果插入人体，没人能救得了他。尤其是，当这根木棍变成了钢棍的话，那三面简陋凹槽，完全可以变成恶魔锋利的獠牙。
　　“上校，您这是什么？”格鲁诺夫艰难的从木棍上挪开眼光，迟疑的问道。
　　“这是我设计的独立团即将装备的刺刀，哦，不，确切的说叫56式军刺。”刘浪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欢愉。
　　格鲁诺夫却是背心发凉，一阵寒意，这种武器一旦问世，简直就是敌人的噩梦。曾参与祖国刺刀研制工作的格鲁诺夫对那个三面凹槽的功能太清楚不过了，那是人类历史从未有过的刺刀凹槽，代表的是死亡。遇到这个玩意儿，只死不伤。
　　没错，刘浪拿出来的木制品，就是他花了一上午，仿着记忆中那款父辈们最心仪后来已经被禁止制造大名鼎鼎的56式军刺弄出来的。
　　56式军刺可以说是共和国军工在这个世纪独创的最凶残单兵武器之一。它在造型上十分奇特，和现在所使用的汉阳造的匕首型刺刀不同的是，56式刺刀没有锋利的刃口和单面血槽，而是一根三面有凹槽的钢棍，刀身呈棱型，凹槽在充当结构支撑的同时又担任了放血和帮助抽拔刺刀的作用。整刀经过热处理，硬度极高，达到了60HRC以上，别说肉体，就是穿着防弹服，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穿。
　　56式刺刀可怕的并不单单只是刺，而是“抽”血。56式刺刀是在刺进入人体后，血液随血槽排出，肌肉收缩时无法贴紧刺刀面而不会“吸”住刺刀，这样军刺可以从容的从人体拔出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如果没有血槽，因为血压和肌肉剧烈收缩，军刺会被裹在人体内，这样的话拔出军刺就会很困难，影响士兵的进一步的动作。三棱军刺扎出的伤口，在外面看就是个方形的窟窿，伤口各侧无法相互挤压达到一定止血和愈合作用，而且，这种伤口在紧急处理时很难缝合。刺刀刺进对方身体后顺势旋转刀身，就会造成组织大面积破坏，因此致死率极高。
　　然而，仅仅是造成对手大量失血还不够，更可怕的是56式军刺有一层磷化处理的涂层，在淬炼刺刀时在金属中加入了一定量的砷元素，在战场上表面的磷涂层磨损后暴露出含有砷的钢体，即使只擦伤皮肤也很难愈合。
　　当然，这种杀伤效果起不是刻意设计的，在炼钢时加入砷元素只是为了增加钢材的硬度，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砷元素在氧化后会产生剧毒，在刺入人体后会对人体造成一定量的伤害，也就是造成伤口不易愈合、溃烂坏死等。因此，在战前将表面的涂层抹掉可以有效的增加杀伤力！
　　因此，在战前56式军刺是不会开刃的，只有在战前才会开刃，开刃只需使用专用的磨刀石打磨刀尖和刀刃，只需5分钟左右就可以完成。三棱军刺的残忍度在共和国79年教训南方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时，完全释放。
　　那帮在丛林里如鱼得水把美国大兵都打得没了招数的安南士兵，在大量装备三棱军刺共和国的侦察兵面前，流尽了血。
　　在此战过后，甚至连联合国都明令禁止各国再使用这种“反人类”单兵武器，可见三棱军刺的凶名。
　　三棱军刺这种凶物对于凶残的日寇来说，正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第167章 子弹是疯狂的，只有刺刀才是可靠的（1）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杀伤力强，56式三棱军刺因为呈棍状支撑力强，正好适合中国目前金属冶炼技术落后的现状，不像汉阳造刺刀乃至日后装备的中正式刺刀那样容易发生断裂变形。
　　可以说，无论是制造还是对日寇的杀伤力上，56式三棱军刺都是独立团最佳选择。
　　“亲爱的刘，这种军刺威力是足够强，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一战，自从冲锋枪面世，还会有多少军队会选择肉搏？”格鲁诺夫疑惑的问道。
　　作为一个日耳曼人，格鲁诺夫对一战的记忆很深刻。
　　刺刀作为人尽皆知的冷兵器，一直活跃在世界各国的装备舞台上。可以说，从可以快速发射的线膛枪诞生之日起，刺刀就作为肉搏战的最强有力的辅助武器出现在战场上。
　　可是，当欧洲列强在一战后期开始广泛装备冲锋枪的那一刻，刺刀就已经退出了主流，一弹匣子弹可以近距离击毙五到六名敌人，谁还会傻乎乎的冲上去肉搏？
　　“博士，有句名言您肯定没听过，子弹是一个疯狂的东西，只有刺刀是可靠的。”刘浪摇摇头微笑着说道。
　　是的，自二战开始，战场是打的如火如荼的欧洲列强基本上没出现过白刃战，但只有一个战场是例外。
　　那就是中国战场，中日双方在近距离都没有有效武器，冲锋枪什么的，双方都没有大量装备部队。
　　“你们中国人讲话，都这么深奥吗？”格鲁诺夫苦笑着摇摇头。
　　从日耳曼人内心深处来讲，并不希望这款令人望之生畏的军刺面世，尤其是他有种错觉，他的祖国在那位野心勃勃的总理的率领下，或许有一日会跟眼前这个还是上校日后必定成为将军的人对上。这恐怖军刺下将会流满日耳曼民族的血，这一点儿格鲁诺夫丝毫不会怀疑。
　　“您国家最大的敌人日本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不会弱于我国，他们会大量装备近战武器的。”格鲁诺夫试图说服刘浪。
　　格鲁诺夫压根儿没提中国，原因很简单。中国军工极为落后，放眼全国，只有阎老西的太原兵工厂每个月能造几百把冲锋枪，其他兵工厂都造不出来。
　　买的话，由于步枪，机枪，火炮，甚至坦克飞机才是主力装备，都远比冲锋枪重要，显然，仅有的外汇要买这些东西，不可能去买冲锋枪。
　　但格鲁诺夫并不知道，数百万日军从一开始直到战败，也没有大面积装备冲锋枪。
　　日本显然有这个研发能力，也有这个装备能力，但他们的制式冲锋枪百式冲锋枪，开始装备的时间居然是1940年，到了1943年仅仅装备1万多支。
　　随着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连连惨败，这才补充装备了1万多支。到战场结束，整个日军一共才装备了3万支，而同一时期的美军至少装备了150万支汤普森冲锋枪，还有几十万支M3冲锋枪。
　　在疯狂的子弹面前，日军引以为傲的拼刺刀成了一个大笑话。
　　“谢谢您的提醒博士，不过，56式军刺的制造还是拜托您了。”刘浪固执的摇摇头，摆明了自己的坚持。
　　“好吧，这种军刺结构很简单，我会很快做出样品交给您的。”格鲁诺夫见说服不了刘浪，只得苦笑着回答道。“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叫五六式？而不是三二式呢？”临出门时格鲁诺夫问了刘浪一个让他颇为困扰的问题。
　　“因为，五六三十，博士。”刘浪露出一口白牙，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二十多年后56年设计定型的武器。
　　还好，小学熟背的乘法表起了作用。
　　“四八三十二才是最确切的吧！”格鲁诺夫不愧是个理工博士，对于数字很敏感。
　　“因为死吧不好听，就如同你们欧洲人不喜欢数字十三一样。”刘浪的反应倒也很快。
　　“噢，好吧！上校您赢了。”格鲁诺夫耸耸肩，拿着木质军刺离开了刘浪的办公室。
　　刘浪看着门外格鲁诺夫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正如他刚才念过的俄国名将苏沃洛夫的名言那样：子弹是个疯狂的东西，只有刺刀才是最可靠的。
　　因为格鲁诺夫并不知道，刺刀这个小小的在枪炮的巨大威胁下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兵器，在中日对决的战场上，沾满了不知多少中国军人的血，包括妇孺老人。
　　别说德国人不知道，就是中日双方现在的最高层，也不会知道，中日双方在未来的十几年的战斗中，会爆发高达数以千次的白刃战。那也是冠绝整个两次世界大战所有战场的白刃战。
　　而且令国外专家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很多时候的白刃战，并不是在某一方缺乏弹药时候爆发的，即使获胜的一方，亦是血流成河。
　　以西方人的思维，可能很难理解喜欢彰显武力的日本人以及表现自己不惜决死一战的中国人的心思。
　　可以说，刺刀这个小玩意儿，在欧洲战场上可有可无，但在中国战场上，却是极为重要的武器。它的作用，不仅仅只是杀人。
　　56式三棱军刺，将会成为遇见它的狂妄的日寇此生都难以磨灭的噩梦。
　　刘浪坚信。
　　但有一点儿，格鲁诺夫其实并没有说错。日本工业制造业远远超出中国，为什么不配备冲锋枪这种近距离火器而避免白刃战这种残酷的战斗。
　　那也是因为他并不知道，那完全是日军陆军高层极为落后的军事观念问题。
　　没错，把中国数百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的日军陆军高层，其实不过是一群观念还停留在一战时期的将军。
　　如果不是他们足够愚蠢，远未团结成铁板一块的中国或许撑不住八年。这是许多国外军事专家在几十年后分析中日双方军事实力以及国力对比以后得出的并不被中日双方认可的结论。
　　但无论怎么说，在不装备冲锋枪这一点儿上，战后，就算最顽固的日本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那帮陆军精英将军们，实在是脑袋里装满了大便。
　　没完全搞定孱弱的中国，还被美国大兵们吊打。


第168章 子弹是疯狂的，只有刺刀才是可靠的（2）
　　之所以那帮陆军高层为何如此顽固，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日军自明治维新建军以来，在陆军中突出两项基本技能，一个是武器的精确射击，一个是所谓刺刀见红的肉搏战，并且将这两项作为武士刀精神的体现。
　　日军的步枪精度高，射程远，枪身长，刺刀更长，甚至不惜为突出这些性能牺牲诸如稳定性，威力等性能。在全世界步枪中，日军步枪打的最远，射击最准，最适合拼刺，但威力最小，稳定性也一般。
　　在二战之前，经历了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日俄战争，一战对德军的青岛战役，在对待这一系列比自己弱得多的对手上，日军都获得全胜。
　　任何人，一旦连续胜利往往就会骄傲，日军认为自己的这套理论完全没有问题，是完全符合实战需要的。
　　实际上，这套理论在一战之前都是正确的，只是一战后期的众多战役已经粉碎了这个理论。日本人如此妄尊自大，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全面介入一战，所以并不了解而已。
　　一战结束以后，日军又在九一八之后中国战场接连胜利。面对落后自己半个世纪的国军，日军伤亡不多，却获得了东北四省，华北北部，上海地区的控制权（大过日本本土数倍），所以陆军更为傲慢，认为日本皇军是无敌的，也是最精锐的。
　　所以到了二战期间，日军陆军高层对于冲锋枪子弹的超高消耗量，十分反感，因此并不热衷这种单兵武器。而且，由于日军的国力相比美英苏等列强来说，还是弱的。体现在后勤补给上，就是无法应付冲锋枪子弹的大量补充。
　　淞沪会战后期，上海的几十万日军已经耗尽了步枪和机枪的弹药，而日本国内短时间无法提供足够的补充，只得紧急向华北方面的日军借调。日军连现有的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的需求尚且无法有效应付，还谈什么冲锋枪子弹？根据其他国家的经验，冲锋枪一旦装备，弹药消耗量绝对不会少于轻机枪。那么这样一来，恐怕日军后勤供应体系就要被搞垮了。
　　不过，供应问题总归是其次的，日军如果有心想搞冲锋枪，这么多年时间，现有问题总归是有办法解决。关键还是高层的观念问题，他们的思维仍然停留在“如果可以一发子弹杀死敌人，又何必发射一堆子弹消耗资源”的观念上。
　　日本陆军当时的各种步兵武器，不仅射程远，而且清一色的可以安装刺刀，甚至连轻机枪和冲锋枪也不例外。
　　给冲锋枪装备刺刀可谓全世界独一家，其他仅有英国人的斯登冲锋枪后来曾经装过刺刀，但也没有大量实战过。
　　日军高层甚至认为：冲锋枪就是可以让单人运用的小型轻机枪，可以在远处先进行单发精准射击，近距离再以全自动射击。
　　显然，这种定位是莫名其妙的，也是错误的。
　　因为冲锋枪的定位应该是：在100到200米内发挥威力的近战武器，要求射速高，火力猛，装弹量大。
　　而日军高层的定位，实际上是后来对自动步枪的定位。
　　自动步枪如果可以在远处单发精准射击，就必须要求枪管较长，使用步枪子弹。这样一来，第一整枪很重，弹药也重，单兵携带难度大，第二，因为需要远距离射击，子弹威力大，装药量大，导致连续射击时候枪口跳动明显，后坐力大。换句话说，近距离火力就大为减弱。
　　为了这种定位，百式冲锋枪安装了脚架以及可以瞄准到1500米外的表尺，其实冲锋枪有效距离为200甚至100米内；除了脚架以外，日军近距离接战准则中，必须使用刺刀进行白刃战以节省弹药。百式冲锋枪就与同时期其他的日本步兵用机枪，一样安装上刺刀座。
　　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设计，在当时的日本也不算稀奇。1909年日本修改《步兵操典》时，明确将“决定战斗最终胜负的方式是刺刀突击”。
　　可笑的定位，莫名其妙的设计，但日军在和国共两党最精锐的部队面前，依旧占据着绝对上风。
　　首先，从装备上，日军主要装备的30式刺刀刃身长达50厘米，加上三八式步枪的长度总共长1.65米，这个长度甚至超过了日军平均1.56的身高，也是整个二战时期最长的刺刀组合。
　　拿着冲锋枪的美国大兵将此讥讽为能够发射子弹的中世纪长矛，可是，就是这个能发射子弹中世纪长矛在中国战场上逞尽了威风。
　　原因很简单，30式刺刀不仅长，而且刺刀制作精良，选取优质钢材，部件加工精细，坚固耐用，虽然受岛国资源缺乏限制，全部使用的是低碳钢容易生锈，但只要经常保养，能用很长时间。从几十年后的华夏大地，小流氓们械斗的时候还经常拿着30式刺刀大杀四方，就可想而知了。
　　而反观国共两党这边呢？那可就差多了。先说汉阳造上面配的刺刀，先是所有人都厌恶的欧洲式样的短刺刀，刃身总共不过30厘米，后来因为考虑到了日本人的威胁开发了长刺刀，长度和日本人的基本相当，短也就短几厘米，勉强算是能够抗衡，可钢质又差了许多，很容易折断损坏变形。
　　这可不是瞎黑国民政府的刺刀，刘浪记得军史上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红色部队著名的疯子悍将王中将，也就是抗日神剧中李云龙的原型，反围剿的时候曾经跟国军拼过一次极为危险的刺刀。当时王将军以后带着部下和国军肉搏了1个多小时，极为疲惫。突然一个国军挺起刺刀偷袭刺向王，王措手不及，被一刀刺中腹部，一般来说是活不了啦。
　　没想到这名国军的刺刀质量极差，这一刀捅在厚厚的棉袄上，居然把刺刀捅弯了。没有受伤的王将军，上去一刀把国军士兵砍翻。事后检查伤口，皮都没破，只能淤青了一块而已。
　　这样的刺刀，跟日寇寒光闪闪的30式刺刀比起来，后果自然是堪忧。
　　再说国军抗战前主力装备的中正式，中正式仿造的毛瑟1924步枪，并不是三八式这样的长步枪。
　　德国毛瑟公司在二战前经过仔细分析认为，现代化步枪的长度已经没有必要保持一战之前那样。因为一战时期，步枪还是远距离射击的支柱火力之一，但进入二战以后，真正远距离的目标应该由机枪，步兵炮，迫击炮来消灭。
　　步枪只需要在400米到600米距离发挥作用就足够了。
　　既然是这样，步枪枪管可以缩短（来复线短，射程就近一些），那么毛瑟1924步枪的仿制品中正式步枪长度就大为减少，只有1米1，而汉阳造和三八式都在1米25到1米28以上，长出足足15厘米以上。
　　当然，这缩短的15厘米对于步枪兵来说是很好的，短步枪更易于携带，重量也减轻，也利于狭窄空间内的使用。
　　可是，对于拼刺来说，15厘米的差距，是非常可观的了。


第169章 子弹是疯狂的，只有刺刀才是可靠的（3）
　　普通身材人体厚度不过十来厘米，换句话说，拼刺的时候，三八式几乎刺穿了你的身体，你的刺刀都还在刺空气。
　　国民政府的军工专家们当然不全是蠢蛋，这差了的十五厘米怎么搞？好办，加长刺刀长度来弥补，中正式刺刀的刃身长度比日军的30式足足长了5厘米，但在加上枪身总长度以后依旧短了十厘米。
　　短的这区区十厘米，却让无数国军将士血洒疆场，丧生在日寇的30式刺刀之下。
　　性能不及倒也罢了，更可怕的是，国军刺刀的生产能力也不行。
　　很多人看到刺刀就是一把钢刀，觉得很容易就制造，可是刺刀结构其实并不简单，包括弹簧，固定锁，刀鞘，血槽等等，而且刺刀的坚固性，韧性有着很高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刺刀的标准型要求很高，稍有偏差，就无法有效安装在步枪上使用，或者使用的时候出现脱落，晃动，严重影响拼刺。
　　所以，刺刀只能以机械化流水线生产，采用手工作坊生产的数量，质量都无法保障。
　　而当时中国军工能力低下，流水线屈指可数，专业军火工人数量更是不足，导致刺刀生产出现严重问题。
　　不仅是穷的叮当响的红色部队，就连占据大势的南京中央政府，刺刀的生产，几乎都是作坊手工作品。搁八十年后，手工作品那叫高品质，可在这个年代，那只能是劣质的代名词。
　　硬件上不行，再说软件，也就是拼刺术。
　　之前已经说了，日军把刺杀能力当做最重要的单兵能力之一，从明治维新开始，就投入重大人力财力给予完善。
　　日军刺杀方面的专家，研究世界刺杀技术，并且结合日本剑道的一些特点，推出的所谓东洋刺的刺杀术。
　　粗一看，东洋刺根本不起眼，甚至有人说这根本不是武术，就是刺，挡，拨这三个动作，极为简单，似乎连小孩子都会。
　　实际上，这正是日军刺杀术厉害的地方。
　　日军新兵进入部队以后，要进行长达一年的新兵训练，其中刺杀训练是相当被重视的。头五个月的训练，包括队列，刺杀，射击和拉练。
　　所谓队列，就是战队，拉练是跑步和急行军，这是都是基础的基础，射击不用说了，也是必备的技能，而刺杀居然作为和这三项基本功相同地位的技术，交给新兵。
　　日军基层配备很多刺杀教官，这些教官水平很高，训练也相当严格。这样经过一年左右新兵训练苦练后，日军新兵早已无数次重复东洋刺的简单动作，成为一种不假思索的下意识反应了。
　　在明代著名将领戚继光的《练兵纪要》中曾谈到，士兵只要能够将其平时所学的武艺在战场上用到“十之一二”，就能够在白刃战中取胜。
　　此时，东洋刺的威力就显现出来，由于极为简单，成为日本兵的下意识反应，所以日军在拼刺中面对国军的刺刀，反应极快，出手也快，加上平时训练严格，往往能够达到快准狠，力量也相当惊人。
　　日本人的拼刺术厉害，再反观中国主力战场上的国军方面。
　　因为刺杀训练无法一蹴而就，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并不是国军不重视刺杀训练，相反也是极为重视，并且老兵们的拼刺水平并不比日军低多少。可是在淞沪会战一役，面对日军的坚船利炮，近三十万国军精锐消耗殆尽，南京保卫战则再次大败，能和日军拼刺的老兵所剩无几，基本每次战役以后补充一半新兵，导致肉搏能力迅速下降，一对一的话真的拼不过日本人。
　　好在国军当时很多部队还是有些近战武器，不是完全依靠刺刀。花机关（德国MP18冲锋枪）和盒子炮（毛瑟军用手枪），这些都是克制日军刺刀兵的利器。按国军将领粗豪一点儿的说法，麻辣隔壁的先把枪里所有的子弹打完再冲上去跟狗日的小鬼子拼，都要死了，还节约特娘的子弹？
　　再说说另外一支抗日重要的力量——红色部队，装备比国军还差的多，但就是因为差，所以才不得不死中求活开发白刃战技能。红色部队从开始跟光头校长各种围剿开始，就属于穷人对富人的战争，早习惯拿着大刀片儿和红缨枪跟拿着步枪的国军开干了。
　　从将军到士兵，可以说，都是白刃战的好手，可就是这样，在抗战初期，红色部队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存活下来的精锐，也只能和日军拼个旗鼓相当，其余补充的新兵自然不是对手，所以在战争初期和日军很多次白刃战中也损失颇大。
　　但是，白刃战是柄双刃剑，输的一方固然损失惨重，但获胜的一方也不是说毫发无损。更重要的是，白刃战，不仅仅是装备和技术，更是由信仰、血性、胆量和勇气汇集而成的一种精神！
　　面对国破家亡的中国军人，从不缺乏这种敢于牺牲的精神。
　　那怕这种精神并不一定带来的就是胜利。
　　失败是成功他妈这句话，一定是为中国战场量身定做的。败着败着，日本人就掉坑里了，摔的也很惨，“成功”不认得他们了。
　　1940年以前大日本帝国皇军很屌很牛逼，往往需要两三个国军将士才能对付一个倭国短腿，但随着日本精锐老兵的逐渐损失，国军后来也可以一对一跟他们单挑了。
　　但是，那是付出了近三年无数官兵牺牲的结果，并不值得有多么欣喜。
　　中国人再多，也不应该成为日寇刺刀下的战果，这些，本可以避免。
　　对于钢材材质和制造要求都不是多么严格的三棱军刺，刘浪并不打算敝帚自珍，他的打算很简单，不仅独立团数千人要人手一把，五年后穿着草鞋出川抗日的三十万将士，也需要。
　　这玩意儿，能杀人，所耗钱粮又不多，刘浪能买单。
　　当然，那得数年以后，刘浪现在可不会把这个专业杀人的玩意儿提供给正在致力于内战的国军们。
　　共和国军工的最佳制造，上面只能流满日寇的血。
　　窗外残阳如血，犹如刘浪记忆中三棱军刺上闪耀的暗红。


第170章 请你们吃猪头
　　三棱军刺的制作对于一个德国机械专业博士来说，并不算太难。
　　仅仅过了两天，一柄黑不溜秋的三棱军刺成品就摆在刘浪和独立团高层的面前。
　　“上校，您的理论很完美，做这种军刺，我们炼钢厂出品的那种低碳钢完全可以胜任，我想，它会成为战士们喜爱的好伙伴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涂上您要求的磷。”格鲁诺夫略显得意的向刘浪显摆。
　　在自己得意的作品面前，格鲁诺夫完全忘记了他前两天还在为这柄武器的可怕而担忧。
　　“博士，您确定这玩意儿能杀人？”赵二狗好奇的拿起黑不溜秋并不起眼的三棱军刺，带着几分怀疑问道。
　　的确，第一次将自己展示在中国军人面前的三棱军刺就像一根带着几条棱线的铁条，毫不起眼。
　　“嘿嘿，能不能杀人，看看就知道了。”刘浪接过格鲁诺夫微笑着递过来的临时用磨刀石，细致的在军刺尖头处磨了起来。
　　锋利的刃尖在射进窗户阳光的照耀下逐渐闪出了寒光。
　　稍倾，刘浪满意的看看已经被开锋了的刃尖，土法炼钢厂的钢质虽然不怎么样，但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随手一掷，只听“夺”的一声，军刺就将团部办公室厚达两公分的木门刺了个对穿，长达50厘米的军刺留在木门上面的只剩下不到一半。
　　俞献诚等人集体抽了口冷气。人的皮肤和肌肉可比木头要柔软多了，若是扎到人身上，绝对的又是个对穿。
　　“长官，光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刺刀也可以做到。”赵二狗还是有些不服。
　　在他看来，这种钢刺光会刺杀的功能实在单一，刺刀好歹还能当匕首，遇到铁丝网什么的还能割一下。
　　“石大头，把王县长昨天送来的那头猪抬过来，今天我请大家吃猪头。”刘浪拍拍手，朝窗外喊道。
　　“好嘞，长官，开水我都煮好了。”窗外的石大头声音少有的兴奋。
　　显然，吃猪头这事儿，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屋内的大部分军官面面相觑，长官的思维跳跃性太强了，刚才还在讨论他发明的新武器，这会儿怎么又跑题到吃猪头那儿去了？不过，有猪头吃倒是好事儿，天天的光吃肥肉片已经吃得有些腻味了。
　　只有俞献诚看着刘浪随手拔出的军刺目光闪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众人跟着刘浪来到团部院子里，等着看马上要变成美食的猪。
　　等到石大头和天天缠着他习武的陈运发两个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抬着一头四蹄朝天绑着的大猪进了院子。大家才明白为何猪不是被拉过来，而是被抬过来。
　　那是一头长达两尺浑身长满黑色鬃毛一张尖嘴上还露着两根像小匕首一般獠牙的猪，一头野猪，一头大野猪，一头还活着的大野猪。
　　“好家伙，好大一头野猪！今天有口福了。”赵二狗眉开眼笑的大乐。
　　“想吃啊！那好办，用你的刺刀宰了它。”刘浪微微一笑，还没等赵二狗回答，又命令道：“大发，把野猪给我放了。”
　　“卧槽，大发，别放。”赵二狗一个激灵，满头冷汗的嚷嚷。苦笑着看向刘浪：“长官，您觉得二狗那儿得罪您了，你说句话都成，别拿这个家伙吓唬我啊！或者给把枪也成，光用刺刀，我搞不赢啊！”
　　山里人有句俗语叫：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意思就是在山里最危险动物的排名。很多人最害怕的是老虎，其实，老虎因为智慧较高，很少主动招惹人，反而不是最危险的。而野猪因为是个愣头青二货，见了人就主动冲上来开干，反而人受到的伤害最大。
　　不过，仅从战斗力来说，野猪的战斗力虽然弱于老虎，其实也弱不了那儿去，尤其是对人来说，基本都属于无可匹敌的那一类。因为常年在泥潭里打滚和松树上蹭痒，野猪本身就很坚韧皮肤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松香和泥垢的混合物，就像又额外穿了副盔甲，拿着猎枪的猎人如果没一枪打中野猪的要害，后果都不堪设想。更何况，刘浪要求赵二狗拿着刺刀去宰这么一头山中的霸王，那完全是要上菜的节奏，把赵二狗送给野猪当菜。
　　野猪可是杂食性动物，荤素不论的。
　　别说赵二狗，就是独立团自刘浪以下的最强者俞献诚，想着就拿着一把刺刀跟这个猛兽开干，心里都没有多大把握。
　　“瞅你那点儿胆子，想吃猪肉还不敢自己动手，那只有老子这个请客的来了。大发，给我放了它。”刘浪晒然一笑。
　　“哈哈。”一听刘浪要亲自出手，所有提高警惕的军官都放松下来大笑。
　　在他们看来，禽兽不如的团座长官可比那头大野猪猛多了，虽然他们也没把握和那头大野猪对上。
　　“MY GOD，上校，你一定是疯了。”谨慎的日耳曼博士脸色吓得煞白。
　　格鲁诺夫敢保证，这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大一头猪了，还是头野猪，能吃肉的野猪。这样的一个大家伙如果脱开绳索，究竟会发生什么？就算是他身边还站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中国军人，也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第一时间，格鲁诺夫握紧了刘浪送给他防身用的勃朗宁小手枪，这个，比那帮不靠谱的中国军人强多了。
　　估计是绑时间长了气血不通，挣脱打开死结绳索的大野猪在地上四蹄乱弹了好一会儿，终于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不出意外的，野猪凶光四射盯着眼前的众人，几乎每个人都可以看出野猪小小眼珠里迸出的仇恨。
　　换成是自己，被这样四蹄朝天的绑了一两天，估计也恨不得把始作俑者一口口嚼碎吧！
　　野猪，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二货野猪向来是怎么想就怎么做，“嗷”的狂叫一声，就朝站在最前面的刘浪冲去，就像一辆开足了马力的小坦克。
　　不过短短的几米距离，对于时速高达三四十码的野猪来说，也就一秒的功夫就冲到了刘浪面前。
　　“上帝……”格鲁诺夫惊的连退两步，毫不迟疑的举起了自己的枪。
　　中国上校不仅是他的雇主，更是一名优秀的军人，还是一名天才的设计师，格鲁诺夫不能不救他，虽然他刚才的决定很愚蠢。


第171章 日寇和山猪其实是一样的。
　　格鲁诺夫还没来得及瞄准着野猪狠狠的扣动扳机，就见刘浪脚步一错，身形一闪，反手握着军刺狠狠的往下一扎。
　　黝黑的三棱军刺直接没入野猪的脖颈，从留在外面的军刺刺身判断，少说也刺进去了二十几厘米。
　　这还没完，刘浪并没有任军刺留在野猪体内，而是借着野猪向前的冲劲，往后一带，就拔出了军刺。
　　血，就像喷泉一般，从野猪的脖颈喷了出来。满院子的血腥味儿。
　　“嗷~~~嗷~~~”野猪凄厉而瘆人的长嚎声直到这时才响起。
　　军人们闪的比可怜的博士自然要快的多，完全可以作鸟兽散来形容，这些老兵们都知道，受伤的猛兽才是最可怕的，别看野猪被胖团座这样来了一家伙，血喷的老高，恐怕危险性比先前还要更可怕的多。
　　连危险来临都不知道躲的，早都没资格站这里了。
　　他们倒是闪的快，只留下可怜的格鲁诺夫博士小脸煞白的拿着勃朗宁小手枪指着两眼血红，脖子还在搞血色喷泉的超级大野猪，两条腿忍不住的颤抖。
　　这会儿没人笑话博士胆小，家猪挨了刀子几个大小伙子都按不住，更甭提这头可堪比虎熊的超级大野猪了。
　　“砰”的一声枪响，格鲁诺夫虽然被吓的不清，但日耳曼人的勇敢还是让他扣动了扳机，口径9mm勃朗宁1911手枪的威力堪称巨大，野猪宽阔的肩胛冒出一朵血花。
　　野猪继续凄厉的惨叫着，却再也无力向前，重重倒在地上，四蹄乱弹，没过多久，动作越来越小，令人胆寒的猪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下来。
　　“上帝，我竟然干掉了它，上帝保佑。”格鲁诺夫左手不停的在胸前划着十字。
　　一枪能把这样的凶兽撂倒，绝对是超出了博士的心理接受范围，只能把功劳归功于上帝他老人家了。
　　“哈哈，格博士，枪法不错啊！比长官还要厉害多了。”赵二狗笑着揶揄还在划十字的格鲁诺夫。
　　别看刚才野猪凶猛，各位军官跑的比兔子还快，可还真没人太担心格鲁诺夫的安全问题。如果七八支盒子炮都指着野猪，还能让野猪把独立团最高学者给伤了，他们这帮人可真得回家卖红薯去了。
　　更何况，长官还提着那根尖尖的钢条没动呢！恐怖的长官可是有徒手连毙十名日军的记录。
　　“上帝与他的子民同在。”格鲁诺夫回了一句欧洲式的纯官方语言。
　　不过，他傲然的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的那个姿势，还是暴露了某金发男的得意。
　　征服猛兽，也是炫耀雄性荷尔蒙的一种方式。
　　只可惜，独立团的高层们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野猪身上。
　　“勃朗宁手枪的威力不小啊！看这一枪，肩胛骨都应该打断了。”
　　“美国货是不错，可惜就是这枪太贵了，德国佬的盒子炮也不错。”
　　“说那么多做甚，现在咱们应该赶紧把猪毛给褪了。”
　　“说的对，大头，赶紧的，准备好开水，今天哥几个来顿好的。”
　　“对，对，肥肉炖洋芋，那叫一个香，再来点儿酒就更美了。”
　　“可惜了，要不是长官刚才那一家伙，浪费了这么多猪血，喝完酒搞个猪血粉丝汤，我跟你们说，那才叫一个美。”
　　……
　　除了稍微老成持重点儿的梁文忠和俞献诚，军官们早已围到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野猪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话题从枪法开始逐渐跑偏，最后已经讨论到啥时候再娶房媳妇儿，此生就无憾了。
　　没人注意到某胖团座的脸色在逐渐变黑。
　　这帮混蛋，是好久没练过他们了吧！
　　俞献诚一直没怎么说话，蹲在野猪身边，仔细的看着还在不停泊泊冒着血泡的野猪脖颈上极为狰狞的伤口，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良久，才重重的吐了口气，缓声说道：“你们以为，把肩胛骨打断就可以让一头体重达300多斤的野猪断气？”
　　“也是？要是一枪打中脑门还差不多。”迟大奎皱着眉头发言。
　　“不还有长官给它来的那一下子吗？我看那，搞不好是流血给它流死的。”赵二狗毫不迟疑的发言。
　　从理论上讲，这才是最科学的。
　　流血流死的？此话一出，再联想到先前野猪脖颈上喷出高达半米的血柱，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是一刀捅到动脉，流血多很正常，可无论如何动脉也是长不到猪脖子后方去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野猪血流不止，竟然都是那把军刺造成的。
　　都是职业军人，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这代表那把可怕的军刺刺到人身上，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战场上，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被枪打死，也不是被炮炸死，最怕的是血流不止，慢慢的死去，那种逐渐走近死亡的恐惧，是任何人都无法不恐惧的。
　　而野猪身上楔形的伤口告诉所有人，这种伤口，几乎是无法包扎的，就算是及时包扎，依照刚才野猪流血的速度，不用几分钟，就无血可流了。
　　没血流了，人自然也就完蛋了。
　　好可怕的凶刃，这一刻，所有人看刘浪手中黑色无锋军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战栗。
　　这把不带锋刃的钢刺没有其他任何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杀人。
　　幸好，这玩意儿，是自己的。
　　毫无疑问，猪肉大餐可以有，验证过自己实力的三棱军刺也毫无疑问的成为了独立团制式刺刀。
　　而独立团所有新老兵的拼刺训练也从这一刻正式展开。
　　按照刘浪的计划，独立团所有新兵老兵，无论在做何种训练，但每天都必须抽出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练习拼刺术，三月后拼刺术不达标者一律降军饷3块大洋，所在班排连三级长官各降5元。
　　在刘浪看来，拼刺术甚至要比射击术更重要，近距离杀人和远距离一枪结果敌人的感觉完全是两码事儿。
　　日军能用拼刺彰显所谓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武勇，独立团，也能用三棱军刺告诉他们，流尽鲜血的侵略者，和只会凄惨嚎叫的山猪，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172章 环境造就人
　　日军的拼刺术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借鉴了东洋剑道一刀流一击必杀的特点，再结合长期的训练，将一挡一拨一刺训练成士兵的本能。
　　而且在战争初期，中国士兵并不知道，日军在准备进行白刃战之前，都会搞个小花招，会在腹部缠上两层厚厚的帆布，如果力量不够，刺刀没完全刺透帆布，他们就会反戈一击。白刃战软硬件皆不如人，还被人坑，中国士兵在战争前期白刃战上被全面压制也是正常的了。
　　当然，自从刘浪的到来和三棱军刺的诞生之日，日军在白刃战上的优势统统划归乌有。有了三棱军刺这样的凶器，别说帆布，就是块铁皮，也是一刺即穿。
　　更重要的是刘浪教授给独立团各级官兵的拼刺术，脱胎于日军的东洋刺，却又融合了中国的枪术，是共和国在三十年后根据武术大家顾留馨和他所著的《劈刺实验录》所改良完成。
　　顾留馨作为一名武术家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这位文武双修的练武达人着实是个武痴，从11岁开始习南拳，后从宫荫轩、刘震南、陈微明、武汇川、徐致一、吴鉴泉、陈发科、林济群、孙禄堂等学习心意六合拳、诸式太极拳与推手、形意拳以及八卦掌、八方刀、骑枪、棍术、剑术等拳械；并向友人田毓荣、傅采轩等学跤术及拦手门拳术；还向唐豪习日本劈刺术等。所学之杂，在近代史上实是再难找出第二人选。
　　当然，让他名动华夏武术界的不是他的武功，却是他糅合中华武术为基础吸收了日军东洋刺的优点，历经三年实际苦练膍胵之术，写了一篇《劈刺实验录》，准备贡献给抗战将士研习，可后来由于在国家层面上对拼刺之术的需要远比不上枪炮等热武器装备的需求。这本将东方实战武术发挥到极致的拼刺术直到共和国成立十年后才成为一线部队的实战教材。
　　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和国的单兵装备越来越先进，这篇本应该在实战中让敌人在共和国刺刀下颤抖的拼刺术竟然没有得到多少实战的机会。
　　不过，没经历过实战，并不证明这种拼刺术不强，前世已经快达到单兵技能巅峰的刘浪在和已经年近五十的父亲以木棍为武器仅以拼刺之术搏杀对抗中，竟然大败而归。否则，刘浪也不会记下这个在现代军人看来已经老掉牙的拼刺刀战术了。
　　拼刺术的训练自然不能拿真家伙练，全部是由实木做的木棍，根据刘浪的要求，木棍的重量长度要和汉阳造步枪加上军刺一致，前端为圆头。拼刺时亦要穿上藤条编制的护甲和护裆以及面罩防止误伤。
　　这些东西自然不需要刘浪去操心，只需要将订单交到王县长手上，这位很快就能解决。木工活儿对广元这里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更何况刘浪也不是白要东西，一套这样的训练装备刘浪足足开出一块现大洋的价格。
　　这不，只用了三天时间，王县长就带着十几辆大车亲自将刘浪订购的东西送到了基地。
　　“梁长官，这是刘团长要的东西，顺便还带了二十头生猪和两万个鸡蛋，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王某再去筹措。还有，我想见见团座，还请梁长官帮着通报一声。”王县长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跟独立团后勤总负责人梁文忠说道。
　　这段时间王之意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按他的说法，这段时间可是他当县长以来最轻松的日子。不用被上峰逼着去收已经快到一百年以后的税不说，他的小日子也越来越滋润。
　　不过一个月，粮食、蔬菜、肉蛋、衣物被服独立团大肆的采购让广元老百姓的荷包像充了水的猪尿泡鼓了起来。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他这个县长的日子当然也舒坦了，近半个月他走在街上可是被那帮泥巴脚杆儿喊了好几次“王青天”。虽然依旧看不上那帮乡下人，但王之意头一次觉得被人喊青天的滋味竟然比他从他们手里强行收取上来的几千白花花的大洋还要美一些。
　　很奇怪的感觉，但王之意却有点儿上瘾。
　　独立团付出的白花花的现大洋，王之意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雁过必须拔毛，就差把雁腿雁胸都留下只给个雁脑壳，而是全部依照既定价格给了那些穿着草鞋戴着草帽的乡下泥脚杆们。
　　当然，刘浪脸上带着浅笑告诉他，谁敢贪污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就要谁的脑袋这句话也起了很大作用。王之意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县长在有着两千多号人马的刘浪面前是个什么人物。
　　人，最重要的就是定位清晰。自从省主席刘文辉通电全省把广元军政大权交给刘浪的那一刻，王县长就迅速给自己找好了位置和存在感。
　　一个多月的时间证明，他是正确的。不用挨老百姓骂，他自己也没少赚，每次的大采购他和属下们都有总金额百分之五的什么管理经费，新名词懂不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一个月就能光明正大的从刘浪手里拿到好几百的现大洋。
　　有钱赚，官声变好，再去冒着掉脑壳的危险去找那帮穷的掉渣的泥腿子们要钱，那他王之意可真是脑壳坏了吧。
　　“呵呵，王县长言重了，这些天独立团日常所需多亏王县长帮忙筹措购买，团座早就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不过，团座这会儿正在训练场训练新兵，恐怕今天是没时间了，这样，我把你的意思带到。”梁文忠微微一笑答道。
　　“这样啊！刘团长事务繁忙，梁长官也别麻烦了，改天我再来拜见好了。这是前日一个乡下亲戚在山里寻的一根老参，请梁长官带给团座，请他一定保重身体。还有一根略小，梁长官莫怪。”听说见不到刘浪，王之意略显失望，不过很快就面色如常，将两个小盒子硬塞到梁文忠手上。
　　看着王之意的身影消失在山脚，梁文忠摇摇头指挥着几十名兴高采烈的壮丁把这批物资运走。
　　梁文忠不得不佩服胖团座的用人，在刘文辉通电之后，本来按照他和其他几个人的意思，是得把除最先靠过来的城防警备司令詹士芳以外广元所有的大小官员从上到下全换掉，在这些纯粹的军人们看来，这帮政客们从根子都已经腐烂了。
　　可刘浪摇头阻止了他们，很是意味深长的来了句：“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环境改变却不知改变的人才是应该被淘汰的。”
　　事实证明，刘浪的眼光很准，这位用了不过三年时间就足足贪污了两三万大洋的贪官县长，竟然有着很强的组织能力。独立团对外采购大量的粮食衣物及日常所需用品名目之繁多，梁文忠看着都脑仁疼，但这位却是安排的井井有条，全部在规定时间之内购买送达。
　　至于贪污贿赂，竟也销声匿迹，至今还没有听到有人投诉。
　　长官的那句环境造就人真的是太有道理了，再想想自己和其他人，梁文忠也不由若有所得，貌似和以前也不太一样呢！


第173章 大刀和长枪（1）
　　刘团座这会儿真的很忙。
　　忙着溜达。
　　溜达到训练场上的时候，场上的气氛正热火朝天，好几百号人把训练场中心围的水泻不通，还不时的传出轰然叫好之声。
　　看看手中的训练计划表，这会儿应该是三个连队的拼刺基础训练时间段，这帮家伙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刘浪好奇的挤进人堆。
　　士兵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场中，谁也没留意身边挤进来的胖团座。
　　方圆不过几十平方米的场中间站着八个人，分为两方。一方刘浪还算熟悉，是以一名叫做胡大壮为首的几名老兵，胡大壮名如其人，身材高大雄壮，一把子力气在500老兵里也是出了名的，第一次跑步考核的时候也是进入了前五十名，所以刘浪对他还是有印象。
　　老兵们都手持着一根长1.65米的木棒，身上穿着藤条粗粗编制的防护衣，那是训练工具到来之前的替代品，基地周围山上树木藤条多的是，给每个士兵放一时辰的假，那帮农村汉子们都能做一副出来，就是品相差了点儿。
　　而对面领头站着的刘浪也熟悉，就是当日不服气菜鸟名号却被刘浪招来两个高手打击的毫无脾气的蔡大刀，剩下的几个刘浪不怎么认识，也都穿着藤条，不过手里拿着的却是粗上两号短上不少的木棒。
　　不管是木棒还是木棍，上面都沾着白色的石灰。
　　在众人的助威声中，双方发了一声喊，朝对方冲去。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以胡大壮为首的老兵们以棍当刺，个个双目怒睁气势凶猛，面对手提木棒的几个新兵，不管不顾当胸就是一个突刺，如果刺中，就算是有藤条做的防护衣，恐怕几名新兵也得大吃苦头，一大块淤青是避免不了的。
　　刘浪微微点头，他招募的这帮国军老兵不愧是精锐，就冲他们现在这水平，虽然可能比传说中以拼刺刀为结束战场的日军稍弱，但应该也差距有限，给他们用上以杀人为己任的凶器三棱军刺，差不多就可以拼个旗鼓相当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蔡大刀的胸口，“哈！”胡大壮吐气开声，一声大吼，至少也使出了八分力朝蔡大刀胸口扎去。
　　胡大壮也是憋了一把火，好不容易从大头兵混到了上士班长，结果手下竟然出了个这么个刺头儿新兵，听说要搞拼刺训练，竟然直接蹦出来提出异议，他不练拼刺，有他手里的大刀，小日本就来一个死一个。
　　这还得了？军队里最讲究的是什么？是军令，是规矩，没有规矩何来方圆？你蔡大刀手里的大刀再厉害，这该练的拼刺还得练。
　　要是搁以前十九路军，这样的刺头儿，早就被几个老兵一拥而上一顿毒打，打的服服帖帖的。但现在独立团军法很严格，不得任意欺负惩罚新兵，违者轻则关禁闭，重则被免去现任职务从大头兵重新混起。
　　既然不能打不能罚，那就用战场的规矩，让他明白，光凭大刀是无法和长达两尺的刺刀匹敌的。
　　有了蔡大刀当头儿，新兵队伍中陆续跳出几个练过武，自持刀法不错的新兵蛋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天天被老兵们当孙子一样训，小伙儿们早憋着一股劲儿跟老兵们叫板了，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获得胜利的机会，自然有点儿本领的都蹿出来了。
　　教训一个也是打，教训一堆也是打，胡大壮直接喊了几个老战友，拿着简易版的刺刀就和刺头儿新兵们对上了。喜欢拿大刀的蔡大刀就直接用长度差不多的大木棒代替了，不过这次他可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要比可以，不能拿违规武器，只能用长度和步枪差不多的木棍。
　　上次石大头那根超级大木棍可是给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军营中本身就是荷尔蒙旺盛的地方，几个带队的连长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比。
　　两人之间不过十数米的距离，胡大壮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几个大步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不足三米，木棍本身就足有1.6米加上胳膊的长度，电光火石之间棍尖就已经要戳上蔡大刀的胸口。
　　一直一动不动单手提着木棍的蔡大刀突然动了，木棍猛的向上一撩，“砰”只听一声闷响，胡大壮木棍再也无力保持向前直刺，棍头斜指向天空，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前冲去。
　　而这时，蔡大刀手里短木棍一寸短一寸险的优势尽显无疑，虽然同样被荡开，棒尖却朝着胡大壮扎去。
　　中门大开的胡大壮却也不是弱手，将手中的木棍一摆，将袭来的木棒格挡开，但却不料蔡大刀的右腿突然闪电般弹出，直接踢向胡大壮两腿之间。
　　娘的个腿，这小子咋这毒呢？胡大壮大骇，勉力扭身避开要害，但这一脚却无论如何是避不开了，“砰”的一声，胡大壮被蔡大刀一脚踢的踉跄后退。
　　没有眼花缭乱，这几下兔起鹘落，蔡大刀转瞬之间就将气势汹汹的胡大壮逼退，引起新兵们一片叫好声。
　　而其他几对捉对厮杀的还在“砰，砰”你格我挡打的极为热闹。
　　蔡大刀也不追赶，得意的站在原地道：“胡班长，你可输了。”
　　“胡扯，老子那里输了？战场上挨上一脚算个球，再来。”胡大壮一摆手里的木棍脸红脖子粗的回了一句。
　　被一个新兵一个照面就踢了一脚，胡大壮的面子当然有些挂不住，但这远比不上新兵蛋子那句你输了来得气人。
　　蔡大刀晒然一笑，没再说话。如果真是敌人，他有九成把握在他踉跄后退身体失去平衡之际一刀劈下他的脑袋。
　　只不过这话他可没敢说出口，再二愣子，他也知道当众这么说会让老兵班长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况且，经过这段时间训练，除了近身搏杀这一项他有把握胜过老兵，这位老兵班长还是让他挺佩服的，一身蛮力更是全连无人能及，为自己班挣了不少积分。
　　他今天出头，也不是全为了出风头，更是想告诉长官们，他手里的刀，要比日本鬼子的刺刀更厉害。
　　“好了，到此为止吧！大壮你输了，如果蔡大刀手里是把真正的大刀片子，这会儿你已经是他刀下之鬼了。”刘浪分开身前的两名还在热烈欢呼的新兵，走进场里说道。
　　团座来了。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虽然刘浪这段时间并没怎么参与新兵训练的指导事务，但并无损于刘浪在新兵们心中的威严。不仅是他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让新兵们惊惧，新兵们更是从老兵那儿已经听说过不少这位胖团座的事迹。无论是单枪匹马格杀一个全副武装战斗班的小鬼子，还是带着二十几个残兵一炮端掉日军联队司令部，或是十几个人就敢对着上百日军反冲锋，并且还活到了最后。随便那一件，都足以让新兵们为之膜拜。
　　他们这位牛逼的胖团座，绝对是站在军人单兵作战的巅峰，这是经过了两个月刻苦训练对军人这个词稍稍理解后最深的认识。


第174章 大刀和长枪（2）
　　“团座，大壮给您丢脸了。”胡大壮见刘浪亲自前来，也不争辩，低着头垂头丧气说道。
　　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刚才他后退时，因为长枪太长来不及收回之际，蔡大刀顺势一刀劈下，他十有八九是躲不开的。
　　只是身为一个老兵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么简单的认输。
　　“团座，您来了，弟兄们正在训练拼刺刀的基本功，您正好来指导指导。”几个新兵连长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溜过来，腆着脸给刘浪问好。
　　其中一个正是刘浪当初带领的六个残兵中的一个，叫凌洪，虽然个人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论奸猾抵不上赵二狗，比单兵战力比不过刘大柱，但这家伙却是几个残兵中最有文化的，还上过几年的学堂，相当于未来的小学毕业，但就这样的小学毕业生，要是放这两千多大头兵中，那也是傲视众人了。所以也被刘浪排来当新兵连连长，如果在新兵营这三个月他带的不错的话，基本铁定提中尉了。
　　从这两月看来，凌洪干的还不错。
　　否则，他明明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扯淡，还敢腆着脸说在训练。
　　刘浪横凌洪一眼，冷笑道：“好啊！那你给老子说说你们是在扎马步呢还是在练举枪？龟儿子的，老子可是挤了一身臭汗才进来看见你凌少尉的好不好？”
　　“嘿嘿，团座，看您说的，您那身功夫谁不知道？谁挤得动您啊！”凌洪跟随刘浪日久，知道刘浪的脾气，继续腆着脸说道。
　　刘浪真正发怒的时候，空气都是冷的，哪像现在，还特么这么热？
　　另外两个新兵连长不无羡慕的看了凌洪一眼，这就是嫡系，换成他们是万万不敢跟胖团座这么扯淡的。不过还好，刘浪在公事方面向来一视同仁，最早跟随他的六个残兵，不还是有两个没当成新兵连长？这会儿还在山头上和一帮老兵们挖地道呢！
　　刘浪没有理会凌洪，对脸色通红的胡大壮说道：“你也别泄气，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拼刺术不精，蔡大刀苦练刀法十数年，实是一把好手，就是一名日军老兵，在他面前，结局也是一样。”
　　安慰完满脸羞愧的胡大壮，刘浪看向蔡大刀。
　　“长官好！”蔡大刀忙丢下手中的木棒，小跑着过来冲刘浪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军礼。
　　“蔡大刀，你很好。”刘浪也还了个军礼，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晦涩难明。
　　“长官，我……”蔡大刀本就有几分忐忑的心更是多了几分不安，想给刘浪解释自己的本意。
　　“呵呵，你别紧张，我是说你的刀法真的很不错，不太像传统门派的刀法，倒有几分实战磨砺过的意思。”刘浪道。
　　“长官您真是厉害，我爷爷以前在北边儿被胡子虏去过，跟着一个老武师练过几招，山里猛兽多，我爷爷传给我老汉儿，老汉儿又教给我。”蔡大刀的眼睛瞪得溜圆，惊奇的给刘浪解释道。
　　话虽然说得不怎么明白，其实就是告诉刘浪，他这家传的刀法的确如刘浪所说，是在土匪窝里学的。土匪嘛，那天不是实战？
　　得，这一家子不仅刀法有传承，进土匪窝也是能遗传的，刘浪心里暗笑也不点明。搁几十年后土匪自然是人人喊打，但在这个军阀各自为战兵荒马乱的年头，土匪对于老百姓来说却还真的不算什么新鲜名词，被各种苛捐杂税弄的活不下去的平头百姓们想来也只有抢了。
　　若是国民政府足够争气，把外御敌寇，内抚民生做好，想来也没后来共和国什么事儿了。只可惜代表买办阶级的国民政府包括光头校长自己，就算能预知未来，恐怕他们还得这么做，因为他们代表的那部分人，永远只占四万万中国人中的那一小撮，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而蔡大刀说的北边，不是东北，而是四川西北边的陕西甘肃青海几省，那里气候环境恶劣条件更差。人说穷山恶水多刁民，其实真不是瞎扯，从民国初年开始，土匪在西北各省呈蔓延趋势，到了民国南京政府统治时期，仅陕西一省就有土匪十万，甘肃青海有记录的土匪也多达数万。
　　否则像苟家这样的豪强也不会有武装护院达500余人，这种拥有私军的行为在民国时期竟然也是属于被默许的状态，那也都是因为匪患太巨，中央政府根本无力剿除的缘故。
　　西北民风彪悍，刀法也多以直接粗暴为主，没有中国大部分武术那般花哨，但用于战场搏杀却是极为适合。比如西北军闻名遐迩的大刀队，所习的破锋八刀就是沧州武术名家马凤图专为西北军所编写，刀式简单利落，刀刀直奔要害，在和日军数次的对决中屡屡将之重挫。
　　像曾经的历史时空里，长城抗日喜峰口之战，西北系第二十九军赵登禹将军麾下600人的大刀队，曾夜袭日寇军营，重创一千余日军，最终取得歼敌5000人的战绩。大刀进行曲和大刀队自此闻名全国。
　　不过，刘浪并没打算让独立团学习西北军，全军背上大刀和日军作战。原因很简单，其一，独立团士兵的来源和西北军构成不同，西北军大多以西北汉子为主，身材要比四川人高大；其二，西北军苦练破锋八刀多达数年才能有此功力，独立团半年后即将北上，时间已经来不及；其三才是最重要的，一把大刀少说也有三四斤重，有这个负重，士兵不如多背200发子弹外加两颗手榴弹，那对日军的杀伤要远大于冷兵器大刀的作用。
　　“你的刀法不错，但你的想法却是错的。”刘浪摇摇头，径直说道。
　　“可胡班长并不是我的对手。”虽然心里对违抗长官很是忐忑，但蔡大刀无疑是个认真的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如果有一把大刀在手，劈杀几名敌人都不在话下。
　　“好啊，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就来做个试验，看看是你的大刀厉害，还是刺刀厉害。”刘浪并没有冷脸，反而笑了起来。
　　训练中提出质疑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战场上。


第175章 大刀和长枪（3）
　　刘浪的试验很简单。
　　继续两军对垒，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三十对三十。
　　三十名老兵对主动站出来有些刀法基础的三十名新兵。倒不是说新兵中刺头儿多，而是胖团座给出的奖励很诱惑，不管那方，只要获胜，今天晚上可以获得一碗猪肉和二两白酒外加一晚上的休息时间。这对刻苦训练了两月没沾过一滴酒的年轻小伙子们的诱惑力就太大了。
　　搁八十五年后的共和国，这种奖励估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不屑一顾，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绝大部分国民一年到头也就吃得上两三回猪肉喝得上几顿酒，那怕他家里还养的有猪。
　　这些东西，对于出身于乡村的新兵们来说，可都是稀罕玩意儿。更何况还可以吃饱喝足后美美的睡上一大觉呢！
　　让你读上一回八十年后共和国的高中，你就明白，有时候睡眠真的也是一种极为奢侈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胖团座在，在胖团座和诸位长官面前表现一番，蔡大刀上次输的连裤衩都没了，但人家蔡大刀的名字被团座记住了不是？有这样想法的新兵，恐怕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所以此战，新兵们那也是憋足了劲儿，那还管对面站的是不是自己的老兵班长。
　　老兵们自然更是气势汹汹，在刚才失去一城的胡大壮的带领下早已摩拳擦掌，下定决心要给这帮新兵蛋子们一个好看。老兵的骄傲根本不允许他们再输。
　　一看双方这态势，为了防止误伤，刘浪特地叫人把王之意刚送来的新式藤条防护给新兵老兵们换上，连面部颈部都防护得严严实实的。
　　木棍被重量和汉阳造相仿后粗前细的木枪替代，刀也换成了真的大刀，只不过刀锋都被厚帆布缠着，上面洒满了白石灰，护甲上只要有被木枪和刀劈刺的白色痕迹，就必须退出战场。
　　布置完这一切，刘浪退到一边，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对阵双方发了一声喊，冲在一起在场地里劈里乓啷打的甚是热闹。
　　刘浪却是看也不看，把几个忧心忡忡的新兵连长招到一起听他们汇报这两天新兵们的训练情况。
　　“长官，要是老兵们输了？这拼刺术还怎么练下去啊！”凌洪看着一名老兵已经被蔡大刀劈中胸口被判下场，不由愁眉苦脸的提醒刘浪道。
　　虽然团座从来没说错过，但蔡大刀和几个新兵的刀法的确不错，这会儿个个骁勇的很，不说占尽上风也是略占优势。
　　“你以为他们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嘿嘿，这一仗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军队，让他们明白个人的武勇在战场上，永远不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刘浪微微一笑道。
　　刘浪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这是前世他还没进入龙焱部队以前，刘浪所在的连队在讨论到西北军的大刀队如此厉害，为何不在1933年长城抗战之后将破锋八刀这种凌厉的刀法传播到全国，刺刀不占优势的国军每人背一把大刀，再训练个几年，日后也不至于大部分部队在战争初期跟日军拼刺刀的时候完全居于劣势。
　　两种不同思维的碰撞自然会引起争辩，那自然得让事实来说话。刘浪所在连的连长也是个干脆人，直接搞了一次类似于今天的实战演习。
　　参与试验的都是入伍一年半的兵，都没有经过正规的刀法和拼刺术的训练。
　　一名拿着大刀的战士，对付一名拿着长枪的战士，拿大刀的明显处于下风，1v1的战斗中刺刀获胜。那紧接着的使大刀的2V1，拿着长枪的战士依旧能在自身被刀劈中的情况下刺伤一名对手，算是个平手。接下来的20V20的比试中，则更是长枪兵的天下，不到2分钟，手提大刀的一队全体“阵亡”，而长枪兵不过退出比试区区两人而已。
　　不死心的大刀拥护者连续试了很多种群战方式，比如三四人抱团战术，可长枪兵就是一种“一字阵法”就将他们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事实证明，大刀因为本身长度短，很难以想象中的攻入刺刀的防守范围进行贴身砍杀，而刺刀的刺杀速度远比大刀的劈砍动作快得多得多，双方僵持时间只要稍微一长，大刀就落尽下风了；另外，以刀背上撩磕开刺刀后顺势砍下的“破锋刀法”在人贴人的群战中很难施展。
　　战争初期日本老兵的拼刺水平极高，而刀法娴熟能和日军白刃战抗衡唯有西北军这一支，日军和国军在白刃战中大占上风也不足为奇了。
　　很显然，场中的这场战斗也不会例外，新兵们会用大刀，但老兵们的拼刺术也不是白给，又占据了武器上的优势，如果刘浪没料错的话，新兵们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果然不出刘浪所料，仅仅一分钟过后，新兵们就开始陆陆续续被木枪刺中被判定下场，老兵们越战越勇，两分钟过后，还能站在场上的唯有刀法娴熟的蔡大刀一人而已，而他面对的，却是高达二十五人的老兵。没顽抗超过十秒，至少有五根长枪戳中了他的胸口。
　　如果是实战，这位全身上下都能被刺刀戳成筛子。
　　“长官，我错了，在战场上，刺刀果然比大刀有用。”看着满脸微笑的刘浪，蔡大刀脸色通红的低下了头。
　　能在土匪窝里都能混上头领级的蔡大刀当然不笨，马上领会了刘浪让他们比试的潜台词，强调纪律性团体合作的军队和喜欢彰显自身武勇的土匪完全是两码事儿。假若有朝一日他在战场上这么干，很有可能就会害了自己的弟兄。
　　“不，蔡大刀，你还是想错了，我从来没说你用大刀不对。”刘浪却摇摇头道。
　　蔡大刀和周围失落的新兵们一愣。
　　“弟兄们，知道为什么要练习拼刺术吗？”刘浪突然高声问道。“那是因为日寇认为他们的白刃战天下无双，别说我们中国人，就是强壮的俄国人也曾在他们雪亮的刺刀下大败而逃。所以他们骄傲，所以他们残忍，他们为了节约子弹，喜欢用他们的刀锋挑开我们中国妇孺的胸膛，用我们中国人的血来浇灌他们帝国皇军的勋章。”
　　全场寂静。
　　男人们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176章 又出新产品（1）
　　“所以，我们要练习我们自己的拼刺术，我独立团官兵要在日寇最骄傲的技战术上击败他们，击碎他们所谓的帝国皇军的骄傲，让他们在我们的军刺下像待宰的羊羔瑟瑟发抖，但我们不会留手，无论他们是恐惧还是困兽犹斗，我们都会用我们手中的军刺插入他们的心脏。流血的军刺，就是我们对野兽唯一的回答。”刘浪稍停，环视一周。
　　绽舌大吼：“你们，能做到吗？”
　　“而我，能相信你们吗？”
　　“能，能，能~~~”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军官，是老兵还是新兵，全部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
　　几百人高声呼喊的巨大声浪，响彻云霄，在环绕的群山中激起一阵阵回响。
　　就连数里外的山峰上还在完善坑道工事的老兵们，都忍不住往这边张望，看这帮新兵蛋子们究竟是发哪门子疯，嗓门都快喊破了吧！
　　还是我党的那一套管用啊！不由自主就用起前世部队各级政委们鼓舞士气那一套固定模式的刘浪不由心生感叹，论思想政治教育，放眼全球，除了我党，真是无人能及。
　　当然，苦寒之地的某三胖那一套彻彻底底的愚民政策除外。
　　历史已经证明，强大的蒙古人用那一套仅仅在中原之维持了90年的统治，就被赶回了漠北，如果不是那边儿够冷，险些被强大的明军灭族。
　　待周围山崩海啸般的振臂高呼声渐歇，刘浪看向蔡大刀道：“现在懂了吗？决定胜利与否的，永远不是兵器，而是人，是钢铁般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决心。既然你刀法如此出众，战时我许你带上你的大刀，但是，你得给我斩下至少三名日寇的脑袋，做得到吗？”
　　“报告长官，蔡大刀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蔡大刀脸色肃穆，庄重的给刘浪行了个军礼。
　　也许直到这一刻，蔡大刀才彻底的褪去身上那层土匪的外衣，将自己真正的融入到士兵这个角色之中。
　　军人，国之利刃，从来都不应该是在自己的伙伴前炫耀武力，而只应该在敌人面前露出锋芒。
　　“长官，请相信我们。”周围的官兵们也齐刷刷的朝刘浪敬了个军礼。
　　这显然是一次极为成功的思想觉悟提升。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不光是拼刺术的练习，在其余各科目练习上都跟玩儿命一般，训练成绩也突飞猛进。
　　刘浪觉得，他很有必要找个类似于红色部队专门做思想工作的政委一般的下属了，思想工作这事儿真的很重要。
　　时间就在火热的新兵训练中一天天过去，进入了火热的八月。
　　刘浪在建立独立团基地之初就提出必须要建的三个厂子也已经初具规模。
　　炼钢厂的高炉已经正式投入运营，如果原材料充足，可日产低碳钢一吨，月产达三十吨，年产达360吨。这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成就了，要知道，整个民国，大大小小的钢厂合起来，一年也不过才区区三万吨的产量而已。
　　刘浪现在也用不着造坦克装甲车，当然，更重要的是想造也造不了，退一万步就算能造，刘浪也没足够的油料供给。中国从进入工业时代之始，就是个贫油国家，那怕是到了八十五年后。
　　每月三十吨的钢产量对于只用造轻武器和搞要塞建设的独立团来说，堪堪够用了。
　　青龙机械厂说是机械厂，基本已经成了个小型军工厂，除了全力生产造适合汉阳造的7.92MM子弹，就是根据刘浪的建议，在几名获得重酬从成都重庆军工厂挖过来的老技工的带领下研发瓜形手雷。
　　说到手榴弹，几乎每个国人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战士们高举长柄手榴弹朝敌人远远掷出的形象，甚至还有战士拿着长柄手榴弹当武器将敌人砸得脑浆迸裂。
　　无疑，木制长柄手榴弹从诞生之日起，就成了中国军队的标配，无论是民国时期还是未来的共和国，甚至到了若干年后南方丛林的那场自卫反击战，长柄手榴弹也是必备之物。也不知道长柄手榴弹发明者德国人要找中国要多少专利费，想必那定然是个天文数字吧！
　　木制长柄手榴弹能被制造并广泛应用当然不是它到最关键的时候还能抓起来当锤头砸人，投掷距离远，投掷精准，可以集束就是能绑一起当成个大号炸弹，对付装甲车坦克之类的大玩意儿，而且还可以防滚落，免得丢出去又滚回来把自己炸成渣。
　　可以说，长柄手榴弹好处多多，不愧是中国军人的最爱。
　　但这么多的好处，其实都暴露了中国军队的一个短板，就是一线火力压制不足。完全把手榴弹当成了迫击炮来用。受过训练的军人普遍能把手榴弹投到五六十米开外，共和国战士甚至曾经有把手榴弹投掷到100米以外的记录，跟日本大正十年掷弹筒的距离都差不多了。
　　而长柄手榴弹的短处也很致命，它不仅体积大而且重达一斤，一个士兵能挂上六枚或八枚已是极限，这对于需要一线火力压制的士兵也非常不利。所以到二战开启前，不光财大气粗的美国大兵们全部装备上了瓜式手雷，就连一向扣扣巴巴恨不得把机枪都调成单发射击的日本陆军省都给士兵们配上了手雷，而放弃了长柄手榴弹。
　　当然，这些都是国民政府无法比拟的，好不容易学会了仿制德国M24式手榴弹的他们那还会有多余的时间去研发瓜式手雷？至于说那个不能多带的致命短处就更不是问题了，走上战场的国军士兵能带上四枚手榴弹那都属于富的流油的中央军才有的待遇。
　　像靠着一副铁脚板千里出川抗日的李家钰的四十七军，全身上下最牛逼的装备就是脖子下面的挂两颗长柄手榴弹，那妥妥的是川军最强单兵重武器。
　　最坑爹的是，德国人的长柄手榴弹木柄是空心，里面装着引线和击发装置，而国军这边也不知道是那位山寨工程师为了图方便，干脆把引线和击发装置配到了弹体前方，木柄就干脆整实心的了。
　　重量又特么增加了。


第177章 又出新产品（2）
　　不论是投的远还是投的准，都是为了进攻而存在。
　　所以长柄手榴弹被归于进攻性手雷，而投掷范围在30米的瓜式手雷被划分成防御类。
　　而刘浪和独立团半年之后即将参加的长城抗战，基本都属于防御作战，长柄手榴弹并不符合刘浪的战术需要。
　　表面纹路为格子的瓜式手雷更大碎片杀伤力，体积小重量轻能单兵携带数量更多的优点显然更符合防御作战的战术需求。
　　刘浪也没打算一步到位开发现代那种装着TNT一颗过去就能炸毁一栋房子的超级手雷，而是采用符合这个时代的黑火药爆炸方式。
　　只是刘浪把红色部队在抗日战争中那一套学来了。因为日军封锁，甚至国民政府也封锁，自力更生发展军工的红色部队可能是这个星球上设计五花八门单兵轻武器的军队了。光是手榴弹这一种，从铸铁的到陶瓷的再到竹子木头的，各种只要能用得上的材料，没有没试过的。
　　虽然也有急病乱投医粗制滥造之嫌，甚至有的手榴弹甩出去把日军打了个大马趴，可硬是没炸，其作用相当于丢出去一块石头。可是，谁也无法否认，那些不能称之为军工的军工们，为抗击日寇，做出了多么禅精竭虑的创造。
　　往手榴弹里塞铁钉和破铁片就是红色军工们的创造之一。这种创造大大增加了手榴弹的杀伤力，日军遇到这种手榴弹，内心往往也是崩溃的。被炸药加速到上百米每秒的铁片扎到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是个血洞。如果侥幸没死，还必须得做手术才能取出碎铁片。
　　毕竟，拿燃烧的火药消毒，自己拿刀硬挖胳膊取子弹的兰博只有一个，还特么是美国人。
　　刘浪也只是建议工人们往手榴弹里放点儿小钢珠，无需很大，绿豆大就成。当然了，钢珠最好还是在粪水里泡过几天的为佳。
　　这个时代，因为伤口感染又缺乏抗生素而死去的士兵几乎占据阵亡率的百分之七十，也绝不会因为他们是日本人就会例外。
　　机械厂的老军工们一边为胖团座“恶毒”的心思冒冷汗，一边又不得不为胖团座提供的手雷触发引信的设计图而感到惊叹。那绝对是个天才型的设计。
　　领先这个时代数十年的现代手雷引信若还称不上天才，那可真没有天才了。手雷其实结构很简单，弹体，炸药，引信，主要就这三样。引信引爆炸药，炸药炸碎弹体，弹体裂成碎片杀伤敌人。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引信了，怎么爆炸，什么时候爆炸，都是有大学问的，如果搞不好，手雷可就成挂在身上的炸药，随时可以把携带者变成天使，还是不长翅膀的那种。
　　因为，翅膀都被炸没了。
　　刘浪设计的引信是共和国在八十年代研制的引信，属于垂直击针引信，拉动环装拉柄，击锤向上击发针刺火帽，火焰垂直向下喷射点燃点火药和延期药，五到七秒之后弹体爆炸。共和国军工的贴心设计，很符合丢惯了拉完引线再投掷手榴弹的中国军人，包括这个时代的。
　　相比日军五年后大量装备部队那种荒谬可笑的需要在钢盔上撞击再投掷的撞击击发式手雷，刘浪的设计能把他们秒杀成渣。如果没钢盔，他们会不会直接用自己的脑门？
　　当然，那是有些说笑了，不过，撞击击发式手雷容易早炸却已是常态，那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固执的使用撞击击发式手雷的国家，很奇葩的国家。甚至在你了解这个国家设计的很多武器之后，你会认为，日本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军工设计师是中国政府在几十年前就未雨绸缪送过去的——自己人。
　　另外一个刘浪极为重视的厂子，却不是什么做武器的，而是个制衣厂，其作用就是专门做军服做被服以及鞋子的。并且刘浪还专门请纪雁雪给他老爹发电报，请那位华北小有名气的财阀高薪聘请了三个对布料极其有研究的纺织厂工程师到广元来。
　　宝贝女儿有要求，纪大老板就是跟独立团其他高层一样觉得刘浪小题大做，但也尽心尽力，只用了几天就帮刘浪把这事给搞定了。
　　每月薪水高达二百大洋堪比清华燕大教授，别说去四川，就是去西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四川路途遥远，足足一个多月，那三位工程师于十几天前才到达独立团基地。在和刘浪密谈良久之后，独立团这个投资高达一万大洋的制衣厂于前两天拿出的样品让独立团高层们简直傻眼。
　　一套从头到尾花里胡哨的粗帆布衣服和一双底部为胶底鞋面为帆布面还有皮鞋特有鞋带的奇怪鞋子。
　　迷彩服和解放鞋，刘上校继续发挥穿越者外挂的特点，将这两款日后共和国士兵必备衣物提前了数十年带到这个时代。
　　迷彩服当然不是华夏独创，早在20世纪初，也就是民国前十多年，入侵南非的英军就开始尝试使用这种带有伪装色的军服以减少丛林作战中的伤亡，并且效果显著。到了二战期间，严谨的日耳曼人大量使用三色迷彩而战果显著，各国开始纷纷效仿。而固执的使用了和平绿色军服的中国，直到那场伤亡不小的丛林反击战之后，才终于启动了迷彩军服的研究。虽然起步稍晚，但总比不做要强的多不是？
　　对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几位对布料有研究的纺织厂工程师想来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将三色图案毫无次序拼接军服的创意，耗费了十来天做出的样品让刘浪有一种和自己那帮属下一样的不忍直视感。
　　不过好歹有了个开头不是？不管怎么说，穿着这件类似于乞丐版的迷彩服，刘浪多少找回了点儿前世的感觉。
　　虽然纪雁雪脸上一脸的忍俊不禁。
　　再说解放鞋，那才是共和国首创精品，从五十年代初出品一直到新世纪之始，数以千万记的共和国士兵们脚上必备之物。一种军靴五十年未变，也算是世界军史的奇迹了。
　　解放鞋的结构和工艺其实很简单，胶底布面，这个时代的中国完全可以大量生产。可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泪。
　　民国的橡胶产业也是刚刚起步，而且分布的地区在海南、云南、两广之地，那都是军阀割据严重的地区。就连中央政府想要点儿橡胶，都得用白花花的现大洋去买，飞机大炮汽车上面的橡胶都不够用，谁还会想到用橡胶去做鞋子？就算是有，自然也是少的可怜。
　　所以条件较好中央军的士兵们脚下的鞋也只能是布鞋了。布鞋轻便舒适，极为适合长距离行军，这对于还未进入机械化的国军们来说，其实是非常适合的军鞋。可是，布鞋单薄的鞋底长距离行军后极容易损坏。
　　总不能行军打仗的时候，身上还要背着好几双鞋吧！大活人当然不能被尿憋死，布鞋不耐穿咱就穿草鞋，草鞋这玩意儿只要有草就成，材料随处可见。
　　所以无论是国军还是红色部队士兵，草鞋也变成了标配。


第178章 好大一个铁矿
　　就连独立团也不例外，在渭南师部每名士兵都领了两双布鞋，走到汉中还没入川，大部分人就走坏了一双。
　　不过从军官到士兵没一个人着急，利用休息时间径直在路边找了合适的草茎编起了草鞋，初夏的天气，轻便透气的草鞋跟未来的凉鞋一般，又透气又凉快，把从小就接受红色教育，草鞋只是红色战士必备品的刘浪差点儿没亮瞎眼。
　　原来，打草鞋也不仅仅只是红色战士的专利啊！
　　不过草鞋这玩意儿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新编的草鞋草质太硬很容易伤脚，一天几十里地走下来，磨的脚上都是血泡和伤痕，让有资格穿着皮靴的刘浪眉头直皱。
　　虽然他穿着皮靴也不舒服。晚上鞋一脱，神鬼都不敢进帐篷，怕被熏死。刘浪甚至自己都有种错觉，晚上没被蚊子咬也完全是因为自己那双长筒皮靴的缘故。
　　从那个时候开始，刘浪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建一个专门生产衣服鞋子的厂，解决这个难题。
　　之所以选定解放鞋，不光是刘浪对这种在未来共和国已经被淘汰了的军鞋有感情，而是这种鞋最适合目前这个时代的现状。造价便宜，轻便耐用的两个优点完全可以掩盖透气、透湿功能和防水性能差这些缺点。而且就目前看来，刘浪还暂时不会去南方作战，未来的七八年，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可能都会以日寇入侵最烈的中国北方为主。
　　解放鞋成为刘浪的不二选择。
　　同时，解放鞋也在无数次战争中证明过自己。
　　共和国成立之初那场最著名的支援战争中，百万记的志愿兵穿着解放鞋重创了穿着美式作战靴的美国大兵们。
　　当然，解放鞋不是神鞋，谁穿了谁就回血回蓝还能耍一招必杀技，那只能是小说动漫看多了。美国大兵们所穿的M43型高腰作战靴既坚固耐用又保暖防寒，在北方那种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下，实在是把红色战士脚下单薄的解放鞋秒成了渣。
　　可是，美国大兵们这次不是在地域开阔的欧洲，也不是在平坦的太平洋小岛，鸭绿江往北的土地上尽是崎岖的山峰。美国大兵们依赖的机械化受到了大自然前所未有的阻挡，可怜的美国大兵们不得不和他们瞧不起的“叫花子”红色士兵一样用脚来丈量战场。
　　显而易见的，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甚至是拍屁股跑路，红色战士脚下轻便抓地力极强的解放鞋把美国大兵脚下笨重的作战靴秒成了渣渣。
　　可怜的美国大兵们一旦失去了汽车坦克的搭载，纯靠跑步，脚上多的那几斤重的靴子就成了他们的噩梦，五大战役中，因为撤退时跑不赢共和国志愿兵被俘虏的美国大兵们比比皆是。
　　仗都还没打完，美国大兵们甚至强烈要求换回老式军靴，和穿着解放鞋健步如飞的志愿兵超强的机动力不无关系。
　　果然，对刘浪山寨版的迷彩服独立团高层们可能还不是太感冒，但对于这结实轻便耐用的解放鞋，各军官都爱不释手。他们大部分都是低级军官，那种牛逼哄哄的长筒皮靴可轮不到他们，能有双胶鞋都当成宝，非到作战他们也是舍不得穿的，平时也是以穿布鞋为主。如果独立团自己的工厂能量产这个被胖团座命令为“抗战鞋”的胶底鞋，他们就不用再为布鞋不耐穿而烦心了。
　　毕竟是当官的，穿着草鞋自己心里也不得劲儿不是？
　　至于用以生产鞋底的橡胶，独立团全团不过两千多号人马，就算把广元各村各寨的民兵们都算上，也不过一万人，每人两双的话，也就两万多双，这点儿橡胶纪大小姐的老爹纪老板多少还是有办法的。有钱能使磨推鬼，两广之地的军阀们再把控橡胶这种战略物资，还不是打着把它们变成现大洋的主意？
　　在纪大小姐准备给纪老板找个便宜女婿的威胁下，纪大老板眼泪汪汪的屈服了。电台的那头儿，某团座同样眼泪汪汪。咱偶尔是可以当个啃老族，也可以用些稍微扯淡的理由，但您是不是别拿这个说事儿。上次拿人家纪老板两万大洋的时候都已经感觉他老人家眼色不善了。
　　这就是刘浪的生活阅历不足了。当爹的，只要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被人惦记上了，对任何怀疑对象都是没好脸色的，这和他优秀与否无关。所以说只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而老丈人从来都是吹胡子瞪眼的。
　　而这些却不是让刘浪感觉最幸福的。这两天最让刘浪开心的，无疑还是距离独立团要塞基地不过十几里的山里发现了铁矿。
　　从崇州家里出发前，刘浪就委托老爹在成都高薪聘请矿产勘探专家来隶属于独立团基地后方的大山里勘探，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储量巨大的铁矿应该就在这方圆数十里地里，如果刘浪的记忆没出错的话。
　　被刘顺和老爹邀请来的所谓地质专家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因为刘浪那天正好去新兵营，所以错过了和这位年轻的地质专家见面的机会，是由负责后勤的梁文忠接待的。
　　而这个年轻的地质专家也是个急性子，在到独立团基地的当天，也没参加例行的欢迎宴会，就带着梁文忠给他配的六名士兵带着装备给养进了大山。
　　这一去可就是一个月，若不是期间有位士兵还回营地要了一次给养，连刘浪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山中怪兽集体完蛋了。虽然那六名老兵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每人一杆步枪和200发子弹还加配了一把盒子炮外加四枚手榴弹，甚至还带了挺轻机枪，这样的火力配置，别说什么山中怪兽，就是遇上个日军标准战斗班，他们也能抵挡好一段时间，足以支持到援军的到来。
　　独立团基地外布防的大大小小数十处明哨暗哨可不是摆设。
　　直到两天前，浑身脏兮兮胡子拉碴就像是野人一般的七个人都从山里出来了，虽然形象不佳，但精神方面却是神采奕奕。原因很简单，他们找到了，找到了刘浪希望找到的铁矿，而且，矿藏量极为丰富。据年轻专家分析，储藏量高达数千万吨，而且是精铁矿，含铁量高达百分之55%。
　　这些数据士兵们不明白，但是他们从年轻专家年轻的脸上乐出了一脸褶子都知道，这是个大铁矿，能出很多的矿石。
　　士兵们振奋，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了铁矿就可以炼铁铸钢，有了这些物资一是可以建设基地二是可以变成钱，独立团越有钱，他们的待遇就越好，那位胖团座，可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大方的长官。
　　年轻的地质专家更振奋，因为，每发现一处矿藏，他所热爱的国家就会强大一分。
　　不过，这可和刘浪现在的打算稍微有些冲突。


第179章 固执的地质大拿
　　果不其然，戴着眼镜书生意气的年轻地质专家刚兴致勃勃的给刘浪说完自己将会把广元发现大型铁矿的消息汇报给地矿所，就被刘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你是中央军，不是军阀，中华大地上的一切，都应属于国家。我黄汲清是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年轻的地质专家脸色涨红着质问像奸商一样的胖子。
　　脸上笑眯眯双眼闪烁着金光的刘浪在黄汲清眼里，的确和军人挨不上边，他宁愿相信这又是个花钱来部队里捞钱的蛀虫。
　　一定是这样，黄汲清从刘浪笑眯眯地拒绝自己的那一刻，就这么固执的认为了。不过，黄汲清并不畏惧，和所有热血的爱国青年一样，炽热的爱国热情让他面对枪炮都无所畏惧，何况一个小小的上校。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从民国初年的五四事件面对北洋政府的机枪到卢沟桥事变学生军端着步枪冲向日军雪亮的刺刀，民国的大学生们用滚烫的鲜血告诉后人，他们的确是那个时代最敢用生命向自己的诺言践行的人。
　　他们，在接受了现代知识的同时，仍具有先贤的风骨。
　　“哈哈，我是中央军没错，但是谁规定中央军就不能有自己的产业了？同学，我能告诉你，这块地独立团已经买下了吗？地契在此。”刘浪为书生意气的年轻地质专家的这个说法本有些好笑，可紧接着年轻人自报家门颇为让人耳熟的名字却让刘浪脸色怪异像是被人一脚踹了蛋：“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黄名汲清。”年轻的地质专家看向脸色怪异的刘浪，傲然说道。
　　对这位充满着私欲的胖子上校团长，黄汲清越来越厌恶。中国，如果不是这种只为一己私欲的人多了，又怎会孱弱至此被外敌欺辱？已经接受国内最先进教育的大学生们虽然依旧不是特别清晰，但已经对主宰着中国命运的买办阶级和资本阶级充满了厌恶感。
　　“燕大的黄汲清？”已经感到有些蛋疼的刘浪带着一丝侥幸，继续问道。
　　“正是鄙人，怎么？刘团长认识我的师长？那也是枉然，我的老师们也绝对会支持我的决定的。”黄汲清也是一脸狐疑，但依旧语气坚定的告诉刘浪他的想法是不可能因为别人而改变的。
　　卧槽，老子真的是主角开挂了吗？躲到这山沟沟里都能碰到名人，刘浪此刻真的觉得是蛋疼无比。
　　黄汲清，这个名字可能绝大部分中国人都不知道。因为这位没当过什么高官，也不是什么能制造核弹能低好几个师的科学大拿。但若是在地质界提起他，简直能闪耀全世界，而且是闪瞎眼的那种。
　　17岁即考入燕大地质系，20岁大学三年级就以一篇《北京西山的寒武纪奥陶纪层》论文被当时最高水平的英文学术期刊《中国地质学会志》采用发表而名动中国地质界。民国二十一年赴瑞士留学，学成归来即以三十出头的年龄担任国家地质调查所所长之职位。这可能是全球最年轻的国家地质方面的负责人，前未有古人甚至也有可能后不会来者。
　　如果仅有此辉煌可能还足以让刘浪如此这般蛋疼，这位年轻的国家地质负责人却是位真正的学者，担任领导职务没两年，辞职了。去职后完成了自己的代表作——《中国主要地质构造单位》巨著，以后又领导了具战略意义的14幅中国百万分之一分幅地质图的编绘和三百万分之一中国全国地质图的编绘。于1948年成为中国研究院院士，共和国成立后又成为首批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是中国大地构造学五大学派之一——“多旋回构造运动理论学派”的领导者，亦是共和国地质学的奠基人。
　　刘浪没学过什么地质学，唯一跟地质打过交道的可能就是挖过几条战壕，对什么样的土层能挖多深有点儿了解，其他的自然是两眼一抹黑。如果说地质界其他人，刘浪也基本就当是一个符号，和听到阿三阿四差不了多少。
　　可偏偏这位爷，刘浪想不熟悉都难。刘浪的老爷子是位武夫，却偏生交了个书生朋友，还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位戴着眼镜慷慨激昂的年轻人。一个科学院院士和一名将军，级别上倒也对等。想到两个老头儿为争一步悔棋的事拎着拐棍儿在院里大打出手的那一幕，刘浪明白了，人家从年轻的时候都不怕当兵的。
　　按理说，碰见老熟人刘浪应该兴奋，可惜，刘浪现在真的只剩下蛋疼。刘浪其实在发现铁矿的那一刻，一瞬间真的有种恶向胆边生将这位书生兄灭口的小恶魔在脑袋里跳跃，一个存储量数千万吨的铁矿如果传到中央政府那儿，光头校长那会把这块肥肉让给他？估计连汤都不得给他喝。就算光头校长这会儿管不到四川，四川那帮准备大战一场决定川省老大的军阀们也不会坐视一个如此级别的铁矿落到他刘浪手里，落到中央军手里。
　　有铁就有钢，有钢才能造枪造炮，有了枪炮才能坐上权力的宝座，很清晰的逻辑。达官显贵们摘桃子的想法一点儿都没毛病。
　　就算不灭口，刘浪也有至少十种方法让这位向外界张不了口，比如拿捏住他的要害要胁等等。刘浪相信，只要是人，就有要害。那怕是强悍如他，这一世的父母就是他的最大短板，又或者，朱元章在潼关上演的那一幕。刘浪很清楚，若是换成别人，刘浪根本不会将最后那一枪交给新兵莫小猫。所谓关心则乱，刘浪那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准度尚敌不上莫小猫，可见当时面沉如水的刘浪的心乱到何种地步，那也算是心坚如铁的刘浪也前所未有过的心乱。
　　女人，就是个大麻烦。那是事毕之后的刘浪勉强给自己的交待。
　　想来，眼前的这个文弱书生也会有他牵挂的人吧！刘浪打的如意算盘，在黄汲清确认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全被打翻了。


第180章 学者的惊讶
　　不是因为这位是未来的地质界大拿，也不是因为他是自家老爷子的好友，那都是未来多少年的事儿，刘浪那会顾忌到那么多？
　　若是怕影响未来，刘浪在炮轰第七联队司令部的那一刻，是不是应该先给那位倒霉的日军第九师团坂田少将提个醒，跟他说快跑吧！你不该这会儿变成渣渣的。或者说刘浪自己在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该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因为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超级BUG，上帝自己都无法修改的代码漏洞。
　　历史的车轮又怎么会因为他们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改变轨迹？没错，能决定国家民族命运这样大势的人每个国家只有那么一两个，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其余人等，皆是蝼蚁。中国的那两位不同政党互相隔着几千里地瞪着眼珠子希望对方走路都能摔破脑袋嗝屁的大佬，绝对都能活得好好的，直到几十年后依然能互相隔空瞪眼珠子，中间是美丽而残酷的海峡。
　　主要是这位，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当初在香港，为了让他能跟着去海岛，臭名昭著的军统以他的家人做威胁，这位依然坚定的奔赴山城迎接红色政权，若不是他在科学界威望太高，军统怕影响太大，最终不了了之，这位恐怕从此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面对一个如此坚定的坚持自己信念的人，刘浪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狗，一条看着满身都是刺儿的刺猬却下不去口的狗。
　　别无他法，刘浪只能拿出最大的诚恳，请求这位能在独立团基地再呆两天，两天之内独立团没有秘密，任他观察，如果他能明白独立团是一支怎样的部队，怀着的又是怎样的信念，兴许他的想法会有所变化。
　　刘浪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相信，怀着对这个国家民族深沉热爱的人，目标其实都是一致的。无论是自己准备拿起手中的枪捍卫领土守护民族，还是他踏遍祖国大好河山找出矿藏来哺育自己的国家，目标，是一样的，毫无区别。
　　看着肥头大耳的“奸商”连肥肉上都透露出真诚，黄汲清终究还是迟疑了。作为一个学者，黄汲清很纯粹，但作为未来的地质调查所所长，黄汲清其实还是很懂人情世故，否则也不会被中国地质奠基人丁文江和翁文灏两人从众多优秀学子里挑出当成接班人。不是每一个醉心于学术的天才都能成为一个学科的领导人的，情商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点。
　　年轻的黄汲清很爽快的答应了刘浪，虽然他并是很愿意相信刘浪这样一个一看就是没本事的肥上校。
　　但显然，黄汲清错了。两天的时间，没有任何人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四处逛游，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他也可以随意交流。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士兵们和这样一位书生交流起来虽然有些窘迫，但他们还是可以很清晰的表明跟随胖团座来这个深山老林的理由，比其他部队要高的军饷，长官们也很和善，从来不会随意辱骂殴打士兵，还有一条就是他们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宣之出口的高大上理由，他们是为了日后能保卫家乡保卫自家的土地，长官说了，日本鬼子终究会来的。
　　黄汲清很震惊，不是因为这个小小的独立团拼命的建设着自己的要塞基地，他能看得到高达数千的民工和士兵们每天都不辞辛劳的像蚂蚁一样在挖空大山，无数条已经初具规模的地下坑道正在努力将几座山峰连在一起，当他们建成的时候，就算不懂军事的地质学者也知道，任何想攻击这里的人，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也不是因为独立团还拥有自己的军工厂，无数黄橙橙闪着寒光的子弹被造出，又被送到靶场，无数个士兵认真而执着的将子弹送到靶子上，那怕他们的肩膀已经红肿。
　　更不是因为士兵们对那位他认为毫无本事的肥蛋团长赞誉有加，那顶多只说明刘浪比他想象中还是要强那么一点儿，至少会笼络人心是个不错的军官，那也只是他身为一军之长的本分。
　　黄汲清震惊的是，当那个满口四川乡音还有些羞涩的小兵铿然有力的告诉他：“万一小鬼子来四川了哪门搞嘞，我妈妈还有幺妹儿还在屋里头，我是个男人，只能和小鬼子拼了撒。”
　　“抵御外寇，虽死不悔”那个很伟大只应该被自己的同仁们挂在嘴边的理由，却被他用一个简单的理由诠释的那般完美，那般无懈可击。
　　话可以说假话，但黄汲清相信说起妈妈和妹妹小兵眼里那股温柔而坚定的光不会做假。
　　是啊！他们曾经只是个手握锄头的农民，但他们现在枕戈待旦，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守护妈妈和妹妹。
　　那种简简单单的坚持，却击中了同样是四川人的黄汲清的心。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很明白，整个日本正在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国这头现在正处于虚弱期的雄狮，迟早，他们会发动全面侵略战争的。
　　所以他拼命学习，希望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帮助国家强大，每强大一分，中国就多一分抵御日寇入侵的信心。
　　这支军队，和他遇到过的，完全不一样。
　　而现在，黄汲清和刘浪站在一起，面前是全身上下都是泥土和灰老鼠一般的200名精锐士兵。
　　之所以说他们精锐，是因为他们虽然脸上乌漆嘛黑虽然已经极为疲惫，但他们依旧站得很直，头颅骄傲的昂着。
　　黄汲清相信，那怕他们的长官现在再次命令他们去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他们依旧会高声喊“是”。这样一队士兵，怎么可能不是精锐之军？
　　可是，那位在黄汲清那儿刚转变形象的胖长官正在跳脚大骂。
　　骂的对象，正是这些精锐。
　　“精锐个鸟精锐，你们特么就这么糊弄老子的？迟大奎，你狗日的给老子滚过来。”刘浪极为少见的大发雷霆。


第181章 刘浪的震怒
　　自从基地事务日益繁忙，梁文忠彻底被从战斗部队剥离开，去管理后勤，饶是如此，在管理后勤方面如鱼得水的梁上尉，哦，不，应该是梁少校依旧天天抱怨他的人手不够。
　　虽然自古都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的后勤的重要程度完全不亚于战斗部队，但刘浪依旧舍不得把独立团战斗部队的骨架500老兵分给他一个，梁上校手下只有三名战斗技能已经被判定为不合格的尉官和二十多名伤残老兵以及五十名新招的还未进行新兵训练的预备役民兵。
　　哦，对，还有三个戴着老花镜的账房先生。
　　身为独立团排名前五的梁少校却是快乐着并痛着。
　　刘浪对两个月连升两级的梁少校的要求很高，不仅要负责整个独立团要塞基地的建设，还要协调三个厂子的生产，即将投入开工铁矿的招工以及……囤积大量的物资。
　　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还是枪械弹药，刘浪已经密令，都要。接近七十万的现大洋储备资金每天都被梁上校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恐怕也只有梁文忠知道，刘浪这是要打仗，打大仗。只是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刘浪要和谁打仗，又或者是什么时候打仗。但总之不会是造反就好，梁文忠从刘浪嘴中听到的永远是和他们在上海打过一场崩掉了他们好几颗门牙的日本，那帮狗日的的确欠收拾。
　　梁文忠成了独立团的后勤官，已经被刘浪指定为独立团两大军事主官其中之一的俞献诚负责新兵训练，迟大奎自然成了负责剩余200名老兵的指挥官。
　　这一个月没干别的，除了正常的各种军事项目训练以外，其余时间，他们都在挖洞。
　　在刘浪指定的山头背面挖他所谓的反斜面坑道，每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足足整了一个多月，直到今天，迟大奎觉得差不多了，才把任务一布置就没怎么过问过的刘团座请来视察。
　　作为刘浪的最初的跟随者，迟大奎可是知道刘浪的脾气，已经尽量做到自己认为的最好，可他依旧低估了刘浪对这个完全是训练用的工事的重视度。
　　“报告长官，我……”头一次被刘浪当着所有人面痛骂的迟大奎显然有点儿懵，小步跑到刘浪面前立定站好，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泥煤我，你给老子解释清楚为什么山顶棱线上的战壕挖的这么浅？你特么以为敌人的大炮是吃素的，还是以为你特么是钢浇铁铸的不死小强？”迟大奎一脸窘迫并没有让刘浪的怒气值降低，继续痛骂道。
　　“长官，弟兄们……”迟大奎欲言又止。
　　“别给老子往弟兄们身上扯，你是最高长官，老子就找你一个，如果到战时，你指挥的甚至会有上千名官兵，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特么想当马谡，老子就敢当一回诸葛亮。”刘浪就差把手指指上了迟大奎的鼻子。
　　“那个，刘团长，我能不能插句嘴？”黄汲清在刘浪发飙之时就眉头皱着蹲下身仔细观看山梁上那道浅浅的壕沟。
　　壕沟不过一尺深，如果说那就是战壕的话，就连黄汲清这个不懂军事的人都觉得，那的确是太敷衍了事了。刘浪这个一团之长大光其火完全可以理解，一炮下来，可能躲在战壕里的士兵就得完蛋。
　　只不过，这地形，真的是不适合挖战壕啊！没文化可怜，长官没文化才叫可怕。看着满面灰扑扑的中校被刘浪骂的狗血淋头，黄汲清突然有种替那位可怜的中校出头的心思。
　　“嗯？黄大师您说。”见黄汲清突然开口，刘浪微微一愣，压着怒气道。
　　再听黄大师这个名号，黄汲清也有些气结。自从他自报家门之后，这位胖团长就很固执的用这个称呼来称呼他。天知道他是说自己是黄大师呢还是黄大仙呢？
　　年轻的地质专家可不知道未来的他，绝对是当的起大师的称号，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全世界，他这位中国地质界大师的光芒一直闪耀到这个世纪末才黯然消散。
　　“我觉得刘团长你可能误会迟中校了，他和战士们之所以没有深挖战壕，实在是因为他们挖不了。刘团长你看。”黄汲清一边说一边跳入战壕，用手拂去战壕底部的尘土，露出布满劈砍痕迹灰白色的岩层，继续说道：“龙门山区属于秦岭地槽褶皱系地貌，为印支期形成的地槽褶皱系。位于中朝准地台与扬子准地台之间，向西与祁连、昆仑褶皱系相接，向东被郯庐深断裂截切。它是从寒武纪初至三叠纪长期发育的以冒地槽为主的多旋回地槽褶皱系，经历加里东、华力西、印支三个发展阶段。加里东、华力西褶皱带分布于北秦岭地区，印支旋回结束地槽发展。后期又经受燕山和喜马拉雅运动的强烈改造，前者并伴有相当规模的、以中酸性为主的岩浆活动。具有明显双层结构的地区。上结构层有未变质的、产状平缓和厚度较小的沉积岩层组成，一般称为沉积盖层；下构造层有巨厚的、强烈褶皱的变质岩和岩浆岩组成的复杂岩系……”
　　谈起地质，未来的地质学大家滔滔不绝，绝对的很有水平。
　　可是，不仅刘浪一脸懵逼，迟大奎和士兵们也是一头雾水。
　　眼睛书生究竟在说什么？
　　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啊！抬起头看着从长官到士兵都是一脸懵逼模样的军人们，黄大师心中微叹一口气轻轻说道：“这山顶上除去覆盖的一尺土层，尽是坚硬的岩石，他们挖不动啊！”
　　卧槽，大师，您说的这个我也知道啊！迟大奎心里默默流泪，这话可不就是他想给长官汇报的嘛！
　　刘浪没说话，默然而粗暴的拿靴子踢开战壕底部的浮土，满眼尽是灰白色的岩石，上面一道道斧砍的痕迹清晰的记录着士兵们徒劳无功的努力。
　　默然片刻，刘浪看着有些委屈的迟大奎道：“是不是觉得老子没调查清楚就胡乱骂人，委屈你了？”
　　“报告长官，大奎不敢。”迟大奎忙肃然回答道。
　　事实上，迟大奎还是稍微有些委屈，这些坚硬的石头，已经弄坏了几十把铁锹和铁镐，他毫无办法。
　　“别给老子说不敢，有委屈就有委屈，有啥子不敢承认的。”刘浪脸上的神情稍见缓和，可依然严肃。“你挖不动，那是因为你知道这只是训练，因为你知道不会有炮弹落到这里，因为你知道不会有人会因为这条浅浅的战壕而失去生命。可是，你们肯定不知道，曾经有支军队，在没有土层，全是石头的山上，挖出了足以防住155MM重炮的完善交通壕和地下坑道。”


第182章 杀人灭口？
　　“不可能，在这样的山顶上，如果没有大型机械，光凭人力是无法掘开这些岩层的。”黄汲清从科学的角度本能觉得刘浪在扯淡。
　　“黄大师，那是你没有经历过战场，你不知道，掘不开这岩层，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刘浪摇摇头，脸上一片肃穆。
　　刘浪没有编故事。那支部队是所有中国人的英雄。
　　刘浪所说的那支部队正是在中国鸭绿江北的那个国度全是石头海拔不过数百米名叫“五圣山”的小山头上，创造了至今都没有那支部队能超越的神话。
　　那是共和国所有人都必须铭记的一场战斗。没人能够明白，在那块不过3.7公里的狭小阵地上，所谓的联合国军在43天之内竟然动用了超过300门大炮，坦克170多辆、飞机3000多架次，倾泄了炮弹190余万发，航空炸弹5000余发，也没有人能明白，共和国的战士是如何在这样的炼狱中生存的。
　　甚至直到六十多年后，骄傲的美国大兵依旧还在向共和国将军提问，希望得到最正确的回答，因为他们无法相信钢铁般的意志就可以战胜钢铁洪流。要知道，战后的五圣山，在世界地理文献上，永久的低了两米。
　　但那支令共和国骄傲的部队做到了，他们不仅在漫天的炮火中活着，他们还重创了可以拿炮弹不当钱，尽情倾泻的联合国军队。一个多月的战斗，守方亡7100人，伤残8500人；攻方亡11300人，伤13600人。伤亡比为1：1.6，一个世界大战史上都极为稀少的数字，一个让双方将领都痛彻心扉的数字。
　　那场本来只是场营级遭遇战的小小战斗，最终却成了所有共和国人民都难以忘记的一场战役，一场被全世界军校都收录进教材当成案例的战役。
　　而刘浪，对那场战役远比其他人更熟悉，他甚至闭着眼都能画出阵地的火力点和坑道图，因为，他的外公，正是那场战役的前线指挥官之一。老爷子走的时候，骨灰里还带着五片弹片，那都是那场战斗留给他永恒的纪念。刘浪到现在都还记得老爷子临走的时候，嘴里呢喃的是：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就是当年作为指挥官的老爷子对每一个战士下达的命令，不活下去，就没人战斗，就会失去阵地。
　　听着刘浪近乎呢喃的讲述，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无法想象，会有人能在190万发炮弹下存活，而且还能重创敌军，那真的只能是神话吧！
　　“长官，那场战斗发生在那里？”有士兵大着胆子问道。
　　“不在中国，你见过那支中国部队有那么多大炮？好了，不说这个，现在说的是你们偷工减料的事儿。”刘浪岔开话题，眼睛一瞪道。
　　“可是长官，我们的工具都坏的差不多了，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工具，我想我们也不会比您说的那支部队差的。”士兵委屈的直言道。
　　“岩石太硬是吧，估计让炮弹炸一炸就好弄多了。这样，带我们去你们建的反斜面坑道去。”刘浪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径直往山顶背面走去。
　　这啥意思？炮弹炸炸就松了？迟大奎见刘浪没发火了，心里一松的同时，又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都还傻站着那儿干嘛？全体跑步走，跟我去你们建的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炮弹那玩意儿可飞的很快的。”刘浪走出几步，回头说道。然后对身旁的陈运发说道：“发信号，让赵二狗开始，我顺便看看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绩怎么样。”
　　“卧槽，团座疯了，兄弟们跑啊！”迟大奎不愧是跟随刘浪时间长的老人，一见陈运发毫不迟疑的从腰里拔出一杆小红旗冲着山下摇旗，一声大喊转身就跑。
　　跑的同时也不忘身边刚才还仗义执言替他出头的黄大师，一蹲身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黄汲清抗在肩膀头上，撒开腿像山背面跑去，就像一只中了枪的兔子。
　　不管反应没反应过来，士兵们轰然而动，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自己好不容易建好的工事跑。能把迟长官吓成那样，魔鬼般的胖团座这次出的幺蛾子肯定不一般。
　　那是相当的不一般。
　　若干年后还有不少老兵想起自己差点儿被自己人的炮弹炸成渣渣的一幕都忍不住蛋疼，还好，造坑道的时候位置选的不错。
　　进口货瑞典博福斯75毫米山炮的威力真特娘的不是盖的，一点儿也不比小日本的155榴弹炮差，没躲好的话，都只能成渣渣。
　　六公里外的一片空地上，两门瑞典进口货博福斯75毫米山炮短短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两门炮后面不远处，摆放着两个基数高达四十发的炮弹。如果依照规定，一门山炮一个基数应为30发炮弹，可由于炮弹严重不足的问题，一个基数有规定的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虽说从师部白领了高达一百二十发炮弹，刘团座又花了一万大洋买了一百二十发回来，总共拥有240发炮弹感觉自己富的流油的赵二狗也没打算按三十发炮弹为一个基数的规定来做。
　　更何况现在，40发炮弹不仅是白打出去，还是用来炸自己的山头，一想到这儿，赵二狗心里都在滴血。
　　“连长，咱真开炮？”一个拉着炮闩的老兵迟疑着问道。
　　刚才传令兵从远处跑来说团座已经下达了开炮的命令，小红旗在那个山头已经摇了半天了。
　　“奶奶的腿，你以为老子想开炮？一发炮弹可是一百大洋啊！狗日的好贵。”赵二狗在一边儿心疼的只龇牙。
　　“我是说团座还在那儿呢？”
　　“那也得打，军令如山，今天老子不开炮，明天老子就得带你们一起去挖坑道你信不信？团座还要杀小日本，不会自己先把自己弄死的。”赵二狗一咬牙，吼道：“给老子打。”
　　听着距离自己不过三十几米远的山顶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首次感受着炮弹巨大威力的黄汲清第一念头是：龟儿子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第183章 打爽了的炮兵连
　　如果说为了个铁矿要把自己杀人灭口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个好整以暇脸上还带着些许微笑的胖子竟然把自己和他麾下的200精锐都置之于险地，黄汲清就无论如何也有点儿想不通了。
　　不光黄汲清想不通，迟大奎和200老兵们脸色苍白着听着不远处的巨大爆炸声，也有点儿想不通。
　　团座不满他们完成任务的能力，也用不着用炮毙这一招儿吧！真的太奢侈了。
　　刚才炮弹的炸点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久经战阵的老兵们都知道，如果在战时，这不过是在试射，接下来才是真正炮击，如果胖团座真的癫狂了的话。
　　事实证明，胖团座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癫狂。
　　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声在头顶不断炸响，足足好几分钟，爆炸声才逐渐停歇。
　　不过五分钟，对于老兵们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疯狂的炮兵连竟然朝方圆不过几百尺的山头倾泻了几十发炮弹。如果他们是呆在先前挖的战壕里的话，肯定被炸的连渣都不剩了吧！
　　还好，胖团座让他们挖的这个所谓反斜面坑道的位置很独特，博福斯75MM山炮把山顶炸成了一片火海，但却没有一颗炸弹真正的落到坑道上。就算偶尔有炮弹越过山顶，却也只是击中另外一片山谷，他们这个建在山背面的坑道完全没有受到一颗炮弹的攻击。
　　相对于先前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属下们，刘浪压根儿就没把自己安排的炮击当回事。反斜面坑道工事在二十年后的“五圣山”战役中已经证明过，不管是山炮还是榴弹炮，直射炮对反斜面工事的破坏几乎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
　　博福斯山炮的精准度的确和历史中记载的一样，很精准，整整两个基数四十发炮弹除了事先试射的三发，其余百分之九十全部命中目标。射速也足够快，几分钟之内，两门山炮就将两个基数打光。
　　射速高，打的准，自然会在双方炮战中占得便宜，尤其是博福斯山炮高达9000尺的射程，简直完全碾压日军现在联队级主力装备的41式山炮。刘浪对赵二狗这个新成立的炮兵连第一次实弹射击相当满意，虽然足足浪费了40发价值数百美金的炮弹，但炮弹没了可以买，若是连实弹训练都没有的炮兵，刘浪可不敢把半年后和日军作战的希望寄托在他这支刚成型的炮兵连身上。
　　山地防御反斜面坑道战术一个极大的关键点就是需要有足够的炮兵支持力量，没炮兵，坑道战就是个笑话，二战中日本人也没少用反斜面坑道战术和美国大兵们周旋，无一例外被揍出了屎。
　　之所以共和国在那个不过3.7平方公里的阵地上能打残美国大兵，那是因为美国大兵们丢了190万颗炮弹过来，红色战士同样也丢了45万颗炮弹在上面，虽然略少，但也同样是个可怕的数字。
　　如果刘浪没猜错的话，现在山顶上那道浅浅的战壕已经被夷为一片平地。不过可以想象的是，有了这几十发炮弹帮忙，不管是什么岩，迟大奎他们再去挖战壕的时候，应该会轻松多了。
　　看迟大奎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应该多少明白了，在生命面前，其实，什么地貌真的不是黄大师说的那样重要。
　　见刘浪一脸似笑非笑的看自己，迟大奎的脸有些红了。这段时间，独立团一直顺风顺水，新兵招募很顺利，装备是最新的，军饷因为有长官这个土豪的缘故，不仅从无拖欠而且要远比原来更高，他自己也当上了中校。可以说，迟大奎这段时间睡觉嘴角都是带着笑的，用未来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如果再给他一个媳妇儿，那妥妥的就是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
　　人其实有点儿贱，只要这人生一意得志满，就会有所懈怠，别看刚才有读书人用什么地形地貌来帮他解释为何战壕挖的不够深，其实迟大奎心里还是明白，再硬的石头，只要他想挖，炸药什么的，独立团现在真的不缺，几个爆破下来，再硬的石头他们也能刨出足以藏身的掩体来。
　　现在，刘浪用极为生动的亲身经历炮击来告诉他，现在还远不是意得志满的时候，战场上偷懒的结果只有一种——死亡。敌人的大炮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还等你有机会跑到反斜面坑道里再打。
　　“长官，我……”迟大奎也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既然想到了，就准备向刘浪承认错误。
　　刘浪却是微微一笑，指指头顶，没说话。
　　几乎是在同时，“砰啪！”一声巨响在众人耳边响起。
　　只不过，这次可不是在山顶，而是，在头顶。
　　如果说国军对那种炮弹炸响的声音最熟悉，无疑就是这个了。
　　迫击炮，国军炮兵序列中装备最多的小炮，当然，主要是因为没有大炮。
　　囊中羞涩没多少钱又没造大炮技术的军委会为了弥补炮兵力量的不足，大量的制造迫击炮，将几百万国军逐渐装备成了全球迫击炮最多的部队，虽然依旧抵不过拥有着榴弹炮、山炮、步兵炮、迫击炮各种各类品种齐全的日军，但怎么说也是拥有了可以在两公里以外致人于死命的远程武器。
　　事实也证明，迫击炮造成了日军大量的伤亡。这也应该算是无奈中的一种成功吧！
　　可是，越熟悉，就越害怕。老兵们的脸唰的一下就苍白了。
　　刚才的山炮是直射炮，几分钟的炮击已经证明，直射炮拿他们现在呆的坑道工事没办法。可是，迫击炮却是曲射炮，那玩意儿会绕过山顶往下掉的好吧！他们的坑道防得住迫击炮炮弹的轰炸吗？
　　老兵们看着头顶簌簌只落灰尘的坑道顶，心里各种日了狗，早知道胖团座会如此疯狂，他们就该把原木和沙袋堆成的坑道顶部再加上两层钢板的。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省啊！
　　事实也证明，老兵就是老兵，他们的猜测完全正确。迫击炮这种曲射炮终于对位于山背面的坑道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雨点一般落下的迫击炮弹虽然绝大部分并没真正击中坑道，但还是有那么一两颗瞎猫逮住死耗子正中坑道顶部。
　　还好，虽然每人脑袋上落满了一头的尘土，但这个事实说明，他们个把月的努力还算成功，在自己人的炮弹下只是吃了点儿灰，没有变成灰。
　　“驴日的赵二狗，炮弹不要钱啊！你娘的稍微节约点儿会死？你现在爽就是的，等老子出去不把你弄成一条狗老子迟大奎跟你姓。”迟大奎在心里把某炮兵连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此时正位于山脚下的赵二狗一点儿也不爽，日子也不太好过。


第184章 敢骂刘团座的人
　　不是说刚在山炮排下完命令就要狂奔到几公里之外的迫击炮排，想着要炮击团座长官这种大事儿，就算真的累成条狗，赵二狗也没当回事儿。
　　整个迫击炮排可是知道团座长官也在山头上的，如果没他下令，同样是老兵刚被从上士提拔起来当迫击炮排排长耿大山是无论如何不会下令开炮的。
　　狂奔到山脚下迫击炮排所在地，累的只吐舌头刚刚下完命令开炮的赵二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看见了一个他此刻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那怕是她是名大美女，后面还跟着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护士服充满了那啥诱惑的四个新来团部医院的小护士。团座那天脱口而出的那啥诱惑，赵二狗一直没明白含义，制服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是半天前，不，是一个时辰前，赵二狗如果看到这几位的组合，一定会雄性荷尔蒙旺盛的分泌着冲上去，在小护士们面前得瑟几句。公孔雀从来都是在母孔雀面前开屏，绝对不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样看谁穿的好就打开自己的长尾巴，你换个公的试试看？
　　可是，现在，怎么搞？赵二狗看着几个青春靓丽散发着芳香的大姑娘，嘴巴里有点儿发苦。
　　“赵连长，听说你们炮兵连实弹训练，莹莹她们没见过大炮，我带她们来你这儿开开眼界，不知道赵连长欢迎不欢迎？”走近赵二狗的纪雁雪温和的笑着说道。
　　不欢迎，您还不是也来了嘛！狗日的哨兵是吃干饭的吗？赵二狗对百米外负责值守的哨兵们很是有些怨念，虽然他知道哨兵们肯定也很无奈。不说身为独立团通信排负责人和医院负责人的纪雁雪的少校军衔在独立团也可以排入前六，胖团座冲冠一怒为红颜，因为纪长官被某个鬼子军曹意图不轨，胖团座拎着一挺机枪冲入日寇腹地，将日军司令部夷为平地。纪雁雪和团座长官的八卦故事，独立团新兵老兵们那个不是耳熟能详？
　　都是牛皮吹太大惹的货啊！八卦故事的始作俑者赵二狗第一次反省自己的想象力。不过，不欢迎三个字是万万不敢出口的，这个姑奶奶拿着刺刀连捅日寇数十刀的狠劲儿让赵二狗的眼皮都跳了好长时间。
　　“欢迎，欢迎，当然是欢迎。不过，纪长官，实在有些抱歉，因为不知道你们要来，塞耳朵的棉花没给你们准备，要不我让弟兄们把耳朵里的棉花拿来你们先使使？”赵二狗是个聪明人，不仅想了个过得去的理由，还用上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啊！院长，这也太不卫生了吧！”其中一个小护士被赵二狗这颇为有点儿恶心的建议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时代的炮兵可不像未来，汽车拉着大炮，炮弹有自动填弹机，炮兵们只需要根据炮兵雷达数据输入几个指令按按键盘，几十公里乃至一两百公里外就炸成一片火海。这个时代的中国炮兵恐怕是最累的一个兵种，不管啥炮，不是骡马托，就得自己扛，至于说汽车，想想整个国家还在为造子弹刺刀这样的小玩意儿伤脑筋呢！那就更只能是想想罢了。炮得自己扛，炮弹也得自己搬，加上天气又热，赵二狗的迫击炮排可能除了排长耿大壮和赵二狗穿着军服还人五人六的像军人，其他的大头兵们都是打着赤膊流着大汗浑身上下脏乎乎的，雄性荷尔蒙不光是够了，还多了。
　　本来这副形象在初到军营里的几位姑娘们眼里都已经是够够的了，更别提还要把他们耳朵里已经塞过的棉花塞到自己耳朵里，那种情况仅仅只是想想，就让姑娘们退避三舍。
　　“行了，赵连长，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不欢迎就不欢迎，我们走就是的。”在军队里厮混时间已久的纪雁雪自然听得出赵二狗话里的意思，眼睛一瞪，转身欲走。
　　“不对，赵连长，你有事瞒我。”刚转身的纪雁雪突然又转头过来，很是狐疑的问道。
　　如果刚才赵二狗说别的原因，纪雁雪走了也就走了，可他刚才这个理由太扯淡了。迫击炮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还需要塞棉球堵耳朵？
　　“没有啊！”赵二狗脑门上的汗涔涔而下，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自己正在炮击团座这事儿，被纪雁雪知道了的话，后果很严重。这点儿赵二狗心里很清楚。他倒不是怕纪雁雪会把他怎么样，少校长官再大，也大不过团座去。可是，如果这事儿传到其他几位独立团高层那儿去，长官肯定没人敢说，他这个小中尉肯定要倒霉。长官一时疯狂了，你这个属下也跟着疯狂了，那你这个不够冷静的属下要着还有什么用？赵二狗总算知道那些长官们为何官当的越大，眉头皱的越紧了，这特么惹的事儿就越多了呗！
　　在纪雁雪越来越亮的明眸的逼视下，“军事机密……”赵二狗终于艰难的吐出了四个字。
　　“好一个军事机密，赵二狗，你的这个理由我信了。”纪雁雪冷冷一晒，扭身就走。
　　只是，方才赵连长的尊称都变成了本名。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关是糊弄过去了。
　　赵二狗悄然摸了把汗。
　　“连长，炮弹打空了，我们去山上看看团座吧！也不知道啥情况了，我老耿心里慌啊！”耿大山的大嗓门遥遥的传来。
　　狗日的你是故意的吧！想当连长你特么的直接说。赵二狗脸色穆的一僵。
　　转身已经走了几步的纪雁雪突然停住，缓缓的扭头看向赵二狗，面色如霜。
　　“好啊！赵二狗，这就是你所谓的军事机密？”纪雁雪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纪排长，不是我二狗想瞒你啊！是团座坚持要这样做的，说是检验我炮兵连实弹射击能力的同时还能检验迟连长他们工事的强度啊！我不搞，他就让我去挖坑道，让耿大山来放炮，就是那个大嗓门，那货打的还没我准呢！”赵二狗哭丧着脸解释。
　　刚发现自己失言的耿大山一脸懵逼，人与人之间毫无信任感了啊！自己这位长官卖起人来不要太溜吧。
　　“刘浪是头猪，你是猪头。”纪雁雪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就朝山顶狂奔而去。
　　猪和猪头有区别？赵二狗有些茫然的看着女少校狂奔而去，仿佛拂面而过的山风里多了几分湿意。


第185章 用事实来上课
　　山腰上。
　　走出坑道工事的黄汲清拍拍满头的灰尘，看着被炮弹炸的满目苍夷的山体，重重的吐出一口仿佛还带着尘土泥腥味儿的闷气，还能正常呼吸的感觉，真好。
　　为了测验士兵建造的坑道工事结实不结实，竟然自己亲身体验，还捎带上了自己。体态丰腴的刘上校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疯狂人类，没有之一。
　　刘浪这会儿却没有时间去安慰未来华夏地质大家的心思。
　　“怎么样，大奎，有什么感受？”刘浪站在坑道上眯着眼睛扫视着山体，淡淡的问道。
　　“反斜面坑道战术可以让士兵在敌人直射炮射击的时躲避炮击，曲射炮的抛物线式落弹方式虽然有一定威胁，但因为无法观测炮弹落点，无法精确打击坑道，而且多为迫击炮这种小炮，只要坑道工事建的足够坚固，敌方的炮击对反斜面坑道没有太大威胁。”迟大奎肃然回答道。
　　如果用这样亲身经历迟大奎还不懂刘浪这种反斜面坑道战术的作用，那已经当了数年连长的迟大奎真的可以回家带孩子去了。
　　士兵们眼神闪动，静静的听着两个长官的对话。长官们说的可都是关键时刻可用来保命的道理，懒得的听的，以后注定不用怎么听。
　　“好，那我再问你，如果攻方在炮击之后，就迅速派人攻占棱线，也就是山顶你的阵地，你应该怎么做？”刘浪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问道。
　　刘浪其实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给迟大奎和这200名老兵们上一堂课，关于山地防御战的课。至于他们能学到多少，那得在半年之后的长城之战后才能知道。活着的，学习成绩才算是合格的。
　　所谓斜面，就是从山顶到山脚的倾斜部分。斜面的正反是相对于敌人来说。就拿敌对双方控制的高地来说，朝向对方的斜面叫正斜面，背向对方的斜面为反斜面。
　　而反斜面坑道战术，则是利用反斜面敌人的炮火死角，直瞄炮火对于反斜面是个摆设，曲射炮打到反斜面的炮弹死角很多，如：在反斜面大岩石下面构筑挖掘出的射击工事、屯兵洞、戴顶盖的壕沟，人员基本不暴露在露天，按照二战中日军的说法这叫洞窟阵地。
　　这一来敌机，敌炮火的杀伤就减少的多得多了。反斜面阵地还有一个用处，就是能够防止敌方抄后路包围，比如两座山一前一后，以往敌人用炮火压制住前山让你动弹不得，即撤不下去也没办法支援后山，他再集中兵力把后山一占把你后路一断，前山的人基本死路一条，阵地守不住，人也基本完了。
　　你想来这手，首先你炮火也好飞机也好根本压制不住前山的人，我主阵地就是面对着后山，你攻后山，行，把你的后背全亮在我前山的枪口下吧。这叫倒打火。当然反斜面阵地不是无懈可击的，要害在于对棱线的控制，谁占领棱线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如果敌人占领了棱线他就可以修正它的迫击炮一个点一个点的把你的火力点敲掉，你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他还可以调上来几门直瞄火炮，大口径机枪把你封死在掩体里掩护他的爆破手上来干掉你。
　　棱线，就是山顶为定点两面都能看到的山顶轮廓，其实，这里也是山地防御战的主阵地。
　　刘浪问迟大奎的，正是反斜面坑道战术的关键。
　　“敌人炮火一停，坑道里的弟兄们绝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重新进入阵地。”迟大奎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想来刘浪说的这个问题他已经是考虑过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敌人的炮火暂停只是个诱饵呢？过了十分钟，等你们进入阵地，他再突然发动炮击，你的损失会有多大？”刘浪的眼睛眯了眯。
　　这种战术在反斜面坑道战术攻防战中不知被用过凡几，中国人这么用过，美国人这么用过，日本人也这么用过，而且在战争初期都收得奇效，每支防守部队都是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才想出了对策。
　　“这……长官……”迟大奎有些迟疑着想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你会在敌方炮击的时候在主阵地上留几个观察哨，等到敌人步兵开始进攻时再通知弟兄们上来。可又担心敌方炮火太过猛烈，反而白白送了弟兄们的性命。”已经踏上山顶默默凝视着已经被炸成焦土一片的战壕，轻轻说道。语气逐渐转厉：“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里被敌人占据，等待着所有人的将是灭顶之灾？敌人可以用一挺机枪就堵住你的坑道口，你整个连的弟兄将会连天空都看不到就死在敌人疯狂的子弹和手雷的碎片下，甚至他们还会有喷火兵，你的弟兄会变成一团团焦炭。”
　　迟大奎脸色胀的通红。
　　刘浪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古人云：慈不掌兵，并不是说不把士兵的性命不当回事。但是，没有牺牲哪来的胜利？我独立团2000余官兵，为了我中国大好河山不被外寇铁蹄踏碎，不惜一死。你迟大奎，你迟大奎手下的兵，也能为所有的兄弟不惜一死，这个道理，你懂了吗？”
　　“当然，也并不是说当观察哨就必死，观察哨的位置可以放在死角，以钢板混凝土加固的工事足以抵挡155MM榴弹炮气浪的攻击，只要不是被直接命中。”刘浪见士兵们凝重的脸色，语气稍微一缓道。
　　“长官，要是被直接命中呢？”有士兵大着胆子问道。
　　“直接命中？嘿嘿，那就砰的一声玩儿完了，连埋都不用埋。”刘浪斜瞅了一眼士兵，龇牙一笑。
　　“为啥子不用埋？”老兵摸摸头，被刘浪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笨，都变成渣了，还埋个屁啊！”另一个士兵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
　　“噢！那老子如果要当观察哨的话，还得提前把值钱的东西放好，老张，记得到时候帮老子把钱给我老娘送回去。”老兵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嘿嘿，彼此彼此，到时候你莫贪污我的就行了。”
　　“滚，就你那几块大洋谁看得上？老子存的可比你多多了。”
　　“哈哈，老子说你上次在县城不去怡红楼耍一下呢？搞了半天是存钱准备娶媳妇儿，我跟你说，那你可亏了，四川女子那屁股，那大腿，还有那胸脯子，可是又软又滑。”
　　“哈哈！”
　　听到两个士兵的对话，周围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刚才还有些严厉的胖团座，虽然话题已严重跑偏。
　　只有黄汲清一个人没笑，看着灰头土脸笑得一点儿也不矜持，甚至还极为放肆撮着牙花子的一帮大头兵们，黄汲清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第186章 我需要你好好的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啊！
　　从最高长官到最低层的大头兵们，仿佛没人将生死之事放在眼里。谈起自己有可能被炮弹炸成飞灰，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说怎样逃过生死大劫，而是竟然是把值钱的东西给捎回家，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费解了。
　　不过，为什么自己却感觉眼眶有点儿湿湿的呢？黄汲清微不可察的摘下眼镜拿衣角擦擦，顺便擦去眼角泛起的湿意。他一个文化人当然不能在大字不识一个大头兵面前露怯，尤其还是被他们说的那些粗话给弄的。
　　“好了，好了，在说防御战呢，被你们狗日的都说到哪儿去了？不过，怡红楼这么好的事，你们竟然回营房敢不汇报，下次再去必须得带上……”刘浪哈哈一笑，刚准备把话题拉回来，却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貌似有好十几个士兵的脸色大是古怪，有拼命朝他挤眉弄眼的，有低着头看地的，还有抬头望天的。以刘浪的急智，马上就感觉到自己貌似说错了什么，尤其是他本身对危险极为敏感的第六感，有杀气，很森然的杀气。
　　刘浪悚然回首。
　　一个英姿飒爽的制服女郎，不，是一个穿着军服的女军官，杏眼怒瞪，满面寒霜，浑身杀气四溢。
　　卧槽，刘浪觉得自己的急智貌似此时也有点儿不太管用，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应该是说观察哨的问题吧！某男自动的把怡红楼的事儿给忽略了。
　　可惜，纪雁雪的问话粉碎了某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要他们带上谁？”纪雁雪从牙缝里恶狠狠的挤出七个字，外加一个明显的标点符号。
　　“迟大奎啊！这家伙是他们的直属长官，可以去监督他们不干坏事儿。”刘浪理所当然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天知道纪雁雪来了多久了？
　　“哎哟，长官，今天的拼刺训练还没搞，我得带着弟兄们训练去了，否则被那帮新兵们超过了脸都没地方搁了。”迟大奎也不傻，一看风紧，那必须得扯呼。
　　虽然只是胖团座的风紧，但必须得避免殃及池鱼。
　　200老兵一哄而散，顺便裹挟走了还有几分茫然的黄大师，他不知道独立团唯一女少校的厉害，尤其是她还主管团部野战医院了之后，掌握着所有人生死的纪院长谁敢得罪？当然，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有美女护士资源的这个原因没人宣之于口，狼多肉少啊！
　　麻辣隔壁的，不讲义气啊！看来坑道还没挖够。刘浪看着属下们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跑了，心里各种发狠。
　　纪大小姐的目光，真的让他有点儿发虚啊！
　　纪雁雪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盯着刘浪，刘浪一时间也有些默然。
　　良久，刘浪终于打破沉默。
　　“咳咳，雁雪，你咋来了，是不是想看风景？这秃山没啥好看的。”
　　“刘浪，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天下最厉害的战士？”纪雁雪根本没理会刘浪挤了半天才挤出来的问题。
　　“这个……”刘浪很想说是，可是，纪大小姐的眼光分明是你敢说个是试试。
　　“不是”刘浪只能违心的回答。
　　“不管是不是，你也只是血肉之躯，你能抵挡的住炮弹的威力？不，你抵挡不住，不管是山炮还是迫击炮，你要是挨上一颗，你也会死的，是不是？”纪雁雪继续怒视刘浪。
　　刘浪只得乖乖的点头，纪大小姐看来是真生气了。
　　“你是独立团最高长官，你招募了五百十九路军最精锐的战士，你招募了1700来自陕西和四川的新兵，你告诉他们你要带着他们走向抗击日寇的战场，你承诺他们可以拿起手里的枪守护妈妈和妹妹。可是，就是你这个最高长官，在今天，自己却跑到自己的大炮下来试验工事是否牢固，而且，还拉着独立团最精锐的200士兵，你觉得，天下还有你这样不负责任而且愚蠢的长官吗？”纪雁雪机关枪一样将自己的愤怒喷向刘浪，顺带着几颗吐沫星子。
　　很有些如兰似麝的味道，刘浪当然不能说这是自己没立马擦掉的理由，只能归结于纪大小姐此时凶焰滔天。
　　“是，我承认错误，一定做出深刻的自我反省，从根子上查找原因，修正自己狂妄自大已经逐渐膨胀的灵魂，请组织上再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刘浪低眉顺眼地答道。
　　“噗嗤”不远处的一个小护士忍不住被刘团座的这一番做派逗的笑出声来。
　　那个被纪长官夸上天的威严团座长官貌似还很幽默啊！
　　竟然没有人觉得威风赫赫的团座长官被女少校这样训斥有什么不对，驯夫记嘛！换那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搞这种二百五的事儿恐怕都会急眼的吧！来独立团不过一周的几个小护士早就被团座长官和美女少校战场爱情洗完脑了。始作俑者赵二狗自然不会承认，那是他想娶老婆的小花招。
　　被小护士这么一笑，纪雁雪的脸也绷不住了，估计也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给刘浪面子，嗔道：“你胡扯个什么，谁需要你重新做人，独立团2000多号人只需要你好好的。”
　　“是，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刘浪暗松一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怡红楼的事儿估计她也没听到。
　　“我也希望你好好的，一直好好的。”纪雁雪出人意料的又加了一句。
　　虽脸色微红，但纪雁雪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如她当初跟着刘浪跃出战壕。
　　爱情和打仗一样，一方攻一方守，互相试探之后双方打成一锅粥。兴许是先前心情激荡，身为战士的纪雁雪主动选择了进攻。不攻下死胖子这个山头，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和那帮混蛋们去了什么怡红楼。
　　纪雁雪当然不会承认是受了怡红楼三个字刺激，尤其是死胖子刚才那副恨不得流口水的猪哥相。
　　刘浪两世为人，就算再没怎么接触过女子，但此时若是再不懂少女的心意，那可真就是一头猪了。脑袋有点儿空白，但刘浪绝对感觉得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压在升高，堪比狂奔了一万米。
　　此时此景，只要刘浪勇敢的跨前一步，不说搂搂小腰吧，摸摸小手啥的应该不是太难。可人有时候真不能想太多，大脑有点儿缺氧的刘浪竟然鬼使神差的来了句：“咳咳，我知道，我知道，欠你爹的钱我会还的，不还清，我不会死的。”
　　竖着耳朵偷听的小护士们瞬间呆滞，胖团座是个猪头吗？
　　美目瞬间如刀，说错话的胖子落荒而逃。
　　“死胖子，你现在就给老娘还钱。”纪雁雪的怒吼声在山间回荡。
　　某胖再次加速，掠过了还在下山的老兵们，消逝在黄大师目瞪口呆的视野中。
　　山顶上的美丽女子，竟然恐怖如斯。


第187章 这是要打仗了？
　　虽然因为意外的有了纪雁雪单刀直入表露心迹的插曲把刘大团长吓得方寸大乱落荒而逃导致反斜面坑道战术的讲解无疾而终，但刘浪依旧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至理名言再次得到了验证，自此以后独立团每逢构筑野战工事，从长官到士兵，无不尽心尽力，往往在严苛的标准之上还要更加强几分，有钢板绝不用木头，能挖两尺绝不挖一尺八。
　　实在都是刘浪今日命令炮轰自己之功。万一那天团座再发疯，都还没浪费到敌人的炮弹却死在自己的炮弹下，那可真是叫见了阎王都还要哭两嗓子，太冤了。
　　新成立的炮连也没让刘浪失望，赵二狗虽然嘴巴有点儿臭，但那十年的打炮技术不是白给的，有他这个神炮手在，只要给充足的训练炮弹，再训练出几个打炮高手不在话下。
　　刘浪已经想见，半年以后的长城之上，日寇的血能染红整座山峰。
　　可是，这些若是和另外一人的态度转变比起来，还真是算不得什么。
　　挨了自家人几十发炮弹的黄汲清不知是不是震昏了脑袋，竟然不再坚持先前的初衷。虽然还是要向地质调查所汇报，但却把探明的铁矿储藏量减少到了二十分之一，由一个大型铁矿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铁矿。
　　刘浪自然是喜不自胜，这由大变小的数值变化起来简单，但其意义完全是两码事儿。虽然中国目前地质勘探起步尚晚，勘探出的矿藏并不多，但并不是说没有，小型铁矿各地皆有所出，只要向政府交高额税费或提供一定数量矿石，私人开采亦无不可，像刘浪家中所开采的小型铁矿就是此例。政府所重视的唯有大型矿藏而已，这也才符合中央政府的利益，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将眼光放到一个不值得他们投注眼光的地方。
　　换句话说，黄汲清这可有可无的汇报基本跟没汇报是一样，甚至比隐瞒不报还要更好，就算上面知道独立团开采铁矿自建钢厂造枪支子弹，只要送出足够的利益，没人会把这个当回事儿。能帮着中央减轻负担，必须是个能干的人。
　　而且黄汲清不光是人为的帮着隐瞒了铁矿产量的事实，竟然还愿意在这半月之内帮着独立团勘察基地正在开工建设的要塞地质，这同样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龙门山中溶洞极多，地质结构复杂，给工程增加了许多难度。黄汲清这样一个地质大家主动送上门来，刘浪那有不愿意之理？
　　之所以只有半个月时间，刘浪也知道这位即将在8月中旬启程前往瑞典留学，待他学成归来之日，日寇已经开始了全面入侵。
　　刘浪也并没有询问黄汲清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刘浪也从没和人说过，他带着黄大师躲进工事去挨炮是一时心血来潮，那怕日后黄大师有所醒悟逼问刘浪，刘团座也是从来没承认过的。
　　热血青年，书生意气不外如是，两世为人的刘浪套路必须比刚从学校毕业的未来地质大家深的多。
　　独立团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很快，时间进入了9月，接近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营即将完成。
　　独立团基地位于山区，白天闷热，但到了晚上还是很凉爽，尤其是已经立秋，凉风习习很适合睡眠，但独立团大部分新兵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明天，就是正式考核的日子了。
　　没有人想去补充营，也没人想去辎重连当壮丁和骡马为伍，因为都很努力的缘故，除了个人能力特别突出的那百把人，其他绝大部分新兵对自己明天即将面临的考核都没有底。
　　甚至，很多人连军装绑腿都没脱，就这么躺在床上养精蓄锐以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天凌晨三四点都会有一次紧急集合的训练，新兵们几乎已经被虐习惯了，那怕明天是新兵营最后一天，也不能掉以轻心。
　　果不出大多数人的预料，天刚蒙蒙亮，也就是凌晨五点的样子，凄厉的竹笛声在营房外响起。新兵们迅速整理好被子和自身衣物，穿着这两天配发下来的橡胶底“抗日鞋”，快速奔跑到一百米外的训练场上按照自己连队划分的位置集合。
　　从竹笛响起到整个新兵营按照队列站整齐，整个用时不超过2分钟，一直看着手表计时的刘浪满意的点点头。这已经和未来共和国陆军的轻装紧急集合标准用时一分半差不太多了。
　　不过站好的新兵们却是有些发呆，今天，貌似不同往日啊！
　　他们面前站的，几乎是独立团所有高官，而且，包括胖团座在内，所有校官尉官皆全副武装，头上戴着钢盔，身上穿着最近才发下来的花不溜秋有些古怪的作训服，武装带上插着手枪和子弹匣。
　　当然，这还不算，他们面前还整整齐齐摆着他们已经比较熟悉的马克沁重机枪以及捷克造轻机枪，这些能瞬间喷发出将人打成两截火舌的武器他们并不陌生，几乎每个人都用这两种轻重机枪打过超过200发子弹，足足二十万发子弹，据说主管后勤的梁少校心疼的几晚上没睡着。
　　虽然有资格成为机枪手的士兵不过一两百人，但一扣扳机就能把几百米外的靶子打得稀烂的感觉真的很爽，新兵们对自己能拥有这样的火器感觉很满足。
　　几双手都数不过来的轻重机枪枪管在微亮的天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映着一边全副武装新兵连长们冷肃的脸色。
　　新兵们心里纷纷咯噔一下，这是要打仗了？队列里作为新兵班班长的老兵们却全无异色，命令其实早就在昨天晚上就给他们下达了，只不过是今天才让新兵们知道罢了。
　　果然，新兵们还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新兵营最高长官俞献诚先下达了各新兵连领取装备的命令。
　　新兵们在各连长官带领下，领到了自己的新兵装备，一顶钢盔，一条可装200发子弹的子弹带，一条细牛皮武装带，干粮袋一个，水壶一个，汉阳造一杆，独立团刚研制出来的三棱军刺一把，手榴弹两枚。
　　新兵们怀着忐忑不安而又欣喜激动的心情纷纷背上自己的全套装备重新站好队列，这会儿他们心里已经很明白，的确是要打仗了。后勤官梁少校的那帮麾下们不仅给了他们单兵装备，还每人分发了150发子弹，足足一个半基数的子弹，足以支撑他们打一场规模不小的仗了。
　　接下来就是以连为单位分发重武器。每个新兵连配发3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9挺捷克造轻机枪，每挺重机枪配发子弹800，轻机枪配发子弹300。每个连队还配发1门迫击炮，不过是由团炮兵连派出的炮兵小组负责操作。
　　全副武装的十个连队近2000新老兵肃立在训练场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他们成为士兵以来第一场军事行动的命令。


第188章 新兵考核（1）
　　长官没却没有一个说话。
　　良久，肃立半天的俞献诚把目光投向刘浪，见拿眼光在新兵队列里逡巡良久的刘浪点头，才运足中气，厉吼一声：“全体立正。”
　　“砰”的一声齐响，所有士兵脚后跟相碰，站的笔直望向前方，这道指令在新兵营三个月里他们无数次听过，无数次依照指令行动过，几乎已经成为本能。
　　说来也怪，先前还有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立正之后竟然荡然无存。
　　这就是集体之威的力量，新兵们也许现在还没意识到。
　　“请团座训话。”俞献诚吼完就主动一个撤步退到刘浪身侧。
　　“新兵们，对不起，我还现在还不能称呼你们为士兵，因为，你们还没通过最后的新兵考核。对，今天就是你们新兵考核的日子。不过，这次考核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比比跑步，比比射击，或者是穿着护甲拿着木枪互相戳几下数白点来判断谁输谁赢了。或许，当你们拿到子弹的那一刻，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打算怎么来考核的。”刘浪特有的金属质嗓音在场中响起。
　　新兵们的脸色不由再次绷紧。
　　“是的，你们要打仗了，只有经历过战场的人，或者说，只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刘浪的眼神在士兵们颇为紧张的脸上掠过，突然微微一笑：“不过，别太紧张，这次你们的敌人，不是日寇，而是横行我川北无恶不作的那帮草寇。你们的这次新兵考核，就是歼灭他们。”
　　听到刘浪此言，新兵们绷紧的脸色多少才有些缓和，相对于想象中的日寇，那帮山匪无疑是好对付的多了。
　　“草寇虽然好对付的多，但我可有言在先，这是新兵考核也是战斗，勇往直前者同样可授军功，畏敌后退者亦军法无情。”
　　“现在，我命令，由各连长官带队向各自既定目标进发，我在这里等你们胜利归来。”刘浪说完的同时，肃穆的向新兵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即将出征的士兵，值得他敬礼。
　　“胜利。”新兵第一连连长向前口中大吼，肃然向刘浪回礼。
　　“胜利，胜利，胜利……”新兵们齐声呐喊着，齐刷刷的向刘浪回了个军礼。
　　踏着晨曦，一列列士兵在他们连长的率领下消失在刘浪的视线中。
　　“雁雪，你是不是觉得我对这帮新兵们太残忍了？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农夫，刚训练三个月就让他们去杀人，而且告诉他们不杀人就不算合格。”刘浪凝视着新兵们消失的方向，突然幽幽地说道。
　　“你是独立团最高长官，你的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而且，迟中校俞少校他们没一个反对不是吗？”一直陪着刘浪站着的纪雁雪柔声说道。
　　“如果是放在和平年代，他们这帮新兵蛋子自然不会如此之早就奔赴战场，少说也要在军营里磨砺一个一年半载。可是，他们生错了年代，在这个乱世，别说他们已经训练了三个月，很可能昨天他还是农夫或者是小贩，今天就得扛着枪走上战场。他们现在对付的只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但以后他们面对的可是经过系统训练数年的日寇，如果不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他们，恐怕就再也等不到成为老兵的机会了。”刘浪缓缓而轻声地说道。
　　仿佛是说给纪雁雪听，仿佛又是在说给他自己。
　　纪雁雪看着那个显得有些宽厚的背影，满眼迷醉。战场上的刘浪无疑是个铁血军人，杀戮果断，杀日寇如同杀鸡毫不手软，但这一刻，他却又为自己的新兵们奔赴剿匪的战场悲天悯人。纪雁雪听得出来，刘浪其实对这帮未经历过战场却马上要奔赴战场的新兵们很担忧。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那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或者说，无论是那一个是真正的刘浪，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他身后，纪雁雪就感觉很安全，一如他从黑暗中一跃而起扭断日寇的脖子将她从深渊中拉出一样。虽然刘浪从未说过，但纪雁雪坚信，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会挡在自己身前。
　　女人的想象力，永远是男人们无法企及的，尤其是在爱情方面。
　　“日本人，这么快就会到来吗？毕竟，我们才跟他们打过一仗，他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我们可有数百万大军。”纪雁雪细声问道。
　　“雁雪，你太小看日本人的野心了，或者说，你又太高看蒋某人了。数百万大军，哼，除了中央军，他又能调动多少？虚弱的中国，不停的刺激着日本人高层贪婪的神经，他们对我们中国这块大肥肉，已经觊觎了数百年，现在，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刘浪不由冷哼一声，回过头看着纪雁雪认真地说道。
　　见纪雁雪有些窘迫，刘浪意识到因为对国家虚弱不满自己语气有些重，柔声道：“雁雪，其实，目前这个形势你以为中央那帮高层不知吗？不，他们太知道了，不过他们依然坚定的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所谓国策，这个国策其实也没大错，但他们并不是努力消除各大势力割据的局面，而是消灭政见不同的另一政党。”
　　“你是说，红匪？”纪雁雪睁大了眼睛。
　　“不是，是红党，他们是个有着极其坚定信仰的党派，他们不是匪。”刘浪很认真的反驳道。
　　这可能也是刘浪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向另外一个人坦露心中的隐秘。在这样一个时期，表达着对“共党”的维护，是会死人的。不过刘浪貌似忘记了这个危险，又或者说刘浪根本没觉得跟纪雁雪说会有什么危险。
　　“恩，我知道了。”虽然被刘浪反驳，但积雁雪脸上却笑颜如花，美不可方物。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也许，只是她们让你们觉得她们智商下降而已，究竟是谁的智商变为零还真不好说。冰雪聪明的纪雁雪又怎么会体会不出刘浪敢跟她如此说话的心意？
　　和浓浓的甜蜜相比，什么国党什么红党对纪雁雪来说都不重要，那个胖子的选择永远都是对的。
　　好吧，前面的话的确说的有误，纪雁雪的智商妥妥有直线下降的趋势。
　　“嘿嘿，不说这个，只是，雁雪你的通信连和野战医院要继续加强力量，不管花多少钱，我至少要每个连都能在战时联系上团部，每名受伤的士兵都能得到及时治疗，你的任务一点儿也不比作战部队轻，我有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和小鬼子们碰上了。”刘浪主动岔开话题。
　　“是，保证完成任务。”纪雁雪从儿女情长中清醒过来，严肃的冲胖团座行了个军礼。
　　这一刻，他是团长，她是属下。
　　刘浪有点儿头疼，天天这样玩儿角色转换，他还有点儿不适应啊！


第189章 新兵考核（2）
　　这次新兵营的考核拿横行川北的各路土匪开刀这事儿还真不是刘浪想出来了。
　　这主意来自敢死连连长周石屿。
　　自从当上了敢死连连长，周石屿和他麾下十六名士兵就成为了独立团基地唯一一支不用参加每天训练的建制连队。刘浪给他的权限很大，任他自由招募兵士，所有装备待遇照普通连队百分之三十上浮，所有训练由他自己制定，除刘浪之外，其余长官无权干涉。
　　换句话说，周石屿天天带着他的十六名士兵撒丫子玩儿都行，只要战时不撒丫子跑路就成。当然，想跑也跑不了，当逃兵一回可以免死，再来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他们了。
　　周石屿和他的十六名士兵当然不敢撒丫子玩儿，这三个月他们可都没闲着，招募足够的士兵是敢死连头等大事。
　　光听到敢死连这个名号，不管新兵老兵都寒气直冒，对他们获得的超高待遇也没什么羡慕之心，想让他们加入自然也是千难万难。除了周石屿从大牢里弄出来的二十几个江洋大盗带土匪丢到新兵营磨练，还有十来人长期偷奸耍滑被团座弄到矿坑里挖矿以儆效尤，敢死连新兵老兵合一起也不过三十人。
　　就这三十来个人，如果上了战场，恐怕就不是敢死连而是必死连了。看到蔡大刀等人在新兵营搞的还不错，受到启发的周石屿很自然的把主意打到了土匪们的头上，既然牢里没人，那好说，就自己去抓。
　　要不说中国人对官位如此看重，这人一升官，眼光心胸都会有所变化。靠自己这十几个人去抓土匪自然是不容易，可若是换成了独立团呢？周石屿把主意打到了新兵考核上，早在一个月前就把这个建议给刘浪说了，毫无疑问，刘浪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就同意了。
　　扫平那帮以劫掠生活的土匪还川北一个太平同时还能让新兵在实战中成长，最后还能满足周石屿补充士兵的愿望，一箭三雕。
　　当然，还有个理由刘浪没说。这段时间，刘浪已经快穷疯了。
　　独立团基地完全就是个吞金兽。从军部和苟家那儿弄了十五万大洋，老爹又支持了五十万。
　　合计六十五万大洋，到哪儿，刘浪都可以说自己是个富人，还是富的流油的那种。要知道，现在燕京的一个四合院，也不过五百大洋而已。
　　可这笔许多人一生都可能见不到的财富，竟然在刘浪这儿没坚持到三个月，就快被用完了。虽然杜月笙已经发来电报，他们合作的国产化肥粉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在华北市场上市，虽然也没赶上农忙，但比起进口化肥粉足足低了近两倍的价钱还是受到了大批农户的欢迎，月利润达到了惊人的十万，而这还不过是产品上市之初而且还是最淡季的时候，可以想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农忙季节的到来，化肥的利润会达到一个怎样惊人的数字。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刘浪现在就需要钱。
　　独立团2000多官兵每个月的军饷高达4万大洋，分布各村高达6000人的护卫队军费略少，但也需要2万大洋的开销，独立团要塞基地持续投入的材料人工等费用更是个无底洞，一月六七万大洋的花销那都是后勤官梁文忠掰着手指头一点点节约的结果。这都还没算对独立团至关重要的三个工厂的投入，每当看到梁文忠拿着厚厚的账单苦着脸来找自己签字的时候，刘浪同样也想大哭一场从窗户跳出去撒丫子跑路，那上面写的一串串惨绝人寰的数字绝对能让纪雁雪老爹那样的财阀都当场心脏病发作。
　　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周石屿这一提议，刘浪顿时把心思打到那些横行川北四处劫掠的土匪们身上了。要说有钱，恐怕整个川北，再也没有比那帮擅做无本生意的土匪们更有钱的了。
　　可怜的绿林好汉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们也被贴上了“肥羊”的标签，成了某穷疯了的胖子眼里的大肥肉。
　　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周石屿和他麾下的十六名士兵乔装打扮在整个川北四处侦察，选择了民怨最大，势力最强的六处巨匪提供给刘浪作为目标。
　　多的拥有土匪上千人，少的也有四五百，皆是劫了富的抢穷的，横行霸道动辄毁家灭口，皆有取死之道的主。
　　所以刘浪给每个新兵连的命令上说的也很明白，匪首尽数诛除，若遇弃械投降者，仔细甄别，手上犯有血案者一律就地枪决，所获财物，二成归连队自己分配，八成上缴团部。
　　说白了，既想马儿跑哪能又想马儿不吃草？刘浪自己都希望能从攻破土匪窝子中发一笔横财，更枉论那些出身于平常之家没读过多少书的新兵们了，再多的大道理远不如给点儿实惠来的更好。
　　当然，靠财物拉拢人心只能得一时，要想凝聚出真正的军心，还得靠别的。长城之战，其实就是新成立的独立团最好的冶炼之地，日军就像一把大锤，只要不是一家伙把独立团这块铁彻底锤烂，锤的越狠，独立团这块铁的锋芒就越甚，终究会成长为能让所有日寇触之就鲜血横流的利刃。
　　因为川内军阀常年互相攻伐，各军阀忙着固守自己的地盘根本无暇他顾，四川的土匪用多如牛毛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在川北这样穷山恶水穷的掉渣的地方数得出名号的土匪窝子就高达十几处。
　　而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盘踞在江油、梓潼、剑阁三县交界之地重华乡的巨匪黄清沅了，黄家四兄弟号称黄门四虎，以多山的重华乡为基地，拥有匪徒1800多人，纵横周边200余里地。而且这位巨匪还不同于其他抢了就走全是无本生意的绿林好汉们，黄清沅甚至还操纵着周边三县的烟土、金融等交易，联合了官僚、哥老会、地主、土匪等一系列势力，形成了以他为首的土匪联合体，俨然一副小军阀的态势。
　　可军阀虽然残暴，但还多少知道自己地盘上的民众是自家地里的庄稼，只要别断根，割了一茬明年还可以再收割。这骨子里面就是个土匪的黄清沅就不成了，杀人越货、肆意掠夺都还只是小道，毁村灭族的事儿他也干过好几起。
　　在川北一带提起黄门四虎，无人不为之色变，不用周石屿说，刘浪在来广元之初，就听过这个大土匪的名声。
　　而新兵连一连、五连、八连所分配到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个所谓的“川北土皇帝”。


第190章 三个新连长
　　虽说是新兵考核，但这同样也是独立团成立以来的第一战，关系到独立团在川北乃至四川的名声，绝不容有失。
　　黄清沅这个巨匪拥有匪兵1800余人，虽说1800人并不代表就有1800人的战力，据周石屿侦察，至少有三分之一还拿着大刀片子或者木杆枪。
　　刘浪没有小视，派出了足足三个新兵连500多人的队伍，虽说土匪的装备训练都不如新兵连，但那帮家伙都是亡命徒，地理环境也熟，刘浪可不想没吃到肥肉反而被别人狠咬一口。
　　甚至还在三个新兵连之外，新兵营最高负责人俞献诚也一同随行，而跟着他的还有60人的老兵，每个老兵除了应有的单兵装备之外，还额外的配发了一支盒子炮及五个弹匣。
　　不过俞献诚和60名老兵此行，主要还是以观察监督为主，除非三个新兵连有全军覆没之忧，否则他们不会出手。
　　三个新兵连，三个同级别连长，一个是一连连长向前，一个是五连连长凌洪，还有一个是八连连长刘大柱。仅从派出的三个新兵连主官来看，一个是一连连长，两个是跟着他在淞沪战场上险死还生的残兵，绝对的心腹，刘浪对剿灭黄清沅这个巨匪已经是极为重视。
　　但是，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刘浪并没有指定谁来当这次行动的头儿。这一切都交由他们自己决定。
　　这也算是刘浪对这三位自己比较看好的连级主官的第一次考试，最差的结果自然是三人谁也不服谁，各行其是。当然，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三人就可以带着队伍重新回家了，刘浪可不会用新兵们的性命白白为三个蠢货买单。
　　三个能当上新兵连连长的人当然不是蠢货，“合则强，孤则弱”的道理他们都还是懂的，1800拿着刀枪熟知地形的悍匪可不是泥捏的。
　　三人带着各自连队出了独立团基地没多久，找了一处空旷场所，所有士兵原地待命休息，三个主官给不置可否的随队最高长官俞献诚简单的汇报了一下，就寻了个地方开始三人会议。
　　说白了，也就是讨论谁当这个临时团队负责人的问题。
　　谁都知道，这个临时负责人其实也是柄双刃剑，如果大胜，一切好说，这个临时负责人自然是功劳甚大，可若是败了，那所背的黑锅也不小。
　　但从不远处传来三人激烈的说话声来看，这三人恐怕谁也没想过败的问题。俞献诚点了根烟，虚眯着眼看向远方，这三个家伙，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得争上好一阵子了。
　　在部队里，“一”这个字往往代表的就是第一的意思，无论你是一军，还是一师，一团……最小到一班，从装备到待遇再到战斗力，身处“一”这个战斗序列，你必须都是第一。
　　向前这个最年轻的尉官径直成为新兵连第一连连长自然是因为他在车站整编之时招募了数百伤残老兵之功，虽说无人有异议，但不少人还是心中并不服气，认为他是沾了耍小聪明的光，真要打起仗来，可不是靠耍小聪明就能获胜的。
　　可俞献诚和刘浪的想法一致，向前这个小少尉可不是小聪明，在场所有军官谁不知道伤残老兵人数最多？都知道，可他们还是根据自己的利益去选择了身体健全的老兵们，而没人去多看伤残老兵们一眼，那怕他们知道刘浪既然带伤残老兵们上路就绝不会放弃，但万一真的成了管理伤残老兵们的头儿呢？他们恐怕谁都有这种小心思的吧！只有向前，做出了和他们不同的选择，这其中，小聪明或许有，可更多的，还有属于华夏民族特有的大智慧。
　　退一步，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前进。
　　凌洪，刘大柱本来默默无闻的小兵，可自从成为跟着刘浪一举端掉日军联队司令部，和上百日寇厮杀半夜得以生还，就一跃三级成为正式少尉军官，击毙超过五名日寇的两人绝对当得起精兵这个词语。
　　而且两人自从当上新兵连主官，表现之优秀，让新兵营最高长官的俞献诚也不由大为意外。一个因为读过书，又有抗日英雄的光环将自己上百人的连队治理的井井有条也就罢了，只能说他学习努力进步快。
　　而另一位至今大字不识一个的刘大柱却是要简单粗暴的多，不管新兵老兵，但有不服气者，亮出一身肌肉打了再说，虽然武力值不是绝高，但徒手杀过数名日寇的浓郁杀气却不是虚的，别说新兵们受不了这位大连长上来就是一招儿绝户腿，就是俞献诚想到那日跟胖团座放对时，这位专攻要害的猴子偷桃都忍不住额头有点儿冒汗，这货绝对的狠人一枚。
　　三个都是有能力的主，俞献诚倒有些期待看谁究竟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过，俞献诚更倾向于凌洪。原因很简单，凌洪和刘大柱都是刘浪最信任的人，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二人联合，向前必然居于劣势，二人之间再选其一，刘大柱勇猛有余智谋不显，多少懂得点儿文化的凌洪自然是不二之选择。
　　从内心来说，俞献诚也希望是凌洪。原因更不复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向前才堪堪过了20岁，比之妖孽一般的团座长官还小了1岁，如果他当了临时负责人并获取了最后胜利，可以想见，此战过后独立团再次整军之时，他必然是作战部队第一连连长的不二人选。一名胡茬都还是毛茸茸的小伙儿升任中尉位临诸多人之上已经是令人心有愤懑，再成为第一连主官让其他中尉们更是情何以堪？要知道，在战时，这第一连连长在营长不能指挥战斗的情况下，随时可以接手全营指挥权，可以说是营长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独立团到目前为止，也不过四个营级单位，其中一个还是非战斗的后勤部，如果坐上第一连连长位置的向前完全可以是独立团2000余人中前十位的存在。
　　俞献诚更愿意经历过数场战斗之后，向前的优异表现让所有人无话可说再坐上那个位置。
　　可惜事与愿违，也许是知道军情紧急，三人争论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就走了过来。
　　没谁垂头丧气，也没谁意得志满。
　　不过站在新兵们最前方开始讲话的变成了向前，凌洪和刘大柱都主动退后一步，站到了向前的侧后方。
　　俞献诚苦笑着将香烟碾熄，心里涌上浓浓的好奇。不知道向前这个毛头小子是怎样说服那两位老大哥的。
　　刘大柱28，凌洪26，比俞献诚都还要大上几岁，叫他们老大哥，俞献诚倒也不吃亏。
　　俞献诚却不知道，远在数里外的某团座却是没来由的背心一阵发寒，貌似又被人惦记了，难道是自己那个便宜师爷在骂人？


第191章 这帮大头兵是来抢钱的
　　很快，俞献诚就知道为何向前能成为三个连队负责的头儿，而另外两个本应该更亲密的连长竟然也心甘情愿将那个重要的位置让给他。
　　向前简单的向三个连队所有官兵训完话，确立了自己的领导权之后，就和刘大柱、凌洪两人来向俞献诚汇报他们拟准备的下一步计划。
　　按照刘浪的交待，俞献诚只会听他们的计划而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在听完向前的计划之后，俞献诚依旧眼前一亮。
　　向前这个小少尉，比他想象的更优秀。
　　如果是俞献诚来指挥这场剿匪之仗，绝对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黄清沅的老巢黑龙山，以绝对优势的装备和兵力对土匪进行碾压，所谓的地理优势，在三门迫击炮和9挺重机枪十几挺轻机枪面前，绝不会成为多大的障碍。唯一让俞献诚担心的，就是怕黄清沅见自己势大，遁逃深山，等自己撤兵之后又卷土重来。
　　抓不到匪首，就算杀再多的匪兵也于事无补，俞献诚知道，刘浪根本没打算放过哪些为祸乡里民愤极大的土匪头子，想借着锻炼新兵的机会打草搂兔子，将川北地区的匪患一举荡平。
　　为了能让近2000新兵走出广元去川北各地剿匪，刘浪可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不仅亲上北川县城和川北地区最大的军阀头头刘存厚交谈甚久，还给刘存厚送上了300杆汉阳造和三万发步机枪子弹及一千枚手榴弹，足够刘存厚又武装一个营起来，并承诺但有缴获，会分一成给刘存厚个人。这才获得了掌握两个旅近8000人的刘存厚的首肯，允许独立团新兵在川北进行长途拉练，至于说和川北那些绿林好汉们发生冲突那都是属于不可控行为，他不会多加干涉。
　　否则，只获取到广元控制权的独立团那能派出2000新兵浩浩荡荡出广元剿匪，恐怕还没走出广元的地界，四川各大军阀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当然，刘浪也不会蠢到对刘存厚这样反复无常的军阀绝对信任，像俞献诚带着60老兵携带两个基数的弹药随行，与其说是防备土匪太厉害，不如说是防备被刘存厚抄了后路。
　　与此同时，在所有新兵连出发半天，刘浪就会带着剩余所有老兵，包括赵二狗的炮连剩下没动的两门博福斯山炮以及四门20MM机关炮在广元边界进行实弹演习。
　　假如刘存厚的军队有所异动，刘浪绝对会带着数百老兵直奔刘存厚位于北川县城的老巢，杀他个天翻地覆。只要刘存厚不是脑袋进水，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赌刘浪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攻击他。
　　反正已经熟悉刘浪个性的俞献诚知道，别说一个刘存厚，就是面对全四川所有军阀，只要谁敢动他的兵，刘浪都会跟他不死不休。从他看到战场上伤兵被日寇虐杀，他就带着26个人冲进上万鬼子的包围圈一炮干掉鬼子联队司令部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刘浪绝对是个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家伙。这还是俞献诚不知道刘浪的前世还有为了教官的牺牲单枪匹马杀入大漠，一人干掉恐怖分子整个基地的结果。
　　虽然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但精于计算的俞献诚却很难不喜欢自己这位长官。
　　如果想匪首不被逃脱，可能最好的方式莫过于采用精兵潜入的方式，趁其不备，擒贼先擒王，将其格杀当场。不过这同样也会有难题，人去得多了，很难不被发现，可若是人少了，1800多名武装土匪可也不是纸糊的，很可能造成巨大伤亡。而且匪首被毙，若是土匪们见势不妙往山里一钻，不能斩草除根的话，恐怕日后匪患更重。俞献诚这一路上可没少想过完美解决这些麻烦的问题。
　　不过，向前提出的这个计划却不由让俞献诚也为之击节叫好，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完全能达到这次行动的战略目的。
　　“好，就照你说的办。我会让老兵们把盒子炮都教给你，不过，你可得给我保证，如果这次的伤亡高于百分之十，就算计划成功，你也是过大于功。”俞献诚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向前的计划。
　　“是，有俞长官您的支持，我保证完成任务。”向前笑眯眯地给俞献诚敬了个军礼。
　　他后面跟着的凌洪和刘大柱对望一眼，也各自喜不自胜。有了俞献诚支持的60把盒子炮，向前提出的那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三成。
　　不提向前率领的三个连600新兵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向目的地进军。
　　位于江油剑阁三县交界的重华乡最高峰黑龙山半山腰的一个山寨大厅里，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男子坐在大厅最上方的太师椅上摩挲着颏下青黑色的胡子渣在油然出神。他的下方左右各四摆着八把略小的太师椅，零散的坐着四个人。
　　男子不说话，大厅里也很安静，只有油脂做的胳膊粗蜡烛燃烧时间或因为灯芯炸裂发出的噼啪声。
　　终于，位于男子正下方的一个身体粗壮，面色黝黑长着络腮胡子穿着开胸小褂露出黑压压胸毛的粗放型中年男人忍不住了：“大哥，龟儿子的中央军要来打我们，你倒是说说我们该咋子办嘛？”
　　男子虚眯着眼睛横了粗放型男子一眼：“老二，你慌个啥子？你说说看，刘浪为啥子要来打我们？”
　　“为啥子？还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想拿我们开刀？这不就是那帮当官的老一套？这七八年打我们主意的龟儿子还少了？还不是被我们兄弟们修理的服服帖帖的。”胸毛男满脸不屑地说道。
　　“愚蠢，新官上任三把火？刘浪的驻地在广元，啥子时候管到老子们这儿来了？”男子脸色不动，怒斥一声道。
　　继而，眼睛看向下首坐着的另一个脸色阴鸷大热天还穿着长褂的男子，道：“来，还是请余先生为我解惑。”
　　“大爷谬赞了，文龙不敢当解惑之称。”听到男子此言，长褂男子忙恭敬的起身摆手谦虚道。
　　“大哥叫你说你就说，那来的啷个多酸臭气，这些年你手下没十条人命也有七八条了，还把自己当读书人呢？”被老大斥责一通的粗放型男子不屑的嘲讽道。
　　可能被人戳中痛处，长褂男子脸上显出一丝窘态，但很快的被他堆起的微笑遮掩住。
　　“以文龙之见，这位中央军独立团团长此举，恐怕是来打秋风来的。”长褂男子当下也不再谦虚，径直说道。
　　在场所有人，包括坐在最上方的男子，都是一呆。
　　刘浪是官，他们是匪，竟然有人说，官看上了匪的钱，想来抢一票，这种观点，是不是太可笑了？


第192章 土匪的心思
　　没错，在座的这帮人，全都是土匪，都是刘浪准备一网打尽的土匪头目。
　　坐在最上方的，就是被川北民众誉为“川北土皇帝”的黄清沅。仅说他现在是川北土皇帝，其实还不足以形容这位的威风。恐怕就是刘浪也不知道，这位大土匪在十几年后蒋校长大势已去奔赴孤岛之后能聚集上万人占据了整个川北和新生共和国政权打起了游击，竟然迫使已入驻山城的贺总出动正规军数万花费了好几个月恩威并施才将这位绳之以法消除了匪患，更在日后共和国剿匪记录里名列十大土匪之一，和湘西大山里的土匪比起来也不枉多让。
　　那个粗放型露着胸毛的男子正是黄门四虎之一，黄清沅的二弟黄清湘，统领着大大小小500土匪守着老巢黑龙山，算是黄清沅最信任的手下大将。
　　而那位语出惊人说话文绉绉的叫余文龙，和他的名字一样，读过不少书，甚至还在省城上过高中。不过这位读书人也是个狠人，只因为身为账房先生的他贪墨了钱财被东家赶出了商号，这位竟然上山寻了土匪利用自己所知的一些隐秘，将商号钱财劫了个干净不说，还把商号烧成了一片白地，顺带着烧死了商号里的护院、伙计七八人。然后上了山成了真正的土匪，因为读过书，阴损主意也多，一来二去被这片的土匪老大黄清沅所看重，算是成了黄清沅的狗头军师。
　　从他刚才语出惊人的这一句来说，这个狗头军师多少还有点儿本事，竟然把刘浪都没说出口的打算都猜到了。
　　“哈哈，余先生，你意思是说那个姓刘的是打算来抢我们？”黄清湘首先大笑起来。
　　“嘿嘿，这有何不可？大爷这数年名声远扬，别说那个初来乍到的刘浪了，就是一直和大爷有所交往的刘存厚，二爷，说句不好听的，那老刘可一直盯着我们黑龙山这块肥肉呢！”余文龙冷笑道。
　　“说的也是，要不是前两年弟兄们拼命吞了他一个营，那老刘恐怕没那么好说话的。”黄清湘这次倒是没反驳余文龙的话，点头称是。
　　“那，刘浪有何依仗，只派数百人就敢前来找我黑龙山的麻烦，而且听说还都是新兵？就凭他是正规军，枪械优于我们？”黄清沅皱着眉头又问道。
　　“大爷，这恐怕就是刘浪的策略了，他如果倾巢而出，不是我余文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有重机枪和炮，我黑龙山就算是易守难攻，恐怕也难以抵挡。不过，这山这么大，没了黑龙山还有青龙山、白龙山，我们袍哥兄弟，到哪儿不能当家？但他刘浪的2000大军可以吗？大军出动，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既然想打财货的主意，他必然就不能……”说到此处，余文龙欲言又止。
　　“就不能打草惊蛇对吧！”脸上已止不住惊怒之色的黄清沅接口冷笑道。“嘿嘿，好一个刘浪，这是视我黑龙山为无物啊！派兵多了怕我黄清沅带着钱财跑了，派少了又怕抢不到钱，不过，他若是认为派几百新兵就能攻下我黑龙山，他也太高看自己了。”
　　经余文龙一分析，黄清沅那还能不明白刘浪派了几百士兵从广元地界离开之际就毫不掩盖行踪大张旗鼓的朝自己老巢进军的目的。不过相对于几百装备齐整的中央军的威势，更让黄清沅恼怒的是，那个所谓的独立团团长分明是没把他这个纵横三县，手握8000大军的军阀刘存厚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川北土皇帝”看在眼里。
　　说白了，刘浪的意思很明白，就是那区区几百人就已经能让他黄清沅低头服软，乖乖的把钱交出来，当一回他刘浪的肥羊。
　　抢惯了别人，突然这样被人抢一回，还是这样近乎蔑视的，横行霸道惯了的黄清沅要是还能笑得出才怪了。
　　当然，如果刘浪真的是全军出动，他黄清沅没啥子说的，带着弟兄们暂避其锋罢了。2000中央军，就是手握8000精兵的刘存厚都不敢碰，看广元生生被刘浪抢走，他屁都没放一个就知道了。
　　“那余先生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黄清沅强忍着怒气继续问道。
　　“以文龙愚见，解决此事之上策……”看看黄家两兄弟脸上的怒气值，余文龙心思电转，稍做停顿便接着说道：“无外乎先凭借黑龙山地势之利，和中央军做过一场，若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我们再奉上些许财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
　　“若是他们不肯呢？”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大哥你我弟兄手下有2000号兄弟2000杆枪，还有这黑龙山做屏障，那区区数百小兵还能怎么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像前两年教训老刘一样，吞了他们那几百枝枪，听说他们还有重机枪，那可是好玩意儿啊！”黄清湘大声接口说道。
　　“余先生怎么说？”黄清沅脸上阴晴不定。
　　“那也只能依二爷说的做了。”余文龙点点头，就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心里却是叹息，若依他的想法，就算拿出寨中积累数年的大半财物，如果能让那支省内唯一的一支中央军退军才是上策。可见这兄弟二人的表情，如果他这样说的话，黄清湘能把他骂个半死，话到临口只能又改变了主意。
　　至于刚才黄清湘所说的，还想把人家几百人的部队给吞了，余文龙根本没做此想。传来的情报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人家抬了足足六挺重机枪和十几挺轻机枪，那是两年前刘存厚那个总共不过两挺重机枪的那个营所能比的？能借着人多和地势之利，让对方难以攻上山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还好，黄清沅作为老大，头脑还算清醒，一拍桌子道：“那就和刘浪小儿打一场，老二，派几个机灵点儿的弟兄去通知老三老四他们各带400兄弟回黑龙山，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一天时间，把所有的家伙什都带上，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们。刘浪的人离这里恐怕还不到一百里地了。还有，告诉弟兄们，每杀一名独立团普通士兵，奖励大洋二十，如果杀一名军官，重奖100大洋。”
　　看来，这位老大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是要固守了，余文龙心里稍稍平静了点儿。
　　可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在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那位在淞沪战场上一炮成名的“抗日英雄”就真的被他看穿了？


第193章 张网以待
　　俗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尤其是身边还突然多了只能吃人的老虎，那怕他貌似是什么也不干。
　　刘浪在研究这帮“绿林好汉”的同时，川北那帮土匪头子们那个又敢对刘浪这只披着中央军虎皮的独立团上校掉以轻心了？
　　刘浪的个人资料对于黄清沅余文龙这帮土匪头子们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仅仅只是淞沪战场上凭借一炮炸掉了日军司令部这种近乎于撞大运的战绩可并不是有多么惊世骇俗。所以警惕归警惕，但“绿林好汉”们还真没太把刘浪这位靠撞大运当官的上校团长放在心上。
　　也导致黄清沅在获知这个他并不怎么太重视的中央军上校来剿他这个匪的时候，心里那种不可名状的惊怒交加，然后做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智的决定。
　　如果时间往后推移五年，不，就是再过半年，见识过刘浪率领的独立团在战场上的表现，这位大土匪肯定是别无他想，绝对在第一时间望风遁逃，绝不会傻乎乎的在山上坐等着刘浪的部队来攻打。
　　至于说余文龙的判断，虽然也猜到了几分，但那纯粹是以己度人，他们当土匪抢了别人，再给当地的当权者们些许好处，官匪一家其乐融融已经许多年。在他想来刘浪这个当官的也必定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环境改变人，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眼界和思维模式。虽然余文龙被黄清沅这个大土匪头子视为军事，近2000土匪中最有心计的人，其实他不过还是个土匪，那怕还披上了个读书人的外衣。
　　他们不仅料错了刘浪真正的用心，同时也料错了向前他们的行军速度。
　　根据向前的计划，两个连队在广元境内足足墨迹了一天，只到第二天清晨，两个连队才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的朝重华乡进军，足足走了几十里山路才被黄清沅布下的眼线发觉跑回去给黄清沅报信。
　　虽然黄清沅没手机没电话甚至也没有电台，但遍布势力周边的眼线还是让他提前获得了不少信息。单人走山路还可以抄近路自然是比只能走大路的整支部队要快的多，所以黄清沅做出了个错误的判断，刨去信使报信的时间，剩余的七八十里山路，就算刘浪的部队再厉害，也足够他们走上两天的。
　　判断错误就要受惩罚，从下午傍晚十分得到消息，到第二天接近午时，向前和凌洪就带着两个新兵连加上炮兵连支援的两个炮兵班以及俞献诚带的60老兵合计400人来到了重华乡，距离黑龙山不过七八里路。
　　抬着重机枪穿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军队的到来，无疑是把小镇的居民给吓着了，一阵纷乱过后，镇民们纷纷躲入家中，家家户户紧关门窗，除了一个留着山羊胡拄着文明棍的老者在几个有挎着驳壳枪有背着长枪的男人陪同下向这边走了过来。
　　“小人苏布书，添为小镇镇长，不知贵军是那部分的？来小镇有何贵干？”走近之后，老者勉强止住自己因为恐惧而不停的哆嗦，脸色惨白的问道。
　　独立团虽然装束怪异，但齐整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这位还算有点儿见识的镇长，这是支军队。
　　“呵呵，苏镇长你别紧张，我们是驻扎于广元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所属，此次前来是应刘存厚刘军长之邀请剿灭黑龙山土匪黄清沅的。”向前笑眯眯地说道。
　　“中央军？剿匪？”山羊胡子镇长没有意料中的惊喜，反而大惊失色。“贵军来了多少人马？”
　　“你眼前的就是了。”
　　“不成，不成，贵军太小看黄寨主，不，黄清沅了，他手下可是有1800多号人，而且黑龙山地势险要，你们这点儿人打不下来的。”苏布书脑袋只摇。
　　显然，中央军的名头并没有糊住这位镇长，从他开始并不敢直呼黄清沅的名字也可以看出，黄清沅在当地是如何凶焰滔天，就连这个当地最高官员都不敢直呼其名而尊称黄寨主。
　　“呵呵，成不成要打了才知道，不知道苏镇长能不能先给我的弟兄们弄点儿茶水，顺便再给我找个熟悉黑龙山情况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向前也没在意这位平时被土匪欺压惯了的镇长的反对，径直要求道。
　　“茶水没问题，我马上给贵军准备，只是向导嘛！”苏布书露出为难之色。
　　几个护卫也脸色各异，没人搭腔。
　　都是本地人，谁不知道黄清沅的厉害？这支几百人的部队看着兵强马壮，但恐怕没人看好他们。就算这几百人枪炮厉害打败了黑龙山上的土匪，但他们能保证一个不拉全干掉？只要走了黄门四虎其中一个，等他们再来的时候，可就是血洗满门了，这样的事儿他们可不止干过一次。
　　“没关系，我们喝完水就走。”见此情形，向前也没强人所难。
　　等老镇长带着护卫离开去弄水的功夫，凌洪凑了过来说道：“这些家伙们不可信，你看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往我们队伍里瞅半天了，我敢肯定，过不了一刻钟，那家伙就得跑山上去通风报信。”
　　向前微微一笑，道：“我们在这儿歇着，可不就是给他们留报信的时间嘛！那帮土匪们要是不急，刘连长可都要等急了。”
　　“嘿嘿，向连长，要是这次你的计划能成功的全歼那帮土匪，以后你当一连连长，我全力支持你。不过就是不知道刘大柱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凌洪也笑道。
　　向前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朝这边跑来的两个人吸引了他的主意，双眼一眯看清来人之后不由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不是你借给刘连长的蔡大刀嘛！”
　　都说天下绿林是一家，只要不是抢同一批货，土匪们绝大部分时候还是放弃了同行是冤家这个俗语，反而互通款曲有来有往。蔡大刀在广元做土匪的时候也和川北最大的土匪头子有过来往，对这边的地理比较熟悉，所以被刘大柱找凌洪借去当了侦察兵兼向导。
　　“连长，向连长。”做货郎打扮的蔡大刀气喘吁吁的朝两人敬了个军礼。
　　“这位是？”凌洪的目光投向蔡大刀身边背着一张大弓的精壮汉子。虽然不是所有的兵他都能叫得上名字，但这位绝对的面生属第一次见。
　　“连长，这位是山鹰兄弟，黑龙山的猎户，刘连长让他来给你们当向导。”蔡大刀忙介绍道。见凌洪眼中疑色未消，可能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忙又补了一句：“绝对可靠。”
　　“刘连长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部署好了，就等那帮家伙上钩了。”


第194章 落草坪（1）
　　蔡大刀之所以敢说这名叫山鹰的当地猎户可靠，自然有他的理由。
　　一个全家都被土匪杀完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恨土匪？或者也可以说怎么会怕土匪，恐怕他唯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土匪还没死吧！
　　山鹰就是这样一个人。自从三年前因为冬天猎物不足没上缴够该给土匪的孝敬导致全家被土匪杀害只剩下尚在山中打猎的他只身幸存，他就在这黑龙山那儿也不去，一边打猎生存，一边猎杀落单的土匪报仇，至今倒在他那张大弓下的土匪已经足有二十几人之多。
　　别看黄清沅凶焰滔天，但拿这个仇恨值满满的对山林比家还熟悉的单帮客还真没办法，组织了几次搜山，都无功而返。提起山鹰的名字，土匪们脑壳都是疼的。
　　而遇到山鹰，也是因为率先化装成山民分批潜入黑龙山附近的刘大柱正好碰见了几个往黑龙山赶路的土匪，当然是二话没说直接干翻在地。那知道这几个也正好被山鹰给盯上，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偷瞄见刘大柱对几个土匪严刑逼供问黑龙山的情况，土匪们还时不时的长官长长官短的喊饶命，又亲眼目睹刘大柱连续宰了几个土匪，报仇心切的山鹰觉得机会终于来了，这才主动现身要求来当剿匪军队的向导。
　　蔡大刀听过山鹰的名头，不过谨慎期间还是仔细核实了山鹰的身份，不过说来可笑，核实山鹰身份的竟然是山鹰最想杀的土匪，最终了解他们性命的却也是这个对土匪深恶痛绝的山中猎人。
　　“好，蔡大刀你回去告诉刘连长，快速解决战斗，战斗完毕之后留下一个班负责看押俘虏，其余人马上去和陈大个他们会合，我也会加派一个排去接应他们。”向前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笑容。
　　至此，他的计划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只要土匪还舍不得他们的老窝的话。
　　与此同时，潜伏在距离黑龙山十余里外一个叫落草坪草丛里的刘大柱也等到了侦查兵反馈回来的消息。
　　一伙儿人数高达400余人的土匪整在朝这边进发，离伏击圈不过只有2里地了。
　　“所有人，都给我藏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开枪。告诉大疤子，给我扎好口袋，跑一个土匪我唯他是问。”刘大柱常年不见多少表情犹如石凿一般的脸上难得的涌出一片喜色，低声命令道。
　　心下对向前那个比他要小上七八岁的小少尉不仅更是佩服，不管后面的战果会怎样，但这四五百土匪是进了套了，别想跑一个。
　　虽说土匪的人数有他麾下士兵三四倍之多，但拥有着三挺重机枪，十挺轻机枪还有一门迫击炮以及120杆汉阳造60把驳壳枪的刘大柱就是面对日军一个中队都敢打对攻，更别说那帮拿着老套筒都已经算是高级货的土匪了，更何况还是有心算无心。
　　至于说刘大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设伏的，当然，这都是向前的计划。
　　根据情报显示，黑龙山的土匪虽然号称有2000人，但窝在黑龙山的，也不过才五六百人，剩余的则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在距离黑龙山东侧五十里的盘龙顶，一部在距离黑龙山北面六十里的虎头山，分别由黄清沅的三弟四弟率领。三座山鼎足相望，若是其中一座山头受到攻击，另外两座山头的土匪必然会倾力来援，往往使攻方腹部受敌。
　　盘踞川北的军阀刘存厚也不是没有剿灭此匪的心事，不过在两年前攻打黑龙山损失掉一个营后便不敢再轻易动手，黄清沅也知机的每年都送上孝敬，刘存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以说，黄清沅这个大土匪还是有点儿本事，虽说分兵三处使得黑龙山这个土匪窝的防御变差，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既可以防备被人偷袭一窝端，还能互相援助攻敌不备。
　　以向前他们三个满装连的火力自然是不怕被只有老套筒的土匪偷袭，但打下一黑龙山，另外两座山的土匪见势不可为自然是望风而逃。而刘浪布置的任务很清楚，他们三个连就是要将这为祸三县的土匪一扫而空。
　　如果依照刘大柱和凌洪的主意，那就是兵分三路，每个连负责一个山头剿灭土匪。可是，他们俩却没有一个人能保证将土匪全歼。原因很简单，一个连总共才100多人，攻击尚且不够，怎么能包围整座山防止土匪逃跑？
　　向前的计划则让两人无话可说，一个连队先化妆成百姓和运货的，在熟悉当地地形的人的带领下携带装备秘密潜入进重华乡，在其中一路土匪必经之路上设伏，这一招叫做围点打援。为了保证火力足够，向前还特地向随队的俞献诚要了老兵们的60把驳壳枪。可20发连射的驳壳枪50米距离内就相当于小型冲锋枪，别说是设伏了，就是双方对攻，也能把只拥有轻武器的土匪打成筛子。
　　而另外两个连队则错开时间差大张旗鼓的朝黑龙山进军，吸引土匪的注意力，当然，更重要的是，堪堪400人的队伍正好处于土匪们是战是逃的心理底限，舍不得土匪窝不想逃的话，就得聚集所有兵力依靠险要山势背水一战。
　　依据情报上对那位土匪头子黄清沅的分析，虽然为人极为狡猾残忍，但又特别贪婪，别说抢劫过路客商财务，就是普通农家喂养的家畜他有时都不会放过。向前由此判断，只要不是让他感觉绝望，那位大土匪一定会让另外两个山头的土匪全力回援和新兵连放手一搏的。这一招就叫做敲山震虎。
　　从现在马上就要走进伏击圈的几百土匪看来，向前的判断和分析毫无偏差。刘大柱想不佩服都难。
　　不远方土匪影影瞳瞳的人影已经隐约可见，距离近的甚至都能看清土匪脸上的痦子，山梁上草丛中的新兵们努力的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将眼睛瞄上了扎满茅草汉阳造的准心。这一次，他们打的不是靶子，将是活生生的人。
　　“个龟儿子的，跑快点儿，力气都花到小娘皮肚皮上了嗦！”一个站在黄清江身侧脸上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挥舞着手拎着的驳壳枪大声朝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缓慢行走的土匪们怒吼着。
　　腰里插着烟枪，背上背着土枪的土匪们显然对这样的怒吼已经习惯，依旧打着呵欠无精打采的跟着大部队缓慢行进着。已经跑了一个上午了，如果再不歇下来抽袋烟，别说是骂，就是拿鞭子抽，土匪们也不会再走了。
　　“疤子，离寨子还有多远？”身材魁梧脸上不见什么表情的黄清江突然看着前方问道。
　　“三爷，过了落草坪就还有十里地了，大爷规定的时间之前一定赶得到，要不，让弟兄们停下来抽袋烟？”疤脸男看看前方，恭敬的回答道。
　　“落草坪？”黄清江念叨着这三个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第195章 落草坪（2）
　　“早上先走一步给大哥报信的几个兄弟有回音没？”黄清江扫一眼两侧的山梁，随口问道。
　　“三爷，他们报完信肯定留到寨子里了撒！”刀疤脸答道。
　　“那你前面派人探路了没有？”黄清江心里暗暗一抽。
　　虽然这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周围实在是太静了。
　　“我的三爷啊！我们黑龙山的弟兄谁敢惹？就是那几百胆上长毛的小兔崽子，等我们和四爷一到，他们就知道老子们的厉害了。”刀疤脸笑道。
　　的确，虽然匪兵们单兵装备不怎么样，但队伍中抬的那挺三十节重机枪可是给人无比的信心，每分钟500发的射速在两年前和刘存厚的正规军对射也毫不吃亏。每个山头一挺三十节重机枪这也是黄门四虎敢于和独立团这种正规军叫板的底气。
　　安静，对，就是太安静了。跟本没用心听心腹属下叫嚣的黄清江一个激灵。若在平时，这山中时不时响起的鸟鸣可能还有些惹人烦躁，可自从进入落草坪这个山坳，竟然连一声鸟叫都没听过，这说明什么？
　　黄清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大吼：“停下，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烟瘾发作的匪兵们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家首领，刚才还催着快走，现在又要停下，这是搞什么？
　　现在感觉有些不妥，是不是太晚了？见土匪的队伍突然停止了前进，两百米外的刘大柱冷笑一声，虽然没达到理想中的开火距离，但土匪们已经全部进入了包围圈内，想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刘大柱也没有如同后世各种抗日神剧当中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吼一声“给老子打”，那纯粹有点儿扯淡，整个包围圈各个火力点分布在方圆近千米的地方上，难不成每次开打前还要给长官们配个高音喇叭？
　　刘大柱只是一言不发的将准星瞄准了那个有些失态，正在大吼大叫的男人。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能让所有土匪停止移动的男子，少说也是个土匪头目。而他的枪声，就是命令。
　　“给老子停下……”黄清江惊慌失措中一脚踩到一坨牛粪，摔了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响，一名正准备去扶老大顺便拍个马屁的土匪胸口绽出一朵血花，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惊恐的睁大双眼的黄清江身侧。
　　“中埋伏了……”令黄清江无比惊恐的念头刚浮现脑海，炒豆子一般的枪声骤然响起。排着散乱一字长蛇阵行军的土匪们瞬间倒下了二三十个人。
　　刘大柱不满的瞪瞪眼，不仅是懊恼土匪头目突然地摔倒躲过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枪，更多的是对新兵们第一轮射击的不满，足足一百杆步枪，而且目标如此明显，虽然距离超过了200米，但命中率竟然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二十多，很有可能这百分之二十几的命中率一半都属于那十名老兵班长的战果。
　　这可比平日的打靶成绩差了不知道多少，要知道，虽然都只是三个月的新兵，但两个月的射击训练下来，每个人可都打了不下一千五百发子弹，比他在十九路军当了五年兵打了数十场仗打出的子弹总和还要多。
　　新兵们参加的第一场战斗的第一枪，成绩惨绝人寰。
　　不过刘大柱也知道，打活生生的人和打不动的靶子是完全两个概念，恐怕这也是长官要用这帮新兵蛋子来剿匪的最重要原因吧！
　　趴在距离刘大柱不远处的牛二在打完自己的第一枪后就懊恼的一拳捶在地上，准星分明已经套住了那个腰里插着烟枪满脸络腮胡子一脸凶相的土匪，可在开枪的那一霎，没来由的心一颤，握枪的手轻轻一抖。
　　很显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无法保持三点成一线的一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络腮胡子在牛二的视野里扑倒在地，手脚并用拼命的朝可以藏身的地方爬去。
　　新兵牛二当然懊恼，作为一个父亲被土匪杀害的广元人，牛二在参加独立团的那一天就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替父报仇。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早，新兵训练考核竟然就是去剿灭土匪，虽然不是广元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那一支土匪，但牛二痛恨所有土匪，如果没有土匪，他老汉现在还能像他儿时一样，坐在夕阳下编着竹篓，还能给幺妹儿从城里带回香甜的豆糕，幺妹儿清脆的笑声还能响彻山林。
　　牛二这两天无数次梦见自己用自己手中的枪干掉一个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他竟然害怕了。牛二极度懊恼自己的软弱，如果可以，他现在都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混蛋，都给老子瞄准了再打，子弹是要花钱的。”老兵班长怒不可遏的痛骂着。
　　刚才这一轮射击，牛二所在班除了老兵班长有所斩获，其余竟然全放了空炮。从新兵们紧张而窘迫的脸色都可以看得出来。
　　土匪们显然都是老手，在枪响的第一时间，除了少数土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绝大部分土匪都扑倒在地，四处寻找掩体。
　　只可惜，刘大柱选择的这个伏击地点很毒，尤其是对被伏击的对象来说。落草坪之所以叫落草坪，就是因为这里山梁之间地势平坦，也少树木，主要以草丛灌木为主，算是附近山民的牧场，是绝佳的放羊之所。
　　但这地形对于急于躲避的土匪们来说就悲剧了，草丛灌木倒是可以遮掩身形，但绝挡不住子弹，趴在草丛里指望子弹打不到自己的感觉简直和掩耳盗铃是一样一样的。
　　“龟儿子的，开枪，开枪，老子们人多，他们人不多。”刀疤脸躲在一处灌木丛后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朝前方漫无目的的打了一梭子，声嘶力竭的大喊。
　　满脸羞愧的牛二在老兵班长的怒骂声中将枪口对准了战场，几百个土匪在地上滚动的身影很壮观。挥舞着驳壳枪悍勇的朝己方阵地开火的刀疤脸引起了牛二的注意，眯着左眼，屏息静气用准星将刀疤脸死死的套住。
　　土匪们反击的子弹打的牛二头上的树干树叶“噗噗！”只响，不过这并没对新兵牛二造成多大影响，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凶悍的土匪，这一次，他一定要干掉他。


第196章 落草坪（3）
　　在刀疤脸悍然的带领下，趴着的匪兵们拿着手里的老套筒和九连响拼命的朝一切可能有敌人藏身的地方开枪。
　　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声可把他们吓坏了。
　　刀疤脸自然是个老匪，从枪声他就判断出伏击自己的敌人不多，最多也只有百把人，如果全力反击的话，他们这四百来人不一定就处于下风。
　　然并卵，刘大柱之所以敢一个连就来伏击一个营的兵力，那可不光是训练的差别，还有武器装备上的巨大优势。为了锻炼新兵，埋伏在周围的三挺重机枪和十挺轻机枪设置的火力点根本都没有开火。
　　驳壳枪不到百米的射程想打中二百米外的目标靠的不是枪法，靠的是佛祖保佑。相对来说老套筒和九连响这种老掉牙的步枪还比那个威胁要更大些。
　　指挥作战的刀疤脸根本没想到他已经被一个新兵蛋子给盯上了，一边拼命的朝前方射击一边猫着腰跑到躲在一棵小树背后的黄清江身边：“三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跟龟儿子的拼了，你以为我们跑得过子弹？”黄清江看看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多名匪徒的尸身，满脸阴郁。
　　虽然没看清敌人的影子，但满耳全是“砰砰”汉阳造清脆的枪声，黄清江已经知道伏击自己的敌人是谁，除了那个来进犯的中央军独立团不会有别人，除了他们，再也不会有那支部队有如此多的好枪。当年刘存厚的那个营，也不过百多杆汉阳造，其余也多是“单打一”或者满清时制造的“老毛瑟”那种老枪。相对来说，自己兄弟四人花费重金给匪兵们装备的老套筒都算是极先进的了。
　　只是第一轮枪响过后，自己的四百多人竟然只倒下了二十多个，也没见什么重火力武器，所谓的中央军也不过如此，这多少给了黄清江一点儿希望。说不定，仗着人多的优势，还能将这支胆大包天的部队给吃掉。
　　与此同时，牛二的枪口一直跟随着刀疤脸移动，为了保证一枪命中，在刀疤脸移动的时候，牛二一直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却没有扣动，他在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刀疤脸蹲在树边同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人说着什么？牛二却依旧没开枪，因为他发现了个更大个的目标。在牛二的印象里，总是下级给上级汇报，能听土匪头目汇报工作的，必定是更大的土匪。
　　牛二将枪口锁定了成人大腿粗的小树，那个戴礼帽的人影忽隐忽现。想着老兵班长传授的经验，牛二努力屏息静气，虚眯着的目光死死的透过准星盯着小树。
　　“疤子，给我组织人往前冲，布个口袋阵想把老子的四百人一口吃掉，我怕你们没那么大的胃口。”黄清江扫一眼四周，厉声说道。
　　“三爷，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后撤，探清龟儿子的虚实了再来打一场不迟？”刀疤脸一呆。
　　“蠢货，他们既然想吞掉我们，后面一定布置的有人手，也许他们的重火力就等着老子们往那边跑呢！要想死中求活，只能往前冲。”
　　要不说黄清江能当土匪头头呢？他这个分析倒还有几分道理，为了防止土匪狗急跳墙逃跑，刘大柱在最后方放置了足足四个班近50个人以及一挺重机枪和5挺轻机枪，反而在面对土匪的正前方只放了两个班和一挺重机枪，剩下的四个班，在两侧山梁上各放了两个，分别放了三挺轻机枪。
　　从火力上来说，土匪们的正前方，还真是刘大柱火力最弱的位置。
　　只是黄清江不知道，正是由于自己的心腹属下，带来了一个新兵蛋子的目光，而且，盯着他不放了。
　　兴许是心情略微有些激动，黄清江一边训斥着刀疤，一边下意识往侧面靠了靠，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牛二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不过，牛二显然忘了无论他有多高的仇恨值，无论他怎么学着老兵冷静，依旧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战场新丁的事实。200米的距离着实不近，偌大一个人在视野里比一个苹果大不了多少，如果换成是平时打习惯的胸靶的话，牛二这一枪也能打个五环。
　　说来说去，其实意思就是牛二打偏了，本来瞄准的是人，却打中了十厘米之外的树。枪声响起过后，牛二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花，土匪依旧保持原样不动，也没倒下。
　　懊恼的牛二紧咬着嘴唇，倔强的再次拉开枪栓，将子弹上膛，除非那个土匪头子一辈子躲在树后不出来，否则他就跟那个货卯上了。
　　如果牛二再靠近点儿，恐怕就不会有刚才的想法了。
　　枪响过后，牛二是没打中把脑袋露在外面的黄清江，也的确打中了树干。可刚才还正在大声训斥着属下的黄清江却是身体一震，呆呆的看着小腹，那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个杯口大的洞，鲜血不要命的喷涌而出，还夹杂着几段惨白滑腻的块状物。
　　如果有内科医生在这里，一眼就会认出那是肠子的碎片。
　　从来没有人说枪战时大树能成为战士的保护神，躲在树背后利用树干挡子弹然后再生龙活虎的跳出来一枪毙敌是电视剧里常见的情景。如果，把导演们弄到树背后去用机枪扫射上一盘，恐怕这种情景就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观众们面前了。因为他们再也没机会拍了。
　　当然，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大树除外。
　　黄清江倒霉就倒霉在他躲的这棵树不仅不够大，而且是樟子松，属于软杂木的一种，木质轻且强度小。汉阳造特有的7.9MM圆头子弹以640米每秒的初速跃出枪膛，200米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子弹减速，狠狠撞入树干之后的弹头发生变形翻转，不过十余厘米的木质显然不能衰减弹头动能，已经成为一坨铜块的弹头依旧射入黄清江柔软的肋部，神奇的错开肋骨，巨大的动能瞬间击碎了柔嫩的肾脏和大肠，并翻滚着撞开腹部的皮肤消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7.9MM圆头子弹在中国战场上对人体所造成的伤害堪称日军的噩梦，其实打到中国人身上也是同样的效果。
　　黄清江不可置信的目光仅仅只维持了数秒，目光就逐渐变得黯淡，身躯轰然倒地，只剩下纯生理性的抽搐。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在黄清江逐渐黯淡的目光中越来越黑，呼出最后一口气的匪首就此毙命。


第197章 落草坪（4）
　　新兵牛二的眼睛穆然睁大，他竟然成功了。
　　从躺在地上已经不见动静的人体来看，他竟然一枪毙命，那个土匪头目完蛋了。
　　如果不是在战场，牛二一定会激动的跳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开枪，但绝对是第一次击毙敌人，完成这个战果他只用了两枪。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只有兴奋，击杀为祸乡民的土匪对牛二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小子打的不错，别发傻了，继续干死那帮狗日的。”一旁的老兵班长显然也注意到了牛二的战果，大声提醒着牛二。
　　初上战场，就能两枪打死一个敌人，牛二有着成为精准射手的潜力，老兵班长在心里给牛二记了一笔。他们这些老兵班长的任务除了传授战场技能以外，还承担着对每名新兵的考评，尤其是在这次让新兵见血的第一次战斗考核中，新兵们的表现他们都要如实向上级长官们汇报。
　　可不是说所有新兵都能像牛二这样两枪就打死一个，至少有超过一半的新兵在土匪拼命反击的枪声响起的时候，都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临时挖成的简易战壕里，甚至有的看到匪徒被子弹打翻在地鲜血淋漓的在地上翻滚哭嚎的凄惨模样，竟然就呕吐起来。
　　若不是老兵班长大声吼骂驱使他们继续开枪，恐怕在第二轮枪响过后，汉阳造步枪清脆的枪声就要稀少一小半。
　　当然，这也属于正常情况，无论是怎么样刻苦的训练也替代不了血肉横飞的真实战场。只有从战场上成功的活下来，新兵才能成为老兵。老兵们在还是新兵的时候，在战场上的表现比这帮菜鸟也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说牛二打死的是谁，老兵班长并没有太关心。
　　横行川北的巨匪黄三爷就这样被一个默默无闻的新兵蛋子干掉，默默无闻的死去，甚至他的死，都没让对方那名最基层的上士班长激动兴奋一下，而只是作为一个新兵的考核成绩中的一条。
　　死去的黄三爷实在是太憋屈了。
　　活着的刀疤脸可是吓坏了。
　　在不可置信的看着黄三爷腹部喷出鲜血和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粪水那一刻，刀疤脸就知道自己这位大哥活不了了。
　　怪叫一声，甚至都没去看自己老大第二眼，刀疤脸就一个翻身连滚带爬的努力往灌木丛中藏去。老大死了虽然是件令人忧伤的事儿，但自己好歹还活着，而且还得努力继续活下去。
　　“重机枪，给我打前面，弟兄们，给我往前冲啊！三爷说了，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冲出去的，每人赏大洋五十。”刀疤脸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足以掩藏自己身形的石头，高举着驳壳枪冲前面漫无目的先打了一梭子给自己壮胆，大声嘶吼着。
　　刀疤脸一边吼着，一边却是两眼四下滴溜溜的只转，企图给找到一处火力薄弱的位置逃出去。他很清楚，自从三爷被打死的那一刻，不光是所谓的靠人多把对方吃掉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就是自己能不能安然逃生都是两说。
　　打到现在都只有步枪不停射击的声音，但刀疤脸绝不至于弱智到认为对方一挺机枪都没有就来包围自己这四百号人马。他们不射击的目的，是等着自己冲锋吗？一想到这个，刀疤脸都不寒而栗。
　　不管怎样，冲肯定是要冲的，只要不是自己就行。
　　刚吼完的刀疤脸就被牛二一枪打到石头上吓得又缩了回去。
　　牛二愤愤然的又再次拉开枪栓，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刀疤脸藏身的位置，打土匪头目已经上瘾的新兵显然比先前要自信很多，不再为一枪的得失而懊恼不已。
　　抬着三十节重机枪的土匪一开始就是新兵们关注的主要对象，在第一轮打击中，就至少有七八枪是对准他们去的。不过由于他们在土匪队伍的最中间，周围有不少倒霉蛋成了他们的挡箭牌，加上他们运气还是不错，在四名土匪的前方有个土坑还有几块石头做掩护。
　　所以在新兵们开了四五枪之后，四名土匪已经将重机枪架号，子弹链也挂好，听到三爷的心腹手下这么一喊，三十节重机枪对着前方猛烈开起火来。
　　三十节重机枪虽然属于老式机枪，但其仿造的美国勃朗宁重机枪在20世纪初可是精良武器的代名词，500发每分钟的射速和日军的主力92式重机枪也完全可以匹敌。
　　随着机枪的怒吼声，刘大柱所在的正面阵地上扬起一片烟尘，一名正探着头看自己刚才射击成果的新兵应声倒地，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动也不动了。
　　“大愣子，你咋了？你是咋的了？”隔着五六米外的一个新兵惊叫着甩开自己的枪，朝这名新兵扑了过来，从语音来看，这显然是潼关招的新兵。
　　“血，有血，医生，医生呢？”新兵将倒下的同伴的头搂在怀里，疯狂的大叫着。
　　不远处的老兵班长大吼：“趴下，都给老子趴下。”
　　新兵们纷纷死死的将脸埋进土里，一点儿也不嫌弃松软的泥土钻进嘴里和鼻子里，到这会儿他们才理解老兵班长曾意味深长给他们讲过的一句话：在战场上，只要能活命，就是个粪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同伴的鲜血很清楚的告诉他们，这里，不是考核的训练场，是战场，血淋淋的战场，一个不慎，付出的将是生命。
　　爬过来的老兵班长看看躺在简陋战壕里脸色苍白的新兵，微微发出一声叹息。虽然戴着钢盔，但重机枪7.9MM子弹的威力可不是钢盔所能抵御的，钢盔正中那个手指大的洞已经很清晰的表明，如果拿开钢盔，这名不幸的新兵可能头盖骨都被击穿钢盔疯狂翻滚着的重机枪子弹给掀开了。
　　在中枪的那一霎，新兵就已经死去。
　　“班长，大愣子还有救，还有救啊！要不然我回去咋给他老娘交代。”新兵见老兵班长的脸色，不由大哭道。
　　“狗日的，哭有个球用，想替大愣子报仇，你就去给老子多杀几个土匪。”老兵班长冷酷的用一个大嘴巴子让新兵清醒。
　　这里是战场，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让自己忧伤略微减轻的，只有手中的枪和子弹，以及死去的敌人。
　　见己方重机枪开火压制住了对手，对面的枪声变得稀疏，土匪们精神也是一震，纷纷嗷嗷叫着站起身来，猫着腰往前冲去。
　　“命令一号位重机枪，给老子开火，把那挺重机枪给老子打掉。”刘大柱沉着脸吼道。


第198章 落草坪（5）
　　憋了半天却一直没等到开火命令的重机枪手瞄准着300米开外的土匪重机枪阵地猛的扣动了扳机。
　　理论射速600发每分的马克沁重机枪能在未来的抗日战场上把92式重机枪打的满地找牙，现在用来对付三十节重机枪更是不在话下，在连续试射两次之后，同样是新兵的重机枪手终于在激动与愤怒中找到准星，7.9MM重机枪子弹打的匪徒临时架设的重机枪阵地上灰尘只冒。
　　就算那匪徒的重机枪手有心和对手对射，可临时架设的机枪阵地和新兵们花费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挖掘的重机枪阵地如何能比？装满泥土和砂石的沙袋完全吸收了子弹巨大的动能，只要不是正面射中，完全没有跳弹伤人之忧。而反观土匪这边，几块大如脸盆的石头就是他们最坚强的依靠，重机枪子弹打在上面先不说会改变弹道不知道会从那个意外的角度干掉你，就是崩起的石头碎片都能杀人于无形。
　　在对射了数十秒过后，在自己的两位同伴接连被跳弹打的血肉模糊翻滚哀嚎之后，土匪的重机枪射手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将机枪一丢，自己趴伏在土坑里再也不敢抬头。
　　“哈哈，小子打的不错。”一号位重机枪阵地里老兵机枪射手见对面重机枪哑火，拍拍正全神贯注和对方对射的新兵机枪手，咧着嘴夸奖道。
　　重机枪是一线部队最重要的火力压制武器，不仅要射击够精准能压制住敌人大规模的冲锋，更重要的是要帮助己方部队压制敌方火力点，这其中自然是避免不了和对方轻重机枪对射。
　　面对射速高达几百发子弹每分能扫断一颗大树的子弹洪流，随时可能把自己打成一个筛子，还要无所畏惧的与之对射。
　　无疑，这是一项极需要勇气的工作，很多新兵们在这一刻都选择了逃避。
　　但很显然，在战场上越怕死的，就会越先死，失去先机的机枪射手往往死的比对手要快的多，因为对手不仅会只有重机枪，还有炮，还有掷弹筒，每一样都会让趴着躲避子弹的机枪手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这个他着重培养的新兵机枪手不错，虽然射击准度稍差，但勇气可嘉，仗着工事之利和机枪性能硬是和对方一名老射手对射了足足一分钟，终于将对手干怂了。
　　“老谭，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支援下弟兄们，那些土匪冲过来了。”不知是因为头一次在战场上干趴了对手兴奋还是由于第一次获得了老兵的夸奖激动，新兵涨红着脸指着一百多米外问道。
　　老兵眯着眼看了看乱哄哄猫着腰一窝蜂似的朝己方阵地进攻的匪兵们，不屑的冷笑一声：“那些渣子还值得我们浪费子弹？放心好了，连长没下令让我们这些机枪火力点参战，就是训练那帮新兵蛋子们呢？不让他们每个人都见见血，以后怎么跟小鬼子干？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老子盯紧对面的重机枪，要是让他们再伤几个弟兄，连长回去了也不好跟团长交待。”
　　“是。”新兵机枪手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重机枪阵地，将射速调到100发每分，以最节约子弹的方式进行点射压制，只要对手敢再次动用机枪发射，已经越来越熟悉着弹点的新兵有自信能将对手撕成碎片。
　　没了重机枪掩护的土匪们算是倒了大霉，短短的几十秒钟，已经冲出了近百米，距离对手的阵地也只有几十个呼吸的时间。眼神好点儿的甚至能看到草丛中趴伏着的对手正愤怒看着他们的年轻面孔。
　　可是，在己方重机枪哑火的那一刻，土匪们的攻势为之一窘。失去火力压制的后果就算是没受过几天军事训练的土匪也明白，对方的步兵不仅可以毫无顾忌的射击，更可怕的是人家还有机枪助阵，那玩意儿可是上去多少死多少啊！
　　可现在这个距离，不进攻又能怎么办？进是死，退则死的更快，区区一百米的距离，别说打过上千发子弹的新兵们，就是那帮老匪，用自己手中膛线都快磨没了老枪，也能打中一头野猪。
　　在独立团新兵们纷纷探出头来对密密麻麻如灰老鼠一般的土匪们射击的时候，大部分老匪第一时间都将自己摔向地面。死道友不死贫道，向来是土匪们的不二法则，土匪骨子里无法更改的性质，注定了他们和可以把背后交给战友的正规军之间拥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是人数无法填补的。
　　战友的阵亡，在短暂的忧伤和胆怯之后，己方重机枪的怒吼激发了新兵蛋子们的勇气，纷纷在老兵班长怒吼着的“射击”声中探出头来朝匪徒们射击。
　　那名失去同乡的新兵甚至为了追求精准度更是将整个上身立起，一边大哭一边拼命射空自己的弹夹。虽然很快就被一旁的老兵班长踹倒在地。
　　战场上的巨大愤怒虽然能帮士兵克服死亡带来的恐惧，但绝不能因此失去冷静。
　　抄着一挺歪把子机枪站在战壕上怒吼着朝敌人射击的角色下一刻基本都会身中数弹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这是连未来共和国那帮拍神剧拍习惯了的不靠谱导演们都知道的剧情。至于说为毛线主角不死，嘿嘿，天知道，他们端着完全可以烫熟猪肉机枪管下方开枪的时候为毛手还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白嫩，导演们可能不知道轻机枪那个三脚架是干啥用的吧！也许只是个装饰品。
　　土匪们怂了，新兵们却变得比先前成熟了许多。他们至少在射击几枪都没击中目标之后，终于知道了会动的人和靶子的区别。
　　慢慢修正自己的新兵们很快让土匪们感受到冰冷蚀骨的寒意，一千多发子弹培养出来的新兵们的射术远远不是土匪们所能想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打空一个五发子弹的弹夹消灭一个自己盯上的目标对于新兵来说已经不是太困难的事。有的土匪死去的时候，身上甚至有三四处枪伤，那是很不幸的被数名新兵盯上的结果。
　　毕竟他们身上并没有像靶子一样贴有标号，虽然对于从左中右三方几乎没有死角的新兵们来说，他们几乎就像是活靶子。
　　更让土匪们悲哀的是，相对于他们身上装着的十数颗子弹，对手的子弹仿佛无穷无尽，爆豆般的枪声从未停歇过，每当枪声响过，总会有同伴身上爆出血雾倒在草丛中哀嚎，直到毫无声息。
　　不管他们是躲在树后还是只能告诉自己别人看不见的灌木丛中，黑灰色的土棉布无制式土匪装和绿色比起来，对比色不要差别太大。
　　而躲在草丛后的对手，龟儿子的，那是真的看不清啊！
　　这完全不是两军对垒，这是彻彻底底的屠杀。
　　躲在200米开外的刀疤脸的一颗心从心窝里一直凉到了屁眼儿。


第199章 落草坪（6）
　　“龟儿子的，老邱你个狗日的给老子开枪啊！再不开枪老子毙了你。”刀疤脸恶狠狠地朝不远处的重机枪手喊道。
　　迫于刀疤脸的淫威，一直趴在小坑里躲着的土匪机枪手哆嗦着扑到重机枪旁，拉开保险，咬着牙重新扣动扳机。
　　“狗日的还没死绝？”刘大柱脸一沉。“给炮兵班发信号，让他们给老子把那挺重机枪炸上天。”
　　“连长，那挺重机枪不要了？那可是个好玩意儿，如果缴获了留在咱们连，可多个火力点。”刘大柱身旁的一个老兵一愣，说道。
　　“出息，以后咱们独立团机枪多的是，就那老掉牙的破玩意儿，送老子都不要，赶紧去传我的命令，让炮兵班搞掉它。老子弟兄们的命比啥都金贵。”刘大柱不屑的回答道。
　　在匪兵重机枪重新射击的火力下，土匪正面阵地的枪声变弱，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的土匪们精神一振，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有不少亡命徒大声招呼着周边将自己躲藏的严严实实的同伴们起来继续进攻。
　　他们也不傻，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逃是逃不掉的，而且四周包围他们的军人也心狠手辣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要想活命，唯一的生路就是冲破正面防线。
　　而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天知道重机枪啥时候又哑火了。
　　眼看着土匪重机枪又开始肆虐，被压制着毫无反击之力的土匪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已经被命令停止射击的新兵机枪手有些着急了，看着悠闲靠在工事边上抽烟的老兵道：“班长……”
　　“急啥子，你以为子弹真不要钱的？刚才你已经表演完了，现在该看炮兵连那帮混蛋的了，他们可能早等急了。你听……”谭姓老兵悠悠然喷出一口烟，指指天上道。
　　话音未落。
　　“嗖……啪……”距离土匪重机枪阵地不到十米的位置，冒出一片火光。
　　我日你大爷，竟然还有炮。刀疤脸呆若木鸡，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埋在了腚眼里。
　　熟练的迫击炮手可以使迫击炮以2秒每发的速度发射，在第一发炮弹试射完毕，很快调整好角度的炮兵班射手的第二发炮弹相对于之前也只间隔了十秒，而且运气出乎意料的好。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弃枪逃跑的重机枪手和三十节重机枪一起被沪式仿英国斯托克斯82毫米迫击炮重3.2公斤的炮弹撕成碎片。
　　随着炮弹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蠢蠢欲动弯着腰正准备进攻的土匪们崩溃了，装备上巨大的差异，让他们没人再会认为能冲破貌似近在咫尺十几个呼吸就能摸到的敌军阵地了。一挺重机枪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冲锋的路上，更何况还有一门炮？
　　崩溃的土匪们再也没人往前冲了，他们甩掉自己的枪，四散而逃，只为跑得更轻盈，或者说寄希望于跑在同伴的前面。
　　大炮的威力竟如此巨大？新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乱哄哄四散而逃的土匪们，竟一时忘记了射击。
　　“蠢蛋们，你们在干什么？射击，继续射击，打的他们跪地投降为止。”老兵们喷着吐沫星子愤怒的骂着被战场新形势搞愣的新兵们。
　　胜利就在不远方，但困兽犹斗，只要对手没有投降，就不能掉以轻心，不少士兵就是因为不够谨慎，死在了胜利即将来临的前一刻，经历过不少次战场的老兵们很清楚。
　　一直躲在石头背后指挥的刀疤脸终于也彻底绝望，乘着不少运气好躲过新兵子弹的土匪纷乱从身边经过的个机会，一个虎扑，连续翻滚几下，站起身来就准备夹杂在乱匪之中开溜。
　　很敏捷的躲避动作，如果刘浪在这儿，也要给他一个赞，这名积年老匪绝对有成为一个优秀军人的潜质。
　　可惜，他并不知道对面有个执着的新兵一直在盯着他。
　　牛二连续数枪，都被狡猾的刀疤脸以石头做掩体躲开，不过这并没让越来越自信的牛二放弃，自从匪兵们崩溃的那一刻，牛二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躲着匪首的大石头上。
　　他的坚持终于有了收获，没过多久，那名一直藏着不露面的匪首终于忍不住了。
　　刀疤脸对自己的动作也很满意，只要摆脱了先前那名死死盯着他的该死的枪手，他逃生的机会将增大许多，刚才他已经看了好几遍地形，他不会傻不呼呼的跟着那帮蠢货们一起往来的路跑，三爷分析的很对，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枪等着他们。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条山沟，只要逃入那条山沟，浓密的灌木丛将会成为他逃走的最好保护。
　　刀疤脸的美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他站起身准备借着其他土匪混乱奔逃作为掩护逃向逃生之门的那一刻，身体突的一震，低头看着胸口咕咚咕咚冒出的血花，脑海里一片茫然。
　　最后浮现出的念头是：龟儿子的老子惹你了？一直都盯着老子不放？然后就一切归于平静。
　　心脏被打穿的结果就是死的很快，也没什么太大的痛楚。
　　牛二打出了他第一次上战场以来最神奇的一枪，200米外，一枪毙敌，绝对的十环。
　　牛二看着匪首应声倒地，兴奋的挥舞了下手臂，学着老兵班长在自己新发的汉阳造步枪木质枪托上用军刺刻了下了第四条横线。他并不知道，他干掉的是这四百土匪最大的两个土匪头目，他也不知道若不是第一枪他就干掉了黄清江，数目高达四百的土匪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溃不成军，失去指挥官的日军都会短暂的进入混乱，更别说这帮毫无纪律性可言的土匪们了。
　　两名在刘浪情报书上都有名有姓被列入必杀之列的大土匪就这样成了独立团一个新兵蛋子的猎物，简简单单的成了木质枪托上的两根不起眼的横线。
　　落草坪说是距离黑龙山有十里山路，但其实直线距离不过三四里路，激烈的枪炮声早已惊动了还在黑龙山上等待自己两位兄弟援兵的黄清沅。
　　“那里来的枪声？”一直有些焦虑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的黄清沅脸上肌肉一抖，厉声问道。
　　“好像是落草坪方向。”余文龙脸上的神色一变。
　　“那是老三来时要通过的位置。”黄清沅眼中涌出厉色。
　　“不好，三爷危矣！”
　　惊呼着的余文龙和黄清沅目光对视，脸上血色顿失。


第200章 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围点打援？脑海里浮出的这四个字让两人像掉入了冰窟窿，冰冷彻骨。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浪的独立团就绝不会就派出了那四五百士兵，肯定有更多的部队在那支部队之前潜入了重华乡。
　　但，这又怎么可能？作为在这三县交界之地经营了十来年的巨匪，重华乡这方圆数十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怎么可能潜入一支军队而不被他发现呢？除非是……一想到那个后果，黄清沅顿时眼前一黑。
　　“余先生，查查这两天山下汇报来的情况，看有没有大队人员经过。”余文龙强忍着内心的惊恐，努力平和着语气说道。
　　要说黄清沅能以一个土匪的身份在有枪有人的军阀身边能呆上十年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位竟然还效仿政府搞起了情报收集工作，凡是这重华乡一亩三分地，只要是来的超过3个以上外乡人，他在山下收买的眼线们就要把外乡人在重华乡的一言一行给报到黑龙山上来，而负责情报分析这种重要的事，黄清沅自然不会交给别人，是他的一名堂弟。
　　如果来了许多外乡人而自己不知道，只能说是情报方面出问题了，被自己堂弟背叛事小，自己的许多秘密甚至准备的后路要是被对手知道了，那才真是叫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点儿的黄清沅如何不急？
　　余文龙喊来一个随从，低声吩咐了两句，没过多久，随从拿来一个账簿一般的本子，余文龙从中翻了两页，眼睛猛的一睁：“大爷，昨天傍晚有一队运货客商从重华经过，武装护卫高达100人。”
　　“什么？这么多人？老二人呢？狗日的怎么没给我汇报。”黄清沅一听，额上青筋只蹦的咆哮道。
　　之所以找黄清湘，那是因为在山上负责情报分析的堂弟前几日因身体不适，山寨的土医医术有限，只能下山去百里外的北川县城求医。黄清沅只能暂时把这工作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二弟黄清湘手里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在山上指挥着土匪们布防的黄清湘直接冲入大厅：“大哥，老三肯定和那帮龟儿子们干上了，我们应该马上出击，抄了他们的后路，里应外合一家伙干死他们。”
　　“狗日的，老子叫你里应外合，你特么已经给老子里应外合了。”怒极攻心的黄清沅上前就给了这货一个大耳刮子。
　　“大哥，你打我搞啥子？”挨了一巴掌的黄清湘有点儿蒙。
　　被骂的更是不服气，骂老子狗日的，搞的跟你不是一样。
　　“打你？老子还要毙了你。”黄清沅把记录情报的本子往黄清湘面前一摔，“自己看，你给老子解释清楚。”
　　“大哥，我不识字。”黄清湘诺诺道。
　　“麻辣隔壁的，不识字你每天怎么给我汇报情报的？”黄清沅两眼一黑，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却又不甚清晰。
　　“小九记录好，念给我听的。”黄清湘小心翼翼地陪着小心说道。
　　因为不爱读书，他从小没少被眼前这位大哥揍，一提起这个他心里都已经有阴影了。
　　“小九人呢？”
　　“昨天晚上我派他带着几个弟兄去通知老四带人回山了，你不是说要找几个机灵点儿的弟兄嘛！”
　　“哈哈，好一个刘浪，原来打老子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黄清沅惨笑一声，颓然坐在了太师椅上。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山下的情报机构出了问题，也不是自己堂弟或二弟背叛了自己，但却也是内部人出了问题，还是老二身边的亲信出了问题。
　　恐怕，自己那位堂弟生病，也是刘浪使的诡计吧！只有将他弄走，这情报分析一事才会落到大字不识的老二身上吧！不过，黄清沅还是有点儿想不通，刘浪怎么会那般笃定自己一定就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大字不识一个的老二来办呢？
　　而此时独立团野外演习帐篷团部里周石屿正把一封电文递给刘浪：“团座，刘连长已经和盘龙顶黄清江那伙土匪接上火了，位置在落草坪。”
　　“落草坪？”刘浪眼睛扫向铺在桌上的川北地图。
　　那是未来地质大家黄汲清的杰作，作为四川人，从燕大毕业后的黄汲清这一年时间都在西南进行地质测绘和勘探，川北川中的地图已经成为成品，听闻刘浪要对川北进行剿匪，这位毫不迟疑的就将这个时代最为宝贵的地图给贡献出来了。
　　黄汲清的地图标注的很详细，落草坪这样一个小山坳在地图上并没有被忽略。
　　刘浪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刘大柱选的地方不错，土匪在劫难逃。解决了这一路土匪，向前和凌洪他们对付起黑龙山的土匪就容易多了。”眼睛看向脸上同样绽放出笑容的敢死连连长：“不过，这次刘大柱全连能潜伏过去，可全是你周大连长的功劳啊！没想你周石屿竟然还会这么一手，要不，你这个敢死连连长别当了，来给我当侦察连长吧！”
　　“团座，石屿不是蠢人，那日您手下留情容我戴罪立功，石屿感激不尽，决意以敢死连之荣耀洗刷我辈之耻辱。至于略施小计使敌情报出些小差错，乃是石屿分内之事，不值一提。”周石屿双脚一并肃容道。
　　刘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现在竟然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一个胆大包天因为自觉受了委屈带着十六名士兵当了逃兵的小少尉其实开始还真没放在刘浪眼里，让他成立敢死连也只是刘浪给他找的免死之道。
　　军人，哪怕是犯了错误，也应该是死在向敌人冲锋的战场上，而不应该死在自己人的枪下。
　　可这段时间，周石屿还真是给了他不少惊喜。想了个办法去把那帮江洋大盗们充实进来当兵源也就罢了。这位在一个月的敌方情况侦查中，尽显天赋。
　　像刘大柱一百多号人马带装备能不动声响的潜入到黑龙山附近设伏，周石屿功不可没。
　　他事先就把自己投到新兵营训练的一个原本是大盗的新兵给借到自己手下，而这位祖籍北川的新兵正好有个表弟在黑龙山当土匪，经过几天的联系，周石屿才知道那个叫小九的土匪竟然还是黑龙山上二把手黄清湘的心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策反了小九，先是用不知那里来的土毒药药翻了黑龙山主管情报的黄老五，可能是分量不够没弄死不过阴差阳错把他弄下了山，然后再借黄清湘不认字的短板掩盖了刘大柱的行踪。
　　在渗透敌方情报系统这一策略中，最难的恐怕还不时策反，而是竟然预料到黄清沅会把情报工作交给大字不识一个的黄清湘，怪不得自己给向前他们三个交待如果小股部队携带装备想潜伏入黑龙山地区也是不无不可时，三个连长也是大吃一惊。
　　因为谁都知道一个盘踞当地多年的土匪，绝对是把自己的老巢附近经营的跟铁桶一般，没那个能耐的，早都成骨头渣子了。
　　“黄清沅是个很多疑的人，他绝对信任的只会是他的亲兄弟，看他把三股土匪的领导权都分给他的三个亲兄弟就知道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情报如此重要的工作给别人？如果他能轻易信任别人，他也不至于只在山上当个土匪头子了。”周石屿的分析很简单，却令人难以反驳。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第201章 独立团的狙击手
　　周石屿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刘浪却有些纠结起来。
　　看着周石屿昂然离开的背影，刘浪微不可察的摇头叹息。
　　他正需要一个这样胆大而细心的侦察连长，在俞献诚的特种作战部队还没训练完成之前，遍观独立团所有军官，还没有一个人比周石屿更适合。
　　但这样的一个人才，竟然被他亲手送进了伤亡率极高的敢死连，刘浪想不纠结都难。刚出言试探，就被这个固执的家伙硬生生的顶了回来，刘浪也知道很难使他改变主意。
　　无论怎么说，当逃兵这个耻辱，恐怕只有鲜血才能洗刷，对于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
　　只希望这家伙命硬点儿，别轻易的死在长城上就好，刘浪只能这般想了。虽然这很难，在他无数次沙盘上推演中，属于敢死连的那个阵地，伤亡率最好的状况，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伸手将贴在盘龙顶上的标记拿掉，以刘大柱的脾气，被包围的400名土匪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一百。刘浪可很清楚的记得刘大柱的弟弟也是被土匪掳去，最终死不见人活不见尸。
　　黑龙山上的土匪已经是瓮中之鳖，不值一提。现在唯一让刘浪忧心的是黄门四虎中黄老四虎头山那一路，不知道向前最险的那一着棋有没有走对，如果让那一路土匪跑了，对当地的老百姓来说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受了重创的土匪会变本加厉会更疯狂，同时想去围剿他们也会更难，这次行动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想到这里，刘浪心里不由有一丝淡淡的后悔，如果不是莫小猫和陈大发出马，换成是自己的话，把握恐怕要大上数分。
　　可是，这是新兵考核。从士兵到连长，统统都在考核范围，唯独他这个上校团长不行，他如果也参加了，那还不如独立团全体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匪徒一举荡平好了。
　　莫小猫当然也算新兵，哪怕他是刘浪这三个月来培养的独立团唯一特种兵——狙击手。没错，莫小猫对于射击方面的天赋是刘浪包含上辈子一起见过的最强的几人，足以进入前三，就算是刘浪自己，也不敢说如果受过同样的训练的情况下就能稳胜于他。
　　从200尺到300，再到400，最后到500、600，莫小猫用有效射程不过300多尺的汉阳造创造出的记录让经验丰富的老兵们都瞠目结舌，哪怕是刘浪给那杆汉阳造上专门加了个瞄准镜。
　　别看汉阳造最大射程达到了1800尺，可那毕竟只是理论上的数据，因为汉阳造圆头子弹和本身设计的原因，子弹飞过了300多尺，弹道就已经不是枪法准不准所能控制得住的了，更何况还有风和天气的原因，就算最精锐的老兵也不敢说在400尺外还能保证命中目标。
　　可莫小猫办到了，只用了三个月，他就能在600尺外，命中胸靶，哪怕不是命中红心，但那已经让所有人无比惊叹了。
　　除去非人类的团座，新兵莫小猫成了独立团第一神枪手，就是俞献诚也承认他在远程狙击方面不如莫小猫。
　　之所以提到莫小猫，是因为莫小猫正是向前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没有他，向前以他拥有的兵力，也无法兼顾三股敌人。
　　向前的计划说复杂其实也并不复杂。他以两个连400人的兵力大张旗鼓进军黑龙山，敲山震虎迫使匪首黄清沅固守老巢并通知另外两座山头起兵来援，这个人数也是向前透过对黄清沅的心理分析认为是不让他逃跑选择固守的心理底线，而且人还不能少，人数一少反而还引起土匪的怀疑。拿不到200号人马去攻打一个拥有1800人的山寨，那恐怕是白痴指挥官都不会犯的错误。
　　与此同时，刘大柱以一百多号的人马潜入黑龙山附近，以围点打援的方式寻机歼灭盘龙顶来援之匪。
　　而至于土匪的另一路人马，在前一晚接到命令之后的向前就找到刘浪，找他借了莫小猫这个新兵。其用意就是让这个射程高达600尺以上的独立团狙击手，对从虎头山下来的土匪进行骚扰，牵制他们无法快速赶到战场，待刘大柱那边解决完盘龙顶的匪徒，就会全力赶往战场，将这股土匪歼灭。
　　之所以让俞献诚支援了60把盒子炮，就是为虎头山这帮土匪们准备的，因为要争分夺秒赶往战场，所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等重武器都不会被携带，那么60把拥有20发弹匣的盒子炮足以保证近程火力压制。
　　虽然向前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尤其是在这个还没有特种兵的时代，让一名狙击手去牵制400多人的部队，这想法何其疯狂，但从俞献诚到凌洪再到刘大柱竟然无一例外的同意了。因为他们都是中国目前最优秀的军人，特种作战因为刘浪的出现在他们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设身处地的想想，一名能在600尺外一枪击中你的敌人，作为指挥官的你该怎么做？分出小队去进行追捕猎杀？600尺的距离足够他从容击杀数人之后顺利脱身，当他再次用生命的陨落告诉你他依旧像条毒蛇般环伺你的时候，还会有同伴冒着自己必然死亡的危险换取整支队伍继续前进的勇气吗？
　　不会有，至少，在土匪之中不会有。
　　一想到自己如果带着部队在容易藏匿的大山里遇到这种超级神枪手，凌洪和刘大柱觉得脑门都是疼的。能做的恐怕就是派出同样的强悍的神枪手进行反击压制吧！又或者不计伤亡，派出数个精悍搜索小队，对该名神枪手进行包抄击杀，可那个伤亡，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至于说用迫击炮反击，那还是省省吧，除非你迅速分辨出枪声来源对500尺以外进行炮火覆盖。可是，世界那么大，你能第一时间就看到枪口火焰的位置？尤其是在绿荫如盖的大山里。
　　更何况，被向前借来的人不止莫小猫一个，还有个近三个月像吃了药一般成长起来的陈大个。
　　跟着石大头练习了三个月红拳的陈大个不知道拳法练的咋样了，但这身板却是一天比一天魁梧，当然，这也有可能和来独立团伙食好了许多有关。1米95的个子虽然没继续长高，但变宽变厚，力气也足得吓人。
　　上百斤的石头碾子这货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扛着走上十里路，简直堪称刘浪这个禽兽第二。当他扛着一挺重达二十斤的捷克造轻机枪，左右各挂着两把盒子炮，身上背着装有800发子弹的弹药包以及三根枪管，外加腰间插着的八枚手榴弹，两条小腿外侧还各插一根三棱军刺出现在几个新兵连长面前时，所有人都被这个会移动的战斗堡垒惊呆了。
　　这货一个人，几乎都相当于一个战斗班的全部火力，还是最奢侈的美械师那种。有这种夸张的家伙保护，别说莫小猫的安全得到保障，估计敢追来的敌人，也是有多少死多少吧！
　　一个超级狙击手加上一个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掩护的战斗堡垒，是每一支没有迫击炮保护山地行进部队的噩梦。


第202章 莫小猫的第一战
　　包括提出计划的向前和俞献诚在内，经过刘浪潜移默化熏陶过的独立团各高中级对未来特种作战有点儿眉目的军事主官们可能此时想到更多的是莫小猫假若能完成牵制任务就是大功告成。
　　至于他们两个究竟能不能完成战前布置的作战计划，其实三个连长心里并没有底，哪怕是刘浪都有些忐忑。毕竟，莫小猫和陈运发两个是他刚刚发掘培训了三个月的新嫩特种兵，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射击和火力支援而已，哪怕在这两个方面，他们已经极为出色。
　　在若干年后，一名超级狙击手不是牵制而是压制一整支部队的战例并不是没有。安南丛林里，被武装到牙齿拥有着直升机助阵的美国大兵一个连队，被北安南一名超级狙击手一杆枪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一整天，直到借助夜幕的掩护才惶然撤走，付出的却不过是三名美国大兵的生命。
　　而亚洲西部那个盛产石油的国度，更是出了一个“一个人一把svd守一座城”21世纪最伟大狙击手的故事。科巴尼保卫战，面对is叛军，那个被称之为全球反恐最前线的男人，一个人在那座孤独的小城里，整整一年时间，击毙了超过220名叛军，使上千名叛军从未真正拥有过那座小城的控制权。
　　事实上，莫小猫比他们想的更出色。
　　黄门四虎中的第四虎黄清河和他率领的400土匪成了幽灵二人组第一次战斗的牺牲品，或者更确切点儿说，是垫脚石。
　　虽说陈运发一身的负重已经超过40公斤，但已经有往禽兽团座靠拢的陈大个却依旧旁若无事的和只背了一把形状怪异步枪的莫小猫一起朝目标地点急行军。
　　足足100里的山路，他们只用了一个白天就赶到了，整个晚上，两个人都寻找好的第一个狙击点在睡大觉，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战斗。
　　直到第二天清晨，已经忙碌了近一个半时辰的两个人终于看到了远处从山路上走来人影绰绰的匪徒们的身影。
　　“娘的个腿，小猫，你确定你选的这个位置能打到他们？”陈大发看着远处山路上犹如蚂蚁一般大小的匪徒身影目瞪口呆。
　　如果从保护自身的角度出发，莫小猫选的这个山梁的确很安全，匪徒们要想来找他们，首先得下到山沟里再爬上山，等他们找到这位置，两个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400多疯狂的武装土匪，就是扛着轻机枪又有充足子弹的陈运发也没那个胆子靠一个人跟他们硬拼。
　　只是，足足距离700多尺的距离，土匪们打不到他们，他们也打不到土匪的吧！
　　“你打不到？并不证明我也打不到。”莫小猫的眼睛根本没从瞄准镜上挪开，不屑地回答道。
　　“可你的最好成绩是600尺，要不，小猫，让我用机关枪扫他们一梭子，就算打不准，也能把他们吓出尿。”陈运发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莫小猫虽然是神枪手，但那毕竟不是在战场上，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跟在父亲身边羞怯的少年，现在却要让他作为主力来对数目高达400人的土匪进行骚扰，他心里有所害怕自然是必然的。但是，命令一旦下达，就必须得完成，自认为洞察一切的陈运发已经很努力的顾忌了莫小猫的自尊。
　　“哎，大个子，你说的600尺，那是半个月前，现在有了这把枪，我的射程……”莫小猫终于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看着搓着手空自焦急的陈运发叹了口气。
　　“你这是啥枪？叫你给我看看你当个宝一样都不给我看，怎么的，还能是把神枪不成？”陈运发眼睛瞅瞅那杆加了瞄准镜模样更显怪异但略显眼熟的步枪，不满地说道。
　　“嘿嘿，给你看了也白搭，这是团座亲自请格博士帮我改的一把枪，叫什么狙击枪，反正，有了这把枪，我能打到800尺。”莫小猫得意地挑挑眉道。
　　其实，如果把瞄准镜拿下，再把枪机变短并变成直线，陈运发一定可以认出来，那把枪就是国军战士同样不陌生的“水连珠”，老毛子1930年投产的莫辛甘纳M1891/30制式步枪。
　　国军制式步枪之杂，恐怕在全球范围内都找不出几家，除了数量最多的仿德国委员会步枪的汉阳造，还有美国援助的春田M1903，然后就是已经成为红色帝国的苏联制式步枪莫辛甘纳了。
　　莫辛甘纳步枪因为是第一代采用无烟火药枪弹的步枪，枪声清脆而且烟雾小，所以在中国获得“水连珠”的美誉。虽然模样看着简陋粗糙，但这把枪特别符合战斗民族的特点，不需要多精巧，只要坚固耐操，能有效杀伤敌人即可。从民国前，“水连珠”就被大量引进国内，若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政治因素，这种精度能用机械瞄准器达到400尺，用瞄准镜能达到800尺的步枪几乎能和汉阳造在中国的地位并驾齐驱。
　　而这把最新的莫辛甘纳制式步枪是杜月笙临行时特地送给刘浪的私人礼物，作为后来莫辛甘纳狙击步枪的原型枪，也就是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超级狙击手瓦西里所使用的狙击枪，刘浪本打算稍稍改造一下自己用。
　　后来看到莫小猫在狙击方面的天赋，刘浪便把这枪按照记忆中莫辛甘纳狙击步枪的模样请格鲁诺夫稍微改造了一下送给了莫小猫。
　　要不然，拿着汉阳造的莫小猫就是再自信，也不会把狙击点设到700多尺以外。
　　“真有这么厉害？”陈运发持很大的怀疑态度。
　　一里多地外打中一个人这事儿实在是太玄乎了，换成是团座还差不多。
　　“等着看好了。”莫小猫翻了个白眼，重新将眼睛放到了6倍瞄准镜上。
　　山道上，身着和普通土匪一样黑灰色小褂的黄清河带着400名匪徒已经狂奔了近十里地，照这样的速度，应该是能在午时以后赶到黑龙山。
　　而且黄清河比自己那位三哥可要谨慎的多，在大队人马开动之前，就派出了前方负责探路的小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正常。
　　小心无大错，一直以来都以机灵著称的黄清河满意的看看四周，没任何异常情况，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小跑前进。
　　正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距离黄清河前方不到十米处的一名土匪应声栽倒。
　　短暂的惊愕过后，土匪们顿时炸窝一般，纷纷向山路两侧可供藏身的地方躲去。
　　黄清河也不例外。
　　只留下中枪的土匪在原地哀嚎，那一枪打中了他的大腿，也许是正好打断了动脉，他无论怎么捂，血依旧从他指缝里往外喷。
　　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了了，不用几分钟，他就是不用捂，血也不会流了。
　　已经流干了。


第203章 不求上进的土匪
　　“龟儿子，是哪里在打老子们黑枪？”躲在大树后的黄清河咬牙切齿的吼问道。
　　土匪们面面相觑，枪一响，人都躲了，谁有时间看是哪个地方打的枪。
　　“蠢货，去两个人看看他的枪伤，就知道打老子们黑枪的位置了。”黄清河几欲吐血，谨慎的看看四周，厉声道。
　　虽然不知方位的枪手让人畏惧，但黄清河这个老大可能给土匪们的感觉更凶残，距离受伤土匪最近的两个土匪畏畏缩缩左看右看蹭到跟前，不顾受伤土匪哀求的目光，径直扒开他捂住伤口的手。
　　伤口在大腿的外侧，子弹无情的将那里撕扯开一个酒盅般的大洞，打断了腿骨的同时还翻滚着切断了动脉。
　　“我知道了，狗日的在那边。”一个土匪站起身来指向对面的山梁。
　　刚说完，土匪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不仅是那个山梁距离自己等人所处的山道足有一里多路，更可怕的是，他还看到了那里有股青烟升起，接着就听到一声枪响，再接着，这名土匪就扑倒在地。
　　在这个时代，步枪子弹在空中飞行的速度还达不到一马赫，所以土匪在被一枪爆头之前，总算是听到一声枪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被来自七百尺外的一枪打死的。
　　“这么远怎么会打到我？”这是土匪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并不知道，在附近土匪惊骇的眼神中，他的脑后“砰”的一下炸开个杯口般的大洞，红的和白的不知名物质溅在已经有些木然的大腿受伤的土匪脸上，骇的那个已经认命了的土匪一边连声惨叫，一边手脚并用拼命朝旁边爬去。
　　“龟儿子的，嚎个什么丧？”黄清河怒从心起，抄起腰间插的盒子炮直接把嚎叫着的土匪打死当场。
　　“开枪，都给老子开枪，打死他。”一边吼叫着，黄清河一边朝对面山梁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那里冒出的白烟已经清晰的指出了枪手的位置，只是，距离远的让黄清河不可置信。
　　只要有枪的土匪们纷纷朝着莫小猫和陈运发所在的方向开起枪来。
　　几百杆步枪同时开枪的情形蔚为壮观，哪怕明知道他们这是拿大炮打蚊子，陈运发也忍不住缩缩脖子，朝莫小猫竖起大拇指：“小猫，真神了，枪给我使使，看我能打中不？”
　　“不给，你一耍机枪的傻大个儿，那玩得了这精细活儿？把我的宝贝弄坏了怎么办？”莫小猫很傲娇的拒绝了陈运发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忘了一路上谁教你军队条例和战场常识的？”
　　“哼，那和你想要我的枪有什么关系？”莫小猫撇撇嘴，反问道。
　　“你……行，等会儿看哥给你杀几个土匪，你就知道哥机枪的厉害了。”陈运发为之气结，气哼哼地说道。
　　如果土匪头目好稍微有点儿进取心的话，一定不会甘心就这么被动挨打，迟早会派出小队人马来这边追杀他们的。那个时候，莫小猫的枪法再准，能有他一梭子十几发子弹出去的机枪厉害？
　　步枪不敢说，如果论打机枪，陈运发敢说自己能稳稳进入独立团前三之列，尤其是练习过红拳自己的气力突飞猛进之后，对机枪的控制更是随心所欲。不说在捷克造轻机枪900尺的有效射程内他能见谁灭谁，那说的有点儿扯淡，在人的视野中500尺外一个成年人比一个乒乓球大不了多少，更别说900尺了，但若是在500尺左右的距离，一群拿着射程不过三四百尺步枪的土匪，那绝对是他碗里的下酒菜。
　　要知道，陈运发可有过一挺机枪压制住日军半个中队的辉煌纪录，倒在他机枪下的鬼子他自己都没数过，反正超过十根手指头是绝对有的。
　　自然，黄清河不是傻蛋。在土匪们射击了半晌之后，虽然对方再未开枪，但黄清河并不认为这个距离他就能把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神枪手给打死了，哪怕他手下有几百杆枪在同时射击，这无疑是浪费本就不多的子弹的傻逼行为。
　　红色部队在军火方面穷的叮当响，其实土匪在这方面也不富裕，每个人能发上二十发子弹已经是把山上的存货都掏出来的结果，大多数时候，枪都是吓唬那些平头百姓们用的。
　　看看遥远的山梁，黄清河咬咬牙，暂时放弃了找这个神秘枪手麻烦的心思，老大还等着他的援兵跟那个所谓的中央军干一场呢？相对于那个大事儿，死两个属下这种小事儿只能先丢在一边了。
　　“都给老子爬起来，给老子跑，离开这里，老子不信他还能打的更远”挥着枪躲在树后的黄清河一脸狰狞的命令道。
　　土匪们迟疑着看看对面，没人敢动。
　　“不跑的，现在就给老子死。”黄清河径直拿着盒子炮对准了身边趴着的土匪们。
　　土匪们像触电一般跳起来，疯狂的朝前跑去，跑了不一定死，但是不听以凶残著称的老大命令，就一定会死，这其中的对比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我日你娘亲，这就跑了？”陈运发目瞪口呆的看着山道上乱哄哄争先恐后朝前跑的土匪们，不由爆了句粗口。
　　这不应该是睚眦必报有“上进心”土匪的风格啊！
　　“嘿嘿，想跑可以，但总得给我留下几个人。”莫小猫一声冷笑，重新盯住了瞄准镜。
　　“砰……砰……”连续三声枪响，又有两个土匪被放到，只有一个土匪运气好，在跑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一跤却无意中躲过了莫小猫致命的一枪。
　　“娘的，浪费了我一颗子弹。”莫小猫跟着军中糙汉们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不少粗口，愤愤然的收起了枪。
　　“他们跑了，我们怎么办？”陈运发的眉头皱成一团，他们接到的命令可是牵制这股土匪最少一个时辰的时间。
　　“如果是条直路，他们不惜命要跑我还真没办法，可是，这是山路。”莫小猫冷笑一声，横还在思索对策的陈运发一眼：“我们去第二个狙击点。”


第204章 其实土匪也是有想法的
　　相对于美国大兵惜命被一杆狙击枪压制一整天的憋屈，黄清河用“咱不在乎命”这五字成语给完美的解决了。
　　当人都不要命了，这世上还有啥可怕的？
　　虽然黄清河不在乎的是别人的命。
　　从下山之前就特意换上普通土匪一样的粗棉布衣服和草鞋的黄清河比他那三个哥哥可要惜命的多，那也是莫小猫拿着瞄准镜在土匪队伍里瞄了半天也没找出土匪头目的主要原因。
　　可是，人终究是怕死的。领导不爱惜你的命，并不代表着土匪们就真的不爱惜自己的小命。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有何资格去谈爱别人呢？尤其是还要去爱提着驳壳枪逼着自己踏上未知旅途的领导。天知道在那个云深不知处该死的枪手的枪口下，下一刻是青山绿水还是掉入深渊？
　　在经历了莫小猫第二次狙击，五声枪响，五个匪徒哀嚎着在山林中像割了脖子的公鸡扑腾以后，当又跑了几里地，莫小猫只开了一枪，先是一个径直窜进了山林，接着是十个，然后是百个，最后是所有人，都找着能躲的地方躲了起来。
　　包括江清河自己，在大部分土匪不听命令选择躲起来的那一刻，他也很光棍的就近找了块石头掩住了身体。不躲，说不定下一刻就是他自己，人越少，被枪手击中的几率就越大，黄清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至于说还想拿枪威胁属下们继续不惜命的往前奔跑这事儿，黄清河压根儿都没把手往驳壳枪把上摸。
　　当土匪们躲起来的那一刻，至少有上百双眼睛往他这儿扫过，而且很多土匪躲藏的位置，不光是防着侧面的枪手，甚至……还连带防着身后动不动就喜欢掏枪让下属听令的某领导。
　　黄清河知道，如果他此刻还想像先前一样拿枪逼着他们继续跑路的话，恐怕，至少有几十杆步枪先会对准了他。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土匪呢？
　　“嘿嘿，狗日的还是怕死啊！对了，就这样给老子爬哪儿别动，免得老子跟着你们上蹿下跳累的慌。”陈运发看着对面500尺外的土匪们终于绷不住劲儿躲到山林里不动了，裂开嘴笑了。
　　不折腾的土匪才是好土匪，土匪们跑山路不轻松，他和莫小猫两个在灌木密布连条路都没有的山梁上上上下下更累，全身负重高达40多公斤的陈运发也终于有点儿吃不住劲了。
　　至于说土匪们是否会放弃山路，翻山越岭朝黑龙山进发这种考虑，别说陈运发觉得不可能，就是最想尽快到达目的地的黄清河都没想过。
　　爬过山的人都知道，有条路让你走，你都能走得腰酸背疼觉得人生没前途，若是没路你却要像名言里说的那样：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那很有可能从此以后都不用走路了。
　　密布的灌木丛顶多是各种树杈划拉的你人不人鬼不鬼像个要饭的，可令人恐怖的却是藏身于其中的山蚂蝗和各种毒虫，那些玩意儿要是咬上你一口，可真是会让人欲仙欲死，跟抽大烟土的感觉截然相反。
　　初秋的大山，各种野果即将成熟，大自然丰厚的馈赠让各种野物在这个时间段也是疯狂的进食，养好肥膘以待度过数月的寒冬。如果贸然闯进密林，惊起一窝肥噜噜的野鸡和兔子的话还能是意外之喜打打牙祭，可若是惹出那些盘在树枝上藏在落叶下也越发肥硕的长虫，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剥了皮的大蛇固然肥嫩可做成令人口水直流的蛇汤，但在它们活着的时候，可并不是说只要是山里人就能把它们当成同样是长条生物的黄鳝。竹叶青、金环、银环……秦岭山脉盛产的每一种毒蛇都能让人三更死绝不留到五更。
　　不是每个人都像莫小猫和陈运发在入山之时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浑身被迷彩服包裹的严严实实，高帮的“抗日靴”之上还牢牢的绑上了绑腿，撒遍全身的雄黄粉更是熏的自己都快睁不开眼，饶是如此，陈运发这一路上也没少用三棱军刺钉死过不少于二十条的毒蛇，生吃了好几个蛇胆也没见眼神比莫小猫要好。
　　依旧是莫小猫能打600尺以外的敌人，而他，只能射杀500尺以内的，而且还多是靠撞大运。
　　比如说现在。
　　第三个狙击点因为山势的缘故，莫小猫选择的位置距离山路并不是太远，只有500尺的距离。只要前进个100多尺，就基本进入了老套筒的射程。
　　显然，跑又跑不掉，光躲又不甘心，恼怒的牙都快咬碎的黄清河也发现了这一点。
　　500尺的距离，对于射程高达1500尺的重机枪来说自然不是事。很快，在密林的掩护下，找好掩体架设好临时机枪阵地的三十节重机枪怒吼起来，打得莫小猫和陈运发选择的藏身地之处枝叶横飞白烟只冒。
　　至少有五十名以上的土匪端着枪械从三个方向向刚才莫小猫开枪的位置逼了过来。
　　黄清河狞笑着看着对面山梁上再也一枪未发的夺命枪手，虽然看不到密林下那个可怕对手的脸色，但黄清河想得出来，那一定是苍白的。
　　没错，对手的枪法别说是黄清河平生之仅见，就是放开胆子让他想，他也想象不出能有人在700尺以外能一枪爆头，属下后脑勺迸飞的红白之物就是让手下有超过几十条人命杀人如杀鸡一般的黄清河都觉得整条脊椎骨都是酥麻的。
　　可那又怎样？之所以黄清河拿枪逼着属下用近十条的人命跑到这里，就是等这个机会，因为这里的山路距离对面的山梁，直线距离不会超过500尺，有重机枪的掩护，上中下三路包抄，那个神秘枪手就是再怎么神，也逃不出这道山梁了。
　　只要他敢露出身形，已经下到山沟，马上就要进入射程的几十杆步枪能把他打成筛子。
　　不，最好别打死，老子一定要活活剥了他的皮。黄清河眼神里的狰狞几乎都快变成实质的刀子，把他到现在还未谋一面的莫小猫切成肉条，在脑海中。


第205章 还真有挺机枪
　　一声清脆的枪响夹杂在三十节震耳欲聋的“突突”火舌肆虐中其实一点儿也不起眼，可刚才还扣动着扳机打的正爽的机枪手毫无征兆的扑倒在地证明了和神秘枪手对射是一种极为愚蠢的行为。
　　重机枪虽好，还是怕一枪撂倒啊！
　　“给老子换人继续打。”黄清河眼睛里开始出现血丝，血压明显有升高状况。
　　过分了，太过分了，一分钟能打几百发子弹的重机枪搞不过拿步枪的。
　　可惜，过于简陋的临时重机枪阵地对露出整个上半身的机枪射手几乎是毫无保护，这和躲在天然岩洞下面还用了几块大石头做掩体，只露出枪体整个暴露面积不过碗口大小的莫小猫来说，从先天就注定了双方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何况莫小猫还有个6倍的瞄准镜，土匪黄橙橙的大板牙在莫小猫的视野里都显露无遗，装备上的差距更是只能用碾压来形容。
　　第二个勇敢扑上去的土匪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和他的前任一样，死的不能再死了。500尺的距离，让莫小猫一枪爆头的几率能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再也没有土匪傻不呼呼的扑上去玩儿重机枪那个大杀器了，完全不是去杀人，而是杀自己。欲伤人，先伤己，如果这个时代有金大师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七伤拳”那个脑残神功的套路，这跟那几乎差不多了。
　　就算领导拿充满血丝的大眼珠子瞪也没人去，左右都是个死，有本事领导你来来？素来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观念至上的土匪们逼急了冒出的混不吝让黄清河也无计可施。
　　幸好老子人多，老子看你一杆枪怎么跟老子斗，有本事你变个机枪出来把他们都给秃噜了，老子就服你。黄清河用充满血丝的大眼珠子继续瞪对面。
　　下一刻，黄清河的狰狞凝固在瞳仁中，包括哪些还在努力扩展的血丝。
　　如果此刻有照相机的话，以“土匪的迷茫”为主题的这张照片绝对能在全球摄影大赛中获得金奖。
　　凝固中的狰狞夹杂着涌上来的迷茫和惊恐，黄清河眼神里的感情蕴含的很丰富。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的话，黄清河的愿望肯定是：给老子来一万颗。
　　“哒哒……哒哒哒……”捷克造轻机枪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感。
　　二三长短点射，陈运发最习惯的节奏。捷克式轻机枪20发弹匣的容量不支持射手扣住扳机不放，然后子弹从不断档的。真心的，神剧导演们从来都是把弹匣当能量块。
　　作为优秀的班级火力支援级机枪，捷克式轻机枪从来都是冲人去的，一个20发弹匣足够一个优秀的机枪手撂倒敢于朝己方阵地冲锋的七八名敌人了。
　　更何况那帮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属于乌合之众的土匪们呢？
　　居高临下的陈运发一个弹匣打空，就已经将窜得最快的那一路20多名土匪撂倒了一大半，剩下还在披荆斩棘努力爬山的几十名土匪全炸锅了，在机枪面前，灌木丛那点儿枝桠算啥子？丛林里山蚂蝗和毒蛇又算个球？全部不要命的往里面钻，本来很平静的灌木丛集体簌簌发抖，从远处看就像是一群被猎犬赶出了洞的兔子钻进了草丛，蔚为壮观。
　　没顾得去欣赏属下们逃命的本事，黄清河只是痛苦的在内心中呻吟：“个龟儿子的，还真的有机枪。”
　　“嘿嘿，咋样，小猫，你打了半天，才搞死几个？看到没，我一出马，躺下十几个。”陈运发咧着嘴冲莫小猫显摆。
　　虽说那帮乌合之众并不放在陈运发眼里，但关键是，他得跟得瑟了半天的莫小猫显摆。
　　“哎，陈大哥，你倒是能耐了，一家伙撂翻了十几个。可是，你要是把他们吓跑了怎么办？”莫小猫却微微叹息道。
　　“不能吧！他们可有几百人，就这么点儿出息？”陈运发微微一呆。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妙，如果这帮土匪真要往回跑，别说轻机枪，就是他陈运发扛着团里那台机关炮来都没用。
　　你别说，黄清河还真有这想法。
　　这会儿他算是也想明白了对面的敌人是来自那里。除了正规军，不，确切的说是除了来自中央军那支正规军，他实在无法解释那里冒出来的这么强悍的敌人，不过一杆步枪和一挺轻机枪就敢对他和他的400属下下手。
　　可悲哀的是，人家不仅下手了，打得他还很疼，他还偏偏拿人家没办法。如果他有炮的话还可以拿炮轰他娘的，可惜，没有。
　　本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惜人命的往上冲，哪怕弄不死他也得把这个附骨之疽赶走，赶的远远的，他和他的大部队才能往黑龙山赶路，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可是，人家还有挺轻机枪，拿人命堆，就算他想，也得那帮乌合之众们肯那！看着都躲得死死的恨不得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的那帮属下，黄清河憋屈的想吐血。
　　憋屈之余，其实黄清河更多的是恐惧，仅仅几个人的正规军都这么厉害，那来了400人是该有多狠？哥几个手下的1800人真的就能打赢这么狠的家伙们？本来信心满满的黄清河第一次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其实更让黄清河恐惧的不是要和那400人打，而是这几个家伙不辞辛苦躲几百尺外的山梁上打他们冷枪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说，派这么精锐的士兵就是沿途打冷枪来消耗他黄清河的实力，黄清河觉得，对方的指挥官完全可以跟自己手下那帮蠢货们为伍了。
　　都躲林子里不动，对方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开枪，这是人之常情，可若是一动，显露了行迹，那名神秘的枪手就会无情的夺走人的生命。虽然并没有什么目的性，死去的土匪都是些小喽啰，可是这样才可怕。
　　没人愿意去步那几个倒霉鬼的后程，包括他自己，那怕知道在几百个人之中他只能打死几个，百分之一的几率相对于只有一条命的他们来说，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要想不成为倒霉蛋，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等待，等到天黑，悄悄的从山林之中溜走，再怎么神枪手，看不见的话也是白搭。可等到天黑，黑龙山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对，牵制，牵制自己不让自己这几百号人援助黑龙山那边，脑际灵光一现的黄清河终于想明白了神秘枪手的目的。


第206章 赶着羊羔溜山岗
　　可惜，黄清河的土匪身份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就在大山里，大山庇护他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目光，哪怕他是土匪头子，那也还是个土匪。
　　黄清河想到了牵制，却并没想到莫小猫牵制他并不是怕他增援，而是怕他见势不妙溜了。
　　前又前不得，退又不能退的黄清河此时感觉脑袋都是大的，但他并不知道他的命比他那位起的比他还早积极性还要高的三哥要好的多了。
　　他还有时间头大，黄清江这个时间段已经一脚踏进刘大柱的包围圈成了新兵牛二枪托上的一条横杠杠了。
　　思索了半天的黄清河别无他法，只得让匪徒们徒劳的轮番朝对面山梁上射击，互相掩护着以龟速朝前方前进。他倒是想明哲保身往后退，可陈运发不干啊！如果真的因为他一伙子打死的土匪太多把这帮土匪吓跑了，光想想胖子团座喷出的口水陈运发就不寒而栗。
　　想往后跑，是坚决不行的，虽然看不到人，但土匪也不是草上飞，想不发出动静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看到对面山林里有往后的动静，陈运发就是几发点射扫过去。射程高达900尺的轻机枪打500尺以外的目标不要太轻松，想往后跑的土匪在接连付出十几人的代价之后消停了。
　　没想到，这样掩护着前进还真行了，神秘枪手和机枪手貌似被一阵乱枪给压制住了，只是时不时才开一枪，虽然走得慢点儿，那也是走不是？
　　反正是只要往前，陈运发就节约子弹，偶尔来上几枪证明自己的存在，也不管打没打着人，若是往后，陈运发不惜用两个弹匣打的对面树都断几颗来表明此路不通。
　　“你看，这样他们不就不跑了嘛！”陈运发龇着牙笑道。
　　莫小猫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反正负责牵制的战术目标已经达成，不，比预想中还要更好，他们就像两个勤劳的牧羊人，赶着一群不算太听话的羊往屠宰场赶，也不知道那帮屠夫们啥时候能赶到战场。
　　……
　　对于已经崩溃了四处奔逃的土匪，新兵连的机枪手们用他们难以想象的火力强度告诉他们，想跑可以，但先得把命留下。
　　想活命的，就别跑，把枪举过头顶，跪地投降才是唯一的办法。
　　土匪们很光棍，几挺机枪一响，就有机灵点儿的土匪跪地投降了。人类本身就是个群体动物，一看有人带头，得了，咱也别顾什么绿林好汉的面子了，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想面子这事儿。
　　除了几个凶悍点儿的还想跟刀疤脸一样往山沟里跳逃出生天被正愁找不到目标打的新兵们一阵乱枪干掉，最后投降的土匪足足有280多号人。
　　也就是说刚才100多名新兵每人射击了上十轮，也不过才打死了百多号土匪，平均每十发子弹才消灭了一个敌人，这把新兵连长刘大柱的鼻子都差点儿气歪了。
　　虽说每十发子弹就消灭一个敌人这个命中率其实还是极为不错的，在真正的战场上，射出五十发子弹能消灭一个敌人的话都不容易。
　　可是，那是打人家正规军，尤其是小鬼子，贼的很，别说跟你对射的时候藏的严严实实的你打不到，就是冲锋的时候，标准的战术走位也让你不容易对他进行瞄准射击。
　　这帮要么就是躲在障碍物后面瑟瑟发抖，要么就是傻不呼呼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土匪算什么？顶破天也就是一会打枪的移动靶子。而且还是在这种已方地形占尽便宜的情况下，刘大柱对新兵们第一次实战极为不满意也是必然的了。
　　当然，还有一个也很重要的原因。刘大柱还要直奔另一处战场，弄一个班看280人太少，弄二个班吧！那边还有400多土匪呢！
　　“驴日的，咋还活这么多呢？老子那有那么多人来管他们？”刘大柱愤愤然的在老兵班长点完俘虏人数给他报告时丢了一句。
　　差点儿没把已经像小绵羊一样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土匪俘虏们吓尿，我们能吃饭、可暖床、还能干活，绝对的壮劳力啊！不能说没人看，就把咱们给宰了吧！
　　“长官，我们不跑，不行你给我们点儿绳子，我们自己把自己绑起。”一个胆大点儿的土匪“噗通”一声给这个杀人如麻比土匪还土匪的长官跪下了。
　　再不胆大点儿，土匪怕自己都没机会胆大了。
　　他已经看到那帮穿着花里胡哨的士兵们眼神里迸出凶光了。
　　“咦，这个主意不错。牛二，带人去弄点儿藤把他们都给老子绑上，记得都给老子串成串串儿。”刘大柱点点头，采纳了这个吓破胆的土匪的建议。
　　山里的老藤比麻绳还要结实，被刘大柱吓着了的土匪们那还敢有什么花花心思，一个串一个绑着脚比绑野猪还瓷实。
　　留了一个班外加三挺轻机枪，几个已经包扎好了的轻重伤员，唯一一个不幸被重机枪子弹扫中头部的阵亡新兵也被覆盖着白被单放在担架上停在阴凉的位置，几挺重机枪和迫击炮实在是重量太大不适宜轻装前进也被留下。刘大柱带着剩余的100名士兵轻装朝虎头山方向行军，那里还有莫小猫牵制的400土匪等着他们。
　　说实话，莫小猫和陈运发两杆枪能不能牵制近400名土匪刘大柱心里也没底，那想想都有些玄乎。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当刘大柱派在大部队前方五里处的尖兵联系上莫小猫和陈运发之后，刘大柱看到的400土匪已经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如果说先前踏入埋伏的前一股土匪多多少少还有点儿抵抗像是杀人越货的绿林好汉，那这帮衣衫褴褛精神头儿都有点儿恍惚的土匪群体整个就是一丐帮出门，还是几天都没吃过饭的那种。
　　时刻被一杆能在数百尺外夺走生命的枪盯着，土匪们的精神没崩溃还连续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其实已经算是够坚韧了。
　　而且很不幸的是，很睿智的黄清河终究还是犯了个大错误。不是因为他虽然穿着普通土匪的衣服依旧能显示出呼之欲出卓尔不群的土匪头子气质，而是他手上提的驳壳枪太新了。
　　枪身上的烤蓝在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的映射下尽显一把新枪的风采，绝对价值在100大洋以上。
　　这样的枪……非头大的不能配啊！
　　于是，他就在二十分钟前被偶然发现的莫小猫一枪给狙死了，一枪爆头，很干净利落。


第207章 黑龙山最后一战（1）
　　曾经威风凛凛而又充满睿智的黄四爷的尸身现在还摆在剩下几个土匪小头目的身侧，虽然没人再看他一眼。
　　黄四爷花了半个时辰想到的，足足两个时辰给思考人生许久的土匪小头目们也算充裕了，该想明白的他们自然也想明白了。
　　正规军如果都是这么吊，那还打个球啊打，赶紧乘着人家人少跑吧！失去了黄四爷压阵的土匪再也没了去支援黑龙山黄大爷的心思。
　　土匪小头目们现在忙着讨论就是如何拍拍各自的屁股各分东西。至于说为啥要讨论，那是因为虎头山寨子里的东西着实不少，先得分了钱再一拍两散各找各妈去。
　　还在想着怎么布置战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对方的刘大柱跟本没想到，他大部队距离土匪还有三四里，仅仅是作为尖兵的一个班在遭遇到土匪之后反应过度，火力全开整了一一轮射击，躲在山路旁边林子里的土匪们就炸窝了。
　　枪一扔撒开腿就往山里面钻，还好尖兵班和已经接上头的陈运发各有一挺机枪，眼见土匪们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就要往山里钻，老兵班长和陈运发一发狠，两挺轻机枪火力交叉一扫，就扫倒了三四十毫无抵抗之力只有逃窜之心的土匪。
　　几名新兵很适时的齐声大喊：“缴枪不杀”。
　　被同伴血淋淋尸首吓坏了的土匪们那里知道他们遇到的只是一个班，看这火力强度足足一个连，土匪们跪的那个干脆，远超士兵们的意外，以为会把长官们全歼意图搞砸的新兵们看着老老实实跪在林子里双手将枪举高高的几百号土匪，目瞪口呆。
　　整个过程中，这帮家伙们竟然一枪未放，说好的满脸横肉穷凶极恶呢？新兵们对土匪的认知彻底被这帮没职业道德的货们给推翻了。
　　甭说新兵们，就是刘大柱气喘吁吁的赶到，看到的却是一个班看着足足几百号土匪，那一口刚喘上来的大气差点儿堵嗓子眼儿没喘出来。
　　就这些渣渣，也配让他们抬着轻重机枪外加迫击炮跑了上百里路来搞他们？
　　找到了黄清河的尸首，又清点了下人数，足足有三百四十多号人，加上刚才被两挺机枪打死还留在原地的尸首，也有三百七十人。按照情报中土匪足足有四百人的人数算来，估计最少还有二三十个家伙趁乱逃进了大山。
　　还是有几个带种的家伙的，刘大柱冷不丁的浮起了一丝很奇怪也很欠抽的想法。
　　想法很欠抽却很不古怪。这就像两个人打架，一个明知道对方还是个少年提着大棍怀里揣着铁板狮子搏兔亦全力以赴，结果还没走跟前，对方却一家伙跪你面前哭着说：哥，你可劲儿揍吧！
　　绝对，当时你的想法不是特别爽，而是特别不爽，只恨不得对方稍微硬气点儿跟自己大战一场最终再落败在自己手下，这样才能彰显出自己的英武不凡。刘大柱此时大抵就是这种心态。
　　人那，都是有几根贱骨头的。
　　可惜，土匪们的确没几个带种的，还有二三十个是被莫小猫和陈运发沿路上干掉的，刘大柱龇着牙决定把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永埋心底，真是帮怂货。
　　不过不管土匪是不是怂货，但他们绝对是有货，刘大柱直接分出一半人马直奔黑虎山，山上负责留守的二三十个土匪不是重点，重点是山寨里土匪们藏的钱。
　　这是临走时刘团座重点交代过的，兴许是为了加强各位连长对穷瘪三土匪们还能藏有巨款的信心，刘团座还特地讲了个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四十大盗都能搞上几十桶金银珠宝，几百土匪能整多少？
　　刘大柱的此时的心思全部在即将缴获的巨款上面，至于从土匪们收缴的那些“老套筒”、“单打一”之类的破枪，刘大柱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让士兵们把枪栓下了收着，枪还是给土匪们背着。
　　至于说黑龙山正面战场的事，刘大柱没打算再去插一脚，如果向前和凌洪两个连合着近400号人连帮乌合之众都打不过，那他们也不用回独立团了，直接找个山头落草得了，省得回去浪费粮食。
　　刘大柱打了东边打西边足足搞定了800土匪，向前和凌洪自然也没闲着。
　　等着镇上土匪的眼线偷偷摸摸往山上跑去报信了，向前又带着两个新兵连歇了一大气吃饱了喝足了这才大摇大摆的向黑龙山进发。
　　听到落草坪方向传来的阵阵枪炮声已经想着中了敌人奸计被围了点打了援的黄清沅正欲点齐匪兵下山，却不料被匆匆上山前来报信的眼线的情报又给来了一闷棍。
　　敌军主力行军的速度远超想象，不过一个日夜的时间，竟然就行军上百里这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果他带人下山放弃了地理优势，他能和人家正规军硬碰吗？必须不能，看着站在面前东倒西歪长枪短枪不齐自己都有点儿想抽抽的匪兵们，黄清沅深悔自己没舍得花钱给属下们装备，要是也配上清一水儿的汉阳造再忍痛买上几挺重机枪和小炮，搞不好他也能不用守，就能跟正规军们干上一场。
　　既然不能，黄清沅绝不会硬撑，死一个弟弟算啥子？三减一等于二，他还有两个呢！黄清沅比绝大多数人都会算账。
　　“都给老子守好各自的位置，不准下山。”黄清沅的命令并没有让其余匪首意外，包括他那个粗豪版的弟弟。
　　黑龙山之所以被称作黑龙山，是因为山脊起起伏伏直到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峰为止，犹如一条趴伏着仰首望天的巨龙，而那座被称之为龙首的山峰是黑龙山的最高峰亦是黄清沅等土匪们的匪巢。
　　黄清沅之所以选择此峰作为自己的老巢，想沾黑龙山龙首的气运倒是其次，主要是该峰的地形，山腰以下峰峦叠嶂怪石嶙峋，处处可见悬崖天堑，想要不从唯一的一条蜿蜒而上的山路上山，恐怕只有山中的那些野物有这个本事。
　　而行至半山腰，山势却又舒缓下来，平坦的位置不在少数。黄清沅不仅在山腰平地出建了寨子，寨中的女人们甚至还开出了不少菜地和玉米地，就算谁把黑龙山给围死，黑龙山也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很久。
　　这样的一个地方，简直就是给黄清沅这种土匪量身定做，他们所谓的守，就是层层设防，对唯一的一条山路设防，就够了。
　　可对想要攻打黑龙山的人来说，这就太头疼了。


第208章 黑龙山最后一战（2）
　　向前和凌洪两个看着眼前沿着山峰蜿蜒而上的唯一那条山路，头大如斗。
　　虽然事前已经从情报中得知这一情况，早已对困难有所预料，否则向前也不会用莫小猫这一奇兵去牵制虎头山400名土匪，而非要在主战场用上两个连了。
　　但观察完黑龙山实际地形，两个新兵最高主官感觉自己还是太过小看这座山了。
　　仅仅能并肩行走两人的山路二十米一弯，五十米一坎，山路难行这还是其次，更可虑的还是道路两旁尽是怪石嶙峋的巨石，只要两三个人往石头后面一躲，不需要坚守，只需要打几发冷枪，在山路上行进的士兵毫无地方可躲，而这样的山路，问过了熟悉地形的山鹰之后，两名新兵主官的脸完全是黑的。
　　整整长达四五里的山路，如果向这样一路攻上去，400名新兵，最终还能活下多少？用屁股想都知道。
　　仗着自己火力强，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开路，见一个火力点拔掉一个，一路强攻上去，这也是两人之前的想法，可现在，只要黄清沅不是白痴，就绝不会等着挨打，他一定会利用这里的地形对新兵连进行大量的杀伤。
　　而事实上向前和凌洪想的一点儿都没错，当初刘存厚进山剿匪的步兵营也跟他们想的一样，仗着火力猛强行进攻，却被熟悉地形的黄清沅将土匪撒进山路两侧，光是打冷枪，就把山路上无处可躲的步兵营打死了足足一百多号人马，等到另外两山的土匪增援过来，两头一堵，打光了子弹的步兵营被装备差远了的土匪打了个全军覆没。
　　有成功的先例，黄清沅自然还是这么做，足足把手下的土匪撒了三百多号人到山里，剩余的人则扼守着山路边几个最重要的据点。如果向前能看到，头也会大的，那几个据点完全是土匪在山崖上硬生生掏出的几个石室，距离山路不过三四十米远，不用重机枪，只要有挺轻机枪，就足以封锁死足足四十米长的路段，任何想通过那个路段的人都将无情的受到来自石室枪弹的打击。
　　而这样的地方，在到达山寨之前，足足有四处之多，甚至在有个地方，还是一左一右将整个山路锁的死死的。
　　面对这样的据点，新兵连唯一能做的，只能用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迫击炮这种曲射炮反而失去了作用，除非炮手能精确的将炮弹用抛物线的方式送入对方不过脸盆大小的射击口里。
　　显然，这想的有点儿多了。
　　又或者，去团部把两门博福斯山炮搬来，遇见这样碉堡式的据点，见一个轰一个。显然，这想的还是多了。一来一去两三天时间浪费了不说，要把那两个重达700公斤的庞然大物弄到这险峻的山路上来也不知道要费多少人力物力也是次要的。
　　那完全是把整个独立团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和独立团全体出动剿匪有什么区别？换句话说，新兵连这次所谓的考核完全是失败的，就算剿灭了土匪，和新兵连又有什么关系？
　　向前和凌洪两个看着山鹰在地上画着土匪在山路上的火力布置，脸色愈发的黑。
　　敲山震虎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山上的土匪没有跑，可没想到这头老虎还是个变异了的浑身长满了刺的老虎，不仅能开口咬人，还能让他们想吃口老虎肉都无处下嘴。
　　“哎，伤脑筋啊！狗日的惹恼了老子，一把火把山烧了，把这帮王八蛋都当烤猪烤了。”凌洪愤愤然的自言自语道。
　　听得一边的山鹰眼皮直跳，现在正是9月，山上枯草可有不老少，军队真要是刻意烧山的话不是说烧不起来。可若真是烧了山，不光是土匪成了烤猪，这山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也要陪着一起完蛋。这是自小都生活在黑龙山的山鹰无法接受的，哪怕他再恨山里的土匪，也没想过用整个黑龙山为土匪殉葬。
　　一直少言寡语山鹰忍不住开口道：“长官，千万不能烧山。”见凌洪的眼睛瞪过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还有条路能到山腰。”
　　“什么？还有条路？”凌洪和向前的眼睛同时瞪圆。
　　如果还有条路能达到山腰，眼前的所有难题将迎刃而解，不管是土匪散在山路两边的石头缝里打冷枪还是那些位于山崖上的坚固据点，地理优势一旦不存在，那些地方都将成为他们的坟场。
　　“就是，路有些难走。长官，还是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山鹰见两位长官眼里闪出的希冀，又不好继续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干脆直接带着两人和十几名士兵在山脚下转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他认为的山路旁。
　　等凌洪和向前实地一看，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路到是貌似有条路，不过这路不是从山脚往上，而是在一片近乎于垂直的山崖之上，垂直的山崖足足有三四十米之高不说，更要命的是这片山崖光溜溜的，连树木藤蔓都没有，别说是人了，就是只猴儿，估计也只能望崖兴叹。
　　“山鹰，你确定这是条路？”凌洪没好气的斜着眼问山中猎人。
　　作为新兵连主官，凌洪其实对熟悉山中情况的山中猎人的到来还是欢迎的。可若是要作为男人……
　　山中猎人穿着开襟短褂露着古铜色两块厚实胸肌，头上插着一根长长的山鹰尾翎，不苟言笑古铜色的脸犹如刀削斧凿极有男人味儿，更要命的是还背着一张粗犷的大弓，人长得帅还玩儿复古造型，搁现代语言形容那就是太装逼了。若是给他一套西装，整个就是一邪魅狂狷霸道总裁。若是刘浪在这儿，一定会把他误认为某天乐的双胞胎兄弟。
　　反正某猎人帅的让一直以自己脸白为优越感的某新科连长第一次觉得，原来黑脸也可以是这么好看的。当然，黑胖子不在此列，一胖毁所有几乎是每个时代的审美共识。
　　出于某种雄性不可名状的心思，被绝路再次打击到的凌洪那里还会给山中猎人好脸色看。
　　“长官，这当然是条路，就是稍微难走点儿。”山鹰不是很擅言辞，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到悬崖边揉身而上。
　　在十数双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没用到十分钟，背着大弓的山鹰就悬崖顶上冲下面两位眼都快被亮瞎的长官招手。
　　“卧槽，还真是路。”凌洪也觉得此时唯有胖子团座的那句口头禅可以代表自己已经弱爆了的小心脏。


第209章 黑龙山最后一战（3）
　　既然山鹰能爬上去，独立团的战士自然也能爬上去，尤其是在山鹰从崖顶垂下了两根山藤编织的纯天然绳索了之后。
　　从400人选了二十名生活在广元地区有爬山经验的士兵，在咬着牙要替小白脸们争口气的凌洪凌大连长的带领下冒着生命的危险借助着山藤的帮助攀上了崖顶。
　　因为地形太过艰险，一个疏忽就可能丧身于绝壁之下，新兵连的士兵不可能个个都是攀岩高手，上去的人数越多，失手的几率就越大，这二十名士兵外加凌洪和山鹰共22人已经是近400新兵中选的“爬山”最强阵容了。
　　为了保证这两个班的火力，向前将两个连所有班长配发的驳壳枪都集中起来给他们一人配了一把，带足了五个弹匣100发子弹，另外每个人还带了足足6枚手榴弹，山鹰还自告奋勇的帮着背了挺轻机枪。至于步枪，那个长达1.2米的玩意儿对于爬悬崖的士兵们来说完全是个累赘，二十把驳壳枪和一挺轻机枪以及120枚手榴弹已经足以让土匪们知道什么是正规军。
　　对，还有一把原始级别的大弓，虽然这会儿没人在意。
　　不过，介于人数的不足，向前的意思是，这二十个人应该在山腰上最好以袭扰为主，或者找一理想之地据险而守，使土匪感觉到腹背受敌，主要的战场还是以攻打山路为主，只要使土匪分兵，这二十人奇袭山寨的小分队就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直到花费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在山鹰的带领下终于来到山腰的凌洪等人也终于碰到了第一个敌人——一个突然从草丛钻出来的土匪。
　　这是个距离山寨只有100多米的位置，凌洪既然想搞神兵天降打寨子里的土匪一个突然袭击，自然是小心又小心，恨不得在不高的灌木丛中匍匐前进。
　　而且，对地形最熟悉的山鹰也侦查过，寨子里的土匪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唯一可上山的山路上，可没曾想土匪竟然心细至此，在山寨背后一百多米的草丛里都还布着暗桩。
　　凌洪一边心里暗暗叫苦，一边毫不迟疑的举起了驳壳枪，左右是已经露了痕迹，现如今也只有杀上山寨了。
　　就算不用枪，土匪那张竭力张大着都露出甲状腺的大嘴爆发出的呼号声估计也能传到一百多米外去，人惊恐之下的叫声能传多远，作为一名百战余生的老兵，凌洪比谁都清楚。
　　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见一支黑色的长箭已经提前贯入土匪的大嘴，透颅而出，将土匪的呼号声堵在了嗓子眼儿。
　　凌洪悚然而惊，第一次对山中猎人那把大弓忌惮不已，那玩意儿绝不是玩儿复古造型用的，杀人也丝毫不比自己手中的枪来得慢，甚至，还要快。
　　从拔枪到打开保险，凌洪敢保证自己用时不过1秒，但山鹰竟然比他还快，哪怕那张大弓早已被他提在手中。
　　这位，不仅人长得帅的掉渣，一手箭术也是吊炸天，怪不得能一个人在山里跟几百土匪对抗了几年。
　　凌洪迅速在心里调整了对山中猎人的定位，先前来自雄性本能的不爽早已灰飞烟灭。
　　决定男性社会地位的，从来都不是外貌，而是得有本事，千古皆然。
　　否则，胖子团座那样的，早都不知道被灭了多少遍了，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实际生活中。谁让他靠脸就勾搭了个白富美，反正胖团座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长官，他不是来放哨的。”一箭搞定土匪的山鹰反应很快，拎着大弓几个大步蹿过去看了看土匪藏身的位置，抬头低声对凌洪汇报道。
　　从土匪抬头瞪眼张嘴到被一箭毙命说来话长，其实就是一瞬间不过一秒的事，这其中凌洪吓了一脑门汗，山鹰射出了证明自己能力的一箭，但最倒霉的也是最憋屈的恐怕就是土匪甲了。
　　作为一个跑龙套刚露脸连个喊声都没有的家伙，正如山鹰说的一样，他是毛线的暗桩，他不过是因为拉肚子，而且是因为昨天晚上黄大爷因为今天要和所谓的正规军干仗特地加餐，每人分了块大腊肉，许久不见荤腥的土匪甲因为消化的问题不幸的把刚满足了口舌之欲的美食又给拉了出来。
　　可怜的龙套因为太臭被同伴嫌弃，特地跑远了点儿给花花草草施肥，竟然就这样被一箭干掉了，上哪儿说理去？
　　“嗯，看来土匪对自己守住自己的老巢很有信心嘛！昨天晚上还加餐来着。”拿棍子拨了拨土匪甲留下的新鲜还冒着热气的物质，凌连长不屑的撇撇嘴。
　　“长官，您怎么看出来的？”新兵里有的是好奇宝宝。
　　“笨，绿的是野菜，黑的是肉食，没看绿的少，黑的多嘛！喏，那儿还有没消化完全的，这应该就是这货拉肚子的原因。”凌洪瞪眼给新兵们传授经验。
　　“额……”新兵们被自个儿长官这独特的颜色分析的几欲作呕。
　　“这算个鸟儿，等以后你们被团座再操练几次你们就知道，跳进粪坑躲子弹是啥滋味儿。”凌洪想着自己和刘大柱等人被团座亲自操练的那噩梦般的一个月，也是嘴只咧，那特么才是真正爽到了骨头缝里，相对来说，新兵们训练的这三个月简直就是在天堂。
　　“恶……”几个新兵的脸色顿时有点儿发白。
　　胖子团座的恶名，他们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没想到恶的如此之狠，怪不得长官对某物质如此有研究呢？
　　山鹰眼里闪着怪异的光扫了一眼凌洪，首次对这位白干白净的年轻长官有了一丝佩服。作为猎人，透过观看野兽粪便用以判断野兽的行踪乃是家常便饭，但像凌洪这样通过人类留下的一点儿痕迹就能判断出土匪的心理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尤其他还是一名统率过百人的长官，这就更难得了。
　　兴许是感应到山鹰的目光，凌洪把目光投注到山鹰身上，温和地问道：“山鹰兄弟，你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长官，既然土匪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这里摸上来，我们应该狠狠捅他们屁股一刀，把他们的后路堵死，一个也别想跑。”
　　“说得好，老子这次就要让狗日的知道屁股开花是什么滋味，不好意思啊向连长，这次的头功要让给我凌洪了。”凌洪轻轻一笑，接着脸色一肃，低声命令道：“我命令，在攻入山寨之前，所有遇到的土匪都别给我用枪，远的交给山鹰兄弟，近的给我用这玩意儿。”
　　凌洪拔出小腿上绑着的三棱军刺，未开锋的军刺在夕阳的照耀下，幽然无光。


第210章 黑龙山最后一战（4）
　　或许共和国最残暴军工本就为异族人所做，在未沾染上日人之血之前根本不愿露出噬人獠牙，士兵们反手紧握着的三棱军刺根本还没发挥用武之地，山鹰就用他那把原始大弓展示了为什么弓箭被称之为远程冷兵器的老大。
　　一箭锁喉，被凌洪队伍撞见的单个土匪几乎都是在第一照面就被山鹰一箭射穿了脖子，夺走其生命的同时还夺走了他表达自己痛楚的权利，剩下的只能是鼓着眼睛喷着血沫在地上翻腾着挣命。
　　动静不小，但并不足以让寨子里的人意识到危险来临。
　　所以当凌洪一行人冲进寨子，一个带着三十几名土匪行色匆匆显然是领了什么任务的土匪头目还茫然的看了好几眼这群衣着奇怪的队伍这才张口欲呼。
　　“龟儿子的，有人偷袭。”这应该是土匪头目最想喊的。
　　不过，凌洪手里的盒子炮把他的呼喊重新堵回了嗓子眼，这一次，凌洪和他的士兵们再未让山中猎人的远程冷兵器专美于前。
　　二十一把可瞬间扫出20发子弹的小型“冲锋枪”是什么概念？就是方圆百米的范围内至少同时会有上百枚每秒以400米速度的铜弹头在疯狂狞笑。意外撞面的两方人马相距不过三十多米，在这个距离，就算拿枪的是头猪，估计也能十发子弹里打中个一两发吧！
　　一边是有备而来，一边还在思考这帮穿的花里胡哨脸上还抹的黑乎乎的人类是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大王刚刚才让我们去巡山的好不好？
　　在近二十把冲锋枪集中开火的疯狂打击下，场面自不用说，彻彻底底的一边倒，三十名土匪甚至都还没得及端起自己的枪，就被尽数扫倒在地。
　　霸道总裁范儿的山鹰眼里终升起一丝浓浓的惧色，虽然火器的威力他不是没见过，能在一百多尺外就将人打死，射程远超他手里祖传的大弓，但山鹰更信任自己的弓，如果在三十尺距离内，他敢肯定，能活下来得人绝对是自己，曾一箭射穿野猪头颅的山鹰有这个自信。
　　可在凌洪和士兵们开火之后，山鹰很清楚，如果是一名士兵拿着这种可连发的手枪倒也罢了，大不了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若是两名以上，他就必死无疑。这支军队，可和他拿着弓箭就敢单独追杀几名拿着长枪的土匪截然不同。
　　见行迹已露，凌洪也立刻下令：“照先前命令，三人一组，分散突进，遇见带枪土匪就地击毙，若遇妇孺老幼，令其进屋不得外出，如遇匪首，拒不投降者，予以击毙。二十分钟内，我要肃清寨内所有残敌。”
　　因为山下大敌的威胁，包括黄清沅等匪首在内，百分之九十的都忙着在山中各据点布置，其实这会儿在山寨里驻守的土匪并不多，刚才那股土匪正是奉黄清沅之令准备去寨子周围巡逻一番，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查漏补缺防止有防守的盲点存在。
　　只是没想到盲点不仅有，还放进来二十头猛虎，遇见就能咬死人。
　　寨子里现在剩下的还真是以老弱妇孺为主，只要是人，就会有亲人，这很正常的逻辑。只要是男人，就得有女人，土匪最常干的事自然就是强抢民女回去当压寨夫人。可是，不一定碰见的都是国色天香特别符合土匪头子的审美眼光，那自然就成了小喽啰们的奖赏。在这个没有计划生育也没有TT的年代，别说生个把孩子，就是在这山上办个小学都绰绰有余，如果刘浪看到那帮打着赤脚四处乱跑的孩子的话，一定得龇牙咧嘴心疼老半天，剿个匪，竟然还要让他贴钱办学校？
　　在击毙了几个负隅顽抗的土匪之后，凌洪把山寨里能找到的人都关在了贴着“聚义厅”招牌那个整个山寨最大的房子里。派了两名士兵负责看守，凌洪就带着其余士兵一起寻找可以阻击来自山下土匪进攻的阵地了。
　　数目高达上百的妇孺，对于此时的凌洪来说，完全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既不可能像对待普通土匪一样若敢反抗就地击毙，也不能放任不管，几个八九岁小娃儿朝他扔的一个石块当场把凌连长脑门砸了堪比龙王角的大包。对于这帮孩子们来说，凌洪就是敌人，如此而已。
　　不过，就算是凌洪也没想到，就是这帮老弱妇孺，却让众志成城准备依靠着天险跟新兵连干上一仗的土匪们人心浮动。
　　虽说老婆大多是抢来的只是做热炕头之用，但娃儿可是自己的，平时喊老汉儿喊的让不少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土匪回到那个简陋的小家时也多了一丝温情。
　　更要命的是，能拥有老婆的，大多是土匪中的小头目，用现代语说就是土匪中的中坚力量。
　　盒子炮清脆的枪声响起就连山下的向前都能听到，更何况距离山寨并不远的土匪们。
　　一听到山腰里传来枪声，正带着几个心腹巡视阵地的黄清沅脸色一沉，“老二，是寨子里在打枪？”
　　“好像是，而且还是驳壳枪的声音，数量还不少。”黄清湘听着山腰不断传来的枪声，很专业的分析。
　　“数量还不少？”黄清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驳壳枪是个好玩意儿，可一把得一百多大洋，扣扣巴巴这么多年，黄清沅也才给自己属下二三十小头目配齐了这么多枪，更重要的是寨子里的这些中坚力量都不在山上，都在各据点准备跟山下还没有动静的“正规军”们殊死一搏。
　　自己的枪不在，那自然是别人的枪，敌人的枪。
　　兄弟俩对望之间，脸色变得煞白，反正比茅司里用的草纸要白的多。
　　自己在这儿禅精竭虑想着怎样把敌人据之山下，结果一枪都还没放，敌人的影儿都还没见着一个，自己的老巢就丢了。
　　换成谁，谁的内心都应该是崩溃的。
　　老巢丢了还是其次，老巢里藏着的近十年扣扣巴巴积攒下来的现大洋更是其次，关键是后路被断了。
　　让黄清沅有信心跟拥有重机枪、大炮的“正规军”干上一场的不仅是险要的山势，而是他可以守也可以退，打得过就打，实在打不过，大家伙儿拿上东西往山寨后面的山里一钻，黑龙山连绵百里的山脉别说藏他们几百人，就是再多上十倍也是毛毛雨。
　　可现在，后路竟然特么被断了。
　　黄清沅现在心里不是一万头草泥马在轰然踏过，整个是被迁徙的非洲羚牛群踩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泥泞，已是沼泽。


第211章 投名状
　　后路都被断了，没说的，必须得抢回来啊！
　　弟兄俩急赤白脸的召集了100多名手下，就往山上爬，誓要将山寨重新夺回。他们也不笨，知道不从来蹦出来断了他们后路的士兵绝对不会多，而且携带了不了重型武器，一百多号人马堆都把他们堆死了。
　　可黄清沅却是忽略了两件事，第一，现在变成他往上攻了，地形方面巨大的劣势几乎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哪怕就是他还把唯一的一挺重机枪带上，也没卵用，一个从上往下打，一个还要仰着脑袋，轻机枪也能分分钟把重机枪打哭。
　　第二，就是人心的变化。黄清沅等几个匪首自然也有女人，不过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泄欲的工具而已，他们并没注意到有了孩子的土匪头目们在听说寨子被国军攻破后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惶然。
　　有人说男人自从有了孩子才会成熟，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只有有了孩子，当了父亲，你才知道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那个部分是给谁留的。无论他是大奸大恶之辈还是穷凶极恶之徒，大抵都逃不过生物种群延续的基因烙印。
　　军心浮动再加上地形之差，凌洪小分队带着的二十把盒子炮组成的火力网其实还不算太狠，七八颗手榴弹丢入人群才直接成为了压垮匪徒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百多名匪徒，在第一波进攻距离山腰还有遥不可及的三十多米，就被干趴下了五十多个。
　　而山下的向前，早在听到山上手榴弹轰然炸响的那一刻，就带着两个新兵连向山路上进发。为了防止匪徒藏在山间打冷枪，向前的对策也很简单，足足在山间撒出去一百多新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百战老兵的带领下把藏在旮旯里的土匪给找出来，与此同时还有高达6挺机枪作为他们的火力支援点，只要瞭望哨发现那里有风吹草动，都是二话不说先来一梭子再说。
　　两门迫击炮也高度警惕，只要在山间搜索的士兵觉得那里有猫腻又因为地形险要不好查看，那就用炮弹来侦查。
　　在向前这种不惜成本的火力侦查的打击下，藏在各石头旮旯里的土匪吃不住劲儿了。如果说亲眼看到距离自己不过十米朝夕相处的弟兄被机枪打成筛子那种巨大的心理压力还能让你努力的把身体往石头缝里再塞上一塞，那么，被迫击炮一炮炸成碎片断手都掉脑门上的那种恐怖感觉就绝对不是向来欺软怕硬习惯了的土匪们所能承受的了。
　　浑身被烈火点燃依旧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吭都不吭一声的共产党就是在理想高于生命的红色部队中也是独一份儿，更不用说土匪们了。
　　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军太土豪，子弹和炮弹硬是不要钱的往他们可以怀疑的任何角落打，不甘心当沉默羔羊的土匪们终于发挥了土匪的特点，打不过咱们就逃，逃到你打不到我的地方为止。
　　不得不说，土匪们的确对地形很熟悉，熟悉到新兵们的子弹都追不上他们的屁股，借助着地形之利，在丢下了几十具尸体之后，绝大部分土匪都逃上了山。
　　向前也不以为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尽快攻上山，山上还有凌洪和20名战士，如果他们出现什么差错，就是把整座山的土匪屠光，他这次行动也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攻山的难度比向前预想的要小的多，整整两里路的山路，全神戒备的新兵连再未受到任何攻击，搞的向前都认为自己是不是中了土匪的计，是十面埋伏还是请君入瓮？连续几组尖兵反馈回来的都是不见一个人毛。
　　向前当然见不到一个人毛，后路被断红了眼的黄清沅不惜血本的从山路上再次抽调了一百多土匪向把自己堵死在山路上的凌洪发动了冲锋。
　　然并卵，近二十把盒子炮组成的火力网别说他们冲不过去，就是来个变形金刚都能被打成渣，更何况独立团新兵每人身上还带着6枚手榴弹，那就相当于近120枚小型迫击炮弹，尤其是从山上往山下扔，那感觉不要太酸爽。
　　十几枚手榴弹丢下去，因为地形缘故拥挤成一团的土匪们算是倒了大霉，几十个人被炸成了滚地的血葫芦，如果是当场炸死的还强点儿，最可怕的是炸断了一条腿，却还意识清醒的找到断腿往血肉模糊的骨头茬子上按的。
　　土匪本就薄弱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有往山下跑的，有往山路两边的密林里钻的，虽然跑不远就是万丈深渊，但也好过在这边挨手榴弹的炸吧！
　　“弟兄们，给我上啊！”黄二爷还在咬牙切齿的发狠，虽然他躲在岩石后面连个衣角都没露出来过。
　　“二爷，先撤吧！”土匪头目们很清醒的将尚在叫嚣的黄清湘一架就跑。
　　他们可不想成为黄二爷不清醒时候的炮灰。
　　双目无神的黄大爷和脸色苍白的余师爷自然也不例外，被土匪们裹挟着往山下跑，再下去三四百米，那里还有四五个坚固的据点，足以抵挡住山下的进攻，至于山上，等敌人攻下来再说吧。土匪们可没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土匪的日常。
　　凌洪也不追赶，想上山腰，就这一条路，其他地方走不远就是万丈深渊，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怎么着都还在这块不大的地方，等新兵连几百人攻上来，稍稍一搜，没一个人跑得了。
　　而在各个据点呆着的土匪们被上下两方跑来全部六神无主的弟兄们一嚷嚷，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那，直接掉到冰桶里。
　　去上面得被那帮瘟神们丢手榴弹炸，去下面还有帮土豪们不管是不是都用机枪扫炮弹轰，特么完全是去哪儿都找死的节奏。
　　至于说是不是呆在这看似坚固并且安全的崖壁石室里顽抗，就是最傻叉的土匪也没这个想法了，别人上下一夹攻，就算子弹炮弹打不进来，把他们进出石室的藤条软梯一断，他们呆在这地方搞什么？等着饿急了吃屎吗？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能怎么办？
　　面对如此窘状，三大匪首这会儿也麻了爪，叫嚣着跟他们拼了，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自然是凶悍勇猛“胸大无脑”的黄二爷，黄大爷眼神阴郁的看着远方，估计是在思索能不能长出两扇天使的翅膀飞越这万水千山，余师爷这会儿是不停的拔着胡子估计是思虑着被逮着以后会不会被枪毙的问题。
　　看着首领们这副模样，本军心不稳的土匪小头目们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互相对望着，眼神默默的交流。
　　一切为了娃儿，土匪头目们在对望中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给自己找了个很完美的理由。
　　被属下诡异眼神扫了一遍又一遍的黄清沅终于汗毛直竖，这会儿眼睛也不是动不动就眯着显示自己的阴冷了，眼珠子瞪的老大厉声吼问：“你们想做啥子？”
　　话刚问完，三大匪首就被十几个头目们蜂拥而上扑了个结实。就像三个刚被抢上山的民女。
　　“龟儿子的……”黄清湘只来得及发了一声喊，就被一团不知道是哪个土匪从身上随意掏的一团带着腥臊之气的布条堵住了嘴。
　　投名状，老子竟然成了投名状，余师爷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回荡。


第212章 阿里巴巴和粽子大盗（1）
　　当向前小心翼翼带着全神戒备的士兵们走过了三里山路，看到的不是想象中射出愤怒子弹的坚固火力点，却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跪在崎岖山路上的土匪。
　　枪被堆柴禾一样高高的堆在路边，而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三个被绑成粽子只能在地上如同蛆虫一般扭动的家伙。
　　如果这也算是苦肉计的话！这应该是史上最决绝的苦肉计了，向前觉得。
　　粗粗一看，跪着的土匪没有400也有300多，这几乎是情报中土匪的大半人马了，如果加上山下击毙的大几十，向前估摸了一下，也就还剩下一百多土匪，几乎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这是向前不知道凌洪已经干掉近100土匪的情况下，否则，他更会将心放到肚子里。
　　事实上也是如此，已经把自家几位老大都当成投名状交出去的土匪们毫无抵抗的心事，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上山。
　　突然黑压压赤手空拳出现在凌洪面前的土匪们差点儿没把凌洪吓一跳，两军交战打死多少人他毫无心理负担，但赤手空拳毫无畏惧的往枪口上撞这一战法，别说新兵们发傻，就是他这个百战老兵也迟疑了数秒。
　　还好，及时出现的新兵连士兵解释了这一让凌洪都瞠目结舌的现象。想象中的激战只爆发了不足十分钟，那帮数目高达500之巨的土匪们竟然就怂了，不光自个儿投降，还顺带着绑了自家不惜“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首领。
　　知道周石屿还打着这帮土匪兵源主意的凌洪暗暗决定，这帮无节操的家伙最终会去哪儿他不管，但他是绝不会要一个的，他可不想仗都还没开始打，自己就被手下的兵绑了去当投名状，看那三个家伙生不如死的脸就知道，那滋味儿，差极了。
　　“啧啧，绑这么结实了，咋还这么调皮呢？”凌洪用脚踢踢被绑成粽子状丢在地上的黄清湘。
　　在黄二爷略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凌洪悠悠然的又补了一句：“把个眼珠子瞪这么大，不怕瞪成睁眼瞎啊！”
　　“咳咳！”一脸酷酷帅成渣的原始版霸道总裁忍不住喉咙传来的奇痒，这话比他腿上的那柄不知来历的凶器的杀伤力貌似都要大。
　　向前却是不置可否淡淡的看着，在山寨里已经搜索了近半个时辰的新兵们传来的信息并不乐观，除了搜到些储藏的山芋和腊肉可以充作今晚的军粮，他们竟然没找到传说中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发生交际的某些金光闪闪的玩意儿，这让阿里巴巴们怎么想？
　　向前和凌洪完全可以想象胖子团座在获知这个不太好的消息之后的脸色，据小道消息说胖团座都准备向纪少校卖身求现大洋了。
　　很自然的，没找到传说中宝藏的两个阿里巴巴把目光对准了三个粽子大盗。
　　“来个人，把他嘴里的袜子给我拿开，啧啧，这味儿足的，三个月没洗过了吧！口水泡半天都还是硬的。”凌洪笑眯眯地蹲在黄二爷的面前，这大胸脯造型，一看就是主力打手。
　　被二十几个士兵荷枪实弹围着蹲在场子里的某个土匪头目的脸不由自主的染上一丝羞色，那是属于他的物品，不过不是三个月没洗。
　　是，一二三四五六，在心里默默掰了几个手指头的土匪终于确定，是半年。
　　“龟儿子的，要杀要剐赶紧来，别拿鬼话羞辱你黄二爷，老子不吃你那一套。”去除了口中酱香味儿十足布条的黄清湘继续瞪大着眼珠子怒吼起来。
　　“哦？不吃这一套，你吃那一套？”凌洪笑嘻嘻的脸色不变，继续蹲着一副要跟黄二爷谈人生理想的态度问道。
　　“小子，你要是有种，就把黄二爷我放开，打赢老子，老子任你发落。”黄清湘的牛眼珠子转了几转，继续没心没肺的吼着。
　　“好啊！没问题。”凌洪根本想都没想，朝旁边伸伸手，一名老兵笑嘻嘻的丢来一把汉阳造制式刺刀。
　　自从有了配发的三棱军刺，汉阳造原来的刺刀基本成了摆设，也就还怀有刺刀情结的几个老兵还把刺刀挂身上带着。
　　在山鹰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凌洪将绳子割断，等人高马大的黄清湘活动活动身体，把刺刀丢给他，淡淡一笑：“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本该气吐血的黄二爷握上刺刀手柄的那一刻却冷静下来了，一双牛眼也不继续瞪着，眯着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生了一张毒嘴的小白脸。
　　黄二爷一直以来都扮演着傻黑粗形象，其实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虽然黄二爷的脑子的确不属于诸葛亮式的智慧型人物，但他绝对不傻，至少比山上一大半以上的土匪要聪明。
　　比如看着这股军队在寨子里搜了半天一无所获然后小白脸就用怪话来取笑自己，黄二爷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分明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想从自己这儿打开突破口。
　　果不其然，自己稍稍装莽汉用言语一激，这位就牛逼哄哄的把自己放开，还给了自己一把刀，那意思很明显，准备像诸葛亮抓孟获一样，让自己纳首来拜，然后再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他。
　　只是，他变不成诸葛亮，自己也绝对不是脑子少根筋的孟获，黄二爷现在想的是怎么把刀放到小白脸脖子上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至于说一命换一命，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做的事儿，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那疤真是太大了。
　　“谁再给我把刀，我跟黄二爷玩玩儿。”凌洪眼睛看向周围站着看戏的老兵们。
　　就在这一刻，黄清湘动了，刺刀向前，狠狠的朝貌似毫无所备的凌洪胸口捅去。
　　而两米开外的凌洪还在侧头说这话，对这凶狠的一刺貌似还没半分反应。
　　山鹰酷酷的脸忍不住一抽，右手捏住了身侧的大弓，左手也捏住了山猫皮做成的箭筒里的箭。
　　“长官小心。”老兵们不由脸色一变，纷纷拔出了身侧的驳壳枪。
　　谁也没想到，这名土匪竟然胆大如厮。
　　其实，黄二爷比他们想的远要胆大的多。


第213章 阿里巴巴和粽子大盗（2）
　　不管小白脸是真没防备还是假没防备，这些都不重要，在自己快若惊雷一般的一刺之下，黄清湘相信他只有躲，只要他躲，下一步他就可以跨到更前一点儿，顺便把刀放在蹲在不远处的那个娃娃脸的脖子上。
　　没错，黄清湘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凌洪，是向前，那是这支军队最大的官儿，黄清湘虽然被绑的像头野猪连哼哼都难，但他还可以看可以听。
　　凌洪的确和黄清湘想的一样，他躲了。
　　只是和黄清湘想的稍微有些差距，躲倒是躲了，只是脚步未动，依旧死死的堵在黄清湘想要占的位置上。
　　黄清湘脸上露出狰狞，手腕微微一抖，刺刀刀尖向下狠狠的朝矮身下去的凌洪扎去，这样如果小白脸还不动，那就只能扎死他了，黄清湘这点儿狠气还是有的。当然，他更多的也是在赌，赌小白脸更爱惜性命。
　　如果一个懒驴打滚，还是可以逃离他的刀刃的。
　　不过凌洪根本没有按照黄二爷心中的剧本走，不退反进，揉身撞进中门大开的黄清湘怀里，黄清湘考虑了很多，但压根儿没想到小白脸会用如此险招，一个不好，可是同归于尽的节奏。
　　一股寒意直透黄清湘的心脏，真的很冷，任何人被三棱军刺这样的凶器插入胸口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感觉吧！
　　黄清湘呆呆的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铁钎子，再也握不紧手里的刺刀，眼睛死死盯着暗算自己现在却风轻云淡的小白脸，心头一片泥泞：麻辣隔壁的，有兵器你还要找别人借？狗日的坑人啊！
　　还有，不是说好的拿我当突破口，你当诸葛亮我当孟获的吗？狗日的，咋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杀人呢……黄清湘脑海里只来得及想这么多。扎穿了心脏的三棱军刺硕大的放血槽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几乎放干了黄清湘心脏努力鼓动着向大脑供应的血液，大脑缺血的后果自然是昏迷，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死亡。
　　“哎，知道自己为啥子当俘虏不？那就是太傻了，没刺刀我不还有这玩意儿嘛！”从容的从目光转为黯淡的黄清湘身上拔掉军刺，鲜艳的血柱在阳光下喷涂在凌洪白净的脸上，溅起一片灿烂的血花，凌洪却龇着白牙灿烂一笑。
　　凌洪其实长得不差，尤其是穿着军装的时候，俊朗中还带着几分英气，不过在这一刻，凌连长在土匪俘虏们眼中的形象，真的，不要太吓人。尤其是他龇着一口白牙笑的时候，宛若从地狱里走来的吃人恶魔。
　　别说俘虏们害怕，就是熟悉凌连长的新兵老兵们，眼角也是集体一抽，怪不得是能跟着团座从上万日军包围中杀出的6大狠人之一，这是真狠那，杀人跟杀只小鸡仔一样。
　　“怎么样，余师爷，听说你当初也是个狠人，要不要也来跟我玩儿一玩儿？”凌洪蹲下身来看着瑟瑟发抖的余文龙。
　　余文龙嘴被堵着，脑袋拼命的摇。显然，他是嘴上说不要，身体也很诚实的说不要。
　　要了，就会死，和犹如一头待宰的肥猪咕咚咕咚放血的黄二爷一样，死的虽不凄惨，但很凄凉。
　　凌洪眼里终于泛出笑意，只要说不要，那后面就可以继续友好的交谈下去了。余师爷，真是个聪明人。
　　前面做了这么多戏，甚至故意放出凶悍狡诈的黄清湘一刀宰了，其实都是为了土匪窝里最聪明的余文龙余师爷。
　　胖子团座在战场上就告诉过凌洪这帮残兵们一个真理，这人那，越聪明就越惜命，但在战场上，越惜命就越死的快，所以聪明人在战场上的作用往往还不如一个笨蛋。恐怕也只有笨蛋，在看了袍泽受到虐杀之后才会冲冠一怒不管不顾的杀入上万敌军的包围圈，听着胖团座略显自嘲的话，凌洪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团座那样的笨蛋，否则，每当他想起昔日袍泽们那些面容不同却都青白色的脸，就会睡不着。
　　当一个怀着理想的笨蛋阿里巴巴遇到聪明的大盗，尤其还是一个受到巨大惊吓的聪明大盗时，这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压根儿看都没看黄清沅喷着怒火的眼睛，余文龙很光棍的把黄大爷藏宝地点给交待了，不管以后死不死，反正不会马上死了。
　　余文龙真的比很多人都要聪明。
　　黄清沅从来都是个贪婪而扣吧的人，从他属下土匪们五花八门的衣服都可以看出来，经营了这么多年连套土匪制服都不带发的，配的枪也是令独立团新兵们不忍直视的“单打一”之类的老枪，甚至有的枪栓松动了不得不用麻绳拴着免得那天跑步下山去抢东西的时候给掉了。
　　关于这点儿，黄清沅倒是和四川的那帮军阀头头们有点儿像，穿着草鞋带着斗笠扛着烂枪出川抗日的川军们直接把各地军民给吓着了，“叫花子军”差点儿因为没补给直接给饿死在奔赴战场的路上。那绝对是整个中国抗战史上最令人心酸又最令人钦佩的一支军队，可以说，连穷得掉渣的红色部队都能在他们面前自称一声土豪。
　　贪婪和扣吧十余年的结果，就是呈现在向前和凌洪面前白花花的现大洋，十几箱白花花的现大洋没闪瞎两个新兵连长的眼，但那十几个重五六十斤的银冬瓜着实让凌洪抱着流了半天口水。
　　胖团座故事里四十大盗的金银珠宝有多少他们不知道，但这三个大盗丰富的储藏绝对是让阿里巴巴感觉到了巨大的幸福。
　　要知道，在出发之前，胖团座可是许诺过，但有所获，缴获的两成归官兵自有。
　　这次攻打黑龙山的，就是把还在山下压阵的俞献诚和60名老兵都算上，总共也不过500余人，抛开不知值多少钱的银冬瓜不算，仅仅那十几箱子少说也是二十万的现大洋就能分出4万，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就是80大洋。
　　不就是参加了次新兵考核嘛！就能拿到近半年的军饷……
　　获知此次缴获的新兵们高声欢呼起来，不少人把绿油油的眼睛看向了更远处的大山，那里，是不是也有这样可爱的土匪呢？


第214章 盘点
　　还在广元边境搞军事演习的刘团座接到向前的电报，第一个命令就是：银冬瓜藏起来，现大洋也藏起来。
　　第二道命令是：全藏起来也不好，留半箱明天大张旗鼓的下山吧！
　　不是舍不得给弟兄们分钱，而是某团座也没想到这个土匪会这么肥，一想到答应分给川北军阀刘存厚的一成缴获，刘浪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被新兵连大张旗鼓带下山的半箱现大洋不过五六千，若是分一成的话不过五六百，凌洪觉得刘老大人也拉不下这张脸来要，干脆以物低现金好了。
　　三个新兵连带着近一千俘虏经过川北刘老大人的防线的时候，很大方也很爽快的丢出近200杆老枪，以及近百根红缨枪，权做是这次过境剿匪的分红了。
　　“干的不错。”刘浪很开心的对三个绷着脸不敢笑的新兵连主官表示嘉许。
　　显然，不光是搞定那一千八百名土匪很干净利落，更重要的还有那两百杆破枪甩的很有水平，可以装备一个连的武器啊！想必一分力气都没出的刘老大人这会儿应该是笑得合不拢嘴吧！
　　“龟儿子的，刘浪个王八蛋办事太不地道了，给老子两百杆破枪就想打发老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吗？”北川县刘家大宅院里刘浪认为笑得合不拢嘴的刘老大人这会儿的确是合不拢嘴，正在破口大骂中。
　　“师长，那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把他们追回来，狗日的，听说黄老虎可是铸了不少银冬瓜。”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看不出什么军衔的男子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以及旁人看不出的贪婪。
　　“好啊！那你去追，我给你一个团的兵力。”摸着光光如也脑袋的刘老大人斜自己这位心腹手下一眼，忍着怒气说道。
　　“师长，一个团不够啊！以属下观察他们的装备，要想挡住他们，至少得三个团。”男子忙建议道。
　　“龟儿子的，三个连你要三个团，可刘浪有十几个连，你要老子到哪里去给你找十几个团？”刘存厚把一腔怒火发到这个不识眼色的属下身上。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要提这个茬儿，你特么的又打脸又揭短的算个什么意思？若不是这位心腹掌管着他属下最精锐的一个团，刘存厚大嘴巴子上去招呼的心思都有。
　　“哎，刘文辉这个侄孙儿，狗日的要成气候啊！不到三个月，就训练出这样一支精兵，1800人的土匪啊！硬是没坚持到一天，算了，好歹人家算留了些情面，200杆枪，也足够我们再装备一个连了。”刘存厚长叹一声，将这事儿定了性。
　　面对刘浪的拳头，刘存厚一口吞下了这个闷亏。
　　而刘浪这边，则压根儿没把刘老大人的闷闷不乐放在心上。若不是他的不作为，一支土匪武装怎么会在当地横行十年，甚至最终坐大到近2000人？要不是考虑到在川省大战将起的这个时候怕刺激到川省其他军阀，刘浪早就全团北上把这个只喜欢收税而不管治下百姓死活的军阀赶跑了。
　　刘浪这会儿正在盘点此次新兵考核的情况。
　　新兵考核一共持续了五天，向前刘大柱凌洪三个连队负责剿的黑龙山最远，但回来的却不是最晚，在他们回来一天后，最后一个新兵连才风尘仆仆的归来。
　　看到其他九个连队都在好整以暇的等着自己，那个负责剿灭80里外一处500余土匪的新兵连长脸红的像块大红布。
　　不过刘浪并没有苛责，本身出兵前就没有定剿灭土匪的时间，他要看的是可以接受的伤亡和新兵们的表现以及各新兵连主官们的表现，至于缴获多少只是在其次，虽然那对独立团来说也很重要。
　　战果还是很辉煌的，此次考核十个新兵连一共剿灭了六处土匪共4000余人，交火中击毙土匪1800人，俘虏土匪2400人，顺带的还有……
　　中国的土匪和沙漠里喜欢打光棍的四十大盗不太一样，娶老婆生娃娃的也不少，数目也达到了惊人的六百多人，看着这帮衣衫褴褛的妇女儿童，刘浪眼角直抽抽。
　　这特么完全是打草没搂到兔子，搂到了一堆麻烦。
　　还好还有一堆缴获让刘浪心情稍微好点儿。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土匪果然不像他们穿着的那样穷，抛去最富裕的川北土匪皇帝黄清沅那边的巨大缴获，其余五处土匪窝里新兵们也搜出了总数高达二十万大洋的财富，还有破枪红缨枪大刀片子无数，主要那玩意儿都没人数，懒得数。
　　至于说弹药方面，土匪们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未有存储军火的习惯，身上装的那点儿可怜的子弹基本就是库存。刘浪倒也不嫌弃，把一堆老枪子弹都收集起来准备发给各村的护卫队用，正好解决了培养预备兵源的枪支弹药问题，也算是意外之喜。
　　光明和黑暗永远共同分享着人类所有岁月，成绩不错，但这种几乎称不上战斗的战斗也检验出了许多问题。
　　相对于击溃占据优势地形数目高达4000余武装土匪，独立团新兵连的伤亡数字其实不大，阵亡十人，重伤二十六，轻伤五十八的数据几乎是除了刘浪以外独立团所有军官都完全可以接受的数字，但刘浪依旧眉头紧锁。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和日寇的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1700新兵则将是这场大战的主角。让刘浪忧心的是这还是在装备完全碾压对手的情况下，如果遇到从装备到意志都不弱于独立团甚至要更强的日寇呢？他们又会出现怎样的伤亡数字？
　　不过刘浪还是相信经此一役，新兵们已经褪去青涩逐渐在朝一名合格的士兵转换，等半年后和日寇战上一场，他们应该都算是老兵了，那个时候的独立团，才能算得上一支精锐之师。
　　批准了俞献诚报上来的每名阵亡新兵500大洋，受伤士兵每人100大洋的补贴报告，刘浪继续签发立功嘉奖人员名单。
　　这次新兵考核，涌现出来的优质新兵不少，有心理素质过硬和对方重机枪对射将对方干翻的新兵机枪射手马小德，有六发子弹干掉4个土匪其中两个还是土匪头头的新兵射手牛二，还有一发手榴弹甩出去足足七十多尺精准干掉对方机枪火力点的新兵甄可乐……
　　再加上像在敌情侦查方面做出巨大贡献的新兵蔡大刀、汪三同，一杆狙击枪就把400名土匪压制的动弹不得的超级射手莫小猫，领着一队人马爬上悬崖直捣土匪老巢加入独立团最新兵山鹰，十名新兵成为1700名新兵羡慕的对象。
　　不仅是因为他们获得了100大洋的奖励，军衔直接晋升为上等兵，最让人眼红的是他们的军衔将会由独立团最高长官刘浪亲自佩戴。
　　至少牛二在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一晚上都没合拢嘴过，虽然他睡觉时从来都是张着一张血盆大嘴睡。


第215章 授功与惩罚
　　原始版霸道总裁山鹰很不明白自己的新兵同伴为何对那位一看就是位富家公子哥儿的胖长官如此崇拜。
　　直到他到独立团第二天被凌洪推荐给刘浪，满面和煦的胖长官笑眯眯地表达了他对山鹰那张原始大弓的兴趣，山鹰亲眼看着他将自己那张用五百年以上紫檀木和虎筋制成足足二石之力的祖传大弓轻而易举的拉了个满月。
　　然后一箭，射中了百米之外的一棵树，山鹰没跟任何人说，因为制箭不易他事后去拔那根深入树干十数厘米的那根箭的时候，还看到了箭身上穿透的一只秋蝉。
　　温和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恶魔，还是强力版的，绝对的强人，甚少服人的山鹰一直依据丛林法则来生存。如果刘浪知道这位新兵的内心活动，一定会跟他说个稍微文艺点儿的总结，那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刘浪可是代表军队拿过全国箭术运动会冠军的人，据说屈居他之下的那位在第二年奥运会上拿到了金牌，那会儿只是看到久违的弓箭一时技痒而已。
　　其余表现也排在前列的近百名新兵也获得了二十到五十大洋不等的奖励，只不过授衔变成了独立团其他上尉以上军官。
　　其余考核合格的新兵自动成为二等兵，不奖不罚，授衔为各新兵连连长，这样的新兵足有900人。剩下的总体考核不合格的600余人，根据其平时表现和最后考核成绩分成两类，一类300人转成补充营兵士，佩二等兵军衔，一类成为辎重连壮丁，不配军衔。
　　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成为正式士兵，只要在年底考核中他们提出申请，任意一项军事技能大赛中能获得前十名，他们就会进入正式士兵的行列，而正式士兵总体成绩排名靠后者的则根据递补进来的新兵数目进入补充营或辎重连壮丁序列。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给适当的压力和动力，人无法一直向前。
　　当然，在获得的成绩里面，不和谐的因素也有。比如还是有新兵畏敌不前的，听到对面打枪，吓得头埋的死死的从战斗开始到战斗结束一枪都未开的，这种几乎在新兵考核中得分为零蛋的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赶出独立团连壮丁都当不成。
　　这样的兵毕竟很少，除了从连长到班长脸色羞愧以外刘浪倒没对直属长官进行什么惩罚，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不是？战士，只有在枪林弹雨中才能考验出其真实的品质，训练，永远只能培训出技能，刘浪很清楚这一点。
　　不光是新兵们在枪弹中被考验，独立团十个新兵连主官也在被考验，除了向前、凌洪、刘大柱三人在黑龙山剿匪中各自表现出了自己的优异特点，被刘浪评定为优秀，尚有三个被刘浪看好的新兵连长表现的也不错，没有阵亡士兵，只重伤了数人就剿灭了两处悍匪，这三位被刘浪评定为良好。
　　而另外四个，有两个无论是从进攻还是火力点布置都中规中矩乏善可陈，靠着配备的优势火装备一路碾压上去，几乎打光了所有携带的弹药，才获取了最后的胜利，就这依然付出了阵亡四人轻重伤二十人的代价，刘浪也仅仅只给了合格。
　　排名最后的两位，几乎不用刘浪说，就主动递交了辞职书，十个新兵连的伤亡数据，这两个连队却占了几乎一半，这让两个新兵连长如何能不羞愧？但刘浪却没有一棒子将这二位打死，接受辞职的同时，少尉军衔并没有降，意味着他们还可以在马上就要开始的部队整编中率领一个排。
　　现在不行，不代表他们不会知耻而后勇，历史上有太多前期跟渣一样后来成神的人物，能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也是这次新兵考核带给他们最大的好处。
　　新兵考核的事儿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部队整编和俘虏处理的问题了。
　　首先就是跟着部队一起回来的土匪家属问题。
　　虽然不是官方的，但土匪这门职业其实在当下到处穷的连口饭都吃不起的穷苦山区并不是特别受歧视，被掳掠上山的妇女和自愿成亲的不过是一半对一半。刘浪的遣散大计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不管是自愿的还是掳掠的，出于种种原因极少有愿意回家的，就算是每人发十块大洋路费都不成。
　　刘浪只能咬着牙在独立团基地附近划了块空地，预备给这几百号土匪家属建个村寨，光是种坡地估计养活自己很难，还好独立团有个服装厂，这两百来号妇女正好可以发挥她们作为女人的特长，每个月七八块大洋的工资在山区足以养活大人孩子。
　　刘浪的命令让那些有家属的土匪的心思稍稍安定了些，至少刘浪能看出那些曾经凶残的土匪们眼里闪烁出的希冀的光。
　　至于说正牌土匪们，独立团足足花费了一周的时间来甄别遴选。
　　经过互相检举揭发或者有血海深仇的乡民指认，罪大恶极的就地正法，跟着土匪头儿一起有过血案的，一律丢到新开发的铁矿去挖矿十年，一天三顿稀饭馒头加咸菜就当为他们犯过的罪孽赎罪。
　　没有当场被打死的匪首几乎都属于罪大恶极那一列，聪明的余师爷烧死雇主一家十几人的旧案是被明知自己必死的黄清沅供出来的，两人一同奔赴极乐世界成了黄大爷临终最大的心愿。
　　经过甄别后没有血案或者有家属娃子罪孽不深的统统丢到敢死连由盼兵若渴的周石屿和他手下十六名老兵操练，对这帮家伙刘浪自然不会像对普通新兵那样惯着，训练不合格只是赶走了事，他们若是达不到标准，唯一的结果就是和先前那些炸毛的大盗一样去矿坑反省十年，稀的照出人影的米汤能让他们悔的啃矿渣。
　　至于说是不是有敢炸刺儿想翻个身不思悔改的，刘浪丢给周石屿二十个非正常死亡名额能让最刺头儿的土匪尿裤裆。
　　更何况加入敢死连不一定就是个死，给了大棒，刘浪同时也给了一捧甜枣，凡是在战时立功的，由敢死连最高长官评定三等功三次以上，二等功两次以上，一等功一次就可以免除兵役，以前当土匪犯下的罪过也一并勾销。


第216章 扩大的编制
　　土匪的事儿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独立团所有官兵们最期待的整编了。
　　除了必要的值勤士兵，包括补充营士兵在内，所有人都整整齐齐盘膝坐在训练场上，中级军官们也和士兵们一样直接盘膝坐在地上，只不过都是坐在第一排，刘浪和几大巨头还没来，可能还在进行最后的磋商。
　　“二狗，你觉得最后一个营级主官会是谁？团座会不会把你的炮连变成炮营？”凌洪悄悄碰碰身边的赵二狗，带着几分调侃撺掇道。
　　“凌白脸你故意寒碜哥就是的，就哥那几门小炮，还炮营？你信不信等你求老子给你炮火支援的时候，老子的炮坏了？”赵二狗不屑的撇撇嘴，根本没有顺杆往上爬的意思。
　　“别啊！咱哥俩谁跟谁啊！不就是逗闷子嘛！等以后长官当旅长了，你炮连可不就成炮营了？”凌洪很光棍的马上服软。
　　不出意外的话，他绝对会成为步兵连主官，像赵二狗这样指挥着十几门大炮的炮兵连长绝对是他要巴结的存在，多打十发炮弹和少打几发绝对关系着他麾下士兵的伤亡人数。
　　“哼哼，我觉得那个营级主官会是纪少校，迟早都是长官的女人，军衔又是少校，除了她，换成谁，你会服？”赵二狗也见好就收，别说炮兵牛逼，失去步兵的保护，近战中炮兵就是个渣。
　　“我看不见得，长官的想法跟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层次上面的。”凌洪摇摇头。
　　其他军官们也在低声讨论着相类似的问题，新兵营将会被撤销，所有被授予正式军衔的士兵将会转入正式编制。自刘浪以下，从中校迟大奎到最普通的二等兵，谁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去哪里。
　　当然，这其中最为忧心的自然是中级军官们了，在小站时刘浪就说过，整个独立团只会有四个营级编制，去那个营级单位和未来的前途息息相关。
　　大家共同的认知里，迟大奎、俞献诚、梁文忠自然是四大营级主官的首选，还有一个是谁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作战部队的话，纪少校的可能性最大。
　　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希望去迟大奎或者俞献诚的麾下，理由很简单，一个是跟着胖子团座的老人，一个是能力强悍的新科红人，去他们的麾下更容易捞到战功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有这样的长官，不容易在战场上冤枉送命。至于说梁文忠和纪雁雪，一个是搞后勤的，一个是搞通信和团部医院的，不是战斗部队，对这帮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军人们来说，吸引力还真的不大。
　　“噤声，长官来了。”越来越有一连之长气度的刘大柱低声提醒了一声。
　　所有军官正襟危坐，眼睛直视前方，看着刘浪带着迟大奎等四大巨头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全体起立。”
　　“蹭”2000多人整齐划一起立，只在宽阔的训练场上留下一个声音。
　　刘浪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手里的白纸念道：“经国民革命军第二师部黄长官批准，我独立团编制如下：成立步兵一营，步兵二营，守备补充营，特种大队，团部直属敢死连，团部直属警卫排，团部直属辎重连，团部直属炮连，团部直属工兵加强排，团部直属直属通信排，团部直属医护队。
　　步兵班：编制十二人，军士班长1名，士兵11名，上等兵以上3人，二等兵8人。包括三个三人突击组，一个三人火力组：精确射手兼掷弹筒兵1名，机枪正射手1名，机枪副射手兼弹药手1名。
　　步兵排：3个步兵班合计36人，另配火力组两个，每组2人，通信组一个，配备2人，卫生组一个，配备2人；全排合计45人，包括少尉排长1名，军士班长3名，士兵41名。不另设排副，排长无法指挥战斗，由一班班长负责接替指挥。
　　步兵连：3个45人步兵排，一个24人机炮排，1个8人炊事班，配军士1名，士兵7名，5个8人壮丁供应班，不计入作战部队序列，3个步兵排及机炮排和连部各配属1个，1个18人连部班，上尉连长1名，主负后勤中尉连副一名，救护兵2名，通讯兵4名，全连合计175人，包括军官5名，军士10名，士兵160名。
　　步兵营：3个175人步兵连，1个50人机炮排；1个50人壮丁供应排，不计入作战序列，1个16人突击侦察班，1个16人战斗工兵班，1个24人营部班含少校营长1人，主管后勤上尉营副1人，通信医疗各6人，警卫班10人。合计：军官16名，军士40名，士兵574名。
　　特种大队：下属两个中队，每个中队50人，大队长授少校军衔，中队长授上尉军衔，所属士兵必须为上等兵以上军衔。
　　守备补充营：少校营长一名，上尉营副一名，军士20名，补充营新兵300名，合计322人。
　　团部直属敢死连：中尉连长一名，军士16名，所属新兵234名。
　　团部直属警卫排：少尉排长一名，普通步兵班三个，另配火力组一个，不另配其他，全排合计39人。
　　团部直属辎重连：中尉连长一名，配普通步兵班两个，12人炊事班一个，另配火力组两个，通信兵4人，壮丁300名，骡马150匹，大车三十架，手推车50架。
　　团部直属炮连：中尉连长一名，下辖30人炮兵排三个，16人加强步兵班一个，30人供应壮丁排一个不计入战斗序列，全连合计107人。
　　团部直属工兵加强排：少尉排长一名，10人工兵班5个，合计51人。
　　团部直属通信排：少尉排长一名，通信兵16人。
　　团部直属卫生队：少尉队长一名，医生4人，护士16人。
　　加上上校团长一人，全团正式编制合计2176人。”
　　刘浪念完编制，下面鸦雀无声，和大部分士兵们懵然不懂相比，所有军官们可是个个喜形于色。独立团编制比先前军政部规定的可足足多了近700人，这其中可是多了不少坑啊！和别的坑不同，这多出来的坑可是用来升官的，这么多坑怎么算也不止先前说的11个上尉吧！
　　刘浪当然知道自己这帮属下们的心思，看他们只差欢呼雀跃的表情，心里暗叹自己送出去的两万大洋总算没打水漂。
　　军政部拨下来的军费虽然还是按照1500人的编制，但收了礼的黄杰总算是看在自己硬生生的从川省军阀口中夺下广元的份上同意了自己糅合了二战期间美军和国军编制的编制计划。


第217章 师长眼中的瞎折腾
　　刘浪这边拿着黄杰签字同意的编制计划开始整编，位于渭南的第二师师部里，黄杰也拿着刘浪上报的编制计划和师参谋长李伯华两人对视苦笑。
　　因为副师长柏天民已经率三旅去江西参加蒋委员长组织的声势浩大的“围剿共党”大战，二师最高长官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师座，那小子的编制有点儿离谱了吧！日后传出去，会不会被有些人诟病？”李伯华指指头顶。
　　“嘿嘿，离谱是没错，不过，刘浪可没找我多要一分钱军饷，自己贴补着替国家养兵，上头谁敢说我的坏话？”黄杰微微一晒。
　　“就怕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我师擅自改变编制计划，你看，那小子胆肥的，一个连就敢搞十二挺重机枪。”李伯华道。
　　“就是这样我才不怕，参谋长，我问你，你能不能变80挺重机枪出来？或者是你面子够大，让军政部给你特批几十挺？”黄杰反问道。
　　“我可没那个面子，就是把我这百十斤卖了，估计也换不来十挺。”李伯华苦笑着摇摇头。
　　“所以啊！一份基本不可能实现的编制计划，我批准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小子反正有的是钱，不管他怎么折腾，只要不找我要钱要装备，怎么送，我都敢收敢批，反正，这几年也不会打仗，在四川窝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黄杰哈哈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错，黄杰之所以会同意刘浪的独立团编制计划，除了刘浪私人送出的两万大洋大礼包，其实黄杰更多的是觉得刘浪的编制太过想当然。说白了，在黄杰眼中，刘浪现在的做法就是个富二代有钱捣腾着玩儿。
　　按照国军6月刚颁布的暂行编制表，现在一个甲种师两旅五团的编制，加上其他营团级直属部队，全师定员人数也不过12993人。换而言之，一个团的编制人数不会超过2000人。而刘浪不仅按照军政部给出的编制数超员了近二分之一不说，什么特种大队，什么机炮排简直就像个是个笑话。
　　超过的编制得自己想办法筹措军饷，既然刘浪能自己掏腰包贴补，黄杰可以当看不见，反正独立团怎么说也算他的麾下，给了1500人经费，有了2100多号士兵，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事不是。
　　将重机枪级支援火力下放到连排级是现代战争的趋势，这样能保证在第一线就对敌人造成更巨大的杀伤，作为黄杰这样黄埔出身的将领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并不代表能做到。
　　首先，刘浪编制中一个机炮排将配置迫击炮3门，重机枪4挺，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两个步兵营6个步兵连18个步兵排总共需要54门迫击炮，72挺重机枪，这几乎是一个乙种师装备的重火力，一个团跟一个师去比，这不是凭空想象又是什么？
　　就算他个人有钱，能买到这么多武器，子弹炮弹从哪儿来？后勤又如何保障？作为中央军最精锐野战师的一师之长，黄杰显然考虑的很周全，要知道，就算是他这种甲种师，战时配备的子弹炮弹也没超过一个基数。
　　按照刘浪的这种近乎于想象的败家子式配置，全师的弹药配置给他，也不够他一天玩儿的。
　　至于什么特种大队，在黄杰看来，不过是特务营改了个名称而已，其他的倒是中规中矩，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新意。
　　刘浪当然没办法变出72挺当前国军装备的主流配置马克沁重机枪，就算他再有钱，这种国军都缺的眼发绿的制式武器也不是那么好买的，先前杜月笙送他的那几挺，已经是用了泼天的面子了。
　　不过，刘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马克沁当独立团重机枪制式武器，虽然这种射速达600发每分的重机枪已经是碾压日军重机枪的存在，但是刘浪觉得还不够。
　　在刘浪的计划里，所有的重机枪将被加长加粗枪管射程高达1500米射速最高能达到每分钟1500发的MG42取代，拥有4挺MG42的机炮排，的不仅能对正面攻击之敌展示“死亡电锯”的威力，就是对当前日寇时速不过300多公里的螺旋桨式轰炸机也能构成极大威胁，如果能解决子弹供应方面的难题，MG42堪称一线部队最强轻火力。
　　黄杰当然不知道，刘浪独立团的军械厂在格鲁诺夫的带领下正在开足马力生产子弹，生产7.9MM毫米机步枪子弹，适合汉阳造、捷克轻机枪、MG42用的同标号子弹，现在每个月的产量已经基本稳定在30万发，刨去每月训练需花费的15万发，尚能存储下15万发，距离长城抗战还有6个月时间，抛开提前行军的一个月，5个月时间，75万发子弹足够80挺MG42不停喷射出让日寇胆寒的死亡电锯的声音。
　　鉴于MG42机枪消耗子弹的能力过于巨大带来的后勤负担，刘浪还是忍痛让班一级使用捷克造轻机枪，否则光子弹运输就能把士兵们压垮，给机炮排专门配备的壮丁供应班，主要工作就是搬运子弹。
　　至于说机炮排另一种压制性活力——迫击炮，反而购买的难度就比重机枪要小的多了。大炮作为战争之神早已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确立，中国军队对大炮的需求几乎也是望眼欲穿式的。可钢材的缺乏以及钢材技术的不过关注定了就是有图纸也无法对各类可将几十斤重炮弹送到上万米外的重炮进行仿造。
　　搞不了重炮那就搞小炮，从60到120各类口径的迫击炮成为全国各军工厂制造的主流，甚至可以说，若论迫击炮那家强，在整个亚洲中国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中国在整个30年代以及未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迫击炮这一块儿就把亚洲第一军事强国日本甩到了身后，虽然是很心酸的领先。
　　而位于南京的金陵兵工厂就是造迫击炮的佼佼者，自从1931年采用瑞士进口的卷钢仿制出了82式迫击炮，一年的产量就达到了300门。从7月份开始，刘浪就电报杜大老板，用了未来五个月接近15万现大洋的利润请他去南京活动替独立团购买36门60式、36门82式迫击炮和总计6000发炮弹，除去炮和炮弹近10万大洋的造价以外尚有5万大洋的空间足以让杜老板上下活动的了。
　　换句话说，只要有钱，中国现有的装备对刘浪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
　　刘浪现在缺少的主要是人，中低级军官的大量缺失，迫使刘浪不得不大量启用这三个月中表现优秀的上士老兵们。
　　全团2000余人在听完刘浪的编制报告后，最期待的是自己这根大萝卜会落到那个坑。


第218章 各部军官任命
　　“国民第二师师部命令，我独立团各部主要军官任命如下。”刘浪特有金属制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响起。
　　全军肃然。
　　“迟大奎，军衔中校，担任独立团团副，兼独立团步兵营一营营长；俞献诚，晋少校，担任独立团参谋长，兼独立团步兵营二营营长；梁文忠，晋少校，担任独立团守备补充营营长；凌洪，晋中尉，担任特种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肖风华，晋中尉，担任特种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特种大队队长一职暂时由本团长兼任；纪雁雪，军衔少校，任通信排排长兼团医疗队队长；赵二狗，晋中尉，任直属炮兵连连长；周石屿，晋上尉，任团直属敢死连连长；赵长风，晋中尉，担任团直属辎重连连长；向前，晋中尉，任步兵一营一连连长；刘大柱，晋中尉，任步兵二营四连连长……”
　　一串串人名跟随着所担任职务念下去，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然更多的是喜悦，全团本来一共才30来个军官，只要不是说这几个月表现太差的，几乎都官升一级，少尉变中尉，中尉变上尉，只有三人表现太过懒散，被刘浪直接踢到了守备补充营梁文忠手下继续当他们的少尉小排长。
　　而空出来的大量排级军官名额缺额，刘浪则直接是从三个月新兵训练中表现优异的上士班长中提拔任用，足足提拔了40多人，才算是把独立团70多名军官给凑齐。
　　各部军官配置齐了之后，自然是配置各部士兵，所有已经知道自己在那个坑呆着军官们不管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但知道军令一旦宣读就不可更改，都伸长着脖子等刘浪宣布士兵归属，尤其是那些在新兵连担任过连长的连级主官们，他们和新兵同吃同住三个月，那些兵好，那些兵孬，他们心里是一清二楚。
　　如果团座再像上次来一场比试就好了，老子这次一定要拔得头筹，凌洪默默的打着主意，扫了身边的刘大柱一眼，在他的认知里，总共11个连级单位，除了腹黑喜欢踹人裆的刘大柱他没把握以外，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殊不知刘大柱的目光正好也悄悄的转过来，二人目光相对，各自些微有些羞赫，毕竟是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继而想到自己所率部队战斗力的问题，两人目光各自凌厉如刀，再怎么是兄弟，这时候不能让。
　　还好，在这二位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当口，刘浪宣布了士兵归属规则，他当然没那么无聊，让各部主官来打一架看谁赢了来挑选士兵，又不是过家家玩游戏。
　　精锐，从不是分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拥有选兵资格的单位只有特种大队，在全团范围内，上等兵军衔以上者皆可报名参与选拔，进入特种部队的官兵，军饷在原基础上一律上浮五成，名额暂定为100人，落选者仍然回老部队。
　　其余连队，除装备补充营以新兵为住以外，其他则按照三分之一老兵三分之二新兵的配比由原团副迟大奎和参谋长俞献诚安排名单，名单已经安排好，连级长官们直接来拿了去点名就行了。
　　所有士兵根据名单到所属单位主官处报道，再到早已分配好的营房，由各部长官再向班排级分配。
　　连级长官们这会儿也不矜持了，生怕晚一步好兵被某些脸皮更厚的家伙给弄走了，没看以厚脸皮著称的赵二狗蹿的比兔子还快？
　　“两位长官要是中饱私囊怎么办？”赵二狗嘟囔了一句。
　　说了一句其余团部直属连级单位主官们不敢说的话，他们两位可还兼着步兵一营二营的营长呢？以部队里那个共同的尿性，不往自己部队里拨拉好兵，才叫出了鬼。
　　“你认为该怎么搞？”刘浪斜一眼为了自己利益胆儿肥上天的新科炮兵连长。
　　“我觉得，我们炮兵连也属于特种作业兵一类，特种大队选完了落选的都送我这儿来，我炮兵连绝不挑三拣四。”赵二狗很豪气干云的说出了心里话。
　　卧槽，除了特种大队的两个中队长没啥想法，其余连级长官们差点儿没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货给生吞了。
　　有资格报名的都是上等兵以上军衔的，换句话说，除了那十个表现最优异的新兵，其余都是老兵，这货口气够大的，想把他那个百把人的炮兵连都变成老兵。
　　“嘿嘿，心够黑的啊！这样，迟副团长俞参谋长你们俩看着办，具体任务已经交给你们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刘浪露齿一笑，径直甩手走人了。
　　“赵二狗，你狗日的想要老兵是吧！好啊，我先把分给你的老兵挑出来，最后一起给你。”迟大奎冷冷一笑，拿起手中早已写好的名单在赵二狗面前晃了晃。
　　俞献诚脸上虽然也是挂着温和的笑，但貌似压根儿没阻止迟大奎的意思。
　　“两位长官，我错了，看在我也是希望让咱们炮连打炮更准更能支援步兵兄弟们的份上，放过二狗一遭成不？”赵二狗一看这架势，立马很光棍的认怂了。
　　见迟大奎脸上冷笑不改，赵二狗很坚决地说道：“整编完毕士兵到位之后，山口那边的二憨子羊肉火锅我请。”抬眼看看四周连级长官们看着自己不怎么善的眼光，眼一闭牙一咬：“在场的所有兄弟，都请。”
　　“哈哈，拿着你的名单赶紧滚，狗日的胆子越来越肥了。”迟大奎哈哈一笑，把手里的名单丢给说错话大出血的赵二狗。
　　世上当然没有绝对的公平，刘浪让这二位步兵营营长负责分配士兵自然还是有点儿小心思的。特种大队选最优秀的士兵是必然，但半年后的长城抗战却还是以这两个步兵营为主力，如果不把步兵营的实力配强，其他辅助兵种再强也只能被打成渣。
　　当然，这种事儿又不能明着说两个步兵营才是未来的战斗主力，这让已经去辅助兵种的各主官怎么想？这种带着几分明摆着作弊意味儿的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经过三个月团长经历，此时的刘浪已经不仅仅只是前世那个最强单兵之王，他也在成长，成长为一个能管理好一个团的上校长官。


第219章 令人心生喜悦的装备（1）
　　刘浪主导的人员编制其实亦体现出了作为一个团最高长官的平衡之道。
　　最早跟随他的迟大奎成为了第一营的营长，哪怕他能力稍显不足，但作为刘浪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他最适合呆在这个位置上。十九路军投靠过来的军官们的代言人为俞献诚，参谋长并兼任了第二营营长成为独立团第三号人物也是众望所归。
　　梁文忠晋升为少校，但主管的是守备补充营，这个名词很新鲜，但从字面意思基本就可以理解，这个营的作用就是守备基地以及向其余作战部队补充新兵，并不是独立团主力部队。不过，能主管整个独立团的后勤，也能勉强称之为独立团四号人物。
　　两个外来军官在独立团撑起了半边天，多少抵消了凌洪和肖风华两名跟随刘浪的残兵成为特种大队两名中队长人选的影响。
　　特种部队人数虽少，但其拥有全团最精锐士兵的特点就注定了这支部队是独立团最重要的力量，谁都知道，在这样精锐的部队的中当一个中队长，绝对不会比步兵营当连长要差，甚至还要更强。
　　再加上赵二狗当炮兵连连长，刘大柱在二营当一连连长，还有一个表现稍逊的残兵汪大海担任辎重连连长，都算是重要岗位，但却没引起任何人的反感。
　　当然，这其中不仅是刘浪逐渐成熟的平衡技巧，从赵二狗到凌洪、刘大柱，残兵们自身的表现也堪称惊艳，除了一直声名不显的肖风华连新兵连连长都没当就被提拔到特种大队中队长这个重要位置上让人有些惊讶以外，其他的还真让人找不出任何诟病。
　　不过，除了刘浪和几个残兵，谁也不知道，可能肖风华这个闷不吭声的老实孩子并不适合当一个连长，但这家伙绝对符合那个华夏古老的俗语：不会叫的狗才咬人，当日在跟着刘浪反冲锋的战场上，除了刘浪毙敌十数人是无人可以超越的神话，下一个就属于这个话很少就是站你面前你也很难注意到他的男人了。
　　能靠一杆已经打光子弹的步枪，挑死二名日军，砸碎一名日军脑袋，最后重伤昏迷还能活活咬死一个的人，绝对是这个时代数得上的狠人了。
　　所以在考虑特种大队中队长人选的时候，刘浪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这位低调老兄，若不是凌洪在黑龙山一战异军突起表现的异常优异，恐怕他还只是一个普通连长的人选。
　　人尽其才才是最大的公平，刘浪的人员编制计划基本让人无话可说。
　　整编花了一整天，除了特种大队这个让所有人都感觉新鲜的单位仅仅只有两个中队长到位以外，1600余新兵，因为独立团编制临时的扩编，除了成绩排名最后的322军衔人被编入装备补充营，其余1300人皆被编入独立团各正式单位。
　　只是在军衔和待遇方面稍有区别，排名在1000名以前的着二等兵军衔，排名1000以后的着预备役军衔，每月军饷也少了3块大洋。这也算是对新兵营期间勤奋努力的新兵们的奖赏和对懒惰落后者的惩罚。
　　本来要把排名最后的300人作为壮丁使用的想法也不得不临时有所调整，独立团将从各村护卫队中挑出数百人补充进壮丁营。
　　不过就算是壮丁，刘浪也要求他们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尤其是射击，每人每两天也要安排一次打靶训练。刘浪也已经做好在战事最危急的时刻壮丁也要顶上前线的准备。
　　在人员落实之后，就是发放装备。
　　刘浪现在正在梁文忠的陪同下检查位于花费了两月才建好的山洞库房里即将发放各单位的装备，外面站着口水滴老长的各连级主官们。
　　别说看着远超国军正常武器编制计划的各头头脑脑们流口水，就是刘浪自己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装备，都心生喜悦。虽跟自己前世龙炎部队的武器库相比这里面都是渣渣，但在这个时代，刘浪绝对敢说，在轻武器方面，就是最喜用装备碾压敌人的美国牛仔们，他也能比一比。至于说扣扣恰恰连配个冲锋枪都想了八年的小日本，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新兵训练的三个月，刘浪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搞装备，从单兵装备到各营连排级火力配置，白花花的现大洋像流水一样撒出去。
　　不过，有钱能使磨推鬼，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初见成效。
　　首先是独立团制式步枪，其实射程逊于日军三八式步枪的汉阳造在刘浪看来并不是最佳选择，中国境内使用的美式春田03式步枪、苏式莫辛甘纳步枪无论从精度还是射程方面都要优于汉阳造，但二者所使用子弹口径和独立团两种主力机枪子弹不能通用，落后的独立团后勤系统是无法承受还要制造和运输好几种不同口径子弹的。
　　未来的共和国在边境北方那场战争中，五花八门的武器就已经将后勤脆弱这个缺点无限放大，就算是最能吃苦的红色战士，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也只能将一场战斗的时间维持在七天之内。
　　所以刘浪还是决定将目前国内产量最多的汉阳造步枪作为独立团未来两年的主力步枪，先前杜月笙送了500杆，从师部领了1200杆，全团共计拥有1700杆步枪。如果换成普通国军一个团，2000号人，能有1500杆步枪，主力步兵人手一杆，那都是兵强马壮了。
　　但刘浪却知道，只要是枪，就会坏，不管是平时训练还是作战，武器损坏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又通过父亲从叔公刘文辉处购买了汉阳造步枪1000枝，正积极筹备省内大战的刘文辉虽然很诧异刘浪对军火的需求量，但依旧慷慨的以成本价满足了刘浪的求购。
　　除了壮丁和配手枪的连级军官以上者以及炮兵、轻重机枪射手等特殊军种不配步枪以外，独立团少尉及少尉以下士兵人手一杆步枪，并库存800杆以备后用。
　　三棱军刺这种杀人从来之死不伤的凶器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反正制作起来也不复杂，刘浪干脆是从他到普通士兵人手一把。服装厂的设计师们在刘浪的提示下，在迷彩服裤子的侧面特地设计了几个拉扣，带上鞘的军刺往拉扣上一插，即美观威武又不失方便，顺手一抽就可以刺出。
　　钢盔自然是必须的，不仅可以防弹片保命还可以当烧开水煮饭的锅，绝对是单兵必须的多面手。不过这玩意儿主要是依靠进口，对于川省的军阀们来说压根儿都没想过给士兵们装备这个保命的玩意儿，他们能给每个士兵一杆步枪那都是财大气粗的。所以刘浪只能打师部的主意。
　　一顶钢盔二十大洋的价格虽然高，但刘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他的钢厂造的钢不少但都是低碳钢为主的劣质钢材，最好的钢材必须得拿去造MG42机枪。购置的1000顶钢盔和先前领的1500顶钢盔足以让跟随部队的壮丁们都能戴上。
　　每人一套迷彩服和国军制式军服以及两双胶底的作战靴已经成为必需品，现在服装厂正在抓紧时间研发刘浪给出图纸的战术背心，样式很简单，但能靠着几根带子和布兜就把一个单兵需携带的子弹和手雷以及单兵口粮全部装下需要的不光是创意，更多的还是要材料，轻便耐磨且结实三个必需可不是目前中国大部分布料所能支持的。
　　服装厂的三个高薪布料工程师近两个月来已经为此挠破了无数的头皮。


第220章 令人心生喜悦的装备（2）
　　除去这些必备品，另外刘浪最看重的单兵武器之一的手雷在格鲁诺夫带领的攻关小组的研究下已经初见端倪，相信用不了多久，爆破能力更强可携带量更多的瓜式手雷就会完全取代独立团现今装备的长柄手榴弹成为士兵们近战最有力的单兵装备。
　　每个班拥有的一具掷弹筒其实才开始刘浪并不是很想装备，那玩意儿就是小口径的小型迫击炮，射程也不过几百米，全世界除了轻火炮支援力度不行的日本人对此情有独钟以外，其他国家压根儿都不用，有那功夫还不如学着美国牛仔和日耳曼人搞搞风靡欧洲的枪榴弹。
　　不过考虑到现在长城抗战迫在眉睫，已经被压榨的快熬出油来的日耳曼博士忙的实在是不可开交，刘浪也就暂时歇了这个心思，只能将美国牛仔们即将开发出来的能打装甲车的枪榴弹压后开发。为了对抗日军可近距离打火力点的掷弹筒，刘浪也只能将掷弹筒这门最好模仿的武器丢给了拿着高薪被资本家压榨的格博士。
　　已经从一个金属工艺专家逐渐被刘浪开发成武器制造专家的格鲁诺夫对简陋的惊人的掷弹筒压根儿都看不上，不过两三天，就把这款被他称之为鸡肋的32式掷弹筒原型武器丢给了刘浪。
　　两个月下来，能发射特制榴弹距离达450尺的32式掷弹筒被疯狂的制造了二百多杆，用格鲁诺夫的说法工艺实在是太简单不过，既然已经设计好了模具，就不要浪费了。
　　刘浪留下了五十多杆，其余的全部卖给了叔公刘文辉，150杆掷弹筒虽然能增加些前线火力，但刘浪知道，输赢之道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定好，绝不是这150杆掷弹筒所能决定的，这批掷弹筒只能成为统一四川后的刘湘所用，也算是为他们五年后出川抗日的川军们多点儿打击日寇的装备吧！
　　仓库里并没有MG42的存在。
　　MG42原型机枪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格鲁诺夫制造出来，这一个月来刘浪秘密成立的机枪实验小组已经用该原型枪射击了超过八万发子弹，虽说格鲁诺夫已经对钢料进行了无数次冶炼改良，但机枪钢管依旧不能达到理想中射击400发再更换的状态。
　　其实刘浪很清楚，以MG42如此高的射速，就是曾经历史时空中的日耳曼人也只能做到在平常温度下射击300发就得更换枪管，也就是在寒冷的可以冻掉人鼻子的北极熊那片广袤的土地上，MG42可以持续射击600发。
　　刘浪只是想用这个来逼着格鲁诺夫实现他在更换枪管方面的天才设计，虽然刘浪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他已经做的够好，一个简单的扳手就可以将滚烫的枪管卸下，一个熟练的机枪手可以在4秒钟之内换好一根枪管。
　　但刘浪相信，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在压力之下，或许格鲁诺夫能做出更天才的设计也亦可未之。
　　刘浪的赌博是对的，可能在一开始格鲁诺夫就对独立团钢厂的钢材品质不抱有太大的信心，早已绞尽脑汁考虑着如何更快速的更换枪管。曾经的天才设计再次出炉，不过，格鲁诺夫增加的一个小小弹簧助力弹出枪管设计，足足将枪管的更换时间又减少了一秒。
　　只需要三秒，MG42不断喷吐的子弹洪流就可以继续，而且，明年3月中国北方的长城，有几乎不亚于西伯利亚的低温，能持续射击500发以上带三根备用枪管的MG42能把日军90式重机枪打出翔。
　　只需要再过一个月，MG42就可以进行量产，独立团的机枪射手们还至少有三个月的适应时间，也已经足够。
　　班一级的轻机枪刘浪最终还是选用了捷克式，不仅是现在独立团足足有三十多挺现货，而是全部用MG42的话，计划中轻重机枪足足需要80几挺的夸张数字不光是机枪数量的问题，刘浪怕仗刚开始打，脆弱的后勤系统就会被天量的子弹给搞崩溃了。
　　每挺MG42的备弹基数几乎都是以5000发计的，但那还不是一场战役的最终用量，要知道曾经的诺曼底屠夫是在一天之内打光了1万发子弹，那个恐怖的数字仅是想想都是令人崩溃的。
　　三十挺MG42，备弹20万发，几乎已经是刘浪可以承受的极限。性能优异一个弹匣容量20发的捷克式只能是班用机枪的首选。
　　饶是如此，计划中两个步兵营数量高达54挺的捷克式备弹量也高达5万发，平均到每个班级步兵身上的话，每名步兵都需要多携带80发子弹，加上刘浪规定的200发自身携带量，每个步兵要携带高达280发子弹。
　　当然，这个小小的负担在其他国军一个排才有两挺轻机枪而现在自己一个班就能有班级轻机枪的幸福中被士兵们直接给忽略了。一发子弹不过10克重，80发不过一斤多，这点儿重量对于自己十来个人就有一挺轻机枪罩着的幸福来说，算个屁啊！
　　缺额的近三十挺轻机枪将会随着杜月笙在金陵军工厂采购的迫击炮一起在半个月后运到，先由陇海线走铁路运到潼关，再由潼关的苟家负责运至独立团基地。虽说走水路能够更快，但刘浪有理由相信，那怕就是军政部大佬开的通行证，这批军火到他的手上还能剩三分之一就是烧高香了，还是走陕西入川更加安全妥当，师部那边刘浪也专门打好招呼了，最近拿了刘浪不少孝敬的黄师座绝对不会做涸泽而渔的事儿。
　　与此同时，苟家在刘浪的要求下搞的那个羊皮单兵水袋也会随着护卫队一起运到，不过造价超过了预先估计的一块大洋，达到了1块五。
　　刘浪从苟家美丽家主写给自己信里的字里行间都可以感觉出长腿关中美女浓浓的怨念，柔软的羊皮可和后世无数高技术组合而成的聚合材料的坚韧无法相提并论，要想羊皮袋子装满水还能承受住一个成人的重量而不破裂，绝对需要非同寻常的智慧。
　　想必美丽女家主这段时间为了挣这几千大洋也是禅精竭虑的吧！所以面对女家主小心翼翼的“讹诈”，刘浪很大气的同意了，只是将运费削减了百分之二十，不多不少正好也是一千五百大洋。
　　“混蛋。”潼关苟家大院里苟赛玉看着刘浪的回信，鼻子都快气歪了。
　　为了研究刘浪说的那个什么单兵水袋，她每天都在和花重金聘请的老羊皮制作手艺人们研究如何提高羊皮袋子的抗压力，足足两个多月，才找出了能让一个成年男子站在装满水的羊皮袋子上而水不溢出的方法，又为了减少运输成本，聘请数十人没白天没黑夜赶工赶在从南京运过来的独立团需求货物之前完成了3000袋的制作，为此，损耗人力财力无数。
　　为了不至于亏的太狠，才大着胆子提高了百分之五十的售价，没想到刘浪竟然在运输费上狠狠砍了一刀，又把钱给弄回去了。
　　7500大洋的运输费虽然看着不低，但那可是军火，能让人掉脑袋的军火，足足400人的护卫队全副武装出动近一月，7500大洋很多吗？
　　“不多，但不能惯着，免得让她觉得咱们独立团是有钱人，咱们是穷人，很穷的。”刘浪对主管后勤的梁文忠如此说。
　　“那缴获的银冬瓜是不是不应该找苟家帮忙兑换大洋？”
　　“那是缴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梁文忠点点头深以为然，浪团座的这个理由，没毛病。
　　被浪团座终于带坏了的梁文忠绝对是美丽女家主日后画圈圈扎小人的第二对象。


第221章 一个让男人哭的小铲铲
　　除了缺额的武器和装备，所有单位的主官们都领到了足以让他们眉开眼笑的东西，都是在国军队伍里混了好几年的老兵油子，谁不知道优良的装备对小命的重要性？
　　尤其是透过半年前和日寇在淞沪一战，自诩为精锐的十九路军将士们更是深深体会到装备差距巨大的无奈，他们都不缺为国效死的决心，可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顿炮弹揍得损失惨重憋屈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见到日寇的影子了，卯足劲儿准备跟人家拼了吧！人家掷弹筒机关枪又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把自家那几挺小机枪打的那是四处躲避，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
　　每名士兵带的几十发子弹更是没办法和日寇单兵携带近200发子弹相比，为了节约弹药，只能将小鬼子放近到150米再打，可那更是早早地进入了敌人各类武器的射程，节约看着是弹药，消耗的却是兄弟们的命。
　　可现在，刘浪提供的装备无论是单兵还是营连排级火力都远远超过了老部队，就是遇见日寇，各位连长们也敢说，相同兵力下，他们能把小鬼子打得他们妈妈都不认识。
　　像粗豪如迟大奎，看着自己的士兵装备威武走向营房，竟然眼圈都红了。如果当初他们连有现在这样的装备，就算是阻敌，也不至于被打得全军覆没，整整208号弟兄，最后竟然就只活了他们6个人。
　　“弟兄们，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好好看连长是怎么替你报仇的，现在还差1870个鬼子的脑袋，长官说了，报仇的日子，快来了。”迟大奎两眼通红的望着天，默默发誓。
　　结果迟大奎这边还没来得及拭去眼角的泪花，却听到身旁的团直属工兵排长哇的一声哭了，捧着一个黑不呼呼的物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
　　团直属工兵排长迟大奎很熟悉，是原来老部队的一名工兵军士，名叫武成虎，虽不在一个连队，但淞沪抗战挖野战壕的时候，作为工兵连的老资格，他还专门来指导过迟大奎连队挖防炮洞，这次反斜面坑道也基本是以他为主带着200老兵们挖的，所以直接被刘浪提拔成加强工兵排少尉排长，也算是众望所归的官升一级了。
　　莫不是觉得工兵排编制太小了感觉憋屈了？看他捧着的小铁锹状的装备，迟大奎心存疑惑，不由上前劝慰道：“老武，哭甚呢？搞工兵是你的老本行，再说你又属于团直属部队，就算只是个排级编制，但谁还敢看轻你不成？我们营也有工兵班，他们水平太低，到时候还得你这个老工兵多去指导，莫哭了，收拾收拾，我请你去吃二憨子羊肉火锅。”
　　“有了这玩意儿，谁敢笑我们工兵？谁敢？有了它，帮你们挖战壕就跟玩儿一样，哈哈。”武成虎挥舞着手中的微型铁锹，泪水长流却哈哈大笑。
　　卧槽，这老兄是疯了吧！迟大奎不由被眼前这明显不太正常的货吓了一跳。
　　不就是柄铁锹嘛！还是微型的那种，我那儿领着大杀器迫击炮都没激动成这样呢！
　　看着迟大奎一脸你疯了的表情，武成虎冷笑一声：“我现在终于知道长官经常挂嘴边的那句夏虫不可以语冰是啥子意思了，说的就是迟长官您。”
　　“这……”迟大奎不由愣了，这是被鄙视了？不由罕见的被气乐了，道：“行，老武你这一当排长就能耐了啊！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铁锹是什么新式装备，要是不给我说出朵花儿来，我今天可不会依你，羊肉火锅你请。”
　　“嘿嘿，迟团副，你见过小鬼子的兵工锹没？”武成虎见迟大奎发飙，却也不害怕，反问迟大奎道。
　　“小鬼子的啊！当然见过，比你手里的要长一点儿，很好使，就是那个屎黄色太难看了。”迟大奎毫不犹豫地答道。
　　说起这个日军单兵短柄铁锹，迟大奎可是很是羡慕了好一阵，几乎每个日军都有，木质手柄，精铁制成的锹头，一说要构筑阵地，小鬼子们拿着铁锹吭哧吭哧用不了多久就能做一个极为标准的步兵战壕，那可是比国军这边扛着数量不多的锄头橛子，甚至很多士兵都不得不用刺刀来挖掘战壕强得多了。
　　而且小鬼子的铁锹上还有两个小眼，后来迟大奎才知道，那是用来做观察用的，用铁锹头蒙着脸，透过两个小眼观察对面阵地，还能避免被敌军发现打冷枪给干掉了。
　　“当初我拿到从小鬼子哪儿缴获的单兵工兵铲，可是羡慕坏了，就想着有一天如果咱们要是全部装备上这个，那该多好啊！弟兄们就不用扛着铁锹和铁镐累的跟狗獾子一样了。”想起自己昔日的窘迫武成虎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继而，脸上又浮现出一脸灿烂，举起手中的黑色小铁锹道：“但是团座给弟兄们现在配了这个，小鬼子那玩意儿，就让它见鬼去吧，等会儿回营房我就把小鬼子的工兵铲给扔了，你说的对，那屎黄色老子早就看不惯了。”
　　“长官又给你设计啥好玩意儿了？拿来我瞅瞅。”迟大奎好奇的一把夺过武成虎手上的短柄铁锹。
　　能让武成虎这个老工兵把他那个当宝贝一样日式单兵工兵铲当成垃圾甩了的东西，绝对不简单，尤其是在听说是刘团座出品以后。
　　这是一个通体漆黑的短铁柄工兵铲，不过和迟大奎印象中锹头略微有些不同，黑色的锹头一侧开刃，一侧为锯齿形，铁制的短柄和锹头之间也不是传统的往插孔里一插就完事，貌似还有螺栓和看不出的小机关。
　　“这玩意儿，有几个功能？”迟大奎不愧是长期呆在一线的军事主官，一眼就看出了这把他从未见过的工兵铲的潜质，信手挥了挥，貌似手感不错，不说当铁锹，开刃的那一侧拿来剁人绝对不成问题。
　　当然，更多的可能对刘浪的信任。
　　刘长官出品，向来都是精品。
　　“卧槽，你莫把我的宝贝搞坏了，我给你演示就是的。”
　　在宝贝和长官面前，武成虎绝对是选择了自己的宝贝，不惜拿浪团座习惯性的粗口来表达自己的愤慨。
　　“宝贝儿，我们就给不懂货的人展示一下。”从迟大奎手中轻轻接过工兵铲，武成虎拿手温柔摩挲工兵铲还柔情似水自然自语的模样让迟大奎泛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驴日的绝对有传说中的恋物癖。


第222章 工兵也是很重要的
　　看着武成虎挥舞着工兵铲先是干净利落的一家伙剁断了一根线香粗的铁丝，迟大奎的眼角都还没来得及抽抽，就看见武成虎又拿着有锯齿的那一侧当锯子锯起了小腿粗的木头，“咔咔”几下锯断木头之后，接着拧动着螺栓左一扭又一扭将铁锹变成了一把小锄头，“吭哧吭哧”没几下就把坚实的地面刨了个大坑，然后还拿着锹柄上刻着的刻度很忧郁地说道：“这段时间锻炼少了，刨半天才搞了小半尺，可不关咱宝贝儿的事儿。”
　　卧槽，什么叫装逼？这就是。迟大奎这会儿算是明白了长官平时所说的那个新名词是什么意思。
　　“驴日的，姓武的，还有啥功能赶紧给老子展示，要不然你信不信老子能把你弄到炊事班去做一辈子馒头？”迟大奎嘴角直抽抽，这帮家伙现在绝对是属于得意忘形的阶段。
　　“嘿嘿，迟长官，你就是把我弄炊事班，我也能用这个给你煎鸡蛋做饭你信不信？”武成虎却丝毫不怕迟团副的威胁，拿着能变形的铁锹扭动螺栓重新变成一把铲子，平举着笑道。
　　末了从短铁柄中还抽出一根长针，反螺旋上套在有螺丝印迹的铁柄上，很得瑟地说道：“这功能，迟长官知道干啥用的不？”
　　“驴日的，竟然还能探雷。”迟大奎顾不得骂这个明显有些得意忘形的属下，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一个小小的工兵铲，竟然有如许之多的功能，真特娘的是个奇迹，怪不得武成虎这个老工兵跟中了邪一样，绝对的好玩意儿啊！
　　“共和国Q205A单兵工兵铲”如果任何一个来自85年后的资深军迷看到这款工兵铲，必然会脱口而出。
　　虽抵不上亮瞎全球网友的“Q5工兵铲”那么有名，但装备共和国军队序列的Q205系列单兵工兵铲绝对是红色部队历史上装备时间最长的一款工兵铲，而且性能极佳。
　　因为Q5工兵铲需要的钢质为45号高碳钢，独立团钢厂的技术几乎不可能达到，刘浪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结构更简单点儿的“Q205A为蓝本”搞了个混合版的单兵工兵铲出来，虽没有亮瞎全世界的“Q5单兵工兵铲”秒杀瑞士军刀十八种功能，但全锹积铲、镐、锯、刀、尺、探针、起钉、扳手等多种功能绝对秒杀这个时代所有的单兵工兵铲。
　　小鬼子那个除了铲就是当铁面具的单兵工兵铲在被刘浪命名为“三二式单兵工兵铲”的光芒下绝对是从原始社会淘来的玩意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独立团没有日寇配备的重炮，在防御战中必须依靠野战工事，不给工兵们提供最好的挖掘装备，那绝对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单兵工兵铲这把共和国军工上有名的黑科技刘浪其实早就在计划中了。
　　不过略微有些小遗憾，因为独立团钢厂所出的低碳钢达不到工兵铲所需的要求，刘浪被迫只能花高价从族叔刘湘山城军工厂那里购买了专用制作炮管的钢板，一部分预留做MG42机枪枪管，一部分就做了这个很多国军将领都不太重视的小玩意儿。
　　所以到目前为止，刘浪还没办法给全军都装备上，只能先给工兵和炮兵及炊事兵这类特殊兵种先装备上。
　　“嘿嘿，怎么样，迟长官，我这把工兵铲算不算得上是个好宝贝？”武成虎龇着牙问道。
　　“是个好宝贝，那你娃哭个甚？”迟大奎好奇起来。
　　不提这茬则矣，一提到这茬儿，武成虎这个外表粗糙皮肤黝黑看着足有三十好几岁的中年汉子的眼圈又红了。“我在哭我的工兵连弟兄们，几个月前跟小鬼子干的时候，我们工兵连接到军令挖野战军事，工具不够，弟兄们就用手刨，弟兄们干了整整一夜啊！天亮的时候小鬼子看见了，大炮不要钱的打过来，飞机拼命下蛋，我们整整一个连的弟兄，包括连长在内，全没了，就活了我一个。如果当时我们每个人有这个，只要给我们半晚上，不，也许只要2个时辰，我们就能把防炮洞挖的更深一点儿。”
　　提起团工兵连遭遇日寇炮火打击全军皆没这件事，迟大奎自然知道，而且更惨的是战后整个工兵连并没有得到相应公平的待遇，也只有战死的工兵连长因为是中尉军官给了个安慰性质的奖章，否则，武成虎这位在十九路军呆了至少十年的老兵也不会心灰意冷来了独立团这支新军。
　　与其说他哭自己战死的弟兄，不如说是在哭工兵第一次被如此重视，刘浪这位独立团最高长官在拼命给战斗部队配备最好的装备的同时也没忘了工兵这种辅助兵种。
　　“好了，老武，弟兄们走了回不来了，老天爷既然给我们留了这条命，就是让我们给他们报仇用的，走，今天是个好日子，赵二狗请客，你把你排里的得力弟兄喊几个，今天吃不死他个驴日的，弟兄们，搞完活儿一起来啊！”迟大奎把武成虎的肩膀一搂，根本不顾十几米外脸色有转绿趋势的新科炮兵连长的脸色，还朝远处忙的热火朝天的军官们吆喝了一嗓子。
　　一边儿有资格带着士兵来领兵械装备的中尉以上军官足足有二十好几号人，听到迟大奎这么一嗓子，自然是兴高采烈地忙不迭的答应了。
　　卧槽，老子的老婆本啊！赵二狗刚刚领了2000发迫击炮弹无比喜悦的心情顿时被迟大奎这一嗓子吼的从头顶凉到了后脚跟。开始不过是一桌了事，现在看这情况，没个三四桌都搞不定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团座不知道猫哪儿去了，否则，以他那体魄再加上他那无比巨大的号召力，光想想那个后果，赵二狗就准备去当个大头兵算了。在独立团，可没有官欺负兵的情况。
　　“二狗，听说你请客就定今天晚上了？那好，今天团部炊事班石大头没领到他喜欢的大刀片子心里不舒坦决定罢工了，我就带着团部的几号人去你那儿蹭一顿吧！”被赵二狗念叨的胖子团座如同幽灵一般从黑暗中蹿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这理由，也是没谁了，就石大头那个老实汉子，刚才我还记得他拎着那把黑色工兵铲笑得牙豁子直冒的走了好吧！赵二狗苦着脸一边腹诽着胖子长官的瞎话太瞎，一边在兜里掰手指头，今天这财破的真有点儿大。
　　多好的士兵啊！只要长官把他们放在心里，他们就会无条件听从长官指令，哪怕明知道是死。有这样的官兵，还有老子这个漫天神佛开的后门，老子就不相信干不过小日本，躲在一边儿偷听完麾下两位军官对话的刘浪看着军官们满足的带着士兵们离开，心怀感叹。
　　不过，现在还是去尝尝山口二憨子的羊肉火锅好了，听说味道儿很不错。


第223章 最精锐
　　因为独立团2000多号人驻扎的缘故，附近山民们越来越多的依附着独立团生活。
　　比如自家种的蔬菜，或者上山打的野物又或者采的一些山货，独立团后勤部门基本是来者不拒，有专门的采购部门在山口负责收取。甚至有些胆大点儿的农妇，还向后勤部门提出了帮助官兵们浆洗衣物鞋袜的建议，收费也很低，每人每月只需要二十铜元。
　　后勤部门向刘浪报告申请后，特地遴选了当地身家清白手脚麻利的四十名妇女，允许她们每天清晨到午时之间来独立团基地后山给每天累的要死没精力做其他事的官兵们浆洗衣物，价钱就按她们要求的来，每月20铜元几乎不成为月饷15大洋的士兵们任何负担。
　　不过这次刘浪可没有大包大揽洗衣费用也由团部负责，共和国士兵们训练完毕之后自己洗衣已经成为习惯，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同样能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刘浪可以不吝所有加强各种装备和提高官兵个人待遇，但并不表示他要把部队变成老爷兵。
　　和刘浪想象的稍微有些不同，二十铜元虽然不多，但从穷苦农家出身的士兵们却有大半舍不得出，宁愿拖着疲惫的身躯自己在独立团用竹筒从山上清泉接下来的水池边自己清洗衣物，却是让农妇们没有赚到多少钱。
　　但每月能挣到三四块大洋的收入让农妇们已经很满意了。
　　而距离独立团基地不到三里地的山口二憨子火锅店是另一个头脑灵活的农家开的，因为老两口的二儿子就是独立团新兵，再加上味道好还又分量足，所以极受独立团官兵们的欢迎，遇到每月一天轮休假，不大的农家小院往往被挤得满满的，把老两口加上大儿子夫妇四个人忙得团团转。
　　晚上至少超过四十个军官坐满了四张桌子，如果不是下午就得了消息杀了两只羊，四个人估计得忙到晚上九、十点才能让大家伙儿吃上羊肉火锅。
　　如丧考妣的赵二狗想喝醉，可惜没人给他机会，借醉酒赖买单这一招早被刘团座洞若观火，做东的必须是清醒的。
　　借着各部军官都在的机会，刘浪一边爽快的和每个向他敬酒的喝了一杯，一边严肃的告诫每位主官，但凡是要来报名参加特种大队选拔的，所有人都不得阻拦，因为去特种大队而造成的缺额将会在新年之前补齐。
　　当然，想要老兵是没有的，但是那个连队送的兵，团部将会按照人头奖励那支连队一把MP28冲锋枪也就是中国人喜欢称呼的花机关。
　　刘浪太知道一名老兵对一支部队的重要性了，就算是军令，这帮家伙们为了自己部队的战斗力也敢藏着掖着打马虎眼，能有五人，他们敢只报三人。不过，现在他丢出了这个诱饵，刘浪相信这帮连级主官们不是傻子。
　　花机关不过60几厘米长的枪身带着32发弹匣容量，可以以500发每分的射速扫灭周遭100米范围内的一切敌人，绝对是近战武器的大杀器。当年陈炯明叛变时，叶将军可就是靠一挺花机关保护着国母杀出了一条血路。
　　1926年，巩县兵工厂就开始以MP18大量仿造，只是因为价格高昂7.62MM的子弹又和步枪子弹不是很配套，所以国军并没有大量装备，一个连能有个几把就不错了。刘浪这段时间也不过四处搜罗了六十多把和一万多发子弹，因为僧多粥少，光步兵营都9个连队，再加上团直属的部队，干脆，刘浪也不发了，看谁给特种部队贡献的老兵多，谁就领的多，一支近战利器花机关换一个老兵，至少不会亏。
　　果然，酣畅淋漓之余，各连长胸脯拍的震天响，表示绝不藏私，花机关一定要往自己连队多捞点儿。
　　就连赵二狗也眼红的直嚷嚷要至少贡献出五十名老兵，只不过大家都主动忽视了这货的装醉，酒才喝一半呢，你跟哥儿几个来这套？
　　炮兵去当特种兵，谁信那？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守着报名点的凌洪和肖风华就收到了近200份报名表，除了老兵，十名获得新兵前十名的新兵也悉数报名，另外就是刘浪特批的石大头，经过了几晚上的思想斗争，已经适应了军营生活的石大头终于勇敢的向战斗部队迈出了第一步。
　　既然有报名就得有考核，第一关就是全副武装越野50里，装备已经全部发下去了，这次可不是像以前一样背着同重量的砖头石块，而是实打实的背着枪和弹药以及各种单兵给养。
　　特种部队向来是军队中精锐的代名词，除了普通步兵应该带的，刘浪额外还让每人多带了一把驳壳枪、四个手雷和200发子弹以及从工兵们那儿借来的工兵铲。
　　浑身琳琅满目的装备看着很威武，但只有将它们全部挂在身上的士兵们才知道那是有多痛苦，负重绝对超过五十斤，还要在团座规定的时间内跑完五十里。
　　可是蔡大刀和山鹰这样的新兵蛋子竟然还要固执的带着属于他们的个人武器大刀和弓箭，刘浪淡淡一笑也准了，特种部队的士兵从来都没说一定要使用制式武器，他原来在龙炎部队时所使用的狙击枪和格斗军刀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配备的，只有士兵感觉用得称手，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枪械和个人的能力。
　　堪称这个时代魔鬼考核的50里越野直接淘汰了一大半人，就算是堪称精锐的老兵，也没办法一直负重50斤还要像羚羊一样在山间奔跑50里，甚至有四十多个人，直接因为脱水昏倒在前行的山路上被刘浪派驻的临时医疗点收治。
　　特种大队考核并不排名次，过了就是过了，不过就是不过。过了的发个号牌参加后面的训练考核，没过的直接回老部队，简单干脆。
　　不过这次的第一名不是堪称变态的陈运发，而是当了三个月炊事兵的石大头，国术高手超人的耐力竟然比陈运发还要恐怖，背着五十斤的装备，还顺带拉着体力已经不支的莫小猫走了十几里山路，直到距离终点几里的地方才放下。
　　据负责监察的士兵给刘浪汇报，有相当长的一段路体力耗尽的莫小猫甚至不是被拉着在走而是被石头用手托着，虽然这很难令人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刘浪不置可否，帮助战友也是特种必须具备的潜质，只要他有这个能力，一个人拖动一个连队又有何不可？
　　新兵中山鹰和蔡大刀异军突起，虽然也是赶在最后的时间才到达终点，但他们已经超越了100多名老兵，成为能参与到第二轮考核48人中的一员，而且他们两人还架着一个倒在距离终点五里的新兵牛二，整整五里地，一个曾经的悍匪和一个曾经和悍匪单独对抗了几年的孤独猎人，架着一个已经失去知觉全身加一起超过180斤曾经的农家子弟蹒跚着挨到了终点。
　　三个曾经完全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就这样你搀扶着我我挂着你，踉踉跄跄过了刘浪用脚尖划的那条线。
　　然后，三人就重重的倒在地上，两个逞英雄的新兵累的像两条在沙漠里晒了几天的狗。
　　不过没人笑。
　　在终点待命负责医疗保障的一个小护士甚至当场流下了眼泪，虽狼狈不堪，但萌妹子的心却被男人的坚强变得柔软无比。
　　三个新兵，无论是刚刚倒下的还是早已倒下的，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所有老兵们的尊敬。
　　通过的48个人，相对于参与的200人不过刚刚百分之二十五的通过率，加上莫小猫，新兵们却以百分之四十的通过率告诉所有人，他们就算是菜鸟，也是有资格展翅高飞的菜鸟。


第224章 没得吃，那就想想好了
　　简单的休息了半个时辰，给每个人补充了必要的淡盐水，所有人被集合带到了独立团基地的后山脚下，那里不知何时建起了一排木头房子，没有想象中的训练场，除了房子，就是山和奔涌着溪水的河谷。
　　尚挂着装备依旧穿着被汗水浸透迷彩服的士兵们面前只有刘浪和两位脸色绷得紧紧的中队长。
　　总共只有48人，按照刘长官的说法，未来的两个多月还至少得淘汰一半人才行，24个人两个人一分，每个人只带12个兵，从连长一下变成了班长，恐怕换成谁都笑不出来吧！
　　“菜鸟们，很抱歉，在你们没能通过真正的考核之前，只有这个称呼才适合你们，不过，看在你们多少还算是赢了其他150人的份上，还是欢迎你们来到特种大队训练营，未来的三个月，将会由我来亲自操练你们。”刘浪微笑着说道。
　　不管是菜鸟还是老鸟，现在他们统一被胖子团座称为菜鸟，因为在他看来，负重三十公斤越野25公里不过是未来共和国普通野战部队的水平，距离负重三十五公斤越野五十公里特种兵的要求还差的很远。
　　甚至，当年刘浪率领的战斗小队曾创下过一昼夜全副武装突击120公里的记录。
　　刘浪很享受现在的这种感觉，这让他想起了他当初第一次进入特种部队时，他的教官就这样站在还是一名小兵的刘浪面前。
　　那是一个个头儿不高的四川人，军队里基本都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他却能留着还算长的头发，甚至还能让人辨别出是个三七开的分头，虽然那让刘浪一直觉得是很老气的发型，但那绝对是特种部队的头一份，后来才知道那是大队长特批的，就他一个人可以使分头。
　　过时的发型，蔑视的口气让从小就接受严苛训练的刘浪对教官的印象极差，不过第一堂搏击训练就让刘浪知道了为什么教官可以喊自己为菜鸟。或许是懒得洗衣服，径直脱下上衣露出一身的腱子肉，不是兰波那种，是亚洲人那种，类似于李小龙那种精肉倒也罢了。
　　然后就是，点点块块的伤疤，枪伤烧伤烫伤还有什么伤刘浪根本搞不清楚，再然后，就是十名新兵被教官独自一人爆捶，八极拳已经小有成就的刘浪也不例外，没经历过沙场的刘浪只是怕自己一脚会把教官卵黄都踢出来那一瞬间稍有犹豫，就被教官径直一脚踢在同样的位置送下了训练场。
　　就算戴着护具，刘浪现在依然记得自己疼得脸色青白依旧拼命掏出小兄弟查看蛋蛋有没有被踢爆的丢人画面。
　　“如果这是战争，菜鸟们，你们已经全部是死人了。”刘浪依旧记得教官捶趴下所有人丢下他们扬长而去酷酷的背影。但后来刘浪才知道，教官的强项不是搏击，而是狙击，他能留分头，就是因为在刘浪还未出生的那一年，在中国南方战火还未停歇的战场上，不过20岁的教官用了120发子弹，击毙了119名敌人，还有一名被打中脊柱竟然未死，最后也成了一名高位截瘫只有脖子以上能动的特级伤残。
　　教官的习惯也很奇特，在刘浪和弟兄们练习的时候，喜欢坐在山头上眯着眼睛看远处出神。后来刘浪才知道，他是在看不同方向距离的人头，在目测距离，在算风速，在算计怎么打过去就一枪命中头部不用补枪。这个可怕的习惯让刘浪从冒冷汗到后来不由自主的模仿，直到穿越成胖子刘浪，刘浪依旧有眯眼看人的习惯。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一击必杀否则便遁迹千里的刺客式人物，在面临即将被重重包围的时刻，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招，壁虎断尾，断的是他自己。当依稀还能看得清分头的头颅被送回来的那一刻，刘浪虽疯，但他终于能理解教官终年寒冰不化的脸上为何多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而现在，自己就和教官当初一样，站在一帮菜鸟们面前，他们要面对的，是比未来更残酷的敌人和战争。
　　刘浪必须得比教官更残酷，他相信，教官能眯着眼从天上看到这个时空的，他要在这个时空中培养出华夏民族最强利刃。
　　士兵们没人露出不忿的表情，哪怕是心里，胖子团座夸张的武力值有资格说任何人是菜鸟，这点儿和刘浪当初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单兵武力值超高的石大头，也清楚的知道，如果是赤手空拳，他有可能还能和刘浪干上几十个回合，但若是拿上武器，不说是枪，就是拿上那柄被称之为32式三棱军刺的玩意儿，他必死无疑。
　　“没人说话，看来你们都不服气，那太好了，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刘浪微微一笑，很随意的紧了紧挂在腰上的腰带，说道。
　　不能像教官一样露出满是肌肉的上身是刘浪此时的遗憾，他现在要是敢脱，尼玛妥妥的是玩儿日本相扑的节奏。
　　我们没说话也特么算是不服气？此情此景让士兵们心里想不吐槽都难。
　　“既然不服气，那很简单，咱们就直接上第一堂训练课吧！搏击课，打到你们服为止。”刘浪嘴角露出一丝邪笑，以及两个深深的酒窝。
　　胖子特有的可爱让士兵们生出一种无力的蛋疼，又来了，胖子团座这是要一人打48人吗！
　　不过，这貌似是个解恨的借口，至少蔡大刀和天生一副耍酷扮帅山鹰是这么想的，胖团座再牛逼他能一个人搞定48人？尤其是队伍中还有石大头和陈运发这两个超级猛人的时候，莫小猫此刻对自己的战友们也抱有极大的信心。
　　很快，他们知道自己低估了胖团座的“可爱”程度。
　　“你们看着我搞毛，我从来不打菜鸟，第一堂搏击课，自己打自己，赶紧的，穿上护具，根据你们刚才到终点发的号牌，分成单双两队，干掉对方的今晚有饭吃，被打倒的喝西北风，哦，不对，到晚上你们估计都得像条死狗躺床上了，不好意思，那就想想好了。”
　　刘浪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真的让士兵们涌起一股集体扑上去把浪团座吃了的冲动。
　　山鹰终于知道了那个自己很佩服的杀起土匪如杀鸡的凌长官为何在团座长官面前像只温顺的小猫，因为，刘胖子，实在太恶魔了。


第225章 没理由，看你们不爽
　　不管各人心中对恶魔长官有多少怨念，穿上头部和裆部护具的48人根据自己的号牌捉对厮杀起来。
　　刘浪这样的安排看似随意，其实很合理，体能意味着大部分的武力值，根据这样的次序安排基本不会出现悬殊太大的情况。
　　比如仅次于石大头跑到终点的陈运发很后悔，因为他的对手就是领先于他不过两步的石大头，全团士兵中恐怕也只有陈运发知道这个看着憨厚老实的陕西汉子拳脚功夫的厉害，一腿就扫断一棵小腿粗的树干让他想着都眼皮直跳。
　　怀着一肚子的苦水，陈运发硬着头皮和石大头较量起来，虽说不是石大头的对手，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陈运发绝对不弱，学了3月红拳的他若论起搏击来，在独立团至少能排到前五，就算是他那两位中队长，也不一定就是他的对手。
　　殊不知其他人也纷纷庆幸没遇到这两个变态，否则挨一顿爆捶不说晚上还得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只有莫小猫对面的老兵在龇牙。新兵莫小猫的枪法冠绝全团士兵基本已经得到认可，能靠着一把带了瞄准镜的水连珠就牵制住400土匪这事儿放在那里都是一等一的强悍。不过，枪法强可不代表搏击强，瘦瘦弱弱的莫小猫如果不是陈大发和石大头帮了一下，很有可能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来吧，小猫兄弟，哥哥最怕饿肚子，今天只能委屈你了。”老兵鲁山东笑得很猥琐，一点儿都没有他本来山东大汉应该有的豪迈。
　　“团座好。”莫小猫突然目光一正，看向鲁山东的侧后方。
　　鲁山东一愣，忙扭头看向莫小猫目光方向，心里还在疑惑，先前恶魔团座不是坐在椅子上很惬意的点了根烟吗？那股子欠揍的悠闲舒适实在是太可气了。
　　“不好……”看着身后空空如也，鲁山东只来得及在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裆部传来的剧痛彻底的将即将喷涌而出的“上当了”三个字淹没了。这还是因为带着护具，如果没带塞着棉花的那个牛皮裆部护具，鲁山东敢肯定，自己的蛋蛋一定被莫小猫这个王八蛋给踢炸了，他娘的完全没留力啊！
　　鲁山东这才想起先前恶魔团座说的“只要别扣眼珠子外带咬人，随你怎么打，打赢了就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如果鲁山东到八十年后逛游一圈，就知道“看，天上有飞机”这句话是多么的不能信了。可惜，他现在还很纯真，尤其是对战友。
　　跟着刘大柱学了不少阴人技巧的莫小猫已经深谙“趁他病要他命”之道，根本就没顾惜夹着双腿直蹦脸色发白的鲁山东的痛楚，十七岁的少年体能跟这帮成年大哥比起来虽然稍弱，但腰眼、肋部……拳拳不离人体的痛点。
　　就像打沙包一样，打得夹着双腿只能用双臂护住头胸部的山东大汉左歪右倒惨不忍睹。
　　老兵鲁山东也不愧是能跑进前20的人物，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连续坚持了足足一分钟才轰然倒地，莫小猫竟然成了第一个揍倒对手的人，比红拳大师石大头一个扫堂腿扫倒陈运发还快了十秒。
　　待到分出胜负，等双方气喘吁吁的重新站好队列，刘浪重新站到队列面前，看着狼狈不堪或趾高气扬或垂头丧气的士兵们，龇牙一笑：“赢的，站左边，输的站右边。”
　　“团座，莫小猫耍诈。”鲁山东很是不服气的举手报告。
　　“耍诈？鲁山东，我问你，如果是敌人，会不会问你，你准备好了没？会不会不踹你的蛋蛋只摸你的脸？刚才我已经说了，我要的只是结果，不是过程，老子才不会管莫小猫是怎么赢的，就算是你想照顾他，让他吃晚饭，那也是他的本事，说明他个人魅力强。懂了没？下次谁再说这么愚蠢的话题，自己滚蛋，仅此一次，你们，听到没有？”刘浪脸色一冷，森然道。
　　“听到了。”士兵们虽然心里苦涩，但都高声答道。
　　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喊的声音小了，恶魔团座很有可能让他们喊100遍，虽然没胖团座亲自训过，但凌洪他们几个可是描述过胖团座不讲道理的残忍。
　　“嗯，不错，果然都是精锐，跑了五十里打了一架，还都这么中气十足，不错不错，那这样吧，看到那堆原木没，山上哨所要用，你们6人一组，去把木头搬上山吧！”刘浪随意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堆长度、直径几乎一模一样的原木说道。
　　包括石大头在内，每个人心里都是一苦，全副武装跑了五十里路几乎都快跑断气，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恢复了点儿体力又为了晚饭拼命和势均力敌的战友打了一架，现在已经接近油尽灯枯，除了吼声大了一点儿，那来得什么狗屁中气十足？
　　再看看那堆原木，每根至少也有四百斤，6个人分摊也得好几十斤吧，不是很会算学的士兵们至少知道绝对不会比先前自己身上背的东西轻，还要搬上几百米高的山顶，绝对能要了人半条命，这才是第一天啊！以后可怎么活？
　　不过没人敢说个不字，因为貌似胖团座那双毒眼正在他们脸上逡巡，仿佛正在找不服的，估计，他也不乐意这么多人来拿那么高的军饷吧！
　　像了解刘浪脾气的陈运发撒腿就往原木那边跑，反正躲是躲不过去了，不如早点儿搬完了早点儿休息，说不定，还能找根稍细一点儿的。
　　“等等，站我左边的，先做一百个俯卧挺身再去搬。”刘浪对赢了搏击的24名士兵们说道。
　　“长官，为什么？”莫小猫毕竟年龄还小，一急脱口就问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老子看你们不爽，一帮渣赢了一帮渣渣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个理由够不够？”刘浪双眼一瞪。
　　卧槽，这理由，只能服。
　　石大头毫不犹豫的直接扑倒在地，很实在的做起俯卧挺身来，在独立团呆了三个月，虽然没参加新兵训练，但这些用于体力锻炼的基本动作，石大头在教陈运发的同时，也从他那儿学全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动作对全身肌肉锻炼极其有效。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死缠烂打牛二的蔡大刀这会儿无比怀念广元县城那间低矮阴冷的牢房，那里虽然环境差点儿，但没有如此没人性的团座压榨，每天靠着墙角捉捉虱子和邻居们摆摆龙门阵的生活不要太悠闲。


第226章 野外生存（1）
　　不管怎么说，参加特种大队选拔训练的48名士兵的地狱生活开始了。其他官兵也没闲着，各单位都按着刘浪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可能过完年就要和日军干上一场这个消息普通士兵无权知道，但连级以上军官都被刘浪有意或无意点醒过，虽然不知道刘浪为何如此笃定关东军一定会明年就入侵热河，但每个人都知道日寇入侵中国只是早晚的问题。
　　打仗，就会死人，只有拼了命的训练，练出精兵，才会少死人，这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有了紧迫感，独立团就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轰鸣着前进。
　　历史的巨轮也依旧按照原有的痕迹前行，9月26日，四川善后督办刘湘和省主席刘文辉彻底交恶，形势紧张，刘文辉为肃清后方，乘刘湘尚未作出反应之际率先集结兵力于成都，准备先解决田颂尧部再和刘湘决战。
　　10月1日川战爆发，第二十八军十二师罗泽洲与刘文辉两军在武胜接触，6日李家钰、罗泽洲进攻顺庆，为刘文辉军所败。10日刘文辉第二十四军围攻成都近郊邓锡侯、田颂尧所部，18日刘湘大军集中荣昌，以唐式遵、潘文华、王缵绪为各路总指挥，20日刘文辉军自顺庆退遂宁。21日四川各将领电京，请免刘文辉职，公推刘湘为川康绥靖总司令，田颂尧为副司令，并推邓锡侯、田颂尧、杨森、刘湘为四路总指挥，四川爆发规模空前的“二刘之战”。
　　而十九路军也彻底移师福建并在蒋委员长的电令之下收编了陈国辉、张贞等杂牌部队，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十九路军并没有像曾经的历史一样举兵进占闽西苏区和闽南游击区，而是主动秘密的和红色部队领导人进行联系。
　　这是因为刘浪告诉过蔡廷锴，红色部队虽然对爱国主义的军队有极强的吸纳能力，但同时也因为光头校长那次悍然叛变革命，对国军系统保持着高度警惕，你如果打了别人再向别人求援，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再相信。
　　事实上，历史上正是因为红色部队对十九路军的不信任袖手旁观，十九路军才败亡的如此之快，可那并不能怪任何人，换成是谁在那种形势下也许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光头校长用来围攻福建的十五万大军可不是在福建的十九路军和区区数千人的红色部队所能抵抗的。
　　那次和蔡廷锴的密谈，刘浪虽没说的太明白，但其大意就是想摆脱光头校长的控制，并不一定就要改弦易辙，忍辱负重皮里阳秋等着和日寇全面战争爆发才是正理。
　　但从蔡廷锴大笔一挥，将500精锐送给刘浪就可以看出，他和总指挥对光头校长的不满已经到达顶峰，若能偏居一隅远离南京政权必将爆发。
　　只是，刘浪单刀直入说出了他们的心思让蔡廷锴也多了几分顾忌，一个小小的少校通信官竟然都能知道，更何况政治斗争已经出神入化的光头校长？
　　不过，从现在十九路军在福建的情况来看，已经比曾经的历史时空中要好的多，蔡廷锴和蒋光鼎并没有像曾经那样盲目的扩充部队，而是顶住南京政府不停电令攻打红色苏区的压力，整肃现有兵力，移防福建三个月来，也只是将不足三万人的兵力补充满额。要知道，曾经的十九路军一到福建，用了半年就将部队扩充到近十万人，可这没有多少归属感的十万人马在光头校长十五万大军的合围之下就先崩溃了五万人，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投降了，真正硬抗了一个月的，还是原有的两万多人。
　　福建方面十九路军能抗住压力，自然不是因为他们面子有多大，那是因为光头校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光头校长这会儿正在调兵遣将以四十万大军向红色部队的根据地进行铁桶式的合围。
　　只不过，依旧还是和曾经的历史时空中一样，红军最杰出的军事家以后成为开国第一人的太祖依旧被调离红色部队的军事指挥岗位成了政府的领导者。这让刘浪稍微有些遗憾，虽然未来共和国总司令和总理率领着红色部队在明年的二月将会大胜光头校长于宜黄地区，总共歼灭三个师并缴获无算，光头校长又悲催的当了次运输大队长，但刘浪希望能看看那位共和国历史最天才的军事思想家将运动战精髓发挥到极致的表演依旧落空了，他这只小蝴蝶虽然努力的在历史车轮的屁股上狠狠的踹了一脚，却依旧只能悲催的留了个脚印，并没有改变时空中本应有的车辙。
　　转眼间，就是冬季，十二月的四川虽因为秦岭山脉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风，不是特别冷，但依旧下起了大雪，比八十年后因为温室效应的四川气温足足低了好几度。
　　川省之战经过2个月的鏖战也分出了胜负，在月底，刘文辉就因为战败通电辞职，率两万残兵退守雅安，二刘之战暂时停歇。
　　蔡大刀和牛二两个人穿着一个月前刚配发的略显臃肿的冬用迷彩服正在森林里艰难的跋涉，经过了三个月地狱般的磨练，两个人都已经褪去曾经的青涩，愈发黝黑的脸和坚毅的目光告诉所有人，哪怕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依旧会完成特种大队最艰难的考核项目——野外生存。
　　蔡大刀无比渴望的看着山下几里外清晰可辨的山路舔着极度干涸的嘴唇，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需要热乎乎的食物和水。
　　山里有水，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大量的饮用生水极容易引发拉肚子，如果拉起了肚子，若不下山求救等待他的就必然是死亡。
　　水还好说，实在渴极了，树叶上的露珠和纯净的山溪少量饮用还能保持身体必要的水分，最令人痛苦的是食物，钻木取火虽然很困难，但并不是说就令人绝望，但模拟的战争环境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不允许有烟的存在，没有火，只能吃生食。
　　这已经是他们在森林里行进的第七天，从带着一小包食盐和一把刀以及一张地图进入森林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二人组就靠着蔡大刀还算娴熟的打猎技巧在生存，隐藏于洞穴里肥硕的毒蛇、被松鼠藏在树洞里的松子和橡子、山溪里冒着寒冷捕捉上来的小鱼、甚至是因为饥饿向他们发起攻击的草豹子……都成了他们俩的腹中之食，不过都是生食，那只倒霉的草豹子热呼呼的血成了两个新兵这些天来最热乎的食物。
　　有山路就有人家，有人家就有他身体需要的东西。
　　可是，只要下山，他们就输了。
　　看看身前已经摇摇摆摆身体接近透支却依旧看都不看山路一眼固执着前行的牛二，蔡大刀微微叹了口气收回自己近乎贪婪的目光，他敢肯定，就算自己冒着违规的风险去山下农家弄的热腾腾食物，这位略显固执的老弟也不会吃的，而且，只要他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他一定会举报自己的，哪怕自己在先前的考核中帮过他。
　　各方面条件都不算特别出众的牛二能坚持到这一步，恐怕就是因为他超乎常人的固执吧！
　　那是个固执的让人很难不生出敬意的兄弟，蔡大刀甚至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在山里像个野人一般生存七天全是因为牛二的缘故，虽然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因为自己出众的猎人技能。


第227章 野外生存（2）
　　兴许蔡大刀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为何咬着牙坚持了三个月，又咬着牙在这该死的寒冷的老林子里坚持了七天。
　　胖子团座严苛的训练在这三个月里已经将先前的48人淘汰的只剩十四人，而四名新兵竟然全部进入最后一项考核野外生存项目绝对堪称奇迹，魔鬼般的胖子团座眼里迸发出的惊讶让蔡大刀涌起一阵强烈的满足感。
　　也许，等自己走出这片老林子，到达地图上的目的地，自己也能大声的告诉团座长官，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叫蔡小鸟了。
　　蔡大刀想到这个，就不由想起了给自己起第一个绰号的神枪手莫小猫，不知道没了枪的莫小猫在这该死的山林里怎么样，还好有变态一样的火力支援手陈运发跟他一组，否则没人相信十七岁的少年能在拥有着大虫和黑熊的老林子走出200里。
　　三个月一起被胖子团座疯狂蹂躏的时间，足以让同仇敌忾的十六个人成为兄弟，没错，还有两个是他们的中队长凌洪和肖风华，他们并没有得到胖子团座的特殊优待，除了第一天选拔考核的时候他们两个背着双手叉着腿很有长官的气派，余下的三个月里他们一样被操练的欲仙欲死。
　　被蔡大刀念叨的莫小猫这会儿正在努力完成自己的木头雪橇，大个子陈运发在前天为了阻挡一头被他们无意中惊扰睡眠对他们进行疯狂攻击的黑熊，虽然干掉了黑熊但胸口被黑熊一爪子抓掉了一块肉，大量的失血和恐怖的炎症让陈运发从昨天就开始发烧，到今天人已经有些烧糊涂了。
　　莫小猫这会儿再也没有讨厌从昨天开始就纷纷扬扬洒落的大雪，大雪带来了寒冷同时也带来了方便，他只需要用开山刀砍断木头用那些四季常青的青藤绑牢，就可以用马拖着雪橇继续往前进，而他，就是那匹马。
　　否则，他算是没办法背动200斤的大汉在山里走最后一天的路程，魔鬼般的胖子团座恐怕都不成。
　　“娘的，大发你真是太重了。”莫小猫费尽力气才将200斤重1.95尺高的陈运发搬到木雪橇上。
　　在把背绳拖到肩膀上之前，莫小猫拿手摸了摸陈运发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告诉他，大个子的烧越来越重了。
　　莫小猫刚才还故作轻松的脸一下阴了下来，眼里泛出的泪花在这一刻提醒着人们，他不仅是个坚强的战士，也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莫小猫也是猎人，崎岖的山路难不倒他，他还可以根据夜晚的星星确定自己两人走的方向，他甚至也不害怕孤独，他曾按照胖子团座的要求尝试着在山里的枯草叶下整整趴伏了一天，眼睛盯着瞄准镜里800米外壕沟上方随时会被换走的那种由胖子团座画的纸牌，只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山林里各种动物行走的声音，他依旧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准确的说出纸牌总共变化的次数。
　　莫小猫敢自豪的说，自己就是独立团狙击手中的NO.1，因为就算是胖子团座，也说他在自己这个年龄，在枪法上远远不如自己。
　　可现在，莫小猫依旧心慌了，根据方向和地图以及所在的位置，他估计离目标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可是，大个子烧的真的很厉害，这两天他找的一些草药吃下去压根儿没起到任何作用，黑熊巨大的爪子上的病菌太多了，为了考核，他们也没法生火，否则胖子团座提供的那种用烙红的钢刀放在伤口上既可以止血还可以杀菌的方式应该是可以试试的。
　　当然，他们可以生火，当烟气冒出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这一组放弃了野外生存项目考核，认输了，距离不算太远，顶多十几里地外的独立团士兵就会根据方位来找到放弃考核的小组，带下山去。
　　没有惩罚，依旧可以回到原来的部队，甚至还会被原有的长官们重用。
　　被淘汰出那几十名的弟兄无一例外的当上了班长，哪怕是他们走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哭的稀里哗啦。
　　可莫小猫知道自己不能，不光是自己不能，大个子也不能，就算他活下来了，如果知道自己没有通过考核，他的心也会死的。因为莫小猫知道大个子早已不是先前在火车上跟自己讨论要存多少钱给老娘看病，要存多少钱娶媳妇儿至少生四个娃的大个子了。他的梦想，是成为胖子团座那样的人，不是想当官，是想和胖子团座讲的那个故事里一样，成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单兵之王。
　　虽然莫小猫觉得世上怎么会有那样一群人？只为了想象中的战争，就拼命训练了十年甚至二十年，直到退役满身伤病也没看到战争的影子，却依然不悔。
　　如果自己生在没有战争的年代，父亲没有死在日寇的炮火下，自己一定会陪着老爹在山林里打猎给他养老送终，莫小猫讨厌杀人。
　　可是战争终究来了，日本人炸死了父亲，那他就得找日本人算账，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说书先生嘴里经常吐出的四个字，莫小猫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不能放弃，那就只有继续往前，无论如何心慌，莫小猫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冷静，只有冷静，自己才能带着天上飘着雪花却脸色被烧的通红的大个子走完这半天的山路。
　　把自己厚实的冬衣脱下将大个子的上身盖好，又捏了一坨雪放在大个子的额头努力帮他降低温度，穿着单衣的莫小猫在寒冷的山风中打了个寒颤，将开山刀往腰里一别，埋着头拖动着雪橇往山谷的另一边走去。
　　一直没怎么休息，莫小猫拖着沉重的雪橇连续走了近两个时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可以走出这片山林。
　　巨大的体能消耗早已耗光了胃里存放的昨天晚上挖出的那条肥硕的花蛇，剥皮后的蛇肉不仅白嫩而且还有些甜丝丝的，莫小猫一个人就吃了半条，还有半条被虚弱的大个子陈运发勉强才吞进了肚。
　　不过，莫小猫此时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不是饿，是渴，没错，在冰天雪地里渴的要命。
　　冰凉的雪团塞进嘴里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化成甘甜的冰水，吃多了，不仅解不了渴，还会要人命的。


第228章 野外生存（3）
　　脱水严重。
　　不光是水分，还有维持身体能量的盐分，两小包食盐无论两人怎么节约，为维持身体必要的盐分需要，也在一天前吃光了。
　　莫小猫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有融化的雪水，更多的是汗水。
　　但只有莫小猫知道，身体外面是潮湿的，却并不代表你的身体里面也是潮湿的。体内各个内脏就像是有把火在燃烧，炙热的火焰烧的让人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已经半熟了，如果可以，莫小猫宁愿将身体剖开，让纷纷洒落的雪花掉在上面，就算是死，也能让五脏六腑感觉一丝久违的冰凉。
　　不把自己累至绝境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虽然你的身上在流汗，但是你都不知道这个汗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水分在一点一点流失，好像生命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你一样。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恐惧。
　　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莫小猫知道，如果不再大量的补充水分，他就会活活累死在山野中，无人照料的大个子也会被冻死，然后被雪后出来觅食的野兽吃掉。
　　作为曾经的猎人，莫小猫在山里找水的方式很多，树叶上的露珠，溶洞里滴落的泉水，甚至包括他脚下的雪地，但这都不能满足他希望大口大口喝水的需要，现在已经不怕什么拉肚子不拉肚子，只要能大量饮水，他就能满足身体对水分的巨大需要，就能欺骗已经饿得抽痛的胃，再坚持走半个时辰，救两人命的同时也能完成考核。
　　就在这时，莫小猫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哗啦啦清澈无比的声音。
　　哗啦啦生命流动的声音。
　　山里的溪流竟然还未完全冻结，莫小猫充满了浓浓的幸福感，已经损耗殆尽的体力好像也恢复了一些，循着水流的声音，莫小猫拖着沉重的雪橇喘着粗气，就像一头濒将死去的老牛，向最后一陇田头奔去。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将近黄昏，也不知道奔走了多久，反正莫小猫现在已经基本就靠着对生命维系的本能，固执的朝能补充生命的方向前进。
　　拨开眼前的枝蔓，莫小猫看见了一条山溪。
　　很小的山溪，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小小的落差，静静流动的溪水是不会有任何声音的。丢开肩膀上已经快要磨断的青藤，莫小猫跨前一步一下子跪了下来，把自己的整张脸埋进了冰凉刺骨的溪水里。
　　意外的，溪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寒冷，竟然仿佛有一丝温暖，但莫小猫没时间去思考在夏天都凉气袭人的山泉水为何竟然让冻僵的脸感觉温暖，他此刻只想大口大口的吞咽，一直到他必须呼吸，没有氧气并不比没有水分的感觉要好上多少。
　　水能浇灭火焰，无论火焰是在那里，被火炙烤着的内脏终于舒服点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继续坚持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依旧有团火还在心中燃烧，一向有些文静性格并不张扬的莫小猫突然仰天长号：“啊~~~”
　　眼角带着些许湿气，也许是脸上还未甩干净的水花。
　　声音被寂寞的丛林吞吃的一干二净，闷的让人心悸，传出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一里路。
　　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叫声，而是鼓动胸腔竭力发出的最原始的叫声，动物的叫声。莫小猫悲哀的发现，虽然自己已经极为熟悉山林，但拥有极少工具的自己面对大山还是很脆弱，远不如一只野兽甚至是一只小小的松鼠。
　　要想活下去，首先得像一个动物一样生存！在这种狗娘养的“野外生存”科目里面生存！找到自己该走的路并且走回去，才能说得上是个士兵！是个中国士兵！是个中国革命军独立团的特种兵。
　　莫小猫十七年的生命历程中从未有对生命的意义如此清晰，这是属于他的战斗，虽没有枪林弹雨，但其共同之处就是自己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资格品味胜利。
　　然后，莫小猫就听到了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回应。
　　“嗷呜！”
　　声音很苍凉，苍凉的让人心悸，同时也无比熟悉。
　　不光莫小猫听到，一里半外集合点一直眯着眼的刘浪也听到。
　　最后的参与考核的十四名特种兵分为七组被刘浪随机撒在独立团广袤的后山丛林，他们的集合地点就在150里地外的黑龙山脚下，只不过这次他们不能走山路，必须在丛林中穿行，没有给养和武器，唯一拥有的开山刀主要是供他们劈开密密麻麻的灌木和必要的防护。
　　两名中队长之所以没有参与这次考核，是因为他们要带领足够多的士兵在山下的路上逡巡，如果山中有烟冒出，他们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对不得不放弃求助的士兵进行救助。
　　无论怎样，都不算失败者，刘浪觉得，这个时代的士兵其实远比自己那个时候做的更好。那个时代的自己有通信器，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一按通信器就会有直升机前来救援，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他们没有，什么都没有，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等待他们更多的唯有死亡。明知死亡的几率很大，但十四名士兵却没一人退缩，全部勇敢的冲进了密林。
　　他们，对死亡和忠诚两者之间的选择，简单的让刘浪惭愧。
　　尤其是前两天突然又飘起了雪花，这更是大大增加了难度，寒冷和饥饿绝不比丛林里潜在的危险少半分。
　　但经过三月魔鬼训练的士兵们都是好样的，从上午到下午，在规定的时间，7组14名特种兵回来了6组12人，只差莫小猫和陈运发这一组了。
　　最被刘浪看好的二人组竟然还未归来，这让刘浪忧心忡忡。
　　从中午到黄昏，虽然脸上表情不变，但再未进屋，任纷纷洒洒的雪花将他变成一个雪人。
　　现在，他竟然听到了狼嚎。
　　白天，狼一般很少嚎叫，除非是——呼叫同伴进食的时候。
　　刘浪心里一紧，不假思索的，快速朝狼嚎处跑去。


第229章 野外生存（4）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身边！
　　莫小猫脑子一激灵，然后一下子从迷茫当中清醒过来，左手往背后一摸，拔出了开山刀。
　　然后他就看见溪流里面的自己身边有一个乌黑的倒影。
　　它也在伸着脖子叫，叫完了继续喝水，根本不理会莫小猫。
　　莫小猫一动不动，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在自己右侧不到1米的地方，一个灰色的身躯灰色的毛四条瘦削的腿瘦削的身子瘦削的尾巴耷拉着，一点也不精神一点也不慓悍。
　　这种生物莫小猫很熟悉，他在山中无数次看到过它们。
　　如果手持猎枪遇到其中一只，莫小猫从不害怕，哪怕那时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莫小猫一枪就击中了灰狼张开的大嘴，将整只狼嘴轰的稀烂，虽然他也被猎枪的巨大的后座力反弹了一个跟头，被跟随的老爹狠狠扇了后脑勺的莫小猫感觉很幸福，山中霸主成了他平生第一个猎物，灰狼冬天的毛皮真的很暖和。
　　可现在，他没枪，只有刀。
　　虽然孤狼很可怕，但手里有开山刀的莫小猫也有信心能在它撕开自己喉咙之前将半尺长的开山刀插入它的心脏。
　　可它在嚎叫，很笃定的嚎叫，身上并不算柔顺的毛发证明着它在寒冷的冬天生活的并不怎么样，它一定也需要食物。
　　灰狼不像狗，它们很少叫，哪怕是觅食的时候，嚎叫只会让猎物遁逃的更快，它们从来都是沉默着撕开猎物的喉咙，沉默着扯开猎物柔软的肚皮，吞食柔软的内脏。
　　晚上对月当空嚎叫可能是发泄孤独，但黄昏这个属于它们觅食的时刻嚎叫，最大的可能，只能是召唤同伴来聚餐。
　　即将遭遇狼群？莫小猫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就那么拿着开山刀，就那么跪着，就那么看着它喝水一动也不敢动。
　　仿佛对眼前的猎物僵硬的形态很满足，灰狼根本没有理会莫小猫，直到喝水喝得心满意足了抬起头用舌头舔舔自己的鼻子，然后回头凝视着莫小猫。
　　灰色的瘦削的长脸上两只黑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猎物。
　　莫小猫同样瞪大着双眼看着这头仿佛已经笃定胜利即将喊着一大家子前来聚餐的丛林猛兽。
　　它有这个资格，就是山中最猛的大虫和黑熊，遇见狼群的第一时间都会掉头离开。
　　四只眼睛就那么看着。
　　一个17岁的少年，和一匹瘦瘦的大灰狼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好像两个许久不见的老友重逢一样，热情而专注。莫小猫甚至能读懂狼眼中的轻蔑，一个猎物而已，好好等死不就完了，瞪什么眼啊！
　　莫小猫的手在握紧，握紧手中的开山刀，灰狼的毛皮紧致，仅仅是劈砍，是无法重创它的，换成力大无穷的大个子还差不多。
　　莫小猫很担心身后两米的大个子，但他不敢回头，只要他一回头，那匹自认为胜券在握的灰狼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断自己的颈动脉，它锋利的牙齿只要稍微一划，就能割开动物坚韧的皮肤，比如野猪。
　　莫小猫紧紧盯着一米开外的灰狼，双腿蓄力，慢慢的从跪姿变成蹲姿，逐渐站起。当然不能跪着，不光是因为跪着不好使力，简直就是个喂狼的姿势，更重要的是莫小猫要使自己看起来更高大。
　　越体型大的猎物，灰狼捕猎时越谨慎，除非是找到一击必杀的时机，否则灰狼不会主动发起进攻，除非是它的同伴已经围拢，在它的意识里猎物再也不可能逃掉的时候，莫小猫很清楚灰狼捕猎的技巧。
　　显然，它的同伴还未到来，不过应该也快了。在这个过程中，灰狼也不是没有动作，它喉咙发出有些类似狗低沉的吼声，后退几步，前腿立后腿弓，整个就是一个标准的训练时跑特种障碍的时候刚刚爬过低桩铁丝网准备鱼跃过齐胸火墙的姿势。
　　灰狼的前腿在收缩，莫小猫知道，这是它要即将发动攻势的前奏，他已经听见百米外传来的沙沙声，那是狼群即将围拢上的声音。
　　这只灰狼已经无法容忍猎物的嚣张，它要开始进攻了。
　　莫小猫也躬起了身，就算是被狼群撕成碎片，他也要在成为碎片之前用几头狼作为自己和大个子的祭奠。因为，他是独立团最精锐的特种兵，哪怕是他的骨头被长官找到，也能很骄傲的对其他士兵说，莫小猫和大个子没丢独立团的脸，哪怕是面对狼群。
　　灰狼竟然没等同伴，径直腾空而起，朝莫小猫的脖子扑来，雪白的牙很亮，比雪地的雪还要亮，巨口中浓重的腥臭气很清晰的表明它没刷牙的习惯，莫小猫甚至能看见卡在它牙缝里的肉丝。
　　一脚踢飞埋住脚的雪堆还夹杂着砂石，这是莫小猫蓄力半天的结果，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会使用工具。当眼睛被异物冲击，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有短暂的迟钝，灰狼也不会例外。
　　趁灰狼扭动脖子在空中躲避的那一刻，莫小猫双脚一错，身形微侧，由下而上，手中的开山刀猛然一刺，灰狼柔软的腹腔被直接贯穿，鲜血喷满了莫小猫的胳膊。
　　莫小猫悍然抽出开山刀，往后连退几步，受伤的野兽最危险，没能刺入心脏要害，他无法保证灰狼没有再进行攻击的能力。
　　可灰狼出乎意料的没有再进行攻击，反而是大声的嚎叫起来，声音中再无先前的残忍自信，莫小猫竟感觉它的嚎叫声中带着一丝凄惶。
　　仿佛，它并不愿意它的同伴前来。
　　没时间去思考一头灰狼的心思，莫小猫趁这个机会再连续退后几步，拉开和灰狼的距离，直到站在雪橇前，背后躺着的大个子就是他最后的防线，想伤害大个子，就得先让他的血流尽再说。
　　沙沙声终于近了。
　　莫小猫怀着绝望，朝传来声音的灌木丛望去，不要多，只要来两只以上，他和大个子今天恐怕就要交待在给他希望的小溪边。
　　别看刚才他能给灰狼一击而创，那是他凝聚了全身的精气神，以及喝饱水以后刚刚恢复的一丝体力。
　　现在，他不光双腿发软，甚至连手里的开山刀，都已经快握不住了。
　　但下一刻，莫小猫却瞪圆了眼睛。


第230章 野外生存（5）
　　真特娘的，好多狼，莫小猫心里在呻吟。
　　不过，你确定，这是来吃肉的？
　　三匹狼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毛茸茸的跟小灰毛线球一样三个小狼崽子。
　　它们嬉闹着，嚎叫着，这个咬那个的尾巴，那个咬这个的耳朵，跟小狼狗一样滚来滚去的。它们闯进了不知道是母亲和猎物的现场还是即将它们被全部猎杀的现场，不知道战争气氛的来临血腥气息的升温，只知道自己嬉闹喝水进食再嬉闹再喝水再进食。
　　那只母灰狼喊它们来，应该就是让还在喝奶的它们来分享猎物甜美滚热的鲜血，母狼都是这么来培养狼崽子猎杀的本能的。
　　不过，这次它失算了，它碰到的这个人类，至少有五个普通人类的战斗力，哪怕他已经很虚弱，但被刘浪培养出来的战争机器也绝对不是一头狼就能匹敌的。
　　小狼崽子们根本还没有猎物的概念，甚至有一头小狼崽子拿鼻尖碰碰莫小猫已经有些僵硬的腿，然后才欢天喜地的朝母亲奔去，那里有香甜母乳的气息，虽然鲜血的腥味儿遮挡了许多，但能在一公里范围内都能嗅到鲜肉气息超级嗅觉并不能阻挡小狼崽子对母乳的确认。
　　莫小猫看看小狼再看大狼。大狼看看莫小猫再看小狼。
　　莫小猫眼里露出凶光，护崽的母兽远比寻常野兽凶狠，就算是一只母兔子，为了保护小兔的安全也敢和最凶恶的大蛇对峙，更何况这还是一头受了伤的母狼。
　　莫小猫现在并不担心还有其他狼的存在，母狼养育狼崽，公狼捕猎喂养，如果母狼都要出来捕猎，公狼肯定已经死亡，这是远比人类还要忠诚的多一夫一妻制狼的生活制度。
　　母狼和小狼热乎乎的血正好可以给大个子饮用，他在发烧，更不能喝野外冰冷的生水，包含生命能量和水分的狼血是两人目前最需要的。
　　“呜呜！”勉强支棱着前腿站起来的母狼低声吼着，很闷，却无力。
　　不是威胁，却更像是家中猎犬做错了事发出的哀求，莫小猫知道，母狼是为了小狼。
　　那种看向莫小猫的目光，甚至让从小没有母亲被姐姐带大的莫小猫想起了姐姐，父亲打自己的时候，姐姐就是这么看向父亲的，有倔强，更多的却是哀求。
　　莫小猫的心有些软化了，但手中举起的开山刀依旧没有放下，不杀死它们，也许他和陈大个子就得死在这山里，肚子不断发出的“咕咕”叫声，在不断提醒自己，它需要能量。
　　母狼不再“呜呜”嚎叫，眼里大颗大颗的滴下泪来，低下头将在自己怀里和血泊中打滚撒娇的三只小狼挨个舔舐了一遍，再度抬头看向莫小猫，目光由温柔变得坚毅。
　　莫小猫的手一紧，母狼要拼命了……
　　母狼的确要拼命了，只不过它拼命蹿起的身躯不是冲向两三米外的莫小猫，而是冲向侧面的灌木丛，张开着的巨口瞬间粉碎了莫小猫刚刚生出它要弃子逃跑的念头。
　　那里难道还有更可怕的敌人？莫小猫接着就看到一把三棱军刺飞出，直接从母狼的喉咙刺入，将它钉死在地上。
　　可奇异的是，没有死亡来临之前的嚎叫，莫小猫甚至看见，母狼在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向自己看了一眼。
　　目光，很安宁。
　　对死亡，毫无恐惧，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看着缓缓走近的宽大身影，莫小猫的大脑有些木。
　　胖子团座来了。
　　“长官，我们失败了吗？”莫小猫头脑感觉到一阵无边的恐惧，胖子团座这是来找自己两人的吗？
　　“不，你们很棒，前方五百尺，就是终点，你们可以的。”刘浪扫了一眼躺在雪橇上的陈运发，听到他还算平稳的呼吸，心下也稍微安定，一脸严肃地说道。
　　“前方500尺？哈哈，大个子，我们成功了。”莫小猫大笑着丢下手里的开山刀，两行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团座，小狼没什么肉……”看见刘浪扫过小狼的眼神，莫小猫莫名的心一紧，母狼临死时看向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泛上心头。
　　“你知道母狼最后为什么要扑向我吗？”刘浪玩味儿的看了有些紧张的莫小猫一眼，问道。
　　莫小猫摇了摇头，如果从战斗力而言，扑向自己才是母狼最好的选择，哪怕只是为自己母子四狼找个垫背的。
　　又或者，它可以逃，腹部受重创并不能致死，莫小猫曾经看到一只灰狼被野猪挑破了肚皮肠子都出来了，最终还是以惊人的速度逃跑了。
　　以灰狼敏锐的观察力，它不应该犯下这个错误。
　　“因为它在寻死，它死了，它的血肉足以维持我们对能量的需求，那么，它的孩子就保住了。”刘浪深深的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地上的母狼，眼里泛出一丝尊敬。
　　属于狼的骄傲没法让它垂下尾巴向人类乞怜，那么就让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取孩子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
　　这是一名令人尊敬的敌人。
　　“没有母狼，小狼是活不下去的。”莫小猫喃喃道。
　　“也好，我独立团正好缺少几条看门狗，那就让我来看看它们是否会辜负它们的母亲吧！”刘浪展颜一笑。
　　对于莫小猫，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刘浪是要培养华夏最强利刃，他们的枪口必定沾满敌人的鲜血。但刘浪不希望培养出冰冷的战争机器，眼里只有杀戮的战争机器。人性，一旦扭曲，就再也回不来了，毁灭敌人的同时，毁灭的也是自己。
　　在看到胖子团座开始挥舞着那柄刚才刺穿母狼喉咙的军刺独自挖掘土坑的那一刻，莫小猫眼里也绽放出光彩。
　　在训练时刘浪残暴的如同来自地狱里的恶魔，可就是这样一个恶魔，竟然愿意在冬天被冻的结结实实的土地上挖掘着土坑，埋葬着一只敢于朝他张口龇牙咧嘴的母狼。
　　很矛盾，但却很和谐。
　　莫小猫仿佛有些懂，但又说不出理由。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拉着大个子，奔向500尺外的终点。
　　在灌木丛不远的地方，十几名士兵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胖子团座将母狼埋进土坑，看着莫小猫继续艰辛的拉着沉重的雪橇，一步一摇缓慢的走向终点。


第231章 吃个饭都是考验
　　雪，依旧纷纷在下。
　　除了昏迷不醒的陈运发被移进了木屋进行必要的治疗，其余十三人都在屋外站着。
　　没人命令，在长官没有宣布野外生存考核结束以前，他们目前还在考核中，适合他们的地方就是野外。
　　刚刚回来体力已经达到极限摇摇欲坠的莫小猫也不例外。
　　带着三只小狼回来的刘浪看着身上洒满雪花依旧笔挺站着的十三个人，眼里露出欣然。他们，已经不输于八十年后各野战军中的特种兵，要想跟最顶尖的特种兵匹敌，那只能靠战场去检验。
　　虽然脸上都显出疲惫，但每个人脸上更多的是洋溢出笑容，按照团座的说法，过了今天，他们将会是特种大队真正的一员，而再过两天，就是团座规定的新年，虽然和过年不太一样，但民国二十二年的第一天，说算是新年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原地休息。”刘浪把怀里拼命撕扯身上衣服的三个小狼崽子丢进木屋，随口下了个命令。
　　然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苟得富，给他们拿吃的，每人领两个鸡蛋，一碗姜汤，两个烧饼。”
　　说完，就屁股一拍，自顾自的进木屋去了。
　　自从石大头离开，苟得富已经成为独立团团部炊事班临时负责人，虽然也只是挂着二等兵军衔，但看他麻利的往外端吃的模样，他这段时间不仅由一个纨绔大少变成了一个士兵，混得应该也还算不错。
　　“得富，嫩给就给，冲额挤甚眼？眼睛不舒服了？”石大头当了三个月苟得富的领导，先前的恨意早已没有了，说话也随意多了。
　　“是啊！苟少，你这身体还是有些虚啊！老子们在林子里跑七八天都没流汗，你咋稍微动一会儿就汗流呢？”鲁山东也在一边凑热闹。
　　被石大头这么一问，大冷天的，穿着厚实军装已经被晒得黝黑许多的苟得富竟然额头上冒出了层层冷汗。
　　不过也只有鲁山东这样和苟得富不打不相识的老兵能开这种玩笑，几个新兵是不凑这种热闹的，苟得富的大姐可是个狠人，上次押运着军火来基地，两把驳壳枪上下翻飞连中十个十环，把自诩为独立团打驳壳枪最准的蔡大刀臊的差点儿没把脑袋埋沟里去。
　　反正据说胖子团座在和苟家美丽女家主打过一个照面后就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见面了，能把恶魔一样的胖子团座吓成这样的女人，还是不要惹的好。
　　更有小道消息，说团座不仅喜欢大包子，同时也喜欢大长腿，纪长官和苟家主都是团座喜欢的类型。
　　这消息虽然没经过证实，但纪长官那两天垮着脸把通信排一帮大小伙儿们当成特种兵训练却是事实。
　　不说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就是专门负责做饭的苟代班长也没人敢轻易得罪，谁偶尔不去团部混点儿吃的时候？他给你上的馒头里吐口唾沫放坨鼻屎咋办？以他昔日花花大少的尿性，绝对做得出来。
　　“不是，石班长，饿时间长了，一下不能吃多，我意思是你慢点儿吃。”苟得富被刘浪操练时间长了，几分急智还是有的。
　　石大头点点头，别说，这小子还真是有心了，饿时间长，不能吃大多东西，否则容易撑坏肠胃这个常识，是刘浪早就普及过的。
　　“苟得富，去给小狼弄几个蛋黄。”刘浪的声音从屋里传过来。
　　莫小猫眼睛眯了眯，伸手狠狠掐了一把看着眼前食物正准备大快朵颐的牛二一把，可怜的牛二说从昨天开始就已经饿的想吃草了，虽然这个念头几乎每个人都有。
　　牛二吞了口唾沫，盯着发到手上的食物，却也像其他士兵一样再也没有伸手的意思。他不笨，恶魔团座貌似只说原地休息，没说考核结束吧！
　　过了五分钟，所有士兵依旧以稍息姿态站着，发到手里的食物依旧放在面前，滚热的姜汤已经被飘扬的雪花参和的温热。
　　刘浪从木屋中走出来，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的确，他刚才宣布的命令是让每人领取食物，不是食用，士兵们很警惕，没有上当。
　　不过，这里面还有苟得富这个狗日的功劳，若不是他挤眼，饿得发晕的牛二搞不好已经吞俩鸡蛋下去了。
　　“很好，很精彩，几天没吃热食，竟然也能抵抗住诱惑，我为你们骄傲。”刘浪灿然一笑，拍着手道。
　　但所有人却忍不住心里发紧，牛魔王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被刘浪训了这么久了，从来听到的都是被刘浪痛骂菜鸟，像射击有特长被当狙击手培养的牛二因为趴在草丛里时间过长被臭虫咬了一口忍不住拿肩膀蹭了蹭发痒的地方，结果就被勃然大怒的刘浪要求在草丛里趴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可怜的牛二一头一脸的红包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然，更让我为你们骄傲的是，你们连老子的炊事班长都买通了，敢替你们通风报信，这点儿就更厉害了。”
　　卧槽，来了，来了，真的又来了。独立团未来的特种兵们如丧考妣。
　　“不过我也很奇怪，我可没有透露训练计划的习惯，苟得富，出来给我们所有人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刘浪头也不回，命令道。
　　“长……官，我……”苟得富显然是在刘浪淫威下久了，这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了。
　　“敢做还不敢说呢，拿出你当初对我得瑟的胆量出来。”刘浪一瞪眼。
　　“是长官你吩咐额给他们准备吃的时候，好像在笑，额觉得，不是甚好事儿。”苟得富一咬牙，把自己的想法抖露了个干净。
　　刘浪愕然。
　　狗日的这货还挺会察言观色啊！
　　特种兵却都想笑，原来长官也有吃瘪的时候啊！还是被自己的厨子给看破了。
　　“你们很想笑？”
　　“没有，长官。”特种兵们这次却异口同声的回答。
　　“嘿嘿，都能耐了哈。现在我命令，吃东西，吃完了休整一晚上，回基地。”刘浪出乎意料的没再次摧残刚从密林里归来的特种兵们。
　　“长官万岁。”士兵们欢呼着大口吞咽着眼前的食物。
　　他们不光饿，还想睡觉，这一晚上的休整对他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班长，额咋整呢？”只有苟得富还有些忐忑。
　　“估计明天会跟我们一起跑步回基地吧！”石大头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要死人的，苟得富眼泪巴萨的。那帮家伙一天都能跑一百多里地，他那儿能跟他们比？


第232章 先上个小菜（1）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已经休整好的特种兵们领了自己的装备，被命令一天之内顺着山路突进回基地。
　　队伍里多了个同样全副武装，额外还背着一口铁锅的苟得富，按照刘浪的说法，这货就交给他们了，不管是他跑还是他们十三个人抗，都要一起按时回到基地。
　　而其他人，则跟着刘浪一起骑马在后面随行，包括已经清醒还想坚持跟战友们一起跑回去的大个子。
　　还好，刘浪虽然欣赏他的顽强，但依旧拒绝了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他昨天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这名最能追上自己脚步的优秀士兵。
　　因为，大个子的烧，不是因为受寒感冒，而是因为黑熊爪子上无数的细菌引起的感染，面对这种细菌感染，就算是刘浪，也只能束手无策。因为他手里没抗生素，别说他手里，就是蒋委员长，世界最强工业帝国那位坐着轮椅的第一美国牛仔，也没有。
　　这个时代，抗生素就还没有出现，别说什么头孢，就是青霉素，也只是到二战后期才被应用于实用，价格堪比黄金。
　　这个时代，遏制细菌感染是全世界医学界的共同难题。就算是被刘浪看成消炎药里的渣渣——磺胺，也还得等到3年后的1936年才会粉墨登场，而发明它的生化学家——格哈特。杜马特还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在这个时代，因为伤口细菌感染，几乎就是绝症的存在。随队的医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给大个子用上了再刘浪看来在伤药里都不入流的国军常备药物——止血粉。
　　止血粉其实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云南白药，有止血消炎镇痛的功效，但中药药效缓慢的特点在外伤中的劣势显而易见，很多士兵都还没来得及等到药物起作用，就因为细菌感染引起的各类并发症死掉了。
　　一场战斗，当场战死的士兵并不多，更多的是受了枪伤炮伤的士兵在后方医院因为没有消炎药悲催的死去。
　　刘浪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名极为优秀的士兵即将离他而去的悲痛准备，没人知道，他在小屋里，坐在他的士兵身边，整整一夜。
　　彻夜未眠。
　　但刘浪没后悔做这次训练，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不经过千锤百炼，哪来的能随时插进敌人心脏的利刃。
　　国将破，家将亡，为了子孙后代能有立锥之地，没有谁不可勇敢的迎接牺牲，包括他自己。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这货的烧竟然奇迹般的退了。不仅退烧，而且胃口大开，起床了硬是喝了三大碗稀饭外加两个鸡蛋和两个火烧，如果不是怕他撑坏肚皮，那个体格变态的家伙绝对能吃下十个火烧。
　　自身强悍的免疫力让刘浪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了刘浪，消炎药这个神器，必须得出现在独立团的后勤系统中，否则，未来他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伤病。
　　但磺胺是怎么合成产生的，青霉素又是怎样构成的，刘浪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在美国人发现青霉素以后消息传到中国，中国有位微生物学家用皮革上生出的青霉菌提取出了宝贵的青霉素。
　　已经在电报里联系过很多次的物理大家叶企孙已经即将带着他的学生们启程来独立团基地，炼钢厂和格鲁诺夫的初级金属冲压机床的消息已经让叶教授急不可耐，让他再带几名生物化学方面的专家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刘浪抛出青霉素这个引子，没有谁能抵挡的住这个诱惑。
　　100里的山路对已经休整了一晚上的特种兵们来说基本不算太大的问题，快累瘫的苟得富被几名最强壮的家伙扛着几乎走了三十里的路程。
　　到了基地，能靠着团座长官脸上阴险的笑就判断出长官不怀好意的智慧型厨子又被委派了个艰巨的任务。
　　在继续当他的炊事代班长的同时，还要兼当饲养员，三只失去母亲看体型应该不过两个月的小狼崽子归他饲养。
　　已经从纨绔大少逐渐转变为厨子的苟得富看着三只小奶狼，心情是无比灰暗的。莫小猫已经跟他说了，狼的哺乳期是两个月左右，这独立团特么除了纪长官和几个小护士之外都是雄性生物，他去哪儿给它们弄奶去？
　　“你可以的，苟班长。”刘浪拍拍苟得富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的胸口一眼。
　　“我知道了，可以找母狗，谢谢长官提醒。”苟得富欢呼一声，领着几只小狼崽子跑远了。
　　山里人家谁不养猎狗？没说天寒地冻就不许人家猎狗生小狗吧！苟得富的想法，没毛病。
　　卧槽，刘浪忍不住脚一滑，差点儿摔个大马趴。谁说这货二来着？尼玛越来越聪明了。
　　特种兵们依旧在后山驻地的空地前列队等待着刘浪的命令，长官说过，会在新的一年前给他们佩戴上属于特种大队的臂章，在那时，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一名特种兵。
　　刘浪也正在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询问身边的凌洪：“怎么样，这十来天交给你俩的任务完成没？”
　　凌洪眼角一抽，将手中的一个袋子朝刘浪扬了扬道：“已经准备好了，就是这大冬天的，实在不好找，数量不太多。”
　　想起自己袋子里装的东西，就算是已经被团座如此折腾过的凌洪，身上依旧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肖风华也默默的将自己手里的袋子提了提，鼓囊囊的，显示着那里面的玩意儿貌似也有不少。只是，他的脸色也同样不是那么好看。
　　“没关系，这只是小菜，后面还有大餐。”刘浪无所谓的摆摆手。
　　凌洪脊背一凉，这都只算是小菜？
　　这大餐，不会自己也有份儿吧！凌洪可不认为自己这个中队长在长官面前会有什么优待，这些天他同样被训的欲仙欲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两名中队长跟在刘浪身后走到了早已列队站好的14名士兵面前。
　　陈运发虽然还包扎着绷带，也坚持站在队列里，这是属于他的荣耀，不会因为伤痛而缺席。
　　“菜鸟们，首先恭喜你们熬过了三个月的训练期，虽然你们依旧很菜，用我的家乡话说，叫菜的一逼。”
　　刘浪一开口，就让未来的特种兵们想捂脑袋，又来了，又来打击人了，面对刘浪这种无休止的打击，士兵们基本已经习惯，就算再不忿，也没人敢把不爽露在脸上。
　　实在是牛魔王太禽兽，动不动就来个敌人机枪扫过来了，你现在只能扑倒在前面的土坑里，否则，你就是个死人了。死了，自然就被淘汰了。想不被淘汰，只能义无反顾的扑进土坑。面对机枪子弹，谁脑袋敢抬？
　　而那个土坑，百分之百就是个粪坑，将自己全身埋在一个粪坑里是什么感觉？仅是想想，就知道绝对不会是很愉快的事儿。


第233章 先上个小菜（2）
　　可是，四川话有“菜的一逼”这个说法吗？蔡大刀很想表示不服，家乡话不容串改。
　　可那真是刘浪的家乡话，来自85年后流行满大街的网络用语，就算他身处军营，也学会了。
　　偶尔说说曾经时空里的口头禅，可能也是刘浪唯一和未来还有联系的方式吧。
　　“不服气，你们不服气是不是？”刘浪脸上浮出一丝邪笑：“我从你们心里看到了你们不服，就是没卵子敢说出来而已。”
　　我忍，士兵们脸色不变，将泛起的怒火压在心里。
　　但愿今天最后的考核是搏击，最好还是某教官1V14，拼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怎么对付徒手无敌的牛魔王，十几名士兵曾商量过很多对策，只是一直没有实现的机会。
　　看到没人上当，刘浪便摇头道：“没劲，没劲，你们这帮人，没劲透了，明明心里头不服，却没一个敢说，太没劲，没有一点意思。你们究竟还是不是我独立团最强精锐？”
　　刘浪此时的表情很有种后世那种“你来打我啊！”特别特别贱的样子。
　　14名士兵依然紧闭嘴巴，死活就不肯上当。上过当的都去粪坑里洗过澡了，再上当就是傻叉。
　　刘浪在队列前踱了两个来回，见没人吭声，便又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们特别想一起跟我较量较量，反正一个人也搞不过，对不对？行啊，我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通过最后的考核，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常言道本事不够，态度来凑，只要你们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表现良好，那我就把你们留在特种大队，天天揍你们。”
　　士兵们立刻打起精神，眼里迸出精光，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已经熟悉了刘浪的作风，刘浪前面得叭得说了那么多话，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最后一句，看来他口中所说的考核就是今天的训练内容，至于什么天天揍他们这话，他们全当耳旁风。1v1搞不过，但，1V14，谁怕谁啊！
　　然后，刘浪的表情也忽然变严肃起来，说道：“特种部队绝不是一般的部队，特种作战更不是常规作战，在未来战争中，我们特种部队面临的处境，将会比一般部队严酷得多，我们将面临超乎想象的困难，没有炮火支援，没有战友，没有指挥，没有荣誉，甚至于，没有希望，唯一等着你们的，只有死亡和绝望，你唯一信赖的，只有你自己，和你手中的枪。”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变得肃穆了起来。
　　“战争如此残酷，环境如此险恶，如果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定力，我们绝不可能坚持到最后。”刘浪的语调陡然转高，“如果你们不想滚蛋，如果你们不想当失败者，那就向我展示你们的意志，向我展示你们的定力吧，我等着你们，等着你们用事实来扇我的耳光，只要你们通过考核站到我的面前，我，将收回我之前所有对你们的考评。”
　　士兵们的目光便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能让胖子团座收回那个叫什么菜的一逼的考评，是他们此时最大的愿望，他们必须通过。
　　“全体都有，进入靶位！”刘浪一声令下，14名士兵便立刻进入各自的射击位置，并以最快的速度出枪，推弹上膛。
　　那是一段专门挖出来的战壕，在战壕的射击位置上，他们要完成三种分别为卧姿、跪姿、立姿三种射击方式。而射击的目标在400尺以外，不是普通的环靶，而是一张画着人头像的长宽各五寸的硬纸片，就算这种带画像的硬纸片靶子也不是固定的，每隔三十秒，就会由靶沟里的士兵换成另一个，他们必须睁大眼睛，透过自己那把特制的步枪上的瞄准镜死死的盯着，直到出现长官给他们每人随机抽的画像名字那张靶纸。
　　每张图像都有名字，诸如东条英机、土肥圆二、松井石根、谷寿夫、朝香宫鸠彦王……总共有二十多张。靶纸的原稿由牛魔王首创，那种从未见过的铅笔画风格的画像，真心的，若不是士兵们够机智，通过某些细节特征，诸如鼻头、胡子、发型的不同，是很难分辨出画像有什么不同的。
　　不过，只要刘浪说出名字，他们头脑里马上就会反映出该名字画像最突出的特征，并透过步枪上配置的6倍瞄准镜在该画像出现的一瞬间扣动扳机。
　　不光要打的准，还不能打错图像，如果打错了，恭喜你，下一次你的射击地点将不再是战壕，而是那个特制的“土坑”，每一个质疑挑衅过牛魔王的人都趴过的那个土坑。
　　只有在那里呆过两个时辰的人才知道，原来洗澡，只能洗去身上的臭味儿，却洗不去自己看见稀饭马上就犯恶心的心情。
　　这种训练，在这三个月中，他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随着前一个月由汉阳造换成了手中这把全团只有二十杆，有效射程高达500尺的独立团军械厂自制步枪，靶子也由原先的300尺变成了400，再到500。
　　相对于普通步兵只要在100尺的距离命中十环就算优秀，特种兵们的射击难度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哪怕是他们手中那杆糅合了汉阳造7.92子弹口径和莫辛甘纳步枪超远射程优点的步枪性能很优秀。
　　透过瞄准镜，已经看到对面的小红旗遥遥升起，那是表明靶场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射击，每个人视野中的头像靶纸都在更换，不过时间间隔更短，应该不足二十秒。
　　士兵们屏息静气，等待着刘浪喊出图像的名字，这才符合牛魔王的个性，如果在这最后一次考核中他不增加难度，士兵们都不敢相信，这种难度还好，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能顺利应对过去。
　　可是，这算难度吗？刘浪并不这样认为。
　　包括他手中口袋里提着的东西，在他看来，都只是大餐前的开胃甜点而已。
　　牛二在经历过那次剿匪，以五颗子弹击毙四名土匪之后培养出了超强的自信心，又经过了三个月地狱般魔鬼的训练，提别的他可能只能在十四名士兵中摆尾，但若是说到射击，他也就只服天赋异禀的莫小猫。
　　这次最终考核，自己赢定了，牛二缓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盯着400多尺外不停变换的人头头像靶子。
　　然后，他就听到刘浪的脚步声，他在各个狙击位上逡巡，最后，应该是停留在蔡大刀那边，因为他感觉到了蔡大刀本来均匀的呼吸猛然一沉。
　　再然后，他就听到很奇怪的一种声音。


第234章 先上个小菜（3）
　　听那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出来，倾倒在了蔡大刀的狙击位上，可惜的是，各个狙击位置之间是互相隔开的，所以，牛二没法用眼角余光看到蔡大刀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不过，牛二能听到蔡大刀的气息突然间变得急促。
　　“不要动，蔡小鸟！”刘浪的声音悠然响起，“你现在潜伏在一处浅丘上，你的头上、面前还有身后都是敌人，你只要一动，就会暴露，敌人的机枪火力就会把你整个打成筛子，所以你不能动，得忍住，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你都必须忍，得忍！”
　　在刘浪的告诫之下，蔡大刀躁动的气息迅速平缓下来，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接着，牛二就听到刘浪的脚步声在朝自己走来。我的妈，到底是啥子鬼玩意儿？牛二感觉自己裸露在空气中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跟蔡大刀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那货原来就是个土匪，胆子大的不能再大，在林中看到草豹子那一刻，那货的眼睛竟然亮的吓人，就跟看到一只油晃晃的烧鸡一样。能把他都吓得差点儿大喘气的，天知道是什么东西？
　　刘浪的脚步声忽然间顿住，停在了牛二的身后。下一刻，他便听到了呲啦一声响。
　　再然后，一大坨不停扭动着肥大的蚯蚓、山蚂蟥还有鼻涕虫便已经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浇了他满头满脸，看到正在面前地上蠕动的这些毒虫，尤其是有一条快被冻僵了的鼻涕虫，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令它欣喜的温暖，蠕动着从她的发梢爬到脸上，再从脸上爬向了脖子，再往衣服里钻……
　　牛二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翻，忍不住就要动手把那条可恶的鼻涕虫从自己已经麻嗖嗖的背上弄走，那里不是它们冬眠的地方。正在这时，牛魔王可恶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新兵牛二，你现在正在被一个排的敌人追杀，被迫躲在枯叶堆里，那里满是毒虫蚂蝗，它们爬满了你的全身，咬你，蜇你，吸你的血，但是，你不能动，你必须忍住，你不忍住，正搜索而来的敌人就会发现你，你的命可以丢，但你身上有重要的情报要向团部汇报，如果你死了，有一个联队的敌人会将你的战友包围，会有无数的战友陪着你一起向阎王爷报道。”
　　刘浪的话仿佛有种魔力，听着刘浪的话，牛二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一如背上那条不再爬动的鼻涕虫，它找到的那个温暖的窝，可以让它继续着它的冬眠，哪怕还有条鼻涕虫貌似已经看上了他的鼻孔……
　　看到新兵牛二趴在狙击位，始终没有动，刘浪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小子，就是放在后世，也是一个极好的狙击手苗子。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只需要拥有出色的特战技能就足够了，但是，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除了出色的特战技能外，更需要坚强的意志以及强大的定力。
　　刘浪之前所说的话其实是故意的，通过三个月的艰苦训练，十四名士兵的军事技能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既便是体格最弱的莫小猫，也可以在徒手格斗中轻松放倒三个以上的普通士兵，如果持械，刘浪相信莫小猫可以轻松击杀超过五个普通士兵。
　　他们已经达到这个时代单兵技能的顶峰，要想再往上一步，就得去战场上，以日寇的头颅来辉煌他们的荣耀。
　　所以说，他们已经很出色，甚至比刘浪想象的还要出色，别说不是菜鸟，就是日军那些老兵，在他们面前，也不值一晒。
　　刘浪现在站的位置是石大头的身后。
　　石大头是国术大师，训练超过二十年的国术大师的体能状况完全非人类，经过三个月特训，不仅将他的体能、格斗、反应进一步提高，就是他接触不多的射击，居然在这三个月内突飞猛进，虽然在十四个士兵中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摸枪只半年的人来说，能在400尺外一枪中靶，也是很难令人想象的。
　　加上他天生沉稳的个性，除了枪法还有继续提高的空间，其他的，就连刘浪也觉得他足够强，就算是放到龙炎部队，他也能有资格当一名替补队员了。
　　要知道，龙炎部队近200特种兵，是200万红色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最少也有四年以上军龄，就算强如刘浪，也是在普通特种部队受训三年之后才有资格去参与选拔。
　　所以，刘浪给予石大头的考核内容也是额外准备的，他想看看石大头是否还能更进一步，最终能成为和自己比肩的人物。
　　刘浪在这个时代很孤独，他很需要能跟上自己脚步的战友和兄弟，他并不希望永远都是自己一人披荆斩棘冲入敌营斩将夺旗，石大头，牛二、莫小猫、陈运发……他们才更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所以，这次刘浪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往石大头的身上倒什么恶心的玩意儿，而是在石大头的身边蹲了下来，然后在麻袋里拨拉了半天选了一只模样黑呼呼散发着奇怪气息的甲虫放在了石大头的面前。
　　甲虫在寒风中显然已经快动僵硬了，石大头骤然变急促的呼吸显然让它感觉到了温度的灼热，激动的释放了一股子说不出怪味儿的气体。
　　石大头敢肯定那绝对不是臭味儿，那是比单纯的臭味儿比起来更难闻一百倍的味道。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把头埋进粪坑，也比将鼻子凑在那只黑乎乎甲虫的屁股后面闻怪味儿要好的多。跟那味儿比起来，大个子陈运发那双三个月没洗可以拿起来当棒子打人的臭袜子简直可以用香喷喷来形容。
　　性格坚韧的国术大师竟然被那股子怪味儿熏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距离稍远的刘浪在嗅到味道的第一时间，就主动屏住呼吸，太特么难闻了。也不知道凌洪在那里挖出的这个奇葩出来。
　　凌洪站在不远处，嘴角抽动，自从捉了那只不知名的甲虫，他的手，整整臭了三天，吃饭都恨不得只用嘴，不用手拿筷子。
　　不过，真的很肥啊！野外的物种，总是在冬天来临之前，将自己养的肥肥的。


第235章 先上个小菜（4）
　　因为寒冷，甲虫一动不动，就这么放在石大头的鼻端。
　　石大头已经主动的屏住呼吸，但阻挡不了眼睛被浓烈的类似化学气味儿刺激，可石大头愣是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
　　然而，这并不是最终考验，对于石大头的考验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浪的声音适时响起：“石大头，团部接到情报，日军第六师团中将柳川平助将去视察部队，将会从前方路过，为了狙杀这名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你已经在丛林里潜伏了整整三个昼夜，因为担心目标会在你离开时从这里经过，所以你不敢离开，连续三个昼夜你都坚守在这里，现在，你又累，又饿，已经快到极限了。”
　　“你急需要补充能量，你需要食物，你需要吃东西！”
　　“可是没人能够帮你，因为你的战友已经全部牺牲！只有你一个，身上带的食物已经没有了。你已经饿了整整两天，你不在乎会不会饿死，但你怕完不成任务，你要替弟弟报仇，替中国人报仇，那名刽子手你杀定了。”
　　“这个时候，一只臭甲虫忽然从你的面前爬过，是的，一只臭虫，它很臭，看上去更是无比恶心，但是，它能够给你提供你急需的蛋白质，它能够提供热量，这些热量将会转化为你的体力，有了这些热量，你才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是的，你别无选择，你必须吃掉这只臭甲虫，吃它！”
　　“为免暴露目标，你只能够小幅度的扬起下巴，等臭虫从你下颔爬过时，再低头将臭虫用力碾死，然后用舌头将死掉的臭虫卷入你口中，嚼碎，再咽下去！慢慢的咀嚼，你会发现，这只臭虫的肉很劲道，尤其是在这个冬天，它已经用丰富的营养把自己养的肥肥的，对，嚼它的大腿，肉质是不是很棒？臭虫丰富的蛋白质能足够提供你再坚持一小时的能量，真的，相信我，其实甲虫类生物和我们平时吃的虾蟹差不多，在西南等地，臭虫蘸着醋和酱油，是人间美味。”
　　刘浪的话很轻，但足以传遍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这种极为恶心的说法说的反胃。闭上眼睛吃甲虫不是不行，可是，还被要求细细咀嚼不说，你那个解说，真的是令人不忍卒读啊！
　　可是，伴随着刘浪细声轻语的说话声，石大头果然微微扬起他的下巴，等刘浪轻轻推着冻僵的甲虫放在他的下颔，便立刻一低头，用下巴将臭虫碾死，只听得噗哧一声，臭虫被整个碾碎，伴随着汁液四溅，还有更加浓烈的臭气迅速弥漫开来。
　　石大头却是毫无反应，竟真的伸出舌头将已经碎掉的臭虫卷进嘴里，然后咀嚼起来，咀嚼的很小心，应该是用牙床细细的磨，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没有声音才恐怖，每个人几乎都在头脑里勾画出石大头细嚼慢咽的那个恐怖画面，最爱清洁，每次训练结束后都要躲到山溪死角处洗澡的莫小猫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咕嘟。”石大头鼓了鼓腮帮子，面无表情的将那只西南人民眼中的“美食”给咽了进去，眼睛也依旧没有离开瞄准镜，依旧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靶场。
　　这一下，就算是刘浪也是无可挑剔了，当下赞许的拍了拍石大头的肩膀，然后又站起身，拎着麻袋走向下一名士兵，莫小猫。
　　“莫小猫，十七岁，就被誉为独立团特种大队未来的第一神枪手，不，确切的说，是独立团除了我以外第一神枪手，是不是很得意？”刘浪蹲在趴伏在地上莫小猫的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莫小猫虽然心里在打鼓，脸色却是不变，依旧一动不动趴着看着瞄准镜，他已经在心里下了狠心，就算牛魔王给他两只臭虫，不，三只，他也要给嚼烂吞下去，连最怕的毒蛇肉都生吃过的他，还怕什么？
　　有句俗话说叫怕什么来什么。
　　“不错哟！我听说莫小猫也是个老猎人了，在林子里只要一枪在手天下我有，可是，就怕一种东西，不过，我相信，吃过那种东西肉的你，现在不怕了。”刘浪微微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一条滑腻腻的物体放在了莫小猫的脖子上。
　　那是一条长有一米，粗有酒杯粗的大蛇，寒冷的冬天使它蜷缩成一团，并没有多少活力，冰冷且滑腻的身躯就这样盘在莫小猫的脖子上。
　　莫小猫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那一瞬间，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跳起来，将毒蛇甩开，然后一枪托把可恶至极的牛魔王砸个满脸桃花开。
　　真是无法理喻的过分。
　　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十七岁少年因为巨大的恐惧出现了泪花，但为了看清对面的头像靶子，少年努力瞪大着眼睛，把所有靶子都当成了可恶的牛魔王。
　　看着少年的脖颈肌肉因为巨大的恐惧在抽动，可全身就是不动，刘浪微微一笑道：“莫小猫，不知道你看清了多少目标，我要求你，现在可以开枪，击毙谷寿夫，东条英机，还有那个谁，该死的，让我想想……”
　　话音刚落，莫小猫开枪了，过了四十秒，继续开枪。
　　“好吧，最后一个，你就打日本的最大头头吧！”刘浪微微叹息着说道。
　　显然，刚才他随机说的两个名字，莫小猫已经找到目标并击中，神枪手都有种叫做节奏的东西，刘浪能感觉到，就是莫小猫最害怕的毒蛇，都没让他失去节奏。
　　他真的很棒，远超过刘浪的期待。
　　十四个士兵，每个人都经历了自己一生中最恶心的一次折磨，不是自己最怕最厌恶的，就是最恶心最臭的，然后在噩梦中他们还要找到胖子团座随口说的目标进行射击，就算没动，如果没找到正确的靶子并命中，他们也是失败。
　　不过，经历了一次野外生存之后的士兵们在意志方面显然更进一步，刘浪的各种骚扰都被他们抗了过去，都交出了令刘浪满意的答卷。
　　莫小猫和牛二两人甚至击中了头像的额头正中，如果对面是狙杀对象的话，绝对一枪毙命，因为按照要求，头像靶子可不是静止的，是一边升起一边缓慢的左右摇动，跟一个真正的人的动作频率差不太多。
　　可是，这依旧不是结束，他们真正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第236章 最后的盛宴（1）
　　全部通过考验的士兵们这次是被集中在宽阔的训练场上。
　　所有其他单位的士兵都被勒令呆在营房，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不得外出。
　　站在刘浪身后的，这次却换成了纪雁雪和几个提着急救箱的军医。
　　各自带着七名士兵被要求一起参加最后考核的凌洪眼皮直抽，貌似，这次的考核比往日还要残酷的多。
　　“特种大队的士兵们，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我不得不承认，通过三个月的刻苦训练，你们已经不再是菜鸟，你们已经长出了丰满的羽毛，可以展翅高飞。”刘浪特有金属质的声音在全场响起。
　　特种兵们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能被团座认可，是他们这三个月豁出命要证明的。
　　现在终于达到了。
　　“可是，你们不是雏鸟，你们是特种兵，我独立团最最精锐的兵，你们要面对的，不是天空，而是敌人的枪林弹雨，你们学会了如何杀人，可你们并不知道，敌人也会杀人，而且绝不会比你们差上多少，子弹打到谁身上，都是一个大洞，不会因为你是最精锐的士兵就会放过你。”
　　“长官，我蔡大刀不怕杀人，也不怕被人杀，谁敢杀我，就得付出更高的代价。”蔡大刀先举手，得到刘浪的许可后发言道。
　　“蔡大刀不怕牺牲的精神可嘉，但你们知道为了培养你们，我独立团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刘浪问道。
　　“报告长官，不知道。”鲁山东这名粗豪山东大汉直截了当的回应。
　　“那我来给你们算笔账，你们每个人身上的装备，从最便宜的一块五现大洋的羊皮单兵水袋到最贵的那杆我整个独立团总共只有二十杆价值1000大洋的狙击枪，每个人平均消耗大洋1400；再说说你们几个负责火力支援的家伙用的MG42机枪，那个玩意儿造出来倒是不贵，但你们知道可恶的格鲁诺夫博士从我这儿讹了多少研发费吗？算了这玩意儿保密，说了怕你们蛋蛋都是疼的。”
　　刘浪的粗话说的士兵们哄笑起来，在部队里锻炼一段时间，哪怕是最文雅的书生也会几句朗朗上口的粗口，这也算是军队里特有的军队文化，是和士兵们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
　　就连大家闺秀纪大小姐对此也不以为意，惹毛了她，张口蹦出几句粗话也不是不可能。
　　只有远在数里之外军械厂还在苦着脸在研究刘浪新交给他一项任务的格鲁诺夫感到一阵凉意。
　　“中国这特娘的冬天实在太冷了，穿着这么厚的棉衣后背还这么凉”格鲁诺夫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面前一颗小小的圆筒状玩意儿的引线拔掉，一边愤怒的嘀咕道。
　　浑然不知，他半年前签的不到1万大洋的劳务合同被某人说成了令人蛋疼的天文数字。如此冤屈，六月尚且飞雪，更何况这数九寒冬？
　　“别不信，就拿你们身上带的那把小匕首，知道那是什么材料吗？造大炮用从瑞典进口的卷钢，经过军械厂工人们千锤百炼，纯手工制作，六十名铁匠师傅，花了足足半月，才做了这么三十把，除了你们能无偿拥有，其余的，包括我在内，只有拥有军功者才能佩戴。钱倒是小事，为了训练你们，我独立团耗费人力物力无数，每一次大型训练，甚至会有一个步兵连在配合行动，可以说，这三个月下来，老子从土匪哪儿抢的银冬瓜都没了好多个，你们说，你们还敢不敢随意的给老子去死？”刘浪指着士兵们虎着脸说道。
　　新科特种兵们被胖子团座这么一算账，都暗自咂舌，乖乖，搞了半天当个特种兵，想死都不能随便死，每死一个，那都是沉甸甸的银洋啊！
　　刘浪当然没有瞎忽悠，在后世，培养出一个像他这样的特种兵，国家付出的资金几乎是像他体重一样重的金砖。虽然独立团特种大队的士兵们没那般奢侈，但每名士兵消耗的费用也是不菲，一个能顶二十个普通士兵的消耗是没任何问题的。
　　“长官，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必须得好好活着，绝不轻易放弃，哪怕环境再艰险，再恶劣。”莫小猫举手说道。
　　“嘿嘿，那是当然，鉴于你们以后可能会遇到的环境，让你们知道真正最残酷的战场，我给你们特地准备了一场盛宴，通过的人，就可以满足你们的愿望，合起伙来揍我一顿，我知道你们等着揍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刘浪突然邪恶的一笑，“只是，你们得祈祷通过的人多点儿，只有五六个通过的话，老子可是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特种兵们集体眼皮直跳，心中升起巨大的危机，胖子长官这是又要搞事儿啊！
　　下一刻，所有人集体目瞪口呆，包括两个中队长。
　　只见刘浪手一挥，后面来了两组士兵，抬着两件沉重的东西站到了五十米外，一左一右互为犄角站好。
　　只是，他们抬的什么玩意儿？那不是马克沁重机枪吗？胖子长官这是要干什么？被这样两件重武器指着，特种兵们本能的做出警戒动作。
　　只是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有枪的话，可能第一时间就是卧倒瞄准，三个月刻苦训练的身体的本能已经不会让有威胁到自己生命的目标存在，哪怕那是自己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站在两挺机枪之间的刘浪反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大拇指一弹，“叮铃”一声脆响，然后拉下圆环，就把那个特种兵们极为熟悉的黑圆球，丢到了队列里。
　　“卧倒！”凌洪的嘶声大吼还没出嗓子眼儿之前，特种兵们就纷纷作鸟兽散，纷纷扑倒。
　　独立团研制的32式步兵防御型手雷，装药量250克，总体质量550克，破片杀伤范围3米并不是说三米之外就没事儿，不管是被溅射的弹体碎片击中，还是其中的钢珠射中，那都是会要命的。
　　只有距离手雷最近的陈运发，一个大步上前，捡起手雷，侧转身，朝后方奋力一掷，变态的力量直接将手雷投出几十米。
　　几乎不用沟通，三个月吃住训练都在一起已经有了默契的特种兵们仿佛都知道大个子会这么做，没一个人去抢这个危险的活儿。
　　“轰！”延迟五秒爆炸的手雷在还未来得及落地的一瞬间爆炸，一团硝烟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冲天而起。
　　卧槽，竟然是真手雷，特种兵们在捂住脑袋的同时瞪圆了眼睛。
　　而他们的胖子团座，在丢下手雷后，就像一只被猎犬追的肥兔子，几个大步就跑到了距离他们二十几米的位置。
　　这是……


第237章 最后的盛宴（2）
　　然后，就看见刘浪拔出插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冲天就是一枪，狂吼道：“士兵们，二十秒后，那两挺11.43口径重机枪将会朝你们头顶进行扫射，不要当我是在开玩笑，从你们选择当战士那一刻开始，你们就要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而我只是提前让你们感受，只要你们的脑袋和屁股保持和地面平齐，能爬过三十米的距离，站到我面前，你们就赢了。先给你们说明白，机枪会扫射地平面二十厘米以上，怎么样？老子对你们是不是够仁慈？”
　　特种兵们不约而同的将身体尽量伏低，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地面上，牛魔王从来不说假话，他说扫射，就真的会扫射的。
　　“你们都给老子扭头，看清楚那边的靶子。”
　　随着刘浪的吼声，马克沁重机枪射手扣动了扳机，马克沁重机枪特有的子弹轰鸣声骤然响起，两挺重机枪子弹形成的弹雨就像两条火红的长鞭，狠狠地抽到一百米外整齐排列，底座为十几厘米粗的木制靶子上，那些都是用山里最结实的原木制成的人性木靶，被子弹拦腰打中，“彭彭”空气中不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可怕声响。十几个人形木靶就象是被人逐一引爆了藏在里面的炸弹，一团团可怕的烟雾从木靶上爆起，最终炸开，两挺重机枪各自怒射了一条200发子弹弹链的后果就是，所有木靶子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堆碎木纷纷扬扬的散落在训练场上。
　　看到这一幕，所有特种兵们都狠狠吸了一口凉气，团座这次竟然是来真的，用的是货真价实的子弹，而不是平时训练用的空包弹，每个人都被团座用空包弹虐过，虽然没弹头的空包弹也会把人打出一片淤青，但好歹不会丢命吧！可现在……
　　哪怕那两个机枪射手是团里最顶级的机枪射手，也没人愿意把小命交到他们手里，万一他们手抖了呢？
　　所有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趴低点儿，再低一点儿。趁着机枪手正在换弹链的时间。
　　“怎么样？爽不爽，听着重机枪子弹从自己头顶上飞过的感觉爽不爽？我可以再给你们十秒钟考虑，如果想退出的，现在举手，马上就可以从这个即将布满子弹的该死的地方滚出去，没人会嘲笑你们，死在战场上远比死在训练场上要有价值的多。我也不希望我独立团用重金培养出来的特种兵被自己的子弹打死在这里，放弃吧，士兵们，这是最后的机会，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至少还有军功可拿，死在这里又算什么呢？”刘浪语气一变，就像一头正在诱惑小白兔走出洞穴的狐狸。
　　胖狐狸。
　　特种兵们没理他，各自忙着看自己身前的地形，急速的分析着自己从那里可以蠕动着身躯爬到三十米之外胖子团座的身前。只能蠕动，爬动会需要支起手肘，代价很可能就是屁股被高速飞过的子弹抚摸，高速飞行的子弹抚摸的结果就是屁股上会少一块肉。
　　“哎，怎么说呢，你们真是一帮固执的混球，为了揍我，连命都不要了。”刘浪微微叹息一声，将手一挥。
　　马克沁重机枪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哒哒哒”11.4口径的重机枪子弹高速在每个人头顶上划过。
　　灼热的气流仿佛距离头顶不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从凌洪到肖风华再到莫小猫牛二，十六个人拼命的将脸贴在地上，狗娘养的牛魔王不讲信用，说好的二十厘米呢？现在绝对不超过十五厘米。
　　“不好意思，你们的固执激怒我了，我只能再降低五厘米来彰显你们的英勇。是不是更想揍我了？那来啊！你们趴着不动怎么来揍我？在战场上，我要的是能够顶着敌人重机枪扫射和炮火的轰击，继续向敌人开火的优秀军人！而不是一群一听到重机枪扫射的声音，就只敢把自己脑袋塞进裤裆里，趴在地上装死的鸵鸟！狗日的，都老子动起来！”
　　然后，埋着脑袋一动不敢动的鲁山东就感觉脑袋被一个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不是子弹，是子弹的话他现在应该感觉不到疼痛，可当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眼前不过十厘米正在冒着白烟的手雷的时候，心里一片冰冷。
　　那，比子弹还要更可怕。
　　子弹顶多带走他一个人的生命。
　　可这枚爆破范围高达三米的手雷，能把他和身边趴着的莫小猫、山鹰几人一起炸上天，然后再被空中飞舞的弹雨撕成粉碎。
　　从团座掷出手雷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三秒，手雷爆炸延迟时间为五秒，还有两秒的时间对于受过魔鬼训练的鲁山东来说，只需要握住，扬臂，掷出，时间完全足够。
　　但鲁山东知道，他要是这么做了，只会有一个后果，手臂在扬起的瞬间会被肆虐的弹雨打断，手雷依旧会在三人中间爆炸，没人能逃过。
　　电光火石之间，思索的时间已经超过一秒，鲁山东迅速将手臂前伸，将手雷攥在手里，然后……
　　将手雷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自己宽厚的身体应该能阻挡大部分破片的飞溅，山东大汉在最后一秒的想法很简单。
　　“鲁大哥……”莫小猫看清了鲁山东所有动作，悲呼声中，泪水肆意纵横。
　　山鹰双手攥紧了地上的砂石，他从来没如此痛恨胖子长官过，为了培养所谓的面对敌人枪弹的勇气，就一定要用战友的鲜血和生命来证明吗？
　　如果，他能成功的爬到三十米开外，山鹰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莫小猫那招冠绝特种大队的撩阴腿，胖子团座现在一定没戴护具，这个很好。
　　一秒，两秒，三秒……
　　狗娘养的胖子，鲁山东浑身一松，先前眼都不眨就将手雷压到胸腹下的山东大汉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纸。
　　勇敢的接受死亡和知道自己被骗了没死成，两种都在地下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没让山东大汉浑身瘫软，就已经显示了他的坚强。
　　“鲁山东你个蠢货，你已经死了，你不是被敌人的手雷炸死的，你是蠢死的。陈运发，你来给他演示如果换成是老子遇到这种情况，老子会怎么做。”刘浪狂吼着又丢出一颗冒着青烟的手雷丢到陈运发面前。


第238章 最后的盛宴（3）
　　陈运发望着那颗落在自己身前三四米远还在冒着青烟的手雷，手脚并用就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扭动着身躯爬到手雷前，用手抓住手雷，根本没敢扬起手臂，憋足了力气，采用横抛的方式，将手雷送到了二十几米开外。
　　“轰”的一声，手雷爆炸声彻底将特种兵们刚生起的一丝侥幸重新埋回了心底。
　　无疑，虚虚实实比纯粹来真的更可怕。
　　“长官，我没死，我也没输，那是因为你丢的是颗臭弹。”呆呆的将压在身下的训练用手雷拿出来的鲁山东泪流满面的放声大叫。
　　鲁山东不害怕死亡，但却害怕被淘汰。
　　他从来都很普通，属于那种往人堆里一丢熟悉他的人都找不到他的那种普通。在十九路军当了三年兵，打了七八场仗，没有任何军功，如果不是因为军龄满了三年提了上等兵军衔，至今他还只是个最低等的二等兵。
　　选择来独立团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独立团军饷高，之所以能选上，就靠了爹妈给的一副好身板，身子骨结实。考进了独立团，又考进了特种大队，在这三个月，他学到了前几年都没学到过的东西。原来，化肥粉可以做炸弹，原来，还有种枪法可以在一里半以外将人一枪爆头……原来，强者，自己也是可以的。
　　三个月的训练，让鲁山东这种最普通的士兵，也滋生出了野望，他要做个强者，做一个在战场上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他要让曾经在自己眼前将无数战友用子弹和炮弹埋进冰冷坟墓的小鬼子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
　　他，不能被淘汰。
　　“臭弹？好，很好，很有智慧的说辞，那你还像条死狗一样趴着干什么？你以为敌人的手雷没炸死你，他的机枪就干不掉你？”刘浪嘴角弯起一轮残酷的弧线。
　　朝左侧的机枪手挥挥手。
　　两名机枪手已经是独立团选拔出来最精准的机枪手，说打二十厘米绝不会打十八厘米，尤其是在只有五十米的射程内。
　　刘浪的意思他们很明白，继续压低高度。虽然现在已经换成了空包弹，但以重机枪恐怖的动能，就算是空包弹，在几十米的射程内，打到脑袋这种要害的话，也是活不了的。
　　长官下令了，左侧的机枪手只能咬牙将高度继续下降，重点照顾的就是刚才说自己并没有“死”正在努力爬动的鲁山东。
　　因为地势并没有那么平坦，鲁山东刚扭动着身躯过了一个小坡，就感觉肩膀上一麻。
　　“糟糕，中弹了。”鲁山东刚生起这个想法。又是几颗子弹高速从他肩背处高速掠过。
　　他看不见，但站在战场之外的刘浪和纪雁雪却看的很清楚，几颗子弹从肩背掠过的后果就是撕开他的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这当然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鲜血不要命的喷涌而出，随着鲁山东继续固执的爬动，在他身后延伸着一条血带。
　　照这样的速度流下去，等到鲁山东爬到终点时，他身上的血也应该流的差不多了。
　　“长官，鲁山东被打中动脉了，他需要止血。”跟在鲁山东身后的莫小猫撕声狂喊，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够了，刘长官，你这是训练，不是战场，鲁山东需要马上接受止血治疗。”一直攥着手保持沉默的纪雁雪终于忍不住朝刘浪吼道。
　　“对不起，纪少校，现在就是战场，只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戴上特种大队的臂章。”刘浪看都没看纪雁雪一眼，两眼看着血流不止依旧在努力爬动的士兵。
　　“刘浪，我以团野战医院负责人的身份恳求你，让机枪停止扫射，我要去给他包扎。”
　　“纪雁雪，那我也告诉你，现在我才是独立团最高负责人，战争，从不会因为一个伤员而停止，如果，你想给他包扎的话，就让你的军医们去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刘浪背着双手扫了一眼脸色已经明显怒极的纪雁雪，沉声说道。
　　“你混蛋。”纪雁雪怒吼一声，转身从后面已经明显脸色苍白的军医抢过急救箱，义无反顾的冲向训练场。
　　谁也不知道刘浪背在身后的手在出汗，士兵们被他玩儿的够呛，但他也不是就能保持平常心，相反，他一点儿也不比在枪林弹雨中的士兵们轻松。
　　还是比不上奥科查那个混蛋那，刘浪心里微微叹息。刚才这一套是他当年带队参加国际特种兵大赛时跟特种兵训练营总教官奥科查学的，那货可要比刘浪狠心的多，为了使三十支参赛队伍减少到十六支这个比较科学的数字，在进训练营的第一天就给来了这么一出，三十个国家共180名特种兵，在12.8毫米重机枪的扫射下匍匐前进，最终成功达到终点的，不过十六个国家，不过70人，其余十个国家放弃比赛，三十人重伤，十五人因重伤终身致残，四人当场死亡，被12.8MM口径重机枪扫中的人，从不会轻伤。
　　受过三个月残酷训练的独立团特种大队士兵们虽然已经算得上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人，但和未来的职业军人们比起来，显然还有差距，那在他们投入属于他们的战斗之前，这就是他们的毕业典礼。
　　虽然残酷，但小鹰从来都是被父母踢下山崖，才能展翅翱翔。
　　可是，现在这种刺激的程度，刘浪觉得，显然还不够，尤其是，当纪雁雪这个笨蛋女人出现以后。
　　看着提着药箱狂奔的纪雁雪即将到达子弹横飞的战场，两名机枪手额头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不由自主的将枪口向上抬了几分，眼睛也看向了刘浪。
　　“如果是你们，看到敌人的医护兵去救一个刚杀完你战友的敌人，你是不是会遵从狗屁的国际条例，大方的放过他们一马，然后等着战争结束以后两人把酒言欢畅谈对战争残酷的记忆？”刘浪冷着脸对两个士兵吼道。
　　刘浪前世最见不得的新闻就是某某老兵访华，对自己曾经犯下过杀戮罪行的城市进行忏悔，老天不公让他活到了九十多岁是刘浪对苍天最大的愤怒。
　　刘浪从来都不是一个胸怀天下的大度之人，每一个残杀过同胞的敌人，在他的认知里，都应该用生命来忏悔，而不是只用一张嘴，尤其是那个国度到了八十几年后依旧还在狡辩。
　　两个射手只能咬着牙点头，将枪口一摆，冲着纪雁雪身后扫了过去。
　　一条不停冒着烟尘的土龙直接追上了还在狂奔中的纪雁雪。


第239章 勇敢的“蠢女人”
　　看到两条长龙向纪雁雪扫去，顾不得骂牛魔王冷血的特种兵们疯狂的大喊：“危险，趴下，趴下。”
　　牛魔王疯狂起来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放过，特种兵们再次见证了胖子团座的冷血。
　　不过，很军人。
　　军令一旦发出，没人可以阻止，哪怕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距离纪雁雪最近的肖风华想都没想，直接抽出自己腰上的手枪，朝十几米外纪雁雪腿上一掷，直接把纪雁雪打倒在地。
　　见纪雁雪扑倒在地，两挺机枪枪口一抬，让子弹从纪雁雪身上飞过去。子弹的洪流足足抬高了十几厘米，至少让纪雁雪有足够的空间爬动，万一把纪雁雪真的给伤着了，不用团座发飙，他也会被那帮红了眼的特种兵们撕碎的。
　　刘浪面沉如水，示意他们继续他们的职责，不过，对他们的小动作，却并没有阻止。
　　纪雁雪是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狠狠摔倒在训练场的砂石地上的，再漂亮的女人，当她摔倒的时候，也不是那么美丽。而且脸上沾满了黄沙，混合着摔到极痛忍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黄一道黑一道布满了整张曾经明媚的脸庞，狼狈不堪之中，她一边拼命揉着进了灰尘的眼睛，拼命的流泪用泪水冲刷着进入眼睛的灰尘，一边用带着几分哭意的声音在喊：“我的急救箱呢？谁看见我的急救箱了？”就像一个有几分神经质的疯婆子，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可怜和可笑。
　　当然，包括刘浪在内，根本没有人会嘲笑这位战场上军人的守护神。从纪雁雪依然提着急救箱冲进布满弹雨训练场的那一刻，她就赢得了所有军人的心。
　　这位在独立团一直不显山露水，一直生活在刘浪影子下面的女少校，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不仅是一个军人，更是一个勇敢的军人。
　　“纪长官，快过来，机枪没有向你扫射了。”几个特种兵一边侧耳听着子弹扫射的方位，一边朝纪雁雪狂喊。
　　可能是纪雁雪刚才小腿被肖风华一下砸得很疼，想站却一下没站起来，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浪微微摇了摇头，她现在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她日后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真是在战场上，这一下可能就会要了她的小命。
　　训练场上响起刘浪的狂吼：“你这个蠢女人，你还傻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去救你的战友吗？你不是要完成你的使命吗？你不是野战医院的负责人吗？既然这么牛逼，那你还不赶紧给老子爬过去，你的战友就快死了。”
　　纪雁雪怒睁着杏眼，回头瞪着正在大放厥词的刘浪，如果眼里的火能变成实质的，胖子一定会变成一坨香喷喷的烤肉，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尤其是胖子团座用那个“蠢女人”三个字作为开头的时候。
　　“啪！”刘浪估计是彻底疯了，直接拔出手枪，一枪打在纪雁雪身边不足二十厘米的地上，飞溅的砂石甚至在纪雁雪身上擦出一道伤痕。
　　“敌人的机枪手刚才眼瞎没打到你，可敌人还有狙击手呢，你再不爬，你可就要被判阵亡了。”刘浪仿佛没看到纪大美女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继续怒吼。
　　“混蛋王八蛋。”纪雁雪咬着后槽牙给了此刻无比嚣张的胖子团座一个评价。
　　然后就用牙齿扯开一卷绷带，拴着急救箱，努力的往前爬去。
　　刘浪暗自抹了把冷汗，还好蠢女人此刻还不算太蠢，知道用这一招，要是还抱着个急救箱爬的话，整个身体隆起的高度，在真正的战场上早就被打成碎片了。
　　有了这次经验，很快，在几名特种兵的帮助下，纪雁雪帮助鲁山东包扎好了伤口，一起努力的爬向终点。
　　机枪声终于停止，两个朝自己战友扫射光两条弹链的机枪射手如释重负，这可能是他们这一生打枪打的最累的一次，虽然不用担心自己受伤，关键是他们害怕把战友打伤，长时间控制机枪扫射固定的高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
　　坚持到最后一声枪响结束的特种兵们并没有放弃，哪怕是枪响过后一分钟，他们依旧用着最低的匍匐姿态爬过刘浪划定的那条线，这才浑身一松，仰面朝天躺着休息。
　　不能用手肘，不能用脚蹬，只能靠手指刨地和身体肌肉的扭动将身体放置在水平面十厘米的高度前进三十米的体力消耗，甚至要比一次50里急行军还要累，从大冬天的他们每个人都一头一脸的汗就可以知道。
　　“恭喜你们，完成最后的考验，现在是1V14的时间，来吧，我的时间是有限的。”刘浪站在还在大喘气的特种兵们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特种兵们没一个搭理他，这个时候，来个小孩儿都能把自己干掉，去和吼了半天正精力旺盛的牛魔王打？他们才没那么傻。有本事，歇半个时辰再说。
　　但显然，没人觉得胖子团座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过，貌似有人可以替他们出气，凌洪悄悄看向了同样汗出如浆一脸冷冰冰表情的女少校。
　　现在已经不是训练了，纪长官，弄死那个可恶的胖子。性情憨厚实在的石大头脑海里也在往外蹦这个很疯狂的想法，就差欢呼出口。
　　“报告长官，独立团军医纪雁雪完成训练任务，请指示。”休息了几分钟，勉力站起身面色冰冷的纪雁雪朝刘浪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果不其然，刚才憋了一肚子火儿的纪雁雪发难了。特种兵纷纷爬起身的同时，内心都在欢呼。
　　能看到胖子团座吃瘪，是他们此时最大的心愿。
　　训练，纪雁雪可以理解，哪怕训练很残酷，哪怕刘浪下令朝自己开枪，纪雁雪都不会有任何怨言，那是自己的选择，刘浪没有错。
　　可是，他不该喊自己蠢女人，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虽然自己那会儿是有点儿蠢。纪雁雪有些愤愤然，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蠢女人吗？
　　“哼，纪少校，如果换成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吗？”刘浪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你会怎么做？”
　　“我遇到的情况远比你刚才的情形更恶劣，敌人有机枪，有手榴弹，还有无休止的冷枪，我的战友受伤了，我们没有军医，只有我们自己。为了尽快救他，我用手在沙地上刨了个两米长，半米深的坑，把他拖进坑里我才救活了他，否则，我和我的战友都会死，如果像你那样的话。”
　　刘浪一句话说的纪雁雪面红耳赤，都忘了自己现在是来找刘浪的茬的，而不是被他批评。


第240章 应有的荣耀
　　还好，纪雁雪也帮腔的。
　　一个军医估计是看自己领导被团座长官怼的说不出话，鼓起勇气道：“可是，您在沙坑里给伤员包扎同样危险，如果上方不断掉落的沙子被呼吸急促而且丧失意识的伤员吸入呼吸道，那一样会死人的。”
　　“说的对，刘长官，您这方法貌似也不怎么样。”纪雁雪赞赏的看了一眼那名自己从成都招过来的年轻男军医，然后挑衅的看向刘浪。
　　必须要打击刘浪的嚣张气焰，至少，绝不能承认自己是个蠢婆娘，纪雁雪这会儿很固执。
　　“嘿嘿，你们考虑的很周到，的确，我战友无意中吸入了一颗不小的砂石，堵塞住了他的气管，只有短短的三十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青白，如果不弄出来，再过一分钟，他的大脑就会因为缺氧导致脑细胞开始死亡，再过三分钟，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那你是怎么救他的？”
　　显然，刘浪的故事很有代入感，别说纪雁雪这会儿忘了纠缠蠢女人这茬儿，就连特种兵们也开始竖着耳朵用心倾听了。
　　“怎么救？很简单，切开气管，用手里的军刀，在他气管上开上一个口子，让新鲜的空气进去即可。为了保证创口一直能够敞开保持空气进出畅通，我不得不牺牲我最心爱的钢笔，削掉笔套的底座做了一根管子，一直插在他的脖子上。我不得不说，就算在全是武夫的战场上，文化人的笔杆子也会起很大作用的，你们说是不是？”
　　站在训练场上，只要是懂得战场急救术的军医，或者是已经稍稍懂得一点人体生理学的特种部队士兵们，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怪物一样看着刘浪。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这样一个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手术决定，牛魔王还真是够屌。一把没有消过毒的军刀，一根更不可能消毒的笔筒，切开人体脆弱的脖子里更脆弱的气管，任何一样，都足以致人于死命。至于说牛魔王后面那个什么文化人之类的标榜，自动的被所有人忽略了。
　　“可是，可是这会让他的伤口感染，胸口以上伤口感染的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年轻的男军医涨红着脸反驳。
　　“可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享受感染的机会。”刘浪冷然道。
　　所有人哑口无言，说的很有道理啊！
　　纪雁雪脸色通红，瞪一眼年轻男军医，命令道：“野战医院所属收队。”
　　说完，就昂首率先走出了训练场。
　　负责射击的两队士兵也赶紧抬着重机枪跟在后面溜了。此时再不溜，等会儿特种大队那帮杀才们缓过劲来找他们较量几下那可受不了，前段时间步兵营的弟兄们没少被他们肆虐。
　　只有特种兵们看见，在纪少校气鼓鼓地离开训练场后，胖子团座悄然擦了把冷汗，可能刚才编故事，也很耗费心力的吧！
　　“想笑，就笑吧！老子为了你们，可是连负责医院的纪少校都得罪了，以后受伤了你们给老子治？”刘浪冲嘴角扯动的特种兵瞪眼，继而嘴角一裂道：“我宣布，你们考核通过，训练到此结束。”
　　一片沉寂。
　　特种兵们都在发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牛魔王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看着十六名站得整整齐齐面面相觑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特种兵们，刘浪嘴角掠过笑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我的学员，我也不是你们的教官，你们，都是我的战友。”
　　说到这儿，刘浪停顿一下，再度提高声音：“战友们，再次欢迎你们，成为独立团特种大队的一员，让我们一起，用鬼子的头颅见证我们特种大队的辉煌。”
　　到这一刻，特种兵们终于相信胖子团座不再是忽悠他们，响起一片欢呼声，纷纷把自己的棉质军帽甩向空中发泄着自己的喜悦。
　　“长官万岁！”
　　“哈哈，老子终于成功了。”
　　“呜呜，牛魔王，你总算说句人话了。”
　　刘浪……
　　请问还有至尊宝和紫霞仙子吗？如果有的话，某魔王对用了至尊宝的月光宝盒感觉很抱歉。对不起，现在牛魔王当了主角，紫霞仙子是我的了。
　　一直到看到刘浪掏出一叠臂章，特种兵们才停止了自己幸福的发泄。
　　臂章通体墨绿，是用最结实的帆布做成的，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了一簇火焰，血红的火焰，那是野战医院所有护士花费了三天的时间绣完的。
　　对于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来说，还没有多少人彻底丢下刺绣这门属于闺秀的传统手艺。
　　凌洪和肖风华两名中队长各自站到了自己队列的第一个，对于这两个和自己出生入死相处已久的老兄弟，刘浪没有说话，只是亲自将臂章别在他们俩的肩头，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回答他的同样是无声的军礼和两人激动的泪花。
　　在训练中差点儿被空包弹打成血人的鲁山东被士兵们主动排在了第一个，自从这个普通的山东汉子毫不犹豫的将冒着青烟的手雷压在身下，从不服输的士兵们就认为，在这次最终的考核中鲁山东就应该排在第一，第一个接受胖子团座授臂章的荣耀应该属于他。
　　“长官，你那真是个臭弹啊！”鲁山东面对刘浪的时候，依旧固执的强调这个事实。
　　他特别害怕刘浪会像训练中喊的一样说他已经死了已经被淘汰了，这对于鲁山东来说，实在是个心魔。
　　“鲁山东，你说的没错，那是个臭弹。你很棒，真的很棒，比我想象中还要棒的多，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我会给你今天的表现打上120分。”刘浪将臂章亲自别上了鲁山东的肩膀。
　　刘浪脸上在笑，眼里却少见的多了一丝湿气，为了这个可爱的战士。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将一颗手榴弹压在身下的，更何况在没爆炸之前，谁也不知道那只是个训练弹。
　　“长官，我一定会好好干，不会给你丢人。”鲁山东眼里闪现出无比的惊喜，咧着嘴幸福的笑着，噙着激动的泪花冲刘浪行了个军礼。
　　刘浪走过石大头，走过陈运发，走过莫小猫，每个特种兵，他都亲自别上臂章，一如当年他的教官。
　　因为，他们是他的兵。
　　他们，即将在纷乱的战火中用生命来恪守自己的责任。
　　他们，应该拥有这样的荣耀。


第241章 将赴北方
　　直到所有人都别上了臂章，刘浪重新走回特种兵们身前。
　　“我独立团还是一支新军，所有作战部队都寸功未立，所以向前和刘大柱他们希望提升自己连队士气以猛虎、雄鹰给连队命名的想法被我拒绝了，没有经历过战场的部队如何能判定自己是傲啸大地的猛虎还是翱翔九天的雄鹰，只有胜利才有资格来判定。但是，我还是例外了，因为你们三个月来的汗水和坚持，我知道，你们会带来胜利。所以，特种大队，是在对日作战之前，唯一一个被我命名的作战部队，龙炎，就是你们的名字。我们华夏民族，是龙的子孙，遨啸九天的巨龙怒极而出的火焰，可熔天下，是巨龙最强有力的武器，而你们，就是龙炎，我华夏民族最强利刃。你们，可以承担吗？”刘浪指着肩膀上同样的臂章，声音不大，却震耳发聩。
　　“我们能。”
　　“很好，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可惜，这个节日，你们不能在基地度过了。日寇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关东军马上就要侵犯我长城沿线，我需要你们在这两个月里摸清敌人的虚实和行军路线，我独立团一个月后就会全军北上和日寇殊死一战，作战任务和装备俞参谋长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此次一去，你们面对的是敌寇十万大军，没有补给，只能临机决断，我希望你们一个月后一个不少的站在我的面前。”
　　“为国尽忠，虽死无憾。”十六名特种兵齐刷刷地给刘浪行了个军礼。
　　在凌洪的带领下排着队列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刘浪站在独立团基地最高哨所上，默默的看着领取了足够单兵装备穿着平民衣服的特种大队士兵们接连消失在山路上。
　　除了石大头和在训练中受了伤的鲁山东，其余十四名特种兵全被刘浪撒了出去，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要在一个月内抵达3600里外的热河前线，刘浪需要来自前线的第一手情报。
　　“长官，我们是不是太心急了，他们毕竟还没有经历过您说的那种特种战争经验。”站在刘浪身边的迟大奎有些担心地说道。
　　以迟大奎对战争的理解，他很难想象在两军对垒之前就提前一个多月将侦察兵派出去的做法，想在十万大军身侧做小动作，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经验，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敢打的，永远没经验。”刘浪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山摇摇头沉声说道。
　　“迟团副”刘浪突然罕见的喊起了迟大奎的官职。
　　“到。”迟大奎啪的立正站直。
　　刘浪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就意味着有军令，一切回归等级森严的上下级关系。
　　“我命令，所有作战部队在明日过后取消一切休假，进入战时状态，后勤部门要在半月内完成我部三月口粮和军械弹药一应物资，一月中旬，我独立团要野外拉练，具体时间长短，待定。还有，这道军令，仅限于中尉以上人员知晓，至于士兵们，先让他们开开心心过个元旦吧！”
　　“是。”迟大奎毫不迟疑的接受军令，转身就走。
　　刘浪看着迟大奎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
　　无论刘浪的军令是否合理，迟大奎总是毫不迟疑的接受，这一点儿是刘浪最欣赏的。如果换成参谋长俞献诚，恐怕会对刘浪这道看似摸不着头脑的军令旁敲侧击的劝告一番，半月后正是北方天寒地冻的时候，那个时候在那里进行什么野外拉练绝对不会是个好主意，防寒如果不做好的话，会使部队大量减员。
　　至于元旦这个名称，则是刘浪对新年第一天的首创称呼，倒是没有什么人反对，也挺喜庆的不是？
　　当然，如果独立团其他军官们像刘浪一样知道历史的话，恐怕就对刘浪提出的这个所谓的“野外拉练”就没有太大意见了。
　　其实，从1932年5月15日日本国内一批少壮派军人发动政变，杀死了首相犬养毅，做成了斋藤实新内阁，确立了所谓“国防国家体制”为宗旨的政权方向后，日本关东军就决定把战争的方向指向热河省。中国的高层就已经知道，热河之战不可避免，只是早晚的问题。
　　但光头校长依旧固执的采取“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忙着调集重兵对红色部队进行围剿，只有坐镇北方时任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委员长的张少帅在代理行政院长宋子文的支持下对长城防线进行了必要的布防。
　　从1932年夏季开始，日寇就不断在山海关和辽宁与热河交界处制造事端，10月，发生了伪满警察非法进入山海关城与东北军士兵冲突的第一次“山海关事件”；12月8日，又发生了日军装甲列车炮击山海关的第二次“山海关事件”。
　　战争的阴云持续笼罩，直到1933年的第一天。刘浪知道，曾经的时空中，就是在这一天深夜，日军山海关守备队长落合甚九郎派人在营院内投掷手榴弹并鸣枪数次，却反诬是中国军队所为，以此为理由，向中方提出4项条件，被拒绝后，日军于2日晨开始攻城，长城之战至此拉开序幕。
　　不过，只到2月17日，武藤信义才正式下达了进攻热河的作战命令，不到一月，到3月9日，日军抵达喜峰口，热河全面沦陷，长城大幕开启，中方近二十万大军和日军4万余人及伪军三万合计七万人将会在这条华夏自秦以来就用以抵御外寇建在巍峨山脉上的城墙两侧展开殊死较量。
　　刘浪和他的独立团不过2000人，丢到这样规模的大战中自然不够看，也很有可能改变不了历史那个混蛋固执的足迹。
　　但刘浪相信，因为有了自己这个意外来客，日寇必将在这场战争中留足他们该留的血，而且，痛彻心扉。
　　绝不会出现曾经历史时空中两军的伤亡比达到15比1的惊人比例。
　　可以说，刘浪这次在长城的战略目的很简单，哪怕改变不了大势，争取不了最终的胜利，那也得让日寇含着泪流着血捧起胜利的桂冠。
　　刘浪疯狂准备的这半年，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新年的第一天，士兵们过得很开心，除了必要的值勤人员，独立团全团放假一天，放足了肥肉片子的火锅敞开供应，就是平时甚少发放的烈酒，团里也准备的足足的。
　　胖子团座带着团里几大巨头几乎将每个连队都走到，甚至每个班，胖子团座都豪爽的干了一小杯酒。一杯酒别看只有小小的三钱，但全团得有多少个班？
　　号称独立团最大的“酒桶”也撑不住这么喝，据说酩酊大醉的团座长官最终是被四名警卫抬回团部的，士兵们都在惊叹于团座长官的豪迈，但没人知道，他在喝醉之后倒下去的那一刻说的什么。
　　只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纪雁雪听到，刘浪在瞪着眼睛倒下的那一刻暗自呢喃：“终不负兄弟一场。”
　　纪雁雪泪流满面。
　　她知道，也许数月过后，这里的很多人就再也没机会端起酒杯了。
　　独立团，将赴北方参战。


第242章 有“深厚”背景的小团长？
　　谁说将军就必须冷血，知道自己将2000名官兵送上和日寇即将开始的血肉磨坊的刘浪拼着和每个班的士兵喝了一杯带有歉意的酒，足足醉了两天。
　　但在他烂醉的日子，独立团并没有停止前进，日寇入侵山海关的消息经过广播传遍中华大地，几乎不用已经获知刘浪心事即将北上的高级军官们动员，所有士兵已经有了自觉。
　　全团取消休假，进入战时状态就是最好的信号。
　　后勤部门在梁文忠的带领下疯狂的进行各种物资储备，整个广元，老百姓多余的肉禽蛋被源源不断的运入基地。新鲜的肉食被大量食盐腌制成腊肉，米粮则混合着各种豆类和芝麻加入糖和食盐磨成米粉并被炒熟，在炎热的夏天保质期都能达到七天以上的米粉在寒冷的冬天至少能保存两月，用开水一泡加上几片肉干就能保证士兵大半天所需的能量。
　　子弹经过近四个月的储备已经达到70万发，手雷的产量也基本能满足每名士兵四枚另外储备一万枚的标准。
　　军械厂的工人们已经分成了两班倒日夜开工，拼命生产着格鲁诺夫刚研制成功的小型地雷，能炸汽车和装甲车的大型地雷早在一个月前生产满五百个之后就被团座长官建议停止了，反而是格鲁诺夫在刘浪的提示下研制出的连人都炸不死的小型地雷赢得了刘浪的青睐，被要求尽全力生产。
　　一队队身家清白的村护卫队员在残疾老兵的带领下进入独立团基地，独立团全团即将全团北上，基地里就留下一百新兵和几名可靠的老兵军士以及坐镇基地的梁文忠，未来的几月，独立团基地的防卫，就会由这些新兵加伤残老兵外加三百村护卫队承担。
　　十五日，刘浪在安排好一切事务，终于接到师部同意长途野外拉练的电文许可后，独立团全军2000人加500壮丁合计2500人踏上了北上的路。
　　一月底，国民革命军二师师部。
　　“参谋长，刘浪这小子又发电文了？他现在到哪儿了？”一直盯着墙壁上新挂起的中国北方地图在出神的黄杰随口问拿着电文的参谋长李伯华道。
　　地图上，几个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已经深入热河全省，越过长城，就是一马平川的平津。
　　“那小子，快到西安了，十五天，一个全副武装的团，走了900里地，中间还歼灭了一股正在进犯天水的土匪，这兵练的，还真没得说？”李伯华苦笑着摇摇头。
　　“他到西安了？又打了一股土匪？这小子又发财了？”黄杰微微一愕。
　　显然，刘浪的行军速度把这位大师长吓了一跳。根据刘浪的行军路线，从川北到甘肃天水那段山路，恐怕都得走上十天，再由天水至宝鸡，宝鸡至西安，根据黄杰的估计，没有二十多天，刘浪休想到达目的地。
　　既然被刘浪独立团拉练的事引起了兴趣，黄杰也不再看地图，点了根烟，问李伯华道：“先不说这小子的兵练的如何，参谋长，你觉得刘浪所谓的长途拉练，玩儿的是那一出？”
　　“现在川省大战刚停，刘文辉退守雅安，刘湘入驻成都，二刘之争尚未完全水落石出，川省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他刘浪却在年关将至之际，拉着独立团2000号人马由川北走甘肃天水，至宝鸡，目的地直达西安，这是要带独立团去西安城过新年吗？”李伯华淡淡一笑，对刘浪这个出人意料的练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没有说的太明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刘浪别有所图，所谓的拉练不过是个笑话。
　　“哈哈，参谋长不愧是参谋长，刘浪这小子想在你这儿玩心眼儿，他的确还差点儿。”黄杰大笑。
　　“只是，参谋长，你说这小子明知道我们不会信他那套，依旧打着练兵的幌子出川，他是想干嘛？”黄杰又问。
　　“那家伙虽然有些惫赖，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很合格，据我所知，从1月2日晨山海关之战爆发，独立团就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后勤系统全力储备军粮，军械军资也一应备全，他这是和师座你一样，看到了北方之战那。”李伯华微微一叹。
　　“嘿嘿，当然，如果不是冲着这一点儿，你以为光凭他开玩笑似的一个理由，他就能出他的防区？”黄杰傲然笑道。
　　“只是，我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明白，他独立团隶属于我国民二师，走的路线也是我二师防区这倒无所谓，但如果想出陕西，就算是一腔热血想保家卫国，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团长，就是我二师，没有军政部的调令那也是万万不成的。北方战事再糜烂，好歹也有近三十万大军，日寇没那么容易得逞的，除非是……”李伯华皱了下眉头道。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所以我干脆听之任之，看那小子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光凭一腔热血就想随意调动部队出防区，那可是不行的。”黄杰也眯着眼狠抽了口咽。
　　从军这么多年，像刘浪这样的热血青年这两位见的多了，但刘浪这样统率着2000号人马还这么不按理出牌的却很少见。
　　尤其是为上位者不能完全勘透属下的意图，这多少令人有些不爽。
　　正在这时，通信营长张成海拿着一封电文急匆匆敲响了师部会议室大门。
　　“军政部令，国民革命军第二师所部，全体北上，于二月底前抵达北平，划由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指挥。”
　　电文内容很简单，两位将军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忧。喜的是，竟然，还能捞到北方的仗，忧的是，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那边指挥着近三十万大军，竟然还要调他们这远在2000里之外的中央军前去支援。
　　那说明，日军兵锋之盛，这场仗，一定不会小。
　　再接着，张成海就看到自己熟悉的两名本喜忧参半的将军脸上面面相觑着，一脸惊骇。
　　难不成，刘浪这个小小的上校，竟然在军政部有着通天的关系？竟然在半月前，就知道了二师将会北上长城的命令？
　　如果真是这样，从今以后恐怕得重新看待这个不起眼的小团长了。
　　一个和国家最高军事指挥机构有关系的小团长自然是和一个靠着走狗屎运当上团长的是两码事儿。
　　华夏传统的社会关系结构看似很复杂，其实也很简单。
　　刘浪没师部两位主官那般悠闲还在想他背后的靠山，他正在地图上给连级军官以上的十几人讲现在日军在热河的兵力布置。
　　根据已经到达北方前线凌洪发来的电报，热河现在已危如累卵，随时可被集结重兵的日寇一举攻下，军事委员会北方分会那位张少帅却依旧固执的要在热河和日寇大战一场。
　　刘浪知道，那位少帅恐怕是不得不战，哪怕是战败。事实上，不仅是败了，还是大败，到了二月底，日军就会全面侵占热河并兵至长城。
　　留给刘浪的时间还有一个月，不，确切的说，他顶多只有半月，各类能抵挡日寇大炮坦克的工事，他至少也需要半月准备。
　　现在，刘浪就在等，等师部接到军政部全军北上的命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今日。


第243章 不狮子大张口的是憨包
　　刘浪没等太久，就接到了师部发来的全团即日北上的电文。
　　因为整个二师，除柏天民率一旅已经抵达江西参与光头校长的“剿匪”大计，其余所部并没有做好准备，历史上的国民革命军二师也是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抵达长城防线古北口，仓促间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挖掘工事，后果自然是伤亡惨重，哪怕他们已经算是国军中较为精锐的部队。
　　刘浪早已算定，只要自己出川抵达陕西，整个二师第一个开拔的部队必然是独立团。而且，刘浪有信心在半月之后就能抵达3000里之外的平津，因为，二师的师长是黄杰，那个在抗战中毁誉参半的将军。
　　作为黄埔一期出身的将领，黄杰此人共和国军史对他的评价并不算低，对日作战也算勇猛，长城之战和日后的滇西缅北战役都表现出极强的指挥能力，只不过此人也有很大的缺点，就是过分爱惜羽毛，兰封会战他违令撤退就是为了保存实力，导致已经在劫难逃的土肥圆贤二所部两万人逃之夭夭。
　　但黄杰人脉关系不错，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竟然几年后又再次复出，担任一军之长参加了滇西反攻战役，最后还能官至国民政府的国防部长。
　　其实，对于一名将军来说，过于爱惜羽毛并不是什么优点，喜欢保存自己的实力更是眼光狭小的表现，伟大的卫国战争中没有谁是不可被牺牲的，只要能将敌寇消灭。苏联人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们只用了区区不到4年，就将入侵的550万德军消灭殆尽，哪怕他们付出了更大的牺牲。
　　依照后世军事家们的观点，哪怕当时的中国再羸弱，但若是从上到下都是一条心的话，中国，也许不用等八年那么久。说实话，如果不是美国牛仔丢了两颗原子弹彻底将日本人吓破了胆，中国，或许还要等更久。
　　但对于现在的刘浪来说，黄将军爱惜羽毛这一特质就是个好事了。独立团虽然独立性很强，但毕竟是国民二师的部队，只要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抵达北方前线，那就代表着二师到了。
　　为了争取在军事委员会北方分会各位高官面前露个脸，独立团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北平。从收到军令到抵达作战位置的时间越短，就越能说明黄将军在得知日寇入侵之后，全军将士枕戈待旦就等着为国效力的决心。
　　所以，收到全军即日北上军令后的刘浪并不着急走，只是要求正在修整的部队所有人收拾好装备，等下一道军令。
　　西安至北平相隔1500公里，中间要跨越山西、河北等省，如果拥有后世的高速公路，刘浪携全团2000人及装备只需要24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可现在只有简易公路和铁路，想从铁路走还要先走到潼关，再从潼关到开封，再由开封至济南，绕着半个中国跑一圈才能抵达平津地区，就这，想搞趟军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需要泼天的面子和关系。
　　曾经的时空中，国民二师近万人就是折腾了一个月才抵达战场，刘浪绝不能再当那个傻子，北方土地被严寒冻的结结实实的，没半个月时间，他完成不了他所需要的工事。
　　铁路不成，刘浪自然打上了公路的主意，拥有着六十辆大卡车的师部直属辎重营，才是刘浪不辞辛劳绕了一大圈从甘肃境内通过运动至西安的目标。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黄杰的第二道军令下达，师部辎重营将会在一个时辰后抵达，独立团全体人员及辎重必须于2月15日前抵达前线，在师部未抵达前线前，听候北方军事委员会调遣。
　　刘浪大喜，有了这六十辆大卡车，他所有人员和部分装备将可以以每天三百里的速度行军，并能保证足够的休息。而辎重连300多号人只需要在二十多天后将为大战准备的粮食和弹药以及炮兵连运至前线即可，前面挖掘工事并不需要他们。
　　“命令下去，全体人员除个人必要装备及带足一个基数子弹，其余所有辎重全部留于辎重连，对了，给师座回一封电报，因我团拉练日久给养不足，望师部支援我团十日口粮及机步枪子弹损耗五万发，60及82迫击炮弹2000发，还有，顺便提醒下参谋长，欠我团两月的军饷也应该补齐了。”刘浪给迟大奎下令道。
　　“这……长官，黄师长会答应？”迟大奎被刘浪这狮子大张口给吓了一跳。
　　“笨蛋，老子不这么要，你就等着用铁脚板走到北平去吧！”刘浪没好气的扫了一眼自己这位心腹爱将。
　　迟大奎忠心足够，但这临机应变的能力，着实让人有些着急啊！不过没关系，距离五年后的全面战争还早，迟大奎还有学习提高的时间。
　　“嘿嘿，老迟，作为第一支赶到战场的部队，团座要师部给些适当的补偿才是最恰当的反应，如果不要，你觉得师部两位会怎么想？”俞献诚微微一笑替刘浪解释道。
　　“废话，那必然是觉得长官是个憨包。”两个聪明人头脑里的弯弯绕绕让迟大奎有些焦躁。
　　“那你觉得黄师长和李参谋长会认为我们团座是憨包吗？”
　　“哈哈，当然不会，长官那天从他们那儿搞了两门德国进口大炮，听说师座心疼的几天都没睡好觉……”迟大奎刚说完，突然醒悟过来，瞪大眼睛：“你们的意思是，长官这是故意如此？免得师部反应过来，不给我们汽车了？”
　　刘浪和俞献诚相视一笑，还好，这位还不算太笨，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没错，刘浪如果老老实实的坐车直奔前线，就实在是太不符合刘浪吃亏从来不是福的个性了。如果打师部辎重营的小九九被长官们勘破，恐怕，就不是刘浪打师部的秋风，而是师部两位长官打独立团的主意了。
　　毕竟，刚剿灭一股达3000人之众的土匪，那缴获，可是不老少。
　　果然，收到刘浪的请求军资的电报后，黄杰虽然眉头紧皱但依旧大笔一挥批准了，任何第一支顶上前线的部队，都有被优待的理由，刘浪要的这些虽然有些狮子大张口，但减半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为此参谋长李伯华还专门去了一封安慰性质的电报，请刘浪务必以国家为重，以战事为重，不要太小家子气。
　　直到收到辎重营两个时辰后发来的独立团全军整装待命以毕，将于傍晚时分出西安防区的电报，黄杰才和李伯华苦笑着对视。
　　奶奶的腿，被刘浪这小子摆了一道。
　　从接受物资到全团拔营而出，刘浪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那里像是急需物资的样子，分明是早已准备好就等着车来，生怕跑得慢了被师部把辎重营又给调回去了。


第244章 传奇少帅
　　虽然由西安到太原的公路极差，但军用卡车每小时二三十里的速度还是能保证，过了太原出了山西的大山进入河北境，公路状况好了起来，第一次用上全机械化的独立团在公路上狂飙，仅用了十三天，就跑完了近3000里的路程来到了北平郊外。
　　作为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刘浪自然是没资格见官至上将担任中国北方军事第一人的张少帅的，刘浪自然也没想过会有机会面见国军高层，他知道现在自己位卑言轻，就是告诉那位北方最高统帅，日寇将于2月17日全面入侵热河，并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将热河全省攻下，兵临长城之下，恐怕也只是让人把他当个疯子。
　　此时，热河也同样聚集了重兵十万，比日军7万人是只多不少。
　　刘浪所思考的是如何说服上官将他安排到他想要去的那个位置。那里，可是前世的他曾经花了半个月的功夫前前后后看了个通透。
　　只是，刘浪这只来自异时空的小蝴蝶终于扇扇小翅膀掀起了太平洋彼岸的波浪，不知道张少帅此时是比较闲还是认为应该对一支狂奔数千里来援的中央军表示礼貌，竟然要亲自面见刘浪这个小小的上校团长。
　　刘浪踏入北平北方军事委员会分会那间宽阔的会议室，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毛呢子上将制服背着双手站在北方地图前沉思的背影。
　　张学良，一个未来共和国人们如雷贯耳的名字，是他一枪未发，带着几十万东北军跑路任由日军占领了东三省，也是他，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发动了“西安事变”逼迫光头校长承认红色部队的存在，在山河破碎之际共同抗日，还是他，在谈判完成之际固执的送打落门牙往肚里咽想把他碎尸万段的蒋委员长回南京，最终被幽禁大半个世纪。
　　即使没有战功赫赫，可这位号称民国四大美男子的少帅和赵四小姐的爱情亦能被人津津乐道，这是国共两党任何高层都无人能达的境界。
　　无论世人如何评说，但无疑，这是个民国时期传奇的人物。
　　刘浪，现在就站在这个传奇人物的身后，用来自八十五年的目光凝视着中国这个时代最矛盾的将军。
　　不得不说，当张学良转过身的那一刻，刘浪这个死胖子自信心再强，也终究生出一种“浪比良是水的多”的感慨。
　　张学良和史书中说的一样，其实身高并不高，也就1米七几，但一身合身的上将制服和马靴将白净脸上留着两片小胡子的男子存托的英姿飒爽，却又不像文质彬彬的书生，微微皱着的两道浓眉同样蕴含着特属于军人的英气。
　　这若是搁后世，妥妥的粉丝上亿啊！那些越来越女性化的花样美男们绝对被碾压至渣。
　　刘浪一边感慨，一边毫不迟疑的抬手敬礼：“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团长刘浪奉命前来报道。”
　　张学良眉头一展，微微笑道：“刘团长的大名我听过，淞沪抗战的英雄，一炮端掉第七联队的司令部，干掉了日军一个少将和大佐，实是我百万国军中的英雄人物，一直在想是怎样的昂藏大汉，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儒雅之人，哈哈。”
　　会聊天，太会聊天了，人长得帅，家世又好，再加上会聊天，怪不得赵四小姐在他幽禁半个世纪的漫长时间都要陪着他。这是刘浪对张学良的第二印象。自己这样一个白胖子都能被说成儒雅之人，好吧，也许气质这玩意儿是来源于骨子里的东西。
　　英雄所见略同，刘浪觉得这句话真的没毛病。
　　“张总司令谬赞了，属下只是运气好而已。”必要的谦虚刘浪还是要做的。
　　刘浪才不会傻到会认为一个军委会能进入前五的大员会真的记得你，恐怕，在决定见他这个小上校的时候，自己的资料才到他的眼前的吧！
　　“知道为什么我会要见你吗？”张学良轻轻一笑，显然对刘浪的谦虚还算满意。
　　“属下不知。”
　　“你是英雄，但那已经是过去，我只是很好奇，军政部的军令十三天才下达，你一个团2000多号人马竟然就从三千六百里之外的广元跑到了北平，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张学良浅笑着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好奇。
　　“属下自山海关事变之初就告诫全团，日寇入侵在即，我独立团全体所属食人民之禄就应以我辈之躯共赴国难，全团上下两千人等亦深以为然，于一月中旬起全团之兵进行800里野外拉练，由广元至西安，拉练尚未完成，接师部之令赴前线参战，同时师部直属辎重营全力支持，我团才能于十三日抵达北平。”在来之前刘浪早已想好应对理由。
　　毕竟，十三天就跨越三千里的地域，对这个时代来说，的确有些惊世骇俗了些。
　　“哈哈，好一个共赴国难，刘团长，你做的很好，黄杰黄凭家也做得很好，不管你们来了多少人，就冲着你这份儿拳拳报国之心，你就应该获得嘉奖。”张学良开怀大笑。
　　稍微有些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然。
　　无疑，一个深爱国家的军人，对另一个深爱国家的军人，很难不产生好感，哪怕身份悬殊。
　　“你希望你获得的嘉奖是什么？要补给还是要军饷，只要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你但说无妨。”张学良笑眯眯地丢出一个香饽饽。
　　张学良很笃定刘浪这个半年前还是十九路军通信官的非中央军嫡系会接受自己的好意，据他所知，刘浪独立团2000号人马为了赶时间，将自己的辎重连队丢在后面，全员轻装日夜兼程赶到北平，补给应该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更何况，他又不是需要刘浪给自己表什么忠心，他只需要接收来自北方军方最高首脑的好意即可。
　　至于说中央军系统那边怎么想他可管不着也不想管，老头子往他东北军插钉子可是插了不老少，他堂堂一上将给中央军添点儿堵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他终究是小瞧了刘浪这名年轻的上校。如果换成别人，突然接到北方最高指挥官如此香甜的馍馍，谁敢不诚惶诚恐的接着？
　　可刘浪真不敢接。


第245章 论战
　　若是半年前的刘浪，搞不好一口就给吞了，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不是？可半年来没少跟师部那帮大佬打交道的刘浪对民国官僚们越来越了解，深知派系碾压的利害。
　　张总司令官的香饽饽看着好吃，但吞下去想吐出来可就难了，哪怕他真的是对刘浪独立团的拳拳爱国心很欣赏。可刘浪清楚，这钱一拿，传到自己那位顶头上司那里，恐怕，自己以后在二师想混下去就不是那么好混了。
　　更何况，刘浪还知道，张司令官在这个月底就会因为热河的失陷被锅被免职，这个时候和他走的太近，未来数月的战争中，独立团一定会倒霉，倒大霉。
　　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自己人。
　　很残酷，也很可笑，但这就是现实，在派系如林的民国。
　　“司令，补给和军饷在来之前黄师长已经给我独立团补充完毕，现在军情紧急，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弟兄们吧！”刘浪很明智且委婉的拒绝了，然后弱弱地问了句：“不过，司令，不知道嘉奖可不可以换成别的？”
　　“哦？你说说看。”张学良目光闪动，但脸上还是春风和煦。
　　“我希望，我团能选择自己的作战位置。”刘浪很直接地说道。
　　“哦？继续说。”张学良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重新审视起刘浪来。
　　这个要求，不算特别奇怪，但胆子不小。确切的说，是很大。
　　这还是张学良第一次听一个小小的上校跟自己提要求选择自己的作战位置的。
　　这样的人，无非是两种，要么，极有军事才华极有自信，要么，愚蠢透顶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张学良希望刘浪是前者。
　　毕竟，他现在要面对的是近四万装备精良的关东军和三万伪军，就算他手头上拥有二十万大军，但自家知晓自家事，装备的巨大差距和属下的各怀心事让张学良这段时间快愁白了头，一个装备还算不错的中央军团级部队也算得上不错的战力。
　　“司令，职下认为，热河失陷已经在所难免，我军应以长城为线，依托险要地形固守，若日军攻破长城防线，我平津地区一马平川实难挡日军坦克飞机之力，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刘浪指着地图上三道硕大指向热河的红线说道。
　　事实上，曾经的时空中，这也是张总司令官的策略，在三个月前，张学良就下令组成了阵地构筑委员会，不仅指导在热河境内构筑了两条防线，在400余里的长城沿线亦构筑工事。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天寒地冻的北方土质坚硬挖掘十分困难，阵地构筑委员会倒是提供了不少高端人才，可人才并不代表着有工具，工具的缺乏不仅没把热河两道防线构筑完毕，就连长城这第三道防线大家伙儿也是敷衍了事。
　　等到战事爆发，构筑简易的工事自然难以抵挡上有飞机，下有坦克大炮的日军，死伤惨重节节败退也就在所难免了。
　　“大胆，大战在即，你就言败，如此动摇军心，居心何在。”张学良浓眉一竖，厉声责问。
　　“司令，我独立团所属既然轻装简从疾驰十三昼夜由西安至北平，就已抱必死之决心，就算是败，我独立团也绝不后退半步，日寇想踏过我独立团防线，只能踏过我独立团2000人的尸体，刘浪之心，请司令明鉴。”刘浪毅然回应道。
　　刘浪知道自己先前实是说中了张学良的痛处，他已经丢了东三省被骂为民族罪人，所以热河他就算知道守不住，但还是要全力以赴，假若再不实实在在的打一场，他可真是要被千夫所指了。
　　这也是曾经的历史时空中明知可以利用长城防线给日军最大的杀伤，但张学良依旧固执的以十万大军分三路同日军进行苦战，结果自然是溃不成军，热河全省只用了半月就告全境陷落，张学良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面对有些恼羞成怒的少帅，刘浪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表明自己的决心，否则得罪了最高长官的独立团这近一个月的日子绝对难熬。去赤峰前线当炮灰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果然，听到刘浪也不解释，只是用必死的决心来回答自己的怒火之后，张学良竖起的眉毛慢慢变得缓和。
　　眼前的这个小上校不仅胆子大，而且他的判断和自己惊人的一致，这才是张学良按下怒火的主因。
　　很多时候，不仅是男人和女人要三观一致，男人和男人也是如此。
　　至少到目前为止，刘浪表现出的军人气质很符合张少帅的审美。
　　“好，有此决心甚好，如果你要防守长城防线，你会重点防守那些区域？”张学良突然问道。
　　“职下认为，喜峰口、罗文裕、古北口、南天门、兴隆、冷口、界岭口、义院口这几个关口应是日军重点攻击之地。”刘浪的手指顺着400里长城一一点出重要关隘。
　　在曾经的历史时空中，日军正是对这几个关口重兵攻击，史称长城抗战，熟悉军史的刘浪说起来自然毫无障碍。当然，张学良对其中大部分关口亦重兵布防才是最关键的，哪怕他在长城之战前就已经被解除职务，但没人能否认他在长城抗战中所做出的功绩。
　　张学良随着刘浪手指的移动，目露精光，除了极少数关口没被他纳入防守体系，刘浪和他所预想的竟然惊人的相似。
　　“那你想选择的战场在那里？”
　　“这里。”刘浪坚定的将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罗文裕？”张学良眉头皱成一团。
　　距离喜峰口不到100里，那个长城自西向东在这里向南拐了个弯的位置，山势极为陡峭，隘路纵横，实在不是个行军的最佳地点，尤其是对拥有坦克的日军来说，也是张学良将这里没有当成日军重点攻击方向的理由。在张学良看来，那里只需要一个营驻守就足够。
　　张学良不知道，但刘浪知道。
　　罗文裕地势虽崎岖，但因为日军在喜峰口遭遇国军奋力阻击伤亡甚重，才打上了这个能威胁喜峰口主阵地关隘的主意。如果罗文裕被攻破，日军不仅可以西南威胁喜峰口，还可以长驱南下遵化，部署在平东地区的中国军队则会被断绝后路。那样，中国军队在华北的防线势必全线崩溃。
　　尤其是当时的日军第8师团长获知罗文裕没有重兵把守以后，遂派出了第4旅团及骑兵第8联队附伪军2个旅共计近2万人朝罗文裕发动进攻，甚至派出了20余架飞机轮番轰炸。
　　侦知日军行动的第29军军长宋哲元共派出两师三团两万人增援罗文裕，双方血战数日均伤亡惨重，罗文裕这才堪堪守住。


第246章 长官都喜欢不怕死的属下
　　“没错，就是罗文裕，如果日军在喜峰口受挫，就必然转攻罗文裕，若我团固守罗文裕，必将大大减轻喜峰口主力阵地方面压力，同时还能保护平东守军的后翼。”刘浪目光炯炯看向张少帅。
　　他相信这位年轻统帅的眼光，虽然在军事上他声名在整个抗战时期不显，但生于军人家庭有一个声名赫赫“关东王”的父亲的他如果连这一点儿都看不穿的话，还真是白瞎后世无数人对他传奇人生的景仰了。
　　“如果日军要攻，必出重军，你区区一个团，你确定能守住？你要知道，如果你分析的没错的话，我平东地区数万大军的安危可尽系你手。”张学良沉思良久，眼中精光一闪，盯着刘浪问道。
　　直到此时，张学良身为一方统帅的气势尽露，别说刘浪一个小团长，就是气势稍弱点儿的师长，恐怕都不敢和他对视。
　　数万大军的安危尽系你手，话说出来简单，但其中的寒意却是森然，如果阵地丢失，那是要领军法的。用最直白点儿的说法就是，如果守不住，你这个团长可是要提头来见。
　　“所以，请少帅能给我足够的时间，只要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工事，我独立团全体必将与阵地共存亡。”刘浪面对威势尽显的北方军事第一人，却丝毫不怯，身形站的笔直，昂首答道。
　　换成别的地方，刘浪可能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长城之战，可是前世的刘浪在南京陆军指挥学院科目结业论文的课题。
　　尤其是罗文裕，如果有一部守军提早建好完善的工事，诱使敌军大部前来，结合那里险要的山势，必将将给予日寇于重创。
　　刘浪甚至还在论文中提出了一个观点，只要整场战役的指挥员有足够的魄力，甚至可以围绕此地同日军来一次会战。
　　因为刘浪坚定的判断，遭遇重创的日军必定会调集更多的兵力对罗文裕进行攻击，一如当年北方战场上的五圣山战役。
　　能吸引日军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攻击那个让他们流满鲜血的要地的前提就是，杀伤，大量的杀伤。原因很简单，日军的傲慢不允许他们接受如此惨痛的失败，洗刷耻辱的方法只能是攻下目标，将守军撕成碎片。
　　日后的南京，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刘浪的陆军指挥科目结业论文，在那一届的毕业生中，排名第一，分数值，是满分。
　　现在，刘浪终于将自己的论文移到了现实，唯一不同的是，他当年在论文中需要用到的防守兵力是一个旅，而现在，他手中的兵力是一个团。
　　不过，积累了半年的独立团的火力配置，比国军的一个旅还要强上许多。
　　“好，不愧是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好汉，既然你有这样的眼光，还有这样的胆子，我张学良信你一次又如何？”张学良赞赏的看了一眼刘浪，一巴掌拍在宽大的会议桌上轻吼道。
　　“你独立团驻防罗文裕可以，但是，我手里已经没有工兵，无法给你支援，你们只能靠自己，但我许你战事紧急之时向喜峰口守军求援，他们一定会给你足够的支持，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说出来。”
　　“感谢司令厚爱，刘浪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委员会能支持一些药品，我独立团官兵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因为缺医少药病死病床上。”
　　“准。”
　　……
　　直到看着刘浪的身影消失在厚厚的木门外，张学良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不得不说，那个身形偏胖没有多少军人气质的小上校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钦佩。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标准的回过军礼了，但那个小上校做到了。
　　要论战略眼光，刘浪刚才并没有显出有多高明，可以说，热河糜烂的形势，早在三月前大家心里都清楚，依托长城险要地势防守几乎已经是必然。
　　但不是每一个军人都像刘浪这样抱有必死之决心赶赴战场的，尤其是他这样一个隶属于中央军只是过来支援的部队。
　　老头子在重兵围剿“红匪”的同时，能同意调动隶属于中央军的三个师到北方参战，在张学良看来，与其说是为保卫国家领土，不如说是向全国表明态度，表明他蒋某人同日军抗战的决心而已。
　　至于说结果，张学良眼中腾起火焰，恐怕，一旦战败，自己就是众矢之的。
　　在中国最顶级政坛上混迹多年的张学良的政治智慧，绝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浅薄。就算幽居，他也是活到了21世纪，所有跟他斗争过的同龄人都死在了他的前面。
　　领了张学良的手令，刘浪心情大好。虽然面见一次北方总司令什么实质好处都没捞到，但他却终于获得了自己最希望的战场。
　　对于这次独立团所参加的长城之战，刘浪首次将获胜的信心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
　　只要防守喜峰口的第二十九军宋哲元能像历史中一样将日本人杀的伤亡惨重，他就能在罗文裕再次把日本人揍得他们老妈都不认识。
　　有了北方最高司令长官的手令，一切都好办，刘浪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看时间还算充裕，给了后勤部门半天时间，进行物资大采购。
　　后勤部总管梁文忠留守基地，接替梁文忠来前线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叫吴忠明的中尉，平时少言寡语惜字如金，梁文忠就是看重了他沉稳可靠，专门从一线部队将他要来担任守备营的营副。
　　也不知道刘浪给了吴忠明说了什么，他一反平常的小心谨慎，提着一袋又一袋的现大洋，将北平郊外的一家大型屠宰场里屠宰好的三百只羊一扫而空，足足装满了一卡车，硬是造成了北平一多半的酒楼当日无羊肉供应。与此同时，还采购了十万斤米面和白菜十万斤，让北平的粮商只呼中央军果然财大气粗，换成东北军其他部队，白菜十万斤估计才是主旋律。
　　张学良听到独立团在北平疯狂采购传来偌大的名头，不由摇头苦笑，怪不得刘浪不要他的粮饷，果然是粮饷充足，倒是自己小心眼了。
　　刘浪疯狂的在北平显摆了一把，这才带着人马和物资朝500里外的喜峰口长城而去。


第247章 礼多人不怪
　　喜峰口驻防部队正是宋哲元第29军，当刘浪率领六十辆大卡车浩浩荡荡来到距离喜峰口主阵地十五里地的孩儿领第29军军部所在地，却没见到第29军军长宋哲元。
　　反而是经过了半天的盘查和刁难，最终刘浪才见到接待他的第29军副军长兼暂编第2师师长刘汝明。而且还没进军部的大门，直接在以掩体为军部外面的空地上就被接见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冷意背着双手的西北汉子就站在刘浪面前。
　　刘浪自我介绍完毕，刘汝明也只是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刘浪是新上门的女婿，不被老丈人待见。
　　“二十九军威名，刘浪慕之许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军纪之严明，刘浪所属自愧不如。抗日名将刘师长的大名亦是如雷贯耳，职下刘浪作为本家，与有荣焉。”刘浪却很自来熟，甫一见面，宛如火山一般爆发的热情，就把态度本来有些冷淡的刘汝明差点儿没烧糊涂了。
　　作为一支原为西北军后在中原大战中战败贫困潦倒之极被张学良收编才有了察哈尔省这块立锥之地的军队，从上到下自然是对刘浪这种中央军是没有丝毫的好感的。
　　能派刘汝明这样中将级别的副军长来接待刘浪，已经算是看在张学良的面子上了。
　　那知道刘浪这个中央军的团长不仅没半点儿恼怒，反而把整个二十九军和刘汝明个人都夸成了花儿。
　　更让刘汝明有些不知所措的是，他分明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胖胖的家伙，竟然不是讽刺仰或是客气，而是，特娘的好像是真心的？
　　如果有人能把戏演到这份儿上，那也是真本事啊！
　　刘浪当然不是在演戏，一百二十分的真心。如果说国军有那一支军队能让来自未来的刘浪佩服，那这第29军绝对能算得上一个。
　　29军的前身是冯玉祥的西北军，因为在中原大战中战败，残部六万多人在宋哲元的带领下避入山西，因无军费来源，差点儿集体变成乞丐，最后被张学良收编成立了第29军，并最终驻防察哈尔。
　　说第29军的前身恐怕所有人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成立后的第29军在和日寇的战争中可是威名赫赫。先是长城喜峰口之战，穷困潦倒的第29军全军6万人只有野炮十余门，重机枪百挺，每个连轻机枪两挺，可每个人都配有一把大砍刀，正是用这把大砍刀，在喜峰口歼灭日军5000余人，成为整个长城抗战最大的亮点。
　　后来卢沟桥事变，也是第29军打响了抗战的第一枪，向全世界表明了中国人的不屈。接下来的徐州会战，血战台儿庄，枣宜会战，常德会战，第29军所部亦证明了他们的战斗精神。
　　看完战绩再看他们在整个抗日战争中留在中国人民心底辉煌丰碑上的名字：宋哲元、佟麟阁、张自忠、赵登禹、佟泽光、黄维纲……你就更知道这支军队为中国人民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这几位，都是以将军的身份名列抗日战争牺牲名单之上。
　　而刘浪眼前的刘汝明，也是个牛人，历史上正是在他的指挥下，罗文裕之战同样也打的小鬼子叫苦连天，他甚至还进行了一次全线反击，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十几公里，若不是防守古北口的中央军大败被日军在长城防线撕开了个大口子，整个长城抗战的结局说不定就此改变也亦可未知。
　　“刘团长，都是痛快人，喜峰口一带防线由我第29军负责，不知道你中央军来凑什么热闹？以刘某人之见，古北口南天门几地会更需要第二师弟兄们的支援。”刘汝明虽然还是不太客气，但语气还是明显的松软下来。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怎么说呢，刘浪除了仰慕，现在更多的只剩下了佩服。这个时代的军人，并不是没有出色的指挥官。刘汝明所说的一切，历史已经完全印证。古北口等地的防御，正是交给了中央军的三个师。
　　“刘师长，既然您说的如此坦白，职下也不藏着掖着，张总司令认为若我军败于热河之战，长城之战必避不可免，而喜峰口定为日寇之攻击重点区域，第二十九军将士英勇，但装备逊于日寇，故特派刘浪独立团以援之，并随军送来些许劳军之物，请刘师长接收。”刘浪文绉绉的把张学良拉出来扯虎皮当大旗。
　　当然，无论是刘浪还是刘汝明，前面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重要，谁也无法真的去找张总司令核实不是？但后面一句，很重要。
　　随着刘浪手一挥，士兵们把200杆汉阳造步枪、十箱子弹、十箱手雷以及宰杀好被北方寒冷天气冻得硬邦邦的一百只羊、近两万斤米面还有堆积如山的白菜放到空地上。
　　刘汝明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到地上。
　　他不是傻瓜，张总司令就算是要劳军怎么说也得来封电报落个人情，更加不可能把如此多的物资托中央军的部队带过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都是眼前这位胖上校送的。有心硬气点儿不拿，但看到周围负责警戒的士兵们看着羊肉都快喷出火的眼神，刘汝明知道，如果真硬气了，不用半天，估计整个军营都要传出他刘汝明是个憨包的言论了。
　　人家来帮你打仗，还外带送礼物，你还不收，那不是憨包是什么？
　　吃的也就罢了，少吃点儿肉也不会死人，可那还闪着幽光至少有九成新的汉阳造步枪和子弹就太诱人了，要知道，29军可有不少人还拿着老套筒呢？
　　这特么不拿会死人的，后悔死的。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不过，既然是张总司令的军令，我29军自然从命。那罗文裕的防务就交给老弟你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两头都占了的刘汝明那还有什么话说？
　　说话间，刘汝明不露痕迹的摆了摆手，马上蹿出数百人在军官的带领下将刘浪放下的物资搬的一干二净，连片白菜叶子都没留。
　　“这帮混蛋，搬东西就搬东西，怎么搞得跟没吃过肉一样？”刘浪一直保持着“纯真”笑容倒让刘汝明有些小尴尬，一边暗暗骂着属下的不争气，一边轻咳两声：“咳咳，虽然罗文裕地势险峻日寇不一定会冒险，不过，如果战事爆发，罗文裕防守面积甚广，贵团2000兵力是否有些太过单薄？”
　　刘浪笑得更灿烂了，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第248章 原生态阵地
　　刘浪也不废话，直接朝旁边站着的纪雁雪挥挥手，接过纪雁雪递过来的地图，将地图往雪地上一铺，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第29军军部，拿手指指着地图上的地点说道：
　　“刘师长，我独立团2000兵力若是防守整个罗文裕防区的确稍显薄弱，但如果您的整编2师能有一部帮我防守住黑锅顶和于家裕，我团将兵力收缩至罗文裕口，大毛山口，山楂裕口……”
　　刘汝明刘浪不由对刮目相看，不说刘浪对罗文裕的熟悉，光看刘浪所做的准备，就知道这位可是对分配给他的防区下了大工夫的。
　　因为，就算是他手里，也没有画得如此详细的地图，甚至，那幅地图还是纯手绘的。
　　“怎么样刘师长？如果黑锅顶两处的守军能顶得住日寇的压力，那我刘浪就用我的项上人头给你保证，罗文裕绝不会有一个日寇能跨过长城。”刘浪傲然看着刘汝明。
　　“刘团长，你中央军是精锐，是汉子，但我第29军也没有孬种，你说的那两个地方我会放上两个团，如果有一个日寇从哪儿跨过长城，除非是他们4000号人没有喘气儿的。”刘汝明两道浓眉倒竖了起来。
　　“好，此战过后，如果还能侥幸身还，一定和刘师长把酒言欢。”刘浪哈哈大笑。
　　没有像往常一样敬军礼，反而朝刘汝明亮出了手掌。
　　终于，他这一软一硬起了作用，用第29军的两个团弥补了独立团兵力上的不足，原本近十公里的防线，变成了七公里，压力将大大减轻。
　　整编2师所防守的区域完全是山领，小鬼子的装甲车和坦克根本开不上去，只要能顶住日寇的重炮轰击，两个团防守绰绰有余。
　　“哈哈，一言为定。”刘汝明对刘浪的印象也不错，见刘浪说得豪迈，虽然刘浪击掌为誓有些草莽之气，但依旧笑着拍上了刘浪的手掌。
　　刘浪也不再废话，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转身就上了汽车，带着车队朝80里外的罗文裕开去。
　　看着独立团的车队消失在远方，刘汝明这才转身走向军部。
　　那里，还坐着第29路军军长宋哲元，所谓的不在，自然只是个托词。
　　“怎么样，子亮，此子是不是和你想象的有些不同？”宋哲元看到刘汝明进来，不由微笑着问道。
　　“此子，我看不透他。”刘汝明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哈哈，你刘子亮可是堂堂中将，连你都看不透的人，可是很少见那。”宋哲元笑道。
　　“此子看似年轻，却精于世故，送的礼物正是我军急需之物，让我想拒绝都生不出拒绝的心思，更难得的是，他还能让我感觉到他和日寇作战的决心，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这一战，他必然和其他中央军不同，必然死战不退。而且，他很会练兵，他手下的那帮士兵，就算是我慢待于他们，他们脸色也不为所动，意志极其坚定，有心计还有能力，这样的团长，我可没见过几个。”刘汝明叹气道。
　　“嘿嘿，何止是有心计，你信不信，那小子知道我就在屋子里面看着他？”宋哲元脸上笑容不减，说道。
　　“咦，这我倒没看出来。”刘汝明奇道，刘浪并没有做出其他奇怪的举动。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得见，他激你派出两个团助他协防罗文裕，却对我这一军之长只字不提，你觉得，按照规矩，说得过去吗？那说明，那小子，就知道我在屋内，而且很笃定我看在物资和战事的份儿上不会反对。”
　　“果然是个奸猾的小家伙。”刘汝明恍然大悟，不由笑骂道。“不过，军座，本来我们在接到军委会的军令后就已经准备派三个团协助他防守三地，现在还余出一个团可用于喜峰口主阵地防守，不知道那小子知道这个，会不会哭？”
　　“哈哈！”一个上将和一个中将相视而笑。对忽悠了刘浪这个小上校这事，两个将军同时感到很满意，也算是为自己不由自主地拿人手短这个小尴尬出了口气。
　　在接到北平军委会的军令后，29军高层们就敏锐的意识到罗文裕的确很重要，如果日军一旦喜峰口进攻受阻，绝对会分兵攻击罗文裕，鉴于刘浪独立团人手不够，特准备抽调整编2师三个团协同独立团防守。
　　没想到刘浪一划拉，只分了两个地方给29军，刘汝明干脆顺水推舟抽出一个团用于主阵地。究其原因，29军高层还是更重视喜峰口主阵地防守，罗文裕就算告急，相距几十里地，主阵地这边也能抽出兵力进行救援。
　　事实上，在曾经的时空中，当日军分出上万兵力进军罗文裕，宋哲元就派出了近2万人马驰援罗文裕，让猝不及防的日军吃了个大亏，只不过损失并不太惨重，所以当古北口被突破，日军也就绕道了事。
　　刘浪当然不知道自己又是说好话又是送礼却还被人忽悠了，他正急匆匆地带着人马往罗文裕赶。
　　此时正值北方的数九寒冬，土地被冻得像石头，他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要想将整个山地变成预想中的堡垒，可不是件容易事。
　　一赶到目的地，第29军负责罗文裕防守的一个少校营长早就等着刘浪了，简单的和迟大奎进行了交接，那个营长就带着自己四百多号人跑了。
　　看他们那速度，显然是在阵地上被冻得够呛。
　　看着眼前即将发生大战的战场，刘浪苦笑，怪不得迟大奎办起交接那么快。那个29军的少校营长若是放到后世，绝对是个环境保护主义者，整个罗文裕关口，丝毫没有作为战场的觉悟，原来啥样现在还啥样，纯粹原生态，也就是城墙上多了几个用沙包围着的机枪工事，依托长城挖的主阵地战壕倒是有，但不足一人深不说，还没交通壕，几个简陋的重机枪地堡顶棚上的原木还没人的大腿粗，上面覆盖的一层薄薄土层别说防155毫米重炮，就是75毫米的山炮，都有可能一炮给炸个稀巴烂。
　　不用说，在这些中下级军官们看来，罗文裕这穷乡僻壤日本人根本就不会来，所以工事也就能简单就简单了。
　　刘浪摇摇头，这就是现状，国军之所以每次大战都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和不重视野战工事也很有关系，没有飞机没有大炮还不重视工事防御，再不怕死也得炸死了。
　　当然，这和他们缺乏必要的野外挖掘工具也有很大的关系，日寇人手一把的工兵铲国军就没有专门装备。


第249章 阵地（1）
　　独立团同样缺乏大型挖掘装备，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独立团军械厂给2000多人都装备上刚研发出来的军工铲还是可以的。
　　虽然因为要加大产量，后期生产的工兵铲的材质没有配发给工兵专用的单兵工兵铲好，但用来挖掘冻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接受完阵地的刘浪的第一道军令却不是构筑工事，而是要求所有人伐木，将罗文裕三个防守点面朝北方的那一面山坡上的树木和灌木全部伐光。
　　不仅是所有官兵，还发动了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青壮年每人每天补贴0.5大洋，妇女老人孩子两人算一名青壮。
　　这道军令一发出去可不打紧，方圆数十里的百姓带着锅碗瓢盆斧头大锯携家带口的朝罗文裕蜂拥而至，人数高达数千人。
　　一家老小如果按照基本数是5口人的话每天可以挣1.5大洋，别说在这山区的穷乡僻壤，就是在北平，这收入也算是不错的，谁说老百姓不会算账？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罗文裕长达十几里的防线面朝中国北方的那一面山上就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别说藏人，就是山腰上藏只兔子，站在山顶上也清晰可见。
　　事实上，在伐木的同时，所有能被看见的活物都被人们填进了肚皮，当人们把木头和灌木横扫一空，再把野草一把火给点了，朝北的山坡上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刘浪伐木的理由有两条，首先、他没理由给日军留下任何遮挡物，那只会给自己找不自在；同时，2000多人需要住的地方。
　　就算在来之前已经准备的很充足，每人都有棉衣棉裤大狗皮帽子手套和防雨布以及被褥，甚至军士以上的军官还每人配发了一张羊皮褥子，但等到了北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部分四川新兵们依旧冻得连行动都仿佛迟缓了几分，他们可没经历过零下十几度二十度的严寒。
　　在各类坑道挖好之前，最简单的木屋是必需品，否则不用等到二十多天后日军抵达，刘浪的士兵们就要因为严寒减员三分之一。
　　建木屋的事儿就丢给了老百姓们，所有士兵和壮丁必须得尽全力挖掘工事，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当然，在挖掘工事之前，得分配好各部队的防御阵地。
　　没有团部，就是一块空地，刘浪把自己手绘的地图铺在地上，迟大奎、俞献诚及麾下的六个步兵连长以及敢死连连长周石屿围成一圈。
　　“周石屿，我给你敢死连一个证明自己的任务，敢不敢接？”刘浪第一个点了周石屿的将。
　　“请团座放心，既然我连称作敢死连，连死都不怕的连队，还有什么任务不敢接的？”周石屿迅速站起身来立正站好，目光迥然的回答道。
　　“好，看到这座山头了没，我问过老乡们了，叫古山，突前于我大毛山主阵地之前3里，日寇若是将迫击炮和山炮架于此山，将对我主阵地造成毁灭性打击，你敢死连的任务，就是死守这座山头，在战斗结束之前，不能让一架鬼子的炮踏上山，能不能做到？”刘浪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着刘浪手指在地图上的滑动指向主阵地前的一个山头，所有人脸色变得严峻。
　　这两天各个军事主官都在刘浪的带领下将整个罗文裕防御地段转了个遍，心里多少都有数。
　　说那座山叫古山，其实不如叫孤山，和主阵地这边连绵不断地势险峻的山势不同，那是座只有一个山头高不过三百尺的小山显得很是孤独，孤悬于整个山脉之外的意思就是孤悬于整个防御体系之外，除去主阵地这边能给予一定的炮火支援敌人选择攻击的可能性较小，还有一面为悬崖峭壁，另外两面都可被攻方围攻，而且只能靠守军自己。
　　最可怕的还不是被围攻，最可怕的那地方分明是个死地，若是守不住，想跑就没地方跑。
　　不过，那地方又不得不守，就像团座说的那样，如果日寇把山炮放到了和主阵地几乎平齐的山顶，不过一千多尺的距离，对于射程数千尺的山炮来说，不要打得太准，几乎所有的火力点都能被直瞄炮定点清除，想想那个后果，就令人不寒而栗。
　　几乎所有连长都在考虑，如果换成自己去守那处险要的绝地，会怎么样？可给出的答案都是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那还是全团获得最终胜利的情况下，如果整个防守体系被攻破，其他部队还有后撤的机会，唯独那里，连根人毛都跑不出来。
　　可是周石屿却连眼皮眨都没眨，仿佛根本没看见所谓的绝地，直接抬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如果有一发鬼子的炮弹能从古山飞往主阵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敢死连全连234人全部死绝了。我只有一点儿要求。”
　　很显然，周石屿需要用最艰难的任务来洗刷曾经背负的逃兵耻辱，如果没有胜利，那就用死亡来证明。
　　“讲！”
　　“从进入阵地，请配给我连足够的弹药和一月之用的清水和米粮，还有，我需要手雷和地雷还有炸药包，越多越好。”
　　“好，很好，足够你支撑一个月战斗的弹药、粮食和水半月之内等辎重连到来会给你配到位，另外，我再给你额外加配手雷1500颗，大型触发型地雷100，步兵雷2000，炸药包50，电台一部，如果情况紧急，我许你随时向团炮兵连寻求支援。”刘浪满意的挥挥手示意周石屿坐下。
　　刘浪也很期待周石屿的那支由逃兵和土匪组成的敢死连在这次战斗中会表现出怎样的战斗力，光从训练上来说，敢死连近乎残酷和其他连队略有差异的体制还是展现出了不小的威力。成军的三个月来，被周石屿吊到旗杆上当风吹腊肉的土匪新兵不下十人。
　　敢死连的火力配置也不差，因为人数编制比普通步兵连大，敢死连拥有步兵排4个，机炮排也比普通步兵连机炮排多出了两个班，那也意味着多了迫击炮两门，MG42机枪两挺。
　　接下来，迟大奎的一营负责罗文裕口主阵地的防守，预备队由迟大奎负责分配，位于左翼的前杖子和山楂峪两个防守点就交给了刘大柱的4连和盛雷的5连，二营的六连充当预备队，由团参谋长兼营长俞献诚统一指挥。
　　与此同时，还未抵达的辎重连和五百壮丁亦被刘浪编成总预备队，带队长官分别由他和俞献诚担任。
　　军令一下，所有军官们大是凛然。
　　刘浪这次没有喊什么口号，也没做什么战前动员，但从布置上看，这完全是全员上阵的节奏。
　　不仅独立团2000多号人马悉数要上阵，就连只负责帮他们运人运物的师直属辎重营都被刘浪用上了。也不知道刘浪用了什么法子，从师部请了一道军令，把独立团送到地头还没来得及跑的辎重营成了独立团半月之内的下属单位，成了刘浪的搬运大队。
　　疯狂的在周围城镇收购洋石灰和钢板，然后源源不断运往哪个鲜为人知名叫罗文裕的小关隘。


第250章 阵地（2）
　　分配好各部队防守区域，接下来自然是各自构建自己防区的工事。
　　团直属加强工兵排共50人，四个班每个班负责一个防守阵地的反斜面坑道指导兼构筑。
　　团直属工兵排长武成虎一看这地形就知道团座先前搞得那个反斜面坑道训练是干什么的了，完全就是为这个山地防御战而准备的。一边惊叹于团座长官精确到极点的未雨绸缪，一边信心满满的吆喝着指挥几个官比他高一级的步兵连长们带领士兵们挖掘坑道。
　　除了团座长官，现在他是权威，这一点儿没人可以否认。
　　棱线上，也就是山顶上的主阵地同样被刘浪放置在长城之前。在冷兵器时代，军士只要站在城墙上就可以利用墙垛和城墙的高度尽情用弓箭杀伤对手，可在热兵器时代把火力点放在城墙上就只能是个笑话，拥有飞机大炮的敌人能把城墙和人统统变成瓦砾，巨大的城墙简直就是飞机和大炮最好的靶子。
　　为了防止被城墙上因爆炸溅起的砖石砸伤，刘浪不得不把山顶上防御的主阵地往前推了二十多米，并且主动的将城墙炸开了几道豁口，以供山顶主阵地上的士兵好迅速撤往山背后的坑道。
　　不过当刘浪沿着整条防线视察完一圈回来看到山顶主阵地上士兵们热火朝天刚挖掘出来的战壕，不仅脑袋直摇。那基本是一条直线的战壕是要让日寇的大炮组团轰死吗？
　　他们对野战工事的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他们看见二十年后共和国在五圣山上那纵横交错不熟悉的自己人都会迷路的战壕，肯定会很羞愧的。
　　“把所有连级军官以上的人都给我喊过来，战壕挖掘先停工。”刘浪命令道。
　　在军官们集合之前，刘浪拔出军刺在冻得硬邦邦土地上划了一副简易的野战工事配置图，看到人都到齐了，道：“上次我给大家讲过棱线对于反斜面坑道的重要性，山顶的阵地就是棱线。在基地那座后山，山顶面积不过方圆数百平方米，你的战壕用带有弧的一字形没问题，但这里的山势略平，山顶和山坡的坡度极缓，如果敌人攻上来，你就缺乏了足够的纵深，所以咱们就不能照本宣科，而应该因地制宜才成。”
　　见有几个连长还一脸懵逼的样子，刘浪只得继续耐心的解释道：“所以咱们这个山顶的主阵地，也得用上足够的纵深防御，并进行梯次布置。比如迟团副这个罗文裕主阵地，他是一个营三个步兵连进行防御，那么，在一线阵地上，只放一个连……”
　　刘浪军刺在工事配置图向上滑动，继续说道：“向后推三十尺，利用坡度建立第二层防线，这里，再放上一个连，既能保护阵地的两翼，同时还能充当第二道防线。”
　　“团座，保护阵地两翼我知道，但留预备队干什么用？”担任山楂峪防守任务的五连连长盛雷问道。
　　这个问题有点儿小白，但刘浪倒也不动气。能成为6个步兵连连长的，都算是独立团最优秀的军官，但毕竟他们很多人都只是从一个小排长甚至是排副提起来的，对于阵地的布置还是个新丁，否则刘浪也不用临时在阵地上讲课了。
　　“问的好。”刘浪说道。“一味死守绝不是真正的防守，真正的防守应该是守中有攻，留下这个连担当预备队，是为了防止万一因为主阵地失守，我们可以晚上发动反击夺回阵地用的，白天的时候，日军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我们干不过他们，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可以相机撤到山背后的坑道里，利用那里的阵地顶住他们，等到了晚上，鬼子的飞机没法飞，炮兵也得捉瞎，这时候打起夜战来，小鬼子未必就能强过我们。”
　　“为了防止主阵地被敌军利用，记住，所有战壕，深度要达到1.8尺，加上胸墙的沙袋要达到2尺，每个面向敌军的射击位上砌一个不超过二分之一尺高的土台子，面向我方阵地上不要。”刘浪继续说道。
　　“团座，这又是为什么？2尺深的战壕，我们头都冒不了怎么打枪啊！弄个土台子踩着也不方便不是？”一个连长诧异的发言问道。
　　“我问你们，是你们个儿高还是小鬼子高？”刘浪叹了口气。
　　“肯定是我们高啊！小鬼子虽然很敦实，但平均身高可比我们的士兵们矮了一截，不过，我们连那帮四川新兵们个子也不高。”盛雷插言道。
　　“所以啊！你们想想，我们的士兵要站在那个土台子上才能对战壕外射击，如果，攻进战壕的小鬼子想朝第二道防线射击的时候没有土台子供他们落脚的话呢？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刘浪笑道。
　　“哈哈，那他们只有蹦着朝外射击了。”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团座这一招实在太狠了，就算第一道防线失守，攻进战壕的鬼子也无法对三十尺之外的第二道防线展开攻击，而第二道防线却可以仗着高度的优势，尽情的往战壕里丢手雷，光想想那个情形，就不要太爽。
　　“团座，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儿，时不时的放弃第一道防线，引诱他们进来，然后搞个瓮中捉鳖？”向前目光一动，突然建议道。
　　“向前的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们实际操作的时候得注意，多集中配发给你们连队的驳壳枪和花机关去歼灭误入战壕的鬼子，还有，得防备鬼子指挥官狗急跳墙来个无差别炮击，鬼子怎么死不要紧，但我的独立团官兵没一个老子可心里都在流血。”刘浪点点头，笑着提醒道。
　　“还有，三个步兵排的防御工事要修成弯曲的环形，而且要纵向展开，每个环形之间有交通壕相连，并且每个环形阵地都有一个交通壕和第二道防线相连，这样第一道防线失守之后，还可以迅速后撤依托第二道防线阻击，两翼就不用管了，交给第二道防线。并且，将连队机炮排的几个重火力点放在地堡里，禁止像他们一样就搞几个沙包一围就以为安全了，日寇的大炮可不是吃素的。地堡上方必须覆盖钢板和原木以及土层，要求至少能达到抗住日寇155榴弹炮的强度，地堡的射击孔周围必须用洋石灰和钢板加固，同时保证地堡前方没有死角能被我方步兵射击，地堡地道要和步兵战壕相连，必要时可迅速撤出。同时，在战壕里要修筑单兵防炮洞，要能防住81口径迫击炮，如果我下次巡查发现谁偷懒单兵防炮洞挖的规格不够，那别怪我刘浪不给面子，让你们这帮大连长们光着屁股在士兵们面前挨鞭子，累教不改者，军法从事。”刘浪严肃的交待道。
　　之所以刘浪对阵地防炮如此重视，那是因为据战后统计，国军伤亡的300万士兵有百分之六十都是伤亡在日军的各种大炮下，而日军阵亡的几十万人，也高达百分之七十死在国军的炮弹下。
　　像这种山地防御战，榴弹炮之类的还不可怕，敌军不进攻时，所有部队都撤出主阵地藏到山后面的反斜面坑道里，等观察哨看到敌军进攻了再进入山顶的阵地。反而像移动和发射都很快的迫击炮这种曲射炮，在有效的校正弹道之后，可以将炮弹准确的送到战壕里而不会伤及他们正在进攻的士兵，所以单兵防炮掩体和防炮洞都是必须的。
　　“是。”所有军官赶紧起立立正，齐声答应。
　　“都赶紧的滚蛋去修你们的工事，至于说谁当一线部队，谁当二线部队，谁当预备队，我建议可以抽签解决。”刘浪拍怕屁股直接走人了。
　　抽签？这也行？连长们面面相觑数秒后顿时作鸟兽散。
　　不抓紧时间干活儿，要是被团座光屁股抽鞭子，那还真不如直接被军法算了。


第251章 故意泄露的情报
　　无疑，大冬天的北方，零下十好几度的气温在野外劳作是对人意志的极大考验。
　　不过刘浪准备的很充分，早在出川之前，就给每人配了一顶可以放下来护住耳朵的狗皮帽子还有厚实的皮手套。
　　才开始很多川省士兵还觉得狗皮帽太厚太占地方有些多余，等坐上车一路向北，凌厉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脸上，他们才知道，能有这么一顶能护住脑袋和大部分面部的皮帽子是有多么重要了。
　　等到了长城，就算有了这样的防护，还是有很多人脸上和耳朵上被风吹出了冻疮，可这也比冻掉要强的多不是。
　　好在砍伐下来的木料也够多，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是在土木工程作业，以每个班为单位，必须点上一堆篝火以供取暖。同时刘浪规定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给士兵们提供足够的肉食和一两白酒。
　　吃得饱又穿得暖，士兵们的士气还是不错的，再加上老兵们经常现身说法给新兵们讲日军飞机大炮的威力，如果工事不结实，人家一炮下来一个排都炸没了那还得了？
　　没人不珍惜自己的小命，自然工作热情也很高涨。被要求在战壕侧面挖一米深的单兵防炮掩体，很多新兵们不辞辛劳的挖到了2米。像位于一线连部和用于救治伤员以及弹药储存的掩体，更是被那帮疯狂的军官们用钢板和原木防护的严严实实，甚至为此不惜点燃篝火连夜开工，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怕挨胖子团座的鞭子还是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大部分士兵变身工兵拼命在坚硬的冻土地上构筑着能保护自己生命的工事，纪雁雪作为团直属通信排负责人，也忙的后脚跟打后脑勺。
　　根据刘浪的要求，每个一线防守部队的连级指挥所都要通上电话，像周石屿那样孤悬于主阵地之外的敢死连，干脆就配上了团里好不容易才购买回来的电台。这个时候整个独立团也才3部电台而已，那还是刘浪下了大力气搜购的，搁国军其他部队，有一部电台都算是富户了。
　　为防止电话线被炮火轻易炸断，电话线都要被埋在深半米的土层中，这更是大大增加了通信兵们的工作量。
　　二十天的时间，刘浪总共才见了纪雁雪两回面，其中一回还是因为电话线不够了，请他去帮忙找29军那边调配。
　　算来算去，独立团的闲人恐怕就刘浪一个。
　　在招募来的村民们完成了可供士兵们晚间休息的简陋木屋之后，刘浪就发放了承诺的酬劳将他们遣散，并告知他们长城沿线将爆发战争，希望他们能投亲靠友尽量走得远一点儿。
　　看着千恩万谢走远的老百姓们的身影，刘浪眼神愈发坚定。这一次，他不仅不会退，还要把日寇打疼，疼到他们骨子里。疼得他们每一次对中国的土地充满渴望时，总会想起罗文裕。
　　刘浪很清楚，如果长城防线一旦被破，部队可以撤退，但倒霉的可就是这帮淳朴的老百姓，哪怕此时的日寇还没有像五年后那般疯狂动辄毁村灭门，但在这样的寒冬，家里的口粮和牲畜被抢的老百姓也活不过几天的时间，冻饿而死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接下来，刘浪派出了独立团警卫排，对罗文裕方圆三十里进行搜索警戒并对周围不愿意走的老百姓进行劝离。
　　而刘浪自己却带着五六个警卫人员，把团里的事丢给迟大奎和俞献诚两个，跑到距离罗文裕外二十几里地的岔子口镇吃饭喝酒。
　　岔子口镇属于热河省边缘的小镇，之所以叫岔子口，是因为这里算是面对长城各关隘的一个交通要道，往左走能到古北口，往前就是罗文裕，往右则是喜峰口。
　　由长城而出或由热河而进长城的南来北往的客商们往往会选择经过这里，也将一个原居住地人口不过两三千人的小镇发展成一个人口上万的聚集地。
　　茶楼酒肆、客栈、车马行甚至做皮肉生意的妓院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小镇都应有尽有。
　　刘浪穿着制式国军上校军服完全是个活招牌，没几天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中央军有个独立团在长城防线罗文裕关隘驻守，而且那位胖乎乎的上校团长特别平易近人，根本没有一点儿长官架子，买东西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付钱还很关心当地的民生问题。
　　绝对是个讲究人，实在的北方人对刘浪这位上校团长的评价也很实在。很多人都打算过上两天，就通过罗文裕朝北平天津跑，听说日本人已经打到距离这里不到200里的地方了。
　　日军向来重视情报系统，既然已经有侵占热河挥兵只指平津的打算，那么他们的谍报人员一定已经在长城沿线活动。
　　这人口密集又能抵达三处关隘要地的岔子口镇如果没有日军情报员的活动，那才真叫见了鬼。
　　刘浪的目的并不是要将日军的这些情报人员拒之门外，相反，他这般大张旗鼓的宣布独立团的存在，就是要告诉对方，罗文裕地段，由中央军的一个独立团驻守，兵力高达2000人。
　　当然，这些情报人员想知道罗文裕守军的来历和人数这些刘浪都可以提供，但若是想靠近点儿观察关隘阵地布置，那对不起，来多少刘浪毙多少，五十多名受过训练的警卫排士兵可不是吃素的。
　　刘浪每天在岔子口镇喝茶听戏，顺便再收购点儿粮食充作军粮，每天高达数千斤各色米粮的收购终于成功的引起了日军探子们的注意。
　　一份详细记载着独立团来历和罗文裕守军数据的报告就放在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的案头。
　　已经兵锋只指热河全省，将上十万中国军队打的节节败退的武藤信义其实早已把热河全境视为囊中之物，早在一月前就把目光投到了阻碍自己朝平津地区进军的长约800里的中国古长城沿线。
　　现在，挂在武藤信义办公室墙上的地图已经不是热河省的地图，而是热河省边缘地带漫长蜿蜒的古长城。
　　满意的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热河省的战事将在数天后的3月初全面结束，败退的中国军队将会依托拥有着崇山峻岭的古长城据守已经是避不可免的事实。
　　不过，没有全歼敌军的武藤信义并不见丝毫沮丧，他手下拥有着精良装备训练有素的4万关东军和3万满洲仆从军，他相信，在自己精锐部队的攻击下，支那人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的，哪怕他们还拥有着数百里守护他们民族数千年的古长城。
　　看看桌上情报人员提供的长城喜峰口关隘的清晰黑白照片，素来严谨的武藤信义嘴角勾起一丝骄傲的弧度，支那人太幼稚了，那段破墙也就能挡得住游牧民族，若是遇见自己的飞机大炮，就只能成为一片废墟。
　　可惜了，世界上又将少了一片古文明遗迹，卑贱的支那人不配享受他们祖先的荣光，武藤信义一副悲天悯人古迹爱好者模样摇摇头，拿起了情报人员新鲜出炉关于长城各关隘的侦查报告。


第252章 都犯错误的指挥官
　　“支那军第29军共6万人驻守喜峰口，这倒是稍稍有些麻烦。”武藤信义翻看到这章情报时略略皱了下眉头，自言自语道。
　　不过也仅仅只是稍稍麻烦一点儿而已，支那人就是人多，已经习惯自己的对手一搞就是一个军几个师的武藤信义其实也没怎么把29军6万人放在眼里，一支因支那国内军阀混战失败而被更差劲的东北军收编的军队，那会入得武藤大将的眼？
　　29军6万人不入武藤大将的眼，那就更别提小小的独立团了，哪怕前面还挂了个中央军三个字，当一眼扫到独立团2000人驻守喜峰口侧翼80里地罗文裕，武藤大将直接将这封情报给忽略掉了。
　　武藤信义压根儿没把这封情报往心里去的理由很简单，首先，他根本就没打算朝罗文裕进攻，喜峰口进攻地域更宽阔，适合装甲车和坦克部署，武藤信义觉得那才是他的主攻点，否则支那人也不会派6万人驻守；次之，区区2000人的防守，大日本帝国皇军派出一个旅团兴许只用一个冲锋就可以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已经只用了一周时间，就以4万兵力击溃对手十来万大军，还是修筑各类工事据险而守的大军的武藤信义就算再严肃谨慎，此时也生出支那人实在不堪一击的无敌感。
　　金大师笔下的孤独求败是无敌的，也是寂寞的，武藤信义此时也有种遍世找不到对手的寂寞感。
　　无敌兼寂寞的武藤大将并不知道，他这个忽视，会造成他眼中的数万精锐无敌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在华夏这段古长城上流尽了鲜血，不仅让在亚洲所向无敌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碰的头破血流，还让他原本在曾经的时空中以胜利换取的元帅宝座也离他远去。
　　刘浪也不知道，他似假还真的递出的假情报竟然压根儿没获得人家关东军司令官的重视。说直白点儿就是被人无视了。
　　无视的结果就是，刘浪又多了足足3天的时间，本应该在喜峰口受挫第2日日军军就应该进军罗文裕的，却被拖到了第5日，正是多出的这3天，给独立团巨大的帮助。
　　几百匹骡马和近百架大车以及高达700人的辎重连和壮丁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花费了38天的时间，跑完了3300里，赶到了。
　　每天平均近90里高强度的行军，虽有骡马驼重物，还有骡马大车可以搭乘，但这对士兵们同样是个巨大的考验，独立团所有的大型装备和弹药储备可全都在辎重连。
　　刘浪为了赶时间在日军进攻长城之前构筑工事，几乎丢掉了所有大型装备和弹药，如果日军提前3天进攻的话，只有少量机枪子弹和只有一个基数步枪子弹的独立团能不能抵挡一天，还真是难说。
　　但寂寞的武藤大将足足给刘浪又留了3天的时间，3天里，刘浪用穿越了几乎半个中国运输过来的钢板再度加固了多处要地的工事，同时，已经连成一片的坑道被刘浪再度改造，围绕着整座山的出口高达三十余处，多出了700来劳动力的刘浪甚至还有余力建造了反斜面对下的战壕工事，这是刘浪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日寇发狂调集重兵将整个罗文裕关口包围。这样的预备阵地同样能给后面敢于包抄的日军打成花。
　　如果之前刘浪还怕被人抄了后路的话，现在刘浪也不怕了，近七公里的山脉其实像个少了最下面一横的“口”字，正面对着北方，背面有宽阔的入口，但若是说抄了后路从“口”中进入就可以爆了独立团的菊花，那日寇可就想得有点儿多了。两侧山体上构筑的坑道和战壕阵地上的MG42机枪能把勇敢冲入半包围圈的大日本皇军打成狗。
　　换句话说，用了20多天时间，刘浪几乎把罗文裕山口变成了个小型要塞，对内对外都可以发动攻击，就连炮兵连两门博福斯山炮和二十几门82式迫击炮都被刘浪放进了炮兵专用坑道。
　　刘浪将自己的团部也安在正面阵地山后的一处地下坑道里，坑道挖了足足四米多深，覆盖着钢板外加原木和厚厚的土层别说炸药包，就是真有航弹以万分之一的好运气炸上面也炸不烂。
　　这里，绝对比躲在数里外所谓的安全地带的大棚团部要强的多，日寇的大炮炸不着反斜面坑道，越过山岭炸到数里外的平原还是没问题的，那地方除了能快速撒丫子跑路就别无他用。
　　更何况，对于一个来自南方川省的胖子来说，北地的寒冷真的是有毒，惧怕寒冷那种感觉简直是埋藏在基因里的东西，就算是刘浪的神经还是千锤百炼未来共和国利刃，也觉得这些天的睡眠真的是糟透了。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地下坑道，士兵们再也没人愿意住地面上的木屋里了，完善的地下坑道里的温度可比地表动辄滴水成冰的低温高多了。至少，将防雨布往干草上一铺，裹上松软的被褥，再也没有从木头缝里吹进的刺骨寒风，多少能睡个好觉。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构筑了更完善的工事体系，而是独立团所有的弹药储备外加能用两个月的口粮。
　　没这些，独立团的战斗力足足下降一大半。
　　几十年后的中日两方军史学家们每当提起独立团自成军后第一场大战时，都无一例外的会把武藤信义拉出批判一番，认为如果不是他轻视了独立团的存在，以日军的炮火强度和远远超出的人数，足以在独立团还未完全准备好，弹药储存不足之际攻克罗文裕。
　　可是，武藤信义不仅忽略了，而且还在喜峰口遭遇第29路军顽强抵抗遭受重大损失之后依旧恼羞成怒的继续进攻，只到3天后才认为应该找守军薄弱的罗文裕的麻烦。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武藤信义再出昏招，否决了第8师团长西义一的提议，在150里以外的关东军野战司令部发出电令，认为罗文裕段不过一个团2000人在驻守，应以主力继续攻击喜峰口以牵制第29军主力，派出一个7000余人旅团配以两个炮兵大队便足以将罗文裕拿下。
　　于是，可怜的第4旅团成为了武藤信义司令官一道看似很合理军令下的牺牲品，成了已经完全准备好的独立团无数熠熠生辉战绩的其中之一。
　　当然，军史学家们并没有就此就把刘浪放上了历史最高的奖台，同样，他们对刘浪也做出了批判，他们认为刘浪孤军前进将所有重型装备和弹药远远丢在后面也同样是个极为愚蠢的行为。
　　如果，如果日方的司令官没有被持续不断的胜利冲昏头脑的话，只需要派出一万以上精锐的日军，同时辅助于拥有的战车大队，重炮大队和炮兵联队等重型火炮，缺乏弹药的独立团很难坚持一天以上，哪怕他们的工事构筑的很完善，完善的让最苛刻的军事专家都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如果，独立团辎重连在途中发生变故没有如期赶到，就算是日军只派出了第4旅团，独立团也必将遭受重大损失，人员损失严重的独立团就算以后迎接回了自己的辎重，也将无力再抵挡日军后面的重军包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刘浪这只小蝴蝶的到来，终于改变了一丝历史的足迹，刻意放出的情报竟然比曾经历史时空中日军侦知罗文裕守军不过一个营还要更好。
　　双方都犯了足够的错误，但利用时间差，刘浪有时间弥补自己的错误，可日方还沉浸在能继续进军，将富饶的平津都揽入怀中的美梦中。


第253章 这真是不把豆包当干粮啊
　　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日军分北中南三路大军入侵热河，基本都于2月底3月初将正面抵抗国军击退，直到3月9日，日军混成第14旅团2个大队抵达喜峰口外，热河之战宣布结束。
　　张少帅作为背锅侠再次出现在全国人民的视野中，于3月12日在光头校长的示意下引咎辞职，取代他的是军政部部长何应钦。
　　中方这边还在走马换将，但日军依旧按照自己的作战计划有序展开。
　　而作为主攻喜峰口的日军主力第8师团（师团长西义一），下辖步兵第4旅团（旅团长铃木美通）、第16旅团（旅团长长川原侃）、骑兵第8联队、炮兵第8联队、工兵第8大队，第1战车大队、旅顺重炮兵大队、关东军汽车队及伪奉天省警备军于志山部的伪独立第1旅共约3万余人于3月4日朝喜峰口挺进。
　　跑得最快的是由茶棚转向的混成旅第14旅团2个大队，于3月9日抵达喜峰口，随即发动进攻。
　　第一日，第29军万福麟部面对区区2000名日军的进攻便一触即溃，日军于3月9日占领第一道关口，但第29军赵登禹109旅迅速反击，在增援的113旅的全力支援下与日军在3月10日爆发了争夺关口之战，日军2000人退出关口以待主力。
　　日军根本没料到第29军会如此破釜沉舟，在第八师团主力距离喜峰口尚有100里，11日夜11时，赵登禹旅夜袭队轻装疾驰，仅以手榴弹和大片刀为武器，分两路向蔡家峪和喜峰口等处日军发起进攻，血战整晚与日军肉搏，毙日军1000余人。
　　右翼113旅佟泽光所部亦派出大刀夜袭队出铁门关攻敌侧背，连歼跑岭庄、关王台之敌，而后攻击喜峰口东北高地之敌，担任正面防守的王治邦110旅同时跃出阵地攻击当面日军，但由于所处地形在敌瞰制之下，守敌负隅顽抗、死守待援，加之冰雪坚滑，中国官兵攀攻不易，未获夹攻之效，激战至12日下午3时，所有夜袭队和正面攻击部队撤回原防。
　　留给匆匆赶到的第八师团长西义一的是1000多名鬼子失去头颅的死尸和数百惊恐不已的日军。
　　赫赫有名的西北军大刀队用1000多鬼子的头颅证明了西北汉子的强悍。
　　暴跳如雷的西义一一刻不停，以麾下两万人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但这次以逸待劳有了防守经验的守军再没犯先前的错误，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抵抗住了第八师团以一个重炮大队的16门105加农炮和12门155榴弹炮重炮及一个炮兵联队48门山炮高强度的轰炸，并重创日军，毙伤日军千余人。
　　攻击受挫的日军本应立刻分出主力转攻罗文裕，但在武藤信义恼羞成怒的命令下，日军继续狂攻，继续在巍峨的中国古长城山脉下流血，中日双方在三天里留出了比曾经的时空要多的多鲜血。
　　仅13日一个白天，第29军就有两个团几乎被打光，两个杀红眼被强拉下阵地的团长看着撤出战斗仅存的两三百士兵蹲在地上“哇哇”哭得像个孩子。
　　日军同样不好受，打到此时，29军已经超过曾经时空中毙伤日军5000人的战绩，日军已有两个联队被打得彻底退出战斗，没有半年的休整，是别想恢复战斗力了。
　　血战至14日，拥有重兵的西义一终于无法承受沉重的伤亡，不得不向关东军司令部求援，武藤信义决定命令驻守赤峰的第6师团及独立守备队一部增援。
　　同时，武藤信义继续否决了西义一准备分兵大部攻占西南80里地外的罗文裕的提议，认为应以主力继续狂攻吸引第29军主力，同时以第4旅团7700人合炮兵第8联队2个大队偷袭罗文裕，以一天时间攻占罗文裕之后便绕行喜峰口之后，对喜峰口数万中国守军进行合围，以数万中国守军的鲜血向英勇战死的帝国皇军进行祭奠。
　　在坐镇后方的司令官武藤信义的命令下，第4旅团7700余人及2个炮兵大队悄悄撤出战场，向罗文裕狂奔而来。
　　而独立团这边，各营各连欢天喜地的把属于自己单位的物资领回在坑道里放好，又养精蓄锐休整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日军即将分兵来袭的消息。
　　消息是凌洪传过来的，用的是日军制式电台。
　　化妆成普通百姓的独立团十四名特种兵在热河并不是只看热闹，带着蔡大刀和牛二及一名叫曹大成老兵的凌洪在战场周围逡巡数日，终于抓住一个机会，潜进了第8师团最边缘阵地，一个将中国老百姓全部赶出村庄，盘踞在村庄里一名当地富户家里的日军大队司令部。
　　月黑风高外加寒风凛冽再加上数日大战后的疲惫，或者说再加上一点点运气，铸就了独立团特种大队无比辉煌的第一战。
　　杀意满腔的特种兵四人组仅仅只用手里的军刺，就杀光了连日大战均以获胜告终警惕心降低到最低的鬼子大队司令部三十多人，从少佐大队长到伙夫，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可能，最大的抵抗来自于一个生命力顽强的鬼子，脖子上的血都喷老高还不从容死去，反而还要用脚拼命踢墙企图发出警告，蔡大刀只能又费了点儿力气扭断了他的脖子让他恢复平静。
　　整个杀戮中，鬼子基本上没机会发出什么声音，外围负责警戒的鬼子迷瞪着也压根儿没感觉，还是一个时辰后起来换班值勤的士兵感觉不对劲才发现了满院鲜血和屋内已经僵硬的尸体。
　　“整座院内全是从屋中流出的鲜血，已经被支那北方的寒风吹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薄冰，踏足其上，心内无比骇然，可除此之外，并无落脚之所。”透过勘察现场的关东军司令部调查组描写的细节，就可以想见当时场景之惨烈。
　　杀完日军大队司令部所有鬼子的凌洪还顺走了一台日军制式电台，这自然也是他的第二目标。日军在电台方面不富裕的程度跟国军有得一拼，都只把电台布置团一级，日军只有大队以上单位才有资格配置电台，小队中队级想向上级汇报，必须得靠人工得靠嘴。
　　关于这点儿，都已经开发出步话机并配置到班排级的美国牛仔看日本人的姿态都是俯视。
　　当然，平均身高仅1.56的日军恐怕被谁看都只能被俯视。
　　固执的短腿基因让后世喝了几十年牛奶的日本少年们只要一走出国门，还未开口就被人认出国籍。
　　可偷袭者破坏了自己的足迹，很长时间之内，三十多名大日本帝国皇军被人用奇怪冷兵器残杀成为了一段无头公案。
　　直到日军和独立团血战罗文裕，双方士兵经过一场异常惨烈的白刃战过后，被抬回的日军尸体上再度出现那种留着大窟窿根本无法缝合直至将血流干的伤口，关东军高层们这才断定，原来那支可怕的部队竟然早在一月前就派出了精锐士兵潜进了战场。
　　不过，那并不是独立团特种大队队员们给日寇留下的第一道伤口，接下来的一个月，武藤信义才知道，他眼前的那支藏在乌龟壳里却不停向外喷吐着毒刺的怪兽竟然还有更阴冷的毒刺埋伏于战场之外，刺的他的大军在坚硬岩石上头破血流之际菊花也被重创。
　　那种屁股上时不时被藏于阴暗之地的地窝蜂刺上一口的感觉，真的，不能为外人道也。
　　只有刘浪知道，日本高层在此战之后也将特种兵提上了建设日程，比历史上足足提前了9年，虽然在刘浪这个拥有着时代优势的未来特种兵面前依旧是个渣。
　　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刘浪接到在喜峰口外围窥视已久的凌洪的电报，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目瞪口呆了半晌。
　　历史竟然特娘的在这里拐了个小弯？说好的一万多日军竟然变成了区区7000多人的第4旅团和两个炮兵大队。
　　这特娘的，真是不把豆包当干粮啊！
　　不过，在战场上，被人轻视，真特娘的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第254章 大战之始
　　刘浪迅速发出指令，令凌洪和肖风华二人联络上所有正在往罗文裕集中的特种兵，令他们以罗文裕为中心，距离主阵地五里到十里之间的地带游弋，全力寻找日军那两个跟随而来的炮兵大队的位置。
　　日军炮兵联队在这个时期基本都以432重编制，即4个炮兵大队，每个大队3个中队，每个中队2个炮兵小队，每个小队2门火炮，也就是说一个炮兵联队才不过48门火炮，一个大队不过区区12门。
　　12门火炮基本以41式山炮为主，射程高达6000尺重量仅仅500公斤的41式山炮实是日军军工之精作之一，在曾经的时空中日军就是以41式山炮为主在长城的崇山峻岭中摧毁中国守军一个又一个的火力点，而缺乏远程火炮的国军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的看着日军将500公斤的41式山炮推上山道推进到距离阵地仅一两公里的位置将己方火力点一一摧毁而无可奈何。
　　刘浪敢以一个团的兵力对罗文裕进行固守，固然是因为提前建好了完善的工事，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还有两门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博福斯山炮为底气，和其他国军不同，任何敢于抵近射击的日军山炮将成为放在战场后方4000米外的博福斯山炮的靶子。
　　而如果日军24门山炮不抵近射击，落在阵地四五公里之外进行炮击，那就需要像孤狼一样游离在战场之外的特种兵们了，他们会将位置提供给炮兵连。
　　事实上，在炮兵连五天前抵达战场的时候，他们就对罗文裕所有适合大炮射击的位置一一做了标注，特种兵们只需要将坐标序号进行告知即可。
　　有心算无心，再有工事之利及火力上的优势，第4旅团和两个炮兵大队一头撞上去，不被撞成个脑震荡才怪。
　　更可怕的是，刘浪并不满足于把小日本揍成脑震荡，他要把这帮气势汹汹实则实力严重不足的小鬼子打成大傻叉。
　　从望远镜中，站在向前一连第一线阵地战壕里的刘浪看到了满山遍野朝罗文裕涌来的土黄色军装，微微一笑道：“日本人来了，传令下去，所有阵地，在日军第一轮进攻中，除班级轻机枪可开火，其余MG42机枪迫击炮一律不得擅自开火，谁要是把这帮小宝贝们给我吓跑了，老子打完仗要生吃了他。”
　　“哈哈，就怕我们这几十挺捷克造开起火来也会把他们吓跑了。”一旁陪着的迟大奎哈哈一笑，接着苦着脸道：“不过长官，您看您是不是该去团部了，那边可能更需要您坐镇，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
　　“怎么的？怕老子拖你们营后腿？”刘浪眼睛依旧注视着远方源源不断汇集而来的土黄色军装，淡淡地说道。
　　“哪能呢？长官您的身手全团上下谁不知道啊！这不是枪炮无眼吗？”迟大奎苦笑着解释道。
　　“滚你的蛋，淞沪战场上小鬼子榴弹炮都没炸死我，就那几门小山炮能把老子怎么的？迟团副，现在我以独立团团长的名义命令你坐镇团部协调全团战事，我留在一连连部对日军战术特点进行观察，为我团日后军事训练提供更可靠的科学依据。”刘浪收回目光，冲一旁苦着脸还在劝说的迟大奎虎着脸命令道。
　　迟大奎……
　　这特娘的是不讲理啊！你想在前线过瘾就直说，咋还扯这么高大上的理由呢？
　　“还不快去？”刘浪冷哼一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迟大奎只能无奈的转身离开。
　　没有敬礼，不是因为迟大奎憋屈耍脾气。
　　而是，独立团全军一直流传一个段子：如果你爱那个长官，那就为他挡子弹，如果你恨那个长官，战场上给他行军礼。
　　早在很早之前刘浪就专门命令过，但凡是战时，所有人不得行军礼，这已经算是独立团的战时条例。
　　在二战的战场上，因为向长官敬礼而长官被敌军射手盯上一枪打死的事例比比皆是，红色部队从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这个深刻的教训。
　　日军正在五里地外进行集结，看他们的样子在跑了80里山路之后他们并没有打算休整多久就会发动进攻。
　　这也是日军的一个特点，认为拥有武士道精神的帝国皇军会克服所有疲惫，孱弱的支那守军必将在他们雷霆万钧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因为这种看似很凶悍其实很傻×的行为获得过很多次的胜利，没有炮兵火力支持的国军在野战中多次被迫后撤。
　　可日军并不觉得中国军队是败给了他们的装备，总认为帝国皇军的武勇才是获胜的关键。
　　他们马上就要被好好的上一课，在同样不逊于甚至更优于他们装备的精气神十足的独立团面前，所谓的武勇，在死亡面前，一样会变成恐惧。
　　第4旅团长铃木美通少将算是日军少壮派军人的代表之一，生于1882年现年51岁的铃木美通自20岁就在日军中服役，从1903年少尉小队长到现在的旅团长少将，经历可谓不丰富。
　　虽然也抱着一攻即拿下敌方阵地的狂妄，但他也并没有太轻敌，毕竟，据险而守的2000支那守军也不是豆腐，他不能在这里损伤太多兵力，他还要保持兵力去包抄那支让帝国皇军蒙羞的6万支那军的后路。
　　一边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毫无动静的敌方阵地，一边询问身边的参谋长谷仪一大佐：“航空兵有没有侦查出什么情况？”
　　“据航空兵两天前的报告，敌军共建立四处阵地，多为野战战壕，虽然他们有山势较高的优势，不过，那并不能抵挡的住我帝国皇军山炮的威力。”谷仪一迅速答道。
　　显然，这位旅团参谋长阁下在行军途中也做足了功课，将航空兵侦查报告记了个烂熟。
　　不过他忘记了，已经被清空的山顶和山正面的阵地一望无垠很适合数百米高空中的航空侦查兵们观察，但在山背面茂密的树林里藏着的坑道，眼神再好的航空侦察兵们也是毛都看不到一根的。
　　“愚蠢的支那人，不过是顽抗罢了。”听完汇报的铃木美通不屑的在嘴角弯起一丝傲慢，说道：“命令柳川大队，休整30分钟过后，对支那方主阵地发动试探性攻击，让他们的火力点暴露出来。”
　　“旅团长阁下，那座山上的支那守军……”谷仪一大佐指指两里地外古山上已经进入阵地的敢死连问道。
　　“哼，不过是一处死地而已，我大日本帝国皇军还需要用到那里？命令柳川大队，绕过那座孤山，不用理会上面的守军，等我们攻下支那主阵地，他们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的，帝国宝贵的炮弹不会用在没用的地方。”铃木美通摆了摆手，目光根本没在古山上停留。
　　在他看来，孤悬于罗文裕关隘之前大约1800尺的这座山上的守军根本不会对自己的部队造成任何威胁。
　　如果他们有炮的话，还有那么点儿小可能。
　　可是，周石屿真的有炮，而且有9门迫击炮，如果全力开火的话，能在一分钟之内倾斜出100多发炮弹。
　　那真的会要老命的。


第255章 试探
　　随着铃木少将一声令下，已经休整了半小时的柳川大队立刻开始战前集结，柳川大队所属炮兵中队也开始了炮火准备，两个炮兵大队虽然已经赶到，但由于山间平坦地方不多，尚未构筑起炮兵阵地，所以这次没能参与炮击。
　　实际上铃木少将也并没有让炮兵大队现在就开始炮击的意思，毕竟，只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寻找出中方守军的火力点才是这次进攻的目的。
　　柳川大队1000多人绕过古山，径直朝罗文裕关口的主阵地扑来。已经进入阵地的周石屿透过望远镜看着距离己方不过1000尺小跑着前进的日军脸色不动。
　　他身边的一个由军士提成排长的老兵甘远峰舔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喃喃道：“乖乖，不少人那，连长，要不命令机炮排扫他们几梭子？绝对能干死十几个。”
　　1000尺的距离对于捷克造轻机枪来说射程稍有些远，但对于加长了枪管的MG42来说，这个距离并非遥不可及的距离，以MG42恐怖的射速，来扫射如此密集的日军队列，不要太爽。
　　“你狗日的就是狗肉上不了席面，区区十几个鬼子算个屁，别说十几个鬼子，就是这个大队，团座都没放在眼里，团座要搞的是那几千号鬼子。传令下去，没我的命令，谁擅自开枪，军法处置，跟大家说，自从上了这座山，我敢死连的军功就是独立团第一，谁也抢不走，只要拼命跟小鬼子干，这一仗打完我给弟兄们请功。”周石屿回头扫一眼自己这位心腹属下，冷然道。
　　没有周石屿的阻碍，柳川大队很轻易的站到罗文裕山下700尺的位置。
　　随着步兵攻击阵型的展开，柳川大队所属炮兵中队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首先开火，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向向前的一连阵地发射了上百发炮弹，打得整个阵地是火光冲天，烂泥四溅，不过一连的100多官兵早有准备，都躲进了事先挖好并且用砖石水泥加固过的单兵防炮洞里。
　　刘浪和向前在用钢板和原木加固过的连部里，自然更是稳若泰山，刘浪根本没把漫天的炮火放在眼里，还拿着步兵专用观测镜看着1000尺外不停喷吐着弹丸的92步兵炮打着主意。
　　“这家伙可是个不错的玩意儿啊！不过，过了今天可就是我独立团的了。”刘浪看着镜头里的步兵炮，一边喃喃自语。
　　也不是说刘浪没见识，看到一款生产与20世纪三十年代的老炮就在那儿留口水。
　　作为日军步兵部队装备的最多的92式步兵炮，其实算得上是一种极为优秀的武器，虽然它的口径只有70MM，但炮弹可不轻，一颗高爆弹重达3.8公斤，说明它威力还是不小的。
　　当然，说这款炮优秀，并不是说它的威力有多大，因为弹丸初速低，其实它对钢筋水泥工事的破坏力度并不大。
　　但这家伙只有不到500公斤重，有两三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可以推着它就走，而且射界非常好，横向射界90度，高低射角也近90度，平射可以当加农炮使，曲射可以当榴弹炮，大仰角射击能达80度以上还可以当迫击炮使。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那种炮最适合山地作战，无疑就是日军现在使用的这款92式步兵炮了，共和国在20年后的那场著名的五圣山防御战中可没少使用过这款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罗文裕这种较为特殊的战场上，92步兵炮比博福斯炮还有用。
　　趁着炮击的时候，柳川大队所属第4中队的2个步兵小队共100来号人就悄然开始往山上爬，运动到了阵地前沿。
　　这个步兵小队也真是够狠，居然将攻击发起点推进到了距离向前连队前沿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这么近的距离，这小鬼子的炮兵万一有个闪失，炮弹就极可能炸到自己人，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得出，传说中小鬼子牛逼的步炮协同还真不是吹的。
　　距离他们不过两百多米的独立团阵地上炮声隆隆，但两个步兵小队四挺轻机枪组成员却没闲着，在找好的射击位上拿着工兵铲快速的进行野外作业。
　　日军每个标准小队人员配置类似国军的一个排，共54人配2挺机枪，每挺机枪有指挥一人，射手一人，携带弹药的副射手两人，4人挖掘一个简易的机枪战壕还是很快的。
　　在炮击差不多停止的时候，四个机枪掩体也基本完成，看到这一幕的刘浪也不由有些感叹，不知道五年后日军会怎样，但从这个时期来看，日本陆军的确是亚洲第一，单兵素质和纪律性都很强，各单位之间的配合也不错，再加上绝对优势的火力，怪不得国军打不过。
　　炮击一停，100多号鬼子兵立刻就端着刺刀从攻击发起点窜了出去。
　　等到阵地上的1连的官兵钻出防炮洞冲进战壕和散兵坑时，鬼子兵已经在五十米之内了！就这，向前的一连反应还算快的，要是换成以前在国军的时候，等到他们进入战壕，只怕鬼子兵就已经杀到眼鼻子底下了！
　　冲出指挥部掏出手枪的向前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下，他对关东军的“厉害”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了，怪不得胖子团座一直强调，关东军才是日寇中最精锐的部队。
　　能和战斗民族在东北对峙的部队，如果不强悍，估计早都被装备还要强上几分的老毛子给揍出屎了，精锐的关东军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刘浪依旧呆在连部，连身边的狙击枪都没有拿的意思，如果只是这上百名鬼子都要出动他这个大团长，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独立团和日军打的第一仗，哪怕这只是鬼子的试探性攻击，他们也必须得自己去解决，刘浪要的是战场上的精锐，可不是训练场上的精锐。
　　不过，向前的一连的确配得上一连的称号，瞬息之间，1连阵地上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摆在最前沿的两挺捷克造轻机枪同时开火，正猫着腰往前冲的鬼子兵立刻被摞倒了好几个，剩下的鬼子兵见势不对立刻趴倒在地，就地寻找掩体和一连进行对射。
　　那四挺架在200米开外的歪把子轻机枪也同时开火对一连的几个火力点进行压制。
　　在更远一点儿的地方，几组日军架起了掷弹筒对一连暴露出的几个轻机枪火力组进行定点清除。
　　日军掷弹筒兵打得很准，在连续两发都打在机枪火力点旁十米左右之后，第三发就正中一连三排一班的机枪位上。
　　还好那个机枪手不算太笨，在日军第二发榴弹爆炸溅起的砂石打在身上生疼的同时，他就抱着机枪滚进了挖的足够深的战壕。
　　敏锐的战场直觉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机枪。
　　但总有倒霉蛋，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名至少经历过十数战场经验老兵的直觉的。


第256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日军四个掷弹筒连续发射了十几发榴弹还是有成果的。
　　二排的一个机枪手是新兵，但在新兵训练营中，机枪射击水平一直在全连名列前茅，所以替代了老兵担当了机枪射手，刚才就是他一梭子撂倒了至少三个日军。
　　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太旺盛，杀红了眼的新兵机枪射手只顾不停扣动扳机和远处的日军机枪对射并成功将之压制，但他忽略了对手不仅有机枪还有射程数百米的掷弹筒。
　　一枚榴弹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不仅将机枪炸成了零件，同时也将他的身体高高抛起摔出战壕之外。
　　从他怪异之极的手脚扭曲程度来看，在落地之前，冲击波就已经夺走了他的生命。
　　目睹这一切的向前狠狠一拳擂在地上，那名机枪手他当然认识，那是他在新兵连带出的最优秀的几名新兵之一，没想到这才第一仗，就折在这儿了。
　　刘浪面色沉静如水丝毫不为所动，他已经越来越进入团长这一角色，任何没活过战争的新兵，都没办法被称之为精锐，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
　　这是独立团所有士兵们必要的经历，活着，就是通过考核。
　　“狙击手呢，给老子瞄准他们的掷弹兵，给老子干掉他们。”向前怒呼道。
　　其实对付鬼子的掷弹兵，一连还有好几门60迫击炮，但刘浪已经下了死命令，在这场小型对抗中，所有重武器一律不得开火，只能用轻机枪射击，而且，一连全连三个排9个步兵班的轻机枪还只能动用一半，也只用了4挺，其余的，也都还藏着没露头。
　　每个班拥有一名精准射手的配置起了作用，有些狂妄自大认为对方是一帮农民扛枪上战场的并没有掩藏自己行迹的日军掷弹兵终于受到了惩罚。虽然是躲在300多尺外，但已经被七八名在训练中射中过400尺外靶子的射手盯上的他们，在一阵枪响过后，足足倒下了五个。
　　有一个还同时挨了三枪，汉阳造特殊的圆头子弹在身体上留下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弹洞瞬间让这名倒霉蛋失去了抢救的必要。
　　吓得幸存的几名日军拖着掷弹筒就地卧倒，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
　　这就是教训，如果一连的班排长们在开火前就命令各自的射手们寻找战场上对己方威胁最大的敌人，兴许那名优秀的新兵就不会因此牺牲。
　　可战场上从没如果。
　　只有血的教训，才会让他们学会如何掌握战场节奏，独立团所有人都要过这一关的。
　　这一切，也都落在800尺外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柳川大队大队长柳川一男少佐的眼里。
　　“支那人部队的装备还算精良！训练水平也不错，300尺外都能命中目标，难怪被支那人称之为中央军。”柳川一男对己方的伤亡视若不见，微微点头，对对手做出了评价。
　　到现在，伤亡的十几名士兵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还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内，重要的是他基本已经找出敌方的火力点。一个连，拥有4挺轻机枪，这已经比先前遇到的中国军队要强悍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虽然敌方的重机枪火力点还未出现，但以柳川一男对中国军队的了解，这处阵地，不会超过3挺，只要他们敢冒头，大队配置的4门92式步兵炮就能把他们变成礼花。
　　试探攻击到现在，已经没必要再试探下去的必要了，他手下英勇的士兵不应该将生命白白浪费在这种意义不太大的进攻中。
　　柳川一男挥挥手，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听到身后传来的尖锐哨响，柳川大队部署在六百尺以外的重机枪开始怒吼对阵地上的一连守军进行火力压制，掩护匍匐在地正和守军对射的日军撤退。
　　见日军正在后撤，没了进攻的意思，向前也命令所有人躲进战壕，只留下两名观察哨潜伏着观察日军的动向。
　　日军撤退的不仅快而且很有纪律，甚至还带走了阵亡日军的尸体和伤兵。
　　撤退下来的两个日军小队长眼珠子都是红的，仅仅十几分钟战斗，他们就付出了十名士兵的战死，十三名士兵负伤的重大损失，尤其是五名掷弹兵三人战死两名重伤更是令两名小队长心头滴血，那可是意味着他们小队的远程打击火力被削弱了一大半。
　　向前这边在战壕里一清点，心头也在滴血，拥有完备的防御工事，但还是有三名新兵牺牲，五名士兵受伤，其中一个还被日军机枪打中胳膊，露着白森森的骨茬让人看着都心生寒意，就算是能被救活，也基本告别军队了。也就是说，他直接损失了四名士兵。
　　双方的低级指挥官们心里都不好受，但高级指挥官们都很淡然，默默等待着对方出招。
　　听完柳川一男的汇报，铃木美通少将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中央军是支那最精锐的军队，有这样的装备和实力才是正常，否则他们也不敢以区区一团兵力就驻守这个重要关隘。
　　不过，这并不放在拥有二十几门重炮和三十门步兵炮的铃木美通眼里，他相信在他的重炮轰击下，支那人简陋的工事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只留了一个大队当做预备队，狂妄的铃木美通将麾下的两个联队共6个大队合计6000多人全部撒了出去，对山楂峪口，前杖子及罗文峪口三处独立团防守区域逼近。
　　远在五里之外的第29军暂编第2师负责防守黑锅顶的两个团长见此情形不由都倒吸一口凉气，日寇这是想毕攻于一役啊！
　　“刘团长，我第228团第224团已派出3个营赶往罗文裕协助贵军，请刘团长相机便宜行事……”第228团团长祁光远在电话里的语气已经火急火燎。
　　不急是不可能的，6000多人对2000人，用屁股想，他们也知道独立团危在旦夕。独立团完蛋了不打紧，他们2个团近5000人可也跑不掉。
　　可很快，祁光远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要找的刘团长，竟然特娘的不在团部，去前线阵地晃悠去了。
　　这是真特娘的扯淡啊！
　　祁光远眼泪都差点儿下来了，麻辣隔壁的，那个肥货最多就是个当排长的料。


第257章 你咋不上天呢？
　　电话里憋屈的迟团副先是委婉的拒绝了祁光远的好意，言语中迫不得已透露了刘团座现在正在前线观察敌情的事儿。
　　祁光远那叫一个心灰意冷，遇到血战，团长不是不可以提着枪上战场，就是师长军长亲自和敌军对决沙场也不是新鲜事儿，可那是什么时候？那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战事最危急的时刻。
　　像刘浪现在两军还未开始大战就跑前线去，那叫什么？那叫不负责。全局战事的指挥，那处防线需要兵力支援，需要炮火支援，那才是一军之长该做的。
　　有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军中同僚负责主阵地的防守，祁光远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发寒，他自己的生死倒是其次，可他还率领着数千第29军的兵士，要是被这样愚蠢的同僚拖累死得不明不白那才真叫憋屈。
　　想不憋屈，只有远离蠢货跑得远远的。可跑也是不可能的，祁光远心里清楚，跑了也是个死，无论是无情的军法还是可怕的后果，罗文裕关口只要一破，29军数万将士就会被日军两面合围，那死伤绝对远大于他们这两个团全员战死。
　　更何况，29军绝对会因为逃跑的他们被牢牢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哪怕他们已经战死。战死了，自己的名字还要遗臭万年，对于祁光远这样一个传统的军人来说，那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所以被迟大奎拒绝了好意，但逐渐稳定心神的祁光远依旧初衷不改，还是下令已经准备好支援罗文裕关口的三个营继续向罗文裕运动，只是放缓了速度。如果见到独立团败势已定，就全力支援。
　　这样既给了独立团面子，还可以对糜烂的战事进行弥补，反正从现在开始，透过望远镜遥遥看着几里外如同蝗虫一般站在山下准备开始全力进攻的日军，祁光远已经做好了与敌偕亡的准备，两个团唯一的4门山炮已经全力向独立团方向运动，期待能多少给独立团一点帮助。
　　正在这时，祁光远接到了刘浪的电话。
　　“祁团长，感谢你和董团长的关心，但是，你们向我方运动过来的三个营就不必了。区区6000人的小鬼子，想一口就吞下我独立团，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胃口。”刘浪在电话里礼貌而自信。
　　或者说再祁光远看来是自大，盲目的自大。
　　不是涨日寇志气灭自己威风，就是在祁光远这样的国军中高级军官眼中，日军一个旅团7000多人，还另配有两个炮兵大队，如果在野战的时候，就是像29军这样强悍的西北军，也至少得出动两个师才敢跟他们掰掰手腕。
　　要不是有大山做屏障，罗文裕关口合计三个团6000多号人，还真不够小鬼子两口吃的。
　　还没等祁光远发火，刘浪又说道：“不过，那三个营也不是说没用，不知道祁团长有没有胆量玩票大的？……”
　　听完刘浪的建议，祁光远有些晕乎的挂了电话，他完全不敢相信刘浪不仅是没有将进攻的6000多鬼子放在眼里，甚至，他还打着全歼日军的主意，连停留在七八里地外的炮兵大队和作为警戒的一个步兵大队都成了他想象中的一盘菜。
　　这是……失心疯了吗？
　　如果让祁大团长在互联网上混迹一段时间，估计他终于有句适合此时此地此景此心情的话可以用于回复刘浪：你这么吊，你咋不上天呢？
　　而此时，随着日军两个炮兵大队合计24门41式山炮发出怒吼，独立团三片防区同时腾起阵阵硝烟。
　　罗文裕第一次攻防战，正式开始。
　　铃木美通打着一鼓而下的主意，所以也没有再珍惜帝国宝贵的炮弹，无论是山炮还是旅团大队自带的步兵炮，整整向罗文裕关口、前杖子、山楂峪三处阵地倾泻了足足半个小时的炮火。
　　从望远镜中看，整片阵地都被掩盖在火光和硝烟中，曾经巍峨的古长城城墙在炮火中顿成一片瓦砾，只剩下几个残存的残垣断壁向所有人展示着日军75毫米山炮的威力。
　　看着这一幕的祁光远痛苦的闭上眼睛，日寇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恐怕阵地上的独立团官兵此时伤亡惨重，依据他的经验，现在阵地上的官兵最少减员三分之一，再被6000日军凶残的步兵冲击，被疯狂炮火震的七荤八素的独立团士兵还能坚持半个时辰那都是奇迹。
　　就这，那个混蛋竟然还打着将对手全歼的异想天开的主意，真是死不足惜。
　　祁光远是这么想的，第4旅团的日军高层自然也这么想，己方猛烈的炮火对敌人那是残酷的死神之光，但对于他们，却美如一朵朵盛开樱花，绚烂多彩。
　　“哟西，传令下去，各大队根据刚才分配的攻击位置运动至敌阵地400尺前，等炮击一停，即发动全面进攻。”铃木美通对身边的旅团参谋长谷仪一吩咐道。
　　“旅团长阁下，支那方阵地并不宽阔，尤其还是山地，并不适合密集冲锋，为减少伤亡计，是不是应该命令各大队留下一半预备队？”谷仪一大佐还是尽了自己作为参谋长的本分，对即将发动的攻击提出了建议。
　　罗文裕所处山脉地势较险恶，除了山顶阵地所面临的一片山体比较开阔，其余位置悬崖峭壁比比皆是，别说提着枪全副武装的冲锋，就是给你专业的登山工具你都得爬上老半天。所以第一线的防线三个环形阵地纵向长不过800米而已。而两翼可供士兵行军的路线则更是少的可怜。
　　这样的宽度，你让近1000号步兵密集冲锋，那轻机枪子弹一梭子子弹扫下来，倒下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这样的地形，让两个中队400步兵冲锋就已经很冒险了，每名士兵之间的距离才不过2米，谷仪一的想法没任何毛病。
　　“参谋长，令一个大队主攻正面，另一个大队攻支那军两翼，预备队各大队可留一个中队，师团长阁下在喜峰口打的很吃力，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每一个帝国士兵都急迫的等着为天皇陛下尽忠的那一天，包括你我。”铃木美通脸色冷了几分，杵着军刀看着900尺外的山岭淡淡地说道。
　　虽然给了自己参谋长几分面子，做出了更细致的布置也要求保留了预备队，但语气中的冷淡智商低于50的也听得出来。
　　换成是谁，正处于一鼓而下将敌军阵地攻克的亢奋中却被人怕以伤亡过大泼了这样一盆冷水，恐怕都是不爽的。日军等级森严，哪怕参谋长已经算是一支部队的二号人物，但也不代表你就可以在一个少将阁下面前指手画脚，尤其是在一个已经满脑子臆想着攻克阵地并解师团长阁下之忧的旅团长面前。
　　上赶着给上官分忧解难这事儿，向来不是中国人的专利，日本人更擅此道，而且卑颜屈膝跟喝白开水一样。
　　“嗨以，旅团长阁下。”谷仪一大佐面色苦涩而恭敬的接受了命令。
　　再说下去，铃木美通少将阁下可不就是语气冷淡而是脸色难看了，作为参谋长却依旧只能是个参谋的谷仪一还是很懂看人脸色的。
　　事实证明，在“希特勒电锯”面前，日军密集冲锋的后果就是——大家伙儿集体向天皇陛下尽忠。
　　尽管他们并不是少将阁下所说的那样急迫，相反他们躲的都挺快，除了那些躲得慢的倒霉蛋。
　　第4旅团铃木美通少将的这道军令在战后，被牢牢的钉在日军军史的耻辱柱上，包括他本人。


第258章 犹如炼狱
　　日军用的还是老方法，利用己方火炮打的热闹的间隙，开始向守方阵地运动。
　　只不过这次有威力更大的山炮，所以他们到了400尺以外就停下了脚步，英勇的大日本帝国士兵不怕死，但也怕被自己的炮炸死，死了还要被人说傻×，那是肯定的。
　　而山顶战壕里的独立团士兵在日军还没开始打炮之前就通过交通壕躲到了山背面的坑道里，只在表面阵地上留了四个观察哨躲在重机枪暗堡里，那里的防护强度连155榴弹炮都可以硬抗，山炮就更不用说了。
　　接到前方几处攻击点的佐官们汇报，所有预备攻击的士兵基本已经都到达预定作战位置，铃木美通这才下令；“命令所有炮兵停止炮击，各大队可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发动攻击，同时命令各大队炮兵中队将步兵炮抵近作战区域1500尺，随时对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埋伏在暗堡里的四个观察哨等炮声一停，就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竹笛，这是秦岭山脉里一种特殊的竹子做成的，吹出的声音尖锐而响亮，足以传出数百米远，被刘浪拿来作为战场上的通讯工具，不光观察哨有，每个传令兵脖子上也挂着一个。
　　有这个材质和声音都独特的竹笛，在配以不同吹奏方法，比如一短一长，又或两短一长，在纷乱的战场上，独立团的士兵们就算没有现代化的单兵耳麦，也基本能知道各自指挥官的命令。
　　像观察哨这样狂吹，刺得一百米以外的人耳膜都生疼，那自然冲锋的命令，说明，敌人攻上来了。
　　反斜面坑道七八个口打开，一队队士兵提着枪朝山顶阵地狂奔，他们距离山顶阵地也足有六十米，必须得赶到日军之前进入阵地。
　　当然，已经发动进攻的日军可不敢像独立团的士兵那样直着腰狂奔，他们是猫着腰交替掩护着以均衡的速度朝要攻击的阵地运动，这样既可以保持体力等到最后100米再进行冲刺攻击，还可以在遇到阻击时立刻卧倒和守方对射。日军单兵训练有素拥有极为出色的射击技术，制式步枪三八大盖的射程远弹道精准，300尺以外就已经进入日军步兵射程，守方士兵稍不主意就被趴伏在地上的日军精准狙杀。
　　等到己方的步兵炮和掷弹兵将敌方的重火力点一一清除，并由己方的轻重火力将敌方的步兵火力进行有效压制，他们才会继续攻击。
　　而且日军特别讲究侧翼攻击，守方的注意力往往被正面不断攻击的日军吸引，当侧翼火力加入时，守方往往顾此失彼，继而引起全军崩溃。日军还会抽出小股部队进行迂回至守军撤退路线上，最终将守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消灭殆尽。
　　曾经时空中以身殉国的张自忠将军，就是牺牲在日军这种狡猾而有效的战术中。
　　可以说，日军的这一攻坚战术在1942年以前，在全世界范围内来说都是先进而有效的。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遇到的这支厉兵秣马半年早憋足劲儿想干日本人的部队，和他们遇到的中国军队大不一样。
　　独立团不仅拥有第二道防线可以防备阵地的两翼，更重要的，他们的拥有的重火力，甚至比日军还要猛的多。
　　等到日军依照着标准攻坚战术行进到距离阵地三百尺，向前的一连160名官兵已经全体到位，重机枪手也已经在暗堡中拉开了机枪的保险，早已上好的黄橙橙的弹链即将奏响日本鬼子的悲歌。
　　日军在继续前进。
　　距离已经不足二百尺，对面的阵地却静悄悄的一声枪响也没有，这多少让负责罗文裕口正面阵地进攻的柳川一男有些发毛，根据以往攻击中国军队的经验，在这个距离，中国军队早就步枪机枪打成一锅粥，因为，再前进100尺，英勇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只需要十几秒就能冲进阵地，没有那支中国军队敢轻易放任帝国皇军从容的走进那个距离。
　　而且自己的攻击阵型实在是太密集了，不足两米就有一名士兵，对方那四挺轻机枪在被己方步兵炮敲掉之前可也不是吃素的。可想着旅团长铃木少将阁下的军令，心里对即将到来的不小伤亡有些心痛的柳川一男也只能咬咬牙发出命令，命令已经进入最后攻击位置的两个步兵中队开始全力冲锋。
　　负责攻击两翼的赤木大队一见柳川大队都开始了，于是也下令冲锋，并都不约而同的预留出了供重机枪火力压制的通道，两个日军少佐都不希望自己的部队损失太大，寄希望于自己的机枪中队拥有的12挺重机枪能压制住中方的火力点。
　　150尺，100尺，80尺……日军腿短但因为营养不错人都长得很敦实，冲锋的速度也很快。
　　两名负责攻击正面和两翼的日军指挥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在这样的距离中国军队竟然还没开枪？
　　作为优秀的步兵中级指挥官，他们当然不相信是中国军队弃阵地逃跑了或者是被己方大炮消灭殆尽，他们宁愿相信对手很有自信，自信敌军就算进入这个危险的距离也攻不进自己的阵地。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遭了。
　　当两名少佐脑海里刚刚泛起这个念头。
　　只听“噗噗！”如同电锯一般的声音响起。
　　步兵阵地前不过十米的五个暗堡喷出可怕的火舌。
　　如同电锯割草，正在全力冲刺的日军毫无反应，就被肉眼清晰可辨犹如五条火红的鞭子狠狠抽中。
　　后果自然是惨痛的，个人间隔不过2米的日军足足有五十多人一头栽倒在地，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战场。
　　甚至由于一连的一个射手过于激动，扣着扳机足足两秒没松手，二十几发子弹全部击中一名冲在最前方的鬼子军曹的腰部，7.92MM子弹积攒的恐怖动能竟然将这名鬼子军曹拦腰打断，肝肾和肠子从巨大的伤口中滑落，红的白的绿的在地上流了一大滩。
　　而那名鬼子军曹竟然还未死，大声嚎叫着将自己落出体外的脏器拼命往自己半截身子里塞……
　　还有个日本鬼子猝不及防下被几发子弹同时扫中头部，“嘭”的一声闷响，红白相间的脑组织瞬间来了个天女散花。
　　你见过一个人只有半张脸，还恍若未觉，朝前又冲了最少七八米的景象吗？
　　趴伏在各自单兵射击位上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一连官兵们就看到了这样可怕的一幕。
　　犹如炼狱的场景。
　　至少有不下十名新兵们当场吐了出来。


第259章 机枪对射
　　实战证明，真实的人体和靶子完全是两码事，“希特勒电锯”一瞬间在鬼子冲锋队伍里掀起的腥风血雨对仅仅只参加过几场小规模战斗甚至都说不上战斗剿匪行动的新兵们来说，对心理的确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不光是新兵们傻了，就是老兵们在那一瞬间也呆了一呆。MG42这种机枪，在出发的前一个月才正式进入独立团装备序列，夸张的射速他们也见识过，但见识的也只是打靶，谁也没料到第一次运用到战场，会产生如此惨烈的战果。
　　当然，这种夸张的残酷也是小鬼子自找的，如此紧密的阵型简直只能用愚蠢来形容。
　　还好，这种大杀器是自己的，老兵们寒毛直竖的同时满是庆幸，然后就开始大声吆喝新兵们：“狗日的，傻了吗？给老子开枪，打死狗娘养的。”
　　新兵们这才回过神来，努力不去看那些被机枪扫过血肉模糊的残肢断体，拼命朝同样被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匍匐倒地的日军射击。
　　瞬时间，再次有三十几个反应稍慢的鬼子被打倒在地。
　　不得不说，在“希特勒电锯”开火的那一瞬间，自己战友被弹雨组成的火鞭狠狠抽成两截那一刻，就是训练有素的日军也是懵逼的。
　　不光战场上的士兵们是懵逼的，就是站在野战掩体后面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柳川一男也是懵逼的，他甚至在看到自己密密麻麻正在进攻的属下们突然身上冒出血雾纷纷倒地那一刻还问身边做预备队的第三中队中队长福山朱音大尉：“中国人的手榴弹什么时候扔这么远了？”
　　问出这句颇有些愚蠢的话之后，柳川一男就被福山朱音一个虎扑，扑倒在掩体里，径直压在身下。
　　这当然不是福山大尉在这个时候对柳川少佐起了觊觎之心，以机枪的轰鸣声当背景，和满脸横肉的上司幕天席地来一场男男之爱，而是，这800尺的距离，也是不保险的啊！
　　MG42机枪的射程足足有一千多尺，这样居高临下的扫下来，别说距离阵地前80尺的日军被打的人仰马翻，就是呆在后面当预备队的福山中队有好几个趾高气扬没呆在掩体里站在外面看同僚们英勇进攻的小鬼子，也被铺天盖地飞过来的流弹给扫倒了。
　　“八嘎，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重机枪？”被下属狠狠压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的柳川一男眼珠子都红了。
　　刚才诡异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中国军队竟然疯狂的在阵地前埋伏了5挺重机枪，而且还是躲藏在暗堡里。
　　因为山体的野草都被烧了的缘故，整片山体都是黑乎乎的，5个暗堡的外表被独立团的工兵们修的也是毫无规则，从远处看就如同几个不规则突起的山石，如果不是暗堡里的士兵抽出遮住射击孔的黑色钢板，狰狞的火舌疯狂的喷出，谁也不知道，那几个不起眼的突起里面竟然藏着恐怖的重机枪。
　　而且中国人竟然一反常规，将重火力点没放在阵地之后，而是放在阵地之前，完全没有怕被步兵炮清除的意思。
　　因为中国军队重机枪较少，所以一般防守时都将重机枪放在后面，这样有前面的防线阻挡可以降低重机枪被摧毁的风险，而且就算是防守不住，也可以让机枪小组抬着宝贵的重武器先行撤退。
　　但是放在后面也有不方便的地方，为了防止误伤己方士兵，重机枪的射界得抬高，甚至不得不将重机枪掩体修筑的就要比战壕要高那么一点点，这样明显的目标自然也往往被对手的迫击炮重点看顾。
　　所以刘浪干脆将五个暗堡放在主阵地之前，五挺MG42专门以扫射对方步兵为目标，而且根据角度的分配，整个正面战场基本都在恐怖的“希特勒电锯”的射界范围之内。
　　日军早已准备好的重机枪火力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在己方士兵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终于扑倒在地上躲避敌人重火力那一刻，日军身后500尺已经架设在机枪掩体里的十几挺重机枪纷纷开火，企图压制一连的火力点，让己方士兵继续进攻。
　　战壕里的一连官兵们纷纷将头埋在厚厚的沙袋之下，这个时候拿步枪和重机枪对射无疑是脑残行为，机枪对机枪才是最佳选择。
　　暗堡里的机枪手乐了，他们这暗堡除了怕被直瞄炮正面击中，就是用榴弹炮来轰也不怕，现在日军的重机枪竟然想凭一个临时构筑的野战机枪掩体就来对射，那就来吧！
　　一号地堡位于整个阵地的最左侧，机枪射手是一名老兵，名叫芦苇荡，不是绰号，大名就是这名儿。因为家乡遭灾爹妈逃荒，大冬天的只有芦苇荡里还能阻挡一下寒风，在芦苇荡里生下了他，又恰恰好姓芦，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爹干脆就给他取名芦苇荡了。
　　芦苇荡爹妈死得早，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到七八岁就先后因病去世，从此以后他就只能跟着比他大六七岁的堂兄过，一个半大小子带着一个小小子想讨生活那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但芦苇荡的堂兄还硬是把芦苇荡带到了十五岁让他能够自食其力然后去当了兵，过了几年芦苇荡的堂兄在军队里也混了个小排长，想着堂弟也快二十了，就把芦苇荡也弄到自己身边参了军。
　　弟兄俩隔了好几年又在一起，那自然是亲切的很，互相帮扶着又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仗都没出啥事儿，可在去年淞沪抗战的时候，中日双方血战数月，芦苇荡这堂兄被日军一挺重机枪扫中，九二式重机枪7.7毫米子弹那威力当然也不小，打到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更何况日军那个重机枪射手仿佛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芦苇荡堂兄其实当时人已经都去世了，可那个该死的日军射手竟然又朝尸体打了十几发子弹，把芦苇荡的堂兄全身都打成了蜂窝，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你说这如何能让芦苇荡不恨日本人？芦苇荡最大的梦想就是杀日本人，杀每一个看得见的日本人，那怕付出生命。
　　可是，该死的战争竟然就结束了。芦苇荡满腔的恨意只能压在心里，恰巧这时候独立团来十九路军来招兵，招兵的口号就是跟日本人拼到底。至于说什么高薪不高薪的芦苇荡不在意，只要能杀日本人就好。
　　要说独立团最想和日本鬼子干仗的是谁，恐怕还真不是刘浪，每天睡觉前都要默念杀鬼子十遍才能睡着觉的人，谁能和芦苇荡比？所以听说要和小鬼子打仗了，芦苇荡恐怕是全团最开心的人。
　　因为芦苇荡豁出命的训练，又是个老兵，最终成为独立团不多的重机枪手之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珠子早已通红的芦苇荡看见日军重机枪手开火，新仇旧恨那还不是涌上心头？也不管打到暗堡上噗噗作响的重机枪子弹，操着手中的MG42机枪竟然扣着扳机都不松手，瞄准着朝正前方500尺外的一挺重机枪开火。
　　十秒钟，一条200发子弹的弹链竟然就被他打空，枪管都微微发红，如果不是弹链被打空，恐怕机枪都被他打炸膛了。
　　200发子弹射击同一个地点的后果是什么？
　　围绕在重机枪周围的四具被打的稀烂的日军尸体和直接被打爆成为一地零件的92式重机枪证明了200发子弹无比恐怖的动能，那是钢铁都无法阻挡的狂暴能量。


第260章 第4旅团的末日（1）
　　“小李子，枪管。”来不及看自己的战果，芦苇荡冲旁边的副射手嚷嚷。
　　“芦哥，你小心点儿，小鬼子的机枪都冲着咱们来了。”副射手一边兴奋的看着远方哑火的敌军机枪，一边忙不迭的递上枪管。
　　芦苇荡将机枪下压，熟练的一拉机枪上专门换枪管的扳手，已经有些暗红冒着青烟的枪管自动弹到地上，将新枪管往枪上一插，再次拉动扳手，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4秒，枪管就换好了。
　　重新将枪口对准射击口外的芦苇荡瞠目大吼：“小鬼子，来啊！来打你爷爷啊！”
　　MG42机枪再度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恍如芦苇荡的怒火。
　　显然，这个疯狂的机枪手引起了日军重机枪射手们的主意，至少有三挺机枪向一号暗堡瞄准，长一尺，宽三分之一尺的射击孔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存在，只要瞄准猛烈扫射，依照概率，总有子弹会飞入射击孔。
　　无疑，就算是躲在地堡里，要和三挺重机枪对射也是需要足够勇气的。
　　可这一切，对于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芦苇荡来说，已经无所谓什么勇气，他此刻的想法恐怕有些类似于古代两个骑兵互相冲刺，你戳死我无所谓，但我也得干掉你。
　　都说在战场上越不怕死就越不会死，也不知道是芦苇荡运气太好还是日军重机枪射手运气太差。
　　仰或是92式重机枪450发每分的射速跟MG42机枪1200发每分的射速比起来实在太渣。
　　短短3分钟，芦苇荡竟然打光了标配的1500发子弹换了三根备用枪管，将和他对射的三挺重机枪打成了渣，日军疯狂扫射的近千发子弹竟然没有多少飞进射击孔，偶尔有那么两三发飞进去的也是打在格鲁诺夫专门为MG42重机枪型设计的厚达三厘米的钢板护盾上。
　　芦苇荡毫无发无损，丢下机枪就和副射手跑去搬在弹药储存室里的弹药箱，依照规定，除去必要的一个基数弹药，其他弹药都必须远离战斗地点保存，这是为了防止敌人击毁暗堡后会引起更大的殉爆。
　　“狗日的芦苇荡又发疯了，麻痹的竟然干掉四挺重机枪了。”机炮排的排长亲眼看着三条交叉的火力射向一号暗堡，但暗堡里的火舌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打的更起劲，最终将日寇三个重火力点直接打哑火，不由爆粗口大骂道。
　　一旁的二排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狗日的想得瑟你就直接说，用得着这么显摆？
　　一个人干翻小鬼子四挺重机枪连带着干掉十来号小鬼子，这绝对是大功一件，只要活下来，一个一等功是没得跑的。现在主要是机炮排在发威，步兵排还没发挥作用，也难怪机炮排排长用这样的得瑟方式不招人待见。
　　当然，这只是战场上的一个缩影。
　　其实在芦苇荡和日寇重机枪射手拼命对射的时候，一连隐藏在战壕里的机炮排的几门迫击炮也开始发威，几发试射不中之后，连续数发将远在500尺之外的几挺重机枪炸成了一堆废铁。
　　这下可把匍匐在地还在努力朝80尺外爬动的几百日军给吓尿了。
　　其实这帮日本老兵心理素质已经很强，MG42机枪恐怖的射速直接将几十个同僚打成了筛子并没有吓倒他们，和他们的上司一样，已经获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定是属于他们的，只要己方的步兵炮将该死的中国人的重火力点一一清除，他们就会冲入阵地将中国人撕的粉碎。
　　可是，步兵炮都还没发言，对方就开始放炮了，而且还是最该死的迫击炮。
　　没错，如果说牛逼的要死要活的大日本帝国皇军最怕中国军队什么炮，那必非迫击炮莫属。
　　按常理说，他们趴伏在距离对方仅100尺作用的地面上，根本不怕对方的炮兵，除非是对方的炮兵想将自己人一块儿干掉。因为打得再准的炮手，也无法将炮弹落点的精度控制在100尺以内。
　　火炮，本身就是靠着炮弹爆炸掀起的巨大冲击波来杀伤敌人，将方圆多少里变成一片火海就是炮兵爱干的事儿。说白了，炮兵杀人，靠的就是概率，炸死一个算一个，没炸死你算你火好他们也没办法。
　　可偏偏就有种炮不一样，高达85度的仰角，能让它杀伤距离更近的步兵，最近射程甚至只有100尺。而且这种叫迫击炮的玩意儿，穷的没别的炮可用的中国人特别喜欢用。
　　趴在地上也许能躲子弹，但绝对躲不了迫击炮的炮弹，爆炸的冲击波会把人高高的抛起来，当然，在落下摔断胳膊腿之前人都已经死了，巨大的冲击波会把人的内脏震碎。
　　可以说，趴伏在地上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除了恐惧也别无他法，在这一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努力控制膀胱，别让体内已经快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液体给中国的土地上上缴肥料。
　　“八嘎，炮兵中队呢？命令步兵炮抵近抵近，给我快快的开炮。”柳川一男满脸横肉都在抖动，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战场太过刺激。
　　“柳川大队长，那样会伤及我方士兵的。”一旁刚救了上司一命的福山大尉忙提醒道。
　　“福山君，你以为卑鄙的支那人会给英勇的帝国皇军后撤的机会吗？”柳川一男脸色阴冷。
　　福山朱音脸色黯然，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对面中国军队指挥官打的什么主意，那他就白当这个中队长了。
　　前面任由帝国士兵冲锋，只到80尺隐藏已久的重机枪才开始攻击，不仅仅是为了增加命中率，而是想把数百帝国士兵都压制在阵地上，任由他们的迫击炮轰炸。
　　一想到己方在旅团长要求下排列的密密麻麻愚蠢的进攻阵型在那种可怕的迫击炮下轰炸的后果，福山朱音的眼角就直抽抽。
　　只要敌方炮弹足够，他们能把那片敌方变成地狱，帝国皇军的地狱。
　　而且，数百名帝国士兵还不能退，不仅仅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尊严不允许他们撤退，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敢将后背露给敌人丝毫无损的五挺重机枪的枪口之下，那简直是注定要去侍奉天照大神。
　　虽然侍奉天照大神是种荣耀，但，这荣耀最好来得还是晚一些的好。
　　相比较而言，柳川少佐那种不顾己方士兵将步兵炮抵近射击对方机枪暗堡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有那样，不仅可以挽救大部分帝国士兵的生命，还能获得战斗的胜利。那怕为此也可能要付出一些牺牲，但为了胜利，那些牺牲也是必要的。
　　可惜，两名日军指挥官并不知道，中国人，不仅有迫击炮，还有别的炮。
　　博福斯山炮，远比日军所有山炮都要精准的德国技术，瑞典制造的山炮。


第261章 第4旅团的末日（2）
　　快吓尿的日军经验的确都很丰富，在一连和第二道防线的二连六门迫击炮将躲在掩体里剩余的五六挺重机枪炸成碎片之后，下一步的目标自然就是趴在地上进退两难的他们了。
　　你要说鬼子的射手们是傻逼吗？明知道敌人的炮要来搞他们，为毛线不抬着重机枪就跑？
　　已经去侍奉天照大神的鬼子兵只想说一句：大神，臣妾做不到啊！
　　那是真的做不到。
　　关东军主力装备的92式重机枪是1932年才研制出来装备部队，这种机枪是在三年式重机枪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开发完成的，三年式重机枪枪身加枪架共重55.3公斤已经是个大家伙了，但使用7.7毫米子弹的92式重机枪则更进一步，总重量达到了惊人的63公斤，也就是一台120斤重的大家伙。
　　重量这玩意儿不是卖水果，分量够足代表的不是诚心诚意，代表的是笨重和傻大粗，更要命的是对于子弹横飞的战场上来说，想搬着这样的大玩意儿跑路，简直不要太傻叉。
　　说直白点儿，就是92式重机枪的机动性很渣。
　　如果把机枪丢了，自个儿逃命，这对于小鬼子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这个时期的小鬼子不仅军法严厉，他们的荣誉感也很强，宁愿去侍奉天照大神也不会丢掉自己的武器的。
　　所以，他们只能固执的随同重机枪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柳川一男的机枪中队12挺重机枪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至于说随着步兵一起前进负责火力支援的轻机枪，也不是没试图努力反击过。
　　可若是说二战时日军军工设计的哪一款武器最坑爹，那现阶段日军所使用的制式轻机枪大正十一也就是中国人最熟悉的歪把子轻机枪几乎能独占鳌头，这里说的只是几乎，因为日军军工还有其他更奇葩的作品，后面会一一道来。
　　再来说这歪把子机枪，什么供弹复杂、150发每分的射速偏低、操枪射击别扭和麻烦之类的小缺点都不谈了，什么武器都没有完美的不是？就连MG42这种划时代军工之作还被人说射速太高导致增加后勤负担呢！按照这说法，每个人背个大刀片子去作战好了，那玩意儿只要配块磨刀石就好了。
　　要人命的是，大正十一年机枪被设计者们设计成了一款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型兵器。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对于气象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先是在中国东北地区低温严寒的条件下使用的可靠性很差，于是关东军士兵们采取了把油壶装在装弹机旁边，随时为机件和枪弹涂油的办法来保持可靠性的办法；后来发现在东南亚地区高温高湿的条件下使用的可靠性更差，甚至连油壶也无济于事了。这都还是没拿到撒哈拉沙漠里去试试，风沙吹一次，大日本帝国皇军们会发现，麻辣隔壁的，机枪打不响了。
　　当然，这事儿已经由中国军人们帮着实验过了，连穷得掉渣的中国军队都不爱用歪把子，而深爱上了捷克造。
　　事实上，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只有在不冷不热、不干不湿的季节，并且在精心擦拭保养以及战斗烈度柔和的理想条件下，故障率才会相对低一些。
　　好吧，你说拥有这样一款大小姐型必须时刻温柔对待的轻机枪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在这片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片野地，遍地都是草灰木渣的阵地上，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呢？
　　大小姐机枪有不少当场罢工了呗！直白点儿说就是卡壳了，打不响了。机枪射手们满面悲沧，就差仰天长叹：“坑爹的军工砖家们那！”
　　估计趴在地上加紧蛋蛋的帝国士兵们这会儿也纷纷在心里问候军工设计师们家里全部女性成员，这完全是不给人一点儿活路啊！
　　还在满面忧伤拼命擦拭机枪枪机里落进的草灰希望能让机枪重新怒吼起来的日军机枪手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歪把子机枪还有个最脑残的设计，那就是两脚架偏长，火线过高，而且位置非常靠前，不便于发挥火力，正、副射手位置过于紧密，战场生存能力弱。
　　机枪的火线高度，是指机枪脚架架于地面时，枪管轴线垂直于地面的距离。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两脚架的架杆较长，以致其火线高度达400mm，因此比一般机枪的火线都要高（通常机枪的火线高度不超过300mm，而且大多数是尽可能降低火线高度）。由于装弹机的位置业已确定，两脚架只有靠前配置才能避免与装弹机相互干涉，再加上脚架偏长，火线偏高，这样一来虽然对打仰角射击有利，但对打平射特别是打俯角射击就极为不利，射手往往要把上半身探出老高，才能构成瞄准线。
　　战斗中，在一线战场上，作为步兵中的主要武器，机枪往往是对方集中打击和首先消灭的目标，特别是在非自动武器占主导地位的早期战场上，机枪对对方的威胁很大，因此被对方打掉的危险也很大。
　　要说仰角射击有利吧，偏偏日军进入的这段攻击区域山坡很平缓，坡度不过十来度，几乎跟平地差不多，想坡度大，再往下跑个三四百米还差不多。
　　至于说不用两脚架，直接把机枪枪身搁地上直接打，只能说，那你真是想多了，机枪射击产生的强烈后座力会让你把握不住枪口的跳动不说，机枪手前面大日本帝国皇军们的腚眼不保几率绝对大于百分之七十。
　　敢于端着机枪冲出阵地大杀四方的，那都是猛人中的猛人，至少这些小鬼子还没达到那个高度。
　　可以想象，把身子抬高的如同靶子一样的日军轻机枪射手们被一连阵地上被压制了半天还没开张的步兵们看到那是什么样的后果，超过十挺轻机枪和100多枝步枪瞄准他们，还有意犹未尽想继续抢功的五挺重机枪也赶过来凑热闹。
　　不过一分钟，两个步兵中队还能还敢射击的七挺轻机枪连同射手，全部被打成了零件，机械零件和血肉零件。
　　猛烈的弹雨让轻机枪手周边方圆二十米的日军都是有多远趴多远，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想其实不光只有中国人有。
　　有倒霉蛋死就行了，自己犯不着陪他一起去见天照大神，天照大神那边今天去的仆人有点儿多，情绪已经快崩溃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这会儿的想法没毛病。
　　趴着能躲过子弹，但躲不过划着抛物线从天而降的炮弹，六门小炮手估计从来没如此兴奋过。
　　被炮弹炸飞在空中飞舞的日军肢体不仅让人血脉偾张，更证明着他们的军功。


第262章 第4旅团的末日（3）
　　不得不说，日军的心理素质很过硬，在己方重火点被全部摧毁，轻机枪也彻底哑火，脑袋上还时不时有无法躲避的迫击炮弹在掉落。
　　他们没有崩溃不说，竟然还在和一连的官兵们进行对射。
　　不过一个是仰射，一个是俯射，一连官兵天生占据着优势，再加上还有各种机枪助阵，日军自然是伤亡惨重。
　　但是，一连也不是毫无损伤，日军老辣而精准的射术也杀伤了不少因为兴奋将身体抬的过高的新兵。
　　至少有十名新兵在这场完全占据优势的对射中被打死打伤，受伤和战死的新兵都被迅速的抬到山背后的坑道中，那里有团野战医院的临时救护所，刘浪甚至还专门要求挖了一个很宽阔的位置当做存放士兵遗体的地方。
　　刘浪不希望战死的士兵们的遗体还要被敌人的炮弹肆虐，虽然挖掘那么大个空间很费人力，但没有一个士兵有怨言。
　　一连已经把近400名鬼子压在阵地前沿动弹不得，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这400名鬼子绝对是在劫难逃。
　　柳川一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炮兵中队的4门步兵炮已经被他调至阵地前沿，仅仅800米的距离，足够一炮将那几处藏着可怕机枪的暗堡掀翻。
　　从望远镜里看着日军炮兵悄然运动的刘浪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暗堡顶部铺设的有钢板和原木，足够抵挡榴弹炮的轰炸，但短板就是怕这种可当直瞄炮的步兵炮，如果被命中正前沿，当然是被摧毁的命运。
　　可是，独立团的炮兵会让对手这样肆无忌惮的开炮吗？
　　显然不能。
　　看着远方的步兵炮已经落架，随时可能展开炮击，刘浪点点头，对向前说道：“告诉赵二狗，他的生意来了，对了，还告诉他一声，若是他让小鬼子打烂我一个暗堡，他的军衔就给老子降一级。”
　　向前龇着白牙一乐，马上给直属炮连打通了电话，自然，他说话可没团座长官那般咄咄逼人，守好这个阵地，没赵二狗炮连的支援可不行。
　　几个迫击炮排都被赵二狗撒出去支援另外两处阵地了，他自己就守在距离主阵地三里地两架相隔100米隐藏在山林中的博福斯山炮跟前。为此，通信排还专门给他牵了一条电话线过来，方便他接收前方炮兵观测点对敌人位置的报告。
　　“弟兄们，开工了，182号区域，都给老子打准了，团座说了，特娘的要是让小鬼子的炮伤到步兵连的兄弟，今天晚上咱们炮连集体没饭吃。”接到电话的赵二狗笑的裂开了大嘴，大声吆喝道。
　　“哈哈，连长，你就看好吧！步兵兄弟们已经爽了半天，接下来就看咱们炮连的表演了。”一个炮兵老兵哈哈大笑着抱着一颗炮弹塞入炮膛。
　　3月初的北方其实还很冷，但这个老兵却仅着单衣，不是因为不怕冷，而是怕厚重的棉衣妨碍了灵活性。当然，抱炮弹这活儿也不轻松，只要打起炮来，一会儿就热气腾腾了。
　　博福斯山炮的威力有多大，只看炮弹的重量就知道，重达6.5公斤的炮弹可不比一般的100MM口径的榴弹炮小多少。事实上，山炮本身就是一种炮管稍短机动性更强的榴弹炮。
　　此时，根据目标距离校准射距和射界的炮兵也将炮口调整到位。
　　“放”随着赵二狗瞪圆着双眼一声怒吼。
　　两台博福斯山炮几乎同时发出猛烈的怒吼，震的地皮都颤抖起来。
　　装填1号药的榴弹炮炮弹主要是为了扩大轰炸面积以冲击波来杀伤敌人，炮弹初速并不大，也就230米每秒。
　　看着不算快，但赵二狗的射击地点距离四门正在瞄准装填炮弹的步兵炮总共不过2200米，以这样的速度飞过去，也不过就是不到十秒的时间。
　　俗话说老兵怕枪新兵怕炮，那是因为新兵听到炮弹飞行的声音就不知所措，但老兵经历的多了，就能根据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尖啸声判断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附近。
　　比如听着炮弹飞行的声音尖锐响亮，那你就可以该干嘛干嘛，那炸点离你远着呢！但要是听到“噗噗噗！”的声音，别说什么还找个炮弹坑里跳了，就是眼前有个粪坑，你也得马上蹦进去。
　　因为，那就表明，炮弹马上就要落到你周围了。
　　显然，鬼子炮兵都是老兵，很有经验，正在忙碌的他们纷纷第一时间卧倒，因为他们听到了这个可怕的声音。
　　“中国人，竟然还有榴弹炮……”这是炮兵中队队长中野幸二上尉脑海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丝念头。
　　然后，他就和他的属下们以及四门相隔不过十五米的步兵炮成了博福斯山炮威力的见证。
　　为了快速解决步兵兄弟们的危局，柳川一男的炮兵中队也犯了一个和他们长官类似的一个错误。
　　每门炮之间间隔太近。
　　要知道，野战时，就算空间有限，每门炮之间少说也得距离40米的距离，一颗榴弹炮冲击波的范围可高达数十米，再加上弹片的杀伤，一颗榴弹炮轰下来，方圆三十米范围内几乎没人能活命。
　　至于说某些神剧里炮弹在不停炸响，但英勇的我军士兵还在硝烟中冲锋的场景，也只能用“呵呵”来形容了，估计最后也就导演没完蛋。
　　只听“轰隆”几乎没有间隔的两声巨响。
　　在距离他们不过200米外的柳川一男少佐的瞳孔里，两团紫红色的火球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焦距，接着又升腾起两团白色蘑菇状的烟雾，再然后，两声巨大的爆炸声才充斥着所有日军的耳膜。
　　两门博福斯山炮没有试炮，竟然一炮而中。
　　当然，这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而是早在几天前，炮兵连的官兵们就把每一个阵地前的区域都做了标记，比如刚才说的182，就是说明目标在一连阵地前800米的2号区域。
　　花了足足好几天时间，根据各标号调整好固定的射距和角度，如果赵二狗再打不准，他们炮兵连还真不用吃饭了。
　　成功，永远都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打中狗娘养的了。”藏在战壕里专门负责观测炮击效果的观测兵高声欢呼。
　　“连长，要不，再来一炮，要是还漏下一两门晚上可没饭吃了。”还没打爽的老兵抱着一枚炮弹再度塞入炮膛，给赵二狗建议道。
　　“狗日的，你当是放炮仗呢？还特娘的再来一发，这炮弹一颗出去要100大洋你知不知道？等着，听前面的报告。”赵二狗瞪着眼一脚踢讪笑着的老兵屁股上。
　　显然，赵二狗也从一个老兵油子转换角色成了一名真正的炮兵连长，更懂得顾全大局，绝不浪费粮食。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快，听过前方观测员传过来的全部命中的消息之后，这货就故态复萌，摸摸下巴颏，自言自语道：“听说，小鬼子还留的有预备队，貌似在186区域，要不，老李你们各来两发，老子这会儿头被炮震的有点儿晕，下了个糊涂命令应该是情有可原的。记得啊！团座找老子麻烦的时候，你们都得给老子作证。”
　　……


第263章 第4旅团的末日（4）
　　当硝烟散去，呈现在呆若木鸡柳川一男面前的是两个大坑，大坑的周围散着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和歪七扭八的步兵炮。
　　曾经粗壮闪着冷光的炮管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指着天空，像是在向老天爷倾诉，特么这榴弹炮的威力真的不小，老子这钢铁之躯都承受不住了。
　　四处散落的日军尸体也是千奇百怪，但很多尸体有个共同点是赤身裸体被打成了裸奔。那是因为冲击波的能量太大，把日军的衣服一瞬间都给剥开了，同时散发出的巨大热量又将这些裸露着的躯体烤成了黑色。
　　甚至有两团不知道是肝还是肾的组织飞过了足足200米的距离掉在距离柳川少佐不远的地方，冒着热气，还传来一种莫名的烤肉香味儿。
　　竟然被爆炸引发的高温给烤熟了，福山朱音的脸一下绿了，胃里翻腾不已，如果不是看长官还在梦游阶段，福山朱音大尉一定会第一时间吐出来，减轻类似于女人怀孕的那种不可逆转的恶心感。
　　两名日军指挥官的噩梦还没彻底结束。
　　在赵二狗头脑发昏胡乱下的命令下，炮兵连的大兵们兴高采烈地又朝观测员传来的日军预备队驻扎的位置连开了四炮。
　　狗日的放炮仗放喜欢了，头脑发昏的赵连长心疼的脸上肉直抖，这特娘的一下子干出去四炮，可就是400大洋啊！
　　“八嘎，散开，散开。”福山朱音脸色大变的一边将受打击过大已经彻底呆了的柳川少佐重新按到身下爽了一把，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吼。
　　“噗噗噗！”
　　犹如死神镰刀挥动的声音持续传来。
　　刚才还阵列齐整，军容军貌威武近200名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在黑土地上狼奔兔脱，犹如受了精的，不，是受了惊的兔子。
　　或许，外在表现基本是差不多的。
　　只可惜，他们天生的小短腿还是制约了他们的速度，四声巨响过后，哀嚎一片。
　　至少几十名士兵在第一时间就去侍奉天照大神，还有几十名士兵也是大口吐血，眼看也是天照大神侍者的候选人。
　　能力敌国军一个营的一个步兵中队瞬间失去了一多半的战斗力，直接被打残了。
　　没了重机枪，没了轻机枪，还没了步兵炮，趴伏在地上死伤惨重还在和一连官兵对射的日军绷着的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互相掩护着匍匐后退，那样速度实在太慢，至少已经有几十名同僚被不断落下的迫击炮弹炸飞，然后默默无闻的摔在地上。
　　而且，不幸的是，其中就有步兵1中队的指挥官石田皓二，曾经帅气笔挺的鼻子被弹片整个削掉，整张脸变成了一个平板，失去眼睑已经变成灰白的眼珠子瞪着天空，仿佛在控诉，削掉鼻子没啥，但把眼睑都给哥搞没了，这是要让人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日军，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无数土黄色军装从地上蹦了起来，没拿他们引为生命的三八大盖，就那么赤手空拳的向山下狂奔，肆无忌惮的将后背露在上百杆步枪，超过十挺轻机枪，还有，已经开火的五挺MG42机枪面前。
　　一连上百官兵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他们只是机械的拉动枪栓，瞄准，扣动扳机，伴随着的，是“哒哒哒”和“噗噗噗！”两种机枪的怒吼声。
　　靶子，无数活动着的靶子，一连官兵眼里只有这个。
　　面对已经崩溃的敌人，依照惯例，所有官兵应该冲出战壕，持续追杀，将战果扩大，但没人下令，包括正在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丝弧度的刘浪。
　　不用扩大战果，因为，没人能跑得过子弹，没人能跑得过十几挺机枪的扫射。
　　这不是在作战，而是屠杀。
　　随着最后一名日军的身影被两挺MG42机枪喷出的火舌打成两截倒在300米外，残存的200多日军全部倒在他们往回奔跑的路上，很多人跑赢了战友，却依旧没跑赢子弹。
　　一连正面阵地上进攻的两个日军步兵中队，被团灭，没有一个漏网。
　　当然，这只是独立团三处防线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当MG42提前8年被搬上战场，没有防备阵型密集的日军的结局已经注定，数十挺MG42机枪发射组成的子弹洪流几乎是不可阻挡的，尤其是对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日军而言。
　　不管是罗文裕口，还是山楂峪还是前杖子，拥有着完备工事和数倍于日军优势火力的独立团将目空一切还依据着以前的判断的日军打的溃不成军。
　　能活着从阵地前逃出的日军不足千人，足足有五千名日军，在三个关口前完成了向天皇陛下尽忠的誓言。
　　本被草木灰染成黑色的山体，如果，从远处看，你会发现黑色中带着丝丝流动着的暗红，形成一幅纯意识流的画面。
　　诡异而新奇。
　　日军疯狂的奔跑，碍于行动加上刺刀长达一米7的长枪扔了，挎在腰间叮叮当当作响的单兵铲和水壶甩了，所有一切阻挡他们奔跑的物件都被丢弃。
　　他们只想离开这片地狱，这片埋葬了他们大部分同袍的地狱。
　　中国人那种恐怖的机枪完全不是人力所能阻挡，他们甚至都还没听清枪声，就看见同伴身上腾起一阵阵血雾。
　　身体上瞬间出现的数个大洞根本不是止血宝包能止的住的，整个身体就像布满漏洞的水壶，很快就呈现诡异的苍白色，那是血流光了的表现。
　　躲在后面督战的各大队少佐大队长们也在奔跑，再不跑就成了支那人的俘虏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剖腹自尽为天皇尽忠的勇气的，尤其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那道没有完全侦查清楚敌方火力就发动全面进攻的命令是铃木美通少将那个蠢货下达的，战后将由他负责战败的责任。
　　既然有了这么大个背锅的，再不跑不是傻逼嘛！
　　“长官，小鬼子已经崩溃了，让我们冲锋吧，彻底消灭他们。”
　　“团座，下命令吧！”
　　“团座，不能让这帮狗日的逃了。”
　　刘浪坐镇的一连连部的电话快被打爆，几乎所有前线的指挥官们都打来电话，请求带部队进行追击。
　　就连迟大奎和俞献诚两个人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一战，覆灭了第四旅团大部日军虽然让二人欣喜若狂，但上千名日寇在疯狂逃窜，这块儿诱人的肥肉也同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换成是谁，可能都有些蠢蠢欲动吧！
　　“行啊！谁想立头功就去，不过我可得先告诉你们，日军还有两个炮兵大队这会儿还闲着呢！”刘浪一句话就让各级指挥官们清醒了。
　　这会儿该干嘛？不是什么冲锋，而是躲炮啊！小鬼子的炮兵绝对要报复了。


第264章 第4旅团的末日（5）
　　“记住，不用清扫战场，马上撤往坑道。”刘浪又下了一道军令。
　　“可是，还有很多鬼子伤兵呢？”向前指了指阵地前。
　　那里，还有至少几十名鬼子还在血泊中挣扎。
　　“鬼子的炮弹会帮我们把他们清除干净的。”刘浪冷冷一笑。
　　作为一个后世来者，他太清楚鬼子指挥官的德性了，他们不仅漠视对手的生命，对自己人也一样，甚至包括他们自己。那是世界上少有的一个变态民族。至少，很少有人动不动就拿在肚子上划拉一刀然后活活疼死这种事儿来彰显自己对天皇的忠心，全世界就他们独一份儿。
　　一些不可能再回到军队的伤兵，又怎么可能放在恼羞成怒的鬼子指挥官眼里呢？这下倒还省劲儿了，刘浪也不想自己的士兵去处理这帮伤兵时引发意外的伤亡。
　　曾经的时空中希望善待伤兵的红色部队可没少吃这方面的亏，悄然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鬼子可不是一个两个。
　　“败了？”铃木美通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支那人的阵地被自己几十门炮整整炮击了半个小时，按照常理来说，没有在这种猛烈的炮击中崩溃，都已经是支那人最精锐的军队了。
　　铃木美通在脑海里甚至都已经设计好两个小时以后突破中国人的阵地，将这一带的中国人斩尽杀绝，寸草不留。
　　一是为了保密，二是为了泄愤，第四旅团在这几天的攻击中已经损失了高达300名帝国士兵，其中就包括他最心爱的一个侄儿。
　　要不然，铃木美通也不会急切的下达这样一个愚蠢的命令。
　　是的，在收到前线全线崩溃的消息之后，铃木美通也认识到自己的愚蠢。
　　不过他并不相信自己麾下的大部分英勇的帝国士兵都已葬生在支那人的阵地前，哪怕望远镜里疯狂朝这里汇集的土黄色已经稀稀落落，足足比进攻前少了一大半的一大半。
　　“八嘎，命令炮兵大队，开炮，开炮，朝该死的支那人阵地开炮。”铃木美通的一张老脸狰狞的几乎变形，怒吼道。
　　“旅团长阁下，可是那里还有我们的士兵，他们有的只是受伤了，还有希望得到救治。”谷仪一大佐从战败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听到铃木美通的命令，惊诧的提醒道。
　　“谷仪一大佐，您是对我的命令在提出质疑吗？”铃木美通咬牙切齿一脸狰狞的看向自己的参谋长，手已经紧紧攥住了指挥刀的刀柄。
　　看那模样，只要谷仪一敢说个不字，已经濒临疯狂的少将就敢一刀把自己的参谋长给活劈了。
　　谷仪一心头猛跳，忙毕恭毕敬的一低头：“嗨意，我马上去传达旅团长您的命令。”
　　“还有，命令旅团第9大队就地修筑野战工事，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师团主力增援。命令第1第3炮兵大队炮击敌方阵地半小时后后撤8里，同时加强警戒。”铃木美通冷冷的又下了一道命令。
　　谷仪一略一停顿，还是领命而去。
　　其实，要说这道军令，铃木美通还真是没犯什么错误，相反，这还真是铃木美通所有下的军令中最正确的一道。
　　猛烈的炮击重要的不是对中国人进行杀伤，是可以阻止中国军队冲出战壕对己方几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士兵进行追击。
　　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一个大队的预备队，加上回来的1000多溃兵，手里还有2000多人和两个炮兵大队，就算没有余力再进攻，但自保绰绰有余，构筑好野战工事，足以等待主力部队的到来，再次雪恨。
　　铃木美通不愧是老牌军人，在受到如此打击的情况下，没有崩溃也没有想到马上后撤，反而想的是凭借手中仅有的实力进行防御，等待主力增援后第二次进攻。
　　这也是一支强军应由的表现，暂时的失利可以击垮普通士兵，但绝击不夸一军之将。
　　可惜，铃木美通并不知道，他的对手也没打算放过他，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的对手不仅仅是独立团2000人，还有第29军两个团，合计7000人。
　　第29军虽然装备略逊，但在和日军的战斗中，也是个个奋勇争先，是整个长城抗战中能打出中国军队威风不多的部队之一。
　　祁光远和董升堂这两位亦在曾经的时空中在他们的上司刘汝明的率领下在罗文裕血战一场，也是中国军人之翘楚。
　　看着望远镜里日本鬼子稀稀落落的往回奔跑，再也不复先前满山遍野的威风，祁光远目瞪口呆。
　　他简直无法相信，不过一个小时，先前大军压境犹如乌云盖顶的日军竟然就会落到如此境地。
　　至少有四分之三的鬼子没有下山，难不成，他们都被独立团留在了山上？
　　那可是足足四五千鬼子啊！不是四五千头猪。
　　头一次，祁光远为歼灭如此之多的鬼子没有欢呼，而是大挠其头。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会是伪军吧！祁光远看着望远镜里已经不复存在的膏药旗，否决了这个油然而生的想法。
　　“董团长，你怎么看？”祁光远只得把这个问题丢给自己的同僚。
　　“刘团长，厉害啊！”董升堂再度观看良久，半天憋了一句话出来。
　　“我们那三个营呢？他们到什么位置了？”祁光远突然想起刘浪先前给自己说过的话，忙不迭地问道。
　　先前认为不可能，但现在，鬼子逃回去的加上在后面压阵的，不过一个团的兵力，只要独立团损伤不是太严重，现在己方合计三个团，绝对的优势兵力，祁光远心里想不生出野望都难。
　　击溃一个日军旅团和全歼一个日军旅团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三个营你不是说归刘团长全权指挥嘛！我来问问。”董升堂眼里也升起一丝火焰。
　　大好功名就在眼前，谁也无法抵抗得住这个诱惑，如果能全歼这个旅团，中国历史书上必将有他们的名字。
　　正说间，只见罗文裕山头再度腾起一阵阵硝烟，闷雷般的爆炸声次第传来。
　　两个29军团长正逐渐高涨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泼下，他们这会儿才想起，日军还有两个炮兵大队，足足二十四门山炮，能把所有来犯之敌的野望埋葬。
　　“看来是吞不掉这帮狗娘养的了，狗日的，要是老子们有大炮，绝对让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董升堂痛苦而愤怒的抓起自己的军帽砸在桌子上，愤声吼道。
　　24门大炮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屏障，如果没有工事之利，他们兵力再多，也阻挡不住大炮的轰炸。大功就在眼前，却不得不放弃，这搁谁都得愤懑，谁让自己的装备不行，两个团合起来才几门小山炮的。
　　日军看来很愤怒，炮弹仿佛不要钱的向罗文裕几个防区倾泻，打的那是一个地动山摇，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去，还没见他们有停歇的意思。
　　电话铃声响起。
　　“祁、董两位团长，先前我的提议还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正好第四旅团的旅团长显然还没走的意思，那我们合起来再和他们玩玩儿？”刘浪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刘浪此刻的心情很好。全团三个防区以伤亡三十人的代价歼灭了日寇四千多，这种近乎于奇迹般的胜利，换成那个指挥官，心情不会好？
　　“刘团长，不可放松警惕，敌军还有两个炮兵大队24门山炮，如果你我离开阵地，必遭受其重创，我们认为，还是以防守为上策……”祁光远忙慎重的回答道。
　　“嘿嘿，如果我要说，鬼子的大炮马上就响不了呢？不信你们再听听。”刘浪轻笑道。
　　刘浪此刻仿佛成了预言大师。
　　炮声，真的变小了，没了刚才那般宏伟嚣张。
　　这特娘的是见鬼了？祁光远和董升堂面面相觑。


第265章 第4旅团的末日（6）
　　“哈哈，两位团长在看看外面。”刘浪的笑声来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儿。
　　祁光远和董升堂一愣，看看指挥部外，不由哑然失笑。
　　因为纠结于战事，两个大团长在指挥部里来回溜达了半天，竟然没注意天色。
　　这个时候，天，竟然已经完全变黑了。
　　先前的攻防战中，独立团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们也是有炮的，不仅有迫击炮，还有威力更大的山炮。如果在黑夜中还这么肆无忌惮的炮击，炮口的火焰完全可以暴露他们的方位，鬼子的炮兵也不傻，自然也就逐渐停了。
　　更何况，炮弹也是有数的，战争还没结束，鬼子也不敢一口气把弹药储存打光不是？
　　祁光远和董升堂也是久经战场之辈，只看了一眼天色，就知道了刘浪为何敢如此大胆预言了。
　　被这个年轻了十几岁的同僚小小的摆了一道的祁光远倒也不恼，仅从先前刘浪以一团之力就击溃了几乎整整一个旅团7000余鬼子的狂攻，他就已经有了和他们有了平等对话的权利。
　　谁也不会再把刘浪当成一个靠着运气当上上校团长的年轻人了。
　　“刘团长的意思是夜战？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祁光远颇为意动，这可是29军没少干的，前几天赵登禹旅靠着大刀片剁了日军1000多人的战功实在是让人眼馋。
　　“是这个意思，但因为鬼子竟然没撤退反而挖掘工事据守，所以计划稍微有些变动……”刘浪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祁光远这次答应的很爽快。
　　鬼子炮兵大队那面，其实也不仅仅是天色渐暗怕炮口火焰暴露位置，也不是怕弹药储存不够，一个炮兵大队720匹驮马，炮弹还是带的很足的。
　　而是鬼子的两个炮兵大队这会儿实在是无法再专心致志的“打炮”了。
　　因为在他们的周围，竟然出现了影影绰绰中国步兵的影子，而且数量绝对不会少，至少有一个团。
　　这可把负责给炮兵大队提供防御的两个步兵中队中队长给吓坏了。
　　日军在各军种编制方面做的很详细，该做什么事儿的就做什么事儿。
　　一个山炮大队900余人，驮马720匹，山炮12门，拥有三个炮兵中队，每个中队195人138匹马4门炮，还有一个步兵中队200人负责给山炮大队提供基本的安全防御。整个山炮大队的长短枪支不过才500多。
　　也就是说，除了负责提供防御的步兵中队，专业炮兵是不负责拿枪跟你玩儿命干的，他们是玩炮的，如果步兵中队完蛋了，炮兵们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如果说在一个小时前，别说你来区区一个团，就是来一个师，两个率领着200人的步兵中队长也不会脸色大变。
　　除了他们，第4旅团那边还有7000多号人马呢！想找死的尽管来。
　　可现在，前线大败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这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的一个团的中国军队想干什么就昭然若揭了。
　　最惨的是，罗文裕是山区，两个炮兵大队为了把阵型展开，可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只要找个平坦地方就放下一门炮，这样的结果也导致了太过分散，防御漏洞太大。
　　两个步兵中队总共不到400人，就想防御住散布在近一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炮兵各单位简直无疑于痴人说梦。
　　至于说他们手里不是有大炮吗？用大炮将那些可恶的中国人干掉。
　　实在对不起，大炮这种在远程中牛逼的不要不要的战争之神，无论你个人怎么英勇，也是无法拿它去拼刺刀的，距离太近，火炮就是个铁疙瘩。
　　中国军队从山林里涌出来，眨眼间就到了炮兵大队的鼻子底下。
　　虽然没有进攻的意思，而是就地挖起了单兵掩体和两个步兵中队搞起了对峙，摆出的十几挺重机枪瞬间让两个步兵中队长失去了赶走对方的勇气。
　　中国人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可是知道中国人因为缺少飞机大炮所以喜欢搞夜战的传统，这分明是要等到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才开战的意思。
　　一边急忙将两个步兵中队派往中国军队出没的地方进行布防，一边派出传令兵朝五里外正在构筑工事的旅团本部求援，那里还有2000多号人马，派两个中队过来就基本可以挡住中国人的进攻。
　　“纳尼？支那人还派了一个团准备攻击我炮兵大队？”铃木美通听过炮兵大队通信兵传来的求援报告，眼珠子都瞪圆了。
　　情报上说的罗文裕口就支那中央军一个独立团在驻守，怎么又蹦出一个团出来？怪不得自己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原来是对敌军情判断错误的缘故。
　　“八嘎，情报部那帮饭桶都该死，帝国皇军因为他们的失误损失如此惨重，我一定要将此情况汇报给武藤大将阁下。”铃木美通瞪着大眼珠子拔出自己的将官佩刀一刀将自己的军用小马扎劈成两半。
　　没办法，在野外，尊贵如铃木美通少将阁下，也只能坐小马扎，其他的，不管你是大佐还是二等兵，都只能坐地上的份儿。日军，其实也不富裕，远不如有些国军将领，出入都有秀丽的女秘书陪伴。
　　不过这会儿，找到发泄通道的铃木少将显然也没得坐了。
　　“旅团长阁下，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救援木原真一他们吧！”谷仪一努力掩藏起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不屑，堆起笑脸劝道。
　　他当然知道铃木美通的心思，损失近5000人这种惨痛的战败必须得有人出来负责，师团长先前在电报里命令他们固守待援森然的语气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几乎已经预示着铃木美通这个指挥官已经完蛋了，撤职查办这种最好的结果或许只是奢望，明日师团长到来之时，或许剖腹才是他的结局。
　　好不容易找到是因为情报部对敌情侦查的失误导致对敌方军力认知不足这一点，铃木美通怎么可能放过这根救命稻草？或许，在知道支那人派出的这个团的那一刻，他心里是狂喜的吧！
　　不过，谷仪一对自己的前途倒没有太大担心，因为他劝过铃木美通，已经做到了自己做参谋长的本分，谁也怪罪不了他。
　　甚至，如果铃木美通完蛋了，他说不定还可以更进一步，当上旅团长呢！只要旅团这2000多老兵还在，第4旅团依旧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铃木美通满眼阴鹫的扫了自己这位参谋长一眼，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语气变得平和：“支那人狡猾大大的，肯定又有阴谋，我们不能再上当了。”
　　谷仪一……
　　如果他是赵二狗的话，一定会回一句：“你特娘的废话，不狡猾，能把我们几千人打成这样？”


第266章 第4旅团的末日（7）
　　“谷君，你看，如果支那人要夜战，应该等到凌晨人最疲倦的时候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者就算现在要战，也应该等我工事尚未完全完成之际。但他们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跟我方两个步兵大队对峙，恰恰也是大炮打不到他们的地方，你说，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铃木美通毕竟是旅团长，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很是到位。
　　那支中国军队从骨子里都透出阴谋的味道。尤其是在被对方的指挥官狠狠坑了一把之后。
　　三处阵地，想象中的十几挺小机枪变成了几十挺射速夸张至今还不知道型号的重机枪，还有一堆的迫击炮，那火力，比自己一个旅团都强，还是躲在乌龟壳里射杀自己的士兵，每当想到这一幕，铃木美通就痛彻心扉。
　　事实上，虽然几乎损失了所有重机枪和近5000名士兵，但拥有两个炮兵大队24门大炮以及一个建制完整的步兵大队和1000多败兵的第4旅团依旧有和刘浪一搏的实力，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构筑好基本野战工事的情况下。
　　但所谓的惊弓之鸟就是这样，现在刘浪的军队做出任何举动，都会让铃木少将思虑再三。
　　虽然期待着明日师团长的援军早日到来自己或许能迅速上位，但谷仪一也明白，那也得等到安然度过这一夜才行。对方的指挥官如果够大胆，以他们的装备，今夜必然偷袭，而防护力最弱攻击力最强的炮兵大队必然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如果没了炮兵大队，那才真是末日到了，别说什么旅团长了，就是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回事。
　　原因很简单，先前的进攻帝国皇军用自己的生命探查的很清楚了，对方也有炮，而且还不少，不仅有迫击炮还有山炮，现在整个旅团除了两个炮兵大队就只有4门步兵炮。就连谷仪一也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帝国皇军在一战而败之后，不仅在士气上，就连在装备上也已经远不如对手了。
　　“围点打援？”谷仪一思忖半晌，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哟西，参谋长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铃木美通点点头，道：“狡猾的支那人不敢进攻我们的阵地，企图用这种方式将我军调出阵地，然后利用埋伏对我军进行杀伤，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旅团长阁下，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令木原真一他们收缩防线，将大炮集中，所有人员拿起武器参与防御，只要能守到明天天亮，支那人就得撤退，同时命令他们，在所有大炮周边放置炸药，如果情况危急，可以炸炮，绝不能让支那人威胁到我旅团主阵地。”铃木美通双目中涌出一丝阴狠，狠狠说道。
　　“嗨意。”谷仪一肃然领命。
　　虽然铃木美通有丢车保帅的意思，但从目前的形势上分析，这反而是最合理的，只要旅团的本部还在，第4旅团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如果为了救援炮兵大队再被中国军队偷袭损失宝贵的步兵导致主阵地被攻破，他们两个就不是败兵之将，而是整个关东军的耻辱了。
　　自打和中国的甲午战争起，大日本帝国陆军就还没有一个旅团被歼灭的记录，他们都不能冒这个风险。
　　但铃木美通和谷仪一都不知道，他们俩共同下的这道看似壁虎断尾最正确的军令将会被誉为日军军史上又一道愚蠢的命令。
　　愚蠢到武藤大将那道只令第4旅团单独来攻打独立团的军令都不能比的地步。
　　因为他显然忘记了他是第四旅团的将官，而不是那两个负责协助第4旅团的炮兵大队的主官，如果他在第一时间电报第八炮兵联队联队长，告知目前的情形，请他下令允许炮兵大队在最危急时刻可以炸炮，也许效果会好得多。
　　要知道，日军军规极为严厉，丢失武器者完全可以枪毙，更别提大炮这样的重型武器了。
　　抗日战争时期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红色部队巧妙设伏，夺走了日寇一门步兵炮，夺得这样一个大杀器的红色部队自然是欣喜如狂，可那侥幸逃得性命的一个炮兵班可就惨了，为了能把这门步兵炮弄回来，这几位硬是凑了1000银洋托了关系去找红色部队想买回来。然并卵，红色部队虽然穷，但步兵炮这样的玩意儿更少，当然不会卖，于是，日军那个丢了炮的炮兵班十二个人集体被枪毙了。
　　你现在一个其他部队的指挥官让一支友军把事关自己小命的大炮炸了，你说可能不？尤其是在听说没有援兵明显让自个儿自身自灭的情况下，两个炮兵大队长没现场朝你这边所谓的主阵地开上几炮那都是对得起人了。
　　显然，就算铃木美通想到了，也不会这么做，被人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已经很丢人了，还让自己去给一个大佐说自己丢人的事儿，那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脸吗？
　　当然，这其实也还罢了，两个炮兵大队拥有装备人员完整的两个步兵中队，战斗力堪比一般国军一个团甚至犹有过之，再加上炮兵大队其他千把号人，就算枪打不准但壮壮声势还是没问题的，中国军队没有两个团休想攻得进去。
　　但中国军队还要防守阵地不是，就算有两个团，能抽出一个团出来作战已经是极限，再放大点儿想象力，中国军队的指挥官是个疯子，抽出一个半团，那也是枉然不是？
　　可惜，说铃木美通愚蠢，正是他因为虽然失败但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对中方军力严重估计不足。
　　中国军队并不是两个团，而是三个团。
　　而且，刘浪的胆子，远比铃木美通想象的要大。
　　就在铃木美通下令自己的两处阵地都固守的时刻，罗文裕三处防区的独立团士兵已经全部撤出阵地，阵地的防御全部交给了辎重连和500壮丁，只有周石屿的敢死连，还在距离日军主阵地四里的古山上没动。
　　独立团两个步兵营和团部直属警卫排共1300人全部出动。
　　如果铃木美通下令再次攻打罗文裕，他会惊讶的发现，这次守军枪法可比先前要差的远，那种可怕的机枪虽然也会再次打响，但杀伤力可就远远不如先前了。
　　MG42机枪射手要经过专业培训，可不是打过步枪的壮丁们就能操作得了的。
　　换句话说，现在罗文裕几处的防守阵地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铃木美通再来攻打一次的话，说不定战局形势就此改变。
　　可惜，铃木美通和他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一起被下午那场战斗吓破了胆，固守待援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铃木美通那道愚蠢的军令将两个炮兵大队丢进了地狱，同时也将第4旅团最后一丝希望泯灭了。


第267章 第4旅团的末日（8）
　　在日寇两个炮兵大队周边活动的中国士兵其实就是奉命支援独立团的祁连光远麾下的三个步兵营。
　　早在攻防战开始前，他们就被刘浪要求从侧翼十里处翻山越岭接近日军炮兵阵地，而且接近的时机不能太早，必须等到晚上。
　　距离也不能太远，和敌方负责防御的步兵保持400到500米的距离为宜。
　　时间太早了容易被日军发现，只要距离足够，24门大炮轰下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接触的距离太远自然也不行，只要有几门大炮够得上，那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如何把控时间和距离这事儿也是个精细活儿，犹如在刀尖上游走。还好，让刘浪欣慰的是，能硬抗日军半个月的29军的确训练有素，领头的288团团副唐永明毫无差池的将三个步兵营带到了凌洪提供的最佳地点。
　　为了加强友军三个步兵营的攻击力，刘浪还特地派出了一个机炮排协助他们，三挺MG42和三门迫击炮，加上步兵营自己带的几挺重机枪，足以挡住日军那两个步兵中队了。
　　至于说拿起武器的鬼子炮兵，基本可以不被计算在内。
　　枪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说拿起来就能打的。
　　整整5个小时过去，日军炮兵大队两千号人马就这样和对面阵地上的一千多国军互相大眼瞪小眼。
　　不光日本人紧张，中国人也神经紧绷。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和日军对峙，但没说对峙到什么时候，况且2000日本鬼子也不是纸糊的，搁以前要是有2000鬼子，他们至少得出动一个旅，现在3个营大着胆子和人互相瞪眼珠子，几个营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了老半天。
　　反正来之前唐团副已经交待过了，只是和炮兵大队的鬼子较劲也就罢了，但要是8里地外的第4旅团那边的鬼子有所异动，那大家伙儿就往山里撤。
　　但奇怪的是，对面的鬼子没啥动作，第4旅团残部那边也一片安静。然后，自己人这边也特娘的很安静。
　　将临时指挥部设在一个山崖下的唐永明很焦躁的在里面来回踱步，官兵们熬上一宿没什么，但关键是不知道长官们的战术意图让人很无所适从。派回去的传令兵已经传来祁光远的命令，一切行动听独立团刘团长指挥，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说是对峙，那就对峙，只要没说后撤，谁敢跑就以军法从事。
　　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外面的气温已经达到零下十几度，士兵们在临时挖掘的战壕里肯定冻得受不了，唐永明喷出一口白气，使劲跺了跺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在这鬼天气下被冻上一夜，天亮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拉得动枪栓扣得动扳机呢？
　　的确，在这样的天气还是在野外，北方的寒风几乎能将人骨头缝里都结上冰。
　　可不管是中日那一方，都没人敢点上那怕一堆篝火来取暖，双方阵地上都是乌漆嘛黑的。
　　在敌人面前照亮自己那完全是找死的行为，别说迫击炮，就是掷弹筒都能将敢于寻求温暖的人送到再也无法体会温暖的地狱。
　　每个人都是将自己努力的藏在浅浅的壕沟后面，期待黎明太阳的升起，阳光的温暖是每一个士兵现在最大的愿望。
　　中国军队这边指挥官心里忐忑士兵冻得欲仙欲死，反观日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炮兵大队长和两个步兵中队长这会儿也躲在阵地后面的一个小山坳里在商量。若是换个地方，一个中佐一个少佐两个大尉正好可以凑桌麻将，但在这气温零下十几度荒山野岭，穿着军大衣的四个日本军官就像四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凑一起将手都伸在一个拿开了罩子小小的马灯上烤火。
　　显然，若不是有这个山坳挡住火光，恐怕四个可决定2000人命运的日军军官连这点儿温暖都得不到。
　　“织田君，你觉得该死的中国人是想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进攻也不撤退？”一个肩章上有着三条红杠和两颗星星的军官咬牙切齿的问道。
　　“木原大队长，中国军队并不想进攻，至少，他们并不想晚上就发动进攻，或者说，他们想要进攻的重点，并不在我们这儿。”被问到的日军大尉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第4旅团阵地方向，很自信地回答道。
　　“本上君，你的意见呢？”木原真一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个大尉。
　　专业的人负责专业的事儿，虽然是长官，但生死存亡之际，木原真一还是把希望放在两个步兵中队长身上，他的选择并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同意织田君的意见，从中国人一来就构筑工事来看，仿佛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拖住我们，否则，以他们的兵力，就不止这些人了。下午的战斗，第4旅团足足损失了4000多人，他们有可能高达一个师的兵力，铃木少将，葬送了第4旅团的荣誉，可是……”一个面目阴沉的年轻大尉回答道。
　　“住嘴，本上君，注意你的措辞，铃木阁下也是你我能非议的？”另一个没发言的日军少佐低吼道。
　　显然，对铃木美通抱有极大意见的年轻大尉是他的属下。
　　“本上君，继续说你的看法。”木原真一却是仿佛丝毫不在意属下言语中对铃木美通的冒犯。
　　这对于等级极为森严上官甚至能直接判定下属死刑的日军来说，几乎代表的意思就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是中国人的指挥官，想吞掉第4旅团的话，那必然先对我方进行夜袭，只有将我们彻底干掉，他们才能毫无顾忌的对第4旅团阵地进行围攻。”本上大尉自信的回答道。
　　木原真一看向远方黑漆漆中国军队的阵地，喃喃道：“师团长已经派出援兵，将会在明日10时抵达罗文裕，我们只需要再坚守9个小时。如果支那人想来攻打我们，必然也会防备第4旅团2000帝国陆军，但是，除了我方面前千余敌军，其余并无动静，看来，支那指挥官并没有本上桑那样的魄力……”来回踱了两步，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命令，所有炮兵回到炮位，将炮口转向西北方第4旅团方向，全军除第3第8步兵中队留下必要人员监视中方动向，本上桑，阵地侧后翼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其余人就地休整，战事一起全军各就各位给第4旅团提供必要的炮火支援。”
　　“可是……”本上大尉还想继续劝说，却被木原真一一挥手：“虽然我更支持织田君的意见，但本上桑，支那人就算要攻击我们，我们的士兵也不能整晚上受冻不休息，那不用等到天亮，帝国士兵们就连枪都拿不动了。”
　　本上大尉默然。上官的理由也很充分，充分的让他无法反驳。
　　“但是，木原中佐，铃木阁下先前传来军令，令我们固守阵地，必要时炸毁大炮。”另外一个军衔低于木原的日军少佐脸色惶然道。
　　“秋山少佐，铃木阁下只想维护他第4旅团的荣誉，却将我们抛弃了。”木原真一的脸色阴沉的像身边呼呼吹过的北风，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就拂袖而去。
　　少佐顿时哑然。虽然都是大队长，但军衔低一级的他在战时就自动归木原真一节制。况且木原真一并没有说坐看友军受到攻击，除了没有执行铃木美通炸炮的命令，他这道军令毫无问题。
　　而此时正焦躁不已的唐永明也终于等来了一位客人。


第268章 第4旅团的末日（9）
　　努力压抑着内心焦躁不安的唐永明仔细审视着哨兵给自己领进来的自称是独立团特种大队士兵的客人。
　　乍一看，个头儿并不高，穿着粗黑棉衣棉裤，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北方汉子，但当他龙行虎步走进指挥部，眼眉上还挂着白霜昂首挺胸的往唐永明身前一站，目光迥然的和唐永明对视时。
　　唐永明就知道，这是一名军人，而且还是一名好兵。不是每个士兵都有勇气和一个中校对视的。
　　除非是，他极为自信。
　　士兵的自信，只有战场才能给予。
　　“我是唐永明，你是？”唐永明并没有怀疑士兵的身份，会有人来和他接头，这是刘浪走之前已经交待过的。
　　“唐团副您好，因为纪律问题，抱歉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如果可以，您可以叫我8号。我奉我团刘长官之命，给您传达最新命令。”一副普通山民打扮的士兵向唐永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不紧不慢地说道。
　　“8号，呵呵，有意思。那行，那你就说说刘团长的意思吧！老呆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我的兵们已经快扛不住了。”唐永明微微一愕，摇头苦笑着说道。
　　“恐怕您和29军的友军们还得再扛半个时辰，小鬼子，也应该快扛不住了。”8号肃然道。
　　然后，将怀中的一张纸条交给满脸苦笑的唐永明。
　　唐永明迫不及待的展开一看，满脸惊骇。
　　刘团长这是携大胜之威要将鬼子全部吞了啊！只是，可别被撑着了，那可是有4000多全副武装的鬼子啊！哪怕他们现在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
　　如果唐永明有千里眼，会看到在距离他所在位置七里外的一个山坳里，密密麻麻坐着上千名穿着奇怪颜色衣服的士兵。
　　刘浪带着所能集合的1300名步兵，花了四个小时，在黑暗中全副武装徒步急行军二十多里，绕了个大圈，绕到了两个炮兵大队的身后。
　　别说两个炮兵大队长，就是包括铃木美通在内，都没想到刘浪会如此冒险，在战斗一结束，就抽出全部兵力黑暗中急行军数十里想将他们包饺子。要知道，在这样的山路上，伸手不见五指，想不引起注意还不能打火把，行军都变成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可他们并不知道，刘浪早早撒出去的十几名特种兵已经将周边的地形摸熟，而且还特意请了当地几个老猎户当向导。
　　反正刘浪现在成功了，绕了一大圈避开了日军的哨兵将1300人带到了距离两个日军大队屁股不足三里的地方。
　　“命令都清楚了吗？”刘浪低声问身边的迟大奎和俞献诚。
　　“是，都清楚了。”迟大奎和俞献诚都点点头，只是脸上不约而同的显出一丝迟疑。
　　“长官，你是不是应该坐镇指挥，要不我和老俞心里没底。”在俞献诚眼色的指使下，迟大奎颇为艰难地说道。
　　“别给老子扯淡，不就是怕老子一不小心被小鬼子干掉了吗？老子带着你们三十个人冲进一万多小鬼子的包围圈都没事儿，还能怕了这点儿小鬼子了？服从命令。”刘浪那能不知道迟大奎的小心思，冷着脸把两个副手后面的话堵在他们的嗓子眼里。转身对已经全部集合过来的十五名特种兵低声道：“跟我上。”
　　为了减少伤亡迎接后面的大战，虽然已经看到炮兵大队的腚眼，但刘浪依旧决定不采取强攻，由他带着除了去向唐永明传令的牛二以外其他所有特种大队队员清除鬼子的哨兵，然后再由两个步兵营从左右两边同时攻向日军阵地。已经养好伤的鲁山东和负责野战医院医护人员安全的石大头也已经归队。
　　加上刘浪，这个时代中国军人第一支成建制的十六名特种兵将第一次向世人展现出他们的獠牙。
　　实际上连刘浪都没想到日军会下令将所有大炮都集中，原本24门炮都散落在方圆一公里范围内，要想攻击反而容易有漏网之鱼，但现在，两个炮兵大队就集中在不到5万平方米的范围内，也就是说日军的阵地不过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大小，加上远远放出去的岗哨，也比先前预想中的难度小得多了。
　　铃木美通根本没想到他那个据险而守缩小防守区域的命令彻底断送了两个炮兵大队所有人逃生的希望。
　　否则，刘浪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抓完满山遍野逃跑的黄皮兔子们的。
　　不得不说，木原真一之所以敢在有中国一个团军队虎视眈眈环伺下还让自己的士兵休整避寒是因为他对保护炮兵大队的两个步兵中队极有信心，日军的确训练有素，就连他们身后他们认为极为安全的方位，每隔四十米就安排了一组岗哨，一个明哨一个暗哨，明哨和暗哨之间相隔的距离有四五米，足以保证了一个人遇袭另外一个人就会鸣枪示警。
　　然而，这一切都落在潜伏已久的特种大队队员眼中。
　　像莫小猫和陈运发，在日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山林里，足足一整天加半夜就没挪窝，甚至连日军炮兵数次从他们咫尺之遥路过都没发现草丛里竟然有两个中国军人，几乎记录完所有外围日军岗哨的位置，两人才又潜出山林和凌洪他们会合，最终在约定的地方等到了刘浪的到来。
　　整个日军阵地的后部一共有7组岗哨，留了拿着狙击枪的莫小猫和抱着一挺MG42机枪在身上缠了一身弹带负责火力支援的陈运发负责警戒，其余14个人正好两人一组，轻手轻脚的朝日军岗哨摸去。
　　刘浪和山鹰一组，潜伏在距离一个日军哨兵不到十米的位置。
　　刘浪除了腰里插了一把盒子炮什么都没带，就是手里反握着一把没有开锋的三棱军刺。
　　相对于用磨刀石开锋的军刺，刘浪更偏爱于黝黑色没有露出亮白色的军刺原始形状。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军刺，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刘浪有点儿酸不拉几的军刺宣言让特种大队队员们直撇嘴，但他们却无一例外的都选择了胖子团座的选择。
　　月黑风高的时候，通体漆黑如墨的军刺杀起人来，真的很顺手。


第269章 第4旅团的末日（10）
　　日军哨兵并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无能，猪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脖子一捏就完蛋，而且还附带蹬腿动作，可在这万物俱籁的初春的夜里，那也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有人在袭击我了……
　　日军哨兵不仅警惕，而且背靠着大树，挡住来自背后的袭击。
　　而且在他周围必然还有个不知道趴伏在那里的暗哨，刘浪就算能将这名日军一击致命，让日军暗哨发出警告，那也是失败。
　　所以哪怕强如刘浪也并没有动，这一刻他就是特种大队的头狼，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丧失警惕的那一刻。
　　刘浪敏锐的听觉告诉他，远处其他队员也如同他一样，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应该都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寂静而浓黑色的夜对每个人都是严苛的考验，包括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人死死盯住想要他命的日军。
　　兴许是已经值守了半天无任何情况很是寂寞，也或许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想找点儿能让自己暖和起来的温度。
　　那个端着枪一直走来走去的日军哨兵再度扫一眼眼前黑漆漆的夜，显然，印入眼帘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改变。跺跺脚将枪背在背上，双手在嘴边呵了口气缓解了下被冻得生疼的双手的苦楚，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很贪婪的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丝丝满足。
　　习惯性的叼在嘴上，然后又拿下，再转头四望，好半晌，也没舍得把香烟再放回怀里。
　　显然，放哨的时候抽烟不光是违背军纪，而且那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告诉敌人，俺在这儿，来打我啊！
　　不过，严厉的军纪和潜在的危险终究敌不过寂寞和寒冷，踌躇半晌的日军哨兵仿佛下了决心，蹲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冲自己身边四五米处的草丛丢了过去，压低声音：“秋田君，要不要米西一根？”
　　“八嘎，大雄你想被本上中队长执行军法吗？”草丛里传来一声闷声闷气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声。
　　很显然，作为一名高度警惕认真负责的哨兵，被同伴这突如其来的一石头砸的差点儿没吓尿。
　　“@#@#￥%”叼着香烟的日军哨兵低声嘟囔了两句家乡俚语，精通京都日语的刘浪也没听清，想来也是类似于“不知好歹”的抱怨。
　　然后，日军哨兵就毅然的拿出火柴，低下头，用衣领挡住风，准备擦燃火柴。
　　刘浪朝一侧的山鹰点点头，示意这个日军交由他负责，自己则像一条蛇一样，有些肥胖的身躯在草丛里扭动几下，就朝已经确定位置的日军暗哨潜去。
　　“噗嗤”火柴终于擦着了，将香烟点着的日军哨兵满脸幸福的猛吸一口，陶醉的闭上眼，将吸进肺里的烟雾在胸腔里循环，尼古丁奇特的作用至少能让这一刻让他忘记寂寞和寒冷。
　　同时，他也不忘把香烟倒置将火红的烟头藏在虚握的手掌中，显然，作为一名哨兵，他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职责。
　　可惜，他并不知道，在他擦燃火柴的那一刻，微微亮起的火光就已将他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山鹰的眼中。
　　吞入肺中的烟雾甚至都没来得及喷出，日军哨兵满脸的幸福就戛然而至，永远停留在脸上，他的额头正中赫然插着一支半米长的黑色长箭。
　　被可射穿野猪坚硬头骨的两石长弓在十米的距离射中是什么景象？日军哨兵那具足有140斤重的成人躯体被长箭带着直接钉在他背后的大树上可以告诉你答案。
　　长箭不仅透骨而入，甚至穿出头颅十厘米带着日军毫无反应就失去生命的躯体狠狠钉在了树上，就连生物纯粹的生理抽搐都来不及体现。
　　一击毙命。
　　“咚”的一声轻响惊动了刚才差点儿被同伴吓尿的暗哨，抬起头朝同伴的方向望去，正想再次怒骂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同伴。
　　突然，自己的嘴竟然被一只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白胖胖的手掌捂住。
　　日军暗哨敢肯定，这是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最恐怖场景，哪怕那只白胖胖且有些温暖的手并不是鬼故事中的恶魔那种枯瘦如柴冰冷如霜观之就寒毛直竖的魔爪。
　　下意识的扭动着身躯想反抗，然后，他的恐惧在下一刻就结束了。
　　一种奇异的冰冷从脖颈处贯入，刚想扭动的身躯竟然就此恢复了平静。
　　三棱军刺粗大的棱体直接刺入脊椎切断了身体和脑神经的联系。
　　暗哨的头颅微微颤动不过五秒，便悄然恢复了平静，陷入深度昏迷的他会在一分钟后悄然彻底死亡，虽然他的心脏已经停跳。
　　冲山鹰吹了个特殊类似于虫鸣的口哨，待山鹰过来，两人继续朝前潜去，找了个地方等着其余几组特种队员解决完他们的目标。
　　随着不断微微响起的虫鸣，直到陈运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刘浪知道日军最外围的岗哨已经全部解决完毕。
　　再往前走，就会遇到日军的巡逻队了。
　　日军看似让大部分士兵休整御寒，实际上内紧外松，在自己主阵地周围布置了两层防御，一为7组外部岗哨，二为三组一个班组为小队的巡逻，面对中国军队阵地一方更是布置了整整一个小队瞪着大眼珠子和中国军队对峙，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被偷袭的风险。
　　没有那个指挥官在面对时刻想对自己打主意已经占据优势的敌军还会放松警惕的，尤其是明知对方喜欢搞夜袭活动的中国军队，几天前在喜峰口因为指挥官的愚蠢丧失警惕导致1000多人被割去头颅就是最残酷的范例。
　　将十六个人分成三组，刘浪带着莫小猫和陈运发、山鹰居中，凌洪和肖风华各带5人分左右两边，解决完各自面对的巡逻小队，接着他们就不用再隐蔽身形，只要别让日军把所有的炮炸毁就行了。
　　特种大队费如此大力气清除岗哨潜入日军阵地的目的，不仅仅是为大部队打开进攻的通道，而是想缴获炮兵大队的41式山炮。
　　没错，刘浪故布疑阵让29军三个营大张旗鼓的来牵制炮兵大队，根本就不是铃木美通和谷仪一想的那样搞什么“围城打援”。
　　日军两个炮兵大队的24门山炮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别刘浪这边还在打什么援，人家一通炮弹下来就把部队给炸没了。
　　没了工事之利的独立团也是血肉之躯，拿着再先进的武器，训练再出色，在一炮能把数十平方米化成地狱的炮弹面前也一样要完蛋，刘浪才不会做那种赔本买卖。
　　想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全歼第4旅团，唯一的可能就是打掉两个炮兵大队，这样独立团的迫击炮和博福斯山炮才能全力开火。当然，如果能缴获一些山炮那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用小鬼子的山炮向第4旅团的阵地开炮，第4旅团长铃木美通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第270章 第4旅团的末日（11）
　　黑暗中，26岁的本上濑皓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在出神，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炮兵班组临时拿起步枪组成的巡逻小队。
　　作为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本上濑皓毕业就四年就从少尉升到了大尉，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和中国的战争完毕他就会到一个步兵大队担任大队长职务，不到30岁的少佐，对于一个出身于平民家庭的他来说，亦是对他才能的一种认可。
　　平民出身的本上濑皓对铃木美通这种贵族出身的将领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铃木美通果断的抛弃炮兵大队进行自保这种愚蠢的行为，彻底激起了本上濑皓的怒火，所以才当着两个大队长的面对高高在上的少将阁下连面上的尊敬都懒得维持了。
　　虽然自己的提议被木原中佐给否决了，但本上濑皓有种直觉，中国军队绝对会先攻击己方阵地。
　　若要说理由，本上濑皓也说不出，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对面的那一个团的中国军队来得时间点太凑巧，阵地位置又选得那么好，恰恰是距离己方大炮不过800米，他们是如何知道驻扎在那里不会被炮击的？
　　如果说是运气，本上濑皓很难相信一个一战能将5000帝国陆军留下的敌军指挥官会光凭运气来赢得战场的胜利，他宁愿相信这是对方的诡计。
　　如果，己方阵地的布局都在对方的掌握中，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想到这里，本上濑皓的身上感觉寒意更浓。
　　他宁愿带着巡逻队来巡逻减少自己的不安全感，也不愿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着恐惧的来临。
　　如果，自己没来这片该死的土地就好了，樱子她肯定还在等着自己回家吧！本上濑皓不由摸了摸胸口口袋里放的那张照片，美丽的妻子抱着自己还未见过的幼女站在春天的樱花树下笑得绚烂如花。
　　小泉三郎端着自己并不算很熟悉的三八大盖，紧张的站在本上濑皓身后朝被手电筒灯柱扫射过的黑暗四处逡巡。
　　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灌木和砂石，以及，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泉三郎紧张极了，他几乎都能听得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事实上，如果不是步兵中队本上大尉沉稳的身影给了他些许勇气，小泉三郎都想丢下枪转身就跑，哪怕那会大大有损于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
　　该死的，我是炮兵不是那帮只知道张牙舞爪朝前冲的步兵，小泉三郎端着沉重的步枪，心里沮丧极了。
　　作为一名从不用上前线的炮兵，小泉三郎使用三八大盖的时间少得可怜，一个月打一次靶他都是糊弄过去的，拥有强大的陆军是每个帝国皇军的骄傲，事实上，帝国的步兵们也没让人失望，炮兵部队总是被他们牢牢的护在身后，可以让炮兵们尽情的开炮将敌人击垮，然后步兵冲锋，获得最终的胜利。
　　在这种几乎是固定的战争模式下，小泉三郎根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拿着步枪担任步兵的角色，而且还是在这么可怕这么寒冷的夜里巡逻。不知怎么的，小泉三郎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仿佛是头怪兽，随时蹦出来能一口将人吞下连渣子都不留。
　　仿佛感觉到了自己身后士兵的紧张，本上濑皓微微侧过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给小泉三郎也丢了一根。
　　狠狠地喷出了一口烟雾，很随意地问道：“上等兵，你也算是个老兵了，能告诉我你紧张什么吗？”
　　“报告本上中队长，我不紧张，只是有些冷。”诚惶诚恐接过香烟却不敢点上的小泉三郎硬着头皮替自己解释道。
　　本上濑皓哑然失笑，不过也没揭穿，让本应该用炮弹消灭的敌人的炮兵来担任巡逻队也是迫于无奈，两个步兵中队的士兵必须得到充分的休息，如果敌军来袭，他们才是迎战的主力。
　　“警惕是必须的，但紧张却是不行的，你一紧张，战术动作就会变形，关键时刻，这个就会要了你的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本上濑皓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炮兵班组的十二名士兵，说道。
　　显然，他不光是说给小泉三郎一人听，而是说给所有巡逻队的士兵们听的，如果遇到敌情，他还得靠这些士兵顶住敌军的进攻，哪怕只需要阻挡五分钟。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外围7组明暗岗哨都是他第1步兵中队最精锐的士兵。
　　见所有士兵都竖起了耳朵等他这个大尉级别的巡逻队长说话。本上濑皓咧嘴笑了一下，自顾自接着说道：“上等兵，你是炮兵，不知道步兵的不易，两年前我还只是中尉小队长，奉命替盟国满洲国收复支那人侵占的东北三省的土地。大日本帝国皇军兵锋所指，支那军队望风而逃，但是，依旧有不死心的支那人进行了殊死的抵抗。”
　　“那天也是一个冬天的晚上，我率领一个小队突击位置过前，遭遇到支那军的反袭击，趁着夜色的掩护，支那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我们的阵地前沿，等到我们的哨兵发现他们，支那军的前锋都已经迫近到了二十米内。”
　　“很快，支那军就冲到了我们的阵地前，阵地防御就成了近身博斗，他们的装备很差，但战斗意志同样顽强，一个身材高大的支那兵端着刺刀就朝我扑了过来，作为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我从未和敌军真实肉搏过，当时我紧张极了，举枪就打，就四五米，这么近的距离，我竟然打偏了，上等兵你能信吗？”
　　小泉三郎愕然说道：“这么近都能打偏？”
　　“你不信？我也不相信。”本上濑皓嘿然道，“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就是打偏了，那一枪并没能打中那个支那兵，可是那个支那兵却一刺刀捅穿了我的胳膊，如果我身边不是有一个老兵一个冲刺刺穿了他的心脏的话，恐怕等他再拔出刺刀的时候，就是我的末日。”
　　本上濑皓嘴上淡然的说着，眼里却露出一丝余悸，他到现在都无法忘记月光下那名大个子中国士兵怒瞪着的双眼，哪怕他的心脏已经被刺穿，本应该立刻死去的他竟然又将刺刀往前狠狠推了十几厘米，如果是扎在他的身上的话，绝对会将身体刺穿了吧！
　　“所以，无论任何时候，永远不要紧张，恐惧，只会让你丧失战斗力，只有无畏，才能让你面对敌人能活下来。”本上濑皓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悸，继续把自己平稳整个巡逻队情绪的最重要的话说完。
　　没有等到想象中上等兵带着崇拜的回答让本上濑皓有些诧异，喷出一口烟下意识的回望，然后，他就看到小泉三郎看向远方惊骇欲绝的脸。
　　“有敌情……”一直身怀警惕的本上濑皓再度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浮现这三个字。
　　然后他就看见三支黑色的长箭兀然出现，就像突然在小泉三郎等三名士兵的头上生长起来，直挺挺的插在三人的额头上。
　　脑袋上长出这么长的箭的后果不言而喻，野猪都得跪，更何况鬼子了。刚听了本上大尉极为蛊惑人心故事的小泉三郎和他的两个同伴再也不用靠听故事来平复紧张的心情了。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紧张。
　　比如说本上濑皓大尉，没有手持长枪的他并没有被当成第一打击目标，所以现在紧张到爆。
　　一箭三雕，十米外耗费了巨大心神的山鹰径直丢下手里的长弓，提着军刺就朝鬼子的巡逻队扑去。
　　而正努力维持着冷静一边拔枪一边准备张口大呼的本上濑皓大尉则迎来了他平生遇到的第二个中国大个子敌人。
　　这个，可比那个死在他眼前的大个子士兵还要高大的多。
　　但瞪着的大眼珠子却是一样的，这是本上濑皓脑海里最后的一丝念头。


第271章 第4旅团的末日（12）
　　因为他都还来不及拔出插在枪套里的手枪，甚至狂呼的声音还在嗓子眼，那名大个子就快如闪电般的冲了过来。
　　没那任何武器，就是简单的一个直拳，本上濑皓只来得及再次伸出胳膊一挡，只听令人牙酸的“卡擦”一声，连同直接打折的胳膊一起，大个头儿重重一拳隔着胳膊依旧捶在他的胸口之上。
　　还未出口的狂呼变成一声闷哼的同时，本上濑皓的胸口陷了进去。显然，他的胸骨竟然被这凶猛的一拳直接捶断。
　　遭受巨大冲击力的本上濑皓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朝后飞去，不出意外的话，他至少能向后飞个两三米远。
　　但本上濑皓连这种自由飞翔的待遇都没资格享受。那名大个子仿佛怕一拳没把他打死，化拳为爪，一把抓住本上濑皓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伸出自己的膝盖猛的往上一顶。
　　本上濑皓的身体瞬间变成一个虾米，巨大的痛楚甚至让他无力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鼻涕以及大小便喷涌而出。
　　如果有人此时去检查他的下体，会骇然的发现，不仅连根带蛋成为一团肉泥，就连他下体坚硬的耻骨都已经粉碎。
　　练习了红拳加上天生神力的陈运发这一下足以杀死一头强壮的公牛，更何况本上濑皓？才智再高，在绝对的武力下，也是枉然。
　　“小鬼子，故事讲的不错。”这是本上濑皓神智陷入黑暗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日语。
　　虽然那口音有些蹩脚。
　　特种大队士兵们经过半年的特训，已基本掌握日语，想听清满口京都话的本上濑皓的故事并不难。
　　这恐怕也是陈运发首先找上他的原因。
　　相比陈运发的简单粗暴，莫小猫就要……
　　血腥的多了。
　　人距离尚未反应过来的鬼子士兵还有四五米，手一扬，一柄三棱军刺斜着从颈动脉刺入从另外一端穿出，脆弱的喉部组织那能抵挡共和国最凶残单兵武器，如果不是三棱军刺的把手有防滑功能，恐怕会穿颈而过。
　　被刺破的动脉导致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令人胆寒诡异的“兹兹”喷血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鬼子在地上挣命的“噗通”声。
　　喷的一旁的陈运发一身都是，在日军巡逻队手持的手电筒的灯柱中，陈运发一头一脸的鲜血粘稠而顺畅的流淌，却也不擦，只是对照向他的日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宛如地狱钻出来的噬人魔神。
　　差点儿没把残存的几个日军给吓尿。
　　不过巡逻队的噩运并没就此结束。
　　一个肥胖的躯体撞入他们中间，只是一个膝撞，就将手持手电筒满面惊骇的日军给撞出去四五米远，沉闷的躯体着地声之后再无声息。
　　然后一闪身躲过鼓足勇气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的日军突刺过来的刺刀，两手揪住日军的脑袋双手一错，可怕的“嘎嘣”一声过后，日军的身子就软了下来，脑袋耷拉着倒下了。
　　人的颈骨虽然没那么脆弱，但在双臂有几百斤巨力的刘浪面前，还真是跟面条的强度差不了多少。
　　这几下兔起鹰落快若闪电，一个班十二名鬼子瞬间就只剩下了四名，彻底丧失斗志的四名日军甚至都忘记了高声呼喊，纷纷掉头就往回跑。
　　其实，就算他们高声呼喊，也没多少人能够听到，疲惫不堪的鬼子早已进入梦乡，对远在一里地外的呼喊声能听到才是出了鬼。
　　能听到动静的，恐怕只有两百米外的另一支巡逻队。
　　不过，他们遭受到的攻击比这边还要恐怖几分。
　　山鹰用弓箭杀人就像是暗夜里的刺客，悄然无息一击必杀，残酷中甚至带着一丝优雅。而蔡大刀就要血腥的多了，这名昔日的悍匪执行任务时必携带着一把大刀。
　　不过现在他背的那把大刀早已不是先前的大片刀了，而是刘浪根据他的战斗特点，用可以做炮管的进口瑞典卷钢，经过了非常专业的淬水—挤压—回火热处理流程，将刀锋的硬度提高到现有技术下的最高，刀背和刀尖硬度稍逊，但由此可以保持良好的弹性。整把刀刃长50厘米，刀把长35厘米，刀背整个延伸至握柄尾。如果有现代军事爱好者看到这把刀，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有些眼熟。
　　没错，刘浪给这位酷爱耍大刀的特种队员做的这把刀就是未来最有名的战术刀——疯狗高级突击刀的放大版。
　　拥有着大刀片不可比拟的刀锋硬度和刀背强度的放大版突击刀在蔡大刀甫一突击就展现出它的威力。
　　日军的巡逻小队刚听到远方有异响纷纷警惕的张望，背着警报器的日军立刻将手放到了警报器的摇柄上，只要他摇动手柄，他怀里的那个警报器就会发出类似于空袭的长声警报。
　　可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前一米的草丛实在是太深了些，深的连一名昂藏大汉藏于其中他都没办法发现。
　　眼见日军即将拉响警报，暴起的蔡大刀单手持刀，只是猛的一挥，还在看着远方等待确定情况的日军就觉得自己的视野突然升高了，继而翻滚着看到同伴惊骇欲绝的眼神。
　　“我这是怎么了？”日军只来得及浮现出这个念头，迎接他的就是一片永远的黑暗。
　　蔡大刀竟然一刀断头，骤然而生的巨大压力差导致血液猛的喷出的巨大力量甚至将日军的头颅推向了三米高的空中。
　　那种残酷至极的景象甚至连心硬如铁的凌洪都脚步微微一滞，“狗日的，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血腥。”凌洪一边低声骂着一边跨过尔自站立不倒喷着血雨的日军身躯，一家伙把被伙伴鲜血喷了一脸还在抹脸的一个日军刺了个透心凉。
　　一个凭借刀锋之利，一个靠着眼明手快，杀人如宰鸡，但他们跟石大头比起来，却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石大头曾经是个憨厚老实的乡下小贩，空有一身武艺却连纨绔子弟苟得富都能随意欺负，不过在独立团锻炼了半年，加上唯一的弟弟丧生在对日战场上。这名曾经朴实的中国农民第一次面对仇寇就显示出了骇人的能量。
　　军刺他也没用，跟刘浪一样，石大头赤手空拳闯入巡逻队中，只是单手一劈，就将一名摆着长枪想格挡的日军手里的三八大盖活生生砸断，顺手夺下日军手中两截断枪，一脚将面前的日寇踢飞顺便砸倒了三人，然后挥起带着枪柄的那一截拍在一名日军脸上，“嘭”的一声闷响，木制的枪柄甚至都嵌进日军的面部，很显然，那货脸上所有的立体物件都成了平面。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单臂一戳，刃长40厘米的三八刺刀就从一名转身欲逃日军的后颈穿到了喉咙前，因为力量太大，甚至连枪口都从喉部穿出，如果细看，枪口处挂的那节软骨，赫然就是人的喉结。
　　“卧槽。”
　　就连一刀将日寇断头的蔡大刀也不得不承认，论杀人，这位曾经少言寡语的陕西乡农要比自己牛逼的多。


第272章 第4旅团的末日（13）
　　日军共三个巡逻队，三十几号人不是猪，就算是猪，被屠宰的时候也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终于有日军扣动了扳机，“趴勾儿”的枪声划破夜空，寂静的日军阵地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已经有些晚了，迅速解决完巡逻队的特种大队16人已经分为三组扑向正在主阵地休息的日军。并且，陈运发掏出插在大腿上的信号枪，冲天空径直开了枪，红色的信号蹿上夜空代表着对日军炮兵大队阵地的进攻正式打响。
　　和日军防御阵地对峙半天的29军三个营仿佛打了鸡血，在信号上天的那一刻，就朝对面还有些茫然失措的日军阵地倾泻着所有火力。
　　不管是重机枪还是轻机枪甚至是步枪，也不管打不打得到，就朝400米外的日军阵地不管不顾的打过去，完全一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
　　虽然29军穷点儿，但三个营，一千多支步枪，二十几挺轻机枪，六挺重机枪的火力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没有炮弹炸开的火光，仅是火红的子弹就已经撕破了黑色的夜空。刚才还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子弹划出的光甚至都能让人看见十米外战友的脸。
　　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的日军一个小队猝不及防下被压制在战壕里毫无抬头的机会。
　　“敌袭，敌袭，请求增援。”被压制在战壕里的日军小队长撕心裂肺的大叫。
　　中国人一定是疯了，那有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火力点全部暴露出来的，深谙战场战术的日军小队长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对面的中国指挥官。
　　像这样毫无试探就火力全开，只有战场新丁才做得出，很快他就会受到惩罚，己方的掷弹小组会将那些暴露的火力点一一清除掉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日军小队长在心里暗暗发狠。
　　唯一让他心悸的是阵地后方传来的枪声和信号弹，虽然他很难相信阵地后方还会有中国军队的存在，长城以北再无任何一支中国军队的存在才对。在他们这近万人的部队来之前就已经将这一带侦查完毕。
　　除非是有中国军队放弃自己的防守阵地绕过大山，日军小队长努力的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埋在心底，如果是那样，今天可就要大大的糟糕了。
　　当然，不光是可怜的日军少尉这么想。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甚至没等到信号弹升起，一直没怎么睡着的木原真一的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阵地后方有支那人的军队，本上濑皓大尉的猜想是对的，支那指挥官的魄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
　　“步兵3中队防御后方来敌，炮兵1大队所部拿起武器配合3中队防御，炮兵第3大队所属配合步兵8中队防御，诸君，关东军第8炮兵联队的荣誉尽付我等之手，请诸君与我一起死战吧！”木原真一看着仓皇跑过来的各部军官们，脸色苍白的命令道。
　　同时，冲一旁同样脸色苍白的同僚第3炮兵大队大队长秋山近少佐郑重的鞠了一躬：“秋山少佐，请原谅我对铃木阁下先前的不敬，铃木阁下的军令是正确的，支那人很狡猾，他们的目标不光是我们，还有我们的大炮，现在就请你带领剩余人员在每门炮下都放上炸药，如果情况危急，请你下令炸炮，拜托了。”
　　“嗨咦！”日军聚拢过来的军官们虽然都是脸色惨然，但依旧意志坚定的接受了命令。
　　不得不说，整个二战以前日本陆军能成为亚洲第一还是有他的道理的，不光是装备优势，就连作战意志也是整个亚洲数一数二的，就算面临如此困境也没有动摇他们抵抗的决心。
　　换做是国军的一些军阀部队，恐怕在这个腹背受敌的时刻基本都崩溃了。在作战意志方面，唯有中央军的一些精锐部队和特别重视思想教育的红色部队能与之比拟。
　　当然，人不被逼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潜力会有多大，在面对国破家亡之时，中国军队爆发出的能量能让全世界瞩目。藤县血战川军王铭章部3000人全部阵亡而日军却无一俘获只是浩荡的抗日战场上的一个缩影，中国军人强悍的战斗精神会被日寇的刀锋磨砺的越坚硬。
　　一如现在的独立团，正在不断的战斗中由一支新军像精锐转变。
　　枕戈以待全副武装的独立团，在信号弹被发射的那一刻就开始发足狂奔，整整4里地的距离，他们只用了6分多钟。
　　日军还未完全布置好防线，六个步兵连就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根本没有什么火力试探，在由掷弹筒打了几发照明弹观察好日军仓皇间布置的阵地后，正面进行攻坚的1营携带的十挺MG42全力开火，9门60式迫击炮也毫无顾忌的开炮，不断腾起的火光将日军阵地几乎照成一片白昼。
　　根本没时间挖掘工事只能根据现成地形进行防守的日军顿时死伤惨重。十挺MG42全力开火，每分钟倾泻出的子弹高达上万发，几乎将宽度高达500多米的日军阵地给覆盖了，更何况还有9门迫击炮助阵，有敢于回击的重机枪和轻机枪都会被几门炮同时光顾，往往没有一分钟，就被炸成一地零件。
　　失去了炮火支援的日军的表现并不比曾被他们撵的像兔子一样奔跑的东北军强到哪儿去。
　　更何况，他们还遭遇到了自己特有的攻坚战术，从侧后方迂回的独立团二营三个连疯狂的向日军两翼发动了进攻。
　　负责防守两翼的是日军的炮兵，失去了大炮拿起了步枪的日军炮兵孱弱的如同待宰羔羊，他们没有任何重火力，三八大盖已经是最好的武器，很多人甚至只拿着可怜的有效射程只有60米的俗称“王八盒子”的南部手枪。
　　哪怕他们拼命的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努力的朝对面远远超过他们火力强度的对手证明着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尊严，但在子弹洪流面前依旧无济于事。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日军两翼的防守就被打成了筛子，想证明日本帝国皇军尊严的士兵都去侍奉天照大神去了，没有精湛的步兵单兵战术却还要证明自己的武勇在子弹洪流面前都被证明是愚蠢的。
　　与炮兵们拙劣的表演相比，第1步兵中队要强的多，他们顽抗了十五分钟之久，200名日本步兵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所有火力点被独立团清除完毕之前，他们也带走了高达三十名独立团士兵的生命。
　　不过也仅仅是如此了，当彻底将日军阵地两翼击溃突破的三个连朝这部日军开火时，200名日军的命运就已经注定，顾此失彼的日军甚至没等来中国军队的冲锋，就被子弹一一打死在野地里。
　　日军后方阵地的防守从照明弹的升起到战斗的结束，总共不过20分钟时间。
　　第1步兵中队全灭，聚集起来参与防守的炮兵第1大队500余士兵死伤惨重，余者皆溃败退向主阵地。


第273章 第4旅团的末日（14）
　　炮兵大队阵地后的防御崩溃了，但和29军三个营对峙的正面阵地却是你来我往打的甚是热闹。
　　木原真一选择的阵地位置其实算是个比较开阔的地儿，确切来说算是个山谷，按常理来说想固守最好就是依山据守，可24门大炮可不是那么好搬上山的，不想丢掉自己炮兵联队荣誉的木原真一只能据守这个开阔地。
　　29军三个营的阵地完全是个弧形，以一个营部署在正面，两个营位于侧翼，正面铺开的阵地足足有800米，将两个炮兵大队正前方完全堵死。
　　别说日军炮兵大队此刻兵力不足只能立足于防守，就是他们2000号人马全是精锐的步兵，想突破这道防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三个营火力全开打了三四分钟，日军所有防御这一面的部队也全部进入战壕，憋屈了半天的日军集中了所有的掷弹兵想给对面敢肆无忌惮开火的中国火力点来次狠狠的教训时，却更憋屈的发现，疯狂的中国人竟然恢复冷静了。
　　而且，冷静的过头，所有火力点偃旗息鼓不打了，搞得跟子弹打光了一样。
　　不过，此刻没人把中国人当傻瓜，两军对垒的当头，你告诉我上千人一时激动把子弹打光了？你特么当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傻呢？
　　既然中国人不打了，那我们打，憋屈的日本步兵会合着增援过来的500多炮兵们在照明弹的光芒下冲着中国军队阵地一阵开火。
　　果然，不甘被压制的中国军队火力点又开始发言。不过这次可不像先前肆无忌惮的扫射，而是打上半分钟一分钟在日军掷弹筒刚找到位置打了两发就不再射击。
　　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告诉对面，哥还在，别过来，哥俩打着玩儿好了。
　　“八嘎，中国人，大大的狡猾。”日军前方指挥官织田幸造大尉愤怒的将自己的钢盔摔在地上。
　　敌人根本没有冲上来的意思，却牢牢的将他这700人牵制在这里动弹不得，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们是对阵地后方的攻击部队极有信心？笃定他们一定可以冲进阵地？这不可能，本上濑皓大尉虽然很年轻，但他的才能织田幸造一直是比较钦佩的，第1步兵中队也是整个第8炮兵联队最精锐的步兵中队，再加上500多炮兵相助，由他打造的防线不说固若金汤，敌军人再多，抵挡到天亮还是没问题的。
　　缺乏重武器的中国人只能靠士兵人数来冲击，这是织田幸造对中国军队最深刻的印象，到现在他依旧这样认为。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本上濑皓根本没有机会率领自己的士兵组织什么防御，勇于承担责任的日本陆军大尉只一个照面就被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中国单兵给秒杀了。
　　而所谓的精锐第1步兵中队面对的也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而是一支厉兵秣马半年装备了远超这个时代火力MG42重机枪的刘浪独立团。十分钟，总计十八挺“希特勒电锯”就倾泻出高达2万发的子弹，将无数勇敢的敢于和独立团对射的日本步兵射杀在中国北方的土地上。
　　没错，唐永明接到的命令就是用尽一切办法牵制住对手，他所率领的三个营不需要发动进攻，只用等着独立团从背后突破敌方阵地，最后合力将他对面的这股日军彻底歼灭。
　　所以唐永明自打信号弹升起，命令己方所有部队不计成本的开火，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敌人为独立团减少负担。作为和日军打过几次仗的中校团副，唐永明深深知道日军的顽强，想突破几百名日军的防线，需要的不仅是勇气，可能付出的还有更巨大的伤亡。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刘浪的计策成功的话，只要解决了这两个炮兵大队，那另一边几里外的第4旅团就成了瓮中之鳖，失去了大炮支援的他们，并没有多么难对付。
　　只是，要赶时间，所有的战斗，必须赶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
　　刘浪，还有他的独立团，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日军的阵地吗？唐永明心里也没有底。但这并无碍于他对刘浪的敬意，任何一个做出这样一个能全歼日军旅团作战计划的中国军人，都值得让人尊敬。
　　而且，貌似成功就在眼前。
　　日军炮兵大队这边炸开锅一般的枪声炮声自然也惊动了几里外的第4旅团主阵地。
　　一夜未眠的铃木美通望着数里外的被炮火映照的通红的天空，脸色灰败。事情终于像最坏的方向发展，敌军没有攻击第4旅团主阵地，反而瞄上了两个炮兵大队。中国人，难道真的是打着将第4旅团聚而歼之的主意吗？
　　如果是6个小时前，谁要是敢在拥有着7000多精锐帝国陆军几十门大炮的铃木美通面前说这个话，必定会被全军笑话至死，就算是在喜峰口挡住皇军前进脚步的6万支那军全部来了，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他们有防守之利，在野战中，仅第4旅团就可以把他们撵得像被猎犬发现的兔子。
　　可是，现在，铃木美通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这个想法，没有感觉可笑，反而，铃木美通想到这里，泛起的是彻头彻底的刺骨寒意，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中国北方寒冷的夜里，冰冷刺骨。
　　“命令木原真一汇报战况，同时命令第七步兵中队向炮兵大队方向运动伺机对中国军队攻击。”稳了稳心神，铃木美通快速下令。“还有，命令木原真一，现在就炸炮，立刻，马上。”仿佛又想到了什么，铃木美通语速极快的又下了一道命令。
　　谷仪一领命而去。
　　铃木美通则只能看着远方打成一锅粥的战场发呆，派出一个步兵中队已经是他的极限，他不敢派出更多的军队了，失去了绝大部分重装备的第4旅团如果再失去工事，如果支那军埋伏在那片可怕的黑暗里，那惨痛的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
　　果然，铃木美通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七步兵中队只走出了阵地不到两里，就遭遇到了中国军队的埋伏，不光是敌人可怕的机枪，已经提高警惕的步兵中队还踏入了一片可怕的雷场。
　　可以炸裂坦克地盘的地雷成了日军的噩梦，一颗地雷爆炸，带走的是四五人的生命，情急之下扑倒在地的日军还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投掷过来的手雷的攻击，黑夜中，你根本无法判断有多少敌人在攻击你。
　　英勇的第七步兵中队最后能成功撤退回来的，绝对不足60人。
　　其实，伏击他们的，不过是牛二带领的一个机炮排和独立团团部直属工兵排。在熟悉地形的牛二带领下，工兵排在日军必经的路上埋了近十颗大型地雷。
　　他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日军援军，只是把他们吓回去，让他们在阵地里老老实实呆着，如此而已。
　　要是铃木美通魄力更足一点儿，派出的是一个日军大队，恐怕，就要把独立团的胃给撑坏了。
　　可惜，白天被揍晕的铃木美通，没那个胆量了。
　　他现在就像被揍傻的小朋友，只想哭着喊爸爸来帮他报仇。


第274章 第4旅团的末日（15）
　　不用等到铃木美通少将特意发来电报催促，木原真一已经做好了炸炮的准备。
　　从阵地后方传来的激烈枪声几乎完全掩盖了92重机枪特有的枪声以后，木原真一就知道，这次他难以幸免，他甚至看见自己的勤务兵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一颗流弹打死，中国人的火力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想过会失败，但木原真一没想到要炸自己的炮也会如此艰难，还是在自己的阵地上。
　　从下命令炸炮的那一刻，炸炮总负责人秋山近少佐就失去了生命，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头部，坚硬的额骨阻挡着子弹突进的结果就是变形的弹头以更大的破坏能量掀起了他的头盖骨。
　　趴伏在距离秋山近不到300米的莫小猫收回枪，迅速转移到他早已观察好的下一个藏身地点，平静的脸色显示他根本没有将自己成功狙杀一个少佐军官的战绩放在心上。
　　实在是没难度，一众日本鬼子簇拥着一个鬼子军官，鬼子军官还指手画脚的下达命令，简直就是在自己脑门贴了个金光闪闪的“军功”二字，等待敌人任意索取。
　　所有想接近大炮的日军都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打死，特有的三八大盖枪声让日军陷入了混乱。
　　被支那人摸进阵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让木原真一肝胆俱裂。
　　黑暗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枪，而且那帮混进来的支那人很厉害，当前方炮火的余辉照亮阵地他们就开枪，当阵地重归黑暗时，他们又隐藏到黑暗中。
　　现在留在阵地上的主要以各辅助兵为主，本就不擅单兵战斗的他们更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向可能对自己开枪的方向一阵乱枪，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几百人这么胡乱开起枪来也是很可怕的，就连悍勇如陈运发，也缩着脖子躲在一个土丘后面没露头，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个已经濒临崩溃混乱不堪的地方就太划不来了。
　　虽然已经濒临崩溃，但还是有日军忠实的执行了长官的命令，用手榴弹引爆了距离大炮十几米外的一箱炸弹，巨大的爆炸将41式山炮炸上了天，同时也将周围五十米方圆内的人畜一扫而空。
　　一个又一个接连腾起的巨大火球安抚着几里外铃木美通少将阁下的心，同时也将两个炮兵大队向深渊里又推进了一步。
　　不停因为殉爆的炮弹爆炸引起的巨大的气浪几乎已经将还在爆炸范围内的所有日军一扫而空，可以说，除了和唐永明三个营对峙的几百日军外，位于后方几百米的日军主阵地几乎已经被炸了个稀巴烂。
　　自杀式的炸炮行为彻底将位于主阵地的日军和正在向这边溃逃的日本炮兵们送上了天。
　　刘浪和十五名特种兵见势不妙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因为日军的严谨，虽然已经收缩，但24门炮依旧严格的按照野战时的最小安全距离，每门炮之间足足有四五十米的间隔，殉爆的炮弹还不足以将所有炮都送上天，刘浪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保住个十来门，就足以让第4旅团欲仙欲死。
　　不过，不断腾起的火球依旧让刘浪心疼欲死，只能暗暗在那里磨牙，“龟儿子的迟大奎，你们再来晚点儿，大炮要是全没了，老子就把你塞大炮里丢过去砸死铃木那个老东西。”
　　这人那，就是禁不得念叨，尤其是背后骂人的时候，有句老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刘浪刚骂完，就听着杀声震天响，一队队士兵端着枪快速朝这边冲杀过来，一个个残存的日军在亮如白昼的火光中被打倒在地，或者被毫无怜悯之心的士兵用卡在步枪上的三棱军刺刺倒。
　　那个冲在前面，端着一挺轻机枪打得正过瘾连钢盔都没戴的大汉除了迟大奎还能是谁？
　　“狗日的，迟大奎你给老子滚过来。”刘浪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咋感觉这货比自己打的还要爽的多？刘浪绝不会认为自己是因为被气坏了。
　　刘浪的吼声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把端着轻机枪打的正欢沉浸在杀戮快感中的迟大奎吓得打了个哆嗦，差点儿没回首一梭子把胖子团座打成筛子。
　　等看清是刘浪，迟大奎连忙把轻机枪往身边的警卫员手里一丢，小跑着过来颇为尴尬的道：“团座，小鬼子死硬死硬的，我来晚了。”
　　“晚倒是不太晚，赶紧派人把剩下的几门炮给我拉走，有多少炮弹给我抗多少炮弹走，老子找你是说的另一件事，你特娘的以为你是个机枪兵？还给老子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你特娘的现在是营长，是团副。”刘浪交待完事就脸色一变冲着迟大奎开喷。
　　“我只是个团副，长官您还是团长呢！”迟大奎嘟囔着。
　　这话让刘浪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冲动。
　　敢情，这家伙是故意的，专门在这儿等着他呢！
　　再看看走过来笑意盈盈却不说话的俞献诚，刘浪明白了这是两个得力手下对自己每次都喜欢冲锋在前的小小的一次抗议。
　　心中不由哀叹一声，自己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呢？带出了队伍，自己却不能金戈铁马快意恩仇了。
　　不出意外的话，不仅是这两位是这么想的，恐怕其他属下也有这个想法。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我明白了，去帮着友军解决完剩下的小鬼子，就赶紧打扫战场，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天亮就对第4旅团发起攻击。”刘浪挥挥手，颇有些落寞的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俞献诚很明白刘浪对独立团的意义，他现在就是独立团的主心骨，别看现在独立团军容齐整心气儿十足，但毕竟成军时日尚短，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刘浪的威望和不断提高的待遇上。如果他突遭不测完蛋大吉了，这支2000人的队伍不是被收编就是散了架，这可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俞献诚所不能接受的。
　　思来想去，就和迟大奎配合来了这么一出。
　　见刘浪服软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咧着嘴笑了，现在看来，效果还可以。
　　作为一名战士，不能亲上沙场和敌军较量很遗憾，但作为一名长官，刘浪必须坐镇后方，国军和红色部队两种不同的战斗模式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理念不同罢了。
　　腹背受敌的第3步兵中队其实在主阵地被炸的那一刻就陷入了癫狂，他们很明白，如果不是到了最后关头，对大炮珍逾性命的上司不会如此疯狂的。
　　没有人投降，一部分在中队长织田幸造的带领下朝对面的三个步兵营进行了决死冲锋，一部分向后面包围过来的独立团反击。
　　毫无疑问，他们的冲锋和反击都是徒劳的。
　　秉着节约弹药的29军三个营将绝大部分决死冲锋的日军打死在冲锋的路上，等到只剩下二十几名鬼子冲到阵地前沿的时候，悍然拔出了背上的大刀片，足足一个连100多号人冲出阵地将坚持到最后的织田大尉和他属下的二十几名士兵剁掉了脑袋。
　　敢向独立团冲锋的鬼子炮兵组成的步兵更是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渣，集中了四五十把花机关和100把盒子炮以及二十挺轻机枪的独立团突击队甚至让怕误伤了对面友军的MG42机枪都没开枪，就让端着三八大盖和手持南部十四手枪的非标准日本步兵们没在反击的路上超过五十米的距离。
　　没有俘虏，或许有伤兵，但北方的寒冷的春夜，会带走伤兵身体里最后一丝温暖的。
　　日军两个炮兵大队，从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的建制里，消失了。


第275章 第4旅团的末日（16）
　　随着炮兵大队那边的枪炮声逐渐停歇，铃木美通的脸色越发的灰败。
　　旅团参谋长手中拿着的是木原真一在三分钟前发来的最后诀别电文，证明着师团第8炮兵联队一半的兵力已经全军覆没。
　　两个炮兵大队的覆没并不足以让铃木美通崩溃，让他害怕的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下一步想干什么。
　　随着战斗的一步步进行，铃木美通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中国指挥官的脉络越来越清晰，他打的主意竟然是想将第4旅团全部吞下。
　　没错，失去了两个炮兵大队的炮火支援，他第4旅团就是一支孤军，中国军队可以肆无忌惮的进行围攻，并用他们先前隐藏起来不多的小炮对阵地毫无顾忌地攻击。
　　只是，他们这么有信心在师团主力来援之前就攻下我第4旅团的最后阵地吗？铃木美通根本不相信中国军队只用几个小时就能攻破自己2000人防守阵地。如果可以，说不定这还是他铃木美通反败为胜的机会，就此拖住敌军主力，等到援军到来，可以将之一举歼灭。
　　想到这里，铃木美通努力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颓色，厉声命令道：“谷君，命令下去，为防中国军队炮击，各部士兵要将防炮洞挖的更深一些。”
　　无论铃木美通怎么为自己打气，但铃木美通自己都没意识到，从炮兵大队覆灭开始，他就再也没说过支那人，而是以中国来代替了。
　　人的尊严，从来都是靠自己赢得的，国家民族亦是如此。
　　弱国，无外交。
　　“刘团长，第29军整编第2师第288团团副唐永明向您报道。”唐永明带着麾下的三个营长兴冲冲地找到了披着军大衣正蹲在地上无聊画圈圈的刘浪。
　　一个中校三个少校都是昂首挺胸，军礼敬的规规矩矩。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刘浪这个不过20出头的年轻上校还有所质疑，这一战过后，以攻坚战全歼日军2000人的辉煌战绩，不得不让人心悦诚服。
　　要知道，第29军近6万人，凭借着地势天险打了几天，才杀伤鬼子数千人，他们这不过区区3000多人，一仗就完成了，而且还是全歼，一个鬼子都没跑掉。
　　这样的战绩，放眼全国，也没谁了吧！
　　当然，这还是唐永明不知道独立团在此前一战将第4旅团彻底打断脊梁骨杀伤了四千多鬼子，否则，比现在还规矩。
　　“哦！老唐啊！来，来，都坐，这场仗你们打的不错，伤亡怎么样？”刘浪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让唐永明在身前坐下。
　　一战过后，所有人都在忙碌，他这个大团长突然就这么闲下来了，还被下属用种种方式劝阻再上战场，心情自然有些幽怨。
　　这算不算是一种矫情？反正距离刘浪不远临时充当团座警卫员的新科炊事班长苟得富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表情不对啊！是独立团伤亡太大了？唐永明忍不住一呆。
　　也是，那个当长官的不心疼自己手下的兵？要是换成自己，伤亡大了搞不好都得哭，领会错意思的唐永明忙小心翼翼地答道：“伤亡还好，三个营合计伤76人，阵亡28人，不过弟兄们都是为国精忠，求仁得仁，知道我等取得如此辉煌战绩，想来也会含笑九泉的。”
　　伤亡合计不过百人，换来的却是歼灭了2000鬼子的战绩，这样的数字就是再翻上十倍二十倍，也绝对是个划算买卖，要不是看浪团座神情萧瑟，一向温文尔雅的唐团副能笑得露出小舌头。
　　“嗯，不错，29军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刘浪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容。
　　“刘团长您这是在考虑怎么打那边的小鬼子？请您放心，我第288团289团所属愿附骥尾。”唐永明看着刘浪在地上画的一条自己看不懂的线条，忍不住表态。
　　这是表态了？刘浪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已经有些两眼冒绿光的唐永明。
　　唐永明有些小尴尬，但想想马上要到手的军功，唐永明依旧没掩饰自己眼里灼热的光芒。
　　也怨不得唐永明如此火热急迫，这一仗下来，算是把他的精气神给打活了，如果再将第4旅团给灭了，我的天，光想想这个战果，让唐永明这个中校团副热血沸腾的亲自提着手枪上战场他都愿意。
　　“哈哈，不急，不急，唐团副你觉得铃木美通下一步会怎么办？”刘浪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如果我是铃木美通，会马上选择撤退，哪怕我知道刘团长您肯定会有后手等着，也必须撤退，否则，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唐永明神色坚定地答道。
　　“哦？为何如此肯定？”刘浪目光一闪，对眼前这位中校团副不由重视起来。
　　“嘿嘿，因为我刚才见识了独立团的火力，说句老实话，是我唐某人平生之仅见，就是号称亚洲第一的小鬼子，也差得远。更何况，刘团长您来打这个炮兵大队，恐怕也不光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吧！小鬼子那些大炮的确让人眼馋的很。”唐永明胸有成竹地笑道。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刘浪对唐永明的好感直线上升。
　　虽然仗打到这个份上，刘浪的野心已经呼之欲出，就连独立团的一个大头兵都知道刘团长是打着一口吃个胖子的主意，但能将刘浪的战术意图分析的如此透彻的，唐永明还是第一个。
　　“哈哈，唐团副说的不错，可惜铃木美通没你这个眼光，从他现在还在忙着挖洞来看，恐怕还打着拖着我们，再等第八师团主力到来一举将我等一网打尽的主意呢？”刘浪笑道。
　　“不过，你知道我留的后手，也就是说我在三岔口埋伏的人马是那支部队吗？”刘浪笑意盈盈地继续问道。
　　“那职下可就真猜不出了。”唐永明苦笑道。
　　按道理说，罗文裕就他们这三个团，热河所有国军也都撤回了长城沿线布防，他实在想不出刘浪还能调动那支部队来阻击第4旅团的残军，要知道，那可也是好几千的小鬼子啊！
　　再看看刘浪笑吟吟的神情，唐永明脑海里灵光一闪，然后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呆住了。
　　如果真是他想象的那样，不仅刘浪疯了，自己那位素来稳重的团座长官肯定也疯了。
　　不是疯子，如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回头看看远方黑沉沉被黑暗笼罩的关隘，唐永明嘴唇有些发干，“不会是……”
　　“嘿嘿，如果铃木美通知道他眼前的罗文裕关隘十里防区总共不超过200人防守，他会不会还在那儿挖地洞呢？”刘浪轻笑道。
　　奶奶的，我会被吓死，铃木美通估计会被气死，唐永明一脑门的汗。


第276章 第4旅团的末日（17）
　　显然，刘浪说得很清楚了，在鬼子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的是288团和289团最后的5个营兵力。
　　少于2000多号人，谁敢说能将数千急于撤退的鬼子挡住？
　　这几乎已经超出兵行险着的极限了。
　　唐永明想不流汗都难。
　　能说服两个在29军以稳健著称的祁、董两个团长将所有兵力抽出放弃军部严令严守的要隘已经很难，更牛叉的是，在五个小时之前刘浪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谋划。
　　也就是说，他一打退鬼子进攻，就分析出了铃木美通的打算然后做出了相应的部署，而且，他是对的。
　　铃木美通除了加固阵地，根本没有再次发动进攻和撤退的心思，反而是一步步落入刘浪的算计，成为了落入蛛网的猎物，剩下的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真是其智如妖啊！唐永明对刘浪的评价再度调高一个等级。
　　当然，唐永明是被刘浪一连串的胜绩给吓到了，刘浪也不是神，如果不是他撒出去的十几名特种兵将战场形势清晰的对他进行汇报，他也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预测。
　　如果铃木美通这个老鬼子再决绝一点儿，休整一段时间等刘浪冒险出兵之后再次攻击，那现在哭的可就是刘浪了。
　　不过刘浪赌的就是一战被打掉所有精气神的铃木美通没这个胆子，很显然，他赌赢了。
　　更何况刘浪并不是没留后手，一直守在古山之上的敢死连200号人就是刘浪最后的后手。拥有着9门迫击炮，6挺MG42机枪，十几挺捷克造轻机枪的敢死连能将上千名鬼子拖在关隘前。
　　当然，这些刘浪是不会给唐永明说的，他的目的倒不是在这位面前装逼，而是，想吸收人才，首先就得让人才折服才成。
　　刘浪现在已经打上挖墙角的主意了。
　　两人交谈正欢，已经打扫完战场的迟大奎俞献诚两人跑来向刘浪汇报战况。
　　看两人脸上掩藏不住的喜色，就知道这次缴获不算少。
　　和唐永明几人见了礼，刘浪也没让想主动离开的唐永明几人离开，这仗是独立团和29军一起打的，见者有份是刘浪的原则。
　　否则以后没人陪你玩儿了不是？刘浪现在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打赢即将到来的恶仗。
　　“先说说部队伤亡情况。”刘浪径直问道。
　　除了鬼子的41式山炮刘浪还放在眼里，其他都是垃圾玩意儿，相比而言刘浪更关心自己的士兵。
　　“我军共伤士兵56人，重伤16人，轻伤40，阵亡27人，因为天气寒冷，恐怕重伤的兄弟有两三个也很难撑到今天天亮了。”迟大奎说起这个，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不过还算平静。
　　对于曾经经历过全连几乎覆没的他来说，这个伤亡数字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刘浪深吸一口气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虽然早有预料，但又阵亡了近三十人的数字还是让他极为心疼。不到一天两场战斗下来，他就损失接近100士兵，那可是整个独立团的二十分之一，再打几仗下来，还能剩多少？
　　但看看周遭所有军官平静的脸色，刘浪心里唯有苦笑，他的心态终究和这帮经历过和日军恶战过的老兵们还是差了少许。
　　的确，在座的都和日军没少打过仗，整连整营甚至整团的完蛋都经历过，这点儿伤亡数字对他们来说，几乎已经不能撩动他们刚硬如铁的神经。
　　俗话说慈不掌兵，虽说刘浪这位来自后世的灵魂对于这么点儿小小的伤亡数字如此动容让人多少觉得他有些太过心软，但他们却集体将刘浪在他们心中的规格又拔高一格。
　　原因很简单，在同样能打胜仗的前提下，冷血无情的长官显然没有体恤官兵的长官更有吸引力。
　　“苟得富，去命令医疗队对伤兵全力救治，让向前派一个排把受伤的弟兄运回主阵地坑道。”刘浪冲临时充当警卫员兼勤务兵的苟得富吼了一嗓子。
　　苟得富忙不迭的传令去了。这命令要是传晚了导致伤兵出现啥问题，苟得富觉得会被牛魔王生吃了。
　　等再说到清点的战果，迟大奎神色飞扬起来。
　　“长官，这仗打得爽，现在已经清点出来的小鬼子的尸体就有1300多具，还有很多被炮弹殉爆炸的只剩下几块的没去统计，估计一两百是有的，鬼子两个大队长全部找到了，一个少佐脑袋被打烂，一个中佐是死于自杀，狗日的也够硬气，自己把自己肚子切开弄到刚才才彻底断气，还有就是……”迟大奎咧着大嘴汇报完战果，有些迟疑起来。
　　“就是啥子？有屁快放，事儿还多着呢！”刘浪对先前的伤亡数字心里还有所郁闷，这会儿自然没啥好脸色。
　　“就是，还有四百多缺胳膊断腿还有那么一两口气的小鬼子伤兵，您看咋处理？”迟大奎问道。
　　“鬼子伤兵？”刘浪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小鬼子也是的，说好的武士道精神哪儿去了？咋还硬撑着活着呢？
　　一想到日后鬼子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刘浪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周遭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几名校级军官抿着嘴都不说话，眼里却都是闪过厉色，显然，他们都等着刘浪发话，无论怎样，他们都会接受命令。
　　“这样吧！把鬼子伤兵都集中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也不用专门派人看，腿没断的就给他打断，对了，记得跟弟兄们都交待一声，鬼子兵都顽固的很，确定没危险再去弄，凡是觉得有威胁的，就地击毙。”刘浪没有想象中红着双眼下杀俘的命令，却是很轻松写意的就将鬼子伤兵的处理给决定了个基调。
　　唐永明和手下的三个营长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没说话，显然，对刘浪的处理结果，怎么说呢，都很赞同。大战在即，谁有余力去管鬼子伤兵啊！大规模杀俘也不是好主意，军人不是禽兽，任其“自生自灭”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迟大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人解决鬼子伤兵的问题了，长官在“背风”两个字上特意下的重音已经很明白的表明了他的观点。
　　北方的风嘛！有时候刮西北风，有时候刮东北风，这风向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冻上一冻，鬼子伤兵没处理的伤口就能止血呢？
　　好吧，迟大奎的想法很有道理，低温的确可以让血液减缓流速，血冻成棒棒冰了自然也就不流了。
　　反正，独立团没屠杀伤兵，丢在背风处的鬼子伤兵440人，最终在战后活下了一根独苗苗，据说那位侥幸生还的日军二等兵对当时中国军方最高指挥官刘浪上校感恩戴德，在几十年后还想来中国见刘浪一面亲自表示感谢。
　　刘浪颇有些恼怒的拒绝了。
　　麻痹的，狗日的咋命嫩硬呢？那冷的天都没冻死狗日的。这是刘浪的原话。
　　俞献诚汇报的则是缴获，什么高达600杆三八大盖和六七挺歪把子机枪以及两挺完好无损的92式机枪刘浪眼皮眨都没眨就划拉给了唐永明手下的三个营，把四个29军军官给乐的嘴巴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独立团是土豪看不上这些，但29军士兵们装备的大部分都是老汉阳造，这600杆三八大盖对29军来说可是好东西，弹药更不会缺，很多鬼子身上都带着近200发子弹呢！更别提那些机枪了，那对于一个连才有两三挺轻机枪极度缺乏火力支援的29军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的大馅饼，差点儿没把几个校官给砸晕了。
　　至于说后来俞献诚汇报说还缴获了十三门完好无损的41式山炮炮弹1200发以及尚未完全清点清楚的驮马和其余辎重，唐永明和三个营长纷纷表示，他们没专门的炮兵，这些他们就不要了，全部留给独立团。
　　人得有自知之明，人家对你客气，你还真就不客气了，那可就没下次了，几个国军校官这方面的情商可不低。


第277章 第4旅团的末日（18）
　　赵二狗带着炮兵连第一时间接收了十三门41式山炮，因为人员不足，三个步兵连机炮排经赵二狗培训出来的炮手们又重新划归到赵二狗的麾下。
　　赵二狗手下可指挥的人员迅速膨胀到200多人，可谓是兵强马壮，比刘大柱这种带着百把人的步兵连长可威风多了，更不用说凌洪和肖风华这种只带着大猫小猫五六只的特种兵中队长了。
　　只是赵大连长此时的表现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恭维，抱着小鬼子的炮像摸大姑娘嫩出水的手温柔的抚摸也就算了，一边摸你还一边流口水算是怎么个事儿？
　　直到刘浪来检查炮兵连准备情况，才总算把因为突如其来的幸福而陷入花痴状态的赵二狗拉回到现实。
　　“赵二狗，怎么样，这十几门大炮可都交给你了，等会儿打第4旅团可就看你的了，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刘浪看着满脸笑得菊花开的赵二狗笑着说道。
　　实在是这货笑得太灿烂了，让刘浪的心情都不由变得好了许多。
　　“报告长官，困难要说有还真有？就是……”
　　“哦？说说看，能解决的我都给你解决了。”
　　“炮多了，人手有些不够，长官您看是不是给我添置些人手？实在不行，您先把从一营二营调配的那些炮手先给我留下，等打完这一仗，我再给他们训练就是的，您看怎么样？”赵二狗眨巴眨巴眼，说出一番话。
　　“赵二狗，都说你因为炮太多而乐傻了，老子看，你不是傻了，你狗日的是在琢磨歪招呢？我把火力排的炮手都给你留下，你信不信老迟和老俞两个能把你生吞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啥主意，是不是十几门大炮一来，你琢磨着炮兵连编制太小该改成炮兵营了？”刘浪冷笑道。
　　“天地良心，长官，鬼子可都是上千号人马在侍候这些玩意儿，我百把号人那能完全搞定，再怎么说，也得四五百号人才成啊！”赵二狗满脸委屈的叫起了撞天屈。
　　不过，从他滴溜溜贼兮兮的眼神看，那分明是在说，长官，您说的都是对的。
　　“哼，分一半出去再搞一个炮兵连不就行了？”刘浪轻哼一声，朝正在火热布置的炮兵阵地走去。
　　为了防止天亮后有敌机来轰炸，炮兵连可不敢把大炮都架在这平坦的谷地里，而是不辞辛苦的往有浓密树林保护的山上搬，迟大奎专门派了一个步兵连来帮他们。
　　赵二狗张口结舌，貌似，长官这个说法也能解决这个问题啊！只是，这和自己的初衷有些相悖啊！
　　“狗日的，还不都给老子去干活儿，想当新连长是不是？”赵二狗瞪一眼周围窃笑着的下属们，待下属们一哄而散，忙追到刘浪后面继续嘟囔：“长官，分两个连太少，要不，就分三个连吧！”
　　狗日的还在想当营长，刘浪算是被这个没皮脸打败了。
　　不过，没皮脸是没皮脸，但赵二狗这个惫赖家伙打起炮来是真不含糊。
　　从天色泛出肚皮白开始，赵二狗就率领着炮兵连的炮手们开始试射，在前方观察员对炸点的不断修正中，整个炮兵连对41式山炮的性能越来越熟悉，炮也越打越准。
　　虽然炮兵连这炮是有一发没一发，很多也没打到阵地上，但可把鬼子吓得不轻，原来想的顶多也就是防备中国军队最喜欢用的迫击炮，那还会想到人家还有山炮，而且，貌似炮弹还不少，仅试射，就打了半个多小时。
　　普通鬼子只是吓得不清，但对于铃木美通来说，可是如丧考妣，最坏的结果竟然真的发生了。41式山炮，关东军野炮联队配属最多的野战支援火炮，他如何不熟悉？竟然被该死的中国人抢到了。
　　“八嘎，该死的木原真一，他竟然没有执行我的军令，他将会成为帝国陆军的罪人。”铃木美通双目赤红，提着自己的少将佩刀一刀劈在身前的沙包上。
　　现在，已经没有小马扎供他出气了。
　　“铃木阁下，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撤退，在中国军队还没开始进攻之前，向师团主力靠拢。”谷仪一这会儿显然也急了。
　　中国北方寒冷天气冻硬的土地显然不仅仅只针对中国人，只有工兵铲的日本人同样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他们耗费了巨大人力和时间构筑的野战工事根本无法抵挡41式山炮75MM炮弹的轰炸。
　　“撤退？谷君，你看看他们的兵力布置。”铃木美通指指阵地800米外已经人影绰绰依稀可辨的中国军队身影。“中国兵法云：围三阙一，不是给被围的军队一线生机，而是使之看到生的希望而丧失斗志，一支失去斗志只想逃命的军队，只能成为他们予取予夺的战果，你相信不相信，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只要我们离开这个阵地，就会遭到他们的伏击，断无生理。只是不知道，指挥这场战斗的中国指挥官是谁，以后一定是我大日本帝国吞并中国的心腹大患那。”
　　谷仪一默然片刻，再度建议道：“我们再向师团长发电，请他向武藤司令求援，请求第6航空联队派出轰炸机帮我们抵挡中国人的进攻，否则，我们第4旅团将很有可能坚持不到师团主力的到来。”
　　显然，在生死存亡之际谷仪一也把争权夺利的心思给放下了，竭力给铃木美通提供建议。
　　虽然他也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第4旅团将再无任何荣誉可言，被瞧不起的中国人包围不说还被迫向并不隶属于关东军序列的航空联队求援，这将彻底的成了关东军所有部队的笑柄。但比起即将到来的全军覆没，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拒绝，铃木美通只是默然的挥挥手让谷仪一去按照他方才的建议去做。铃木美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谷仪一算是帮他做了这个决定。
　　尚远在八十里外正集合全军准备向罗文裕口全力赶来的西义一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第4旅团的战局短短一夜之间竟然就会糜烂至此，难不成是对面的第29军主力已经不在此处而是去围击了第4旅团？
　　除了这样，西义一实在想不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会让第4旅团带着两个炮兵大队近万大日本帝国陆军精锐都会被打得如此狼狈。
　　铃木美通先前出于面子，并没有详尽的说明自己所遭受攻击中国军队的具体兵力，只是说数目远超己方部队。
　　作为曾经时空中战后因功晋升为日本陆军大将的西义一在关东军中也是一员战将，收到铃木美通的求援电报之后，一边派遣麾下的第16旅团和满洲奉天独立第一旅李寿山部、旅顺重炮兵大队以及关东军汽车大队火速赶往罗文裕，同时向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发出紧急电报，希望获得总部位于平壤的第6航空联队的支援。
　　然后，西义一还做了一件令他在见到铃木美通尸体之后都无法原谅的冲动。


第278章 第4旅团的末日（19）
　　这个时期的日军无疑都是骄横的，面对中国军队，无论是不发一枪就跑的，还是死战不退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日本人早已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在喜峰口下鏖战数日依旧不得寸进实在是让指挥着近5万军队的西义一大失颜面，加上第4旅团遭遇的重大失利，这让西义一更是对突破中国人的长城防线充满了执念。
　　现在，第4旅团那边被中国人重兵围困，数日来飞机已经侦查过，加上潜伏在中国地区的情报部人员发来的情报，西义一坚信，这方圆百里除了中国第29军6万部队，再无其他中国部队进入。
　　西义一做了个错误的判断，认为第29军主力做了个冒险的行动，悄悄去围击第4旅团，现在喜峰口一定兵力不足，说不定他能再攻一次，就能利用中国军力不足获得一次大的胜利，甚至能就此突破喜峰口，让吃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中国指挥官后悔莫及。
　　不得不说，西义一是名很尽职尽责的军人，在师团仅有的两个直属旅团一个被打残的情况下，想的不是马上进行救援，而是从中寻觅到全局胜利的战机。
　　可他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属下铃木美通少将的语焉不详还有刘浪和他的独立团西义一压根儿都不了解。事实上，别说日军，就是刘浪的直属上司黄杰都不知道，当刘浪独立团火力全开时，火力强度足足能低第29军两个师。
　　派出足以解决第4旅团危局的部队之后，西义一组织奉武藤信义司令官来增援自己已经先行到达的混成第14旅团和混成第33旅团向喜峰口发动了进攻。
　　坐镇喜峰口的第29军军长宋哲元对于日军这种进攻早已见怪不怪，把他又当成了日寇数天来屡次强攻中的一次，当下命令示全军示敌以弱等放近了再打，不仅是为了节约弹药，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在战斗早期就因为日寇炮击损失过大。甚至还下令在日军攻击太强的时候不要硬拼主动放弃一些外围阵地，等到黑夜降临的时候日军飞机大炮无法提供足够支援再夺回。
　　按理说这种思路也很平常，两军已经许多次演绎过类似情形，日军往往白天强攻拿下数处阵地，又会因为晚间29军的决死反击再次夺回。
　　因为山势的问题，阵地总共就那么大，同时也担心损失过大，西义一根本无法将更多的兵力投进去，数次攻下阵地，数次被29军夺回，早已让西义一无法忍受。
　　这次他判断29军主力远在80里外，早已无法忍受不断受挫的西义一那还会收手？在炮火的支援下强攻几处外围阵地得手之后，西义一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谨慎，而是命令两个混成旅团全军压上，向第29军主阵地发动全面进攻。
　　这把宋哲元打得有点儿蒙圈，麻辣隔壁的，看这架势日本鬼子这是要在今天就一决高下啊！人家一口气摆出了上万人决死攻击的架势，宋哲元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是傻蛋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将隐藏多日全军唯一的十来门山西兵工厂仿制日式41式步兵炮全部调出来对着日军就是一阵猛轰，这可是第29军最后的家底儿。
　　宋哲元也是被逼无奈，若是被日军突破了喜峰口主阵地，别说家底儿了，他这29军在这儿的五万多人还能活下来的能有多少？既然日本鬼子想拼，那就拼个干净吧！第29军所有官兵们抱着和长官一样的心思，轰轰烈烈的把节约的多日的弹药全部撒在大举进攻的两个混成旅团身上。
　　虽然第29军的火力是差点儿，但那也是一个军好几万人那，十来门步兵炮也抵不上日军第8联队的41式山炮犀利，但步兵炮根本没有和对方炮兵进行炮战的心思，就是对着进攻中的日本步兵开炮，开几炮就跑，到下个地方继续开炮。
　　被第29军毫不顾惜成本的这么一搞，这下进攻的两个混成旅团近万人可就倒了大霉了，不过半个小时的战斗，他们就损失了近2000的士兵，伤亡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二十。
　　就这，还是西义一见势不妙，命令全军后撤的结果，如果再打下去，恐怕两个混成旅团最后变成合二为一变成一个的可能性更大。
　　29军的主力竟然全部都在，西义一眼前一阵阵发黑，远超之前数天的激烈战斗证明了他先前的判断是多么可笑，代价则是近1000帝国陆军精锐的阵亡和1000多士兵不息的哀嚎。
　　“西义一师团长，这样强攻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兵力。”虽然是建议，但两个混成旅团少将旅团长甚至都没有在西义一师团长后面加上阁下，亦可见他们对西义一中将阁下的怨气有多大。
　　反观第29军这边，莫名其妙的和虎头蛇尾的鬼子来了一次伪决战，虽然己方损失也不小，足足有数百官兵阵亡，一千多官兵负伤，十门步兵炮在先前的炮战中也损失了四门差点儿把家底儿都耗光，但也打死打伤近2000号鬼子，这几乎是打了好几天战绩的总和。
　　说来说去，还是占了些便宜。
　　虽然不知道日军第8师团长西义一为什么要这样打，但宋哲元、刘汝明、赵登禹等第29军高层纷纷笑着表示希望西义一再这么来两次。
　　反正己方还有五万人，就算这样一比一的耗下去，能将日军一个师团耗光的话，那也能名垂青史了。虽说这样的想法对应该占据很大优势的防守方有点儿悲哀，但这就是现实，能和装备优势大大强于国军方的日军打成一比一甚至是一比二一比三，就是国军将领们最大的心愿了。
　　要知道，在短短大半个月的热河战役中，中日双方的死伤比甚至达到了惊人的1比15，那简直是每个国军将领的耻辱，但装备和训练的巨大劣势，让他们不得不吞下这个苦果。
　　宋哲元还在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小胜庆幸不已，这位在中国抗击日寇的历史上极有名气的将军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不远的罗文裕，他麾下的两个团即将创下的辉煌，能让他嘴里塞上两个鸭蛋。
　　当然，如果可以，他甚至宁愿塞上两个鹅蛋，和他麾下那帮日后在华夏历史上都书写下浓墨重彩篇章的将军们一起。
　　西义一这边为自己的判断失误痛彻心扉，断然留下两个被打的同样肝肠寸断的混成旅团和29军对峙，攻不下但牵制还是没问题的。同时电令距离己方还有不到一百里地奉命前来支援的第6师团转向罗文裕，他要在罗文裕和围击第4旅团的中国军队另一支主力决战。
　　拥有一个重炮大队和麾下一个完整旅团以及第6师团大部兵力合计2万5千人兵力的西义一有信心能将中国军队一个军击溃。他也必须击溃，否则，无法洗清第8师团这数日遭遇的一连串耻辱。西义一甚至都没把两个满洲伪军旅算在内。
　　尤其是那个蠢笨如猪的铃木美通，竟然连围攻他的敌人的兵力和番号都搞不清楚。西义一根本无法相信刚刚铃木美通传给他的电文里所说的。
　　围攻第4旅团的，是中国第29军两个团和中央军一个独立团，未见其他番号。
　　日你娘的铃木美通，还能再蠢点儿吗？三个团不过七千人，你告诉我七千人围住了你七千人，还顺便把两个炮兵大队两千人给吞的连渣都不剩？一向谨慎认真的西义一觉得只有用中国人的这句国骂来骂自己那位下属，他心里才会好受那么一点点，像“八格牙路”之类的口头禅几乎已经不能表达他的愤怒。
　　罗文裕，至少有中国的三个旅甚至是三个师，西义一固执的认为。


第279章 第4旅团的末日（20）
　　如果说这边西义一在喜峰口碰了一脑袋包虽然痛彻心扉但尚不至于寻死觅活的话，那边铃木美通在罗文裕可就是凄凄惨惨不用寻就要死了。
　　刘浪带着已经休整过一个多小时的独立团两个步兵营及唐永明三个营在距离铃木美通的主阵地外700米处就停住了，也没挖什么战壕，只是要求每个士兵给自己简单的挖了个散兵坑，关键时刻能躲避敌人的机枪就行了。
　　战线拉的很开，合计3000多号人从三面将第4旅团的主阵地包围住，就留下了个往北的一个口子。
　　然后，已经试射完毕的赵二狗就指挥着他现在手头上的十三门日式41式山炮发言了。
　　第4旅团为了增加防御力度，将兵力收缩的比较集中，整个阵地不过是一块方圆不过1万多平方米的地盘，也不过一个半足球场的大小，里面足足放了2000多号人马。
　　像这样的密集阵型防守强度当然是上来了，但战略回旋的余地可就小了，尤其是敌方如果有大量的火炮的话，这样的阵地无疑于自寻灭亡。当刘浪俯瞰到第4旅团这样缩成一团乌龟状的阵地，当时就差没仰天大笑几声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愉悦，这还真是茅厕里打灯笼——主动找死。
　　不过，这还真不能说铃木美通是个超级蠢货，所有的布置都是取死之道。其实这位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少将也想摆出一个守中带攻，让人一看都小心脏停跳的完备防守阵地。可是，那也得有那个条件啊！
　　说是他手下现在有2000多号人，可是，除了当预备队没怎么动的一个步兵大队所有装备都是齐全的，甚至，他们还有四门步兵炮。其余的1000多号人都是从攻击中狼狈逃窜回来的，不仅丢失了所有的重装备，甚至很多人为了逃命，连宝贵的三八大盖都丢了。
　　按常理说，在战场上丢失自己武器的士兵都得被严格的执行军法，可别说铃木美通不敢下这个命令，恐怕就是武藤信义也下不了，逃回来的1400多号人，足足有一半是赤手空拳跑回来的。
　　剩下的那一半倒是还拖着枪，但，失去了所有重火力以及必胜信心的他们，还能像以前的帝国士兵一样被信任吗？
　　换句话说，铃木美通手里实际的兵力也就那个步兵大队还堪一用，其余的败兵之将们也就是充充人数罢了。一个步兵大队的防御面积自然不能太大，铃木美通愁白了头也就只能将防御阵地布置成这样了。
　　然后，阵地上的第4旅团残部就倒霉了。
　　十三门75MM口径大炮同时开火什么概念？不说排山倒海吧！那也是动人心魄。
　　那还只仅仅是看的人，只有处在阵地中的日军士兵们感受才是最深刻。13个巨大的火球几乎同时在阵地上腾起的时候，伴随的是不知多少被抛飞的人体。
　　每颗炮弹的杀伤范围都在15米半径以上，日军挖的不过一米半深的战壕和其中浅浅的防炮洞根本无法防御75MM口径山炮炮弹的巨大威力。
　　只要在山炮杀伤的范围之内，不管你是藏身于战壕还是躲在单兵防炮洞里，都躲不开被杀伤的命运。巨大的冲击波将战壕里的日军掀飞，同时将浅浅的防炮洞震塌，将躲在其中的鬼子活埋在里面。
　　在刘浪的严令下，赵二狗一点儿也不心疼炮弹的损耗，每门炮都备足了90发炮弹，一副打光了日子不过了的意思。
　　一千多发炮弹，打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把不大的日军阵地来回犁了好几遍。
　　刘浪尚觉得不停在日军阵地上绽放的礼花不够绚烂，又将携带的所有迫击炮调过来，一股脑的往已经被笼罩在硝烟中的第4旅团战壕里丢。
　　这其实跟山炮轰炸一样致命，躲在战壕里的士兵最怕的炮是什么？不是榴弹炮也不是加农炮，而是迫击炮和可做曲线炮的山炮。
　　榴弹炮和加农炮这些炮威力是大，但是因为精度和弹道的原因并不能准确的将炮弹送入战壕，冲击波的威力再大，士兵只要躲在战壕里，基本都没事儿，除非是点儿背，被炮弹直接命中战壕。
　　但曲线炮可就不一样了，像迫击炮这样曲线炮优秀的代表最擅长的就是将炮弹像扔手榴弹一样精准的送入战壕。
　　山炮这种多面手既可以直瞄也可以当曲线炮使用，只是精度差点儿，主要还是靠威力取胜。
　　头顶上不停有山炮催命，躲战壕里还有雨点一般的迫击炮往下砸，先前那股已经被打寒了心丧失大日本帝国士兵荣誉感的败兵们估计也是破罐子破摔，既然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在眼瞅着同伴的残肢剩体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被抛上天空之后，败兵们终于有人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跳出战壕，朝没有敌人包围的方向逃去。
　　虽然知道中国人不会那么好心会放人一马，但逃出眼前的这个地狱才是第一要务，马上都要被活活炸死了，那还会考虑什么以后？
　　有一个带头，已经有破罐子破摔的败兵们接二连三的冲出战壕，向未知命运的北方狂奔，人数之多，就连亲自负责来给败兵们压阵的谷仪一大佐在拿着手枪连毙几名士兵之后都不得不放弃了。
　　因为，根本没人理会他，哪怕是他连开几枪打死好几个，忙于逃跑曾经英勇的帝国士兵们根本没有人在意，甚至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就像受了惊的兔子，头也不回的钻入还在持续不停腾起的硝烟中，往北方跑去。
　　“八嘎，完了，完了，第4旅团完了。”谷仪一瘫倒在战壕里。
　　他明白，让第4旅团完蛋的不是满天飞落的炮弹，而是他们自己。从他们开始连死亡也不怕也要当逃兵开始，曾经战无不胜的第4旅团就已经完蛋了。
　　大部分想逃离地狱的日军都被猛烈的炮火撕碎在狂奔的路上，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冲出了阵地，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跑去。
　　但据战后日方统计，出征罗文裕的第4旅团所部最终能幸存的五人中，有一个军曹是因为行军途中掉下悬崖摔断腿被同伴送回师团野战医院，护送的两个二等兵也因此没赶上战斗而幸免遇难。
　　还有一个少尉的运气更是爆棚，在攻击罗文裕关口失败受伤的他竟然因为己方的炮火报复而躲过了中国军方的攻击，名叫冈田幸一的少尉和他的名字一样幸运，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进了一个山沟，使他免遭了被己方炮火撕碎的噩运，虽然阵地上足足有上千伤兵再无一人有此好运。但冈田少尉不仅奇迹般的幸存，还趁着天黑脱离了战场。
　　不知道是因为天黑分不清方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冈田没有回到旅团阵地，反而是在奔逃了一夜徒步了三十几里地后，遇见了第八师团的主力。
　　而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才属于冒着炮火逃跑彻底使阵地崩溃的上千逃兵们。
　　是的，只有一个人最终还活着。其他的，不是被炮火撕碎，就是被体力耗尽被活活冻死在中国北方初春的早晨，要么，就是被已经堵死他们去路的第29军像打兔子一样猎杀在中国北方的山路上。
　　家在黑龙江全家只剩他一个的祁光远根本没有要战俘的打算。
　　因为此战，祁光远成了日军排在中国将领必杀名单第六位，远超国军诸多中将上将。
　　事实上，那个逃离了战场还保住了性命的幸运儿还是上了军事法庭，整个日本民众都在为他求情，但最终也还是被枪毙。
　　冒着炮火逃离战场的逃兵，全灭。
　　第4旅团，只活下了四个幸运仰或是不幸的人。


第280章 第4旅团的末日（21）
　　重新回到战场。
　　大量逃兵的出现无疑让还在坚守阵地的日军士气遭受到重大打击。
　　四门步兵炮，在仅仅朝对面700米外的中国军队开了几炮，就被铺天盖地的炮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勇敢的炮兵们一起。
　　精心构筑的重机枪阵地，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就被炸成了废墟，曾经笨重的重机枪在巨大的冲击波面前就像柳絮，飞出了足足几十米远，一根粗重的三脚架甚至从天而降将一个抱着脑袋匍匐在战壕里的日军大尉钉在地上。
　　巨大的重力将没有锋刃的三脚架变成了恐怖的杀人利器，从背部插入，胸腔透出，再深入地面二十余厘米，当士兵们冒着巨大的危险将痛苦地在地上哀嚎了半天中队长努力从地上拔起来的时候，三脚架上挂着的红灿灿的肺叶让神经最坚韧的士兵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尚未断气的日军大尉成了关东军第一个被自己麾下士兵亲手打死的步兵中队长，用的是他自己佩戴的南部十四手枪，那个被评为日军历史最渣的武器。
　　抵近太阳穴的射击使他几乎失去了天灵盖，但日军大尉的脸上痛苦中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面对一个粗如手臂的钝器插入胸膛所带来的巨大痛楚，死亡，是最大的解脱。
　　从未享受过如此炮火待遇的日军终于癫狂了，他们无法忍受这样努力蜷缩着最终还要成为一具冰冷尸体的事实。
　　尤其是在敌人仿佛无穷无尽的炮弹依旧不停地砸过来的时刻。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自己那些丢失大日本帝国荣耀的同胞那样不管不顾的逃离阵地，而是在各部军官们的带领下，向三面包围自己的中国军队发起了冲锋。
　　他们不怕死亡，只是不想如此无谓的死亡，他们这一刻的抉择甚至让国军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尊重。虽然他们是侵略者，虽然他们恶贯满盈，但这一刻，他们无疑都是自己民族最优秀的守护者。
　　面对异族最优秀的军人，刘浪的想法很简单，那还是死一个少一个吧！不用等他下令，神经已经被锻炼的越来越坚韧的独立团士兵们用训练超过1500发子弹的精准枪法，将敢于冲锋的日军一个个射杀在他们冲锋的路上，300米的距离，铺满了日军的尸体，从佐官到尉官再到士兵，没有人可以幸存。
　　此战，不需要俘虏。刘浪的军令早已下达到每一个士兵耳中，包括第29军三个营。
　　没有人拒绝。
　　战争本身，就是人类开发出来最泯灭人性的一项行为。尤其是像这种两个民族之间争夺生存权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本质已经让双方都杀红了眼。
　　宽达3公里的阵地前，扑倒着足足700多日军的尸体，成为日军无畏死亡效忠天皇陛下的证明。
　　同时，也成为了独立团和第29军288、289两团所有官兵胸前最耀眼的勋章。
　　除了三人被第4旅团仅存的4们步兵炮射出了几发炮弹的气浪灼伤，参加围歼第4旅团残部的3300名中国官兵无一阵亡。
　　在中方高达四十多挺轻重机枪不计成本的扫射下，决死冲锋的日军距离中方阵地最近的一具日军尸体，也倒在200米外。
　　曾经能在300米外将中国军人一枪爆头的日军精锐们，在子弹的洪流面前其实也一样脆弱的如同暴风雨中的小鸡仔，他们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在己方优势火力的支援下保持着自己强悍的战斗力。往往刚刚停下，希望能获得战果，就被密集的令人窒息的子弹洪流扫中。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冲刺，冲刺，冲得再近一点儿，然后，死亡。
　　没有人，能躲过机枪的扫射，就如同他们架着机枪屠杀他们口中的支那老百姓一样。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他们自己而已。
　　炮声，逐渐停歇，枪声，在最后一名日军伤兵徒劳着想挣扎爬起被无情的一枪击毙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刘大柱步兵连作为搜索连队率先进入日军阵地，间或的几声枪响过后，已经一片狼藉的日军阵地成为死一般的沉寂。
　　收到刘大柱发来的一切安全的信号，刘浪率领着所有校级军官踏上了第4旅团的主阵地。
　　完全被炮击攻克的阵地和用枪弹攻击的阵地完全是两个概念。
　　中方军官们总算知道为何日军知道必然是个死，也要放弃工事冲出阵地和敌人一决生死了。
　　这里，是一片修罗地狱。
　　散布于各处的人体残肢多以惨白色和漆黑色为主，惨白色的断肢显然是直接被弹片从人体上削断，没有了血液循环再经过低温一冻，很有些像屠户放于案板上的猪肉。
　　漆黑色的则是被爆炸的气浪撕裂再被火药爆炸放出的高温灼烧而造成的。
　　没有时间吃早饭的军官们甚至还闻到了一种诡异的香味儿——烤肉的味道。
　　“这是甚味儿？”一名显然是陕西汉子的29军营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多了一嘴。
　　“从本质上说，人体也属于碳水化合物。”刘浪似笑非笑的解释了一句，生怕这帮化学渣渣们没听懂，又接着说了句大白话：“任何生物的肉烤熟了都这味儿，不管是猪是马，还是……”
　　“呕……”看了看挂在距离自己不过五十厘米远工事上的一根漆黑的人体大腿，多了一句嘴的少校营长当场吐了个稀里哗啦。
　　就算是神经强悍如迟大奎，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刚才他也闻着挺香来着。
　　还好，看看除了团座长官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脸色发白，迟大奎心里的羞愧才减少了几分。
　　脸色发白的唐永明看着面色如常诉说烤肉来源的刘浪，敬佩中还多了一丝畏色，如此坚韧的神经，究竟得是杀了多少人才训练出来的啊！
　　日军阵地上的伤亡没法统计，没人可以将那些残肢剩体拼凑成炮兵连的战果。其实，还在搜索的独立团士兵们如果将许多被炸塌的防炮洞挖开，会找到很多保存完好被活活闷死的日军尸体，只不过，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也没人会这么浪费力气。
　　自己努力挖掘的防炮洞成为日军自己最好的坟墓，减少了中国军队可统计战果的同时，他们也成为了罗文裕关口这块空旷土地上的最好肥料。
　　此战过后，这里成了一片肥沃的草原，成为了周边山民最肥美的牧场，饲养的山羊吃的膘肥体壮，成为远近闻名的罗文羊。


第281章 犯我中华者，必诛
　　第4旅团已经全军覆没，身为旅团长的铃木美通自然没跑。
　　这是刘浪第一次见铃木美通也是最后一次。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日军关东军少将没有像他麾下的士兵一样被炸成冒着香气的烤肉。
　　虽然麾下只有2000余残兵败将，但关东军少将依旧有资格呆在工兵费了数小时之功挖掘好的地下旅团指挥部里，覆盖着木料和厚厚土层的旅团指挥部顶部足以抵挡75MM山炮炮弹的侵袭。
　　不过，日军少将依然死去了。
　　跪伏在一条白布上，有些扭曲的老脸显示着他死前曾经遭遇的巨大痛苦。将腹部以十字形切开，内脏爆裂流出，最终的死因是流血过多的切腹自杀的痛苦，真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恐怕也只有这种受过向天皇效忠变态教育的日本人们才会选择这种极不人道的死法。
　　当然了，铃木美通选择哪种死法刘浪不会去关心。日本少将他杀的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刘浪现在关心的是能不能人品爆发一下，“捡”面日军军旗是完全可以有的，虽然那很难。
　　日军军旗并不是最常见的太阳旗，而是旭日旗，就是在太阳旗的基础上再加上16道红色的光芒线。除了日本人，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是16道光芒线？这是取自日本皇室16瓣菊花徽记的十六之数。1870年以“太政官布告”的法令形式确定下来，正式名称是“陆军御国旗”。旗帜的三边都饰有紫色流苏，木制旗杆的顶部则有一个三面体的镀金大旗冠，旗冠的三面都有日本皇室的16瓣菊花徽记。
　　而在日军中，旭日旗只不过是陆军和海军的标志，真正具有至高无上地位的就要算陆军的联队旗了。联队相当于团级规模，是日军单一兵种中最大的作战单位。联队旗就是联队的军旗。
　　联队旗是天皇亲授，旗冠上的皇室菊花徽记表示天皇御驾亲征。每个联队就只有一面联队旗，因为地位极为崇高。平时联队旗保管在联队长室，由联队长亲自保管。如果联队长不在，就由值班的大队长保管。只要拿出室外，就必须要有卫兵保护。联队旗的旗手通常是联队里最优秀的少尉军官担任，并且在联队的编制中还有一个专门的军旗护卫中队，负责保卫军旗。联队旗的地位超然，任何人即便是大将，看到联队旗都必须立正敬礼。联队旗除了是天皇御赐的圣物，关系部队的荣誉外，如果丢失或在战斗中被敌人夺取，都会被视为整个联队的奇耻大辱。更严重的是如果联队旗丢失，联队建制都会被撤销。
　　要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日军被消灭了数以百万计的军队，但联队旗盟国却从未缴获过一面。知道自己即将全军覆没之前，日军指挥官会将自己联队的联队旗进行“奉烧”，宁愿被烧毁也不愿意被缴获。
　　所谓的“奉烧”也不是点火就烧，而是有严格的仪式程序，先由旗手持旗在护旗手的护卫下登上高处，全体官兵对联队旗行军礼；然后旗手收卷起联队旗交给部队主官，再由部队主官把联队旗放入奉烧台，全体官兵再向联队旗致敬；最后由部队主官亲自点火，全体官兵向联队旗致敬直到联队旗完全焚毁为止。
　　在曾经时空中的中国战场上，总共就有三支联队在最后全体玉碎之前对联队旗进行了“奉烧”。没能缴获军旗，令全歼了对手的中国军队一直引以为憾。
　　第4旅团这种日军中以步炮兵大队组成的特殊编制部队，虽然未必会有联队旗，但军旗绝对有，能缴获一面旅团级军旗，也绝对是件能振奋全国人心的事儿。
　　显然，刘浪还是失望了。
　　在向师团发出“第四旅团全员玉碎”的电文后，铃木美通下令烧毁了第四旅团军旗，在漫天的炮火中，所谓的“奉烧”自然是不可能实施的，第4旅团的军旗是直接丢到被炮火点燃的工事木料中，和简陋的木头一起化为了灰烬。
　　被炮火犁了好几遍的日军阵地基本上没有什么缴获，所有能被摧毁的基本都被摧毁了，也只有倒在冲锋路上的700余具日军尸体身边还有几百杆三八大盖还值得一用，那些自然都成了唐永明麾下的战利品。
　　第4旅团参谋长谷仪一大佐的尸体也被找到，失去了半个脑袋的死尸被抬了过来，尸体肩膀上三道红杠三颗银星证明了日军大佐的身份。
　　他没有铃木美通切腹自杀的勇气，或者是说没在旅团指挥部的谷仪一很幸运，被一片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的日军大佐不用遭受切腹自杀的巨大痛楚。
　　等到能被找到的所有日军佐官以上的尸体都被找到摆放在中国北方这块因为战争被蹂躏成焦黑色的土地上。
　　刘浪高声向通信排负责人纪雁雪命令：“向北平军事委员会、国民第二师师部、第29军军部电报，我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我第29军整编第二师288团289团，于民国22年3月16日晨8时，全歼日寇关东军第8师团第4旅团全部，合第8炮兵联队第1炮兵大队第3炮兵大队，总计9300余人。”
　　站在阵地上的诸人，在听到刘浪下令的那一刻，都欢呼起来。
　　包括唐永明，迟大奎，俞献诚，不管他是中校还是少校还是普通一兵，在听到刘浪宣布全歼日第4旅团的那一刻，都欢呼起来。
　　欢呼声从日军主阵地蔓延到800米外，3000多条汉子纵声欢呼的声音响彻云霄，传到了六里地外的古山上，一直按兵不动备受煎熬的200人被突入其来巨大的欢呼声震的稍微愣了一下，也明白了原因，200多人站在山头阵地上也加入到欢呼的队列。
　　巨大的声浪也传到了罗文裕关口，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整条防线上不过数百人的士兵们也跳出了阵地纵声高呼。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胜利，一场大胜，一场不仅属于在场所有官兵的大胜，更是属于中华民族的大胜。
　　一战歼灭敌9000人的战绩，会让参与此战每个人的名字都镌刻在中华民族子孙后代心中的那块丰碑上。不求青史留名，只求为子孙后代挣得生存土地的士兵们做到了自己梦想的第一步，他们用侵略者的鲜血染红了祖先修筑用于抵御外敌的古长城，用此来告诉侵略者，犯我中华者，必诛。


第282章 大餐后的甜点
　　微笑着看着官兵们将自己的钢枪高高举起，将自己的钢盔高高抛起，看着他们用纵声高呼来欢庆属于自己的胜利，刘浪继续宣布自己的命令：
　　“同时，告之各长官，第8师团合日寇第6师团主力即将向罗文裕关口袭来，我独立团，288团，289团三团7000将士必将守我国土，扬我国威，死战不退。”
　　这一刻，刘浪就站在中国北方的土地上，站在被击毙的日军官佐的尸体前，长眉入鬓，声音振聋发聩。
　　当他掷地有声的说出“死战不退”的那一刻，他身上仿佛有种光，竟然让初升的朝阳，都黯然失色。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纪雁雪看着那个长相并不英武，却没有男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男子，无比迷醉。
　　“死战不退。”距离刘浪最近的校官们纷纷举起自己的手臂，纵声高呼。
　　这一刻，他们胸中的热血已经沸腾到顶点。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士兵们高声的呼喊声由阵地中央发散出去，直到全场。
　　高高举起的钢枪和涨红的年轻的面庞，向正在疾驰而来的2万5千日军发出了战斗宣言。
　　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在未来的一月中。
　　巨大的声浪甚至传到了高空中，从沈阳基地狂奔了两个半小时飞过来的日军轰炸机飞行员在十几里地外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竟仿佛盖过了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
　　“敌机来袭”的警报声传来，欢呼着的中国士兵们在第一时间躲入了工事。
　　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已经在向精锐转变的中国士兵们反应都很快。
　　躲起来的士兵们咬牙切齿的看向从远方飞来越来越清晰的敌机，却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藏的更好一点儿。
　　“狗日的，要是给老子一个高射炮连，看小鬼子还敢那么嚣张。”一直表现文雅的唐永明看着由远及近毫无顾忌开始俯冲观察的涂着膏药旗标志的两架敌机，愤怒的一拳砸在战壕的土墙上。
　　缺乏高射炮的国军最恨的就是日军的飞机，只能挨打无法反击的滋味可不好受。而且他们的火力也足够强，一连串的航空炸弹丢下来，在阵地上的国军往往死伤惨重，重达几百公斤的航空炸弹的威力可不是榴弹炮之类的大炮所能比。
　　“嘿嘿，唐团副不用太过忧心，咱们吃了顿大餐没错，但没想到小鬼子担心咱们没吃饱还特意送来了饭后甜点，那我们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不是？”刘浪微微一笑道。
　　在唐永明还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之前，刘浪侧过脸对俞献诚道：“参谋长，命令五连六连的机炮排向古山开始机动，注意安全，同时命令周石屿敢死连的重机枪手待命，按照先前的计划开始行动。”
　　“刘团长，别冲动，重机枪的射界不高，同时仰射射程太近，对飞机形成不了太大的威胁……”唐永明被刘浪的命令吓了一跳。
　　顾不得落了刘浪的面子，在第一时间就连忙劝道。
　　不管是轻机枪还是重机枪，被日军飞机轰炸炸红了眼的国军士兵们都试着对空射击过，但往往不仅是没击中敌机不说，还遭到敌机的疯狂报复，损失了为数不多的重火力点还连带着没了优秀而勇敢的机枪射手。
　　的确，在这个以螺旋桨飞机占主导的时代，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也达到了数百公里每小时。以日军目前陆军主力装备的甲式四型战斗机为例，最大平飞速度达到了232公里每小时，飞的快又飞的足够高，没受过训练的陆军机枪手想打下飞机的概率的确很小。
　　其实，国军步兵操典上也有关于在野战时防空的条例，需要集中两挺重机枪和6挺轻机枪以上对空进行防御。只是，国军火力本身就不足，每个连也不过才两挺轻机枪，等集中起来，日机早就肆虐完毕飞跑了。
　　所以，只靠着一腔热血拿着机枪就和装备着两挺机枪的日机对射的射手们自然是死伤惨重。
　　反正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以稳妥期间，唐永明想着还是先躲躲算了，为了两架姗姗来迟的日机损失士兵那就太划不来了。
　　却不料不仅刘浪笑着摆摆手让他别太激动，一直比较稳重的俞献诚竟然也笑着冲唐永明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去通知通信排给周石屿发电报了。
　　作为曾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中轰炸中国东北军成绩斐然，并全机身中二十二弹依旧带伤飞回获得东京“朝日新闻”采访过的明星飞行员，浦中友男对于大清早就被支援关东军作战的军令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非常不满。
　　关东军那帮自视甚高的家伙蠢笨如猪，一个旅团数千人竟然被拿着落后步枪的支那军队给包围了，这简直丢尽了帝国陆军的脸面。还属于陆军航空兵序列的浦中中尉对自己的陆军友军们极度不满。
　　一路狂奔近500公里的枯燥航程更是将浦中中尉的怒气涨到最高值。
　　根据航标显示，他已经到达第八师团第4旅团的战斗地点，他已经从空中看到因为燃烧冒出的黑烟。
　　必须得给支那人一次深刻的教训，积攒着对愚蠢友军怒气的浦中友男准备把气撒在武器落后的中国军队身上。
　　只是当他接近战场以后，他的怒气一点点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想象中正在激战的战场并不存在，从空中俯瞰，是一片死寂，若不是还有木头在燃烧冒出的黑烟，他一定会认为这里就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哪里来的战斗？
　　难道？第4旅团已经胜利突围了？压下心中的冰冷，在高空中盘旋两圈看不出结果之后，浦中中尉在无线电中命令自己的僚机在空中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飞机飞下了高空，将高度维持在500米高速从山谷中掠过。
　　唐永明说日机肆无忌惮，其实还真是高看了浦中友男，曾经在1931年那场作战中被东北军两个连机枪步枪一起仰射被射中了二十二发子弹的浦中中尉可不想再来一遭，那一战他的僚机就是这样被中国人悍不畏死的用简陋的武器打中了发动机，最后机毁人亡的，他能活着也纯粹是天照大神保佑运气足够好。
　　战场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是，四处散布着横七竖八的熟悉的土黄色军装刺痛了浦中中尉的双眼。
　　两处相隔七八里的战场，铺满地面的，全部都是土黄色军装。
　　其中一处战场的战斗应该早已结束，中国军队甚至还有时间将陆军友军的尸体摆放的整整齐齐，仿佛在向他示威。
　　“八嘎。”浦中友男愤怒的砸了一下仪表盘。
　　第4旅团竟然全军覆没？涌上来得巨大的愤怒甚至让浦中友男忘记了曾经的恐惧。


第283章 第一次通常都没经验
　　而另一处还冒着青烟的战场表明这场战斗刚结束不久，中国军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撤出这片区域。
　　虽然很愤怒，但浦中友男依旧很谨慎的将机头拉高，飞机跃升至600米的高空，以最大平飞速度从战场上掠过，一大片深蓝色的军装在北方的枯黄旷野上根本掩藏不住。
　　将第4旅团覆灭的中国军队依旧向以前一样，像待宰的羔羊，只会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浦中友男的嘴角掠过一丝狞笑。
　　本来，只要他在高空中将翅膀下的两颗航空炸弹丢下，就会看到敌军高高抛起的躯体，哪怕听不到他们痛苦的哀嚎，也能品尝复仇的快感。
　　但，这还不够，浦和友男还有两挺7.7毫米载满了500发子弹的机枪，他要让狂妄的中国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高速掠过战场的同时，浦和友男目光的余光中看到了机翼下上百个小黑点正在向一处小山狂奔，显然，这是一帮希望跑到小山上利用茂密的树木和岩石来阻挡大日本帝国陆军航空兵愤怒复仇的子弹。
　　在浦和友男熟练的操作下，飞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古山顶上掠过，在躲在战壕的周石屿的望远镜里越飞越远。
　　“连长，刚才怎么不命令机炮排干它一下子，刚才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周石屿身边的一个排长心有不甘地说道。
　　古山高有三百多米，小鬼子的飞机刚才飞的高度也不过五六百米，200多米的高度，甚至能让躲在战壕坑道里的几个人看到日军飞机里戴着防风镜日军飞行员的脸。
　　如果让已经待命的5挺换了防空专用枪管的MG42机枪集中火力开火，有很大几率能把这架敌机给凌空打爆。
　　“一架飞机就把你老张给馋着了？把这家伙打下来了，天上那架吓跑了怎么办？瞅你那出息。”周石屿眼睛没离开望远镜，嘴里没好气的批评下属道。指指山下还在往这边狂奔的独立团两个机炮排士兵，又道：“没看那边有弟兄们正在往我们这边跑？那就是团座给小鬼子放的饵，至于说能不能一下钓上两条大鱼，那就得看我们敢死连的了，去，再给弟兄们交待一声，打下一架飞机晚上吃白米饭配咸菜，若是两架都打下来了，晚上吃羊肉。”
　　“好嘞。”被称之为老张的少尉排长乐了，正想转身走，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连长，要是失手了一架没打下来呢？吃啥？”
　　“吃天吃地吃空气，爱吃啥吃啥，尤其是你这个机炮排排长，带头给老子站山顶喝西北风去。”周石屿头也不回就给了属下一个近乎绝望的信息。
　　敢死连全连200多号人缩这山上一动不动快两天了，几场战斗都没他们的份儿，这让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的敢死连全连都快憋坏了，以周石屿这个当连长的为甚。
　　吃不到肉好歹喝点儿汤，这两架跑来逞威风的日机算是周石屿最后的希望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在空中转向十几里会合了僚机的浦中友男在无线电里和僚机简单的商量了下决定双机突进，用机枪干掉那些离开战壕工事的小虫子，再将两机4枚航空炸弹丢到中国军队防守的关口主阵地上。
　　至于说为什么不用航空炸弹去炸躲在旷野中的中国军队，那是因为中国人分散的太开了，用能摧毁坚固工事的航空炸弹去炸死几个不值钱的小兵，两名日本航空兵觉得实在太划不来。
　　不得不说，抠门吝啬不仅仅属于日军高层，贫穷的岛国资源把这种理念也深植到普通日军官兵的骨子里。
　　哪怕就是复仇火焰高炽的日本航空兵，最终考虑的也还是合算不合算，决定把宝贵的航空炸弹丢敌方的防御阵地上，替己方未来的进攻减轻压力。
　　当然，对于日军这种小家子行为，刘浪是无比欢迎的，工事没了可以再建，但士兵没了，那可是令人极为心疼的。
　　两架甲式四型日军战机将机头对准山谷，以800米的高度从战场掠过，从四处散布着深蓝色军装的大量中国士兵头顶上掠过，然后压低机头，对准着不再奔跑纷纷滚落在枯草丛中的小黑点开始俯冲。
　　1500米……1000米……800米……700米……将高度已经压到了300米，距离视野中的中国士兵越来越近，近到浦中友男都能看到对方士兵瞪着自己飞机的恐惧眼神，将手放在了机载机枪按钮上，眼睛里尽是狰狞，嘴里喃喃道：“来吧，支那猪，颤抖吧！用你们的鲜血向帝国勇士们忏悔吧！”
　　“噗噗噗！”
　　还没等到浦中友男按下机枪按钮，草丛里骤然扫出六条火舌，扫向空中。
　　“混账啊！”
　　“天啊！竟然有高射机枪。”
　　在两名日军飞行员难以置信的惊呼中，六挺MG42机枪恐怖的火舌几乎将天空划裂。
　　在那一瞬间，被机枪火舌闪花眼的浦中友男甚至觉得自己都已经死了，在那一瞬间，浦中中尉终于也明白了自己遭遇了支那人的陷阱，支那人太狡猾了，用跑动的士兵作为诱饵吸引他来攻击，却集中了数挺高射机枪在这儿等着他。
　　不过，天照大神的幸运之光竟然眷顾了两名日军飞行员，密集的机枪火力竟然没有一发打中他们，在他们高速掠过那片可怕的地域之后，两个飞行员和他们的爱机一起毫发无损。
　　很显然，拥有高射机枪的中国士兵准头不够。
　　的确，没有丝毫打“飞机”体验的六个MG42机枪射手瞪着从自己头顶上掠过的敌机纷纷懊恼不已。
　　出了一身冷汗的浦中友男在庆幸不已中拉高机头，准备从前面那座山头上掠过，将航空炸弹丢到不远处山脉中清晰可见的敌军阵地上。
　　至于帮第4旅团被团灭的同胞报仇的想法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曾经被机枪扫射击中几十发子弹的浦中中尉有些阴影，万一那帮拥有着数挺高射机枪的家伙们人品大爆发准头足够了呢？
　　“花濑君，将高度拉到1000米”浦中友男很谨慎的提醒着自己前面左侧方百米外的僚机。
　　“收到。”无线电里传来僚机的回答声。“天哪，山上也有支那人。”
　　然后，浦中友男就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的惊呼声。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来自花濑中和少尉的声音。
　　浦中友男没注意到，刚才他们准备射击的中国士兵距离那座小山不过800米，而他已经下降到300米，虽然已经努力拉高机头，但几百米的距离，瞬息即达，他也仅仅将飞机拉升到400米，距离小山山顶的高度，不过100米，几乎相当于贴着山顶。
　　两架日军战机的机腹，就这样赤裸裸的袒露在五挺可当高射机枪使用的MG42机枪的枪口下。
　　如同两个在五条大汉面前穿着三点式卖弄着风情的小妞。
　　那后果……


第284章 打一送一
　　结果不言而喻。
　　就算没有打“飞机”的经验，但如此之近的距离，几乎就是把飞机放在枪口下，五个憋了两天没打一发子弹的机枪射手一口气扫出去近200发子弹，如果还瞎猫碰不到死耗子，那天照小妞还真的显灵了。
　　数千米外阵地上的刘浪没什么压力，反而是唐永明和几个少校营长紧张的一直拿着望远镜关注着。
　　不关注不行啊！那两架日军的翅膀下可都挂着两颗大家伙。独立团穿的花里胡哨的衣服往枯草从里一滚谁也看不到，但他们手底下2000号人那深蓝色的衣服太显眼了。四个大家伙往下面一丢，哪怕大家伙儿隔得远，还都躲在散兵坑或者是山沟沟里，但死伤几十个肯定也是跑不了的。
　　这都是很乐观的估计了，在热河战役的时候，一个团被一架日机来回扫射几遍死伤上百人的战例可不时一例。
　　在日机飞上小山山顶的那一刻，山顶树林里骤然扫出几条火舌，一架飞机在几名国军校官的视野中颤动几下冒出浓浓的白烟，仅仅往前又飞了不到两秒，成了一团火球，然后爆成漫天的礼花，比过年时放的烟花还要灿烂。
　　“轰！”接着又传来一声巨响。
　　能让数千米之外的众人都能听到的巨响自然不是单纯的飞机爆炸，实际上哪怕是MG42很牛叉，五挺机枪集合一处扫中飞在最前面花濑中和少尉驾驶的飞机的油箱，使之在狂风中成为一团火球，结构还比较简陋的螺旋桨式飞机也炸不出如此绚烂的色彩。
　　实际上是日机翅膀上因为节约还没丢下航空炸弹被打爆引起的爆炸，近200千克的航空炸弹在空中爆炸是一种什么体验？
　　体会最深者恐怕不是发出最后一声惊呼的花濑中和，他在飞机被扫中的那一刻就被十几发子弹打成了筛子陷入了深度昏迷。
　　每秒钟能飞出七八十米开外的飞机在爆炸的那一刻已经飞出了近200米，但航空炸弹殉爆的气浪依旧将山顶的树木扫倒一片，如果不是有工事保护，几名机枪射手绝对会被气浪高高抛起成为独立团此战的最后一批牺牲者。
　　饶是如此，几名机枪射手也都被巨大的声响震的两耳出血，差点儿成了聋子。
　　躲在坑道里的敢死连士兵们也被震的东倒西歪，甚至以为日机把炸弹投到了头顶上。
　　始作俑者倒了霉，但体会最深的浦中友男其实最有发言权。
　　被巨大气浪震的七荤八素的敢死连射手根本还没来得及向他开枪，因为怕喝西北风的缘故，五名机枪射手决定集中火力先打下一架来保证晚上有白米饭，所以飞在最前面的花濑中和才算是倒了霉，五挺机枪瞬间射出的上百发子弹足足有一半都留在了他的飞机上。
　　但绝不是说浦中友男就逃过了这一劫。距离空中100米的地面上都这么惨，空中就更不用说了。
　　眼睁睁看着前方百米之遥的僚机爆成了一团礼花，浦中友男的脸色不仅是变了，而是无比的惊恐。
　　在他的视野中，爆炸的不仅是僚机，分明还有前方的云。恐怕用风起云涌都不足以来形容浦中中尉视野中天空的变化。
　　只不过，爆炸气浪的高速根本没给浦中中尉思考成语的时间。就像在苍茫大海上航行遭遇十二级台风的小木船，甲式四型战斗机仅仅只坚持了两秒，就彻底解体。
　　浦中友男和他座机的碎片一起向古山背后的河谷落下。
　　谁也不知道浦中友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不带安全绳就去蹦极的心情应该不会是很好。
　　落地时就已经被摔成一团肉酱的日军明星飞行员不用担心自己的尸体喂了山中的野兽，两枚航弹落地后引起的剧烈爆炸彻底将他炸成了飞灰，根本无法找到哪怕是一片大于指甲盖代表人类躯体的物件。
　　事实上在此战过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日本关东军都无法确定两架战机的陨落地点，独立团打扫战场很耐心，将可代表日机身份稍大一点儿的零部件都给收走了。
　　刘浪并不想让第八师团的指挥官知道独立团具备打下飞机的实力，至少在此战之前不想。
　　两架日本陆军航空兵飞机在长达一月的时间，在关东军的记录里，都只能被判定为失踪，甚至还被某些大胆激进的陆军高层认为这两名空军尉官投敌了。
　　因为谁也无法相信会两架战机一起失事，就如同两架同时被中国军队打下来一样不可思议。
　　典型的死不瞑目，对于两个怀揣着对天皇陛下尽忠梦想的日军航空兵来说。
　　虽然两个倒霉的日军飞行员是悲催的，但对于古山上的敢死连机枪射手们来说，自然是欣喜如狂的。
　　为了吃到白米饭的射手们根本没想到还带这样买一送一的，不仅羊肉火锅有了，功劳簿上也多了一架日机的记录，这对于无比渴望战功来改变自己昔日身份的敢死连士兵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刘团长，服了，我唐某人真服了，独立团的弟兄们硬是要得，一下把两架飞机都给打下来了。”唐永明只能用由衷的赞叹来表达自己对刘浪的敬仰了。
　　短短几秒钟，就把两架日机打成了碎片，这几乎都已经不是牛逼所能概况的了的。
　　狗日的周石屿运气是真不错，俞献诚忍不住擦了擦汗。
　　与此同时，收到刘浪电报的两个中将一个上将这会儿拿着电报已经发呆了足足有上十分钟。
　　“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是那儿冒出来的？”何上将呆了好一会儿，问身边同样不可置信的委员会参谋本部厅长熊斌。
　　“这是根据校长谕令建立的，团长是去年在淞沪抗战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刘浪。”熊斌显然还是对独立团做了几分功课。
　　“刘浪？哦，我记得那小子，刘湘的堂侄子，因一炮端了第7联队的司令部积功升为上校。”何应钦恍然点点头记起了刘浪这个小人物。
　　目光再度回到电报上，道：“熊厅长你觉得这封大捷电文有几分可信？”
　　“是有些匪夷所思，全歼敌一个旅团，还是三个团完成的，简直不可思议。可，谁敢在这样的事上造假？”熊斌有些牙疼地答道。
　　“距离罗文裕最近的是第29军宋哲元，参加作战的部队也提到了他麾下的两个团，这样，速令宋哲元查实。如果，此事为假，谎报军情的后果可不管他是不是抗日英雄。”何应钦眉头一拧道。
　　从内心深处，这位军政部大佬也没真敢想过第4旅团会真的被全歼，他内心最大的期许也不过是罗文裕关口守军能击退第4旅团的进攻而已。


第285章 蒋校长的手腕儿
　　其实都还没等到何上将的电令到达，收到捷报的宋哲元就已经派人骑着快马向罗文裕赶来。
　　歼灭一个旅团啊！还是自己麾下的两个团打的，这让宋哲元不敢相信中又带有一丝期待。
　　就如同互联网上的屌丝们常自我安慰的那句：就算是咸鱼，也得有梦想，万一哪天翻身了呢？
　　来的人是副军长刘汝明，堂堂一中将就带着一个警卫排，一溜儿的快马。
　　等刘浪和祁光远等人迎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大冷天的，人马却都是热汗腾腾脑门上都在冒白烟儿。可见刘汝明心情之迫切。
　　不过警卫排都配着一水儿的花机关，就挂在胸前，手搭在枪上，看那模样，若是有人敢慌报军情，搞不好就准备就地正法来的。
　　省去了诸多客套，摆在刘汝明面前的是第4旅团从铃木美通到大队长少佐一级所有的肩章还有铃木美通的少将级佩刀以及从火堆里抢出来的第4旅团没有完全烧毁的资料。
　　剩下再能证明的，恐怕只有刘浪让全团唯一拥有照相机的纪雁雪拍的几张铃木美通和排成一排日军佐官的尸体照片了，只不过那洗出来还要时间。
　　至于尸体，刘浪都丢在原地让即将到来的日军处理了，除了同袍的遗体，刘浪并不觉得一个日军少将的尸体值得让中国军人来抬。
　　不用看照片，刘汝明已经信了9分，看着不远处一群群正在辛苦抬尸体的土黄色军装，刘汝明差点儿没把嘴笑裂开了。
　　在西义一之前抵达的第14旅团无奈的接受了第4旅团的全军覆没的事实了之后，就派了几个日军打着白旗过来和独立团协商，希望能收敛第4旅团日军的尸体。
　　刘浪自然同意了，几个防守主阵地前第4旅团丢下了4000多具尸体，后来被日军大炮一报复，炸了个稀巴烂，别说去收拾，就是远远的看着都糟心。虽然现在天冷还没有什么怪味儿，但到时候再被炮炸上一炸，那烤肉味儿，真的是让人连香喷喷的羊肉火锅都不想吃了。
　　只不过刘浪只允许他们每处阵地只能来一百人，也不允许带武器，其实刘浪也不担心这部日军耍什么鬼心眼子，暗堡里的机枪手都严阵以待，百把名小鬼子想来当菜也无不可。
　　事实上后来的这拨小鬼子很老实，除了一边呕吐着一边忙碌着搬运尸体，眼睛连瞟都没瞟百米外的中国军队阵地一眼。
　　很显然，这处葬送了他们数千同袍的中国阵地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地狱一般可怕，他们也只想早点儿离开这个地方。
　　捷报竟然是真的。第4旅团竟然真的被全歼了。刘汝明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确认捷报为真的电报迅速从第29军军部再度传到了北平军事委员会何应钦何上将手中，并在最后专门声明，敌寇铃木美通的少将佩刀和肩章将会在明后两天送达北平。
　　既然确定了捷报的真实性，此刻正坐镇于南昌“剿匪总司令部”的光头校长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封来自北方抗日最前线的捷报。
　　“好小子，好小子，不枉我当时力排众议提拔于他啊！”一身戎装来回在办公室连续走了好几趟的光头校长嘴里连续蹦出了几个“好小子”。
　　可见这次刘浪独立团全歼第4旅团9000余人对光头校长来说，是多么大的好消息。
　　别说民国自建国以来和日寇数次大战从未有如此之功勋让光头校长如此激动，更重要的是，这次大胜对于现在有些焦头烂额的光头校长来说来得太及时了。
　　热河仅仅半月就全境失陷，在长城，日寇以近7万大军在百里防线上猛攻，兵锋只指北方重镇北平，张学良引咎辞职为此战背锅，新上任的北方军事委员会分会长何应钦上将数次致电，请求援军及各类物资以利作战。
　　不光是军人，还有四万万国人，可以说，自山海关之战伊始，全国人民的眼睛都盯在这次中央政府北方抗战上。因为谁都知道，北平不容有失，日寇已经占了东北，再占了河北，那中国南方的腹地可就向日寇洞开了，日寇随时可以挥军南上最终将中国一口一口全部吞掉。
　　可眼看剿灭心腹大患“共党”的最佳时机就在眼前，一向力主“先攘内再安外”思想的光头校长又如何能让自己筹划已久的计划失败？顶着巨大的压力，光头校长坚持不增兵北方，甚至面对参加“剿匪”中央军将领们要求为国效力去北方参战的请求全部以极为强硬的姿态进行压制，参与围攻的数十万国军竟毫无一兵一卒调往北方。
　　可以说，光头校长已经打定主意，哪怕北方战局糜烂，也要将心腹之患一举消灭，甚至还可以说，光头校长对北方战事实际上早已没了信心。
　　在这个时候，刘浪以全歼日军一个旅团的战绩报到他这儿，怎么不让光头校长激动的连转了好几圈？对于这样一个天生的政治人物来说，几千日寇的性命其实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他可以给国人一个交代，给自己不全力抵御外辱一块极好的遮羞布。
　　来回转悠了几圈，兴奋中的光头校长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摸起了脑袋。
　　很快，光头校长便有了决断，对自己的侍卫长王世和道：“电令北方军事委员会，授刘浪，祁光远、董升堂三人青天白日勋章，奖励三团每团十万大洋以酬有功之士，望其再接再励再续功勋。”
　　有功要赏，可是立功的这三位的身份背景都稍稍有些麻烦。要不说光头校长是位出色的政治人物，连酬战士之功，都要和派系之分联系到一起。
　　第29军宋哲元这样和他在中原大战做过一场的是万万不能再让其壮大实力的，刘浪虽是中央军，但有个已经一统四川的四川王刘湘堂叔这身份，也不能让其实力壮大过快，带一团一旅尚可，但再扩充其实力，就不好掌控了。否则，带一个精锐师跟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刘湘混一起去了，他光头校长不是成了全国军阀眼中的笑柄？
　　对于刘浪这样还未表达出自己派系倾向的，哪怕他是员虎将，不能不用，也不可重用！而且一定要慎用！
　　没有迟疑，总统侍从官王世和转身离去，他对自己这位师长的心态还是很清楚的。
　　只有现在北方战区最高长官何应钦在苦笑，老头子这又是从政治角度出发，用三枚青天白日勋章就把三个拥有着泼天功劳的团长给打发了，看着挺荣耀，可没一点儿实际的好处。老头子这儿的如意算盘拨拉的震天响，可把他这位北方战区最高指挥官架火上烤了。
　　面对这样的大功，一枚勋章算个卵啊！


第286章 全国沸腾
　　别人不敢对权倾天下光头校长的谕令说三道四，但何应钦却敢。
　　何应钦作为国民中央政府的高官，地位极其显赫，现任国民政府军政部部长，未来还会担任中国战区陆军总司令，甚至在整个国民政府遁迹台省，也担任了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
　　可以说，何应钦此人在国民中央中的地位极高，甚至连光头校长，都得让他三分。但如果说他就是光头校长的铁杆拥垒，那可也不一定。
　　何应钦和光头校长一样都出身于日本士官学校，回国后同时在沪军都督陈其美（字英士）手下任少校参谋。陈其美的所部大都是由江浙的青帮组成，名义上是革命部队，实际上是乌合之众。光头校长是浙江人，不仅是陈其美的同乡，而且与陈部上下气味相投，因此受到陈其美的信任。可何应钦呢，最看不惯这个，自然就被排挤了。
　　一个被排挤的和一个春风得意的，这心里自然是隔阂的，这也是正常的人性。所以说，春风得意时切记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得瑟，殊不知你什么时候就让人惦记上了，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比如这两位在民国历史上都书写下自己名字的大佬。
　　后来两人同时走上高位，何应钦对光头校长极为恭顺甚至还救过光头校长的命，所以光头校长对何应钦也极为信任。不过，何应钦依旧竭力在中国的政坛上发出自己的声音这点儿亦为光头校长不喜，甚至在复杂的政治斗争面前，有两次何应钦反而站在光头校长的对立面差点儿至光头校长于死地。
　　但光头校长不愧是民国时期中国政坛上的风云人物，面对复杂的国内外形势，他并没有和何应钦撕破脸死掐，反而团结的更为紧密，直到去了海峡对面，才逐渐将何应钦的势力逐渐消除彻底将之踢出了政坛。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说，如果说在现在国党的高层中，能将光头校长的命令稍作调整的，恐怕也就只这一位。
　　作为现在北方战区的第一人，无论从那种方面来说，何应钦都不能冷了麾下将士的心，更何况现在还是战时，尤其是刘浪后面还加发了一封“死战不退”的电文。如果，就用老头子那种拿钱来酬军的小儿科把戏，前线部队士气大跌全线溃败，到时候背锅的还不是他何上将？张少帅黯然下课的事例可是摆在眼前，已经在民国中央政府有了自己小山头的何上将那会做这种傻事儿。
　　“明码通电全国，告知国人此次罗文裕大捷，我国民革命军第二师及第29军所属，全歼日寇关东军第8师团第4旅团9000人。”何上将最终是装作没有领会光头领袖的心思，不仅发动所有媒体开始大肆宣扬罗文裕大捷，甚至还学着张治中在全年的淞沪抗战那样来了个明码通电。
　　作为战区最高长官，这也是他的殊荣，何上将的算盘打得可也不差。而且这事儿办的让远在南昌的光头校长也无话可说，他可不是张治中小小的中将可比拟的。
　　事实上，早在国府媒体舆论大肆渲染之前，许多民营媒介就已经提前开始宣传了，特别是申报，透过杜月笙获得今天早上全歼第4旅团的信息后，立刻破例在下午就开始印刷，赶在晚饭之前就将北方前线抗日英雄们全歼日寇第4旅团共9000余人的行的号外提前刊登了出来。
　　这也算是创办于1872年中国最早的报纸之一的申报破天荒的头一遭吧！搁现在来说，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晚报”——晚餐前的报纸。
　　当然，这个消息自然是刘浪透露给杜月笙的，他得让国人都知道，在中国的北方，有一群英雄，正在用生命抵挡着日寇的侵略。
　　英雄，不应该被遗忘，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他们已经被国人遗忘太久，当国人想起他们的时候，却已经过去漫长的数十年，他们现在就应该拥有自己的荣耀。同时，刘浪还希望用日寇9000余生命告知国人，日寇，不是不可以被战胜的。只有建立起这个信念，在未来的五年后，中国军队才可以抵抗的更为坚决，虽然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但刘浪相信，只要努力，这样的信念是可以一点点被坚定的。
　　一个坚定了信念坚决抵抗的中国，会让日寇比曾经的时空中留下更多的鲜血，那才是刘浪最大的野望。
　　不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申报虽然声情并茂将中央军第二师和第29军通力合作歼灭第4旅团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但依旧抵挡不住北平著名报刊“北平老百姓日报”图文并茂的将第4旅团铃木美通少将被击毙的尸首和佩刀照片刊登在头版头条上的销量。
　　因为获得纪雁雪拍摄的这张珍贵照片，北平老百姓日报联合了北平几十家富豪给喜峰口和罗文裕中国守军送去了十万斤大米和蔬菜等劳军之物，也算是对在长城抗战的将士们一份意外的奖励。
　　有时候，物资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背后有无数的人在支持你。就像一个人，无论成长的如何优秀，只有当你没了父母的那一天，你才会感觉到没了靠山的孤寂。有无数的国人作为靠山，长城沿线的数万抗日将士，士气大增。
　　消息一经传出，全中国顿时就成了欢乐的海洋！
　　各大城市的学生再次走上街头集会，游行，发传单，宣传，不遗余力地号召全国人民抗战到底，旅居海外的侨胞再次掀起捐款捐物的狂潮，许多海外华侨组织还纷纷拍回电报，热烈庆祝祖国北方抗战取得重大胜利。
　　甚至连在正处于光头校长苦心编织的包围圈中的红色部队，都冒着被国军侦知位置的危险，向全国明码通电祝贺第29军和第二师取得的这一辉煌战绩。
　　热爱国家民族这一主题，从未因政见的不同而改变。没有这个主题的政党，必将被历史所抛弃。生存得无比艰难的红色部队最终被历史所选择，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总而言之，刘浪独立团在罗文裕所取得的罗文裕捷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也更加坚定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决心。
　　这些，只是罗文裕大捷对于国内军民和海外侨胞的影响。
　　事实上，罗文裕大捷的影响远不止此，甚至在国际上，也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美英苏联等西方国家虽然并未就罗文裕大捷发布什么正式文告，也不可能发布贺电，但是在私底下，却都通过驻华使节向国民政府表达了恭贺之意，红色苏联甚至明确表态，要向取得如此荣誉的部队提供一个整团的苏式装备。
　　不是因为西方国家喜欢中国，而是日本对中国的战略蚕食，早已引起西方列强的不安，一个强大的日本在东方，对他们没有丝毫好处。对于他们来说，中国和日本互相死掐，各自虚弱不堪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对于苏联的援助，光头校长自然是欣然笑纳，但那一个整团的苏式装备能否落到刘浪独立团等三团的身上，恐怕老天爷都只能干瞪眼。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
　　中国人固然是欢欣鼓舞，日本人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第287章 忧伤的关东军司令官
　　罗文裕大捷使得日军的“强大”形象再次遭受重创，许多西方媒体甚至直言不讳地指出，日军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二流军队，在亚洲也许还可以横行一时，但如果对上美英法德苏等西方列强的军队，绝对是不堪一击！
　　对于西方列强的轻慢，日本人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但是，对于独立团这个始作俑者，日军关东军司令部乃至大本营却都是恨之入骨，非要除之而后快了，甚至连裕仁天皇都被惊动了，直接颁下旨意，要求关东军想方设法歼灭独立团，以挽回国际影响，挽回大日本皇军在国际上的声誉。
　　……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官邸。
　　小矶国昭中将神情凝重地将一纸电文递到了武藤信义案前，道：“大将阁下，大本营来电，敦促我们尽快解决支那长城方向战事，同时将位于罗文裕关口以支那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为代表的守军全部歼灭，最好能活捉其为首军官，由我关东军实行公开枪毙，以挽回第4旅团失利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
　　双眉之间始终笼罩着一丝阴郁的武藤信义默默看完电文，道：“小矶君，第6航空联队的两架战斗机回来没有？”
　　“没有。”小矶国昭摇摇头。“已经先行抵达罗文裕战场的第14旅团已经命人搜索过战场，并没有发现我方军机的任何信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架飞机这个时间点还未返回，基本已经可以判定失事了。我已经命令沿途的关东军所部派出搜索小队进行搜索，不过……”
　　小矶国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想在广阔的大地上找寻两架飞机无疑于大海捞针，这些也仅仅只是对并不隶属于关东军属帝国陆军司令部管辖的第6航空联队有个交代罢了。
　　关东军参谋长算得上明智，别说在这个没有黑匣子的时代找一架跟汽车差不多大小的战斗机，就是在未来的80年后，全球几十个国家上百颗卫星对一架长达63米翼展60米的大型客机进行搜索亦未尽全功，找了好几年也只找到几片残骸。
　　武藤信义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两分。
　　两架飞机的损失对于关东军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这无疑又在他这次近乎愚蠢的远程指挥上添加了一笔账。武藤信义几乎已经可以想见陆军省里他的那些对头们兴高采烈将这些战损都往自己头上扣的模样。
　　本来，帝国陆军元帅已经可期了啊！但现在……武藤信义大将此刻想不抑郁都难。
　　稳了稳心神，武藤信义继续问道：“西义君回电了吗？”
　　“已经回电了。”小矶国昭点了点头，神情黯然地道，“经过搜索，先是在支那长城罗文裕关口前十里的战场上，发现了大量皇军士兵的遗体，通过甄别，已经可以确定第8炮兵联队的第1炮兵大队第2炮兵大队全军玉碎，支那人虽没有屠杀伤兵，但将近400名伤兵弃之于荒野置之不理，等第14旅团到达时，除一人幸存，其余全部阵亡，可恶的支那人剥走了勇士们身上仅存的御寒衣物是导致伤兵们被寒冷夺走生命的主要原因。同时，两个炮兵大队所有装备和辎重，全部丢失。”
　　没办法，谁让关东军是狗大户，不说军官们穿着大皮靴毛呢子大衣，就连士兵身上的棉衣也比国军们普遍好得多，尤其是29军，身上棉衣里的棉花更是薄的可怜，北风一吹，脸色冻得都是青测测的，流鼻涕啥的都是家常便饭，多的连用袖子都懒得擦了。
　　被炸的四分五裂的日军死尸上的衣服太恶心，那400多伤兵的棉衣无疑是极好的战利品，所以当第14旅团赶到的时候，已经被冻硬了的一排排日军伤兵都光着脚丫子穿着白衬衣，能被扒走的，几乎都被第唐永明手下的人给扒走了。
　　迟大奎别说当没看到，甚至还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的指挥着手下的兵帮忙，不费子弹用呼呼的北风这一招挺好。
　　“小矶君，继续。”武藤信义脸色不变，手却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接着，他们在距离此处战场外的第二处战场，找到了第4旅团长铃木美通少将的遗体以及其麾下参谋长谷仪一大佐、柳川一男少佐等大部官佐的遗体，支那人将第4旅团所有官佐的遗体摆放的很整齐，除了有几具官佐的遗体已经毁坏很难辨认，其余的都基本已经确认身份。同时，在支那守军三处阵地前，第14旅团又清点出皇军士兵遗体3300具，加之第4旅团防守阵地上的近2000具遗体，基本已经可以确认，第4旅团自旅团长铃木美通之下，已经全体玉碎。”
　　“八嘎，愚蠢的铃木美通，是他葬送了整个第4旅团，是他让整个关东军为此蒙羞。”一直强忍镇定的武藤信义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站起身来如同一只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同时嘴里痛骂着已经殒命的下属。
　　至于还有近2000号人不见踪影的事，先前西义一第一封回电里说的很明白，战场异常惨烈，整个阵地疑遭受过猛烈炮击，许多士兵遗体无法正常清点，只能就地火化。
　　高达9300余骨灰盒被紧急运往前线，这对于关东军来说，恐怕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那么，导致第4旅团集体玉碎的中国军队行踪呢？”发泄完怒火的武藤信义阴恻恻地道。
　　“应该已经全部缩回他们自己的防线，据西义一汇报，虽然仍然不能确定敌方具体兵力，但依照对战场残留火力分析，敌军不会少于三个旅。”小矶国昭摇了摇头，道“中方指挥官极为狡猾，这次我们决不能再掉以轻心，西义一中将已经电令第6师团大部向罗文裕赶去，他的麾下将会拥有近3万兵力的实力。”
　　武藤信义点点头道：“西义一中将的指挥还是值得信任的，这次第4旅团的失利，我难辞其咎，这点我会向大本营说明的。”
　　“大将阁下，关东军会以您为荣。”小矶国昭看着武藤信义双眼中涌出敬佩，毕恭毕敬地说道。
　　显然，武藤信义勇于承担责任之心很是令作为关东军参谋长的小矶国昭折服，尤其是这位在几乎他已经铁板钉钉成为陆军元帅的时刻这样做，无疑是断了自己的元帅之路，甚至可能更糟，自和中国甲午战争之始，第一支旅团级建制全军玉碎的罪责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了结的。


第288章 大军压境
　　“小矶君，在帝国的利益面前，我个人的荣辱，实在算不了什么。”武藤信义摆摆手，很是一副全大局而小我的模样。
　　不过，这其中是否是以退为进还是以此激励下属士气之意恐怕只有武藤信义和貌似已经被武藤司令官王霸之气折服的小矶国昭中将两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那么，小矶君，对于大本营的电令，你又有什么看法？”
　　小矶国昭神情严肃地道：“大将阁下，我认为罗文裕关口的中国守军的存在的确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大日本皇军在国际上的声誉，给大日本皇军的军心和士气也造成了极大的挫伤。”
　　武藤信义轻轻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说，应该将罗文裕关口升级为战略级目标？”
　　“是的。”小矶国昭猛然低头道，“我认为，大本营的决策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果我们能够在近期一举歼灭罗文裕关口中国守军，不仅可以极大地鼓舞皇军的军心和士气，也可以挽回国际上的恶劣影响，更可以极大地挫伤支那政府和支那军队的抵抗决心，同时也可以极大地消解他们的士气，对于皇军的好处非常巨大，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武藤信义道，“小矶君，请继续说下去。”
　　小矶国昭有些为难地道：“只不过罗文裕方中国守军我军至今还无法确定其兵力，用中国的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罗文裕地势险要，第4旅团也是关东军精锐，却在敌方阵地上遭遇大败，甚至最后落入敌军圈套全体玉碎，西义一中将麾下就算拥有近3万兵力，想一举克敌，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是呀，这事的确不太容易。”武藤信义点了点头，道，“不过，既然大本营已经下达命令，那么我们就必须执行，小矶君，你还是说说，有何好的具体实施方略吧？”
　　小矶国昭皱眉凝思片刻后道：“大将阁下，要想攻克罗文裕关口以雪我关东军之耻，依我看，首先得摸清罗文裕守方的兵力，先前特高课给出的罗文裕守军不过支那中央军第二师一个独立团2000余人的情报纯粹是无稽之谈，那帮蠢货们已经不可以信任了，请司令官下令令我关东军情报课长和知鹰二中佐全力配合，务必在三天之内弄清罗文裕方中国军队番号。”
　　“司令部情报课？”武藤信义欣然点头道，“哟西，和知君还是很有能力的，占领支那东北三省以及热河战役他都居功至伟。”
　　小矶国昭又走到了地图前，手指地图说道：“大将阁下，为了确保此次进攻能够一举成功，我认为有必要命令第6师团余部一万人配姚辽警备军张海鹏部、暂编第2军程国瑞部一万人，合计2万大军攻克古北口，克密云、平谷，将支那军主力吸引至顺义遵化一带，使其无法向罗文裕支援；同时，令混14旅团攻击冷口，以克冷口向喜峰口敌第29军合围，令接替第6师团防务的第10师团派出一个旅团及一个炮兵联队增援第33混成旅团攻击喜峰口，务必令敌第29军主力不敢轻离一兵一卒，这一战，我们要将罗文裕中国守军和喜峰口中国第29军全部一举歼灭。”
　　“调集第10师团协助行动？”武藤信义皱眉道，“小矶君，你认为有此必要吗？”
　　此时的关东军远未有几年后那般兵强马壮，总共不过近五个师团十来万的兵力，这次热河之战，已经派出了4万大军差不多一半的兵力，剩下的几万人要防守广袤东北三省已经有些吃力。
　　中国东北三省的反抗从九一八那一天就从未停歇过，各类义勇军甚至占山为王的土匪袭击驻守的日军事件数不胜数，也难怪武藤信义有些为难了。
　　“我认为完全有必要。”小矶国昭道，“那些装备落后连枪都没有多少的支那贼军不过癣疥之疾，等我军这次北方作战完毕，就会将那些小虫子一扫而空，而攻破支那的古长城防线更能鼓舞大日本皇军的士气，同时也更能让支那人知道我大日本帝国的强大挫败他们的信心，尤其是他们在报纸上鼓吹的所谓罗文裕大捷，如果我们将罗文裕守军一举歼灭，那战略意义将比我军占领热河全省的意义还要大。”
　　刘浪这只小蝴蝶终于稍稍改变了下历史的走向，曾经的时空中，日军仅出动了两个师团四万人合伪军3万人共7万人就攻破了长城防线，最终迫使一心“先攘内后安外”以光头校长为核心的国民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
　　但现在，在刘浪率领独立团歼灭第4旅团9000人之后，日本关东军各部不仅攻击方向发生了改变，还进行了增兵，关东军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余人，而中国守军，还是如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约25万人，只是多了一个2000余人的独立团。
　　不要以为25万人远超日寇的优势兵力有多厉害，曾经的时空中，这25万人除了喜峰口的29军杀伤了数以千计的日军，其他各部的战果，只能用呵呵两字来形容。
　　战后统计，中方守军战死一万六千七百余人，负伤两万四千余人，而日军，仅仅战死两千六百人，中日双方的伤亡比例也从直接证明了当时中方和日方的实力对比。一年前的淞沪抗战能打成近一比一的交换比例，那是因为参战的中国军队已经是当时中国最精锐的部队了。
　　中国的北方战火在燃烧，日寇的兵锋已经直指中国北方最后一道门户，可中国最精锐的部队，却在中国的南方向自己政见不同的同胞举起了屠刀。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可这，就是现实，刘浪这个小小穿越者也无法改变的现实。他能做的，就是以一己之身告诉侵略者，这次他们还想赢，不会那么容易。
　　因为，他来了。
　　不仅他来了，他还带着2000拿着超越这个时代武器的铁血战士来了。
　　任何一个想跨越华夏先祖建造的这条阻挡外敌防线的侵略者，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鲜血。而被唤起血性的中国人、中国军人，并不畏惧流自己的血。
　　在日寇关东军两大巨头看着地图商量着如何将给与整个大日本帝国巨大耻辱的中国军人覆灭的时候，刘浪，没看地图。
　　他看的，是对面十里外，正在忙忙碌碌如同蚂蚁一般正在构筑野战军事准备稳扎稳打不再冒进的日军。
　　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好家伙，足足有好几万人，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被捅了蜂窝倾巢而出的马蜂。
　　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第289章 孤军
　　关东军第八师团西义一中将现在麾下的人马一点儿也不比先前少，甚至要更多。
　　第8师团作为日本陆军常设师团之一，编制应为一师两旅团加其他辅助兵种编制，满额总兵力能达到两万五千多人，但这个时间段的第8师团还是平时编制，师团兵员并没有扩充至战时，所以旅团下编制并不是两个联队，而是以大队为单位。
　　刨去先前攻打喜峰口伤亡的700人，第8师团直属第16旅团拥有近7000兵力，包括5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大队。
　　加上来援的第6师团第11旅团7000人，野炮兵第6联队3000人，以及战前配属给第8师团第1战车大队，旅顺重炮兵大队等辅助部队，西义一手下现在拥有精锐日军2万人，再加上近1万所谓的满洲国士兵，西义一手下的兵力比热河之战之前还要多。
　　要搁平时，西义一早就挥兵将并不起眼的罗文裕关隘给荡平了。可现在，西义一却选择了按兵不动不说，反而还自己先筑起了工事，一副要长期对峙的模样。
　　对面阵地的中国军人们算是开了眼，从开战到现在，他们还没见过如此之多的日本人，而且那么多日本人还压根儿没攻打阵地的意思，从到达战场，替第4旅团收完尸就在远方忙碌着挖壕沟建工事。
　　“班长，小鬼子这是搞啥子？不来打我们，躲老远挖啥子壕沟？”一个新兵好奇的碰碰懒洋洋斜躺在战壕里抽烟的班长。
　　连看都懒得朝外看一眼，老兵悠悠然吐出一个烟圈，道：“为啥挖壕沟？小鬼子怕死了呗，好几千鬼子被老子们打死了，你以为他们不害怕啊！指不定他们以为我们这儿是几个师的人在等着他们呢！”
　　“可，班长，我们那里来的几个师？加上那边两个团的弟兄，我们总共才3个团，打起来我们这点儿人怎么搞嘛！”新兵再探探头看向远方无数个小黑点儿，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怕个卵子，你们四川不是都喜欢说袍哥兄弟不拉稀摆带嘛！怎么的，小鬼子多了，你怂了？”老兵重重地喷出一口蓝烟，不屑地看向有点儿胆颤的新兵，讥笑道。
　　“怂个球，班长，你可亲眼看到了，昨天我可是打死了两个鬼子，鬼子多了我们独立团正好可以多杀几个，我只是替那边的国军弟兄们担心，怕小鬼子一多，他们怂蛋了。”新兵涨红着脸争辩道。
　　“你少操别人的心，软蛋要跑谁也没办法，我们打我们的，团座可是说了，打死一个鬼子5块大洋，你还是趁这个机会多攒点儿老婆本儿，错过这村可没那个店了。”老兵班长翻翻白眼，扫了一眼远方，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这也算是独立团士兵们一个比较普遍的想法，日本人现在势大看着挺吓人，但对于已经歼灭一个旅团心气十足的他们来说，还真是不太怕，他们担心的恐怕就是负责防守阵地右翼的第29军的两个团，要是他们顶不住，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别说独立团的士兵们会这么想，就连祁光远自己都有些顶不住了。
　　刚刚从电报里获知自己已经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祁光远脸上没半分喜色，眼睛盯着挂在两团联合指挥部墙壁上的罗文裕地图已经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虽然尚未知道抵达战场日军的具体番号，但据前方侦查连反馈回来的信息，对面的日军加伪军人数绝不会低于两万五，这可是整个第29军近6万人防守的日军数量啊！
　　别人不知道，祁光远却很清楚，从喜峰口第一场战斗爆发以来，第29军已经阵亡官兵3000人，伤6000人，而他们现在三个团满打满算可以参加战斗的兵力也不过7300人，第29军光伤亡数字就已经高于罗文裕所有守军数目了。
　　这仗，还能打吗？实力对比太悬殊了啊！
　　至于说援兵，祁光远已经不敢奢望，师部已经来电，敌第33混成旅团正在向冷口移动，若冷口失陷，第29军侧翼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本来正准备向罗文裕增援来的整编第二师必须向冷口进行增援。同时，喜峰口正面阵地方面，已有确切消息，关东军第十师团一部正在由300里外的赤峰向喜峰口迫来。一个混成旅团外加一个旅团，已经抽出一个师移防冷口的喜峰口正面阵地所面临的压力和罗文裕相差无几。
　　至于说古北口方面中央军的三个师，祁光远更是想都没想过，他们能把古北口南天门守住不丢就不错了，如果被大股日军从密云方向过来，那他们这三个团可就要被包了饺子了。
　　其他方向的援军就更不用提了，军事委员会大佬们是什么想法不说，数百里的距离也远的令人绝望，估计就算来了，也是赶不上这场大战了。
　　也无怪祁光远绝望，这个时代，除了中央军有少量汽车外，其他的部队，更多的是靠铁脚板，几百里的距离，足够他们在路上跑上好几天的了。
　　也就是说，这数天之内，想打退两三万日军的进攻，就只能靠自己了。
　　也许，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里活下来，就只能看独立团的了。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的祁光远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刘浪那张一直挂着淡淡微笑显得有些可爱的胖脸来。
　　不过，自打这一天一夜和第4旅团一战，祁光远可再也没把刘浪那张白胖脸和可爱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其智如妖，计划一环套一环把第4旅团近万小鬼子灭了那证明那个年轻的团长有成为名将的潜质，祁光远也并不怀疑刘浪日后会挂上一级上将的金星。
　　但是，眼皮眨都不眨就把日军近千伤兵剥光衣服丢野地里活活冻死可不是一个挂着“可爱”头衔的指挥官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刘浪的心，要远比他表明柔和的脸硬的多。
　　当然，这是祁光远并不知道五年后日军在中华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南京四十万同胞的冤魂到了新世纪，依旧会常在人们耳边哀嚎，须臾不能忘。
　　刘浪这不过是先收了点利息罢了。
　　事实上，横贯整个抗战时期，刘浪对于日军俘虏的残酷，一直被中方高层所诟病，不过，赫赫战功和查无实据，领导层们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死的是小鬼子。日方自然是切齿痛恨，却又拿必杀榜上排名第一的某男无可奈何。
　　刘浪从战争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对日军的刻骨仇恨也一直是历史学家们争论焦点，相对于说刘浪是因为淞沪抗战纪大小姐差点儿被日军军曹叉叉从而恨上了所有日本人这种观点，恐怕大都还是认为刘浪骨子里就是一个民族主义者这个论点比较靠谱。
　　对，先问问刘团长的意见，祁光远毫不犹豫的拨通了独立团团部的电话。
　　或许祁光远自己都没意识到，潜意识中，他已经把和他平级的刘浪及他麾下的独立团当成了主心骨。


第290章 日子，不过了
　　“怎么的？祁团长，这是拿了勋章准备请我吃法啊！”从俞献诚手里接过电话的刘浪还没等祁光远开口就调侃道。
　　“老弟啊你这是往老哥伤口上撒盐呢？弟兄们看得起我祁光远陪我豁出命去打鬼子，结果南京他蒋委员长就用一枚勋章打发了事，你说这我怎么向弟兄们交待？”刘浪提起的话茬儿显然把祁光远给带歪了，直接就奖赏这件事向刘浪诉起苦来。
　　虽然话没说得很明白，但对于光头校长的不满完全溢于言表。
　　青天白日勋章固然珍贵，但远没有底下2000多号弟兄的拥戴更珍贵，而且还有上官呢？谁说这次战役只是你们几个团的功劳？没有主力牵制第8师团主力，会有你们这场大胜？光头校长只奖励团级主官而完全忽略其他人这一招实在毒辣的紧，祁光远在获知中央电令奖赏的那一刻，心里着实纠结的很。
　　面对这样的结果，刘浪也只能苦笑。想想自己也是倒霉，第一次立了大功是在跟光头校长不对付的十九路军，泼天的功劳换了个小团长被光头校长一脚踢出了十九路军。这回一战灭了个旅团功劳更是震天响吧！结果又摊上个跟光头校长在中原大战打了个你死我活的第29军，这下可更好了，披着中央军的虎皮都没升官还被光头校长顺势来了个“一桃杀三士”，要不是独立团上下几乎成了他刘浪的私军，这战斗力立马得下两个档次。
　　狗日的政治，刘浪来民国时间越长，越深刻的体会到了想在这个时空生存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不易，想当一个纯粹的军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呵呵，祁团长，蒋委员长不还发了十万大洋的奖励嘛！我的建议是除了给上峰留个两万，剩下的八万全部发给有功之士，大战在即，士气可期啊！”刘浪建议道。
　　“说的是，弟兄们不能白卖命了，刘团长，老哥听你的，八万就八万，全给弟兄们发下去。”祁光远也是个干脆人，牙一咬听从了刘浪的建议。
　　刘浪之所以提这个建议，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国军中陋习太多了，不管你是多么强悍的部队多么英明的指挥官，都有着旧时代军队的影子，不克扣军饷的就已经算是爱兵如子了，像这样上峰拨下来的奖励，经过层层剥削，能到士兵手里的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刘浪把具体数字都说清楚的意思其实就是说，最少要按8万的总数给全团发下去，如果不够的怎么办？那只能他这个团长想办法贴补了，要不然祁光远也不至于还要咬牙了，根据他的估算，他最少要贴三万大洋进去，不过，谁让他拿那个青天白日勋章了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国军将领们就喜欢贪墨，只是大环境如此，想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几乎都被踢出这个体系之外了。
　　恐怕也只有这个时期的红色部队算是特例，当官的在待遇方面和当兵的悬殊并不大。当然，除了理念方面的不同之外，恐怕，穷的掉渣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只有能够共患难，才能有共同崛起的机会。
　　“对了，老弟，日寇这次来势汹汹，援军迟迟未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祁光远终于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祁团长，我问你，这次歼灭第4旅团打得爽不爽？”刘浪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祁光远道。
　　“爽？哦，很爽很爽，简直爽得不能再爽了。”祁光远被刘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名词搞的一愣，不过还是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那我再问你，如果说，敌我双方打成一比一的战损，你觉得是胜了还是败了？”
　　“当然是胜了！”祁光远毫不迟疑地说道。“虽然小鬼子不是个玩意儿，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比我们强得多，如果一比一交换，就算把我288团打光，老子祁光远也能笑着去死。”
　　“那不就得了，我们三个团已经干掉了9000鬼子，早已超出一比一的交换比例，就算这一仗咱们打光了，也不算失败是不是？”刘浪随意而坚定的继续说道。
　　“是吧！”祁光远呆住了，嘴里喃喃回答道。
　　“此战，不谈其他，唯死战尔。”
　　“唯死战尔？”祁光远在刘浪震耳发聩的四个字中放下电话，看着指挥部里听着他和刘浪对话脸色严峻的几名少校军官，呆愣了数分钟，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奶奶的个腿，都听到了没？唯死战而已，老子混了大半辈子军旅，临了竟还没一个小伙子看得清楚，都已经够本了，以后再杀的小鬼子都算是赚的。奶奶的，日子不过了，去，把章大海给我找来。”
　　祁光远听刘浪如此一说，也知道这次必须得跟日寇玩命了，跑是肯定不成的，甭说撤退军令一下他288团成了全国眼中的逃跑军队名声臭了大街，就是随后日军的追杀也会导致全军覆没。不能跑，那就只能玩命，很简单的逻辑。
　　既然都要玩儿命了，那还藏着掖着干嘛？再不把家底儿掏出来恐怕家底儿都成别人的了。这位也是个狠人，既然已下了死战之心，把军需官喊来摸清了团里还有多少家底之后，直接将团里所剩下的经费连着奖励的8万大洋都给发下去。
　　先来了个平均主义，营级军官每人100大洋，连级军官每人60大洋，排级军官每人40大洋，班长每人30大洋，士兵每人20大洋，接着在平均发放的基础上再将先前歼灭第4旅团的两次战斗进行论功行赏。阵亡的士兵发放100大洋安家费，受伤的发50大洋，混战中打死日军没法统计那也好说，就根据各班缴获的武器来论功，奖励都发放到每个班，根本都没经营连排级长官的手。
　　而且，祁光远做的也很绝，很明确的告诉每个士兵，这一战搞不好大家伙儿都得死到这儿，发出去的大洋花不了怎么办？祁光远有办法，直接找来了来罗文裕劳军的北平商人和报社负责人，请他们务必在这两天将北平官办邮局负责人找来，由每名士兵出邮费，由官办邮局负责派人将士兵们发放的现大洋给写好地址的士兵家人邮寄回去。
　　这下给人感动的，来罗文裕劳军的那个以车马行起家的北平富商拍着胸脯就差没把心脏拍出来保证，表示一定将第29军两个团所有士兵寄的钱一分不少的交给其家人。至于邮费，将会由北平商会来承担，不能让战士们替国家流血还要出钱。
　　好家伙，奖励办法一下来，第29军这两个团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士气高涨，粗略算了算，每个士兵少说也有50大洋的奖励，足足半年的军饷。而且即将发下来的钱还有人负责帮忙送到家里解决了后顾之忧，战死之后还有额外的安家费，既然如此，那还怕什么？
　　就跟人家独立团团长刘浪说的那样，此战，唯死而已。
　　卧槽，这尼玛也是狠那！刘浪听说了288、289团那边的情况以后，也是呆了一呆，不由对历史时空中已经很英勇的两个国军团长更是钦佩，这完全是要自绝后路的意思啊！
　　当然，刘浪除了敬佩，心里更是安定了几分。有这两个团在侧翼死战，独立团主阵地上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许多，否则，刘浪就得提早想退路了。
　　现在嘛，完全解决了后顾之忧的刘浪就可以专心面对正面攻击的日寇，想一口吞掉独立团，那可得看第八师团的师团长有没有承担巨大伤亡数字的勇气。


第291章 要债的来了
　　随着富商来劳军的“北平老百姓日报”报社记者将罗文裕守军准备誓死血战，全军将士将所获奖励财物求人带回家的故事再度刊发到报纸上。
　　当然，为了军事保密，部队番号被隐去。
　　这种催人泪下的剧情无疑就像在本来已经如火如荼的全民热情上再浇了一桶油，从北平到南京再到重庆、广州，几乎每个大城市都举行了爱国大游行，主题就是“爱护将士家人，不能让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流血的同时再流泪。”
　　尤其是位于长城防线后方的平津两大城市，民众自发的进行捐款，短短两天时间，就合计捐款了近五十万大洋。尤其是华北财团的各商人们，这次算是急先锋，你五千他一万的一副不过日子了的架势。
　　要说日寇入侵热河准备攻破长城直入平津，最着急的是那部分人群，可就是这帮商人们了。老百姓们还稍微强点儿，反正也是穷，日本人来了只不过更穷点儿而已，但这帮商人们的家底儿可都在华北，这次日本人来得又突然，钱能带着跑路但工厂和设备能带吗？当然带不走。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商人们这次爆发出了极大的“爱国”热情，竭力捐款捐物就是希望前线的国军们能顶住。
　　民众的热情逼得华北军事委员会会长何上将都不得不亲自出面，亲口应承必将这批财物一文不少的发到参与长城防线抗战的十万将士手中，并且同意了华北商会对罗文裕这个民众目光聚焦最多的关键地进行第二次劳军行动，亦同意了北平最大的报纸“北平老百姓日报”的两位记者深入前线对战斗过程进行报道，满足民众对战事最新进程了解的需求。
　　华北财团里有位纪大老板，在看到报纸上出现了中央军第二师的番号就陷入了疯狂，他的宝贝姑娘可不是在第二师？
　　疯狂中的纪老板怒掷五万大洋获得了前往罗文裕前线劳军的机会，心怀侥幸的纪老板在看到那个曾经讹自己两万大洋的白胖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心即刻碎成了渣渣。
　　“刘浪，你个王八蛋。”随着一声怒吼。
　　然后“北平老百姓日报”报社的一男一女准备常驻罗文裕进行前线战地采访的两名记者就看到了疯狂的一幕。平时温文尔雅一派绅士模样的纪老板竟然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到了那名获得了青天白日勋章传说中的抗日英雄面前咬牙切齿的揪住了他的衣领。
　　这是？拐骗了他姑娘？两个记者目瞪口呆。恐怕只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商人这样大胆的揪着一个国军上校的衣领吧，还是在前线，尤其是这位“抗日英雄”团长还满脸苦笑，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不得不说，记者这个特殊的职业注定了这帮无冕之王们敢想敢写，脑洞大开的他们竟然在第一时间就预测正确了整个事件的真正缘由。
　　“当战地爱情遇上亲情，他们如何抉择？”女记者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绝对吸引人的画面。
　　“抗日英雄不堪回首的过去”留着中分头一脸汉奸模样的男记者决定用这个猥琐题目开头，这标题估计就是东京的小鬼子都忍不住想瞅瞅是啥内容的吧！
　　刘浪被自己的准老丈人就这样咬牙切齿的揪着衣领，无可奈何地冲两位记者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又挥了挥手将怒目圆睁准备一脚将这位胆肥的商人大爷踢飞的苟得富赶走。
　　“哈哈，纪老板，上次找你借的两万大洋晚点儿一定还你，别那么激动。”刘浪苦着脸装模作样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不找台阶不成啊！要是别人，刘浪可以一脚将之踢飞，但面对情绪激动的这位，刘浪还真不敢，谁让他把人家姑娘连人带钱勾进了独立团不说，还弄到了前线呢！
　　而且人家纪老板涵养还算是不错的，情绪激动之下也只是骂了他一句揪了下领子，换成是他自个儿，要是碰到这样勾搭自己姑娘的臭小子，早就一枪把他崩了。
　　两个记者一听，心下一阵哀叹，初入前线第一稿算是泡汤了。他们也算明白了纪老板为何如此激动。两万大洋啊！可是不老少，换着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大债主，不定比纪大老板还激动呢！
　　一听“纪老板”这个称呼，独立团所属集体开始看天看地看空气。姓纪，还这么激动对团长的，恐怕也只有纪长官的爹了吧！除了他，恐怖的胖子团座还会对谁这么服软？欠账不还？算了吧！胖子团座有能力将所有债主都干掉，又有那个债主敢这么嚣张？
　　想明白的苟得富一脑门的冷汗，赶紧缩到后面站好，这要是一脚把纪长官的老爹踹飞，那乐子可真是大了。恐怕，就是老姐给团座当了填房都救不了他。
　　有这样一个随时卖姐姐的弟弟，苟赛玉怪不得也是操碎了心。
　　没搞清楚状况本来还准备来劝解几分的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人互相一对望，也暂且停住脚步，这里面貌似还有别的事儿啊！
　　“谁要你还两万大洋，哼……”纪老板一边气哼哼地反驳，一边左右观看，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你还我姑娘的话来。
　　这话一说，他纪老板的脸面不仅没了，纪雁雪也没法见人了，怒火中烧的纪老板这点儿还是清醒的。
　　“纪老板，给点儿面子，这么多人，还有两个记者在这儿呢？您要是再不放，明天的头版头条可就是你我两人占了。”刘浪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哼，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纪老板自然还是知道轻重，怒哼一声，终于还是放开了刘浪。
　　等会儿，等会儿你再找得到我，我跟你姓。刘浪决定应付完这一遭就跑主阵地第一线去，纪老板给再多钱，也去不了那地方吧！
　　一看形势得到缓和，祁光远和董升堂也纷纷过来打招呼。虽然此时商人的地位并不算很高，搁平时两个上校完全可以没必要如此客气，但人家这次不光带来了军政部奖励的足额三十万大洋，还带来了民众捐款分给罗文裕守军的十五万大洋以及足够一万人吃上半个月的物资，看在钱的份上，也必须得客客气气不是？
　　恢复了常态的纪老板那待人接物自然是没得说，一番花团锦簇的恭维话说下来让祁光远和董升堂都笑得极为灿烂。
　　人，都希望被认可。这两位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也就是除了刘浪是个例外，纪大老板看向刘浪的眼神里仿佛永远装着菜刀。
　　这恐怕也是每个准老丈人看勾搭自己姑娘那个臭小子的正确眼神。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尤其是两个记者。劳军的领队跟前线的指挥官起了冲突，那不是个国际笑话吗？而且还是因为历史的欠账，你让爱国热情高涨的老百姓们怎么看？
　　“爹？你怎么来了？”穿着一身军装明眸皓齿英姿飒爽正匆忙走过的纪雁雪惊诧地喊了一声。
　　刘浪脚步一凝。
　　这特娘的，这下算是爽了。让那二位老奸巨猾的老哥看笑话了。
　　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也是一呆。
　　果然是历史欠账，就是账欠的有点儿大，竟然是纪氏的千金。
　　就连祁光远和董升堂，看向刘浪的眼神都有些崇拜，这特么得多不要脸才敢说出欠账两万大洋的话啊！
　　怪不得敢放大话说独立团防线坚不可摧，这光靠脸皮都足够了吧！


第292章 无法阻挡的爹
　　已经有大半年没看见自己老爹的纪雁雪乍一看见自家老爹，自然是喜出望外的跑了过来。
　　看纪老板眼圈发红的模样，刘浪估摸着要是没自己等人在旁边的话，这位已经走上人生巅峰的中老年CEO绝对会老泪纵横一把。
　　“这样，纪少校，你们父女好久不见，给你批半个时辰的假，你陪纪老板到处转转，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父女相叙了。”刘浪迅速将准备找麻烦的纪老板和已经成为麻烦的纪大小姐推出去。
　　“好，谢谢团长了。”纪雁雪眼波流转看了刘浪一眼，心里有点儿小甜蜜。
　　貌似刘浪这个木头现在越来越开窍了，也开始懂得关心自己了，至少，在马上要和日军大战的这个节骨眼上，能给自己半个时辰陪老爹，就很体贴细心。
　　不过，看了一眼老怀大慰的老爹，纪雁雪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但是，我这儿还忙着呢！爹，我娘身体还好吧！还好啊！那行，爹，你赶紧走吧，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
　　说完，拔脚就要走。
　　“站住，你个不肖女，给你站住。”初看见宝贝女儿激动的浑身发抖的纪老板这会儿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明显这次是被气的。
　　“爹，你别给我添乱成不成？什么不肖女，几个长官可都在这儿呢！”纪雁雪小脸涨的通红，冲自家老爹嗔道。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向刘浪看去，那意思是：赶紧的，给我老爹弄走，平时你脑子不是转的很欢实嘛！
　　卧槽，可是有句话叫拿人手短啊！更何况，还把别人姑娘给骗过来了呢！面对纪大小姐扫过来的目光，内心有些崩溃，头一次遇到这事儿的刘浪拿眼睛看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花，一朵美丽的花。
　　祁光远和董升堂则更干脆，招呼着两位记者：“来来，两位大记者，给你们介绍下现在的情况，免得你们不好下笔……”
　　这意思是，你们独立团的家事，咱们不参和。
　　“哼，你别拿长官来吓我，今天就算何长官来了也不好使，还忙个屁，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纪老板怒哼一声，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厉声说道。
　　“爹，你别闹了成不？女儿现在是独立团少校通信官，有军职在身的军人，大战在即，我跟你回去了，那不是逃兵了嘛！你想让女儿领军法？”纪雁雪也急了，眼看某胖子就这样怂了，气得跺跺脚，情急之下看向那边的苟得富，冲苟班长使个眼色：“苟连长，你是独立团军法官，跟我爹说，当逃兵的后果是什么？”
　　卧槽，骤然被封为连长的苟得富此刻的内心绝对是崩溃的，眼睛不由滴溜溜看向某还在研究地面的团座，胖子团座依旧很认真的研究着地面。显然，他是铁了心想当缩头乌龟了，在准老丈人面前。
　　不过，苟得富分明看见牛魔王正在拿脚尖碾地，地上已经被碾出了个坑，那意思他懂，赶紧把这位糊弄走，否则埋坑里的就是他苟得富。
　　这对狗男女真是不讲理啊！凭啥你们勾勾搭搭郎情妾意的让我来对付找上门兴师问罪你的老爹他的老丈人？苟得富心里那个悲愤就不用提了。
　　“是啊！纪大叔，根据我独立团军规第八条第9款，战时擅自离开战场者，以叛国罪论处。”苟得富一脸正气凛然的充当了回戏子。
　　你还别说，苟得富当纨绔子弟的时候显得挺猥琐，但自打进了独立团，白脸一天天变黑，小身板一天天变强，穿上迷彩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挺是那回事。
　　为了防备敌人打冷枪，独立团有规定，战时一律不准挂军衔，纪老板自然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军人只不过是个二等兵。不过，人家纪老板也不是唬大的，斜着眼瞅瞅跟自己义正言辞大吹法螺的年轻军官问道：“小长官，你家里几口人？”
　　这话一问，所有人都是一呆，纪老板这啥意思？
　　不过这其中最崩溃的自然是苟得富了，当时就差点儿“哇”的一声哭出来，纪老板你这是疯了吗？虽然我是比牛魔王帅了那么一点点，但比他帅的咱全团能找出上千号人来好不好？你也不能因为我小小的充当了下你姑娘撒谎合伙人，你就明目张胆的害我啊！
　　抢牛魔王的女人，这是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苟得富以前还只是觉得刘浪是厉害，但也厉害的有限。可经过这场仗，苟得富将刘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再度拔高，拔高到无人能比的高度。
　　谁见过一枪托就把鬼子连钢盔带脑袋砸得比肩膀头高不上十公分的？谁又见过一个膝撞就把男人彻底变女人的？谁还见过上下嘴皮一碰，近千号大活人就被这样扒光了衣服打瘸了腿丢寒风中冻成棒棒冰的？
　　他苟得富见过，还是亲眼所见，始作俑者正是那个还在专心致志看大地的胖男。
　　想起牛魔王的恐怖，苟得富先前还正气凛然的脸逐渐向曾经潼关城中的猥琐男演变，偷眼看向刘浪：“团座，您看……”
　　“又不是军事机密，这可以说。”刘浪声音里分明带了好几根冰碴子。
　　绝对没男人可以接受自个儿准老丈人貌似看中了别的男人想自己选女婿这个事实，反正苟得富是绝对接受不了。
　　看刚才还牛逼哄哄跟自己说什么第八条第几款的小连长突然变得脸色青白目光猥琐，纪大老板没好气的继续道：“我是问你弟兄几个，你是不是独子，是不是就你一个人从军，这很难回答吗？”
　　“噢噢，这不难，我家里好几个兄弟呢，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家里就我一个从军。”苟得富貌似有点儿回过味儿来，敢情人家纪老板没说看上他准备把他当女婿啊！紧张的心情一过去，这话自然就利索起来。
　　“你当然不会是独子，自古以来就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父母尚在，独子不许参军，况且，我老纪的闺女，不仅是独子还是独女，我问你们，是不是我们中国男人都死光了，需要我老纪的闺女上战场？如果你们这些团长营长连长敢这样大声说一遍，我老纪转身就走，让我这个独闺女来守护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片天，这块地。”纪老板眼睛瞪得老大，喷着粗气几乎是怒吼着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
　　“爹~~~~”就连一直气鼓鼓地纪雁雪的眼圈也立刻红了。
　　“纪叔，您说得对，让雁雪跟您回去吧！”刘浪抬起头，脸色郑重地说道。目光转向纪雁雪，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雁雪，你回去吧！不过不是让你当逃兵，你要负责把前两天受了重伤的兄弟们和战死弟兄们的遗体带回广元，拜托了。”
　　“没问题，没问题，刘团长，我纪连荣以我纪家的先祖起誓，一定会负责把活着的国军将士和逝去国军将士的遗体送回独立团广元驻地。”纪老板忙拍着胸脯替女儿保证。
　　纪雁雪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话都说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独立团派出了一个连把大车里送来劳军的各类物资都搬下来，然后再把三个团在前一仗里牺牲的士兵遗体和重伤的士兵都搬到车上。
　　为此，刘浪还专门从辎重连抽了一个战斗班十二个人负责护送。不过，这个战斗班也是靠抽签才获此“殊荣”的。因为，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战场，谁也不想当懦夫，此时离开战场，就是要抛弃生死与共的兄弟们。
　　谁都知道，独立团现在面对的是数以倍计的敌人。
　　十二名战士和重伤神智尚还清醒的士兵们是嚎啕大哭着上了车，因为谁也不知道，此一别，他们熟悉的那些脸庞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生离或是死别，都是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第293章 我等你
　　“敬礼。”刘浪一脸肃穆的朝车队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唰”所有在场的军人，齐刷刷地行礼。
　　笔直站着的身躯，宛如一颗颗山间的青松。
　　“敬礼。”脸上挂着泪珠站在卡车车厢里的士兵们，集体竭力大吼，冲自己也许将再也无法再见面的兄弟们行军礼。
　　包括躺在卡车车厢里的重伤员们，只要手臂能动的，都把自己的手放在的眉边。
　　生和死的距离很远，却仿佛又很近，站在生死两岸的男人们，就这么凝然相望。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但一种油然而生的尊敬，就像是澎湃的波涛，不停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让每个人的心，都是酸酸的。
　　尤其是那个来前线采访的女记者，更是哭成了泪人。
　　车队即将出发，站在车队前不远方的只有两个人，刘浪和纪雁雪。
　　从前线抢回自己闺女的纪老板估计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也没阻止女儿和那个可恶的胖子话别。
　　其他人，早就退的远远的，竭力不去打扰这对即将分离的恋人，虽然两人从未对外说明，但，这还用说吗？在这个时代，不是那个姑娘都会和你默然相对的。
　　就是搁八十五年后的未来，能和你对视五分钟都不嫌烦的，那就赶紧娶回家吧！哪怕对方是个男的。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大美女。
　　“我要走了。”纪雁雪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轻声对笔直站着脸色前所未有肃然的刘浪说道。
　　没有千言万语，没有儿女情长，纪雁雪只是希望刘浪能回答：我会回来找你。
　　是的，在战场上，最炽热的爱情，其实也抵不过一句我希望你活着。
　　如果说爱情这东西只是一种荷尔蒙分泌，那纪雁雪最憧憬的无疑是让这种荷尔蒙分泌到她死去的那一天。
　　而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刘浪得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让爱情的荷尔蒙持续分泌。
　　“你保重。”刘浪很想说，我会回来，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三个能让所有期待另外三个字的女人们发狂的字。
　　女人就算是死，如果能在死之前获得爱情，那也死而无憾。
　　但理性的男人们不同，他们天生就偏重于逻辑的大脑很理智的告诉他们，在战场上谈论爱情是奢侈的，在尚未定生死之前将思念抛给一个女人是残忍的。
　　两人默然对望，刘浪看着纪雁雪倔强眼神中闪烁出的泪花，心暮然一疼，伸手想帮纪雁雪擦去泪花，但瞬间又被理智拉了回来。
　　默然良久，纪雁雪突然绽开笑容，眼里噙着泪花笑得很灿烂。
　　“我在基地等你。”说完，纪雁雪毅然扭头朝车队跑去。
　　“乖女儿，快上车。”纪老板眉开眼笑地替自己闺女拉开卡车副驾驶的门。
　　作为一个大财团的CEO，纪老板如此做派会令人跌碎一地眼镜，但作为一个父亲，这个狗腿模样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父母疼爱子女的心，从来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改变，哪怕就是上溯到人类祖先还在爬树的阶段，母猴失去小猴也会悲伤得数月都郁郁寡欢。
　　第一辆车缓缓启动，接着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载着纪雁雪汽车的车轮也开始转动，向远方缓缓行去。
　　望着载着纪雁雪的汽车逐渐远去，刘浪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冲动，他这个爱情的初哥突然很想像未来电视电影中那些中二少年一样对着那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撕心裂肺的大喊：我爱你。
　　原来，只到这一刻，刘浪才深刻的领会到，那个锲而不舍的温柔而倔强的民国小妹子就这样悄然地占领了他的心，没有一见钟情但却日久情生。
　　所谓的铁血战士，只不过是他还没领略过爱情的美妙，怪不得吴三桂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当了超级大汉奸？怪不得周幽王能不要江山也要爱美人宁愿三千烽火戏诸侯？怪不得未来的某某副省长已经60了还要给情人签个协议每周必须整三次？好吧，这个不能算。
　　反正刘浪现在就有种冲动一枪把纪雁雪所坐的汽车轮胎打爆，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
　　哪怕车后面还呆着纪雁雪他爹，那个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未来老丈人。
　　男人可怕的理智阻止了刘浪这些可怕的冲动，刘浪只能孤寂地看着汽车逐渐走远。
　　好可怜，团座真的好可怜，苟得富看着那个依旧笔挺站着的宽大却略显寂寥的背影，突然有些同情起牛魔王来。
　　不过，这样或许俺老姐就有了机会，俺说不定又可以回到曾经在潼关的日子呢？苟得富同情了胖子团座不过两秒心头升起更多的是欣喜。
　　若是刘浪穿越携带了读心功能的金手指，保不齐一脚把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家伙踢到百米外的坑道里去。
　　可惜，苟得富的欣喜没来得及保持住超过三秒。
　　就看见那辆载着纪雁雪大车的副驾驶的大门突然打开，纪雁雪突然从车厢里跳出来。
　　卡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差点儿没把宁愿车厢里站着挨冷风吹也要让女儿坐在稍微温暖点儿的驾驶室里的纪老板来了个大马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跪在车旁边的闺女，纪老板嗓子涩涩的，“闺女，我和你娘可只有你这一个闺女，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
　　“爹，不孝女对不住你们二老了。”纪雁雪重重的一个响头磕了下去，抬起头噙着眼泪道：“日本人已经打到了我们家门口，女儿可以退，那些弟兄们自然也可以退，可是我们能退到哪里去？再退，就是我们的家了，那时候，就算女儿在你们二老身边又能怎样？是一家当了亡国奴？还是一家被日本人屠个精光？”
　　“可是，可是……”纪老板使劲捏着自己不算长的胡子，眼角不停抽动想竭力反驳女儿的话，但却无力反驳。
　　可是，如果不反驳的话，视若性命的独生闺女就要回到即将战火纷飞的前线，那几乎是必死之局啊！纪连荣已经通过关系打听到，罗文裕前方的日军好像有好几万人，他们甚至都没有隐藏自己实力的打算。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如果他死了，女儿也活不下去了。爹，不孝女就此告别，哪怕就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纪雁雪重重的又是一个响头磕下去。
　　北方的土地被冻得严严实实的，纪雁雪白皙的额头上红肿的印迹让纪连荣看得是无奈又心疼，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外柔内刚的女儿一旦决定做一件事，那是九头牛也拽不动的。
　　如果他还不同意，恐怕女儿没死在战场上，也要磕头磕死在这里了。
　　不由蔚然一声长叹：“哎，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去吧！不过你要记得，我和你娘就在家里等你，还有，你告诉那个小王八蛋，打完这一仗，赶紧让他爹娘到家里来下聘礼。”
　　远处的人听不到，近处两辆车里的士兵们可是听得真真的，脸色一阵古怪。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说想哭吧，咋感觉又很替团座长官开心呢？说想笑吧！看着某老板说起小王八蛋那四个字的时候脸上切齿的表情，又不太敢笑，反正，憋的好辛苦。


第294章 我等不急了
　　“爹，你咋还骂人呢？”刚哭完的纪雁雪被自己老爹一句下聘礼搞得有些羞恼，跺着脚嗔道。
　　“哼，老子骂他怎么了？没打那个混蛋都是好的。”纪老板脸色很难看的怒哼一声，冲纪雁雪挥挥手：“雪儿，你去吧！爹先走了。”
　　然后拍拍驾驶室大吼一声：“开车。”
　　车厢里的士兵们看不到背对着他们的纪老板脸上的老泪纵横，却都感觉到了这个40多岁中年人无以言表的悲仓。先前对他战前拆散团座长官和纪少校还颇有微词的士兵们此刻升起的却是一阵无言的愧疚和敬佩。
　　是啊！作为父亲，他来找回他的独生女儿又有什么错？他没错，却依旧选择一个人回家，自己的爹娘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样，在家里默默的牵挂又默默的等待。
　　想起爹娘，就算神经最坚韧的老兵，也忍不住泪水溢满了眼眶，重伤的新兵甚至哽咽着抽泣起来。
　　“你们哭个鸡巴毛，大战在即，少给老子流猫尿给大军添不吉利，都给老子笑起来，到北平老子请你们吃烤鸭。”车开出了几百米，稳定好情绪的纪连荣猛地一回头用军队中惯用的粗口训斥被这父女两个感动哭的伤兵们。
　　“哈哈，是，纪老板。”士兵们愕然之下，大笑着用服从的语气回答着这位令他们尊重的中年人。
　　不愧是纪长官的老爹，够豪气。
　　纪雁雪就站在那里，凄然的看着车队逐渐远去，看着自己的老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咳咳！”
　　直到她熟悉的刘浪的干咳声响起，纪雁雪才回头。
　　发现除了距离自己1.5米远的某胖子以外，其他人都不见了。先前还大着胆子对自家老爹说“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的纪雁雪蓦然有些羞涩起来。
　　如果让那个胖混蛋听到，自己真的不要活了。而且，那个木头又来那一招，一招干咳走天下的意思？
　　“你咳啥子，感冒了？”纪雁雪气哼哼地回了一句。
　　额，记忆中爱情电视剧里不应该是这个画面那！纪雁雪这样来一句让刘浪有些傻眼，再怎么在战场上智计百出杀戮果敢，但两辈子都没有恋爱经历的某兵王某团长瞪大了眼珠子脑海里在高速思考该怎么回答。
　　可惜，一片空白。
　　看着像呆头鹅一般的刘浪，纪雁雪心里却是一甜。
　　梦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男人们靠征服天下获得快感，而女人，却是从征服男人这儿获得成就感。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关于人生观最大的区别。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又回来了？”
　　“咳咳。”刘浪标志性的干咳，看到纪雁雪刚温柔下来的眉眼又有想瞪圆的趋势，刘浪忙点头：“是，是这样的。”
　　“因为我不想在基地等你，那时间太久，我性子急，等不及。”纪雁雪眉梢眼角都挂满了温柔看着刘浪，轻声说道。
　　“我其实打完这一仗就会回去的，嗯，从这儿到广元3600里，要是给我辆摩托车，我七八天就开回去了。”刘浪鬼使神差般地回答了一句，虽然说完之后他也想摔自己两嘴巴子。
　　这特娘的咋还算上了距离和时间呢？可怕的逻辑思维竟然还算上了道路的好坏对速度的影响。
　　不远处藏起来偷听的诸多上校中校少校集体想喷饭，这还是那位其智若妖的刘团长？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们甚至觉得那是一头猪在谈恋爱，你特娘的咋不直接说，姑娘，你莫急，等我两月我就回去了！
　　人家大姑娘那意思分明是说一分钟她都不想等你，就想跟你在一起好不好？可怕的刘团长！！！！
　　就算还没讨媳妇儿的赵二狗，这会儿也在心里打定主意，其他方面可以像长官学，但娶媳妇儿这一点儿上是万万不可。若是小翠儿护士现在能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一定拍她屁股一下然后告诉她老子想娶她当婆娘，如果她同意，老子攒的200现大洋就全归她了，晚上就洞房，赵二狗心里又浮现出小翠儿护士白色护士装下藏着的圆润。
　　“开盘，开盘，看是团长先搂纪长官，还是纪长官反杀团长，前者一赔三，后者三赔一，连长，赶紧的，把你的望远镜借弟兄们看一下。”
　　那边正帮着搬物资的一帮士兵们都躲在树林中看着两百米开外的独立团军衔最高的男女两位长官的恋爱状况，说话的正是好开盘赌博这一口已经当上排长的老赌鬼。
　　许久没开过盘口的老赌鬼那会放过这个机会，据他观察，十有八九是某胖子长官被反杀，那位，在女人方面实在是个雏儿。
　　“滚蛋，拿这个开盘口你不怕长官知道了罚你来个五十里全武装越野？”向前目不转睛地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一对璧人，嘴里一边斥责下属，不过下一句话锋一转：“那什么？给我押纪长官十块大洋，看老子不把你狗日的钱弄光。”
　　老赌鬼……
　　一听连长都押了，一众士兵嘻嘻哈哈地都掏出银洋，你两块我三块的丢给老赌鬼，除了一两个想赌“腼腆”的团座牛逼哄哄一把的，其余全赌纪雁雪身上。
　　都大半年了，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出来美丽的纪少校心仪胖子团座了，结果胖子团座硬是像柳下惠，没和纪长官发生一点点超友谊关系，这种超级爱情弱鸡怎么可能敢伸手搂纪少校？
　　换成是个小鬼子还差不多，胖子长官那条粗胳膊早就搂上去了，不过是，箍断他的脖子。
　　纪雁雪却没生气，经过这大半年她算是知道这个曾经敢于在她面前毫不羞涩脱的光溜溜的死胖子的性情，他若是对你不在意，那他就是个猥琐男。但若是他在意你了，他就是个呆头鹅，你指望他先说出来，那还不如让他单枪匹马去跟对面的几万小鬼子干一仗。
　　“我爹说了，打完这一仗，就让你爹娘去家里下聘礼。”纪雁雪轻声说道。
　　虽然强撑着没有羞涩的低下头，但迅速变成粉红色的脖颈还是尽显民国妹子的羞涩。
　　在这个时代，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的，妥妥的都是巾帼英雄。
　　“额，下聘礼？”刘浪微微一呆。
　　继而见纪雁雪脖颈都羞成了粉色，心下一横，妈蛋人家民国大美女都说这么直白了，老子再装矜持肯定被万人唾骂。
　　一咬牙，在万众瞩目中，一个大步跨上前，拉住纪雁雪的手又道：“不用等我爹娘下聘礼，我如果不死，这场仗，就是我刘浪给你爹娘的聘礼，如果死了……”
　　话没说完，就被纪雁雪柔软的手遮住嘴巴，“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纪雁雪声音虽柔，但眼中的坚定却几乎将刘浪融化，忍不住在覆盖在嘴唇上柔软的手掌心上轻轻一啄。
　　纪雁雪面色如血。
　　虐狗啊！周围围观的人群眼镜跌碎一地。反正向前的望远镜是掉了。十块大洋没了。
　　参与赌博的士兵们心碎了一地。长官，您咋突然这么不矜持了呢！


第295章 日军的等待
　　当然，虽然被虐狗，但两位长官执手相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一美好画面还是感动着每一个在场的士兵。
　　无论是独立团还是288团289团的士兵，全部高声欢呼起来。
　　“长官威武。”
　　“长官万岁。”
　　士兵们高声欢呼的声音响彻云霄，当还在阵地上独立团守军也听说了这幅美好的画面之后，也在阵地上和山下的同袍们高声欢呼着呼应起来。
　　士兵们用他们独有的方式向他们的长官表达着自己的祝贺。
　　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几乎不亚于那场大胜之后，把对面日寇的几万大军吓了一跳，中国人这是想干嘛？还在吃中饭的士兵迅速丢下手里的饭盒进入战壕，可是等了半天，也只听见对面的中国军队欢呼声逐渐小了下去，却不见中国人有丝毫动静。
　　“八嘎，紧张什么？支那人用的疲兵之计都不懂？”走出指挥部的西义一愤怒的训斥第一时间下达进入阵地命令的第16旅团长长川原侃。
　　疲泥煤啊！长川原侃其实很想这么回一句顶头上司，如果他去未来的中国转一圈的话！日本人表达情绪的词汇真是少的可怜。
　　整整三天了，另外几个关口打的如火如荼，但罗文裕三万大军却一直按兵不动，和一直老老实实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呆着的中国军队大眼瞪小眼。现在大白天的，人家跟你玩儿疲兵之计？你是脑袋让驴踢了吧！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长川原侃少将面对中将阁下的瞎扯淡，也只能低着头用一声“哈依”来表达自己领会上司的教诲了。
　　日本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闹了个鸡飞狗跳，两个刚来的中国记者其实也有点儿蒙圈。
　　战地爱情很感人，但也不至于让你们这帮大头兵们如此疯狂吧！搞得跟你们要入洞房一样。
　　其实，他们那里明白，这就是军人，尤其是站在生死第一线的军人。没有人不会恐惧死亡，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日军，说士兵们心里不打鼓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他们已经在向精锐蜕变。
　　而刘浪用自己的方式在告诉他们，有什么好害怕的，老子现在都敢谈一场恋爱。
　　将是兵的胆，最高长官如此无视日军，士兵们自然也有了勇气，他们用声嘶力竭的欢呼，是在表示对长官找得如此如花美眷表示祝贺，同时也是借此宣泄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在对内心中曾经的孱弱说再见。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刘浪和纪雁雪并没有继续缠绵，当然，不是某摸着伊人软绵绵小手的胖子不想，而是，哪怕是飒爽如纪雁雪，也无法接受在上百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被人握着小手不放，能红着脸强撑着在无数双笑脸中和刘浪肩并着肩走回阵地已经是她可以接受的极限。
　　从山下走回山上，不过几里路，但绝对是恋爱初哥刘浪走过的最幸福的路。原来，两情相悦是如此美妙。
　　可惜，人生就是如此残酷，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走回阵地，两个人只能先远离儿女情长。
　　刘浪变回独立团指挥官，纪雁雪变身成为少校通信官，两人对视一眼，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不用再说什么千言万语，他们现在的目标很一致，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里活下来。无论少了谁，这场刚开始的甜蜜爱情就会夭折。
　　他们，必须为此而努力。
　　刘浪在坑道指挥部里第一次见到了进驻前线来自北平的两名不要命的记者，确切的说是第一次正式见到。
　　女的名叫柳雪原，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子，剪着一头齐耳短发，很明显的爱国青年式打扮。一看就是个可以为国家民族奋不顾身的爱国女青年，刘浪丝毫不怀疑这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女记者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会端着枪上战场。
　　说了那么多，其实一个词就可以完全概况。
　　愤青，没错，就是愤青，不是愤青一个弱女子那会主动请缨来这个必死之地？对面按兵不动的日本人根本没隐藏自己兵力的打算，现在就算是北平抗大包的老百姓恐怕也知道这地方有一个师团的日寇。
　　男的名叫何益之，同样留着鲜明时代特征的中分，戴着一副眼镜，略显矮胖的身材将脸上文质彬彬的气质彻底破坏完了。
　　用刘浪自动脑补的画面，如果给他挂个王八盒子再来上条黑色灯笼裤外加白袜黑布鞋，妥妥一个鬼子翻译官。
　　当然，男人从来不是靠脸而是靠才华，虽然不能和刘团座这种明明可以靠脸皮厚却非要靠才华的人相提并论，但何益之还是用思维敏捷而不俗的谈吐让刘浪暂时忘了他有些俗的外貌。
　　总的来说，两个记者给刘浪留下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尤其是相貌和才华成反比的何益之，刘浪尤其深刻。刘浪甚至感觉他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兴许，是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吧！
　　“刘团长，我们希望现在就能去采访，不知行不行？”对于刘浪一直注意力在同事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女愤青显然现在就有些愤愤然，打断了刘浪和何益之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很直接的问道。
　　“行啊！怎么不行？不过你们得答应我，战斗时你们必须在安全地带，不光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同时，我需要你们将前线最真实的情况及时告知国人，你们的存在，对于长城防线的十数万将士，很重要。”刘浪严肃的回答道。
　　见两个记者都点头答应，刘浪回过头对临时勤务兵苟得富命令道：“苟得富，柳记者和何记者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可以死，但两位记者必须得活着。还有，只要不涉及到军事机密，他们可以采访任何人，同时，写的每份稿子都要交给纪少校过目才能发往北平。”
　　目送两个记者在苟得富的陪同下离开，刘浪沉思了半晌，命令门口的卫兵通知这两天一直在休整的特种大队两个中队长凌洪和肖风华过来。
　　日军整整三天都按兵不动，他们在等什么？这是刘浪一直苦苦思考的问题，仿佛，他已经快找到问题的关键。
　　刘浪这边在安排对策，西义一那边也没闲着。
　　“中将阁下，我们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服部君在冷口那边遭到了支那人顽强的阻击，并不敢保证在两天之内攻克冷口威逼喜峰口支那守军，武藤司令官阁下也希望我们能在十天之内结束和支那在长城的战斗，大本营那边承受的来自国际上的压力很大。”一个身材矮胖短腿脖子粗具备着倭国人种鲜明特征肩膀上挂着少将军衔的日本人向一直盯着地图出神的西义一问道。
　　作为暂时划拨西义一指挥的第6师团11旅团长，松田国三比第16旅团长长川原侃的胆子自然要大的多。要是长川原侃敢这样质问自己的师团长，早就被一个大嘴巴子打得鼻青脸肿了。
　　“松田君，稍安勿躁，中国有句俗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武藤司令官阁下既然赋予我全权指挥的权利，你等只需等待军令即可。”西义一撇了一眼松田国三，淡淡地说道。
　　不等脸色赫然的松田国三开口，西义一把目光投向对面的罗文裕关口，又道：“你可以告诉帝国勇敢的士兵们，我们不用再等太久了。”


第296章 第一篇战地日记
　　整个下午，虽然依旧没有爆发战斗，但中日双方阵地上人员来往显得比前几天要密集的多。
　　独立团这边把所有的物资都搬入了坑道，山顶各主阵地上的工事再度得到加强，日军旅顺重炮兵大队的155毫米榴弹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日军那边阵地上也热闹的很，一队队日军走出阵地，在中方指挥官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大战来临的阴云，将整个晴朗的天空笼罩，随着夜幕的降临，才让人稍微缓过点儿气来。
　　但谁都感觉得到，也许，这是罗文裕最后一个安谧的晚上了。
　　在独立团位于山后坑道里的团部，愤青女记者柳雪原写下了她第一篇战地报道“深入火线”。
　　“民国二十二年3月21日晚，夜空中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然而阵地上没有人抬头去看美丽的星空，除去哨兵，他们大多数人都在酣睡，在他们的对面，是日寇第8师团近3万大军。
　　日寇有坦克，有重炮，甚至还有飞机，而这帮熟睡的战士们，只有他们手里的枪和数量并不多的小迫击炮。
　　可以说，敌我力量之悬殊，形势之恶劣，远超一年前的淞沪抗战。但这帮无谓的勇士们依旧睡得很香甜。
　　我其实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害怕，但我不忍心吵醒他们，他们大多数都还是比我年龄还小顶多只有二十的年轻人，带着泥土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疲倦，但钢枪就在他们手边，就在他们怀里。这也许就是‘枕戈待旦’的真实写照吧！
　　还好，我终于碰到一个没睡觉抽着烟卷在擦拭钢枪的老兵，他的确很老了，星光下看他的皱纹比我父亲还要深的多。他没有佩戴军衔，我无法知道他的职位，所以我只能称呼他老兵。
　　老兵听完我有些幼稚的问题，龇着牙笑了半天，常年吸烟的牙有些黄，加上他好像一个多月都没刮过的胡子显得很落魄，我想他这若是被注重军人仪表的刘团长碰见，他一定会倒霉的，尤其是他在用那种表情看着我笑的时候。
　　‘怕个吊啊！怕了小鬼子就不来了吗？自然得是该睡睡，该吃吃，吃饱喝足睡好觉等小鬼子来干死他个狗日的。’这是老兵的原话，但请大家原谅我不知道那个屌字该怎么写，应该是个很粗鲁的字眼吧！
　　还从来没人这么粗鲁的在我面前讲话，换成以前的我应该起身就走，根本不会和他再说第二句话。可是我没有，因为我在那个仪表不整言语粗鲁的老兵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着我的时候有对女人的渴望，请相信我作为一个女性的直觉，也有对我作为记者一个文化人应有的尊敬，但惟独没有恐惧。
　　不是对我，是我问他对数倍于我的日寇害不害怕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坦然，就像他眼睛时不时看向我胸部那样坦然，他真的不害怕。
　　在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哪些年轻的士兵们为什么能睡得很香了。是的，他们根本不害怕，并不像我一样，热血沸腾的来前线采访，却在看到日寇的大军和他们的坦克飞机大炮以后紧张得睡不着，坐在马灯下写下这段文字。
　　是的，他们无畏，无畏日军的兵锋，甚至无畏死亡。他们没有像古书上那样集体写下遗书，没有抬棺出征的壮举，只是用简简单单地熟睡来告诉我们，他们无畏。
　　其气节之壮，胆气之雄，古今罕见，有此无畏之将士，阵地无忧，长城无虑，中华民国绝不会灭亡，中华民族也终将取得最终之胜利！有了他们，柳雪原也会睡一个好觉，明天会将给大家最新的报道。”
　　纪雁雪看着苟得富给自己拿来的柳记者写的第一篇报道，灿然一笑，回了一个字：“发。”
　　不得不说，柳雪原的报道写得很真实也很精彩，而另外一个男记者写得就平实的多了，基本就是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将中国守方高昂的士气高调赞扬了一番，也很守规矩的没提部队番号等敏感性字眼。
　　电波将来自前线的报道传到了北平，‘老百姓日报’的社长脸上笑开了花，印刷厂连夜印刷，报纸明天的销量绝对会爆炸。
　　与此同时，第八师团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将佐云集。
　　第8师团师团长西义一中将，第8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少将，第16旅团旅团长长川原侃少将，第11旅团旅团长松田国三少将，奉天省独立旅旅长李寿山，骑兵第8联队联队长服部少野大佐，炮兵第8联队联队长中生井上大佐，第1战车大队高田友三中佐，旅顺重炮兵大队石井松中佐……
　　“诸君，鼹鼠已经传回消息，对面中国守军的虚实我军已完全掌握，明天早上，我军将发动进攻。等会儿将由参谋长谷部君宣读作战计划，希望诸君这次别让武藤司令官阁下失望。”等将佐们都坐好，西义一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说道。
　　“师团长阁下，请问罗文裕支那守军究竟是三个团还是三个旅还是三个师？还有，我们能不能相信鼹鼠，要知道，正是由于情报失误错估了敌军的兵力，第4旅团才整体玉碎。”第11旅团旅团长松田国三首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冲西义一微微弯腰，然后径直询问道。
　　并不是质问，但有第4旅团玉碎于前的例子，这位日军少将表现出了足够的谨慎。
　　“鼹鼠是关东军情报课长和知鹰二中佐最得力的手下，如果谁觉得有所不妥，可以去找和知中佐谈谈。至于说罗文裕方面的支那守军，已经很清楚了，是以支那方面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为首以及第29军属下的两个团，总共三个团，总兵力7000余人。诸君，现在不是解答疑问的会议，而是颁布军令的会议，请诸君倾力执行，如果，胆有懈怠者，必军法从事。”面对属下的一个小小询问，西义一脸色铁青的随意解释了两句，就以近乎蛮横的方式结束了这次问话。
　　一众将佐们噤若寒蝉，纷纷重重低头，“哈依”。
　　中国守军不过三个团7000余人，这对在座的每个日军指挥官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可是，就这7000人，是怎么把第4旅团覆灭的？难不成铃木美通是头猪，第4旅团几千号人也是猪吗？
　　也难怪西义一师团长的脸色难看，兴许，他宁愿对面是支那军三个师的军队吧！
　　随着军令的颁布，日军将佐们纷纷返回自己的部队，准备着第二天清晨对中国军队的作战。
　　三万对七千，怎么想也是一场必胜之战。
　　信心满满的日军将佐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将面临怎样惨烈的一场攻防战。


第297章 丛林第一战
　　第8师团和独立团的第一战并不是在清晨，而是在夜晚就开始了。
　　随着攻击时间的确立，西义一将自己师团指挥部直属的特勤中队派了出去。
　　这支特勤中队的作用其实相当于中国军队中的特务连，所选人员和装备都是整个第8师团最好的，已经有了点儿未来特种部队的影子。
　　这样一支堪称精锐的小部队，西义一当然不会脑残到让他们去夜袭罗文裕阵地，能覆没第4旅团的支那指挥官已经证明了他超常的指挥才能。西义一是要这支200人的部队化整为零以班为组以小分队的形式，绕过关口翻越山脉，在敌后进行侦查和破坏。
　　这其实已经有了特种作战的意思，事实上，日军惯有的攻击方式中一直都有派小股部队绕至敌后进行各种骚扰和破坏，并伺机对敌重要人物进行暗杀，曾经的时空中，张自忠将军就死于穿插于战场之间小股日军的偷袭。只不过西义一现在将这种攻击方式稍作改动而已。
　　不过，西义一并不知道他面对的独立团指挥官刘浪是来自未来华夏最强特种部队中的最强单兵，说大规模集团作战刘浪或许还不如他，但若是论起特种作战，西义一可能坐飞机都赶不上。
　　刘浪早在两天前就把特种大队的十六人全都撒了出去，西义一炮兵联队在那里，重炮大队在那里，两个步兵旅团在什么位置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甚至西义一也不知道，刘浪的两个步兵营此刻并不满员，足足少了两个连，现在代替他们执行防守任务的是辎重连所有士兵，甚至还有一百多名壮丁。
　　至于这两个连去了哪里，除了刘浪和俞献诚迟大奎两个营长以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刘浪知道日军有喜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这个特点，早早在安排完军务，就命令迟大奎坐镇团部，自己则带着回归的特种大队队员以及团部警卫排五十人出去打猎去了。
　　至于猎物是什么，那得看有没有猎物进陷阱了。
　　显然，猎物已经上门了。
　　“四个。”孙无法开出一枪后，一边迅速翻身滚下刚刚存身的草窝，一边喃喃自语着记数。
　　显然，孙无法躲的很及时，不过一秒钟后，他刚才存身的草窝就被好几发子弹覆盖，若是他还在那儿，这会儿不死也伤，小鬼子的枪法准的惊人。
　　悄悄的将身体伏在一棵枯死的老树粗大的裸露出地面的树根后，孙无法看向右手的另一侧，正好看到躲在不远处石头背后的班长向他竖起大拇指。
　　孙无法轻轻地笑了，如水的月光中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在这样的生死存亡之刻，一直有些高冷的孙无法从未觉得班长的鼓励对他如此重要过。或许，是他更需要同伴和他并肩战斗的缘故吧！
　　作为独立团警卫排的一名新兵，孙无法一直是个比较另类的存在。这家伙被四处给敢死连招兵的周石屿在成都的街头发现的时候其实就是一名饿得两眼发绿的流浪汉，可就是这个快饿死的家伙，面对路人丢在地上的饼子却根本看都不看。
　　当然，那可能也属于没饿到最狠的时候，只有挨过饿的人知道，饿到最后，别说丢在地上的饼子，就是丢茅坑里的，你也会洗洗小心翼翼地塞到嘴里不会丢下一点点渣子。不过，这个年轻流浪汉顽强的意志力还是让周石屿另眼相看。
　　把流浪汉孙无法带回独立团基地送入新兵连，解决了他吃饭问题又解决兵源问题，算是一举双得的事。不过让周石屿和新兵连长哭笑不得的是，这个洗干净之后堪称独立团第一帅哥意志力坚韧的小伙子，竟然有着一身懒骨头，外加啥也不会，就连叠被子，如果说一般士兵训练几天能叠成豆腐块，那家伙叠的，就像一堆——屎。不仅如此，还很高冷，谁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流落街头，周石屿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大少爷，就这样的家伙，还不吃他所谓的嗟来之食，没被饿死，真是苍天无眼。
　　不过，孙无法所说的来历倒很能印证他的表现，一个富家大少，因家中兄弟分歧被迫来川中另起炉灶生意再造重创，最终因为意外只能孤身一人流落街头。可令人意外的是，已经头疼的几个长官拿了十几块银洋给他让他回家，却被他拒绝了。
　　而且孙无法很聪明，从一个可以说毫无能力的人，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追上了很多原来比他强的新兵，他各项技能都算不上最强，但足够优秀的头脑就是他最大的优势，虽然因为前期各类考核成绩摆尾最终没进入最强的十个新兵行列，但最后也位列前茅。
　　不过他也没进敢死连，而是被刘浪看中抽进了团部直属警卫排。可一脱离新兵营，这家伙骨子里的惰性就暴露出来了，只要不值勤，就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更让人无语的是，还没人能说他啥，不管是训练还是考核，这个懒惰却天资聪颖的家伙永远排在前面，比老兵们差一点点，但比新兵们又强那么一点点。就连刘浪，也只能摇头任其听之任之。
　　这是一块好钢，只是火候还不够。刘浪也不是没办法，但他认为，只要经过长城抗战这场猛烈的大火，孙无法这个有些另类的兵，一定会和他的战友一样，会成为一个好兵。
　　现在，孙无法就在经历着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磨练。
　　今晚月光如水星光灿烂，其实算不上一个杀人的好天气。北方的树林，多为针叶林，本身就算不上太茂密，在这样的星光下，能见度不低，一二十米外都能看到敌人的影子。
　　不过，这并不是孙无法在半个小时之内收获的第四颗人头的主要原因，孙无法一边撤退，一边做的一些小小陷阱才是四名日军致死的主因。
　　发出的声响和一瞬间的迟疑都会等来孙无法转瞬即至的子弹。
　　但饶是如此，孙无法和老兵班长依旧处在危险中。不知是不是太过倒霉，他们两个组成的狩猎小组竟然遇到了日军的一个班，足足超出他们6倍的敌人。
　　现在，已经被他们干掉了6个人，但还有6个，就藏身在他们对面，只要稍有不慎，两个人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援兵在向自己两人靠拢，远方此起彼伏不断响起的零星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显示排里的战友们同样也遇到了他们的敌人。
　　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了。至少，得坚持到援兵到来之前。孙无法将头低了下去，只用眼神的余光扫射着四周，同时警惕的听着来自周围的一切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窒息。
　　残存的6名日军并不比2名独立团士兵好过多少。经过半个小时的战斗，他们终于确定，狙击他们的，不过是两名中国士兵。
　　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两名中国士兵，却射杀了他们6位同袍，尤其是通过对手最后一枪再次准确命中来看，两名对手，依旧活的好好的。被射中头部的同袍已经静静的躺在草丛中，和前五个一样，早已丧失了抢救的价值。
　　中国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6名日军其实已经被枪法精准的中国士兵打击的有些胆寒了。
　　确切来说，他们已经萌生退意，甚至连自己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都不想要了。他们宁愿死在冲锋的战场上，也不愿意死在这片寂静的丛林里，一想到自己的尸体会被丛林里的野兽吞噬，他们就不寒而栗。
　　可是，两名中国士兵重新回归黑暗保持着可怕的静谧让他们明白，他们并不打算放过自己，想跑，只会死得更快。
　　在军曹不断挥动的手势中，残存的日军鼓起勇气，四散开来，向两名对手逼近。
　　只要拉近距离，就是那两个中国士兵的死期。


第298章 属于两个中国士兵的战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浓，但天上的月光星光却仿佛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心悸。
　　2个中国士兵和日军小组依旧还在纠缠，因为人数的不对等，两名中国士兵显然要更疲惫的多，为了安全起见，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拉越远，相隔着十几米互为犄角互相保护着。
　　而对面的日军，已经直剩下4个人，近3个小时的纠缠中，又有一名日军中招，一不小心踏到孙无法设置的陷阱，不过不用孙无法和他的班长再补枪，学自刘浪未来的诡雷技术直接将触碰到树叶下手雷的一个日军炸断了一条腿。
　　当距离他最近的日军大惊之下不顾危险去救那个大腿已经飞到十几米开外的九州岛同乡时，十几米开外的老兵班长一枪将之爆头。
　　两名士兵正是用了刘浪讲述的一种战术，利用敌方受伤的士兵做诱饵，将其救援的同伴击毙，算得上微型化的围城打援。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曾经时空中的共和国在本世纪80年代教训不听话的小弟弟那次战争中，一个躲在猫耳洞里的中国士兵，利用一个负重伤无法动弹的安南士兵，竟然击毙了超过一个班的敌人，杀到最后连中国士兵自己杀的都有些手软了，可安南人依旧很坚决的没放弃救援自己战友的打算，最终这场以超过20名参与救援士兵死亡且伤兵血液流干依旧死在原地才算终止。
　　可惜，日本人不是安南人，剩下的四名日军显然够决绝，在发现中国士兵的意图之后，领头的军曹毫不犹豫，先行一枪打死了还在哀嚎的同胞。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怕不怕或者是死是活的问题，双方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对方，一方为保家卫国，一方为报仇雪恨。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方全部倒下为结束。
　　日本人的枪法很准，并不比独立团两个士兵差，哪怕他们是独立团中的精锐，能被西义一派出来做侦查搞破坏任务的日军特勤中队同样也是数万日军中的精锐。
　　两人且战且退，空间一点点被压缩。
　　老兵班长不停朝孙无法打手势，孙无法都只当是没看到，虽然依旧高冷，但三个月的同吃同住，不说和这些粗鲁的大头兵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也已经在心底认可了他们，更何况，如果没有班长先前拼死救援，他也许早死丛林里了。他又怎么可能留下班长一人阻挡4名日本鬼子，而自己逃走呢？
　　哪怕就是能活着回去，别说无法见团长和弟兄们，就是自己那个固执的老爹，也会拔出枪崩了他的吧！
　　“哎，可惜了这个伢！”老兵班长见孙无法根本不为所动，心里暗叹，终于放下心事，沉下心看着前方。
　　既然自己最欣赏的士兵不愿独自逃跑，那就两人一起迎接死亡吧，在死之前最好再干掉一两个是最好，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冷静下来的老兵无疑是可怕的。
　　“砰”随着一声枪响，一个身影从树枝的阴影中一个倒栽葱掉到地上。狡猾的日军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树，如果不是如水的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背上使地上形成了一团模糊的背影，老兵班长也绝对是发现不了他的。
　　“第9个了。”老兵班长牙缝里蹦出一个冷酷的数字，再来三个，他们就可以赢得这次胜利。
　　这一切都没让十几米距离外的孙无法改变自己的姿势，他甚至看都没看自己班长这边一眼，汉阳造枪声的特有闷响和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完全不同，现在老兵班长那边只剩下一个敌人应该轻松很多了。可他自己这边两名日军毫不见踪影，但他可以感觉到那两个小鬼子距离自己并不远，他们也在等待时机，等待将自己一击毙命的时机，这个时候，就是看谁能坚持下去。
　　孙无法和对面的日军都不知道，他们这次必然而又偶然的相遇，算是在亚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丛林狙击战，双方虽然都是普通士兵，但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技战术素养和水准。
　　日后，这场2V12的小型丛林狙击战也被写入了中日双方特种作战教科书，12名日军的生命，成了这次丛林狙击战最鲜活的案例，每一次死亡，几乎都被专家们分析出一堆的理由和错误，展现出新兵孙无法的狙击天赋。
　　恐怕只有孙无法自己知道，狗屁的天赋，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如果孙无法侧侧头，就有可能发现班长身边灌木丛中猛地暴起的日军身影，兴许上士老兵就不会死。
　　可惜，他对班长太有信心了，一枪干掉敌人的老兵在那一刻也放松了警惕。
　　正准备悄悄转移位置的老兵刚听到一声异响，还来不及回头，突然感到背心猛然一寒，急低头看时，只见一截锋利的刀尖已经从自己的胸膛上穿了出来，殷红的鲜血正通过刺刀上的血槽泉水般喷涌而出。
　　一阵不可遏制的剧痛传入脑际，就算神经坚韧的老兵班长也忍不住放声惨嚎。
　　听到声音的孙无法猛然侧首，就看到了他二十年的人生中看到的最惨烈的一幕。
　　一名日军手握着三八式刺刀，一刀将班长刺了个对穿，血，不要命的从班长的胸膛喷了出来。
　　“班长要死了，活不了”了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炸响，首次经历和战友生死离别的孙无法呆住了，哪怕眼角因为他睁的太用力而猛地炸开，泊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也懵然未觉。
　　一刀将可怕的敌人洞穿，军曹松本雄二心里大为爽快，可怕的中国人射杀了他8名属下，他却依旧无法替他们报仇雪恨，随着距离一点点接近，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已经在军队6年的松本雄二知道，那两名可怕的中国军人依旧有能力将自己四人杀光获得最后的胜利。
　　想不憋屈的全部被人杀死成为敌人的勋章，那就只有下决死之心。一个人当诱饵，另外一个人突袭是最好的方法。
　　结果证明，他成功了。
　　但谁又能知道，主动爬到树上担任诱饵的，是他松本雄二的弟弟，从弟弟一个倒栽葱从树上掉落就毫无声息来看，已经是不可能活了，被中国人汉阳造的圆弹头击中，活着甚至比死了还要痛苦。
　　不过，狡猾的中国人一定不知道，他上当了。松本雄二怀着满腔的恨意，狰狞而又得意地大笑，竖着刺穿中国军人的刺刀突然间横转过来，再一剌，老兵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顿时就被绞成了碎块，老兵猛然张大的嘴巴里顿时便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中间隐隐还有内脏的碎块。
　　孙无法的眼泪混合着鲜血滚滚而落。
　　老兵的眼神眼看着就要涣散了，突然间却又变得无比狰狞。
　　下一刻，老兵垂在腿边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抽出插在腿上的三棱军刺，照着颈后就是一捅。
　　只听“噗！”的一声，松本雄二的笑声便戛然而止，老兵手里的军刺已经准确地刺穿了他的咽喉，三棱军刺强大的穿刺力甚至直接刺断了松本雄二的脊椎。
　　失去对身体控制力倒下的松本雄二只能将眼睛使劲地睁大着，里面除了强烈的不甘，还有无尽的困惑，眼前的中国人明明已经遭受重创，连心脏都已经被绞碎了，怎么还可能暴起伤人？这些该死的中国人，这些可怕的中国人，究竟有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老兵的嘴巴翕动了几下，旋即倒地，气绝身亡。
　　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孙无法知道，老兵最后是想说，想对他说：活下去。


第299章 古山之战（1）
　　是的，活下去。
　　孙无法执行了班长对他最后一次命令。
　　当警卫排其他人解决了各自的战斗，搜索过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孙无法抱着警卫排上士班长孙仕军满是鲜血的身体，坐在一棵大树下。而他们的身边，是四具日军的尸体。最终，在他们这条长达四里的防线上，总共找到了十二具日军的尸体。
　　两个人组成的巡逻小组，却干掉了6倍于他们的敌人，自己阵亡一人，1比12的战损比，这样的战绩，就是和特种大队今晚的战绩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至少，当已经被誉为独立团最强狙击手的莫小猫查看过十二具日军尸体有9人是被一枪打死之后，也不由伸出了大拇指，这枪法，硬是要得。
　　要知道，这帮日军可不是普通的日军，特种大队十六人加上胖子团座外加独立团最精锐的警卫排，战斗力堪比日军两个中队，加之是主场作战，早就对附近山脉的地形摸熟悉有地形之利，但这支趁着天黑摸进山的日军却依旧造成了警卫排十死十八伤的重大损失。
　　虽然也足足留下了对方足足一百六十二人，但警卫排长江上望却是心痛的捶胸顿足，这一仗，算是把他这个50人的警卫排给打残了，连上士班长都没了一个。
　　唯一的意外之喜就是孙无法这小子从此像换了个人，被临阵突击提拔为上士班长的孙无法的身上那股懒骨头劲儿再也不见了，也不再独来独往，甚至开始学着向已经牺牲的班长一样去命令去指导他手下的兵。
　　这一夜让孙无法长大了，他却永远失去他的第一任班长，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此战过后，二十岁的孙无法成了两个孩子的爹，孩子不用改姓，依旧姓孙。
　　第8师团和独立团的第一战，丛林狙击战在天色微明的时候彻底结束了。独立团付出了十死十八伤的代价，干掉了一百六十二名第8师团司令部直属特勤中队的官兵，包括一名大尉两名中尉四名少尉和六名准尉。
　　可以说，警卫排是打残了，但西义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特勤中队却是彻底打没了，从中队长到小队长再到军曹，基本被一锅端。
　　唯一让刘浪欣慰的是，特种大队没有人员阵亡，只有陈运发杀起了性子拎着一把军刺就冲进去和日军硬干手臂被日军用刺刀割了一刀，算不上太严重的伤。
　　其实，这支日军虽然军事素养和个人技战术都算得上精悍，但刘浪还真看不上，丛林作战，还都傻不呼呼地拿着长达一米三的三八大盖，稍微动一下就容易弄出声响，不被枪法还算精准的独立团士兵轻易狙杀才是怪事。最二逼的是想敌后作战，他们还像正规作战一样抬着重机枪，好不容易翻山越岭过来了，重机枪却真没起多少作用。
　　借助着黑暗的掩护，两颗手雷就足以把重机枪炸成零件。歪把子轻机枪的枪口火焰如此明显，明显到几十米开外的特种队员们都能看清机枪射手的脸。
　　反观刘浪这边，除了几个钟情于长枪精准射击的士兵，大部分都装备上了花机关，50到100米的距离，可连发的花机关将三八大盖秒杀的渣都不剩。
　　日军在特种作战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若是给刘浪足够的时间，刘浪带着十六名特种队员通过各个击破的方式，就能把那两百号小鬼子留在大山里。
　　但是刘浪只有这个晚上，小鬼子既然开始行动了，那距离他们发动总攻，也就不远了。刘浪必须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帮麻烦之后就要回到主阵地指挥战斗。
　　不出刘浪所料，早上8点，在独立团刚吃过早饭没多久，日军就开始行动了。
　　古山，是第8师团的第一目标，为了能占据这座距离关口不过三四里的小山头，西义一出动了足足一个大队近千号人马来进行攻击。
　　可能也是受了自己的特勤中队在长城山脉中近乎全军覆没的刺激，西义一在第一战伊始，就动用了自己的重炮大队。
　　旅顺重炮兵大队在九一八事变时就是日军的骨干力量，其配备的十门大正4年式150mm野战榴弹炮可将重36KG的炮弹送到8800米之外，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这个重炮兵大队甚至还拥有2门明治四十五年式240mm重榴弹炮，这两门摧毁敌对要塞防御工事用途的攻城利器能将200KG的炮弹送到10000米之外。
　　而小小的古山，全部被笼罩在榴弹炮爆炸的硝烟中，从罗文裕这方看去，整座山全被不停升腾而起的蘑菇状白色硝烟笼盖，完全看不到曾经的满眼葱绿。
　　“狗日的，竟然还有240MM口径的榴弹。”刘浪在一连的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耳朵里听到传来的沉闷爆炸声，脸色也不由剧变。
　　他倒不是太担心躲到反斜面坑道里的士兵，但位于古山山顶的主阵地一定是被破坏严重，所有暗堡的防护都是按照防御150榴弹炮的轰炸来设计的，如果碰上这240MM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后果堪忧。
　　可如果失去了主阵地的保护，从坑道里出来的敢死连士兵们又拿什么来抵挡一个大队上千名日军的进攻？反斜面防御，最重要的就是对棱线的控制，如果失去了棱线，躲在坑道里的士兵们最终的结局将是悲惨的。这也是五十年代在北方那个国度，共和国士兵和美国大兵们无时无刻不在对棱线进行争夺的原因，哪怕整排整连的士兵战死在已经被炮弹炸的酥软几乎没有战壕的山顶上。
　　“团座，您还是回指挥部去吧，这里有我。”向前胆战心惊的劝道。
　　先前对自己不断加厚防御力越来越强的连指挥部工事超有信心的向前在日军240MM口径的榴弹炮开始发威之后，也有点儿心虚气短起来。假若正在向古山阵地轰击的日寇重炮兵心血来潮冲这边轰几炮，那乐子可就大了。刘浪这个独立团最高长官如果刚开始打仗就出了事，整个罗文裕能不能坚守住一天都有疑问。
　　“放心，小鬼子这是在向咱们示威呢？他们不一口气拿下古山是不会罢休的。希望周石屿能顶住小鬼子这轮强攻。”刘浪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缓缓地说道。
　　不是他对周石屿敢死连的战斗力没信心，而是，日寇的疯狂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把炮弹发射到主阵地上，反而疯狂的砸向古山这个小阵地，甚至毫不掩饰的动用了240MM重榴弹炮，那玩意儿，完全能将钢板和原木以及厚达三四米的沙土为顶的暗堡炸个底朝天。
　　刘浪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哟西，直树君干的不错。”西义一从望远镜里看着被炮火笼罩着的古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师团长，一个小小的山头阵地而已，杀鸡焉用牛刀？是不是可以让重炮兵大队那边停止炮击了？”一旁的谷部照倍少将说道。
　　“不，命令他们，再炮击十分钟，我要让对面的支那人好好看看，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不可阻挡的，所有的抵抗，都会在帝国猛烈的炮火面前被撕的粉碎。”西义一一挥手，否决了师团参谋长的提议。
　　“哈依，卑职明白了，师团长英明。让支那士兵亲眼看着他们的友军被我们一举歼灭，会沉重的打击他们士气，恐怕，对面那位被他们奉为神明的指挥官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吧！”谷部照倍也一脸轻松地笑道。
　　“不光是要让他无可奈何，还要让他绝望，命令长川原侃，他必须在一个小时后结束战斗，同时告诉他，我不要一个活着的支那人，我要将支那人的尸体全部摆满在我军即将前进的路上。”西义一恶狠狠地说道，眼里满是狰狞。


第300章 古山之战（2）
　　在独立团两千官兵揪心的注视下，日寇近乎疯狂长达二十分钟的炮击停止了。
　　但是，停止炮击的只是重炮，接着是日军炮兵联队装备的山炮开始发威，再度将硝烟还未散去的古山笼罩在炮火中。
　　不过停留在山下的日军开始有动作了，一个中队开始携带着武器向山上运动。还是老一套的步炮协同作战攻击方式。先以重炮开路摧毁守军的工事和意志，接着就用山炮掩护步兵突击。
　　当然，日军也只能运动到距离古山山顶主阵地200米左右的距离，再往前进，就算是他们自己的炮弹也没装敌我识别系统，挨上一发也只能成为渣渣。
　　位于反斜面坑道的周石屿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却倒也没有那么糟，日军的重炮是很牛，就连在距离主阵地达三十多米远的坑道中也能感受到重型榴弹炮弹爆炸的巨大威力，泥土不停地索索向下掉落，所有人满头满脸的灰尘就像是土拨鼠一样。
　　但除了留在阵地上当观察哨的4人让人有些担心以外，敢死连其他官兵都没有任何损失。
　　不得不说，敢死连的土匪兵们的心理素质够好，除了极少几个脸色发白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来给自己壮胆，其余大部分人不是抽烟就是默默地擦拭自己手里的枪。
　　可能这也和他们在土匪窝里混过数年杀人放火如同家常便饭也有关系。自从加入敢死连，严苛的军法将他们的兽性有效的束缚起来，但骨子里对生死漠视却是谁也抹不去的！反正，这三个月都算是赚的，至少，他们要比被押到荒山上排成排枪毙的血案累累的土匪兄弟们要强的多。至于说他们关心的，可能也就是靠着独立团基地终于过上安稳生活的老婆孩子吧！
　　不光是心理素质好，敢死连的土匪兵们令行即止也不比其他部队差。
　　在三个月地狱一般的训练中，也不是没土匪想跑，不过是想跑的基本都被吊在旗杆上了，白面书生一般的周石屿发起狠来可不比山寨里那帮动辄将人点天灯的大哥们差，刘浪给他的二十个死亡名额在半个月内就被他用去了十五个，剩下的两个半月，再没一个悍匪敢违逆敢死连的军法。
　　甚至可以这么说，整个独立团，最遵守军法的部队是那一个，必是敢死连无疑。周石屿用一个个胆敢以身试法悍匪的命将悍匪们的彪悍约束在一个可控范围。
　　在最初也不是没人在拿到武器之后想打周石屿和几个严苛的班排长黑枪，但周石屿和老兵们用精湛的单兵技能和将想逃跑的逃兵毫不留情的挂在旗杆上的冷酷告诉他们，打黑枪可以有，但更大的可能是打不死，而且那种可怕的后果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尖锐的竹笛声乍然响起，周石屿心头稍微一松，看来观察哨还活着。不等他下令，位于坑道口坐着的敢死连一排就提着枪冲了出去，紧跟其后的是机炮排。
　　其他三个排则继续在坑道里待命，他们是周石屿的预备队。
　　出身正规军校的周石屿很明白，和日军的战斗，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不能将自己的底牌在第一天都撒出去。有机炮排MG42机枪做火力支援，日军想攻破一个排50人的防线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的事，就算他们用重炮把主阵地炸成一片焦土。
　　古山主阵地狭窄的正面根本不可能支持大规模冲锋，如果日军不计伤亡的大规模冲锋反而更是遂了周石屿的愿，MG42机枪恐怖的射速一定能将前几天的事再度重演，让第8师团上上下下痛入骨髓。
　　在这第一战中，周石屿甚至只出动了两挺MG42机枪和一排本有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几门迫击炮也只是架好待命，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使用。
　　第4旅团在罗文裕攻防战中唯一活下来的少尉给西义一带回了中国守军拥有一种射速极高的重机枪的消息，西义一虽然很难相信中国人在步兵支援火力上超过帝国皇军，但从罗文裕战场上抬下来还算完整却几乎被打成蜂窝的帝国士兵遗体告诉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中国人，的确拥有了一种可以完全压制己方九二式重机枪的新武器，所以，在进攻之前特地告诫位于前线亲自督战的第16旅团长长川原侃，不得大规模密集冲锋，以避免再遭受第4旅团所遭受的噩梦。
　　高达二十分钟的重炮轰击，不光是为了示威，更是为了摧毁中国守军的工事，只有这样，步兵中队的掷弹筒兵才能将没有工事掩护的敌军火力点一一摧毁，只要火力点被摧毁，中国守军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可以说，为了古山这个小小的阵地，除了没有出动战车大队和动用飞机，西义一几乎是动用了第八师团大部分的战力。
　　三十多米的距离，也不过是接近十秒的时间，敢死连一排就冲到了自己的阵地上。
　　阵地上被浓烈的硝烟笼罩着，在这个晴朗的春日，能见度竟然不过三十多米，压根看不到正在往山上冲锋的日军的影子。阵地上，全是大坑，甚至有的弹坑几乎可以放入一辆汽车。
　　战壕也已经不再连贯，被炮弹轰炸坍塌的地方比比皆是，用满目苍夷来形容，都算是往好里说了。
　　“全体，进入阵地，快。”一排长短促的下了个命令，就往观察哨所在的暗堡跑去。
　　在暗堡里呆着的几名观察哨可是他一排的兵，他当然担心。
　　但，只跑了几步，一排长就停住了脚步，位于左侧的2个暗堡早已不复存在，两个硕大的弹坑和被炸飞到阵地边缘插在地面上已经扭曲的钢板证明着日军240MM口径重型榴弹炮的威力。
　　如果有人呆在暗堡里，恐怕，也和暗堡一起成了灰，连收尸的事都省了。
　　一排长眼中闪出一丝沉痛。
　　不对，刚才还有人吹响竹笛，肯定还有观察哨活着，“虎头，虎头你狗日的躲哪儿去了？”一排长喊的是跟自己同班三年的一名上士班长的名字。
　　十六名老兵，除了五个人当上了排长，其余十一个全部成了上士班长，而这次充当观察哨，领头的就是三班班长韦虎头，和一排长关系最密切的一个老兵。
　　没人回答，一排长的心沉了下去，战斗还没打响，仅是一场炮击，他就失去最好的兄弟吗？
　　“排长，排长，三班长在这儿呢！”有士兵的呼喊声传来。
　　三步并做两步，一排长跑了过去，脸上刚泛起的欣喜化成了痛楚。
　　躺在弹坑里的韦虎头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胸前衣襟上大块黑色的血块分明是内腑的碎片，那是活生生被炮弹给震的，经历过淞沪抗战的一排长心里很清楚。
　　没有未来共和国的那帮导演，所以没有代表正义一方临死前必须交代的遗言，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上自己兄弟一眼，狂喷着鲜血吐尽自己最后一丝气息的老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在他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以后。
　　没人明白早已必死的他是用了怎样的毅力吹响了最后一声竹笛，也没人知道默默死去的老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何要攥紧自己的胸口。
　　因为，鬼子已经快上来了。
　　“机枪，给老子开枪，开枪，开枪……”一排长瞠目大吼，深深的看了一眼同生共死三年的兄弟一眼，便毅然转身冲入阵地。
　　有人冲上来将唯一能找到遗体的韦虎头抬了下去，另外三个，早和阵地融为了一体。
　　死去老兵胸口的口袋里，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第301章 古山之战（3）
　　一个中队的日军很快就败退下去。
　　中国守军的火力比他们想象中要强的多，哪怕他们已经很小心翼翼。但阵地上左右两挺MG42超高射速的火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依旧笼罩在战场上的硝烟阻挡了敢死连士兵的视线同样也遮住了日军的眼睛。直到一百多名日军冲到距离主阵地50多米，双方才开始开枪。
　　几乎是几秒钟之后就可以肉搏的距离，让中日双方的炮兵都只能做壁上观。敢死连布置于阵地右侧的一个暗堡没有被摧毁，进驻其中的一挺MG42毫无顾忌的展开它的火力。
　　“希特勒电锯”恐怖的射速死死的将100多名日军压制在五十米开外动弹不得，位于其后的92式重机枪拿坚固的暗堡毫无办法，数百米外早已准备好的掷弹兵也只能盲目的冲硝烟中的敢死连阵地投掷榴弹，想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射击自然也收不到多大的效果。
　　反而日军这会儿是极为后悔自己跑的太快距离中国守军阵地太近。本身就居高临下，50米的距离，已经足够敢死连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从战壕里将手雷投掷过去。
　　随着近十几颗手雷在日军中间轰然炸响，十几个趴伏的日军被炸的临空飞起，位于阵地后的日军中队长藤田大尉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这第一次攻击，本身就是火力侦查，中国守军的火力极强，作为前线指挥官，藤田一郎是不会把兵力折损在这次并不具备太大意义的进攻上的。
　　日军交替掩护着，很快撤退下去。
　　一排长也没下令反击，因为他很清楚，日军的再次炮击会很快来临，这次，幸存的那个暗堡将很难再保存，已经侦知暗堡位置的日军绝对不会允许它还存在。
　　再次留下两名观察哨，敢死连一排迅速通过已经残破的交通壕退入山后的坑道。
　　果不其然，不过两分钟，收到前方情况汇报的重炮大队再次开火，不过这次只炮击了五分钟就结束了。
　　两个观察哨这次很幸运，在日军疯狂的炮击中竟然活了下来，一听到日军沉重的皮鞋踏足山地的脚步声之后立刻用力吹响了竹笛。
　　一排再次准备冲入阵地，在刚才不过十几分钟短暂的战斗中，他们竟然奇迹般的一个都没有损失。
　　“等等。”周石屿突然一摆手，皱着眉头说道：“再等半分钟。”
　　无疑，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半分钟的时间，足够让小鬼子冲上主阵地，虽然还有第二道防线，但让鬼子就这样轻易占据第一道防线，整个山顶防御战就会陷入被动。
　　“连长……”一排长显然也知道这个结果，神色大急。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刺耳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轰，轰！”一排山炮的炮弹在阵地上炸响，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将已经走出坑道口的士兵们震的东倒西歪。
　　又是时间超过5分钟的炮击。
　　“狗日的小鬼子好狡猾。”一排长出了一身白毛汗。
　　如果不是连长周石屿灵机一动让他们再等半分钟，急匆匆跑上阵地的一排绝对损失惨重，运气差点儿搞不好就是个团灭。
　　周石屿心里也是暗呼侥幸，如果他刚才不是灵机一动想起了刘浪给他们这些中级军官们讲课时将反斜面坑道战术中敌人会用到的某些手段，他手下战斗力最强悍的一排几乎就没了。
　　当然，周石屿并不是心血来潮想到了这个，而是因为视线被阻，观察哨能看到远方的距离有限，之所以吹竹笛主要靠听对面日军的动静。
　　而对面炮击刚停不过一分钟，他们就听到了动静，那实在太快了些，除非是对面日军的指挥官丝毫不顾惜自己手下士兵的生命。
　　但显然，这只不过是第二次进攻而已，还远未到另日军决死冲锋的时刻。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需要的不是超人一等聪慧的头脑，更重要的是能够根据战场形势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判断。周石屿现在可能还算不上是名优秀的指挥官，但战场，正在让他成长。
　　令人庆幸的是，他这次判断极为准确。
　　不仅避免了己方遭受重大损失，更打了一个对手措手不及。
　　以为中国守军在自己炮兵玩的小花招之下损失惨重的日军步兵中队以冲锋阵型朝敢死连主阵地狂奔。
　　却被再度怒吼的MG42打了个满面桃花朵朵开。
　　至少有十几名日军打着旋儿栽倒在他们冲锋的路上。
　　不过这次日军的进攻要坚决的多，虽然损失不小，但依旧顽强的朝阵地突进，并且，躲在后方的重机枪火力也突然增多，失去了暗堡掩护的MG42机枪也比先前能毫无顾忌的射击要艰难的多。
　　在微风将硝烟吹尽的那一刻，日军高达十个掷弹筒小组躲在五百米外也开始向阵地上敢于开火的几个火力点轰击。
　　因为距离太远，一排特意准备的五六个精准射手拿掷弹筒兵也毫无办法，而且日军的掷弹筒兵很狡猾，在被一排的几个掷弹筒兵偷袭打死了两个同伴之后，都是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让敢死连一排的三个掷弹筒小组一时间也毫无办法，只能朝日军的轻重机枪轰击，竭力替火力点解除压力。
　　但，日军集合起来的火力点还是将敢死连的几个主要火力点压制下去，匍匐前进的日军步兵一点点朝敢死连主阵地逼近。
　　“哟西，山本君，中国人快坚持不住了，继续投入兵力，争取这次进攻就将阵地拿下，师团长阁下已经等不急了。”在数里外第16旅团第3大队临时指挥部里放下望远镜的长川原侃少将面露喜色，朝身边的少佐微笑着说道。
　　“哈依。”第3大队山本少佐冲自己顶头上司一个半鞠躬，转身对自己身边的传令兵命令：“命令原上中尉的第1中队投入战斗，告诉他和藤田大尉，我和旅团长阁下在这里等他们的好消息，师团长阁下也会很高兴在三十分钟过后看到我第3大队的军旗插在支那人的阵地上。”
　　又是100多号鬼子的加入，让已经压力极大的一排阵地更是累如危卵，短短三十分钟的战斗，一排竟然损失了十五名士兵，其中有五名阵亡，十名伤兵也有八个重伤，两名轻伤不愿意下去的士兵也只能帮着递手雷和子弹。
　　一排的伤亡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三十。
　　“增援，我需要增援。”一排长一边冲日军狠狠地扣动扳机，一边怒吼。
　　“连长，让我们开炮吧！一排快坚持不住了。”听到一排通信兵匆匆跑来向周石屿请求增援的哀求，机炮排排长有些忍不住了。
　　“还没到紧急时刻，你们得给老子好好藏着。”周石屿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机炮排排长的请求。
　　皱着浓眉来回走了两步，眉头一展，“通信兵，命令展大通带着他的一排再坚持五分钟，五分钟后弃守一号阵地，退入二号阵地。”
　　然后看向机炮排排长道：“老张，我让你这几天搞的那几个大号弹弓搞的怎么样了，能不能用？”
　　“能用，我试验了两天了，八九不离十吧！”
　　“嘿嘿，好，那我们就让小鬼子也知道知道，不光他们会耍花招，我们特么的比他们会耍多了。”周石屿一拳砸在身边的土墙上，瞳仁里跳动着危险的光。


第302章 古山之战（4）
　　长川原侃的望远镜中，他麾下第3大队勇敢的士兵们虽然损失不小，但依旧顽强的在向前一点点迫近。反观防守阵地上的中国守军，他们的机枪火力点已经被炸掉几处，唯一还剩下的两处重火力点在重机枪和掷弹筒的压制下也不能有效而持续性的开枪，中国士兵的反抗也越来越虚弱，不时投掷出来的手雷也没有先前那般猛烈了。
　　很明显，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敌方，已经是强弩之末，长川原侃脸上浮起了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据观察，曾在古山上活动的支那守军绝不止这一两个排的兵力。而且，支那中央军这个独立团和其他支那部队有些不同，往日根据对方火力点来判断其兵力的方法用在他们身上并不准确。
　　“命令两个步兵中队在占据对方阵地后不得冒进，先转进攻为防御，等待支援火力全部到位之后再继续进攻，防止支那人玩花招。”长川原侃冲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看着远去的传令兵的背影，几乎已经被“剥夺”了前线指挥权的第3大队大队长山本少佐却没有憋屈反而带着些许谄媚问道：“旅团长阁下，我们为何不趁中国人逃窜之际一举将其剿灭？失去了工事的中国人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面前不过是一群恐慌的兔子，不堪一击。”
　　“不，不，山本君，你错了，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支中国军队和我们以往见到的中国军队不同，不说第4旅团是因为他们全体玉碎的事，就说刚才的交锋，中国人没有重炮没有山炮，甚至连机枪都少得可怜，但他们却能将我们近两个中队的士兵阻挡在阵地前高达半个小时。相信你也知道先前那次最简单的火力侦查试探性攻击我军伤亡的数字，16人战死，35人负伤，一个中队200人，伤亡率接近百分之二十五。很显然，这是个顽强的对手。而且，他们也很狡猾，我军炮兵打了个时间差希望给敌军以杀伤，但从他们参与防守的人数来看，显然，炮兵们的美好愿望落空了。面对这样一个顽强而狡猾的对手，我们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长川原侃摇摇头，耐心的解释道。
　　“哈依，旅团长英明。”山本少佐啪一个立正微鞠半躬，恭恭敬敬的表达自己的心悦诚服。
　　这记不轻不重正拍到屁股正中央G点的马屁无疑让长川原侃少将很舒服，腆着肚子拄着戳在地上的指挥刀把，大马金刀的站着微眯着双眼看着远方的阵地，道：“山本君，你不觉得，能彻底歼灭这样一个对手，远比歼灭一群懦夫更让人心生愉悦吗？”
　　“哈哈，我相信旅团长阁下很快就心生愉悦了。”山本少佐显然是个很会揣摩上司心思的人也很会说话。
　　在日方两个指挥官的笑谈中，敢死连一排留下一个班继续阻敌，其余人将士兵的遗体和重伤员抬着撤进了三十米外的2号阵地，沉寂了半天的2挺MG42在2号阵地的一个残存的火力点工事里疯狂射击，将加快进攻步伐的日军重新压制，在见识过这两挺机枪的恐怖射速之后，再没日寇敢在它面前玩儿命。
　　敢在它面前玩儿命的，都没命了。
　　能稍微压制那两挺恐怖机枪的，只有几百米外的掷弹筒和八挺92式重机枪组成的重机枪火力群。
　　在掩护完最后一个班的士兵通过交通壕撤往2号阵地后，MG42机枪也停止了射击。没办法，MG42打起来很爽很过瘾，但消耗的子弹也是天量，仅是这不过半个小时的战斗，两挺MG42就打出去近4000发子弹，连枪管，都轮着换了两遍。这要是搁其他部队，几乎可以是两挺马克沁机枪一天的射击量。
　　虽然敢死连的弹药储藏不少，但后面可还有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战斗，能节约的时候必须得节约，两名打爽了的MG42机枪手几乎都可以听见自家排长在后面磨牙的声音。临战前可早已跟他们交代好了，这场仗打下来最多不能超过2000发，现在貌似只不过打了一半而已。
　　没有了机枪火力压制，已经冲之一号阵地前三十米的日军不过两个呼吸就冲入了一号阵地。
　　留给他们的是被搬的干干净净的阵地，除了地上还留有的大团血迹证明他们也曾对守军有效杀伤，其余他们想象中尸横遍野敌人狼狈逃窜的现象并没出现。
　　好家伙，中国人这是有组织的撤退，已经进入战壕的日军中队长藤田一郎暗吸一口凉气，对下令让他们由攻转守先站住阵脚等待火力支援的旅团长长川阁下大是钦佩。
　　作为一名战斗经验丰富的大尉，藤田一郎当然知道，由纯步兵去攻击一支有条不紊撤退并重新拥有工事之利的顽固敌人会有多困难，他已经不能再损失士兵了。回首看看还躺在前进道路上已经不再动弹处处可见的土黄色身影，藤田一郎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这个中队，基本只剩下一半了，那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啊！就算是再补充满额，战斗力也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该死的支那人，我以藤田家族的荣誉发誓，我藤田一郎一定会将你们的心脏都挖出来。”藤田一郎仰着脖子看着几十米外中国人另一处阵地，咬牙切齿的发誓。
　　显然，仰着脖子的藤田大尉并没有意识到，他面前的壕沟太高了。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他太矮了。身高不过1.58米的藤田大尉看很多物体都是高大版本的，所以很随意的就忽略了眼前高达2米的壕沟。
　　他如果想爬出战壕攻击对面的阵地，恐怕得——来把小梯子，小板凳都不一定能满足他的愿望。
　　“混蛋，怕死的中国人把壕沟挖这么深。”
　　下达防御任务后，准备将枪架上壕沟的小鬼子不得不恨悲哀的发现，他们真的办不到，哪怕是蹦着。先天不足的日寇纷纷开口咒骂不道德的中国人没给他们一个合适他们身高的阵地。
　　一个凶悍的小鬼子军曹凭借着强壮的腿部力量，脚一蹬，蹭的上了壕沟边沿，不过乐极生悲，力量用的有些太大了，脑袋冒的有些过高。
　　而三十几米开外，是早抱着枪眯着眼盯着这边的敢死连一排的匪兵们。
　　三十米，一个篮球般大的靶子，不要太简单，对于三个月每个人都打出了一千多发子弹的敢死连匪兵们来说。
　　“砰砰砰”差不多有四五枪同时开枪。
　　黄油油钢盔上出现了三个喷着血水的洞，90式钢盔利用圆润的滑角挡飞了一颗子弹，却挡不住另外三颗子弹的直射。
　　三颗击穿钢盔变得不规则的弹头将头盔里的日军脑袋几乎打成粉碎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使一声未吭跌倒在战壕里日军的脖子折成诡异的九十度。
　　“八嘎，上当了。”
　　当被士兵们无法登上壕沟开枪搞得焦头烂额的藤田一郎看到距离自己身前不过五六米的士兵被这样一枪撂倒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莫非这是中国人故意的？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再看看身后壕沟很明显的比这一面要矮上二十公分，藤田一郎心里有所明悟，不由张口大呼。
　　不过很显然，他明白的有些太晚了。
　　圆滚滚的手雷像雨点一般从对面朝战壕里丢了过来。


第303章 古山之战（5）
　　一连的匪兵们以前穷的没手雷的时候，可是拿石头砸人脑袋的好手。
　　加之有战壕这么明显的目标，又这么近，再投不准的，那真的是可以洗洗去睡了。
　　“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战壕里响起。
　　其实说古山是座小山，那只是相对于罗文裕关口的山脉来说的，古山并不小，像山顶一号阵地上的整条战壕就宽达500米，否则日军也不会就派出整整一个中队200号人参与进攻，到最后更是又投入一个中队，从左右两个方向进攻的步兵高达300人。
　　长度近一里地的战壕足以站下一个连100多号人，每个人之间也有足够的安全距离，就算是一颗迫击炮弹落战壕里，也不至于将几个人一窝端。
　　像未来共和国泛滥的抗日剧里大家伙儿肩并着肩脸贴着脸两杆枪都恨不得挨着守阵地的场面，如果有一颗手榴弹飞过来，那场面真是太美不敢看。
　　手雷这玩意儿，小鬼子可比中国人多得多。
　　话再说回来，500米成弧线还带拐好几个弯儿的战壕站100多个人不成问题，但若是站了超过200号人马，那可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连续几轮超过一百颗的手榴弹就这样砸过来，对于轰然四处逃窜的小鬼子来说，就算不是灭顶之灾，那也是哭爹喊娘。
　　藤田一郎算是醒悟的最早的，一转身，就躲进了一个防炮洞，洞口堆着的沙袋有效的阻挡了手雷弹片的四处飞溅。
　　心理素质稍差点儿的日军在手雷的爆炸声中只能被数不清的铁质手雷被炸成碎片的弹片炸成血葫芦大声哭嚎。
　　藤田一郎亲眼看见一个士兵用手托着挂在脸颊上的眼珠朝血糊糊的眼窝里安，显然，就算暂时安上了，已经失去眼睑的眼眶也根本无法将眼珠子固定，用不了一秒钟，它又会再度掉下来的。
　　安不上眼珠的士兵下一刻变成了再也不用如此徒劳了，一片飞溅的手雷弹片直接削断了他脆弱的颈动脉，剧烈喷出的鲜血甚至喷到了防炮洞中藤田大尉的脸上。
　　不用伸舌头舔，藤田一郎也知道人血是咸的，而且有腥气。属下的血几乎染红了藤田一郎的眼珠子。
　　“杀给给……”富有日本民族特有武士道精神的藤田大尉在属下鲜血的刺激下蹿出防炮洞，拔出指挥刀，冲着他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的中方阵地发出了冲击的命令。
　　作为一名还算优秀的日本陆军基层指挥官，藤田一郎骨子里的凶悍与决断在此刻尽显无疑。在一个无法朝对面开枪，只能蜷缩着期待敌人的手榴弹没落在自己身边的战壕里无疑是个愚蠢至极的行为，但撤退，更不可能，将背后交给已经做好准备的中国军队的枪口下那简直不是愚蠢，而是找死。
　　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就是进攻，决死冲锋，三十米的距离并不长，只要冲进阵地，没有人能挡住帝国士兵锋利的刺刀。
　　藤田一郎有这个自信。他的中队，曾经在热河和中国人一个营拼刺刀而大获全胜，懦弱的中国人只坚持了几分钟就在血淋淋的刺刀下崩溃了。几百号人能最终逃走的，不过几十人。
　　藤田一郎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位于后方的火力点一看己方部队被一堆手雷炸得惨嚎连连，迅速开火压制。敢死连一排的士兵们再也不能像先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探出头瞄准目标朝战壕里丢手雷了。
　　七八挺重机枪一起开火的恐怖火力可不是吃素的，两个丢手雷丢的正高兴的一排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重机枪子弹扫中，胸口瞬间成了蚂蜂窝，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吐着血摔倒在战壕里。
　　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将止血包浸透，在士兵们绝望的眼神中，两名士兵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还有一名士兵刚刚扬起手臂，就被92式重机枪扫过来的子弹将胳膊打断，正在冒着青烟的手雷迫使他身边的士兵只能在最短时间内卧倒，“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手雷将被打断胳膊大声惨嚎的中国士兵几乎炸成了两段。
　　就算两挺MG42机枪不吝惜子弹的拼命开火，也无法对八挺重机枪进行有效的压制，日本人也学聪明了，每挺重机枪都有几个辅助兵不惜体力的扛着沙包，随时建好机枪阵地。
　　有了己方火力支援的小鬼子重新鼓起勇气，纷纷爬上高达两米的战壕土墙，他们的刺刀，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然后，他们和他们决策果敢的中队长藤田一郎大尉一样看到了一生中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好几个黑乎乎像被窝卷一样的大家伙从中国人阵地后方高高抛起，向他们砸来。
　　这是啥玩意儿？如果日本人懂河南话的话，一定会衷心的在脑海里生出这个疑问。
　　“纳尼？”不过，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的母语。
　　“卧倒。”逐渐看清飞过来的大家伙的藤田一郎肝胆欲裂。
　　藤田一郎真的快疯了，该死中国人，他们是怎么将炸药包像丢手雷一样扔出几十米远的？
　　藤田一郎显然忘了，投石机这种攻城利器，最早就是发明在华夏古国，论起杀人论起打仗，华夏先祖能把喜欢插着小旗子在身后的倭寇先祖们摔出远到火星的距离。
　　没错，这几天没仗打的敢死连除了加固工事就是加固工事，闲暇之余周石屿看着坑道里储存的几十个炸药包犯愁，那玩意儿是攻城略地专用，用来防守，貌似用处真的不是很大。
　　如果能将它像炮弹一样打出去还差不多。想到这儿，喜欢看历史书的周石屿灵机一动想起了中国古代的投石机。古山上没有竹子但有树，除了松树还有柔韧性还不错的扎木。
　　做了多次试验，虽然投不太远，但几十上百米还是可以的，正好可以投到一号阵地的范围内。
　　至于说准头，一个重达8公斤的黑火药炸药包爆炸的威力足以将半径十米以内的障碍物摧毁，半径20米以内的人体不是被因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炸死就是被震晕，这样的大家伙，还需要准头？
　　最难控制的是炸药包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和引线的长度，如果还没飞到目的地就在自家人头上爆炸，那乐子才叫大了。不过这都难不倒聪明的中国人，经过连续爆炸了几个炸药包计算出引线燃烧速度，再粗略计算出炸药包从飞出到落地的时间，敢死连设计出了合理的引线长度。
　　不过，就算略有偏差，落到地上还没炸，周石屿也相信没人敢去扑倒炸药包上替别人挡包吧，那玩意儿，可不是几十克炸呀装的手雷。在天上就开炸的炸药包说不定比落地上才炸的威力还猛些，只要是在敌人的脑袋上炸。
　　被同时抛出来的五个炸药包同时爆炸的威力比周石屿想象的还吓人，巨大的气浪甚至将三十几米开外的一排士兵都震的在战壕里站不稳，更别提裸露在地面上端着枪刚冲出七八米的小鬼子了。
　　五个8KG装的炸药包同时爆炸的威力堪比五颗重型榴弹炮在日军士兵中爆炸，几十人被气浪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在炸药的巨大能量面前，大日本帝国皇军同样也不是金刚不坏身，死的并不比被他们炸死的中国人慢两分。
　　就地卧倒的也没好到哪儿去，避免了被气浪卷起，但巨大的爆炸不是震坏了他们的内脏，就是将他们活活震晕。
　　能毫发无损躲过第一轮炸药包攻击的日军绝不会超过50人，冲出战壕的近一个中队的日军近乎全灭。
　　而周石屿唯恐炸药包的威力不足，命令又抛射了一轮，运气足够好调头往回跑跳进战壕里的日军再次倒了大霉，足足有三个炸药包掉进了战壕，爆炸引起的气浪顺着战壕汹涌澎湃，将附近的日军直接掀出了两米深的战壕。
　　他们，竟然奇迹般的不靠自己的力量就出了中国人为他们特别设计的战壕。
　　只是，他们没办法再端着枪冲锋了，一是长枪都被炸成了麻花不知飞哪儿去了，二是，他们自己都成了麻花。
　　有一名日军诡异的将头塞到了两腿之间，真正的实现了那句俗话：羞愧的将头钻进了裤裆。
　　不得不说，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尤其是对于一个坐等胜利的日军少将和一个等着随时拍上司屁股的少佐来说。
　　望远镜里所看到的一切，不仅跌碎了他们的眼镜，还伤了他们的心。
　　两个完整的步兵中队，竟然只剩下了后方的掷弹筒兵和机枪兵，剩下的，没动静了。


第304章 古山之战（6）
　　日军第16旅团第3大队，不仅没有把他们的军旗插上古山山顶，反而被直接打残了。
　　十个炸药包被敢死连用中国古代简陋的投石机这样突兀地丢了出来，足足带走了一百七八十鬼子的生命，能从一号阵地上逃走的鬼子，绝对不超过十个。
　　包括藤田一郎在内，虽然他在第一时间就卧倒，但不幸的是，一个炸药包的落点距离他不过七八米，在巨大的气浪前藤田一郎的小身板就像一片树叶被掀飞了二十多米远。更不幸的是，只是陷入昏厥的藤田一郎正好落在被240MM榴弹炮炸飞的暗堡顶层的钢板上。
　　日军大尉的身子几乎被钢板切为两半横在钢板上，就像一面用人体做成的旗帜。
　　“八嘎，八嘎，命令重炮大队，开炮，开炮，炸死他们。”长川原侃将望远镜扔的老远，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怒吼道。
　　“可是，那上面还有伤员，他们，还没死。”第3大队大队长山本少佐失魂落魄的首次对上司的命令提出了质疑。
　　“山本少佐，你认为你那帮愚蠢的属下还能回来吗？中国人，不会放过他们的。”长川原侃眼里射出寒光，怒视着眼前这个先前还让他心生愉悦的属下冷冷地说道。
　　长川原侃其实也没说错，自打第4旅团集体玉碎，罗文裕关口前的两国军人就知道，这一战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日军不想放过一个中国守军，同样的，中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日本人的机会。
　　所谓的不应对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虏进行残害的国际法，在这样的战斗中只不过是个笑话，没有人会遵守。
　　其实，就算两军的指挥官想遵守也遵守不了，不仅是两军已经杀红了眼，就是实际情况也不允许，谁会有多余的兵力去看管俘虏？还有补给，不光是中国军队方面补给困难，后勤能力一向不强的日军也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强大，谁会将不多的补给给俘虏用？
　　根本不用周石屿下令，打扫战场的敢死连一排的匪兵们径直在每个可看到的日军身体上用军刺猛戳几刀，压根儿没有捉俘虏的意思。
　　现在他们是一支孤军，看日军的打算也没有留几个活口的意思，既然如此，怎么还会让你活？敢死连士兵们骨子里潜藏的兽性自然得到了最大释放。
　　西义一得到了前方古山之战的汇报，两个步兵中队，能活着回到山下阵地的，不过100人，足有300人被留在中国人的阵地上，脑袋顿时一懵，如果不是身边的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眼明手快扶一把，估计敢死连的军功簿上就要添加上被活活气死的日军中将师团长一个了。
　　“耻辱，这是第八师团的耻辱，这是帝国的耻辱，长川原侃这个蠢货，他应该上军事法庭。”晃了晃脑袋，努力镇定下来西义一脸上涌起一阵潮红，咆哮道。
　　西义一的疯狂的咆哮声令第八师团指挥部里一片安静，安静地可怕，没人敢去劝须发喷张像头发怒的狮子一般的师团长。300名帝国士兵在一个重炮大队外加一个炮兵联队的掩护下竟然还玉碎在敌人阵地前，这几乎是每个指挥官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长川原侃还算识趣，知道西义一这会儿肯定是怒不可遏，稍稍等了十分钟，才亲自跑到十里外的师团指挥部谢罪。
　　已经冷静下来的西义一并没把长川原侃怎么样，实际上他也不能对一名帝国陆军少将做出什么实质性惩罚，那已经超出了他的权利。
　　“长川原侃少将，谢罪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接下来我希望看到16旅团的勇士们能洗刷耻辱，重炮大队和第8炮兵联队会继续全力支持你，天黑之前，我希望看到帝国皇军的军旗插在那座山的山顶上，在军旗插上山顶之前，你不用再给我汇报伤亡数字，如果，士兵死光了，那就小队长中队长上，如果中队长都死光了，那就大队长上，如果大队长都死完了，长川君，你就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西义一冷冷的丢了一席话给战战兢兢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灰败的旅团长，就扭头出了师团指挥部。
　　就连刘浪也没想到，日军会对攻下一个小山头会如此决绝，他的本意只是想让敢死连驻守古山不让日军利用古山的高度对罗文裕三个阵地开炮，甚至能牵制一部分日军，使其不敢放手进攻最好。
　　其实，中日双方谁也没想到，罗文裕关口之战的最惨烈一战竟然就爆发在第一天，中方的一个加强连，顽强的抵抗着来自日军一个旅团外加一个重炮大队一个炮兵联队的围攻。
　　头上缠着白布条裸露着胸膛的长川原侃从师团指挥部回来的第一条军令，就是让帝国皇军蒙受巨大耻辱的第3大队大队长率领着他的400残部向古山发动决死进攻。
　　日军的重炮大队不惜血本的一遍遍朝山顶上宣泄着自己的怒火，据战后日军后勤官统计，仅在第一天，重炮大队就向古山上那个小小的阵地发射了1100发榴弹，第8炮兵联队36门山炮则打光了两个基数的炮弹。
　　可以说，从中午开始，古山山顶的两个阵地几乎就已经不复存在，整个山顶的泥土都是酥软的，一脚下去，被炸成粉末的石粉和泥土就能将人的脚踝埋住。
　　整整一个下午，古山上的枪声炮声就没有停过。
　　第16旅团的日军在光着胸脯提着指挥刀站在寒风中满面寒霜的长川原侃的指挥下一遍遍朝山顶进攻，被击退之后就是一阵炮轰，然后再进攻。
　　第一个被命令决死进攻的第3大队经过数小时的鏖战，已经没有多少还能再行动的人，自大队长山本少佐以下，战死官兵500余人，重伤七十人，没有轻伤，敢擅自撤退的士兵都被督战队射杀在山下。
　　整个第3大队，可以说基本已经宣告完蛋了，除了一些特殊兵种，三个步兵中队，也就只有几十个重伤员喘气。
　　反观敢死连这边，其实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刚刚又打退日军一波进攻，山顶再次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能喘气的敢死连士兵全部躲回到坑道中。
　　周石屿头缠着绷带，步履蹒跚的在坑道里巡视着士兵们的状况，他知道，他还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一过，他就将带着剩下的所有人冲出坑道，继续阻挡日军的进攻。
　　是的，所有人，敢死连现在已经没有预备队，甚至也没有一排二排三排四排的编制了。
　　一下午的鏖战，日军固然死伤惨重，敢死连其实也没落到什么好，足足一百人战死在午后，重伤的三十多人都被抬进了坑道，由全连唯一的医护兵进行简单的治疗。
　　同样没有轻伤，因为，只要能拿得动枪能扣得动扳机的士兵都在最前线。
　　周石屿现在只想知道，他还有多少能开枪的士兵。
　　坑道其实挖的并不短，士兵们都背靠着坑道壁要么闭目养神抓紧宝贵的十分钟恢复体力，要么大口的喝水和吃肉干补充能量，但周石屿只用了一分钟就走过了靠着坑道墙壁的最后一名士兵。
　　一共56人，周石屿心里猛地一阵抽痛，只一天啊！他的敢死连就成了敢死排，206人，就剩下了这么点儿。
　　“展大通，山顶上还留了几个观察哨？”周石屿习惯性地吼道。
　　如果依照惯例还留了4个，那好歹还能有60人。
　　没人答应。


第305章 古山之战（7）
　　“展大通……”周石屿不得不再度提高自己的嗓门。
　　日军猛烈而持续不断的炮击已经让敢死连全体所有人的听力都出现了问题，就连普通的对话都得扯着嗓子吼。
　　“连长，展排长牺牲了。”排在最后坐着的士兵的声音向从天外传来。
　　周石屿明明看见他是张着嘴巴大喊，但声音却是细若蚊吟。
　　“牺牲了？”周石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想起来了，半个小时前战斗至最激烈处日军已经冲到距离阵地不过三十米的位置，眼见全排唯一剩下的一挺MG42重机枪射手被日寇重机枪扫中，展大通毅然扑过去接过机枪一口气打出了近百发子弹将日寇重新打退，但他也被日寇躲在后方的机枪射中，92式重机枪连续七八发子弹几乎将他的胸膛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连一句话都没说，那名跟着他至少三年的老兵就倒在了阵地上，阵亡了。
　　“二排长……”周石屿刚喊完，就闭上了嘴。
　　二排长也死了，因为枪法精准，连续毙杀七八名日军之后被日军掷弹筒兵盯上，连续两枚榴弹在他身边爆炸，将那个身高一米八的粗壮汉子炸得只剩1.4米，两条小腿连同一条胳膊被炸飞的二排长不愿意拖累弟兄们，用仅有的一只手拿起军刺径直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周石屿没有继续喊下去了，眼泪不可遏制的顺着紧闭双眼的眼角肆意流淌。
　　他怎么能不悲伤？他手下四个步兵排长已经战死了三个，仅有的一个还躺在坑道最里面重伤昏迷不醒。跟随他当逃兵进入敢死连的十六个兄弟，已经战死了十个。被他用各种方法忽悠进敢死连的近200士兵，现在能喘气的不足一半，还能动弹的只有四分之一。
　　“连长，没有放观察哨了，所有的兄弟都在这儿，阵地上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还让弟兄们上去，那只能给小鬼子的大炮送菜。”机炮排排长凑过来在周石屿耳边喊道。
　　“老张，你说，弟兄们会不会怪我？怪我把他们带上了这条不归路？”周石屿回首看着仅存的几十个敢死连士兵，脸上肌肉又是一阵抽搐。
　　没了观察哨，他就这56个属下了，还不够60人。
　　“连长，没人会怪你，弟兄们都走得很壮烈，没有一个软蛋。”机炮排排长摇摇头。
　　“可是，可是我周石屿为了一己之私让弟兄们都死了，都死了，我心里痛啊！”周石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连长，我们十六个弟兄就不说了，当了逃兵团座没枪毙我们反而让我们戴罪立功，现在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戴上逃兵的标签，就是那些曾经当过土匪强盗的兄弟，他们也不会怪你。今天我们全体战死这里，我们的儿子或者是孙子会在这里给我们立上一块碑，上面会写，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敢死连殉国处，殉国啊！我们这些有罪的人，能在死后有这样一个褒奖，我们知足了。更何况，团座还说过，每个战死的，都会有200大洋的补贴，给爹娘和老婆孩子一下子挣这么多钱，咱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机炮排排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冲残存的士兵们吼道：“是不是，弟兄们？”
　　“是。”士兵们都哈哈大笑着回应。
　　能看到一向严苛的连长掉眼泪，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乐子。
　　“哈哈，那倒是我矫情了。”拿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周石屿也笑了起来。“既然弟兄们不怕，那我们就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吧！”
　　“老张，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炮弹和炸药包？”周石屿问道。
　　“炮弹还有一百多颗，炸药包已经丢出去一大半，还有五六个了。”
　　“那等会儿就全给我打出去，不用再留了，天已经快黑了，我估计，小鬼子马上要拼命了，能不能守到天黑，就看这一波了。”周石屿毅然说道。
　　“是。”机炮排排长也答应地很干脆。
　　如果被小鬼子打上来，恐怕他手里的这六门小炮就再也没机会打了，这个时候只能不过日子了。
　　“连长，团座来电，问我们还坚持不坚持得住，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他会用炮火支援，让我们利用晚上从河谷里撤退。”连通信兵拿着一张纸条匆匆跑来跟周石屿汇报。
　　因为距离遥远，古山上并没有通电话，但全团唯一的两台电台有一台被放在敢死连。
　　整个下午刘浪已经发来十来封电报询问古山这边的情况。
　　“撤退啊！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小鬼子恨咱们入骨，河谷那边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恐怕我们还没下到谷底就被人包了饺子，反而还连累来接应的弟兄们。”周石屿摇摇头，脸色严峻地说道：“给团座回电，敢死连全体官兵决心以死效国，但有一人在，决不让古山山顶有一日寇踏足，还有，请炮兵连在我敢死连最危急时刻对指定区域进行炮击支援。”
　　罗文裕独立团指挥部。
　　拿着周石屿回电的刘浪眼睛湿润了。
　　一支孤军，面对两个大队近2000名鬼子围攻一整天，高达百分之七十的伤亡率，换成任何一支国军部队，恐怕早就崩溃了，但敢死连依旧在坚守。
　　而且，他们的要求仅仅是在最危急的时刻，让炮兵连对指定区域炮击，那几乎不是请求支援，而是像未来共和国的一部电影里的那位英雄那样，拿着步话机狂吼：“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大炮没长眼睛，这个时代也没有激光制导，能将火炮的精度精确至几米的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大炮都是靠概率杀伤，误差几十米那都算是打的准的，虽然指定区域在阵地外100米处，但那几乎和炸自己身上没任何区别。
　　就连一向自信的几乎要上天的赵二狗，在看到周石屿这封回电之后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可没那个自信让每一颗炮弹都长眼睛，如果因为他一排炮弹下去把敢死连送上天，那这辈子，他都活在误伤战友的阴影中。
　　“这是命令，只要我下令开炮，你的两门博福斯山炮和那十门日式山炮就给老子全力开炮。”刘浪望着远方被笼罩在火光中的古山，脸色如铁。
　　没人愿意屠戮自己的战友，哪怕是刘浪深知当敢死连通信兵敲出炮火支援几个字符时，古山阵地上还能活着的敢死连官兵绝对不会超过五指之数。但刘浪必须得这么做，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给这些战死殉国的官兵们找到足够的殉葬品。
　　用的是古山上所有日寇的性命。


第306章 这个傍晚最灿烂的烟火
　　第一天的古山之战是以中日双方指挥官都未想过的惨烈而结束的。
　　那一晚，双方指挥官都痛彻心扉，彻夜未眠。
　　刘浪就站在罗文裕关口前，盯着古山足足默然看了近半个时辰，哪怕是春夜的北方如此寒冷，让他的眼眉都挂满了白霜，但没人敢来劝他。
　　古山之战，敢死连名如其连，是真的敢死。全连206人，至今没有人下古山一步。
　　西义一那晚的具体心情没人能知道，但他听到那个消息后暴怒不已一刀活劈了匆匆跑过来的传令兵却是他日后黯然退出军伍的众多理由中的一个。
　　时间回到那个黄昏。
　　当日寇在凶猛的炮击过后，又以近300的兵力朝古山上扑来，敢死连在机炮排疯狂的连续打光了一百发炮弹外加最后的六个炸药包之后，已经只剩下枪里的子弹和别在腰里的三棱军刺了。
　　而日军在付出了近百人的死伤过后，也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恶的中国人终于失去了他们所有的重火力，那几挺恐怖的机枪终于也没有再发出怒吼声。
　　最后一挺MG42也终于发射时间过长，将最后一根可换的枪管打成废品，空有储存的一堆子弹，却再也不能再射击了。
　　实践证明，虽然MG42很牛，但它并不是神，它恐怖射速这个巨大的优点同样也是它无法被修改的致命缺点。
　　古山一战让刘浪意识到将提高部队的火力并不能仅仅只依靠几挺机枪，而是要向美国人一样提高单兵火力，能持续发射的单兵枪械的研究已经迫在眉睫。
　　失去火力支援的古山阵地在那一刻无疑于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大姑娘，只待哇哇大叫着的鬼子们冲上去，就可以任意蹂躏。
　　中国人的枪法虽然也很准，但稀稀落落的步枪枪响已经不被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的日军放在眼里。
　　日军缓慢而坚定的朝古山阵地前进，虽然每前进一步，他们总会付出几个人的伤亡，但，和即将获得的胜利相比，那算不了什么。
　　再有三十米，就是中国人的阵地了。而且，中国人仿佛已经精疲力竭，放弃了抵抗，已经足足有半分钟，他们没有射击了。
　　一个头上缠着白布条的日军少佐眼中充斥着血色，猛地拔出了他的军刀，朝三十米远的山顶阵地方向指去。
　　作为第2大队的大队长，中村俊男少佐是主动请缨上前线指挥这场天黑之前的最后一场决死进攻的。在第3大队伤亡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之后，他麾下的第2大队就接替了进攻任务，两场进攻打下来，他算是知道了为何战斗力并不比他第2大队差的第3大队会打的如此之惨。
　　阵地上防守的中国人不仅战斗意志极其顽强完全不输帝国皇军，就是在装备火力上竟然也超过了帝国皇军，除了没有重炮。
　　更可怕的是，对方枪法之精准和躲避各种威胁的能力也是中村俊男平生之仅见，那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不是像军部认为的支那军队是放下锄头抗着就上战场的农民军。
　　难道，这就是支那中央军的实力？如果支那中央军都有这样的实力的话，帝国还能占据这个富饶美丽的国度吗？这样的疑问那一瞬间几乎是不可遏制的浮上中村俊男的心头。
　　两战下来，中村俊男的第2大队战死150人，负伤120人，一个半中队就这样被打光了，现在，又有至少100多号人躺在进攻的路上。你说中村俊男如何不恨？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冲上阵地，将所有活着，不，就算是死了的中国人，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高高的挂在罗文裕中国守军面前。
　　日军指挥官已经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周石屿却和几名伤兵坐在一个明显是由240MM榴弹炮留下的大坑里，背靠着坑壁，周石屿将香烟随手在一旁还在燃烧的木头上点着，猛地吸了一口悠悠然说道：“弟兄们，对不住了，周石头上路前没给你们送点儿好东西，只能给你们一人发根烟了。”
　　“哈哈，连长，上路前能有根烟就不错了，总比咱们都成灰了，团座在咱们的墓碑前点一根烟要来得强吧！好歹有得抽。”一个伤兵炫耀的扬扬手中的烟，哈哈大笑道。
　　“行，只要弟兄们不怨我就成，那啥，还有啥未了的心愿没？没有的话，咱们就上路了。”周石屿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身边八个伤兵脸上滑过。
　　“连长，老子干死了八个小鬼子，我们连的功劳簿上记录了吧！这样我老娘可以多八十块大洋养老呢！”一个士兵猛地抽了口香烟，眼里带着希冀问道。
　　“放心，我已经让通信兵刘大新把功劳簿给藏好了，团座他们会看到的，钱绝对不会少你老娘的。”周石屿点点头，很确定地回答道。
　　“连长，小鬼子冲上来了。”一个士兵探探头道。
　　“冲上来好啊！弟兄们，来，一起上路了。”周石屿扔下手里的烟，翻身而起，一枪就撂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距离他们不过二十米远的鬼子。
　　“哈哈，来吧，小鬼子，爷爷死前有你们这么多垫背的，够本了。”伤兵们纷纷依托着这个巨大弹坑，射出了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几发子弹。
　　“哟西，还有活的。”眼瞅着几个士兵打着旋儿倒在自己眼前的中村俊男不怒反喜，大声命令道：“不准向他们丢手榴弹，我要活着的中国人。”
　　与此同时，坑道里的机炮排排长听到山顶上再度枪声大作，不由泪如雨下，一拳砸在石头坑道壁上，狂吼：“命令，炮兵连开炮，开炮，开炮。”
　　吼完之后，近一米八的汉子，敢死连目前仅存的军衔最高的少尉军官，就这样捂着脸蹲在坑道里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粗糙的手指溅落在地上，声音犹如狼嚎。
　　“开炮，开炮，给老子开炮。”赵二狗接完电话，用前所未有狰狞的面孔瞪着远方的天空，疯狂的大吼。
　　敢死连，竟然真的发来了玉石俱焚的信号。头一遭要将自己的炮口对准自己的战友，这对于赵二狗来说，无疑也是艰难的。
　　“开炮，所有的炮，都给老子打，两个基数，都给我打完。”负责博福斯山炮拉栓的炮兵稍一迟疑，就被疯狂的赵二狗一脚踹翻，亲自拉动了炮闩。
　　“轰，轰，轰。”独立团两门博福斯山炮外加缴获的十门山炮次第发出怒吼，用他们特有的疯狂向日寇展现着独立团并不是弱鸡，他们也有炮，也能将古山从山顶到山脚犁上几个来回。
　　面对着缓缓逼上来的日军，听着由远及近的尖啸声，周石屿脸上露出微笑，这个山顶上的所有日军，完蛋了。
　　他和八名伤兵在这里，就是等着看这傍晚最灿烂的烟火。


第307章 向我开炮
　　这是中国人全天第一次炮击。
　　但这次炮击太致命了，75毫米山炮的威力虽然抵不上150毫米榴弹炮，但对于已经没有地方可躲的日军来说，就是小小的迫击炮都能让他们流干鲜血。
　　已经陷入疯狂的炮兵连从山顶开始，在觉得山顶已经不能继续满足他们的怒火之后，炮火顺着阵地向下延伸，撵上了正在向兔子一样丢弃了自己的装备往山下跑的机枪兵和掷弹筒兵，将他们淹没在漫天的炮火中。
　　火光中映红的是长川原侃呆若木鸡的脸。
　　第3大队好歹还留了大猫小猫两三只，第2大队却就这样被中国人的炮火炸成了灰烬，在他的眼前。
　　第16旅团，根本还没跟中国人的主力交战，就已经折损一小半，一个步兵大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另一个，则和他们的大队长一起，成了他们立志要插上军旗的山头上的肥料。
　　周石屿和他率领的8名伤兵，成了这个时代时空中最璀璨的烟火。机炮排长将他们的名字都写在电文中发往了独立团团部。
　　其实，赵二狗的炮兵连并没有那么轻松，他们的炮击迅速招来了日寇炮兵的报复，重炮大队的榴弹炮和第8炮兵联队的山炮不要命的朝敢于开炮的炮兵连方位展开疯狂的炮击。
　　俗话说的好，狠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受敢死连悍不畏死向我开炮精神刺激的炮兵连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干掉山头上的日本人，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铁了心要将古山上所有日军替自己战友陪葬的炮兵连根本不理会日军的疯狂报复，执着的将一枚枚充满着仇恨的炮弹射向那座沾满着中日双方军人鲜血的小山上。
　　这就像是三个人在拼刺刀，炮兵连1V2肯定是搞不赢的，但你要整死我可以，我也得必须先整死你一个。
　　当然了，有长城所在山脉的保护也是炮兵连敢如此大胆的原因之一，除了有两台山炮被240MM榴弹炮在40米外爆炸被掀翻，八名炮兵阵亡十人负伤以外，其他炮都疯狂的完成了那个疯狂的任务。
　　整整600发炮弹，将小小的古山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犁了几遍，足足炮击了近一个小时。
　　而在双方你来我往隆隆的炮声中，“北平老百姓日报”的美女记者柳雪原在这个举团皆悲的夜里，流着泪写下了第二篇战地日记。
　　民国二十二年3月22日，果不其然今天是个好天气，但笼罩着战场的战争阴云终于落下。日寇的第一轮进攻选择的是罗文裕关口正前方的一座名叫古山的孤山，上面驻守着独立团敢死连206名官兵。
　　日寇在这一战出动了拥有着150MM口径的榴弹炮和240MM榴弹炮的重炮兵大队以及36门山炮的第8炮兵联队，负责地面进攻的是第16旅团数千日军。
　　因为独立团刘团长的严令，我无法到达最前线，我只能远远眺望，虽然不知道古山上的敢死连经历着敌人怎样疯狂的进攻，但从早上八时至晚六时，数里外古山上的枪炮声，从未停息过。
　　我只能从独立团刘团长越来越严峻的脸上知道，他麾下的206名官兵情况越来越不妙。后来，我终于知道了，敢死连206人，经过了一天的战斗，在最后一次向刘团长用电文汇报前，仅剩57人，包括中尉一人，少尉2人，上士班长4人，这仅仅只是一个排的编制。而在此之前，他们是拥有四个步兵排一个机炮排的加强连。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在悲痛之余心里还是庆幸的，在日寇如此疯狂的进攻中，他们取得了击溃敌军两个步兵大队毙伤数百日军的战绩不说，还能有几十名勇士幸存，实是我华夏民族之幸事。
　　不是吗？虽然我不太懂军中之事，但我也知道日寇的战斗力有多强横，九一八事变数千日寇就能让我数十万东北男儿败退东三省，四万万国人为之蒙羞。但这一次，敢死连的206将士们做到了，他们用他们的血肉，在祖先用生命铸就的长城防线上让数千日寇碰了个头破血流。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首诗正是写给他们的。
　　夜晚马上就要来临了，依照装备要远强于我军的日寇的惯例，他们不会在晚上发动进攻，我以为这些活下来的勇士们会有机会接受国人的赞誉和代表士兵荣誉的勋章，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去和他们每个人握握手，以表达我作为一个民众对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但，我太天真了。
　　遭受重大损失的日寇再次疯狂的发动了攻击，曾经青翠美丽的古山已经成为一个秃山，但恐怖的烟火依旧还在古山山顶上不停绽放，再坚固的阵地也抵挡不住日寇如雨点般的炮弹吧！
　　但勇士们依旧在战斗，他们抵抗的枪声依旧穿过数里远的空间传入我的耳中。我和每一个呆在战壕里的独立团官兵们一样，向苍天祈祷着他们能撑过这最后一战，我已经听到刘团长下令，他要带着一个连的官兵出动在夜晚接应他的敢死连回来。
　　但是，我看到的是刘团长接到敢死连最后一名少尉军官发来的决死电文，他已经是古山山顶最高长官。
　　他要求，独立团炮兵连，向山顶开炮，不分敌我。
　　是的，开炮，向我开炮，他们就是这样要求的。
　　这也是他们最后一封电文，从此以后，他们的电台就陷入沉寂，无论独立团团部的通信兵如何呼叫，他们再也没有回电。
　　刘团长终于下令了，请原谅，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无法看清刘团长的脸，或者说，是我不敢看他的眼，向自己的战友开炮，作为一名前线指挥官，他的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哪怕，他背对着我的身影依旧和往常一样挺拔如山。
　　可我似乎听到了哭泣，在三月的北风中，满山的松林似乎都在哭泣，为了我们可歌可泣的战士们。
　　让我们永远铭记他们的名字，敢死连连长周石屿，敢死连一排长展大通……
　　他们的名字，将永远被镌刻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他们，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夜晚，日军也始终没有登上古山山顶。
　　兴许，是怕在是如水的月光中，到处捡拾惨白的残骸会给已经士气低迷的第16旅团所部雪上加霜吧！
　　又或者，山上一踩就是一脚血泥的路太难走，已经双腿沉重的长川原侃根本无法将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皇军鲜血染红的旅团军旗插上古山山顶。
　　从白天到黑夜，古山阵地，始终在独立团敢死连手中。
　　哪怕，他们已经和山顶的岩石和泥土，混为一体。


第308章 两方皆痛
　　古山之战的第二天清晨。
　　中日双方并没有想象中在太阳跃出地平线就爆发激战。
　　日军在大规模焚烧昨天阵亡的士兵遗体，十几股浓烟证明着第八师团的痛入骨髓。在继前几天收敛第4旅团近万遗骸之后，他们在昨天，又损失了一千人，一个标准的步兵大队编制就这样从第八师团的建制中消失了。
　　而他们获得的，不过是一个山顶都被炸矮了十厘米的破山头，以及，中国人的一个连。
　　而且，他们连一具中国人的尸首都没找到，应该都被双方发射了共计三千余发的炮弹炸成了飞灰。该死的中国人甚至还在最后时刻炸毁了他们躲避炮弹的反斜面坑道，那真是一个天才的山地防御战工事。
　　虽然西义一并不后悔自己重兵攻击中国古山阵地的决定，但如果让西义一重新再来选择攻击方式，他一定不会再迷信自己的大炮兵战术，在看到中国军队的反斜面坑道工事之后，西义一已经明白，大炮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是不可以抵挡的战争之神了。至少是在这场山地防御战中，中国人已经将地理优势发挥到极致。
　　给上千日军送行的是即将参与进攻罗文裕关口的一个半旅团上万日军，看着同袍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因为再度遭受重创而士气低迷的日军在仇恨的累积下重新拾回勇气。
　　甚至有数十位尉官级别的日军中下层军官当场写下遗书，头上缠上白布带，表示自己的决死之意。
　　而作为第八师团最高指挥官，西义一则是握着自己的中将指挥刀，静静地看着十几个巨大火堆上冒出的浓密黑烟，面无表情。
　　西义一已经放下最后一丝侥幸，要想战胜眼前防线上驻守的中国人，已经不可能再顾惜伤亡。只剩下一种战术，强攻，持续的强攻，利用自己人数的优势，和中国人进行交换，以死换死，以伤换伤，他手中还有最后两张牌没用，而中国人的底牌他已经知道，不过是反斜面坑道战术和可以抛射炸药包的古老器具。
　　只要占领了山顶的阵地并站稳脚跟，躲进坑道的中国人只能成为地老鼠，藏得再深，也只能被一个个挖出来一一剿灭。也许伤亡会很大，但，只要剿灭了眼前这支让西义一已经有些心寒的中国军队，一切都是值得的。
　　西义一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让这支军队活着回到中国，他们，有可能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不得不说，西义一中将不愧是关东军最精锐师团的指挥官，他很快就洞悉了反斜面坑道战术的弱点，也很明智的放下了想不死伤过大就攻破罗文裕关口的幻想，同时，也非常果决的洞察到了独立团最大的弱点。
　　的确，独立团人数过少，整条防线，加上288团和289团，也不过7000余人，而日军加上伪军，却高达三万人，就算攻守双方以2比1的比例来换算，日军也能以伤亡近半来换取全歼罗文裕守军的战果。
　　当然，所谓的数据换算只是指挥官的盘算，最终决定战局的，永远还是战士本身。事实上，据二战后统计，能承受百分之三十伤亡比率而不崩溃的军队，就已经称得上精锐，日军就属于其中之一。
　　一次战斗中，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支部队就已经丧失战斗力，在西方国家的军规里是可以允许投降的，虽然他们经常性的在伤亡百分之二三十就投降了。这也是为何纳粹德国为何要建立那么多战俘营的原因，红色苏联如果不是被打到了家里和体制的原因，恐怕也比西方列强好不到哪儿去，在德军闪电突袭红色苏联六个月，就消灭了700万苏军，但绝大多数却是呆在战俘营受尽折磨。
　　在中国战场，精锐的日军也是胜多败少，一次又一次击溃人数众多的各路国军，大多数中国军队在伤亡百分之二十后就已经崩溃。
　　但全建制战死无人被俘无人投降百分百伤亡率依旧不后退的军队也只在中国，姚长青的宝山营，王铭章的藤县血战……数千将士生命证明了中华民族遗传自基因里的血性。
　　黄河文明在经历了五千年岁月的风霜，依旧能在历史的大潮中屹立，而不像无数文明那样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本身也证明了中华民族强悍的生命力。
　　一个能伤亡百分之三十依旧能继续战斗的倭国民族碰上一个尚未觉醒时一触即溃，但骨子里的血性爆发时却能全员战死死战不退的华夏民族，将会碰触出怎样灿烂的火花？
　　两名中日指挥官不知道，关注着此战的中日高层也不知道，四万万通过报纸关注这里的中国人也不知道。
　　兴许，没有人能知道，此战，是纯粹的一场死亡之战。
　　强大的日本人在将同胞焚烧成飞灰的火堆前誓师，而中国人，只能望着远方默默的悲伤。
　　几里外的古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整整206名敢死连官兵，全员战死在那里。
　　从电台沉默的那一刻起，所有人虽然很难相信，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敢死连，从独立团编制里消失了。
　　周石屿和他的十六名“逃兵”以及189名匪兵，竟然全员战死。而且，他们还不能像日寇一样，对同袍进行祭奠。他们，只能默默的站在几里之外，对参杂着同袍血肉的山巅默然注视。
　　“敬礼。”刘浪暮然回首，眼角带着风霜，看着身后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兵，绽舌大吼。
　　“唰”数百名官兵齐刷刷地向古山敬礼，那里是流淌着同袍血液的苍山，那里是和同袍化为一体的苍山。那个军礼，不仅是敬给苍山也不仅是敬给同袍，更是敬给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也愿意将鲜血洒满脚下的苍山，也愿意将血肉和祖先建造的关隘化为一体，只为，杀尽日寇，使其片甲不得还。
　　“鸣枪。”
　　整整十里防线，数千杆枪向天鸣放，那是为勇士送行的礼炮，那也是三团七千余将士对日寇的宣战。
　　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用我们手里的钢枪。
　　狂妄的中国人，西义一握紧了手里的刀把，青筋毕露。


第309章 背影
　　“北平老百姓日报”的销量在这个平常的清晨，因为柳雪原的第二篇战地日记，再度奇货可居。
　　昨晚加急印出的十万份，竟然没用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告罄。
　　不光是他们，在全国各地，“北平老百姓日报”没有要任何酬金将柳雪原战地日记转给各地报社所出的报纸，也成了那个清晨最抢手的商品，没有之一。
　　武汉，汉口码头。
　　“卖报啦，卖报啦，长城防线大战爆发，柳雪原小姐战地日记再续新篇！中央军独立团敢死连以一敌十毙杀数百日寇再立新功。”报童背着满兜刚刚刊印的申报号外，正沿街叫卖，不到片刻功夫，报童兜里的百余份报纸就已经被哄抢一空，许多没有买到报纸的行人纷纷拉住旁人，争相阅读。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伸手拉住旁边的年轻人，颤巍巍地问道：“伢儿，你跟我说说这报纸上都说了些莫斯？独立团敢死连是不是立大功了？”
　　“敢死连？”年轻人顿时目光一凝，道：“娘娘，你问这搞莫斯？”
　　老大娘满脸自豪地道：“我幺儿虎头前两个月写信回来了，说他在中央军独立团敢死连当莫斯班长，他说是锅上士，手底下带了十来锅人，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锅官儿？”
　　“您儿子在敢死连当班长？”年轻人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急忙翻到报纸的第四版，一边问道，“娘娘，你儿子大名叫莫斯？”
　　老大娘大声道：“我儿子叫韦虎头，从小就虎头虎脑的，所有人都说他以后会有出息。”
　　“韦虎头！？”年轻人顿时目露哀伤之色。
　　同时，年轻人眼圈红红的看着眼前已经头发花白至少六十多岁的老大娘，仔细端详。
　　韦虎头，在整个报纸的版面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报纸的第二版，公示的206人敢死连阵亡将士名单中有韦虎头这三个字，职务也的确是敢死连的班长！
　　还有一次，却是出现在柳雪原的战地日记中。能被柳雪原重点叙述，并不是因为他属于第一次接战就阵亡的士兵，而是，在抬下韦虎头遗体到坑道之后，周石屿好不容易掰开他在胸口紧攥着的手，发现了他想保护的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上，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韦虎头用手护住了自己娘的照片，以避免娘被日寇的炮火侵袭。
　　所有人都哭了，包括看到这则消息的国人。士兵们为抵抗日寇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不就是为了保护娘吗？那个给他生命的娘。
　　为此，周石屿特地给独立团团部发出一封电报，希望战后刘浪能去韦虎头家里去一趟，去看看韦虎头的娘。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周石屿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
　　柳雪原含着泪将韦虎头的故事写在战地日记中，希望武汉的父老乡亲能去帮着看看大娘，那是勇士最后的心愿。
　　老大娘显然是没注意到年轻人的脸色变化，一脸关切地问道：“伢儿，你找到我家幺儿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年轻人强忍热泪，道，“娘娘你看，这是立功将士名单，你儿子的名字就在上面呢，他立大功了！他现在是英雄，大英雄！可能这一仗打完，他就可能是排长甚至是连长了呢！”
　　老大娘欣然微笑道：“呵呵，家里邻居也是这么说的，我幺儿从小都有出息。”
　　说罢，老大娘又颤巍巍地走了，路过几名青年学生的长城抗战募捐处时，又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五块银元，毫不犹豫地放了进去。
　　在年轻人通红的眼睛的注视中，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经过拐角时，老大娘看着街边早点铺炸好的新鲜喷香的油条，嘴角翕动几下，却终于扭过头坚决地向旁边一条破旧不堪的老街走去。
　　那里，是大汉口最贫穷的街道之一。
　　不远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毅然掏出身上最后十个铜板，一半丢进了募捐箱，一半去买了老大娘注视许久的新鲜出锅的喷香油条，朝老大娘的背影追了过去。
　　在上海，面对挂满琳琅满目商品的橱窗。
　　一对父子在互相对视。
　　小男孩儿不过七八岁的年龄，穿着小皮鞋背带裤，显出家境还不错，但父亲穿得却稍显寒酸，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那件袖口都已经磨出毛边略显陈旧的西装显然已经穿了不少年头了。
　　七八岁正是嫌死狗的年龄，橱窗里的玩具枪显然吸引了孩子的目光，先前正因为父亲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正鼓着小嘴巴和父亲闹别扭。
　　“儿子，来，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已过而立之年的父亲拉着小男孩儿靠着橱窗坐下，拿起手里的报纸，极为认真地读起了柳雪原所书写的日记。
　　那里的每一个字，年轻的父亲都看过数遍，是再熟悉不过，用他的理解重新演绎，显然吸引了小男孩儿全部的注意力，把先前没有得到玩具枪的不快全部丢到了太平洋。
　　小男孩儿虽然年幼，虽然懵懂，可对于这场由日本侵略者强加在中华民族身上的战争却已经有了模糊的认知，尤其是一年前发生在上海的战事，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听完父亲带着些许哽咽的故事，他用手支着小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问道：“爸爸，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敢死连要呆在阵地上要求向我开炮，他们为什么不先跑？他们要是跑了，我们的炮可不就只是炸死小鬼子而不用炸他们了吗？”
　　小男孩儿充满童稚的问话让年轻父亲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一个七八岁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敢死连的勇士们那会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不能跑，他们跑了，日军就不会像嗅到了猎物的豺狼聚拢过来，堪称宝贵的炮弹就不会获得最佳的杀伤。他们就是要以身做饵，用自己的生命，给出雷霆一击，将所有日军覆灭。
　　他们就是要用鲜血告诉日寇，想踏足中国的领土，就必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让他们痛彻心扉的代价。
　　“因为，他们不想跑，他们想告诉我们所有中国人，退一步就可以再退十步百步千步万步，我们中国人，要和小鬼子拼到底。”年轻的父亲握紧了拳头。
　　小男孩儿认真的点了点头，拿手指街边橱窗里的玩具枪，非常认真地道：“爸爸，我还是想要那把枪，我要从现在开始练习枪法，长大了专门杀日本鬼子。”
　　“好，我一定给你买！”年轻的父亲毫不犹豫地道：“等爸爸下月领了薪水就给你买。”
　　“爸爸，为什么还要等到下个月？”儿子仰着头，又重新嘟起了小嘴，拿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父亲。
　　“因为爸爸已经将这个月的薪水全部捐给了前方的将士们，现在真的没钱给你买枪了。而且，回家后可能还要挨你妈妈的骂。”年轻的父亲看着远方，有些怅然若失，如果不是有妻儿要照顾，他现在就想去北方，去和那些勇士们一起战斗。
　　“没事儿，爸爸，我会帮你解释的，你是帮着英雄打鬼子了。”小男孩儿拉着父亲的手，很英气的安慰道。
　　父子二人一长一短的身影，在街灯的映照下，渐行渐远。


第310章 曾经骄傲的“鹰”
　　国人还在透过报纸了解着远在长城防线的战况。
　　罗文裕之战却以拉开帷幕。
　　已经放弃侥幸心理的西义一比刘浪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首先开炮的依旧是重炮大队的两种大口径榴弹炮，虽然炸不到山背面的坑道，但日军依旧不遗余力的对着十里防线的罗文裕关口所有阵地猛轰。
　　还好镇守黑锅顶的第29军两个团这几天在独立团工兵排的协助下也搞起了反斜面坑道，虽然时间短没有独立团那般完善，但也足以将两千多人的部队给藏进去，剩下的两千多人的预备队则在山背面也早就建好了他们熟悉的战壕，只要不是特别倒霉，从山顶越过的榴弹炮也对他们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位于山背后的坑道里虽然也被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震的泥土飞扬，但聚集于坑道中的官兵们却都神情镇静，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该干嘛的干嘛，就连几个女护士也是神情淡定的在给重伤员换药，甚至还跟神智清醒能说话的重伤员开起玩笑。川妹子本身就泼辣，这些天跟这些粗鲁的大头兵相处下来，不大胆一点儿，就会天天被这些见女人就两眼发蓝的雄性生物们口花花的占各类便宜。
　　如果这种情形被西义一看到，一定会对独立团的评价再度上升一个台阶。什么是精锐？这就是精锐，这种淡定，就是一支精锐之师的底蕴。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时间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缓慢流逝，透过了望孔往上看，只见整个山顶已经完全被硝烟所笼罩，再看不到一丝的光线！
　　渐渐地，刘浪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他身边迟大奎的脸色也同样有些难堪，语含艰涩地道：“团座，100发了！”
　　刘浪神情冷然，他当然明白迟大奎的意思，迟大奎所说的一百发可不是单指炮弹数量，而是指的齐射轮数，也就是说日军的大口径重炮已经对罗文裕关口进行了一百发轮齐射，发射炮弹总数绝对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枚，而且看起来日军仍然没有停止炮击的意思。
　　日军，这是要一战将自己的弹药储存打光吗？如果是这样，说不定还可以打打他们后勤的主意，刘浪拼力思索着日军的漏洞。
　　据他了解，整个二战中，日军孱弱的后勤能力其实也是拖累他们战力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那也只是相对于西方列强而言，相对于更孱弱的国军，他们还是能将对手甩出几条街的。
　　但刘浪下一刻脸色又是一凛。
　　大口径榴弹炮对于这场战斗的序幕来说也不过是盘开胃菜，没过多久，藏身于坑道中的国军指挥官们就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就连漫天的炮火都没掩盖住的轰鸣声。
　　日军，竟然还出动了航空部队。而且，听这巨大无比的飞机发动机轰鸣，来的架数还不少。
　　飞机发动机轰鸣声刚刚没响过多久，一声山崩海啸般的巨大爆炸声就已经从地表上猛烈地传了下来，顿时间，整个坑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个偷摸溜到野战医院接口看望战友其实想瞅小护士的老油条一个不察，被颤抖着的地面狠狠摔倒在地面上。
　　大地母亲在巨大无朋的航弹面前，也变得不那么温柔了。
　　重磅航弹，竟然是重磅航弹！刘浪和迟大奎相顾凛然。日军这次，是真的舍得下本钱那。
　　第一枚重磅航弹爆炸所产生的余波尚未散去，第二次、第三次爆炸相继袭来，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几个老油条顿时又毫无形象地摔倒在地，迟大奎也猛然退下两步，使劲扶住墙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只有刘浪的身形依然是岿然不动。
　　不过，刘浪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坑道工事震动的幅度来看，航弹爆炸的地点，距离坑道并不远，甚至，不会超过二十米。日军的飞机轰炸的重点，竟然不是山顶的阵地，而是山背面的坑道。
　　若不是坑道都被隐藏在茂密的丛林中，日军飞行员只能用瞎猫碰死耗子的战术，这一枚500磅重的航弹如果正中坑道的话，恐怕，坑道也是凶多吉少。
　　坑道里士兵们密集的程度可是远超在阵地上，要是被日军中了个大奖，那独立团很可能失去的，就是一个连，想到这里，刘浪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日寇的决心，他们竟然敢让飞机距离山顶如此近的距离投弹，刘浪根本不用看，光凭声音就知道日军的飞机绝对不会超过300米的高度。
　　喊来迟大奎，连续给他下达了几个命令，迟大奎迅速去布置了。
　　既然日军都用上了刺刀见红的招数，刘浪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了，大不了就翻牌玩儿呗，他先前没有留下两架被打爆的日机的任何痕迹，就是要等到收割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至少有二十四挺MG42重机枪三挺一组分为8组迅速从各坑道口进入了隐藏在丛林中的机枪阵地，那是刘浪早就设置好的高射机枪阵地，就等着鱼儿重新再游过来了。
　　日军果然很坚决，已经丢过一轮航弹的飞机在前方划过了一个大圈，再度转向，在高空中掠过罗文裕关口的山顶，看过轰炸效果之后，重新调整方向，以俯冲的态势高速向目标再度飞来。
　　那是高达6架轰炸机4架战斗机的一个航空中队的编队，几乎已经是驻扎在沈阳的第6航空联队的三分之一战力了。
　　冲在最前方的日机抖动着翅膀丢下了挂着的另外一个大家伙，“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丢掉累赘的日机机身变得轻盈起来，机头猛地一扬，在技术娴熟的日军飞行员的操控下就像一只灵巧的海燕，翩翩的身姿掠过山脉向远方奔去。
　　仿佛要去寻找诗和远方。
　　然而，丛林中突然暴起的三条火链交叉着抽向它，刚刚还身姿优雅翩翩而行的“海燕”就像突然折断了翅膀，猛然冒起了白烟，歪歪扭扭又向前挣扎了几下，掉头向下冲进了大地的怀抱。
　　与此同时，24挺机枪发出了怒吼，天空顿时被机枪子弹布满。每秒能射出20发子弹的MG42全力开火绝对是恐怖的，哪怕你是飞在天空上的鹰。
　　“八嘎，中国人有高射机枪。”
　　“我们需要掩护。”
　　“八嘎，战斗机攻击，攻击。”
　　日军飞行员的电台里充斥着日军飞行员惊恐而杂乱无章的呼叫。
　　形体稍显笨重的轰炸机群就像受惊了的鸟，根本顾不上再顾惜帝国宝贵的资源，抖动着翅膀丢下航弹就四处逃窜。
　　第4旅团玉碎的消息早已传到第6航空联队，虽然帝国陆军的愚蠢并没有太过影响无敌航空兵们的士气，但那支能歼灭近万同袍的中国军队无疑在自大的日本航空兵的心中依旧投下了阴影，那无疑是一支可怕的中国军队。
　　加上冲在最前面的同伴仅仅只是被一轮射击就打了下来，曾经高傲的日本航空兵们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突如其来的慌张甚至让他们忘了他们的轰炸机上也有可以自卫的两挺航空机枪。
　　这就是胜利带来的作用。所谓的帝国骄傲就像一层坚硬的壳，只要你敢于把它敲碎，倭国人的内心其实也是极度脆弱的。
　　盲目自大的背后，往往隐藏的就是极度的自卑，人性的特点涵盖于世界上任何民族。


第311章 “雄鹰”坠落
　　二十四挺隐藏在长达7里防线上的MG42纷纷发出自己的怒吼，8个三挺MG42机枪组成的火力点打得轰炸机群四散而逃。
　　可惜，作为轰炸机，他们的速度本身就要比战斗机慢，外加挂着沉重的航弹，速度已经降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再加上自从918事变以来，骄横的大日本帝国空军在中国的上空从未遇到过对手，不仅蓝天是他们肆意妄为的地盘，就连大地，他们也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就是中国上空的鹰，中国人，只是他们眼中孱弱可忍由取食的兔子。所以，他们的高度降的太低了。
　　和前几日被凌空打爆的两架日机一样，他们飞机的肚皮，几乎都快贴上了机枪射手的眼睛。
　　射程高达一千五百米，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的MG42机枪如何会放过这样甜美诱人的目标？
　　二十四挺高射机枪集体射击时的弹道有多么瑰丽？恐怕只有日军轰炸机上的飞行员们能告诉你，不过，他们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突入其来损失一架飞机之后，剩下的五架轰炸机纷纷甩落翅膀上沉重的航弹准备逃窜，上空负责警戒的战斗机第一时间向这里俯冲。
　　对于独立团的机枪射手们来说，他们顶多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三十秒，已经足够加足马力的日军轰炸机飞出一千五百米的射程，三十秒也足够数里外的日军战斗机进入作战位置对他们疯狂扫射。
　　而刘浪的命令很明确，这一次，他要将这个轰炸机群全部留在罗文裕的山脉中，他要用事实给日寇一个响亮的耳光。想在中国的上空肆虐，也许在其他地方行，但有独立团的地方，不答应。
　　当然，刘浪翻出这第一张底牌的意思绝不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更多的是为了即将参战的士兵们，如果日寇没有顾忌，肆意向阵地上丢炸弹，罗文裕防线上的士兵将损伤惨重。
　　再坚强的意志，也抵挡不住来自天上肆无忌惮的威胁。
　　已经在山下关口三里外开始集结准备进攻的日军刚才还在欣赏帝国的雄鹰天上优雅的“下蛋”，下一刻，就看见下蛋的雄鹰小媳妇们仿佛遇见了超级流氓，胡乱的把蛋给下了就惊慌失措的四处躲避逃窜。
　　之所以不兵们敢说他们胡乱下蛋，自然也是有理由的，有个排在最后的轰炸机因为急于丢掉束缚，根本没管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山脚下步兵们的头顶，悍然丢下航弹。
　　差点儿没把一个大队上千人给集体吓尿，那玩意儿可是五百磅，堪比两颗240MM大口径榴弹炮，要是挨上了，不说多的，半个大队灰飞烟灭是没得悬念的。
　　还好，掉落的航弹不是垂直落下，而是带着近200公里的速度，从差点儿尿裤裆的日军头上划过落在他们即将要进攻路线的半山腰上，一个硕大的完全可以当一百人坟墓的巨大土坑证明着航弹的威力。
　　MG42机枪射手们用辉煌的战绩在上万日军的眼前演绎了一把“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真理，顶着4架战斗机气势汹汹从天上俯冲下来拼命扫射的压力，二十四挺MG42追逐着五架轰炸机的屁股，每挺机枪射出了超过400发的子弹，直到枪管都被打得通红，随时都有可能炸裂。
　　近万发子弹形成的弹幕将五架轰炸机打成千疮百孔，有四架轰炸机都坠落在罗文裕关口附近的山脉，只有两个飞行员成功的跳伞。不过他们的结局也好不了，藏在坑道口附近的观察员会通知早已有准备好的搜索队前去搜捕。
　　最坚强的一架日机冒着浓浓的白烟在空中狂奔了七八里才发现前方是中国人控制的地区，然后又可笑的转向绕过罗文裕关口努力的朝北方飞去，结果没飞多远，又划过弧线朝罗文裕方向飞来。
　　白色的烟在空中竟然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如同上万日军心中的疑问一样，这货是准备飞到哪儿去？
　　身中数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日军飞行员此时其实只想找个空旷点儿的地方迫降，而最空旷的地方莫过于他记忆中罗文裕关口十里之前，那里空旷的山谷很适合。
　　于是，上万日军就看到了一个奇景，绕了一大圈重新归来的帝国雄鹰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栽在师团指挥部前不过500米的地方。
　　“轰”的一声巨响，腾起的黑烟让七八里外的日军步兵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他的归来，不过是要给师团长西义一阁下表演一场高空跳水落地开花的烟火而已。
　　他们并不知道，在回到罗文裕上空的那一刻，怀着迫降梦想的飞行员已经死亡了，失去操控的飞机没撞上第八师团指挥部，那已经是日军空地双方都走了大运的结果。
　　否则，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6航空联队第2飞行中队中队长西上直树大尉临阵倒戈，怒撞愚蠢的长城前线最高指挥官西义一中将指挥部的新闻能让全世界笑掉大牙。
　　裕仁天皇陛下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其实，数天后获得前线战报裕仁天皇的脸色并不比现在西义一中将阁下的脸色好看。
　　西义一的脸都已经变得煞白，不是被愚蠢的第6航空联队全军覆没的轰炸机编队给气的，更多的是恐惧。中国人，竟然还有如此海量的高射机枪，他们，是获得了西方列强的援助吗？
　　就算打死西义一，他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中国人自己的力量，一定是那些该死的金毛猴子的，只有他们，才能给眼前的这支中国部队如此多而又如此犀利的装备，对，还有那种射速极高的恐怖机枪，以中国人孱弱的科技，怎么可能研制的出那么恐怖的武器？
　　想到这里，西义一更加痛恨已经和那个小山头融为一体的中国守军，他不计血本的攻击古山阵地，其实也是对中国人新装备的机枪很感兴趣，他希望能覆灭那支小部队之后能获得武器样本交给国内研究，如果装备上那种机枪，他麾下士兵的战斗力能提高三成。
　　可是，当清晨他们终于将军旗插上小山，却痛苦的发现，整个山顶除了被炮弹撕扯成各种奇模怪样形状的属于人的残肢剩体，就是各种枪支的破烂不堪的零件，而且大多数还是隶属于三八式步枪的。至于说中国人的武器，甚至连杆他们瞧不上眼的汉阳造都没有。
　　而且中国人很决绝，直接将他们赖以存身的坑道炸毁，西义一有理由相信，那里面存着他们阵亡士兵的尸体和绝大多数武器，但现在他可没时间去挖掘，恐怕只有等到战胜眼前的敌人之后他才能目睹那些让他眼馋的金毛猴子们研制出来的新武器。
　　只是，他需要多久才能战胜中国人？
　　想到西方列强也参与进来的西义一首次失去了战胜中国人的信心。


第312章 非常规的攻击方式
　　三十秒钟，在二十四挺MG42全速射击下，日寇轰炸机编组全军覆没。
　　而姗姗来迟的4架甲式四型战斗机两机一组冲入了战场，战斗机不仅比轰炸机要灵活，飞行员的胆子也够大，俯冲着就朝位于罗文裕关口主战场山林里隐蔽的一处机枪阵地发起了冲锋，每机两挺7.7毫米机枪共计四挺的火力看着很凶猛，7.7毫米机枪子弹怒吼着将树林犁出4条长长的焦痕，对准机枪阵地就扫了过去。
　　换好枪管咬着牙关拼命和飞机对射的三名机枪射手和三名负责输送子弹带的副射手看着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的弹痕，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但，7.7毫米航空机枪再次证明了他们为何被西方列强称之为是个笑话，小气的日本人不仅在N年后用这挺小口径机枪把美国大兵的轰炸机打出了数百个窟窿却没造成实质性伤害被人笑话，在独立团用原木配上松树枝搭建的临时高射机枪阵地上，它们也折戟沉沙。
　　7.7毫米航空机枪子弹打的原木工事木屑四溅，可6个中国士兵却神奇的毫发无损，哦，也不是，有一个被飞溅的木屑擦伤了额角，流了几滴血。
　　中国士兵没事，但日寇就没那么好运了，8组机枪阵地，相隔最远的也不过400米，两架飞机一组的日军战斗机虽然也并没有疯狂到下降高度到100米来跟地面拼刺刀，可200多米的高度，并不能成为它们的保护伞，一头撞入4个机枪阵地的两架日机被十二挺机枪追着打。
　　哪怕两架甲式四型战斗机已经将速度提至最高，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已经打下六架日军轰炸机的机枪射手们不仅自信心极度爆棚，打飞机的手法也比先前纯熟的多，他们已经懂得打提前量，打的是日机即将飞过的路线。
　　两架发泄完怒气的日机被暴怒的十二条火红弹链吓得疯狂逃窜，但那都是徒劳的，不过十秒，至少每架飞机上都挨了六七十发子弹，老式的螺旋桨飞机根本无法给飞行员提供足够的保护，两名日军飞行员直接被漫天飞舞的MG42机枪子弹扫死在机舱里。
　　失去控制的日机像折断翅膀的鸟儿，直接撞毁在几里地外的山巅上。
　　第6航空联队的最后两架战斗机终于表现出属于日本军人的英勇，在看到两个同伴殒身于中国人的高射机枪之下之后，他们并没有逃跑，反而是继续开着机枪朝正在开火的中国人机枪阵地突进，扫射，就像是两只向火堆扑去的飞蛾。
　　地面上观战的大部分日军已经默默地脱下军帽，向最后两名帝国空军的勇士致敬，他们的行为，维护了帝国陆军的荣誉。已经越来越低迷的士气，竟然被两只飞蛾扑火的战机给提升了。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榜样的力量。这，并不因为正义或邪恶改变它的本质。
　　但对于中国军人来说，哪会管你什么帝国皇军的荣誉和决死战斗的英勇，在机枪射手们看来，那都是战功。
　　飞蛾扑火的结局从来都是唯一的，并不会发生什么奇迹。因为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奇迹，都是为了满足民众们的想象，小说家和导演编剧们YY出来的。
　　两架甲式四型战斗机几乎是被十几挺机枪追逐着凌空打爆，兴许，作为战士，机枪射手们觉得这才是对英勇对手最高的礼遇吧！谁知道呢？反正刘浪对独立团所有人的教导都是死鬼子才是好鬼子。
　　这场爆发于罗文裕关口攻防大战之前的空地大战，以日军10架飞机全灭，中国一人轻伤的结局而告终。独立团用事实证明了，在没有喷气机的时代，螺旋桨飞机并不是统治天空的唯一主角，不超过300公里的时速，步枪子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追上它们。只要火力集中，敢于承受牺牲，那么，地面也能让天空哭泣。
　　中国的天空没人哭泣，因为日军飞行员全军覆没。地面上的日军也没人哭泣，因为，他们开始进攻了。
　　不断响起的炮声不知何时停歇了，日军开始进攻。
　　没有大规模密集冲锋，一战中马克沁机枪屠杀了超过700万士兵已经将大规模密集冲锋阵型丢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第4旅团铃木美通愚蠢的将令是在极度藐视中国守军的情况下下达的，从短短一小时，7里地的防线上就遗尸数千具之后，无论是中国战场的日军，还是太平洋战场的日军，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最愚蠢不过的场景。
　　铃木美通旅团长阁下的大名被永远钉在再也没有帝国美誉的倭国的耻辱柱上，西以一中将当然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整条防线四处主要阵地，基本都是以步兵中队为主发动进攻。而且日军的打法让罗文裕中国守军也很奇怪。
　　他们并没有非常急切的占有阵地的意思，他们就是按照他们惯有的节奏，在阵地两百米的位置和中国守军对射，并试图对两翼阵地进行迂回包抄，甚至将步兵炮都调到了距离阵地1500米处，对中国守方的阵地进行直瞄攻击，可就是没有发动更进一步的冲锋。
　　这样的结果当然对守方更有利，他们可以利用战壕的掩护毫无顾忌地对日军进行射击，隐藏已久的炮兵连时不时地对各处阵地进行支援。而日军的炮兵对隐藏在工事里的炮兵连反制炮击效果则悲催的可怜，数百发的炮弹，也仅仅只是让炮兵连暂避其锋，躲起来了而已。
　　躲在战壕里叼根烟看着在迫击炮和山炮的轰击中被炸飞上天的日寇，无疑是一件很轻松惬意的事。
　　不过一个小时，参与攻击的日军就至少减员三分之一败退下去，而守方这边自然也不会毫发无损，四处阵地统计过来的数字，阵亡四十多人，轻重伤一百多人，相对于损失要大的多的日军来说，这完全是个可以接受的数字。
　　如果日军就像这样打下去，最后的伤亡绝对是个可以吓死人的天文数字。
　　可偏偏日军就这么做了。
　　整整一个白天，日军的攻击几乎都没有停止，参与攻击的部队足足换了六轮，也就是说，足足有24个步兵中队参与了攻击。
　　每一轮攻击之后，总会有重炮的轰击，这几乎都已经形成惯例，四处主阵地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
　　但日军毫不停歇地攻击让防守的三个团根本都没有空余时间对阵地重新进行修整，当然，修整了也没什么用，一个多小时以后炮击会将这些都变成无用功。
　　刘浪的眉头自中午之后就一直紧皱着。
　　日军反常的举动中一定蕴藏着阴谋，西义一想干什么？
　　用超过一千多名鬼子的生命进行毫无建树的攻击，甚至是毫无进取心的攻击，换来的不过是中国守军不超过200人阵亡，数百人轻重伤的战果。
　　如果西义一想用这种交换方式来摧毁守军的意志，刘浪相信，先崩溃的一定不是自己。
　　打到下午，日军已经变得拖沓而应付公事了，双方只是进行了例行公事一般的对射，就连日军的炮击，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等到晚上，四处阵地将各自的战损报告都放到刘浪的案头，刘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313章 阴谋的气息
　　独立团阵亡78人，重伤106人，288团和289团合计阵亡114人，重伤232人，共计减员530人的人员损失并不是不可以接受。
　　相对于白天观察的日军至少阵亡人数在800人上下，重伤则绝对超过千人的重大损失，今天一天的战斗对于罗文裕守军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大胜。
　　比如柳雪原今天傍晚所书写的第三篇战地日记，就是以报捷的心态来写的。
　　“今天是罗文裕之战的第二天，朝阳的光辉刚洒满每个人的身上，日军就向罗文裕关口发动了总攻。轰隆隆的炮声从早上9时一直响到了10时，240MM口径榴弹炮的爆炸让坐在地下坑道的我都感觉地动山摇，甚至，日寇还出动了轰炸机，重量高达500磅的航弹接二连三的在附近炸响，那一刻，兴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绝望。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投入死神怀抱的准备，虽然我已经无数次想象过我会为我的祖国献出生命，但我在那一刻依旧恐惧了，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我根本无法保持我想象中应该迎接死亡的微笑。
　　我甚至怀着某些不可名状的心情看了看四周战士们的表情，也许，他们脸上如果露出一丝恐惧的话，会减少我的羞愧。
　　但是，我看到的是迟副团长带着一队战士冲出了坑道，我只看到了他们的背影，没法看到他们的脸。不过，他们坚实的步伐和浑厚的背影给了我答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如此危险的时候冲出能提供保护的坑道，但我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和死亡搏斗，他们不畏惧死亡吗？不，他们正是因为畏惧死亡才选择面对死亡，因为，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四万万国人和他们的爹娘妻儿，他们，只是不想让他们背后的人也像他们一样去时刻面对死亡。
　　直到二十分钟后，我看见刘团长欣喜的握住了带着满面烟火从外面冲进来的迟团副的手，甚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真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拥抱，我能深深地感觉到那种特属于战友之间的生死情义。
　　然后，刘团长给我带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在刚才，独立团干掉了日寇的轰炸机编队，六架轰炸机和四架战斗机。
　　天哪，这个突入其来的消息让我幸福的有些眩晕，十架敌机，竟然被地面上的独立团一举歼灭，简直就是个奇迹。
　　曾经，他们歼灭了第4旅团创造了一个天大的奇迹，昨天，敢死连用敢死的精神继续延续奇迹，今天，他们再度上演神话。说真的，兴奋过后的我已经被我身处的这支中国军队不断创造的战绩给刺激的有些麻木了。
　　现在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刘团长和祁、董三位团长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继续创造奇迹。
　　果然，在整整一天的战斗中，鬼子被打的大败，整个战场，他们遗尸近千，轻重伤无数。而罗文裕方中国守军却损失甚微。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全身甚至激动的有些战栗，连笔都拿不稳了。恐怕只有一句话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中华民国万岁！第29军万岁！独立团万岁！”
　　愿明天的战斗中我中国将士们再创辉煌。
　　柳雪原很激动，但刘浪却陷入了苦恼的思考，劣质的大前门香烟已经算是这个时代的好烟了，指挥部里丢满了没有过滤嘴的烟屁股。
　　从战损报告中就可以看出，人员的损失并不大，损失最大的是工事，独立团所防守的三处阵地，暗堡已经被重型榴弹炮摧毁了八个，只剩下一半，这倒是次要的，利用晚上不用战斗的间隙，团直属工兵排可以连夜再建四个起来，只要人员和装备损失不大就是可以接受的。
　　但低近射击越来越准确的日军步兵炮在一天的战斗中竟然也摧毁了三个暗堡，连同里面的射手和机枪，都成了日军步兵炮下的亡魂。
　　更重要的是，黑锅顶祁光远和董升堂部主阵地的重火力工事在这一天的战斗中竟然损失高达百分之七十，这多少让刘浪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与此同时，十里外第八师团指挥部里。
　　“明天，进攻的重点将是这里，渡边君，明天将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西义一手指在罗文裕整条防线地图上某处区域重重点了一下，回头望着身后站着的一位中佐说道。
　　“哈依，渡边家族的荣誉必定会长久延续，渡边胜治也必不会让师团长阁下失望。”脸上带着几分傲然之色的中佐毕恭毕敬地微微弯腰猛的一低头回答道。
　　“哈哈，渡边君不必如此紧张，我相信有你的战车部队加入，一定会让现在正在得意地支那人知道，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战斗力，不是他们有了西边那群金毛猴子送的几挺小机枪就可以抵挡的。”见隶属于关东军司令部直辖的第一战车大队大队长渡边中佐如此上道，西义一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哈哈笑着拍拍中佐的肩膀以示亲近。
　　虽然战车大队现在是划归他管辖，但属于司令部直辖的中佐可不是小鱼小虾，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拥有贵族血统的渡边胜治在西义一的心目中，比平民出身的旅团长级别的长川原侃少将更重要。
　　这自然也和日本的社会意识形态有很大的关系，说白了，二战前天皇执政的日本并没有彻底的进入资本主义，尚是一个半封建军事主义国家，天皇牢牢的将大权揽入自己的怀中，直到二战后才还政于首相，天皇才更多的是成为一个国家的象征，或者是一个吉祥物的存在。
　　从明治天皇开始，天皇将大权独揽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大幅度提高贵族的社会地位，这就如同一个大哥打下天下后要带着自己的一帮好哥们鸡犬升天，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而一直想保持自己贵族高等社会地位的贵族们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天皇维护统治，颇有一副大哥的手指向哪儿，小弟们的枪就指向哪儿的意味儿。
　　这种临驾于普通民众之上的高等社会地位自然在军队中也得到体现，别看你军职高，但哥是贵族，甭给哥整上官嘴脸恐怕是大部分贵族在军队中的表现。当然，大部分平民出身的将军们也很给贵族面子，一般都不会太盛气凌人。谁让贵族小兵们后面站的都是贵族大佬们呢？
　　要是换做平民出身的中佐，中将大人又怎么会如此和颜悦色？尤其是在又经历了一天战斗，看着巨大的伤亡报告之后。
　　和渡边胜治说完，西义一将目光投向那边站着的一个中国人，奉天省独立旅旅长李寿山。
　　见西义一目光扫来，李寿山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体，同时将头微低，脸上也挤出微笑，一副谄媚的模样。
　　“李君，这处阵地明天上午的进攻，将全部由你部来完成，有没有问题？”西义一脸色还算和煦的问道。
　　李寿山心里微微发苦，但还是连忙点头：“卑职一定不负师团长阁下所托，竭尽全力。”
　　“不，不，不是竭尽全力。”西义一摇头，脸色突然一冷：“你只需要做到，若没有得到师团指挥部的撤退命令，后退者死即可。师团明天会派出督战队的。”
　　“是。”李寿山这会儿简直不是微微发苦，是苦涩难当了。
　　西义一这么说，分明是要将他的独立旅拉上去当炮灰了。罗文裕关口的四处阵地，那有一个好相与的？连凶悍的日本人都攻了六次退了六次，结果轮到他这儿，就必须得死战不退了。
　　李寿山这会儿心里不像是吃了黄连一样才是怪事了。


第314章 各自出招
　　“李君，你现在就可以去整顿军务，你奉天独立旅具体的作战计划将由你自己制定，师团指挥部就不干涉了，如果需要战术指导，我会派出中队长级别陆军大尉去的。”西义一摆摆手把李寿山给打发了。
　　自己堂堂一个少将旅长竟然还要日军一个大尉来做战术指导？感觉有些羞辱的李寿山却只能低头应是，低头对西义一微微鞠躬算是告别，转身离开。
　　西义一目送着属于己方阵营的中国人离开，将先前眼中泛起的轻蔑很好的掩藏起来。他现在很不喜欢中国人，不光是不喜欢，甚至连配合自己作战的中国人都恨上了。
　　“师团长阁下，李寿山部战斗力那能和我第11旅团相提并论，我请求将此作战任务交由我第11旅团，我第11旅团帝国勇士必不负师团长阁下所托。”一直站在一边没发言的第11旅团长松田国三少将等李寿山走出指挥部后突然出言主动请战道。
　　“呵呵，松田君稍安勿躁，中国人的战斗力是很弱，但他们有好几千人，去消耗一下另一方中国人的弹药还是可以的。再说了，明天诸君能和我看一场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好戏，又有何不可？”西义一脸上绽开一丝笑容，轻笑道。
　　“呵呵，那我们明天就等着看好戏了。”在场的日军军官们都很配合的笑起来。
　　如果让在座的日军将校们说他们现在最恨的人是谁，他们每个人可以很快说出几个中国人的名字：刘浪、祁光远、董升堂、周石屿……
　　不用“鼹鼠”的密报，中国人的报纸都已经几乎把中国守军的关键人物吹了个遍，可用以吹嘘他们的功绩却是用日本人的鲜血造就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全师团伤亡已经超过2000人，显然，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光恨几个人是不够的，他们已经把所有中国人都给恨上了，包括自己的友军。
　　这就是现在第八师团所有日军的心态，能看到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场面无疑是让他们心生愉悦。
　　“不过，等奉天独立旅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可就要拜托松田君了，渡边中佐将会全力配合你突破中国人的防线，如果你们在这里站住脚，中国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崩溃。”西义一笑容一敛，狠狠地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正色道。
　　“哈依。”松田国三也肃然应道。
　　“师团长阁下，我第16旅团全体帝国勇士亦有向天皇陛下效忠之决心，请师团长阁下将明日主攻任务交给我军，拜托了。”一直没说话的第16旅团长长川原侃这会儿也跳出来了。
　　西义一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直系下属一眼，心里着实腻歪。先前第4旅团的铃木美通全军玉碎已经在他这位直属长官的左脸上抽了一巴掌，虽然那是由司令官武藤信义越级指挥和铃木美通自己的愚蠢造成的，和他的直接关系不大，但第16旅团可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支不过200人的小连队胖揍了一顿，近一个半大队的伤亡数字着实又在他的右脸上来了一记。
　　7比1的战损，简直成了陆军大本营军情表上的一个记录，除去铃木美通那个已经死了的蠢货，那是近五十年来帝国陆军最高战损比，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还有更倒霉的去帮忙超过一下。最令人恼恨的是，他西义一的名字将永远伴随着这条耻辱的记录。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蠢货造成的，若不是他太急于求成，用两个中队发动最后的进攻，又怎么会造成三百多帝国勇士在中国人疯狂的炮击中身亡呢？
　　想到这儿，西义一更是对独立团的指挥官刘浪无比警惕，那无疑是个心硬如铁的人，第16旅团狂攻一天，山上的中国部队损失惨重，但拥有炮兵的中国守军硬是没有出一炮进行支援。竟然一直等到最后，中国守军几乎已经打光，趁帝国军队正在欢庆胜利心理松懈之际，他们才开炮。
　　不过这一开炮不要紧，竟然直接葬送了400帝国士兵的生命，从占领山头的步兵到后方支援的机枪射手和掷弹筒兵，整整两个中队的建制包括他们的少佐大队长，全部成为了中国人的陪葬。
　　用自己200士兵的生命，来换取毙杀敌人千人的军功，这位中国指挥官着实冷酷无比，而越是冷酷的敌人，越狡诈似狐。这是西义一这两天透过战场对刘浪的评价。
　　但无论怎么说，刘浪是一名极为优秀的战场指挥官，如果换成让西义一来选择，也会毫不迟疑地这么做，如果有机会的话，西义一甚至想和这个让他切齿痛恨的敌人交杯换盏一番，然后再用自己的指挥刀砍下他的头颅。
　　可眼前的这个蠢货，西义一毫无和他说话的心思，只是看在他好歹也是帝国将官的面上，西义一只能点点头努力用平和的语气道：“长川君，明天你的作战任务同样重要，你将指挥第16旅团的两个大队以及第11旅团的一个大队对罗文裕关口及前杖子、山楂裕三处中国人的阵地展开攻击。只是，长川君，你要注意，你的任务不是总攻，而是牵制敌军，不能让他们分出兵力对另一处阵地进行支援，尤其是他们的炮兵。”
　　“哈依，卑职长川原侃一定不负师团长阁下厚望。”长川原侃重重的低头应是。
　　他也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师团长已经对他昨日的指挥不满之极，如果再不打好明日这一仗，以后他在师团将难混之极，哪怕他大小也是个少将。
　　“谷部君，中国人擅喜夜袭，敌独立团指挥官刘浪所打数仗我仔细研究过，发现他特别喜欢以奇致胜，这倒是很符合他所处的位置，晚间各部的警戒务必不能放松，尤其是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那边，更是要注意。”西义一又把目光转向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
　　“请师团长阁下放心，夜间警戒我早已安排好，尤其是两个炮兵部队那边，我早已安排了两个步兵大队驻守，支那人不来便罢，来了可就走不了。”作为第八师团二号人物，谷部照倍的语气显然就轻松的多了。
　　“有谷部君辅助，实乃西义一的福气。”听谷部照倍这么一说，西义一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接着眼神严厉的扫向其他将佐，“那明日之战就仰仗诸君了，帝国万胜，祝诸君武运昌隆。”西义一重重一顿首。
　　“帝国万胜。”日军将佐们齐齐站立，低声吼道。
　　日军这边在布置任务，表决心。
　　中国军队那边也没闲着。
　　工兵们像勤劳的工蚁在阵地和阵地前方忙碌着，两个团级指挥部间的电话也不时的响起。


第315章 不想杀死你
　　罗文裕之战爆发的第三天的清晨，日军并没有用什么新花样，同样还是老招数。
　　先是重炮榴弹炮开轰，然后山炮接力。不过是炮击的时间没有先前那般长，仅仅十五分钟过后就停止了炮击。
　　这很符合刘浪的估计，第八师团就算带了足够多弹药储存，也禁不住他向前两天那样挥霍，据赵二狗估算，前两天日军就发射了榴弹炮3000发，山炮更是打了至少五个基数，步兵大队里的步兵炮这种小炮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巨大的消耗，恐怕就是日军也承担不起了。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祁光远那边进攻他们的部队变成了伪军，大量的伪军，据祁光远目测至少有四五千人，全部集中在黑锅顶阵地前两里处。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浪眉头一挑，果然，西义一在玩花样，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经过刘浪昨天和祁、董两位团长在电话里交流基本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他想让伪军来送死，那就让他们来吧！反正刘浪已经率先出牌，不管是鬼子还是伪军，早上的战斗足够他们好好喝一壶的。
　　待己方炮击结束之后，一队队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在军官的带领下进入战场。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熟悉，中国人完全是死守的意思，他们阵地前500米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而且帝国皇军的炮打的很准，几乎都打在山顶的范围之内，昨天他们挖掘的战壕和防炮洞都还在，没有被己方的重炮误炸。
　　远处的中国阵地正在挨山炮的轰击，五分钟后炮击将会停止，他们必须得尽快进入作战区域，用不了一分钟，中国人就会从该死的坑道中重新进入阵地。
　　“哟西，速速的进入阵地，步兵炮准备，射击完毕后第1小队从正面进攻，第2第3小队从左右两翼进攻。机枪小队负责对中国人进行火力压制。”第8步兵中队的村上正二大尉拔出自己的南部手枪，颇有些意兴阑珊程式化的命令道。
　　作为一个步兵中队长，一直梦想着建功立业的村上正二此时的心情其实不算很好，长川原侃旅团长的军令下得很清楚，今天进攻的强度必须增加，但不得发起决死进攻，同时要减少部队伤亡。这样模棱两可的军令其实只是说明一件事，帝国的将军们没打算今天一定要突破中国人的阵地，今天战斗更多的作用就是像昨天一样，消耗中国人的实力，无论是从人员还是到弹药。
　　这简直是帝国的耻辱，大日本帝国皇军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要靠优势兵力消耗敌人才能获得胜利了？村上正二对长川原侃少将乃至师团长西义一中将的保守战术感到不爽。
　　按照他的想法，帝国的勇士们就应该以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的进攻将支那人一举淹没，至于说死亡，那不过是投入天照大神的怀抱而已，为天皇陛下尽忠，是每一个帝国勇士的梦想。惧怕死亡，那是懦弱的支那人的专利。
　　无疑，村上正二大尉是很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如同那个能让现代中国人笑掉大牙的名字一样，他真的是有些二。
　　刘浪从昨天晚上就打上了他们这些渴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小鬼子的主意，他这还搞得觉得仗打的不痛快。
　　心里通不痛快那得等仗打完了才知道，但村上正二这会儿脚很痛倒是真的。
　　等到步兵炮连开数炮将视野中可见的几个工事摧毁完毕，下达进攻命令，目送着麾下士兵们开始进攻，自己则大踏步走入临时阵地的村上正二踩上了一个很坚硬的物体，哪怕是厚重的牛皮靴也能感觉出物体的硬度，很坚硬的石头。
　　“该死的支那，这里的环境真是糟透了。”心里不爽的村上正二颇为恼怒的还拿牛筋鞋底狠狠地碾了脚下的硬物两下。
　　只是令村上正二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中国的石头竟然会报复，力的反作用会如此之强。
　　“砰”的一声类似于枪声的轻响，村上正二只觉得脚底板一阵剧痛，眼睛往脚面上一扫。
　　村上正二的眼睛瞪圆了，牛皮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洞，更过分的是，透过那个洞貌似他都能看到血糊糊的脚面。
　　石头也能开枪？村上正二一时间有些懵逼。不过，从脚底板到脚面传来的钻心剧痛不仅让他不顾中队长的威仪一屁股坐地上，还提醒着他，他这是中枪了。
　　虽然石头会开枪这事儿很玄乎，但血肉模糊的脚证明他并不是在做梦。
　　村上正二是第一个被灵异事件攻击的日本人，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中国人都还没开枪，前方正猫着腰前进不过五六十米的士兵们不下十人纷纷惨嚎着倒地。
　　训练有素的日军纷纷第一时间卧倒向对面阵地开枪，虽然400多米的距离，他们连躲在战壕里中国人的身影都看不到，但好歹也是壮胆不是？中国人的枪法越来越准了，竟然在400多米外都能打伤人，这仗还怎么打？
　　呈现卧姿时，受弹面积减少至最低，除非是敌人是超级射手，否则就算是面对机枪恐怖的火力，大多数人还是能保存自己的一条小命的。
　　只是日军做梦也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还是又多了七八人惨哼着在地上翻滚起来，受弹部位从大腿到胸口不等，有个倒霉蛋还是下体中弹，直接疼的翻白眼，眼看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呜呼了。
　　“地雷，是地雷。”终于反应过来的村上正二大尉狂呼起来。
　　虽然名字取得有点儿二，但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村上正二大脑还是挺好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刚才所踩的地方闪出的金属光泽并不是想象中的尖石后，马上反应出来自己是踩到了地雷。
　　一种中国人搞出来的新式地雷，威力不大，但却阴损无比。
　　快速脱下鞋子看到自己脚面上出现的那个在冒着血的血洞，村上正二感觉自己牙底板都是疼的，这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实在是太毒辣了，他这只贯通伤的脚如果还想走路，没有一个月是想也别想了。
　　在二战的硝烟中，诞生了一种名为“子弹雷”的微型地雷，其战斗部就是一颗子弹。
　　子弹雷，其外表类似一颗铁钉，内部是空心的，装有击针、击针簧和一个简单的保险机构。使用前，需将雷壳压进地面，然后再将子弹压进雷壳内，听到“喀”一声，既为击针被压到位，保险机构卡住击针，当敌人踏到子弹雷的时候，保险机构释放击针打击子弹的底火，将敌人的脚板击穿。
　　结构简单，容易布设的子弹雷不仅在二战中后期声名赫赫，就是在未来的美越战争中，由共和国356厂制造的子弹雷也大发神威，让美国大兵们大吃苦头，脚底板被击穿，那可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不光是痛，而且还无法行走，可以说，挨了子弹雷的士兵，在未来的一个月中，基本是丧失战斗力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一名伤兵，至少得有一名正常的士兵来搀扶，在战场上的话，就相当于两名士兵失去了战力。这种直接乘以2的减员对一支作战部队来说无疑是可怕的。
　　子弹雷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要人命的，它的核心思想就是：本来就是不想杀死你。


第316章 日本人又头大了
　　等一营一连的士兵进入阵地，向前从望远镜里一看，以往这时候应该已经进入二百米左右区域的日军这会儿竟然都趴在400米以外。
　　不由龇着牙乐了，看来团长搞的那个小地雷起作用了。看把小鬼子们给吓得，都趴地上不敢动了。
　　同样的情况在四处阵地纷纷上演。
　　刘浪在团部接到各处阵地打来的电话汇报时，心里也是大爽。等了这么久，甚至敢死连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没用这个，就是专门等到小鬼子麻痹大意的时候用这个小玩意儿的。
　　要知道前两天，小鬼子的排雷兵还装模作样的冒着被冷枪击中的危险在阵地上用探雷针检查过的。
　　如果被小鬼子检查出来，那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差了很多了。
　　今天拿来一用，果然让小鬼子吃足了闷亏，为了避免撒出去的子弹雷不被日寇的炮击引爆，昨晚工兵们悄悄下到阵地数百米外的区域布下了雷场。
　　至于说在自己挖掘的临时阵地上被子弹雷击中的村上正二倒霉蛋，那是工兵排长看着他们的阵地不爽，随手甩了一颗手雷丢到日军的临时战壕里，不幸被正二倒霉蛋踩上了。
　　那么长的战壕就一枚步兵雷，就被有中奖精神的村上正二给踩上了，只能说，他妈妈给他起的名字实在是太二了。
　　子弹雷结构本来就很简单，重要的是创意，当初356厂连样品都没有，只是用了十天，就做了一万枚送给了后来忘恩负义的小兄弟。
　　独立团青龙机械厂花了足足一个月，也装配了一万多枚，这次北上独立团全部都带来了。
　　昨天晚上四处阵地前沿，不过是每处阵地上撒了五六百枚而已，余下的存量还足够整条防线用上六七次的。
　　子弹雷本身体积也很小，根本不用挖坑埋，就往哪儿一丢，一脚踢出的尘土就足够掩埋它了，甚至都不用处理，日军炮击卷起的尘土都能给它淹没了。
　　所以，猝不及防的日寇算是倒了血霉，攻击罗文裕关口的第16旅团三个步兵中队踩上地雷致伤的士兵竟然高达百人，更有七八个更倒霉的倒霉蛋是一下趴到子弹雷上去的。
　　尤其是那位拿裤裆去碰地雷的小鬼子，人家以卵击石，他是以卵击子弹，那画面，真的太美，美的让独立团官兵们都不敢想象。
　　反正，将翻着白眼几乎已经没有呼吸心跳的伤兵抢回去的鬼子军医在撕开倒霉蛋厚重的军裤的那一刻，是终于知道了，那两个已经完全破碎的蛋状体跟鸡蛋真的不同，那玩意儿，没蛋黄，只有红色的“蛋清”。
　　日本人倒了霉，独立团自然不会只会在远处笑呵呵的瞧着。怕地雷是吧！不敢动是吧！那咱就让你动起来。
　　几个前线的连长一声令下，距离太远发挥不了作用的士兵全部躲入防炮洞，射程更远的机枪和迫击炮开始向400多米外的日军打起来。
　　不求能打死打伤多少，主要就是让你动起来，敢不动？那就等着挨炮，敢跑，几平方米就有一颗子弹雷等着你。
　　良心大大的坏了的中国人！不知道已经进退维谷的小鬼子们在心里是不是这样咒骂中国守军的。他们骂人的词汇实在是太贫瘠了，拍马也赶不上来自华夏四面八方的中国守军，随便拉出一个省的士兵，都能不带重复的拿地方方言骂他们半小时。
　　西义一在接到第16旅团攻击部队在进攻的途中陷入中国人的雷场被一种专打脚底板设计极为恶毒的微型地雷困住，这会儿正被不断落下的中国小迫击炮炸得焦头烂额后，差点儿没拔出指挥刀冲到数里之外的前线一刀砍下长川原侃的脑袋。
　　还能更蠢点儿吗？还能不能更蠢？旅团的工兵是让你带来看戏的吗？西义一咆哮着在电话里将第八炮兵联队长中生井上骂了个狗血喷头，命令他再炮击中国守军阵地二十分钟，掩护受困的三个步兵中队撤下山，然后再用炮火将那一片进攻路线覆盖，引爆中国人的地雷。
　　受到无妄之灾的中生井上怒火中烧，擅自将炮击时间延长到三十分钟，炮击了山顶主阵地二十分钟过后又对阵地前数百米的位置来回炮击了足足十分钟。
　　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就这样和小小的子弹雷抵消了。
　　连中国人的影儿都没看到，长川原侃就损失了一百六十名士兵，阵亡的大多是被可恶的中国人用迫击炮杀伤的，由于士兵们之间的距离分散的足够开，也就是二十多名士兵比较倒霉外加那个将蛋蛋凑到子弹雷上的超级霉蛋，其余一百四十人包括已经顾不上心里不爽的村上正二大尉都成了单腿跳，未来的战斗绝对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一个步兵中队又这么玩儿完了，不用去看师团长阁下的脸色，长川原侃都恨不得自己拿把刀在肚子上划上一刀，只是还是觉得疼，在旅团参谋长装模作样的力劝下，也就装模作样的停止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还是留待有用之身报效帝国吧！长川原侃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但他这一刻从没有如此想离开战场过。前两天伤亡的几乎已经是两个大队，如果再像这样来上几次，不是像第4旅团那样全军玉碎吧！他这第16旅团也差不多可以回国休整了。
　　日本人在小小的子弹雷这儿吃了大亏还不算什么，最倒霉的要算攻打黑锅顶的李寿山麾下的奉天独立旅了。
　　在未来共和国，无论是书籍还是影视电影里，都有黄皮子伪军的身影。如果说对杀人如麻的小鬼子的代名词是“恨”，国人恨不得将他们剥皮点天灯，那伪军的代名词则是“贱”，只要看他们出场看到他们向日军摇尾乞怜的样子就想打他们。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华夏文化，注定了华夏人更痛恨毫无气节的背叛者。
　　广大的神奇导演们已经将战斗力强悍的小鬼子都变成了弱鸡，那会放过更加招人烦的伪军？所有伪军，在未来人们的认知中，都变成了不堪一击的渣渣，哪怕就算是几个拿着红缨枪的游击队员，都能让装备着机枪的伪军俯首称臣。
　　其实，那不过是为了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某些欲望，说白了也就是YY。
　　真实的伪军，尤其是抗日战争爆发前所谓满洲国的伪军，在日军残酷的训练下，战斗力其实还是很强的。战斗力不强的，都被日军给弄死了。在曾经的时空中，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更是在古北口和黄杰的第二师硬撼，并没有落什么下风。
　　要不然，西义一也不会把进攻任务交给李寿山了，就算是当炮灰，炮灰也得有消耗中国守军的实力不是？


第317章 伪军也疯狂
　　奉天独立旅既然战斗力不弱，那自然是不甘心只当炮灰的。
　　昨天晚上被西义一像赶灰孙子一样一脚踢出指挥部没机会参与余下来的军事会议的李寿山憋了一肚子气，整晚上都在想着怎么在这一战打出奉天独立旅的威风，让西义一好好瞧瞧他李寿山的军事才能。
　　有人说伪军这个王八蛋玩意儿数典忘祖也就罢了，他怎么就敢厚着脸跟自己的同族死磕来获取倭国主子的欢心？这是因为持有这种想法的人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看问题，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像李寿山这种当官的，数典忘祖固然让他们也羞愧过，但羞愧过后，反而激起了他另外一种心理，他甚至比日寇更加仇视自己的同族，甚至可以说达到一种极端的病态。
　　这也是历史上那些大汉奸对待被抓获的反抗组织成员之后的残暴令人发指，就连日本人也不得不惊叹这帮投降他们的中国人的花样手段。
　　就比如说这位李寿山，是东北地区最有名的大汉奸，从九一八事变到抗日战争胜利，死在他手下的中国人，从普通老百姓到抗日志士，有据可查的就高达数百人。甚至还有把抗日战士的心脏挖出来作为酒肴的暴行。
　　而普通的伪军士兵，一是被生活所迫，二是当伪军的时间长了，心理上也发生了变化，并不觉得当了伪军有什么坏处，反而比日军占领区的中国老百姓生活的更好。有了这种可怕的心理，逐渐铁了心的要给日本人卖命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实际上，现在奉天独立旅这帮伪军已经成了日寇的铁杆帮凶，早已经只是披着一张中国人皮的二鬼子了。
　　不甘心做炮灰还想表现自己的二鬼子们在一开始进攻就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在正面阵地上派出了两个连300多号人，重机枪摆出了八挺，轻机枪更是有十几挺，就连旅炮兵营的八门步兵炮都派出了六门一直低近到1000米的位置对步兵进行火力支援。
　　两个侧翼也各派出了两个连，奉天独立旅第一战，就出动了两个营一千号人马，一副气势汹汹准备一举将防线一攻而下的架势。
　　这还真不是李寿山急于立功不顾麾下士兵的死活，而是从明面的装备配置上，奉天独立旅要比黑锅顶守军强的多。
　　经过昨天一天的鏖战，日军虽然毫无建树，但用不断的火力试探和重炮轰击，基本上已经将288团289团的永固火力点摧毁殆尽。而且从火力强度上看，虽然黑锅顶的守军明显要更多一些，但无论是重机枪还是轻机枪乃至迫击炮，黑锅顶阵地都无法与另外三处中国人的阵地相提并论。
　　从昨天下午开始，西义一就已经有意将黑锅顶作为突破点，看似所有中国阵地都在重炮的轰击范围之内，但其实，黑锅顶承受的炮火强度要更大。一旦前方的炮兵观察员看到有永固火力点出现，就将方位报告给后方的重炮大队。
　　所以李寿山才敢摆出这样一副全力进攻的架势，李寿山有理由相信，没有了重火力点的黑锅顶守军其实早就不堪一击，他这次全力进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义一和李寿山都算是老军伍，他们的判断也挺正确。祁光远和董升堂的两个团本就是苦哈哈，一个团本就只配了3挺重机枪，轻机枪一个连也就四挺，两门老旧的山炮算是他们两个团最拿得出手的重火力了。
　　西义一把这两个团的火力和独立团相比实在是太高看他们了，就是和李寿山的独立旅比，两者也是叫花子和州官之间的差距。
　　只是，西义一打的小算盘，在晚上刘浪统计白天战损的时候就发现了，黑锅顶的损失明显要比独立团这边要大的多。在独立团工兵排帮助下建的几个重机枪暗堡竟然全部损失殆尽，而且三挺最宝贵的重机枪最终也在日军掷弹筒兵疯狂的围攻下被炸毁。
　　日本人想搞小动作的意图昭然若揭，那刘浪自然不会眼看着友军倒霉。事实上祁光远他们倒霉了，独立团才是最大的苦主。日军可能会放过这两个守不住阵地溃散的团，但绝对不会放过独立团。
　　刘浪敢肯定，在报纸上登独立团的名号之前，日军就已经透过国内的探子知道他独立团他刘浪的存在，甚至已经知道第4旅团的覆没就是他刘浪的手笔。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小日本对华夏处心积虑达到什么地步，从20年代开始，层出不穷的各种间谍就已经进入国内，从政治、军事、经济、工业……可以说倭国幽灵无处不在。
　　侧翼被突破的独立团将会陷入重重包围，连条后路都没有了，两千人的孤军被数万日军包围的后果刘浪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出。
　　所以，刘浪在昨晚，在黑锅顶阵地上埋设的步兵雷也足一些，高达上千枚。甚至，为了防备日军战车大队参战，还特意在地势平坦的地方埋了几颗大家伙，那是刘浪专门让格鲁诺夫根据自己的要求设计出来的反坦克雷，因为没有TNT，每颗反坦克雷黑火药的重量达到了4千克，那足以把日军目前装备的主力坦克89式中型坦克11吨的小身板炸翻几个轱辘。
　　这都还是好的，要是那个著名的要在两年后才研制成功专门用于中国和东南亚战场被中国人民“亲切”的称之为“小豆丁”的超轻型坦克碰到这个地雷中的大块头，直接会让可爱的小豆丁享受一把升空的快感。
　　数不清的微型子弹雷和大如脸盆的反坦克雷却被勇于表现自己的黄皮子们碰上，那结果，自然是，不忍直视。
　　和小鬼子遭遇步兵雷第一反应是卧倒寻找掩体还算坚韧的作战意志相比，伪军们的表现可是差得多了，当越来越多的同伴抱着脚惨嚎，伪军们炸窝了。
　　是往前还是往后？无边的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力，实际上当他们踏入雷场的那一刻，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他们都有可能踩上被埋在浅土里的小小子弹雷。


第318章 日军督战队的惊人战绩
　　独立团工兵排布置雷场也极其阴损，怕有人提前踩到雷把人给吓回去了，刻意是在前面五十米布的很稀疏，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不会踩到，到后面才逐渐密集，而且毫无规律，反正在攻防战的前几天，刘浪是严禁任何部队反冲锋的，在日军的大炮还存在之前。
　　尤其是数百米外的中国守军观察到这边的乱象之后，机枪声马上随之响起，虽然不能保证几百米外枪枪命中目标，但扫射这事儿从来都是靠概率，一梭子下去总能碰到倒霉蛋就行了。
　　攻又不能攻，退又不得退，对面的混蛋还拿机枪来扫射添乱，心理素质稍差的伪军不发毛才是见了鬼。
　　一个人跑的结果就是带动大家伙儿一起跑，一个不幸的家伙踩中了工兵们精心埋设的反坦克雷。
　　“轰”的一声，踩中反坦克雷的家伙固然是尸骨无存，数十米方圆之类的伪军也来了个天女散花，七八个人被气浪抛起了足足十来米高。
　　一个人被炸药直接炸成了碎末末是什么样的一种景象？方圆数百米的伪军可以告诉你，他们的头顶上就像是下了一场血雨，带着些许咸味儿和腥味儿的“雨”就以溅射的方式落在他们脸上，一个家伙甚至被一根飞溅的指骨打到了鼻子上，鼻子直接被打塌，而那截指骨就那样嵌在他的脸上。
　　本还能勉强保持着心里最后一丝冷静的伪军们直接崩溃了，撒开脚丫子就往下跑，至于说那些伤兵还有转炸脚的地雷，那都滚一边儿去吧，现在先活命才是真的。
　　于是，李寿山就在望远镜中看着自己寄予厚望准备将阵地一举拿下的精锐们就像一群受了惊的鸭子，乱糟糟地朝下奔跑，时不时有士兵痛苦地倒下。
　　这是？特娘的中邪了？超级大汉奸李寿山张大的嘴巴像是被人突然塞进了个鹅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受到巨大刺激的伪军们就顺着山势狂奔了三四百米。黑锅顶这里的山势并不陡峭，坡度也就三四十度，灌木和树木早就被刘浪派兵砍伐并烧了个精光，这也是西义一将这里当成突破点准备派战车大队进攻的原因之一。
　　溃退的伪军们飞奔的速度绝不亚于百米赛跑，眼看就可以到达基本安全的地带了，不少伪军减缓速度开始大口的喘气，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活着的感觉真好。
　　下一刻，李寿山瞪大眼睛喊了一声“住手”，刚逃出生天的伪军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的声音就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狞笑，铺天盖地的塞满了他们的耳朵。
　　不过百米的距离，近十挺一字排开的歪把子同时开火，猝不及防的溃兵们就像是稻田里的成熟的稻子，成排成排的被伐倒。
　　“太君，饶命那。”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伪军军官刚喊了一声，就被机枪子弹扫中胸部。
　　祈求声顿时变成痛苦的哀嚎，但很快，声音就被更多不断响起的哀嚎淹没，伪军军官带着一脸的不甘心，在痛苦中断了气。
　　歪把子机枪的射速虽然并不怎么高，但近十挺歪把子同时开火，还是在退下来的八九百人中掀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腥风血雨。
　　因为溃军们只顾乱哄哄地往回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再也不可能保持先前进攻状态下的七八米，距离近到甚至一颗机枪子弹能将一个人打穿再将另一个人打倒。
　　在猛烈开火的机枪面前，伪军们就像是撞上礁石的海浪，轰然倒退。
　　“八嘎，不敢作战的懦夫，都死了死了的。”满脸横肉的日军中尉挥舞着指挥刀满脸狰狞的在怒吼的机枪声中狂喊。
　　是的，从李寿山到伪军，显然都忘记了他们日本主子专门为他们设置的督战队的存在，所以悲催的来了个排队枪毙。
　　“中田君，请停下请停下，请给他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李寿山看着还在被机枪屠杀的属下，心疼的腮帮子直抖。
　　不过，拿着西义一中将军令的督战队指挥官中田直一虽然只是个中尉，但也不是李寿山这个二鬼子少将所能怠慢的，所以他再心疼，这会儿脸上还得堆上谦卑的笑容。
　　“李将军，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过他们，但，若再有下次，格杀勿论。”日军中尉斜眼看了看李寿山，再看了看对面的溃军已经被射倒了至少四分之一，冷冷的说了一句。
　　直到他将指挥刀插进刀鞘，怒吼着的机枪声才逐渐停歇。而一百米外的溃军们，却已经是哀鸿片野。
　　“乖乖，小鬼子心肠狠那，二鬼子这次算是被他们的主子坑了一把。”一个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国军中尉不由大是咂舌。
　　在他的视野中，被他们自己人射杀的伪军数远超过倒在阵地前踩中地雷的伪军数量。
　　“哈哈，老子看那，小鬼子终于办了件人事儿，一帮数典忘祖的狗东西，就活该这个下场。”另外一个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中年老兵顺手拿过身边长官的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了一会儿，哈哈大笑道。
　　“五班长，注意你的行为。”年轻中尉怒瞪一眼老兵。
　　显然，对于老兵这种目无尊上，径直从自己手中抢望远镜的行为很不爽。或者是说，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是，是，连长，你快去给团长汇报这边的战况吧，我帮你这边盯着。”老兵却大马金刀的根本没把年轻中尉的愤怒放在心上，反而把望远镜往年轻中尉手里一丢，挥挥手就像赶自己的子侄辈一样赶自个儿的直属长官走。
　　“你……”年轻中尉有些气结。
　　转身欲走，想了想，又把手中的望远镜往老兵面前一放，轻声交待道：“五班长，那你盯着点儿，还有，自己小心。”
　　“嘿嘿，去吧！”老兵嘿嘿一乐，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对来自长官的尊敬竟没有半点儿推脱。
　　虽然有点儿上下级不分，但却莫名的让人感到一阵温馨，有种家人的感觉。
　　事实上，年轻中尉想得并没错，据战后统计，踩中中国军队各种地雷以及被中国军队机枪扫中而阵亡的不过20余人，轻伤123人，都是慌乱中踩到了子弹雷脚掌受伤。但死于日军督战队机枪扫射的却足足有108人，重伤86人，至于轻伤，被6.5MM机枪子弹扫中的，还能有轻伤？
　　参与第一波进攻的奉天独立旅，竟然直接有近两个连的兵力可以从作战序列中撤出了。而288团这边，仅付出了区区几百发机枪子弹而已，伪军们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朝中方阵地这边射出过。
　　清点完伤亡的李寿山的脸堪比猪肝，直到听到其余三处日本帝国皇军同样遭此噩运，心情才算是好了一点点。
　　不过，奉天独立旅还有四五千号人马，等炮击完其余三处阵地的第8炮兵联队抽空帮忙在他们即将进攻的路线上狂轰乱炸一阵之后，他们再次派出了近六个连的兵力朝黑锅顶阵地攻来。


第319章 坦克来了
　　也许是在清晨的第一仗就遭遇了如此挫败激起了西义一的怒火，也许是西义一认为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足以堪当大任，在李寿山气势汹汹地派出两个步兵营向黑锅顶发动进攻的同时。
　　关东军第一战车大队参战了。
　　足足八部89式中型坦克朝黑锅顶阵地缓慢而坚定地前进，两个步兵营的伪军一见有如此杀器助阵，士气顿时大为高涨，依托着八台坦克朝黑锅顶阵地发动强攻。
　　89式坦克的57MM短管坦克炮虽然和西方列强的主战坦克比起来是个渣，但对于缺乏重火力的国军来说，那简直就是个人间凶器。
　　57MM短管坦克炮身管长18.4倍径，初速350m/s，最大射程5700m，高低射界-8度—+30度，不转动炮塔时方向射界为左右各10度，备弹100发。该炮发射穿甲弹时可以穿透100m处的25mm垂直钢装甲。
　　而且89式坦克的主要辅助武器为2挺91式6.5mm机枪，备弹2745发。
　　有这样的大杀器参战，黑锅顶288团防守阵地上顿时压力倍增，敢于开枪的火力点，总会被89式坦克盯上，一炮下去，288团辛辛苦苦构筑的土木工事就被炸成一片火海，迫使机枪手打上一梭子子弹就得转移，这样根本就构不成火力的持续压制性。
　　两个营近千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一步步朝阵地逼近，与此同时，低近射击的数门步兵炮也拼命开火，不时的巨大爆炸压得黑锅顶一线阵地的数百守军根本都抬不起头。
　　敢于冒头射击的官兵，很多都倒在坦克瓢泼大雨般的机枪射击中，仅仅十几分钟，在罗文裕攻防战中，中国守军首次伤亡高于日方。
　　坐镇团指挥部的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人面色铁青，都想过今天会是一场苦战，但没想到日寇会如此坚决的将坦克开上山，那个铁疙瘩实在太结实了，机枪子弹打在上面直冒火星，却连块铁皮都没打下来，而且就在300多米外开炮和机枪射击，就算前线的官兵有心效死拿炸药包去炸，也根本不可能穿过300米的火线，躲在坦克附近的近千伪军可不是摆设。
　　再这样下去，不用半个小时，所有能射击的火力点都会被坦克炮摧毁，那个时候阵地的末日可就到了。
　　“狗日的，这是瞅着我们第29军好欺负是吧！不敢去碰中央军独立团，出坦克来打我们。”性格内敛低调的董升堂黑着脸将钢盔狠狠地砸到地上，发泄着愤怒。
　　就这十几分钟，前线阵地上就抬下来几十号人，其中二十多人阵亡，伤亡率近十分之一。
　　如果不赶紧想出办法解决掉那些坦克，不用一小时，位于前线的三个连就得打个精光。
　　“哼，柿子捡软的捏，西义一也不过就这点儿本事，老子要是有几门步兵炮，非让他狗日的好看。”祁光远也是眉头皱的紧紧的，脸色难看之极。
　　日军现在也没用什么计谋，就是堂堂正正的装备碾压，颇有一种让人无计可施之感。唯一之计，只能硬撼，跟他们拼到底，毕竟这里，有他们两个团四五千号人。
　　只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巨大伤亡，祁光远的心都是疼的。
　　“团座，我建议立刻向刘团长求援，希望他用炮火支援。兄弟们快撑不住了，敌军已经迫近到200米外了。”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的唐永明说道。
　　“可是，两军相隔太近了，弟兄们还在阵地上。”董升堂脸上一阵抽搐，这个想法也在他脑海里萦绕过，只是，太残酷了。
　　“独立团敢死连都能，我们为何不能？更何况，我们好歹有战壕有防炮洞，如果再不炮击，让二鬼子冲上阵地，我们迟早也是个完蛋。”唐永明目光坚定地回答道。“还有，这道军令是我请求的，我作为288团前线指挥官，请求率领一个连死守阵地，先让其他的弟兄们撤下来。”
　　“永明贤弟，你这是又何必？”董升堂一个粗豪汉子，眼泪差点儿都下来了。
　　“团座，董团长，这些天来，独立团在刘团长的率领下杀敌如麻，但我第29军288团289团却寸功未建，可国内的报纸上却把我们当成了英雄，受此谬赞，唐某人实是受之有愧，既然在国人心中已经是抗击倭寇的英雄，那我们就真真切切当一次英雄，让独立团的友军们看看，让国人们好好看看，咱们第29军也是条汉子。小鬼子不怕死人，我们也不怕。”唐永明正气凌然道。
　　……
　　“好汉子。”刘浪接完电话，虽然也是心中隐痛，但依旧忍不住开口赞道。
　　288团中校团副唐永明这个请求无疑也是个自杀式请求，日军不傻，只要炮击一开始，他们必然会朝守方阵地猛冲，和守军交织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要想消灭日军的有生力量，己方炮火必定得向阵地延伸。
　　每个能做出这样决定的人，都是最纯粹的军人，都是最值得让人尊敬的军人。
　　“赵二狗，我命令炮兵连暂停支援我方所有阵地，集中所有山炮朝黑锅顶阵地前方100米处开火，记住，在接到第二次命令之前，不得改变炮击标尺，如果有一颗炮弹落到友军阵地上，我唯你是问。”深吸一口气，刘浪严厉地在电话中命令道。
　　“是，长官。”赵二狗揪着一张苦脸领命。
　　他可是深知刘浪的脾气，一旦他这么说了，那就是不可更改的命令，哪怕这道军令很难做到。
　　他赵二狗可以做到将炮弹控制在50米的误差之内，但不能代表其他炮手也能不是。每个人都是神炮手这事儿，就算是最敢YY的人，也不敢如此想。
　　“各班排长，都给老子亲自操炮，都给老子打准一点儿，那里可是29军的弟兄，若是谁给老子打歪了，长官让老子去工兵排当挖坑的，老子首先挖坑把你们埋了。”赵二狗站在一门博福斯山炮面前，怒冲冲地给自己的属下下令。
　　“连长，小鬼子的炮报复过来咋个办？”炮兵排长耿大壮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管他们，全力支援友军，人家敢不要命，那老子就陪他们疯一回。”赵二狗眼睛一眯，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透过这几天的炮战，日军对炮兵连的方位越来越熟悉，虽然有山脉和工事的保护，但依旧有四门山炮被榴弹炮炸毁，炮兵也牺牲了二十多个受伤二十多人，现在整个炮兵连加上从其他战斗连队临时抽调的人员也不到一百人，剩下四一式山炮6门，博福斯山炮两门，总共八门炮。
　　而且更要命的是，所有的日式山炮都是靠上次缴获的炮弹在维系，经过这两天不计成本的炮击，现在库存的炮弹也不多了。幸好两门博福斯山炮的炮弹存量还够，否则再打上几天，他这个炮兵连长就只剩下一些迫击炮可指挥了。
　　不过赵二狗也深知黑锅顶阵地的重要性，没了他们保护侧翼，独立团也要完蛋。
　　与其说是豁出命支援友军，不如说是豁出命救自己。


第320章 逼入绝境
　　黑锅顶阵地战壕里。
　　那名先前被老兵拿走望远镜的年轻中尉吊着一支胳膊，猫着腰在战壕里行走，通知自己的属下们上峰的决定。
　　整个黑锅顶三个连近500人将会有三百人先行撤出阵地退回坑道，只会留下他麾下的一个连140多号人在阵地坚守，友军的炮兵将会在三分钟后对阵地前100米进行炮火覆盖。
　　每个人都必须先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防炮洞以防被友军的炮火误伤，这是中尉必须要对每个人交待的。
　　正在给士兵们交待的年轻中尉突然感应到一道关切的目光，抬头一看，看到数米外那名老兵投射到自己胳膊上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不由自主的脚步加快上前几步：“五班长，你们班的防炮洞找好没有，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炮击了。”
　　“我这边儿早安排好了，倒是你，胳膊怎么搞的？”老兵却是仿佛一点儿都没有被长官特别关怀的激动，反而眼睛一翻，硬邦邦地反问道。
　　“被小鬼子的机枪扫破了点儿皮，左手，不影响打枪。”年轻中尉居然也不生气，理所当然的用完好的右手拔出插在腰间的盒子炮，向老兵解释道。
　　那样子，竟然不像是一个长官和下属，而更像是一个晚辈面对长辈。
　　“哼，赶紧回你的指挥部，别逞强，战场上的子弹可不长眼。”老兵显然还是有些不爽，轻哼一声教训道。
　　“那，五班长，你小心。”年轻中尉回身便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轻声说道。
　　说完便毅然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你也小心那！”老兵刚才还坚硬的脸看着远去的年轻背影，一点点变得柔和，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很显然，这名老兵和年轻中尉有超出战友的特殊关系。不是每个老兵都能和长官这样对话的。
　　“咻……”独立团炮兵连的炮火如期而至。
　　一朵朵烟花顿时在近三里地宽的黑锅顶阵地前沿绽放，猝不及防地伪军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八门山炮，所能覆盖的地域也不过数百平方米，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算是在11吨自重的89式中型坦克身边五米炸开，也顶多只能将坦克剧烈晃动而造成不了太实质性的伤害。
　　但对于没有防护的步兵来说，那就太致命了，每一发炮弹的炸响，总会伴随着几个倒霉蛋的身影飞上天，火炮这种战争之神对于没有战壕保护的步兵来说简直就是个无解的存在。
　　被炮炸死，那是正常，没有死的，那都是例外。在炮火中活下来，绝大部分靠的都是运气，小部分靠的是经验。
　　比如，选择躲避炮火的方位。
　　八辆坦克就很有经验，在受到炮击的那一刻，就根本对面前的伪军不管不顾，开足马力就朝守军阵地前进，好几辆坦克的履带上已经沾满了伪军的血肉。
　　不管是已经死亡的，还是被炮火炸懵趴在地上躲避炮火的，凡是在89式坦克行进路线上的，都成了履带上的装饰。
　　被压爆的人体组织的闷响，甚至在某一瞬间盖过了山炮炮弹的轰响。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爆破外加喷溅出十几米的血泉更是刺激了伪军，在随队军官的拼命呼叫下跟着坦克朝守军阵地进攻。
　　躲进防炮洞的国军士兵们被警戒哨的哨声惊动，纷纷爬出防炮洞进入战位拼命射击。最坏的结果出现，被炮击的二鬼子不仅没有撤退反而更坚决地发动了进攻，这个时候守住阵地才是第一要务，至于说会不会被友军误炸已经放到其次。
　　一方要守住阵地，一方要躲避炮击攻占阵地，豁出去的两方士兵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射出自己枪膛里的子弹，然后拉动枪栓击出下一发。
　　这一刻，人命已经变得不值钱，射出枪膛里的子弹是每个人最想完成的任务。八辆日军坦克的随车机枪拼命怒吼，瓢泼大雨般的倾泻着子弹，而黑锅顶阵地上所剩下的八挺轻机枪也发出自己的怒吼。
　　这一刻，没有谁能被压制，冲锋的伪军不能，伏在战壕里的国军也不能，露出头开枪可能会死，但不开枪的结果绝对就是自己再也没有开枪的权利。
　　双方都被对方逼至绝境。
　　冲锋中的伪军不断有被子弹击中痛苦的哀嚎倒下，运气最好的说不定只是伤而不死，如果能战胜还有可能活下去，运气稍好的，还能留个全尸，运气差的，不管你死不死，都有可能被随后而来的炮火炸得尸骨无存。
　　在中国北方山峦上爆起的一朵朵小蘑菇状烟花可不会管它存在的范围内是什么，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或者花草树木，只要是地表上存在的，都会被它摧毁。
　　而阵地上的国军同样也是死伤惨重，为了要活命的伪军数百杆步枪拼命射击，加上八辆坦克车上16挺机枪疯狂扫射，似乎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能吸入一颗子弹。
　　不少士兵只是略微抬了一下头，就闷哼一声倒下，苦哈哈29军并不能给每一名普通官兵都配上钢盔，那是只有中央军才有的待遇。
　　其实，就算是有钢盔，在这样近距离的互相对射中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从诞生那日起就是主要作为防护弹片溅射的钢盔，根本无法抵御800米每秒初速子弹所带来的巨大动能。
　　没有人悲伤，或许已经没有时间悲伤，活着的人只是机械般的将死去战友的身边放着的已经旋开后盖的手榴弹放到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他们最后的重武器。
　　不仅能对付二鬼子步兵，还能对付小鬼子的坦克。
　　已经至少有一个班的士兵，正在战壕内默默地捆扎手榴弹，集束手榴弹，一个可以将日寇坦克炸瘫痪的杀器。
　　唯一的缺点是，重达十几斤的集束手榴弹再也无法抛远，它必须由人近距离将它塞入坦克腹下，这意味着，就算能躲过枪林弹雨引爆集束手榴弹的士兵，也必定无法躲过冲击波的侵袭。
　　说白了，去炸已经越来越近的日寇坦克的，都是敢死队，要以命换命的敢死队。


第321章 属于第29军的坚强（1）
　　“哟西，李君，你的，很好。”因关心前线战事特地来到李寿山前线指挥部亲自观察战况的西义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露喜色的拍拍李寿山的肩膀。
　　作为东北人，身高近一米八的李寿山像是瞬间被抽掉了几根骨头，腿微微半蹲着让身高不过一米六几的西义一不用费力地拍上自己的肩膀。
　　仿佛已经忘了昨晚他还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暗暗痛骂着西义一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脸上挂着极为谦卑的笑，道：“全赖师团长阁下您战术指导有方，帝国皇军第一战车大队英勇无敌，奉天独立旅将以胜利来报答师团长阁下的厚望。”
　　“哈哈，李君的忠心我一定会向武藤司令官阁下汇报，请李君务必继续保持对中国守军的压力，并牢牢占据罗锅顶一号阵地以待帝国皇军主力，若此战胜利，李君的奉天独立旅将为首功，帝国绝不吝啬嘉奖。”享受了李寿山极其媚颜奴骨一记重重马屁的西义一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能占据山顶阵地，躲在坑道里的中国军队再多，那也只能是瓮中之鳖，西义一也深知山顶棱线阵地对于山地反斜面作战的重要性。而现在，逼近阵地的坦克和数百士兵即将达成这一战略目标。
　　至少在此时的西义一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帝国的战车，中国人最犀利的超射速机枪根本只能给帝国的钢铁巨兽挠痒痒。
　　西义一并不知道，武器永远都是给人使用的，当人的勇气战胜死亡的阴影，武器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将远远超过设计者本身给他限定的威力。
　　决定战争胜利的，永远是人，而不是武器。
　　就算到了未来，隔着数千公里就能摧毁对手的武器越来越多，但从未有靠着远程打击就能征服一个民族的实例存在，频频出动的美国大兵们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
　　随着坦克攻入守方阵地前方五十米的伪军们这会儿也逐渐镇定下来，中国军队的炮火虽然还会在身边炸响，甚至有的还是会带走几个同僚的生命，但绝大多数还是在几十米外炸响，所承受的伤亡，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只要踏入阵地，将抵抗越来越弱的中国守军干掉，他们不仅能活命，还能立功受奖。
　　“团副，我们需要增援。”年轻中尉一脸焦急地向唐永明请求。
　　“我们必须坚持，独立团炮兵连马上就会向这里开炮，我们不能将弟兄们都扯进来。”唐永明面色如铁，一口回绝了中尉的请求。
　　“可是，可是我只有不到五十个弟兄了，其他人，都没了，而小鬼子，还有八辆坦克，我拿什么挡？”年轻中尉带着哭音叫起来。
　　“那就拿你我的命挡，李国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孬种？如果是，你现在就带着你的连滚回去换别人来，如果不是，就给老子滚回去继续战斗，你至少要给老子坚持十分钟。”唐永明勃然大怒吼道。
　　“是。”年轻中尉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等等，除了将敢死班留下，其余人，先退回第二道战壕。”唐永明喊住年轻中尉道。
　　“是。”年轻中尉脚步稍微一顿，加速离开了指挥部。
　　走出指挥部的李国斌眼圈发红，这道军令就意味着终于要用到最后一招了，他仅剩下的五十名弟兄，又要少去十二人。
　　无论如何，这敢死班十二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标尺调低0532，朝一号区域射击。”赵二狗的声音犹如失去锯齿的破锯，嘶哑到近乎让人听不清楚，眼里充着血，猛然大吼：“开炮。”
　　一号区域，是黑锅顶阵地前沿100米，已经将黑锅顶阵地包含其中，而那里，还有整整一个连的守军。这已经是赵二狗第二次向自己的战友开炮了，每拉一次炮闩，赵二狗的心都要剧烈的抽痛。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不要再当这个炮兵连长，命令向自己的战友所在位置开炮，他永远也不想再来第三次了，那种痛苦，实在是非常人能够体会。
　　相对于这种痛苦，日军大炮疯狂的报复攻击又摧毁了他炮兵连一门山炮已经不算什么了。
　　其实，赵二狗这边眼珠子在充血，十几里地外的日军炮兵联队长同样暴跳如雷。
　　敌军的炮兵毫不停歇冲着友军开炮简直就是对第8炮兵联队的最大侮辱，他麾下的36门炮中现在已经有24门是在对准中国人的炮兵阵地开炮，足足打出了两百多发却丝毫不见对手的炮击有减弱的迹象，也就是说他不仅没有摧毁敌人的大炮，甚至连最简单的压制都没做到。
　　甚至，中国人压根儿就视他的炮兵联队为无物，也不见什么报复，就是一个劲儿的朝友军疯狂开炮。
　　“中国人真的是疯了。”第八炮兵联队长中生井上只能哀叹着摇头。
　　“八嘎，中国人真是疯了。”坐在三号坦克车里指挥着八辆坦克作战的渡边胜治大佐发出和同胞同样的悲叹，同时还瞪大了眼睛。
　　他甚至都没有用手去抚摸因为坦克剧烈摇晃将他脑门撞出的一个大包，那是一颗75MM山炮在坦克五米外爆炸后的杰作。瞭望孔中，几十米外，一辆被山炮炮弹直接命中的倒霉蛋的炮塔直接被炸成了零件，不光是现在，就算是未来，顶部装甲最脆弱的坦克最害怕的就是来自于天上的攻击。
　　“全体加速前进。”渡边胜治声嘶力竭的大吼。
　　中国人连自己士兵在阵地上都悍然不顾猛烈炮击的决心让日本贵族渡边中佐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他可不想成为那个被炸飞了炮塔全体被震死在坦克内的倒霉蛋，虽然那个几率小的可怜，但也有几率不是？他可是要成为帝国将军的存在，成为元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怎么能死在中国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
　　渡边胜治如果知道中国的一句俗话：有些事儿，不能怕，越怕，就越来什么。那他一定会把这个想法收回，宁愿从没想过这些。


第322章 属于第29军的坚强（2）
　　未来共和国的各种神剧里，被逼迫无奈的国军将士会绑上一身的手榴弹，钻到日寇坦克下面拉响，“轰”的一声坦克就趴了窝。画面既让人感叹勇士的壮烈又让人无比的解气，几乎是每个导演都要用到的故事情节。
　　无论是在城池还是在山野平原，只要是坦克能开得到的地方，都会见到国军英勇的身影。
　　当然，这倒也不是凭空杜撰，相反，这样的例子并不少，无论是淞沪大战还是台儿庄血战，都有国军将士奋不顾身和敌坦克同归于尽的影子，关于这些，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在战役记录里都是详细记载了的，是时间长河也抹不去的壮烈。
　　可是，这种壮烈，又隐藏着多少心酸和无奈啊！国家工业、经济全面落后，导致战士们需要用血肉之躯去和敌人的钢铁之器去抗衡，这是所有人都该谨记的。未来之中国，必定不能再走这样的老路。
　　而且，如果你要是觉得，把手榴弹往身上一绑，就往坦克下面一钻是件很容易的事儿的话，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装甲兵成立之初，视角的短板就注定了早期的装甲兵在作战时不能独立完成攻击阵地的任务，装甲部队必须得有步兵保护，没有步兵保护的坦克也好，装甲车也罢，只要被敌军的步兵进入坦克的射击死角，那就是这些钢铁怪兽的末日。
　　步兵给装甲部队提供保护的同时，装甲部队强悍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也给了步兵强有力的支持。
　　在这方面走在最前面的德国人在1936年前组建的装甲师的编制是（以1935年建立的第二装甲师为例）：两个装甲团、两个步兵射击兵营（步兵）、一个摩托化射击兵营（摩托化步兵）、两个炮兵大队、一个侦察连，以及反装甲、工兵和通讯大队。
　　正是以这种各军种组合式的装甲师，德国人在二战初期，以摧枯拉朽般的态势歼灭了对手一个又一个的步兵师，其兵锋之盛，无人能挡，北方那头巨熊引以为傲的700万红色部队，在半年的时间之内就损失殆尽。
　　而日本人，虽然对机械化作战的水平相对于德国人来说还停留在幼稚园的水平，但他们也至少懂得用步兵来保护坦克周边的安全。
　　所有想欺近坦克二十米范围内的敌军，都是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
　　在这样的战场上，就算是想当英雄，也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随着渡边胜治指挥的坦克距离战壕越来越近，伪军步兵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冲锋跃入战壕，躲藏在战壕里的敢死班勇士们也忍不住了。
　　如果被伪军率先冲入战壕，他们最大的可能是被乱枪打死在壕沟里，而不是在死前还能拉一辆坦克当垫背的，炸不毁坦克，不仅后面的弟兄们要死，团副承诺的每人100大洋的抚恤也没了。
　　分布于战壕的十二名士兵，纷纷各出奇招，有的是瞄准了坦克前进的方向，在战壕里找了个角落装死，一大捆集束手榴弹就被压在身下，等塔克越过战壕柔嫩的腹部露出的那一刻，就是他拉响手榴弹拉环的一刻。
　　这样彻底抱着决死念头的士兵自然会成功，没人在战场上有功夫去检查一具“尸体”的真假，只要坦克从他周围五米通过，就没人能阻止他和坦克同归于尽，十几颗150克炸药装的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可不比一颗山炮炮弹的威力要小。
　　可是，哪怕是决死，也没多少人会采用这种百分百死亡的方式。只要是人，总会有偷生的念头，就如同很多人看到影视镜头中会想的那样，那些英雄为什么不把手榴弹塞进去，而自己躲一边儿去不就成了？那样可不是既完成了任务又保住了性命，多么完美的结局啊！
　　作为一个局外人会这么想，身处其中的人自然更会这么想。谁都想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阳光和空气。很多人会说，你这是在亵渎英雄，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这是人性，无关于什么道德和品质。
　　就如同红色部队中炸碉堡的董存瑞，堵机枪口的黄继光，他们不想活吗？他们当然想活，就连记录中都详细写过，董存瑞烈士连续放了很多次，炸药包都滑了下来，如果不能放在立柱和桥底的夹角之间，根本就炸不塌桥梁，最后用手撑起炸药包，实在是最后的选择；而董存瑞烈士塞了好几次爆破筒都被敌人推了出来，机枪依旧在持续怒吼，战友依旧在地上哀嚎，再也无法阻挡敌人机枪的他，选择了用自己的胸口；
　　那他们又做了什么选择呢？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不是因为他一直品德高尚，而是就在那一瞬间，他们做出的选择战胜了人性，就算只是那一瞬间的抉择，也将永远闪耀共和国的夜空。
　　绝大部分敢死班士兵，依旧选择了匍匐潜向坦克，试图将背在身上的集束手榴弹送到坦克的履带下。
　　很少有成功的，十几米的路程，成了他们的死亡之路，除了一两个单兵素养极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个跳跃躲过了伪军的枪击，不仅将集束手榴弹将坦克炸瘫，自己也躲入到旁边的弹坑里。
　　其余大部分，都被伪军和坦克机枪射杀在前进的路上，还有一个伪装成尸体的士兵，在履带掠过自己头顶的瞬间，拉响了藏在自己身下的手榴弹。
　　在付出了十来名士兵的生命之后，八辆坦克，趴窝了三辆，有两辆还能射击，也就是一辆被彻底炸毁，相对“柔嫩”的车底钢板在爆炸一瞬间形成的溅射形金属粒子流直接将坦克仓里的人和物都烧成了灰烬。加上先前被山炮撞大运干掉的一辆，依旧还有四辆坦克能动。
　　四辆可怕的钢铁怪兽越过两米宽的战壕，柴油发动机喷吐着黑烟发出可怕的轰鸣声向一号阵地的第二道战壕冲来。
　　山地作战，根本没想到日军会出动坦克，因为地形的缘故，战壕根本无法挖的过宽，两米宽的战壕对于89式中型坦克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伪军们也纷纷跳入战壕，战壕不仅让他们可以躲避越来越近的炮弹，还可以通过这里更方便的占据第二道战壕，从而占据整个一号阵地，随着后续部队的加入，整个山顶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第二道战壕里的国军士兵们则面色惨白，数百名伪军他们不怕，但剩下的五辆坦克却是不可抵挡的怪兽，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前进，就算后续部队的弟兄们支援上来了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第323章 父与子
　　……
　　一直默默往身上缠着手榴弹的老兵班长牙一咬，长身而起，鼓起腮帮子，怒吼道：“五班的弟兄们，该老子们上了，跟我走。”
　　一队六名士兵默然出列，每个人身上，赫然都缠着一圈手榴弹。
　　显然，他们早在退入第二道战壕之后，就在做着最坏的准备。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心怀侥幸，已经到了我死你也要死的最后时刻了。
　　“五班长……”年轻中尉在老兵带着士兵站出来的那一刻，脸色就刷地变得苍白。
　　苍白的吓人。
　　“小斌，老子走了，但可你得给老子好好活着。”老兵却是冲着自己的连长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扭身就走。
　　“五班……”年轻中尉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他，却再伸出一半之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弟兄，抽签决定的那个班去炸坦克也很公平，他如果拉住了老兵，那谁去？
　　渡边胜治太得意了，只是一仗，他的战车大队就直接突破了昨天打了一天伤亡数百人都没突破的支那人的阵地。渡边家族的荣誉墙上将会永远留下他渡边胜治的名字。
　　这一仗过后，大佐已经是铁板钉钉，将星之花也是指日可待。
　　渡边胜治中佐的目光甚至已经跨越了战场，望到了数年以后，他将指挥着浩浩荡荡的坦克大军攻破支那人的首都，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勋。
　　显然，已经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的渡边中佐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两道战壕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不过二十几米而已，而跟随他战车前进的步兵不是战斗纪律强悍的帝国皇军，而是被中国人称之为二鬼子的伪军。
　　也许为了活命，作战时能悍不畏死的伪军们也能爆发出不素的战斗力，可当他们达到一定的目标，尤其是看到有战壕能藏身躲避中国人不要钱一般打过来的炮弹，他们那还会傻不呼呼地再跟着主子的坦克去跟守军去拼命？要知道，还在纷纷掉落的炮弹可是夺走了他们不少同僚的生命。
　　守军不惜性命的凶悍其实也让他们胆寒，他们曾亲眼看到他们自己的炮弹也不停地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炸响，不时的有人被炮弹炸的从战壕里飞出，但他们依然躲都不躲的射击，抵抗。
　　不能跟疯子去拼命，守好这里，等着后续部队前来，就是一件大功，这是百分之九十伪军的想法，包括活着冲到这里的四个伪军连长及一个少校营长。
　　几乎不用下令，几个长官往战壕里一躲，压根儿没露头的意思让百分之九十的伪军都选择躲在战壕里。
　　翻出战壕跟着坦克继续前进的都是脑袋少根弦的。
　　如此近距离，还在拼命开火的国军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将敢于翻上战壕的伪军射翻在地，哪怕下一秒日军坦克的机枪就会把他们也扫倒。
　　短短的十几米距离，双方士兵甚至都感觉到对方身上喷出的鲜血喷到自己的脸上，但没人去擦，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拉动枪栓扣动扳机。这个时候决定谁拥有能生存下去权利的，不是躲避，而是勇敢的迎着扑面而来的子弹射出更多的子弹。
　　狭路相逢唯独勇者胜。
　　疯狂的对射中，老兵带着自己的士兵悄悄的接近各自的目标。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士兵迎着迎面而来的坦克的巨大阴影，直接一个滑地前冲，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阴暗的坦克车下面，没人能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的面孔，腾空而起的火焰仿佛就是士兵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怒吼。
　　“八嘎，打死他，打死他。”被惊动的渡边胜治从瞭望孔里看到一个不断朝自己坦克接近的身影，不由惊恐万分。
　　坦克机枪手顾不上再用机枪扫射前方的中国士兵，枪口追逐着向自己逼近的中国士兵身影扫射而去。甚至都没有顾惜到坦克车边不远处的十数名伪军。
　　尚在和战壕里的中国守军对射的伪军顿时被打了个人仰马翻，渡边胜治用自己的机枪证明了一个事实，来自自己人的子弹远比敌人的来得更可怕。
　　不过这也导致了尚在和国军对射的伪军们纷纷转头跳入战壕，日本人能做初一，他们就做不得十五？在生死之际别说是他们的日本主子，就是自己的爹，那帮已经数典忘祖的货们都敢拿来挡枪。
　　渡边胜治大佐一下悲催了，还剩下的坦克车完全失去了步兵的保护，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中国士兵仇恨的眼神中。
　　宛如一个已经褪去所有的羞涩罗裳半解只待君来采撷的少女，站在双方对峙的阵地中央。
　　老兵已经盯着十米外的这辆坦克半天了，他有理由相信这辆坦克就是所有坦克的指挥车，几乎所有坦克的行动都是跟随着这辆坦克在进行。更特别的是，这辆坦克车的侧面，还印有一个他看不懂的花型标志。
　　其他坦克没有，这注定是一辆与众不同的坦克。
　　渡边胜佐一定很后悔在自己的指挥车上印上渡边家族的徽章，平常装逼顶多被人骂一句二货，但战场上装逼，真的，会死的。
　　左闪右避，不停在弹坑中移动着自己位置的老兵终于接近了坦克，不停前进倒车试图从一个巨大弹坑里出来的坦克用自己的行为在表达着车内四名成员的慌张。
　　“八嘎，找到他，快快地。”瞭望孔里再也见不到中国士兵固执而顽强身影的渡边中佐内心的惶恐是前所未有的。
　　对所有人来说，看不到的危险才是最恐怖的，这并不以他们是日本人而改变。
　　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坦克，老兵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下，狗日的可算是逃不掉了。
　　眷念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数十米外年轻中尉惨白的脸映入眼帘，老兵欣慰的笑了，还好，混小子运气不错，还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兵甚至都能看到年轻中尉翕动的嘴型，那是让他别跳过去，丢手榴弹就行。
　　因为先前敢死班的教训，如果是抱着手榴弹去炸坦克，不能用最大努力施展的战术动作根本无法接近坦克就会被机枪打死在前进的路上。
　　而现在，又太晚了，他根本没时间再去将身上的手榴弹卸下来重新捆扎，日军塔克的顶盖正在打开，他们的机枪随时会发现自己的踪影。
　　“我入你娘的小鬼子，跟老子一起死吧，哈哈！”微微摇了摇头，毅然回头，拉着了身上手榴弹的拉环，带着一身的青烟，纵声长笑着扑向坦克底部。
　　“轰”的一声，渡边家族的荣誉标志被硝烟熏成了黑色，渡边胜治同样成了烤鸡。
　　“爹啊……”远方的年轻中尉李国斌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双膝猛然跪地，狠狠地一头磕下去，大颗大颗的泪珠和着泥土的芬芳在脸上肆意流淌。


第324章 大刀军的威风
　　默默守护自己三年的父亲，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和日寇的坦克同归于尽。
　　李国斌的心如何不痛？一切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尽皆化为乌有，涌上心头的只有悲痛欲绝和无以言表的自责。
　　五班长竟然是李连长的父亲？唐永明和还幸存的三十多个士兵们同样惊讶，看向双膝跪地扑倒在地拿拳头捶着地面的李国斌的眼神里充满着同情，当然，更多的是钦佩。
　　去炸日寇坦克这事儿是在年轻的连长李国斌的主持下来抽签的，老兵中签了，他也率领着他的五班，完成了这个决死任务。
　　不远处不断轰然炸响的敌军坦克，每一声巨响，都代表着五班的人少了一个；每一声巨响，都仿佛在向老兵致敬；每一声巨响，也都在奏响着山顶上伪军们的丧钟。
　　等年轻中尉李国斌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眼再看向远方时，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四辆日军坦克成了四根蜡烛，不断地有爆炸声从坦克里响起，那是炮弹和子弹殉爆的声音。
　　一名瘦小的士兵踉踉跄跄从远方的战壕里跑来，站在唐永明和李国斌的面前，带着浓重的哭音：“报告长官，五班完成战斗任务，请求归队。”
　　五班出去了八个人，炸了四辆坦克，这是五班剩下的唯一一名战士，李国斌的心里一阵抽痛。
　　“准。”唐永明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拍拍小战士的肩膀，回答道。
　　四辆坦克车在燃烧，仿佛点亮在黑锅顶山顶的四根火炬，山下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山上一举一动地日寇大大小小军官们集体呆若木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帝国利器竟然就这样折损在支那一个小小的山坡上。
　　甚至，中国人都没有任何的大型的武器，就将重达11吨的钢铁怪兽点成了火炬。先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让渡边家族荣誉之花继续绽放的渡边中佐的命运，根本不用去想。
　　坦克这玩意儿防护力是高，但若是被打爆，那就是个铁棺材，里面的人，就算是没被炸死也要活活的被熏死。
　　战壕里的伪军们也在大眼瞪小眼，先前所有的胜利都是因为他们有日本主子的坦克，十几挺机枪无所顾忌的射击几乎将敢于反抗的敌军的火力点都消灭了，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登上敌军的阵地？
　　可是，一转眼间就这么没了？那余下来的仗该怎么打？所有人都把眼睛看向了战壕里把自己藏的好好的少校，那是他们的前线指挥官。
　　此时，阵地上已经没有炮弹再落下，赵二狗的炮兵连已经打光了一个基数的炮弹，更何况两军现在几乎已经完全交织在一起，刘浪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
　　也没人打枪，阵地上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双方伏在战壕边缘上的士兵们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抬头看了看被硝烟染得有些阴暗的天空，唐永明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大声命令道：“司号兵，吹号，冲锋。”
　　“嘟嘟……”未来共和国民众们熟悉的冲锋号声音凄厉地在阵地上响起。
　　不用惊讶，无论红色部队还是国军，主要将领们都是从黄埔军校出来的，两军用以传令的号也是一样的，就连冲锋的号声，几乎都差不多。在1927年以前，他们都统称为革命军，仅只是政见不同而已。
　　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连潮水般地从山后通过交通壕朝一号阵地涌来，只用了二十秒，就越过了一号阵地第二道战壕残存的数十名战友，一颗颗手榴弹被掷出，掷向二十多米外的第一道战壕，腾天而起的硝烟中，三百多手持着大刀士兵跃入战壕。
　　他们，甚至连长枪都没背，就这么悍然的手持西北军特有的装备——大刀，朝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的伪军冲去。
　　“弟兄们，还有没有劲儿？能动的，跟我去杀贼。”双目赤红的李国斌抽出背后的大刀，振臂高呼。
　　没有人说话，在场只要能动的，包括唐永明在内，默默地抽出刀，用事实告诉刚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中尉。
　　他们，都还能杀，能杀人。
　　五班幸存的那名个头小小的士兵，也挺起了自己上了刺刀的枪，军龄不够一年的兵，还不够使大刀的资格。
　　二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所有人都只来得及扣动一次扳机，这个时候再去拉动枪栓射击无疑是愚蠢的，一名优秀步兵此时的最佳反应就是冲上去，将那个冲自己冲来的敌军刺倒。
　　是的，白刃战，战争中最惨烈的白刃战竟然就如此简单的爆发了。白刃战和枪炮等热兵器的战争不同，无论是你一枪撂倒敌人或是一炮将敌人炸了个天女散花，但那都在远处，你无法感觉到鲜血的温度。而残酷的白刃战，你不仅能近距离感受到冲天而起的血色，就是鲜血的温热，也近在咫尺。
　　有位将军说过，白刃战最能校验一支军队的成色，没有经历过白刃战的军队，永远也称不上一支强军。
　　其实，说的就是白刃战极为残酷，没有经历过如此残酷战斗的军队，你无法确定他的战斗意志究竟会有多强。
　　以西北军为基础组建的第29军，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就是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把大刀，哪怕是流落在山西最苦难的日子里，被誉为大刀军的29军也每日苦练大刀不缀。
　　如果说整个三四十年代中国那支军队不怕白刃战，那第29军绝对能占一席之地，曾经的时空中，第29军就以大刀夜袭砍杀了上千日寇，为一败涂地的长城之战找回了点面子，为正在忙于“剿匪”的光头校长扯了块遮羞布。
　　连以拼刺而闻名的日军都在大刀下面吃了大亏，那就更别提日本人训练出来的伪军了。说伪军的战斗力不弱，那也得看什么时候，战事顺利的时候，他们就比狼还凶狠，比虎还凶恶，但战事一旦不顺，那就是，一堆渣。
　　一群没有信仰的士兵，充其量只能称之为是一群武装草寇，而不能成为一支军队。
　　伪军，就是对他们最恰当的称呼。


第325章 奇葩的伪军
　　冲天血色这个词，只有当你看到一颗斗大的头颅掉落，满腔的鲜血喷出近两米高的血柱时，你才会明白这个词语的创作来源。
　　李国斌借助着从壕沟上方一跃之力，猛然下劈，直接将一名伪军横着抵挡的步枪一劈两断，然后扭胯侧身，单手猛地一挥，就将吓呆了的伪军的脑袋齐脖斩断。
　　惊恐至极的伪军甚至在脑袋掉落的时刻眼睛都还在圆睁着，嘴巴还努力的翕动着，仿佛在祈求：别杀我。冲天而起的鲜血喷洒出一片血雨，将方圆六七米全部覆盖。
　　位于血雨中心的李国斌自然不能例外，敌寇的鲜血从头到脚给他淋了个通透，而这位却瞪着一对血红的大眼珠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估计是下意识中，已经战斗大半天极度干渴的年轻中尉感觉到了鲜血中蕴含的丰富水汽。
　　本来已经被大刀片凶残的杀人方法吓到了的几个伪军被这位“嗜血狂魔”，直接吓尿，发了一声喊，不敢冲上前搏杀不说，竟然扭头就往战壕外跑。
　　这一跑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可怕的，本来还拿着长枪正在和想砍头的大刀军们叮叮当当打的正热闹的伪军们眼瞅着同伴开始逃离战场，那里还会傻呼呼的继续硬抗？
　　现在的情形不过是看谁跑得快罢了，不需要跑过敌军，只要跑过自己的猪队友即可。
　　罗文裕战场爆发的第一场白刃战竟然在不到一分钟就宣告结束，结局是以奉天独立旅人数占据优势的500多伪军彻底崩盘，300多不到400的第288团两个半连冲出战壕掩杀两三百米，总共砍死砍伤近200人。
　　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的两军指挥官，皆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姿态来表现他们对这场白刃战的认知。
　　“我入你个亲娘哎，这二鬼子也太菜了吧！这就被杀破胆了？”迟大奎在望远镜中看着29军的两个连挥舞着大刀漫山遍野的追逐毫无斗志的伪军，就像杀小鸡一样将伪军砍到在地，禁不住骂出声来。
　　就这样一帮草寇一般的家伙，竟然还浪费了独立团数百颗炮弹，真是太划不来了。
　　“哈哈，老子看狗日的还敢不敢再来，给独立团刘团长发电，感谢他的炮火支援，告诉他，在我黑锅顶阵地，日军八辆坦克尽毁，伪军遗尸近千。”祁光远丢下望远镜哈哈大笑。
　　收到祁光远报捷电文的刘浪却是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电文递给了刚从前线采访完毕返回团部的柳雪原。
　　祁光远的小心思刘浪自然是一片通透，连续几次胜仗都是在独立团的主导下完成的，每次报纸上也是独立团在前，第29军两个团在后。虽然是友军，但288、289团两个团上下也憋着一口气，想独立打一次胜仗，也好让全国人民看一看，第29军也不是孬种是好汉。这也是军中特有的一种争胜的心思，没这种心思的部队，那就代表着没有战斗力，作为敢于在五年后和日寇打响第一枪的第29军自然也属于一等的强军，有这种心思是再正常不过了。
　　祁光远虽然也深知没有独立团的炮兵支援，他无论如何是打不出如此精彩一战的，但他现在代表的是全团，不是只他一个人，所以干脆厚着脸皮借着大家伙儿都高兴的时候给刘浪来了封电文。
　　不过，祁光远这次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刘浪不仅不会介意这些小事儿，而且，他就算是不说，刘浪也要用柳雪原美女大记者把他们29军推到最前面的。
　　刘浪也没想到柳大美女的文笔如此犀利，一个抗击倭寇的战役竟然被她写成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战斗小说，而且还是连载版本的。
　　现在全中国几乎都在关注着罗文裕，关注着独立团，完全把独立团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这对于刘浪来说，可就有些出乎他的初衷了。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的道理几乎适用所有时代，越是在人生的舞台上光彩夺目，就越是被诸多人惦记，在没有响应的实力之前，被诸多大佬们惦记，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儿。
　　刘浪之所以知道独立团现在火了，那是因为，他竟然接到了老爹从已经占领成都成为事实上的四川王刘湘处发来的电文，一个远在四川腹地的乡下土财主，竟然都知道了他独立团在三千多里地外的前线抗击日寇的事，可以想象，独立团究竟火到什么地步。
　　如果有后世的互联网的话，刘浪敢肯定，独立团和他这个小团长，绝对会成为热搜榜第一的存在。
　　刘浪有些恼怒的是三川子那个笨蛋，他在出征的前半个月，就把三川子这个贴身勤务兵派回家，一是代替自己给爹娘送去新年的礼物，二来就是让他随时准备糊弄爹娘别让他们知道自己率兵出征的事，以免他们在家担惊受怕。
　　没想到还是让父母知道了不说，老父还特意去找了四川王给自己发了电报，独立团电台的码段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电文不长，但“精忠报国，自己保重”八个字却是将父母的拳拳之心溢于言表，刘浪完全可以想象爹娘每天期待报纸的日子，因为，只有在哪里，他们才知道自己的独子是否安全。
　　那么，就只能胜利，不仅为了国人，也为了爹娘。
　　现在，29军的两个团主动想顶在前面，他正是求之不得。
　　素有民国政治手腕最强的光头校长有打压他刘浪的功夫，还不如先去想想怎么防范和他政治主张不算太对付的宋哲元和29军好了，刘浪现在只想好好怎么打完这一仗，然后回基地埋头默默做好该做的事。
　　刘浪敢保证，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五年后的日寇，会痛苦的发现，现在都能歼灭他们一个独立旅团的独立团，会变得更加可怕。
　　不提获胜之后中国守军这边几个团长各自的小心思。
　　那边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西义一被奉天独立旅拙劣的表现气得握指挥刀的手都在发抖。
　　李寿山悄然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可不想成为西义一中将阁下气急之下的刀下亡魂。
　　“八嘎，都死了死了的。”西义一目光狰狞的看着从山上狂奔而下的溃军，拔出指挥刀一挥。
　　督战队沉寂半天的机枪再度响起。
　　渡边胜治狂妄自大的没有让步兵巩固阵地之后再进攻导致了战车大队一半的坦克丢到了中国人的阵地上，足够愚蠢，但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了渡边家族的荣誉。
　　可奉天独立旅攻上阵地的数百人却连一分钟都没撑到就被人家像赶小鸡一样从阵地上赶跑，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人不能忍。
　　没死在白刃战中的伪军们在机枪的扫射下血雨纷飞，哀嚎声一片。
　　不过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几百拿着枪的士兵？被打急了的溃兵干脆往地上一趴，拿着手里的步枪和日军督战队对射起来。
　　经过日军严格训练的伪军的枪法也不是吃素的，两百米的射程对他们来说难度也不算太大。
　　别看日军督战队几十号人机枪多，但这两百多杆枪居高临下这么打下来，他们也不是金刚狼附体，几排枪响过后，日军督战队倒下了十几号人。
　　这就内戗了？两军阵地上的指挥官们再度被这一奇葩景象亮瞎眼。


第326章 风光
　　“八嘎，混蛋，混蛋，统统死了死了的。”西义一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气疯了。
　　不过，西义一毕竟是统率数万大军的中将级师团长，在愤怒的同时第一时间就用眼睛的余光扫向了奉天独立旅的一帮军官。
　　结果，他看到的是以李寿山为首的一众中国军官眼神闪动的神情。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呼不妙，西义一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对逃兵的酷厉引起了这帮中国军官们的不满。如果放在平时，凡是露出这样表情的中国军官，他都不需要找理由就可以将之斩于指挥刀下，但是现在，却是万万不成。
　　本身麾下的两万大军打罗文裕都打的很吃力需要这帮胆小如鼠的中国人相助，如果把这帮中国人给逼反了，阵前来次倒戈，那乐子可就大了。别说他只是个师团长，恐怕就是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也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不是害怕这几千中国兵就能对自己的大军造成多大损失，如果可以，位于数里之外的第11旅团可迅速将这帮自己训练出来的中国兵消灭在中国长城外的旷野中。
　　可是，西义一不能这么做，介于目前的国际形势，帝国需要满洲国这个招牌，东三省也太大了，帝国需要中国人来帮忙做事，他无法违背大本营制定的基本方针。
　　强忍着怒气，将指挥刀重新插入刀鞘中，冷冰冰地丢下一句道：“让督战队停止射击，李君，解除败兵武装，战后去送入矿场工作三年以赎他们的罪恶，不尊军令者杀。”
　　说完，西义一转身就走，他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他甚至都能听到从远方中国阵地上传来的笑声。
　　李寿山当然是又惊又喜的答应了。虽然去挖矿很惨，很有可能活不过三年，但至少不用现在就死不是？只要是脑袋没完全被打坏的，应该都会丢下武器接受。
　　当然，更重要的是，西义一没有进一步追究的意思，也意味着他李寿山逃过一劫。
　　甚至，这连续两次败仗还是个好事，说不定，西义一不会再让他的奉天独立旅参与罗文裕攻防战了。
　　打心眼里，李寿山就不想损耗自己的实力去攻打罗文裕，哪儿完全就是个血肉磨坊，中国守军固然死伤惨重，但作为攻方的第八师团，又能好到哪儿去？不说全体玉碎的第4旅团，就说第八师团这浩浩荡荡两万人，从前天到昨天，仅两天时间，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就启用了2000个骨灰盒，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照这个样子再打二十天，整个第八师团就会被打得精光一个不剩。
　　这绝对是个可怕的地方，如果可以，李寿山想现在就跑，哪怕他现在已经丢了好几个连在这关口上了，反正他是没有替属下们报仇雪恨的意思。
　　李寿山的美梦竟然成真了，处理了败兵主动去找西义一汇报的李寿山接到了新的军令，他的奉天独立旅除了留一个建制完整的团担任第八师团帝国皇军们的外围警戒任务外，另外一个只剩下一半的团担任了辎重大队的工作，去数百里地外的锦西运送战斗物资，经过数天的鏖战，第八师团弹药的损耗完全超过了战前的预料。
　　罗文裕之战的第三日，第29军的两个团成了柳雪原笔下的主角。
　　纵贯整个上午的两场战斗，黑锅顶守军共击毙伪军600余人，重伤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摧毁了日寇第一战车大队的八辆坦克，八辆坦克中的近四十名日寇被歼灭33人，包括第一战车大队渡边胜治中佐，印有渡边家族特有徽章的佐级指挥刀成了第29军军长宋哲元将军的私人收藏。
　　其实，祁光远还是过于保守了。
　　阵地上遗留的600多具伪军尸体都被守军远远地丢开，大冷的天虽不会有瘟疫，但被燃烧着的木头炙烤的浓重尸体味道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那些重伤员他们甚至都没有亲点数目也一并丢得远远的任他们自生自灭。
　　不是守军有怜悯之心，而是独立团刘浪刘团长有句话说得很好，对于鬼子，自然是能死就别活着，但对于二鬼子，最好就让他们断条腿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浪费鬼子的粮食和药品。
　　所以上阵地来收尸的奉天独立旅在收走600余具尸体的同时，竟然还收获了近400的伤员，不是断了腿就是丢了胳膊，要么就是炮弹的冲击波震伤，不停吐着黑血是他们证明伤势的特征。
　　但这些伤员最终能活下来的，绝不超过二成。战后，据日军发往关东军司令部的战报，奉天独立旅李寿山部，在民国二十三年3月23日上午的那场战斗中，战死者高达1246人。其中至少有近200人，其实是死于督战队的机枪下。
　　当然，日军在战报中并没有对战死于执法战场的10名日军做出特别说明，10名日军的阵亡地点也是在黑锅顶。否则，第29军的两个团的战绩将会往上翻上一番不说，还会另外加上10名日寇的成绩。
　　当然，就算如此，288团和289团两团的战绩也足够耀眼，八辆日寇的坦克啊！可以说，这战绩一点儿也不比独立团昨天打下十架飞机差。
　　因为对华夏来说，飞机恐怕还是有几百架的，但这坦克，是真没有。
　　中华民国的“装甲兵之父”徐庭瑶也是率部在参与长城抗战之后，在看到士兵们虽英勇抗敌，但依旧在日寇的坦克大炮下败下阵来，才决心发展装甲部队，并在1935年从英国购进了32辆坦克，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陆军装甲兵团”，经历了1937年的淞沪大战之后又扩编成立了日后在昆仑关大战大放异彩的第200师。
　　不过，相对于第29军闪瞎眼的战绩，国人们对柳雪原笔下的288团第9连中尉连长李国斌和第9连第3排第五班上士班长李大裘这对同上战场的父子兵的故事更关注。
　　少年李国斌因误会负气出走考入军校投奔军旅，而父亲李大裘为守护儿子也毅然投身儿子所在部队，本就有积怨并为避嫌，当连长的儿子和当班长的老子的关系竟然整整三年未有人知。
　　然而，在日寇的坦克面前，深爱儿子的父亲绑满了手榴弹的那纵深一跃，将对儿子深沉的爱和对国家民族的爱全部化成一团冲天的火焰，炸毁了坦克的同时还杀死了日寇第一战车大队中佐大队长。
　　身为连长，却眼睁睁看着父亲抽中了必死之签，眼睁睁看着父亲走上必死之路，最后亲手劈下两名伪军头颅为父亲祭奠的李国斌却被所有人原谅。
　　“余苟存于世，一为父临行之心愿，二为日寇不灭，我辈且可先死。”李国斌在接受柳雪原采访时所说的一段话催人泪下。
　　国家民族的大爱和父子亲情之小爱在父子二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第29军年轻中尉李国斌的风头，直追独立团年轻团长刘浪，成为万千民国少女心中的偶像。
　　第29军，也因为此战，将喜峰口夜袭日军怒砍日寇千余头颅等傲人战绩翻了出来。一时间成了抗战前线风头最劲的军队，尤其是在29军长期驻守的北方，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来自中央军的独立团还要风光的多。


第327章 一篇悲伤的战地日记（上）
　　自从柳雪原的战地日记连载开始，全国各地的报童都成了当地的宠儿，他们再也不用满街跑着去卖报，大声喊着今天的报纸真正好，甚至都不用像第一天第二天那样大声吆喝着关于抗日前线的消息。
　　只要他们背着挎包的身影一出现，他们就会被人团团围住，上百份报纸一抢而空，速度快的甚至让报童都来不及数钱，但往往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可以说，中国北方的这场战争，让媒体产业火的一逼，堪比后世的互联网。
　　就算买不起报纸的最底端民众，也会围在有报纸的人的身边，听他们读关于来自前线的消息。前方战事顺利，他们欢呼，前方将士伤亡惨重，他们落泪。
　　从未有这样一场战争，牵动着四万万国人的心，在他们的心中，那个小小的罗文裕战场，就是一场国战。
　　因为，那里是带给他们一场又一场胜利的奇迹之军，他们每天都在期盼着奇迹继续发生。每个人都有梦想，贫穷的华夏民众也不例外，他们除了需要填饱肚皮，最渴望的就是听到前线痛击日寇的消息。
　　那种代入感，就和八十年后屌丝做梦都想逆袭没什么区别。
　　不过，今天的报纸出来之后，熟悉的欢呼声没有了，每个人脸上都异常沉重。
　　北京城的郊外。
　　一个刚扛完一摞大包，微寒的春风中只穿了个短褂，晶莹的汗珠顺着健壮的肌肉肆意流淌的中年汉子拿着一个硬邦邦的馍馍就着大碗凉水蹲在台阶边上吭哧吭哧正吃的高兴，突然见到穿着大褂青衣小帽的管事急匆匆的从面前走过。
　　忙起身把馍馍和水往身边一放，手在身上擦了擦，脸上堆起了笑容，凑上前去问道：“张管事，不知道今天的报纸上又写了啥？您能不能给额们说说？”
　　周围几个壮劳力也把眼光投了过来，虽然没有这个壮汉这么急切，但也竖起了耳朵，显然，他们也很关注。
　　“吃完饭好好干你们的活儿，前方打仗和你们有屁的关系。”张管事却意外脸色阴沉的劈头盖脸的将凑过来笑脸相迎的壮汉熊了一句。
　　壮汉一脸愕然，却依旧没有移开，脸上继续堆着谦卑的笑：“别啊，张管事，可别这么说，我们弟兄们若是听到打鬼子打的好，干活儿也有劲不是？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几个壮劳力纷纷头如捣蒜，给自己伙计帮腔的同时，也表达着他们想听报纸的意愿，柳记者的故事写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每天不听一听杀鬼子的消息，干活儿都不得劲。
　　“哎，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张管事长叹一声，“算了，既然你们想听那就给你们念念吧！听完了赶紧去干你们的活儿，你们装的，可是要送到前线的物资，可不敢马虎。”
　　这话说的壮汉浑身一紧，眼睛里更显出急迫：“那能呢？张管事你赶紧念。”
　　“也不知道你们天天那里来的那么大的精神头儿，听好了。”张管事拿起手中的报纸，眼睛左右一瞅，有眼力劲儿的忙搬来一把竹椅，往下一坐，便开始念了起来。
　　今天是罗文裕作战的第8天，天色很阴沉，如同我的心一样。
　　是的，在这个夜晚，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今天，久攻不下的日寇悍然动用了毒气弹，一颗颗炮弹在我军阵地上炸响，却不是火光和巨大的冲击波，而是一团团可怖的黄烟，整条宽近十里的罗文裕战线，就被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违反国际战争条例的日寇动用的毒气笼罩在烟雾里。
　　深深地战壕和埋于地下的坑道可以帮我们挡住日寇的枪炮，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毒气。腥臭的毒气，我只吸入了一口就觉得已经快要死去，那种呕吐得几乎能把五脏六腑吐个干净的感觉让人觉得还是尽快死去的好。
　　如果不是刘团长早有预案，每个人随身都必须携带一条毛巾和水壶，在关键时刻用沾湿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我军数千将士，将无一幸免。
　　就算是这样，猝不及防之下，我军依旧伤亡惨重，具体的伤亡数字因为是军事机密不能细说，但我黑锅顶第29军所部位于阵地上的第288团三营几乎丧失战斗力，数百将士皆亡于日寇毒手之下。
　　我们不必谴责丧心病狂的日寇，他们根本不配接受谴责二字，能回答他们的，依旧是我全军将士手中的钢枪，如同刘浪团长所说的那样，但又一人呼吸尚存，就绝不后退半步。
　　刘浪团长也是如此做的。
　　发射完毒气的日寇戴着防毒面具冲上了阵地，这已经是他们在这八天内第三次冲上阵地了，前两次因为我军近距离防御武器要比日寇更多，独立团的战士也更英勇，日寇立足未稳就被打退了。
　　但这次，我们甚至都无法呼吸，面对这样战局，谁能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刘浪团长冲出去了，带着他的警卫排，冲出了指挥部，冲出了坑道，冲上了山顶阵地。
　　他的手上，只有一把刺刀，脸上蒙着一块湿润的白布，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开开的玩笑，很像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吧！可这时，我只能双手合十祈祷他能顺利归来。
　　无法顺畅呼吸的他，如何能和带着防毒面具的日寇搏斗？在先天上，日寇就占据了有利条件。
　　但，如同刘团长所说的那样，决定战争胜利的，永远是人，而不是其他。
　　不光是罗文裕主关口，日军大规模进攻的是整条防线。
　　整个罗文裕战线，第一次没了激烈的枪炮声，有的，只是刀刃相拼令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令人牙酸的刀刃破开人体的声音。
　　那种近乎于诡异的平静，记录着整个长城防线最大规模的一次白刃战，亦是最惨烈的一次。
　　见刘浪团长身先士卒，阵地上的士兵们都跳起来和日寇拼起命来，甚至，至少有一半士兵扯下自己脸上蒙着的毛巾，就为了呼吸顺畅那么一下，好积攒全身的力气将枪上的刺刀插入敌人的胸膛。
　　这是无疑使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被数名战士保护着在远方观看的我只恨我为女子之身无法跟随于刘浪团长身后杀敌，我只能用手中的笔来记录战士们英勇的身影。
　　我看到了那个在第一天晚上冷酷地击杀了十二名日寇，却在归来时抱着班长的身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的年轻战士的身影，他很英俊，如果在城市里，他应该是大家闺秀们最理想夫婿的人选。
　　而在这个残酷的现场，他却更像一只孤狼，我亲眼看见，两名敌人一左一右向他扑来，他却不闪不避，硬用肩膀承受了一把刺刀的刺杀，雪亮的三八刺刀在他的背后滴着鲜血闪着寒光，但他却用他右手的军刺刺穿了另一名日寇的喉咙，然后再掉转枪托一下将带着防毒面具舍不得松开手中步枪的日寇的头颅砸了个稀烂。
　　如果在平时，见生肉都会恶心的我肯定会吐的昏天黑地，但此刻，我竟然觉得，那颗红色夹杂着白色以及黑色的头颅，是献给英勇战士最美的鲜花。
　　我还看到了一名中尉，他肩膀上并没有军衔，但我听过战士喊他连长，那是一个很和气的人，虽然没有采访过他，但他对每个人都很和气的笑，我甚至还感觉到他曾经偷看我，在路过我身旁的时候，偷瞄过我的胸部。
　　这没有什么好羞涩的，如果时光能够倒回，我甚至愿意嫁给他让他看个够，因为，他是多么年轻啊！


第328章 一篇悲伤的战地日记（下）
　　年轻的中尉刚一脚踹翻了一名刺向己方战友的日寇，就被两名躺在地上装死的鬼子给偷袭了。
　　多么卑劣的伎俩，但却如此有效。
　　敌人刺刀的寒光闪痛了我的眼睛，但我却只能瞪大着双眼用满眼的泪花祈祷。两柄锋利的刺刀几乎是同时捅进了年轻中尉的两肋，年轻中尉身形猛然一顿，单手持着手枪连开两枪先将面前冲过的一名日寇打翻，然后猛然掉转枪口冷酷地扣下了手枪扳机，但我却听不见枪响。
　　那一刻我宁愿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没有奇迹，他的配枪里居然没子弹了！那两名鬼子兵顿时便得意地狞笑起来，手中刺刀一顿翻绞，就将年轻中尉的腹部横着剖了开来。青灰色的肠子还有内脏顿时就从剌开的豁口哗喇喇地淌了下来。
　　我知道我写得很残忍，残忍到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但是，我希望我笔下残忍的文字是为了记录，记录我军将士的英勇不屈，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中国人，施于我军将士身上的残忍，我华夏军民终将有一天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我柳雪原在这一刻向苍天起誓，我所嫁之夫婿，必为杀敌无算之勇士，我之后代，必世世代代视日寇为仇寇，直到这个宇宙的终结。
　　年轻中尉嘴里也在喷出鲜血，但是我却感觉他向我看了一眼，看到了我哭红的眼睛，他突然间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纵声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有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倏忽之间，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数颗手雷，两颗冒着青烟的手雷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也应该冰冷了两个还在狞笑着的鬼子的心。
　　“小鬼子们，跟爷爷一块上路吧，哈哈哈……轰轰！”这是年轻中尉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两团耀眼的红光轰然绽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年轻中尉还有那两名鬼子步兵顿时间就被狠狠地掀飞空中，重新落地之后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年轻中尉斩杀了四名日寇，成为了英雄，但我，却再也看不到他白净的脸庞和感应到偷瞄我的眼光了。
　　冲上阵地的鬼子兵终于退却了，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和先前气势汹汹相比显得那么可悲，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拼刺术在我独立团战士悍不畏死的反击下不堪一击。
　　要知道，他们足有500人，而罗文裕关口主阵地，却只有400人，而据战后清点，日寇遗尸在我军阵地上的，足有280人，我军，则当场阵亡130余人。
　　虽然悲痛，但从战损比上，我们依然可以说，这又是一次大胜，没有凭借装备，没有凭借什么地势之利，在这场纯粹战斗意志的比拼中，独立团再次证明了他们精锐之名。
　　不过这次却没人欢呼，所有的士兵悲痛欲绝，在数名士兵的狂呼声中，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从来都是沉稳的指挥着战事，无论战局多么危急都不为所动的，那个被独立团士兵们誉为独立团战斗力最高能以一低十的，那个在我眼中像一头最雄壮的牯牛一个膝撞就将小鬼子像小鸡一样宰杀的宽大身影，浑身是血的被数名惊慌失措的士兵抬着，向坑道野战医院一路狂奔。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可迟大奎副团长带着哭音的狂吼声让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一柄折断了的三八式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那样刺在他的胸前，彻底击碎了我的侥幸。
　　直到我发稿的时候，刘团长依旧还在独立团野战医院抢救，野战医院所在坑道已经戒严，连我也不能获知刘团长最新的情况，和他在一起被抢救的还有团参谋长俞献诚，独立团在这一战手刃日寇数百，但他们却失去了级别最高的两位指挥官。
　　请所有人和我一起为在生死线上和死神赛跑的二位英雄祈祷，他们不能倒下，他们还要率领着独立团为我华夏民族在我们祖先建立的抵御外寇的古老防线上阻击日寇，他们，是我们华夏大地上最坚强的脊梁。
　　柳雪原这篇战地日记几乎占满了报纸的两个篇幅，张管事念的也是深情并茂，念到动情时还时不时拿衣角拭去眼角的泪花。
　　但却并没有人笑话他一个大男人如此矫情，那帮处于社会最底层扛包工们眼里闪动的泪花也说明了一切。虽然不懂什么叫爱国家爱民族，但数万国军在前线抗击日寇，不让日寇进中国来欺负中国人的道理，他们都懂。
　　不断从东三省逃回来的人们用声泪俱下描述着东三省日本治下老百姓的惨状，所有的收成都会被日寇抢走，留下的只是勉强糊口的口粮，甚至没人敢生孩子，生怕再多一张嘴就会被饿死。
　　听到这一切的壮汉面露悲戚，终于，转过身，拿上台阶上放着的半块馍馍拎着挂在树枝上的夹袄，大踏步地朝门外走去。
　　“哎，刘津佐，你去哪儿去？”张管事一呆，继而朝壮汉怒吼道。
　　这个从陕西来的家伙虽然能吃，但干活儿可是一把好手，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
　　“额要找额兄弟去。”壮汉回过头认真地说道。见所有人茫然不解，便又加了一句：“本来独立团潼关挑兵是选中额的，但额兄弟说额是长兄，让额养老娘，他顶额的名字去了，现在额兄弟被日本人围了，额得去救他。”
　　“刘津佐，你说什么？你兄弟在独立团？中央军那个独立团？正在和小鬼子干仗的那个独立团？你可莫瞎忽悠，冒认军属要杀头的。”张管事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的问道。
　　“就是，他们部队开拔的时候，苟家大小姐给额们潼关有在哪儿当兵的家里都来信了，说是要去北方打鬼子，额娘放心不下额兄弟，让额过来看着，额就扒火车来北平了。额叫刘津佐，额兄弟叫刘津佑，谁敢说额冒认？”壮汉道。“对了，张管事，额这半个月的工钱额也不要了，你给伙计们买点儿酒喝。”
　　说完，壮汉扭头就走。


第329章 刘团座的老丈人
　　“哎！等等，等等。”张管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了壮汉的胳膊。
　　“咋，工钱都不要了，还不让额走？”壮汉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不是那个意思，刘津佐兄弟，你是独立团勇士的哥，谁敢不让你走，现在说起独立团，那可是这个。”张管事一脸赞赏地着竖起大拇指。
　　“我是说，大兄弟你知道去哪儿找独立团不？”
　　“简单，往北，顺着山走，哪儿打仗我去哪儿，我能找到我兄弟的。”壮汉傲然道。
　　“大兄弟，像你这样找，仗早就打完了。你知道咱们这车马行是谁的产业不？”张管事却是一脸苦笑，这位陕西汉子的方法倒真是一招儿。
　　“不知道。”壮汉摇摇头。
　　“我们东家姓纪。”见壮汉一脸茫然，张管事只得说得再详细点儿，“东家的独生闺女叫纪雁雪，也在独立团任职，再给你说得清楚点儿，独立团刘团长可马上就是我们东家的东床快婿，就是女婿，懂了吧！”
　　刘津佐的一张大嘴张的几乎可以吞个鸭蛋，他没想到自己随便在北平郊外找了一个车马行抗大包混个肚儿圆就能找到独立团团长的老丈人家里。
　　“那敢情好啊！那东家肯定知道独立团在哪儿，给额画张地图呗！”刘津佐很快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我说大兄弟，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要什么地图啊！”张管事苦着一张脸，他算看出来了，这位是个脑袋不拐弯的直汉子，只得耐心的继续说道：“先前让你们装的几大车物资你以为是干嘛的？那就是我们东家怕小姐他们打日本小鬼子吃亏，专门给独立团送的。”
　　看看四周，一脸神秘的凑到刘津佐耳边低声道：“都是东家花大力气从别处购买的紧俏货，可不敢让别人知道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车押送，大兄弟你是独立团家属，可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那好啊！这活儿交给我了。”刘津佐大喜。“对了，张管事能不能给我搞杆枪，只要有枪，驴日的谁敢打这批货注意，额就打爆他的脑袋。”
　　“你还会儿玩枪？”
　　“额可是潼关一带最有名的猎人，打狼的眼睛，我说打左，就不会打到右。”刘津佐一拍胸脯。
　　“大兄弟，哥几个商量了一下，找你兄弟的事儿我们几个也去，你们陕西爷们儿在前线打鬼子是条汉子，我们北平人也不能当孬种。去前线了咱们不会打枪但也会帮着搬搬东西，惹急了也敢拿着大刀片子跟狗日的拼了。”这时候一帮帮着抗包的壮劳力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纷纷要求道。
　　“哈哈，好，有此儿郎，我中华民国何惧区区小岛之倭寇。”门口传来一阵大笑。
　　穿着粗布棉袍完全都没有个民国CEO模样的纪连荣面露欣慰的站在门口，任谁也不知道，先前看完报纸的纪老板可是一脸的愁苦。
　　说来也是，谁闺女在前线和日本人打生打死，当爹的不得操碎了心？尤其是看到报纸上那个死胖子已经胸口插了把刺刀危在旦夕的当口。
　　虽然不喜欢那个一声不响就勾搭走自己女儿的死胖子，但架不住女儿喜欢啊！想想闺女那脾气，万一死胖子完蛋了，她是铁定要提着枪去给死胖子报仇的，一想到这儿，纪老板的心那，那是哇哇的苦啊！
　　他这个当爹的又不是将军，只是手头上有点儿钱，别处帮不了，那就只能帮着筹措点儿军用物资。纪连荣是个商人，商人最敏锐的就是观察力，仅去了一趟他就知道独立团不缺吃穿，不缺吃穿可他们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日军，那弹药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纪连荣花了近一周的时间，从晋地的阎老西儿哪儿收罗炮弹，对，就是炮弹，无论哪种型号的，也不管是迫击炮还是仿日军41式山炮炮弹，纪连荣位于太原的分号都是大把现大洋撒出去求购。
　　一个商号，大量私下收购炮弹的事儿，当时还吓了太原哪位著名的几面派一跳，派人一查，好家伙，敢情是在长城和小日本打的热火朝天的中央军独立团团长刘浪的准老丈人要帮女儿女婿。
　　要说中国近代史上那个军阀最滑头，那真的非那个人称太原王的老阎莫属，不说这位在各路军阀大战中游走江湖总能找到最粗的腿抱住，就是在未来的抗日战场上，这位背靠着光头校长厚着脸皮从中央拿军饷，这边又和红色部队眉来眼去，那边还和日本人勾勾搭搭宛如一个发了春的小媳妇儿。
　　而且，你还不能说他啥，人家毕竟没彻底投了日寇还在坚持和日寇作战，而且他主政山西之日，把山西的经济、工业等建设弄得相对于全国的满目苍夷来说还很富庶平静，算是国民政府统治下的中国难得的一抹亮色。
　　这样的一个小算盘拨的贼精的一个人，那里会去得罪一个炙手可热的中央军上校？用他的话说，不如留一个善缘，他大手一挥，不仅很快就让商号凑够了各类炮弹，晋军还专门派了一个连把几大车炮弹给护送到了北平。
　　当然，钱是不会少的，整整八万大洋，一颗炮弹十块大洋，阎老西儿也狠狠地挣了一把。
　　纪大老板这边费心扒肝的替女儿和准女婿这儿准备好了八千发炮弹，就看到了今天这个令他郁闷不已的消息。
　　不过，站在门边听着刘津佐和十数名帮工勇于去前线的自告奋勇，纪老板的心情多少好了些。至少，这幕情形让他觉得，女儿女婿所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他纪连荣与有荣焉。
　　人，都需要有认同感，哪怕是贵如纪连荣也不例外。
　　“各位壮士受独立团将士所感欲北上抗日，我纪连荣虽不能附骥其上，但纪某可以承诺，诸位之父母亲长，纪氏将奉养终老。”纪连荣肃容道。
　　刘津佐和帮工们对望一眼，不由大是疑惑，这位穿着普通的中年人谁啊！这么大口气说话。
　　“诸位兄弟，这位就是我们纪氏车马行的东家纪老板。”还是张管事有眼力劲儿，知道这帮家伙是不认识东家，忙冲出来介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恐怕也只有纪老板才有这么大的口气，在这儿帮工的人都知道，这个位于北平郊外的车马行可只是纪氏其中的一个小产业而已。纪老板还有几个纺织厂，养活他们这十几个人的双亲家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谢东家。”刘津佐和帮工们自然是齐齐鞠躬表示感谢。
　　这一刻，他们竟然感觉，传说中的巨富和他们竟然是站在一起的。
　　这就是人性的光辉，社会地位的差异并不重要。位于社会最底层的帮工们做出的选择将他们送上了让很多人都仰望的人生舞台，“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而刘津佐也没想到，纪老板是如此牛叉，跟随他去找兄弟的北平“义勇军”竟然高达数百人。
　　不仅他配上了枪，每个以前不是帮工就是厨子马夫的“义勇军”们也都背上了枪，虽然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一枪都没开过。而且，还都是清一水的国军制式步枪汉阳造。
　　纪老板自从上次在罗文裕关口演了一出“抢女未成反多了个上校女婿”，现在在北平城也大小是个名人，足够的钱一给出去，别说几百杆破汉阳造，就是他想买机枪，恐怕都有驻军敢买给他。人家纪老板分明是要弄枪支援他女儿女婿，能赚钱，还能为那边正在和小鬼子干的如火如荼的独立团出份力，凭啥不干？
　　纪老板为了自己的闺女也算是操碎了心。
　　自然，自己号称潼关最强猎人的刘津佐就这样成了这帮菜鸟“义勇军”的首领。浩浩荡荡带着几大车炮弹朝罗文裕开去。


第330章 日寇的喜与悲
　　与此同时，第八师团指挥部里。
　　因8天来战事受挫许久没看到各位将佐笑模样的指挥部里首次听到了笑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都在为昨天的战果而欢欣鼓舞。
　　虽然昨天的战斗依旧是失利，罗文裕战线上一次惨烈的白刃战，他们竟然败给了没有防毒面具的中国军队。为了攻坚，他们一口气出动了10个步兵中队，最后竟然还是失败了，能撤回来的不足千人，足足有一半的帝国战士永远的留在了中国人的阵地上。
　　防守黑锅顶的第29军就不说了，喜欢拿着大刀砍人的那帮家伙纯粹是一群疯子，就算是身上被捅了一刺刀，也要用大刀砍下对手的头，对于和一群疯子的战斗，输了也没啥可说的。
　　但是，独立团那边，可是扎扎实实的拼刺对决，可依然败了，败的还很彻底。
　　这对于一向认为自己拼刺术和战斗意志天下无双的日军来说，本应该觉得是无比的羞辱。
　　如果是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看到自己的这帮属下们在打了如此耻辱的一战之后还能如此谈笑风生的面对，一定会拿机枪集体将这帮没有帝国荣誉感的货们给突突了。
　　可是，不仅第11旅团旅团长松田国三在笑，损失最为惨重的第16旅团长长川原侃也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第16旅团打了个什么大胜仗。
　　要知道，罗文裕打了八天，悲催的无数次都想拔刀剖腹自尽向天皇陛下尽忠却又无数次被人“拦”回来的长川原侃现在手下还能战斗的兵已经不足一个大队了，其余的，不是被装在小匣子里就是躺在伤兵营里。
　　就连脸皮最厚的李寿山都不知道这个只能被称之为第16大队长的长川原侃为何还能笑得如此欢畅。
　　长川原侃当然得笑，虽然他硬是被打成了个大队长，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刚才，鼹鼠已经传来信息，支那人那支可恶的独立团的更可恶的团长几乎已经被干掉了，被他的16旅团干掉的。
　　昨天冲上罗文裕主阵地的500日军，正是他长川原侃的麾下，那是他可以聚集的最后500精锐老兵，他们果然不负众望，干掉了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那个让长川原侃做梦都想把咒死的家伙。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长川原侃在听到师团长宣布的那个消息之后，心里泛起的第一个念头。整整八天，一想到要和独立团对阵，长川原侃少将就睡不着觉，那几乎就意味着他的麾下又要少数百人。可他总共只有六千多人，他这个旅团长还能再当几天？这是长川原侃少将每天愁得睡不着觉的原因之一。
　　现在，没了那个恶魔，终于不用在面对这个噩梦了。
　　“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报纸在今早也登出了刘浪身负重伤尚在抢救的消息，这，我们必须得谨慎，免得被其战术欺骗，那个中国人的狡猾，在座的诸位可都是领教过的。”第八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谨慎的建议道。
　　“嗯，谷君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刘浪极其狡诈，这个消息我们不能全信，但是，鼹鼠传来的消息还是有八成可信度的，长川君麾下的勇士们在撤退的时候也是亲眼看见帝国战士曾经将刺刀刺进此人的胸膛，不是吗？”西义一点点头，虽竭力保持镇定，但嘴角露出的笑意，还是掩饰不住。
　　“当然，刺杀敌团长的是我第16旅团第6大队第13中队第8小队小队长柳生俊辅少尉，只可惜柳生少尉在刺入这一刀之后就被困兽犹斗的敌团长用一根铁条……当场殉职了。否则，我将请师团长阁下亲自为他挂上勋章。”长川原侃忙接着西义一的话往下说道。
　　看着他悲痛的为属下表功，大部分人嘴角抽动，这位赤裸裸的为自己表功的嘴脸，也太，昭然若揭了。
　　“哟西，柳生少尉的功劳我将上报司令部，他的火化葬礼我将会亲自参加，我不会让帝国勇士就这样投入天照大神的怀抱的，他将带着巨大的荣誉。”西义一近几天来用少有的用极为和善的语气对长川原侃“大队长”说道，甚至还点了点头。
　　“哈依。”长川原侃欣喜不已的低头鞠躬。
　　谷部照倍暗叹一口气，他明白刚才自己的建议算是白说了，西义一中将这会儿已经被几乎击毙独立团团长的巨大喜讯给冲昏头脑。虽然一个敌军的小小上校相当于大佐一样的角色的生死竟然就能让一个帝国堂堂中将如此关注极为可笑，但易地而处，谷部照倍反而很能体会师团长阁下这种心情。
　　可能只有经历过这场战役的人才能深刻的体会到那种近乎于绝望的无奈，对面的中国守军简直就像是一颗煮不熟嚼不烂的铁豌豆，每次都像是要崩溃，但每次却都又奇迹般的抗下来，而与此同时，帝国的士兵却一天天在减少。两万五千的帝国皇军加上奉天独立旅，直到昨天夜间，还能参与战斗的，竟然已经不足一万七千人。更可怕的是，尚有近万人是各类辅助兵种。
　　当这个数字出现的时候，谷部照倍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几乎是比第四旅团集体玉碎更惨重的失败，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若不是帝国皇军作战意志坚定，这场仗已经完全没法打下去了，他们要做的不是再攻击中国人的阵地，而是想着如何带着数千不停哀嚎的伤兵们撤退。
　　中国人，可还有十几万大军在长城以南呢。
　　负责古北口作战的第6师团一部虽然打垮了支那人中央军三个师，但却被陆续赶来的支那人四个杂牌师堵到了密云。支那人的战斗意志虽然不强，但那毕竟也是好几万人那，第6师团想绕击罗文裕、喜峰口侧后方的战术意图在短期内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独立团小小上校团长，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他们早已踏过长城，兵锋只指中国人平津重镇，迫使中国政府在帝国早已拟好的停战协议上签字，承认帝国对热河全省的占领，为日后全面占领这个富饶的国家做最后的准备。
　　这样的一个人被击毙，无疑，对于已经快挠破头皮的西义一来说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去了领导者，曾经可怕的中国人将不会那么可怕，击败他们，恐怕也就是最近一两天的事。
　　恐怕也只有这样，西义一中将的位置才会得到保留，谷部照倍很清楚，如此惨重的伤亡，如果还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西义一中将无论如何也不会在第八师团呆下去了，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提前退出现役。这对每一个渴望着建功立业的将领来说，无疑都是极为残酷的。


第331章 诈死
　　西义一和自己麾下的将佐们在指挥部里弹冠相庆，只差让人摆上清酒喊上营中所携的军用妇女胡天胡地一番了。
　　好在西义一还有几分清醒，知道在没彻底攻下罗文裕关口前，他这个损失惨重的中将师团长的位置可还是不稳的。
　　一众日军将佐又在指挥部里叽哇了半天，也不知定下了什么对策，反正都是一脸欣荣的离开了。
　　如果，他们的目光能穿透山体，看到独立团位于坑道里，眼下戒备森严的野战医院，他们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已经认为就算不死未来也要完蛋的刘浪刘胖子这会儿正盘膝坐病床上，虽然胸前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绷带，但看他脸上的红润和爽朗的笑声，那像柳雪原所说的，是一个重伤垂死的病人。
　　“咳咳，刘老弟，你玩的这一出可是差点儿没把老哥我吓死啊！早知如此，老哥我早就应该来，也不用白白担心一个晚上了。”祁光远一脸心有余悸的苦笑道。
　　早在昨天他在团部接到刘浪重伤的消息，差点儿没吓个魂飞魄散，仗打了整八天，祁光远也算是彻底对这个中央军小老弟服了气。不服气不行，如果没有刘浪独立团的帮助，他们这两个团四五千号人就是全丢这儿也是支持不了四五天的。
　　刘浪2000来人防守三处阵地，竟然还抽了一个整连来支援黑锅顶，每到战事最关键的时刻，总是这个连队挺身而出将潮水一般攻上来的日寇打退，虽然他们装备的新式机枪还有充足的可怕的子弹是很大的原因，但在祁光远这种老军伍眼里，独立团最可怕的不是装备，而是战斗意志。
　　如果不是祁光远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还有在拼刺术上完全胜过日军的国军。第29军为何在拼刺时弃用攻击范围更广的长枪而用大刀，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国内的长枪从长度到质量都不如日军的三八大盖，从先天上就不足，而大刀一是有刀术可以研习，二是日本人迷信的武士道精神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脑袋不许掉下来，否则他的灵魂不能回归自己的神社，所以见到最喜欢砍脑袋的大刀心里就先怯了三分，但饶是如此，手持大刀的29军也顶多只能跟小鬼子拼个2比1甚至3比1的战损比，可不是说就能占据优势。
　　但独立团支援过来的那个连却是真真切切的用一个连在白刃战中打退了日寇一个中队，日寇被刺杀于阵地上五十多人，但人家只阵亡十来个，而且就这那个连长还把几个排长骂的狗血喷头。
　　可以说，独立团真真切切用强悍的战斗力把祁光远给征服了，从心理上也彻底默认了那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子是整个罗文裕关口最高指挥官的地位。
　　可这战斗打到最苦的时候，最高指挥官竟然没了，关口要是失守，可是关系着现在他们两个团还剩下的两千多号人的性命，这祁光远不急得上火才怪了。
　　本来准备马上就过来探望，哪知独立团那边仅剩下的团副迟大奎竟然选择了拒绝，不过他的话也很有道理，刘浪还在昏迷中正在组织抢救，看不看都那样，但阵地必须不能丢，以防止日军趁机偷袭。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等独立团那边松了口，祁光远留下同样一夜未眠的董升堂在团指挥部坚守，自己则急不可耐的跑来了，结果却发现，他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某胖子，正坐在病床上和他那位还未下聘的美女未婚妻叙家常呢！若不是他来，看那郎情妾意的样子，天知道还会发生点儿其他啥故事。
　　卧槽，祁光远当时很有种想拔出枪把这对“狗男女”崩了的意思，不带这样逗人的。
　　“嘿嘿，祁团长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思念一个人啊！而且还不是嫂子，是个英俊无匹帅气无双的胖子。”刘浪轻轻一笑，笑得很贱。
　　“这……”祁光远一呆，这天没法聊啊！继而摇头苦笑：“好像还的确如此，只不过要把胖子前面那两个形容词给去掉。”
　　“哈哈，祁老哥，你太不会聊天了。”刘浪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谁不会聊天，祁光远暗自腹诽，不过脸上却是浮起如释重负的微笑，道：“你这诈死是准备阴小日本的？”
　　“必须的，这一招我想了好几天了，可算是等了个好机会，否则，就凭那几个小鬼子，能碰我一根毫毛？”刘浪顺手拍了拍胸脯，不料拍到了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你看你这人，知道哪儿有伤还往哪儿摸。”纪雁雪把刘浪的手打开，嗔怪道。
　　“祁团长你别听他在哪儿吹，他就是太大意被小鬼子抽冷子来了一刀，要不是皮粗肉厚，那还能这样跟您这儿吹牛皮。”
　　“长官要不是为我挡刀，以他的本事那会被小鬼子戳到。”迟大奎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说道。其实也是变相的解释了一下刘浪挨刀的过程。
　　抽冷子的小鬼子本意是要拿刺刀戳背对着他的迟大奎，电光火石之间，刘浪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勉力侧移数步，用胸口挡了那一刺刀。
　　不管是挡刀，还是不小心，但终归是被来了一刀？这皮得厚到啥地步？祁光远倒吸一口凉气，胸口被插了一刀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嘿嘿，老哥你别担心，昨天我穿的衣服厚，而且我还口袋里还装了这个。”看祁光远脸色又凝重起来了，刘浪只得实话实说，从口袋里拿了个ZIPOO打火机出来，钢制的火机壳上一道深达数毫米的刀痕清晰可见。
　　说来刘浪还真是要感谢这个成立于1932年的美国公司，镀铬铜质外壳真的是够结实，阻挡了百分之九十三八式刺刀锋刃的力量，从打火机外壳滑过的刀刃再刺向他肌肉的时候顶多还剩下一成力量，被刘浪结实的胸肌一夹，最多也插进一寸，看着血涌如泉，其实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恐怕在现场知道这个结果的，除了刘浪自己，就只有那名被长川原侃称颂的柳生少尉知道了，如果他有机会活着，一定会告诉自己的长官们，他的锋刃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给挡住了，那个胖子是装的。可惜，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就被刘浪用三棱军刺给贯穿了喉咙。
　　是的，在看到日军已经在退却的时候，刘浪临机一动，甚至都没给迟大奎打招呼，立马眼睛一闭，仰天而倒。当然，在倒下之前，刘浪特意掰断了三八刺刀，否则那样一杆长枪就这样戳胸口上真的是太危险了，万一那个货一不小心碰一下呢！
　　刘浪可不想诈死变真死。
　　“原来如此啊！”祁光远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一丝异彩，道：“老弟你这是又打上了小鬼子的主意了啊！计将安出？”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老哥你啊！”刘浪笑着从病床上跳下。
　　手一伸，纪雁雪将一旁放着的一卷地图打开，刘浪在其中的一处地点上点了点，“我看上这儿了。”
　　祁光远倒吸一口凉气。


第332章 特种作战开整
　　“老弟，慎重啊！这里必然有日军重兵把守，我们这点儿人马去了，可是……”祁光远忙劝道。
　　刘浪所指的地点，祁光远哪能不知道？
　　这些天，第八师团的各部驻点早已被独立团特种大队的队员摸了个通透，虽然不太清楚什么叫特种大队，但祁光远对那十几名穿着奇特的侦察兵们的本事还是很钦佩的。
　　在打完第四旅团等待第八师团进攻的空闲日子，他特意致电刘浪要求那名给唐永明报信的独立团侦察兵给自己送战报，而且，是不能惊动其他人的状况下。与此同时，他加强了团部周围的警戒。
　　结果，那个叫牛二的家伙硬是在他团部附近的山上潜伏了近8个小时，等到一个所有警卫都松懈的机会，打晕了一个，换上第29军的军服，潜进了坑道。把祁大团长气得把警卫排长关了半天禁闭。
　　这样恐怖的家伙，他们弄来的情报那会有错？
　　那里，分明是日军重炮大队的临时驻地，而且，那里可是有一个大队近千的步兵在驻守。
　　“嘿嘿，西义一现在这会儿恐怕正想着怎么趁着我伤重欲死的机会一举攻破罗文裕呢？当他全力进攻的时候，防守自然会松懈，更何况，西义一中将阁下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特种作战。”刘浪傲然一笑。
　　见刘浪的表情，祁光远知道他决心已定，否则也不会冒着军心动摇的危险诈死来骗日本人了，道：“那俞参谋长呢？他情况如何？”
　　一个团长装死也就罢了，祁光远很难相信这两位同时来这一套，那就有些太夸张了，都孔明在世呢？
　　“献诚啊！”刘浪的脸色沉重下来，“他是被小鬼子从远处打冷枪挨了一下，不过还好，没伤到要害，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这会儿在隔壁修养，问题不是很大，但短期内是上不了战场了。”
　　“那需要我288、289两团做什么？我们还有2400人，至少可以抽出1000人来配合你作战。”祁光远说这个话的时候虽然有些沉痛，但脸上的表情亦全是坚定。
　　第29军这种不隶属于中央军有些类似于军阀的地方军，在编制上可要比中央军灵活的多，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第29军拥有兵力高达6万人，团级编制也比刘浪的1500人编制的独立团大的多，2个团本来拥有兵力5000余人，八天下来，总兵力竟然只剩下一个团了，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祁光远又怎么可能不心痛？
　　现在就听刘浪这么一说，就还要从仅剩2400人抽出近一半人支持刘浪实施的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行动，这其中的信任，刘浪想不领情都难。
　　刘浪心下感动，但却摇了摇头，道：“老哥的心意我领了，但日军现在保持平静，下午的进攻就会越疯狂，第29军的兄弟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死守阵地，无论付出多大的伤亡，必须死战不退，就是换，也得换的让日寇胆寒，让他们抽调兵力，那个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坐镇团部，你放心，有我祁光远在，日军休想过我黑锅顶一步，我288、289两团最后2400人已经做好杀身成仁之准备。”祁光远也是个爽快人，举手冲刘浪行了个告别的军礼，转身就走。
　　举手回礼，目送着祁光远离开，刘浪目光冷然，下令道：“迟大奎，命令凌洪他们按照原定命令开始行动，我要让日寇知道，什么才叫疼。”
　　……
　　莫小猫和陈大发已经在一座小山上潜伏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那里，距离驻扎在山谷里的日军第八炮兵联队只有500米，甚至，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门炮，不过200米。
　　不用瞄准镜，他们几乎都能看得清日军不停忙碌的身影和不时响起的哇哇乱叫的声音，已经懂了不少日语的莫小猫知道那是他们在下达命令，短暂的平静即将被打破，新的一轮炮击即将开始。
　　莫小猫将裹着枯树叶的枪口瞄准向远方，800米外，是第八炮兵联队的指挥部，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莫小猫已经瞄准过那名挂着大佐军衔不时走出指挥部遥望十里外战场的日军军官至少十次。
　　换句话说，只要他扣动扳机，最少有七八次机会能将那个毫无防范之心的炮兵联队长狙杀。
　　可是莫小猫并没有那样做，长官曾经说过，狙杀一个重要目标固然重要，但战略更重要，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得为战略服务。在没有接到行动开始命令之前，他们这个二人狙击小组所要做的，就是潜伏。
　　一直到收到命令，无论是撤退还是攻击，他们都必须听从命令。
　　他们趴伏在灌木丛里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日寇的巡逻队至少从他们身前不过五米的地方走过四次。挂着伪装网插满树枝的迷彩服完全欺骗了日军的眼睛，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企图在800米外的距离看上了他们的联队长，至少在中国没有。
　　莫小猫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身侧三米，那里是他的火力支援陈大个子的藏身地。满脸抹满油彩将脑袋缩到灌木丛下的陈大发藏的很仔细，如果不是莫小猫知道他在哪儿，根本不知道那从灌木丛中竟然藏着一个身高达1.95米的壮汉。
　　似乎感应到莫小猫的目光，陈运发睁开眼，蜷缩着的手冲莫小猫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就继续闭上了眼睛。
　　就连莫小猫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的坚韧，从昨天到现在，这位1.95米的大个头儿除了在夜晚来临之际活动手指保持关节的灵活，竟然就仿佛没怎么动过，就像一头冬眠的熊。
　　其实，莫小猫知道，他动过，只不过缓慢的幅度堪比一只蜗牛，除非有人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十分钟，否则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像一根枯枝烂木一样的大个头儿动过。
　　他动，不是因为坚持不住，而是要去除关节和肌肉的僵硬，为随时可以发动的攻击做准备。每一丝肌肉的僵硬都可能会让枪膛里的子弹出现不可预料的偏差。
　　陈运发的天赋，就是拿到后世，也能达到优秀的标准。
　　突然，莫小猫睁大了眼睛。
　　天空中突兀地升起了一个红色物体，在山风的吹拂中，冉冉升起，直入高空，方圆十里都可以看到。
　　莫小猫知道，那是一盏以红色蒙皮做成的孔明灯，华夏老祖宗智慧的杰作。
　　孔明灯上有两个大字“开干”，若不是莫小猫有瞄准镜，自然是看不清的，当然，就算是鬼子眼神好看到了，那也是白看。
　　只有特种兵们知道，那个红色代表的只有一个意思：开火，干死小鬼子，找最大个打，打疼他们。


第333章 唱歌不好听也挨揍
　　莫小猫重新缓慢的将眼睛瞄向了瞄准镜，同时，平静的呼吸。
　　瞄准镜里，出现的是800米外的第八炮兵联队指挥部。
　　二十分钟后，日军大佐的身影出现在瞄准镜里，十字已经套准了他的头颅，只要莫小猫扣动扳机，日军大佐的脑袋就会像一个猛然炸烂的西瓜。
　　莫小猫的枪膛里，是经过刘浪传授制作的被刻了十字的子弹，被日内瓦条约严令禁止的“达姆弹”。
　　只可惜，在刘浪的字典里，并没有所谓的“国际公约”的存在。在日寇屠杀华夏百姓的时候，国际又在哪里？两军交战，自然是以最终胜利为目的，别说达姆弹，如果刘浪手里有原子弹，必定是毫不犹豫地往日本本土丢上几颗。
　　要知道，此时日本本土，就连七八岁的小孩儿都在收集资源为数年后他们全面侵略中国做最后的准备。
　　但莫小猫依旧没有开枪，他在等。
　　等日寇的炮响。
　　“嗦嘎，命令山田君他们开炮，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儿了。”中生井上望了望远处焦黑一片的山岭，心情很愉悦的命令道。
　　这轮炮击只是继续摧毁中国守军阵地上所存不多的工事，其实在这数天里，中国人的工事已经被摧毁殆尽，但顽固的中国人总会在夜间努力着又搭建起几座能威胁帝国士兵生命的火力点。
　　不过，他们的能力也仅止于此了，重炮大队和他麾下的炮兵联队根本没有给他们构筑更坚固工事的机会。现在他们建的工事，就连75MM山炮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之摧毁。
　　中生井上已经接到命令，由于支那方最高指挥官已经即将毙命，师团将在下午发动总攻。兴许，到傍晚他们就可以攻破中国人的阵地，他也将离开这里，进入中国北方腹地。
　　一想到这儿，中生井上小腹升起一团火焰，该死的中国人，已经让他在这荒天野地里呆了十来天了，强壮成年男子的欲望被压抑了太久。支那的花姑娘，在长城的那边，应该很多吧！
　　中生井上的嘴角掠过狰狞的淫邪。
　　他并不知道，他下达开炮的命令就是敲响他的丧钟，这也是中生井上大佐生平最后一次命令。
　　莫小猫虽然不知道瞄准镜中的日军大佐在乐什么，而且还笑得那么令人恶心，但这并不妨碍在他听到炮声“隆隆”响起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呯”莫辛甘纳步枪清脆的枪声在隆隆的炮声中犹如大潮中的鸟鸣，彻底被淹没。
　　在第八联队中生井上大佐身边的警卫士兵眼中，大佐脑袋上仿佛开了一朵花，一朵血色的花，被刻了十字的莫辛甘纳7.62毫米子弹在碰触到大佐坚硬头骨的一刹那弹头就变形裂开，突然增大的受力面因为巨大的动能变成一块不规则的金属块将大佐的半边脑袋彻底摧毁，从远方望去，就像一朵绚烂的花，艳丽的红色中带着白色的斑点，很美。
　　只有在近处的日军才知道，那种头部突然被炸烂，而大佐却还直直站立着的可怖。
　　一名距离过近，嘴里被溅了一嘴脑浆的日军参谋在呆呆站了数秒之后才醒悟自己嘴里是什么东西，当场呕吐，甚至没去抢救自己的联队长。
　　“敌袭。”第八联队指挥部顿时乱成一团。
　　数名日军军官在第一时间扑向脑袋只剩一半尔自不知犹身体挺立的联队长，这也是日军的一个特点，哪怕是长官已死，他们也必须得保护长官的尸体不被夺走。
　　莫小猫在开完枪后并没有撤走，而是快速拉动枪栓迅速将第二颗子弹推上膛。莫辛甘纳步枪产生的硝烟很小，鬼子尚在几百米外，根本无法注意到这里的淡淡青烟，枪声也被炮声所掩盖，他还至少有开三枪的机会。
　　炮声依旧未停歇，日军炮兵根本不知道，就在十秒之前，他们的联队长已经一命归西。
　　莫小猫坚定的开了第二枪，一个日军少佐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和他去扶着的联队长尸首来了个面对面卧倒。不过日军少佐很幸运，在他极度恶心之前他的生命已经离他远去，要不然，大量的呕吐物都弄到中生大佐残缺的嘴里，那可真是太不好看了。
　　莫小猫足足开了第四枪，炮兵第八联队指挥部包括联队长在内的四名佐官的尸体才让负责警戒的一个步兵小队惊醒，虽然没有枪声也没有枪口火焰，但长官们中弹的位置已经足以让这些老兵们找到了莫小猫的方向。
　　足足有五十名日军步兵疯狂的朝莫小猫两人的藏身方向而来。
　　“大个子，我们该走了。”莫小猫收起枪，舒坦的活动活动全身的筋骨，淡淡地说道。
　　800米的距离，等日军赶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得连背影都让他们瞅不见了。
　　“嘿嘿，不急，你爽到了，我还没开张呢，我得让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才行，否则，一直追过来也麻烦。”陈运发龇着牙一笑。
　　将他身下一直压着的绑满枯叶的MG42机枪拿出来，细心的将三脚架架好，慢条斯理的将背包中的子弹带上好，这才眯着眼瞄准已经狂奔到400米开外呈散兵线搜索过来的日军小队。
　　“没技术含量。”莫小猫不屑的撇撇嘴。
　　陈运发纯粹靠火力输出来杀人，哪能跟他那样一枪一个相提并论？只是，无论莫小猫有多不服气，他依旧还是得承认，从杀人的数量来说，他是坐飞机也追不上陈运发的。
　　“哒哒哒”希特勒电锯的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挡，一心报仇的日军小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就是他们再有想象力，也无法想到中国人竟然把一挺机枪搬到他们的阵地前沿对着他们扫射。
　　陈运发一口气打出三百多发子弹，所取得的成绩是至少有十五名日军打着旋儿倒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在他们的周围，甚至还有几门大炮在怒吼。
　　搜索的日军小队都怂了，趴在地上搬出歪把子机枪和陈运发对射，几个掷弹筒兵也开始瞄准这里发射榴弹。
　　陈运发心有不甘的又冲着200米外还有些不知所措正在打炮的一个炮兵小队扫射了近百发子弹，日本炮兵被弹雨直接打了满面桃花开，超过二十名炮兵倒在血泊中。
　　大个子早就对这帮家伙们很不满了，尤其是晚上唱的那个日本歌，特娘的永远就是一个调。
　　现在，终于发泄了些许怨气。


第334章 超级倒霉蛋
　　当三分钟过后，排山倒海一般的炮火将莫小猫和陈运发所呆的一带方圆千米炸成一片火海。
　　莫小猫和陈运发两人却早已是跑得连影儿都没了，凶猛的炮火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俩离开的痕迹炸成一片虚无。
　　搜索而至的日军小队队长面对着郁郁葱葱的群山欲哭无泪，除了“前”方中国人不会如此愚蠢自投罗网以外，还有“后左右”三个方向，一点儿痕迹都没给他留，这让他怎么去追可恶的中国人？
　　其实对于日军小队长来说，恐怕这反而还是最好的结果，那个枪法奇准的中国人竟然还带着中国人特有的射速奇高的机枪，他这残存的几十号人如果真追上了，还不一定谁死谁活。
　　只是，因没有陪在联队长身边侥幸生还的副联队长小田中佐下了死命令，必须对杀害联队长的凶手追杀到底，日军小队长只得将麾下剩下的三个小分队分为三路由各小队曹长率领进行追杀，自己则跑回去向目前自动接过指挥权的副联队长汇报，他需要更多的支援。
　　比如，负责保护联队安全的步兵大队。
　　根据日军战时条例，已经自动接过联队指挥权的副联队长小村尚云中佐这会儿压根儿没有一丝自动升官的喜悦，他面对的是一堆烂摊子。联队长阵亡，两个炮兵大队长阵亡，一个联队中佐级高级参谋阵亡，可以说，中国人仅仅四枪的偷袭，就几乎将第八炮兵联队的指挥部高层一网打尽。这是多么可怕的几个中国人啊！
　　中国人的可怕还是其次，想想即将要面对的师团长阁下能吃人的目光，小村尚云感觉背后都冰凉的。
　　当然，小村尚云多虑了，因为，他心目中那个可怕的师团长这会儿还没等到他的汇报，就已经在发疯了。
　　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收到来自各部的五个令人悲痛的汇报。旅顺重炮大队两个大尉级别中队长被中国枪手偷袭，一重伤一阵亡；师团辎重大队大队长石田浩三被狙杀身亡；师团野战医院被敌军用迫击炮从三里外偷袭，发射的六枚迫击炮当场炸死伤兵二十八人，护士四人，医生两人，最悲催的是，在古山攻防战中身受重伤的第16旅团第3大队大队长山本少佐也玉碎在这场卑鄙的偷袭中；
　　中国人不仅卑鄙，而且疯狂。
　　不顾违反国际条约对野战医院偷袭还不算，他们竟然胆大妄为到架着一挺机枪对撤往后方正在修整的一个大队的驻地进行了扫射。已经被打残的第16旅团第6大队被偷袭的时候正在吃中饭，外有奉天独立旅负责警戒的第6大队实在是太过松懈了，他们竟然像是在郊游一样，不仅玩起了烧烤，坐的也实在是太过密集了。
　　当密集的人群遭遇到从600米外射过来更加密集的机枪子弹时，所遭受到的伤害绝对是每一个指挥官听到都想哭的。已经被打残只有300个囫囵士兵的第6大队在中国人疯狂的3分钟扫射中，足足躺下了60多人，他们甚至都没机会去拿三十几米外架着的步枪进行那怕一颗子弹的扫射，虽然那也是徒劳的。
　　直到闻声赶到的奉天独立旅一个排的巡逻队赶到，用掷弹筒对目标发动攻击，他们的噩梦才算结束。不过，愚蠢如猪的奉天独立旅不仅因为他们的疏忽葬送了帝国皇军的性命，还又为中国人送上了战功。小心翼翼搜捕的他们，更加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中国人不知用什么方式布下的两颗手雷，炸死了他们三人的同时，还捎带上了怒气冲天信誓旦旦要为属下士兵们报仇的第6大队大队长秋田少佐。
　　可怜的秋田少佐没死在血腥残酷的罗文裕攻防战，也没死在中国人疯狂的机枪袭击，却死在报仇的路上，一颗小小的钢珠击碎了他眼球的同时还射进了他的大脑，当医生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断了气。
　　短短的半个时辰，西义一手上拿着的是已经记录了三名大队长级少佐，两名大尉及上百各级官兵玉碎的报告。
　　当小村尚云中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将联队长玉碎的消息汇报给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阁下时，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并没有到来，收到的却只是语气沉重的一声：知道了。
　　小村中佐当时绝对是懵逼的。什么鬼？大佐啊！将军阁下？什么时候帝国的大佐级军官如此不值钱了？他无法理解上官为何对联队长玉碎当场却毫无反应的做法。
　　不能说小村尚云眼鼻子浅，把个大佐联队长当成天。事实上，这个时期的日军因为还没有进入战时。是的，虽然中国几乎已经调动了北方大部分战力，但日本却只调动了关东军一半的实力，实在是称不上战时。
　　没有进入战时的日本根本无法和日后和中国开展全面战争的日本相提并论。未来的日本，疯狂的将十八个常设师团扩展为五十一个师团，再加上其他用途的兵种，大佐多如狗，将军满地走，死一个大佐当然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可现在，整个关东军才多少联队？大佐级军官的阵亡必须算是大事。
　　但小村尚云不知道，井上大佐死的太不是时候，因为，还有个更大个的死在他前面了。
　　如果说战死于中国人狡猾战术下的铃木美通是中日两国长城之战最愚蠢的日军将领，那么最倒霉的将领非第16旅团长川原侃少将莫属。
　　就连日军军史上对这位出身平民从少尉小队长一步步走到旅团长高位上的少将的描述，都体现了足够的同情。
　　从第一天对中国军队守卫的阵地攻伐开始，长川原侃少将就开始倒霉，他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顽固，他手下的勇士也越打越少。但长川少将从未有气馁，总是亲临前线，以为帝国为天皇陛下效忠的忠诚指挥着帝国士兵英勇作战，哪怕从未获过胜利，直到他回归天照大神怀抱的那一刻。
　　好吧，不知道是那个对长川少将有间隙的家伙撰写的这段充满着讽刺意味儿的文字。反正很多年后当刘浪看到的这段对死在他手下的第二个日军将领的描述时，很开心的写了个横批：倒霉蛋。
　　是的，从开始就倒霉的长川原侃一直倒霉到最后，在获知野战医院被袭击，麾下山本少佐伤重不治的那一刻，距离野战医院最近的长川原侃愤怒的带着两个步兵中队就朝中国人出现的山峦扑去。
　　然后，骑着高头大马的长川少将，就倒霉了。
　　已经撤退，距离追兵直线距离足有700米的牛二只是心血来潮想和特种大队第一狙击手比比差距有多少，纯粹怀着打中就中奖打不中拉倒的心态，冲着骑马的日军大官来了一枪。
　　牛二的枪法和莫小猫比还是差了少许。距离远，目标还是运动的，所以，他没打中长川原侃，甚至都没打中长川原侃身下那匹枣红色的大洋马。
　　他只打中了距离大洋马两米处的一颗石头。
　　石头迸起的碎屑非常巧合的射入了硕大的马眼。剧烈的疼痛让大洋马的战斗力瞬间爆棚了，疯狂的往前一窜，猝不及防的长川原侃少将就这样被自己的马带着来了次瞬间加速，然后悲催的掉了下来。
　　摔个鼻青脸肿还好说，说他倒霉就倒霉在这儿，掉下来的同时，还赶上大洋马尥蹶子，一蹄子把长川少将踢飞了足足五六米，而且踢的部位也很爽，正中颈部。
　　被自己的马踢折了脖子的长川少将甚至都没等来医生，就在麾下不多的士兵面前断了气。
　　堂堂一个少将，带着士兵去搜捕行凶者，无怪乎被冠以英勇之名。
　　可能，除了“英勇”，第八师团军史撰写者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位被自己马踢死的倒霉蛋了。


第335章 鬼门已开
　　听着谷部照倍小心翼翼地汇报，西义一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拿到那个可怕的被中国人小股部队偷袭的伤亡报告已经被气得手脚冰凉的他，竟然又收到麾下另一个旅团长长川原侃的玉碎消息，外加一个第八炮兵联队长中生井上，另外几个中佐少佐的名字西义一几乎都已经没法听了。
　　他的脑袋已经是一阵轰鸣，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谷部照倍眼疾手快的扶上一把，已经年过五十的西义一恐怕不用等到大本营发来的提前退役通知，就完蛋了。
　　就是搁几十年后，脑溢血这病也几乎是无可救药的。
　　西义一就算是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想到罗文裕一战，他竟然就成了光杆司令。没错，第八师团下辖两个步兵旅团，而两个步兵旅团长，都殒命在罗文裕关口。虽然这二位一个是愚蠢，一个是倒霉，但不想当光棍师团长的西义一还是不希望他们都这样离他而去。
　　这场仗就算最终第八师团胜利了，一战损失两个少将的巨大损失也足以让西义一中将阁下从此远离阁下这个词汇。
　　也就是说，无论罗文裕此战的结果如何，但西义一的结局已定，你说西义一如何不气急攻心？
　　“八嘎，这是报复，无耻卑鄙的支那人。”缓过气来的西义一怒急，拔刀一刀将面前的桌子一砍两半。
　　两眼通红像吃了疯狗肉一般的模样，就连谷部照倍都被这位已经彻底暴走的师团长阁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若是疯狂的西义一一刀把他给捅死了，那别说第八师团恐怕整个关东军都成了陆军中的一个大笑话。第八师团四大巨头死三个，活着的那个恐怕也只有剖腹自尽以谢天下了。
　　像疯狂的野兽般喷着粗气的西义一在司令部里来回转悠了几圈，终于恢复了些许冷静，虽然他下达的命令不那么冷静。
　　“谷部君，长川少将玉碎，请你暂代第11旅团长一职继续指挥第11旅团战斗。”
　　“哈依。”
　　“第八炮兵联队小村尚云中佐暂代联队长一职位，继续指挥战斗。辎重大队由其一中队中队长接任大队长。”
　　“哈依。”
　　“现在是十二点，命令位于前线的所有士兵用过午饭后于一个小时后发动全面总攻，炮击准备半小时，命令两个炮兵单位不必节约炮弹，运往罗文裕的辎重将于明日午时之前抵达，他们会拥有比先前更多的炮弹，告诉他们，我要让帝国的炮弹打到支那的北平城，我要让支那人在帝国大炮的怒吼中痛苦哀嚎着死去，不管他是谁。”
　　“哈依。”
　　西义一每说一道军令，谷部照倍都恭敬应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师团长阁下并没有因为蒙受的巨大损失而丧失理智，头脑很清晰。
　　“命令，第七大队抽出两个步兵中队，第十四大队抽出两个步兵中队，命令第二十五大队抽出一个步兵中队，组成师团外围警戒大队，搜索距离三十里，由第七大队大队长坂田真友少佐负责指挥，将那些该死的支那地老鼠给我找出来，干掉他们，我要将他们的头砍下来，祭奠在这次偷袭中玉碎的帝国勇士们。”
　　西义一的这个命令让谷部照倍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师团长这条军令就有些不理智了啊！这样做固然加强了整个第八师团外围的防御，但是，第七大队和第十四大队都是负责保护重炮兵大队和第八联队这样的特殊病种的步兵大队，每个大队抽出两个步兵中队，那就只各剩下了一个步兵中队对炮兵进行保护，那可是大大削弱了保护力度。三十里，范围实在是太广了些。
　　第二十五大队更是负责保护师团司令部安全的步兵大队，还好师团长没有疯狂到置自己于不顾的地步，只抽了一个步兵中队。
　　当然，谷部照倍也知道西义一的苦衷。别看这次他麾下带兵数万，但真正用于攻防作战的步兵却只有一万多人，其余各辅助兵种诸如炮兵、辎重兵、工兵之类的也高达一万。如果换在平时，这一万多步兵足以抵挡中国人数万人，可偏偏在罗文裕遇到了这么一股既不怕死又很能打的中国军队，尤其是他们利用地形建造的工事，竟然抵挡住了师团几十门炮不停的轰炸，两万多颗炮弹的轰击竟然没给他们造成太大的损失。
　　一万多步兵只能冒着枪林弹雨跟占据地形之利的中国人硬拼，最后的结果是，短短的八天时间，阵亡近三千人，轻重伤近四千人，几乎把一个旅团给打光了。现在前线还有四千多人，竟然一兵一卒都不敢再调，只能从负责保护的最后三个步兵大队中抽调人手了。
　　可是，谷部照倍还是很忧虑，中国人早不偷袭晚不偷袭，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偷袭，他们是困兽犹斗还是有什么阴谋？如果不是鼹鼠传来的情报确定那个狡猾的中国团长即将伤重不治，谷部照倍一定会断定这就是个阴谋，一个调虎离山的阴谋。
　　谷部照倍已经被刘浪存出不穷的各种战法给打怕了，哪怕是跟他真刀真枪的硬拼，这位在关东军中以精于算计而闻名的少将参谋长都能嗅到阴谋的气息。
　　“师团长阁下，我认为可以用奉天独立旅李寿山一部参与对中国人的追杀，而不需要动用如此多的帝国士兵。”谷部照倍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谷部君，你觉得，我还能信任那帮愚蠢的中国人吗？”西义一幽幽的眼神让谷部照倍背心发寒。
　　“你觉得，我还有几个旅团长？还有几个联队长？又或者只有我这个师团长可以供那些疯狂的中国人暗杀？”
　　“哈依，我会去执行师团长的命令。”西义一逐步提高音调的一连串发问让谷部照倍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只能无奈的低头应是。
　　“谷部君，中国人越是疯狂的报复，就越是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情况不妙，更何况，你觉得，在经过这数天的战斗之后，他们还能抽出足够的兵力对我部进行偷袭吗？”也许是觉得刚才自己语气过重，西义一收回自己幽然吓人的眼神，语气稍微缓和的解释道。
　　“哈依，谷部明白了。”谷部照倍只能选择被西义一这个强大的理由说服。
　　这个，真的没毛病。除非中国人能撒豆成兵，否则，他们那里来的多余兵源？再未参战的航空兵派出的侦察机每天例行的侦查已经可以确定，这数天来没有一兵一卒接近罗文裕。
　　八天的战斗，第八师团固然损失惨重，但中国人也绝对不会好过，他们原先7000余人的战力还剩下一半就算他们厉害。甚至，应该只有三分之一了。
　　是的，哪怕刘浪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罗文裕守军也不到八天前的一半了，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个团只剩下2000来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而独立团也伤亡了1000余人，不算全军覆没的敢死连，仅罗文裕关口三个阵地阵亡的，就高达600人，现在守阵地的，已经轮换了六轮了，已经连壮丁，都成了主力。
　　西义一的命令开始执行后四小时，刘浪收到了凌洪的电报：鬼门已开，十殿阎罗顺利归来。


第336章 最后的疯狂
　　这封电报的密语对于中国人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恐怕只要知道点儿鬼神故事的中国人都应该多少能猜出来点儿端倪。
　　意思就是告诉刘浪，刘浪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而执行战斗任务的特种兵全部安全。
　　其实，凌洪还是太自信了。
　　第一次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特种兵们还有些贪心不足，甚至还想打草搂兔子再给小鬼子们来一发狠的。
　　结果，他们低估了西义一对他们憎恨的程度，本意能调动个几百人就不错，结果西义一一发狠，足足有五个步兵中队上千的日军步兵以小队为单位向第八师团驻扎地外三个方向搜索。几乎将他们保护的几个重点目标周围的保护力量全部抽空。
　　再加上配合他们的两个营的伪军，合计向外扩大防御体系的日寇高达2000多人，一个整团的兵力。
　　像凌洪这样的老兵以敏锐的直觉一看日军的架势就撒开脚丫子狂奔，勉力逃出了日军的搜索范围。但莫小猫、牛二这样的立功心切的新兵蛋子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蝗虫一样四处出击的日军终于的缀上了独立团特种大队十六人分成八组中的四组，在长城山脉里来了场大追杀。
　　实在是凌洪他们搞的太狠，一个意外的撞大运竟然把人家少将级旅团长都搞死了，缀上四组特种兵的日军小队根本不管是不是进入了中国的大山，就是埋着头苦追，哪怕是期间被莫小猫抽了个冷子一枪干掉了小队长，人家立马换了个准尉军曹领队，继续追杀，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意思。
　　面对这帮豁出了的小鬼子，就是强如莫小猫和陈运发，也只能先跑为上。小鬼子可不是土匪，他们可携带着能在七百米外发射的掷弹筒，同样拥有远距离杀伤力。
　　这也就是罗文裕地形特殊，关口处拥有着长城天险，关外也是绵绵群山，空旷的山谷周围都是山，所以特种兵们才有着诸多有利地形保护能接近到目标两里以内。
　　若是在冀北平原，刘浪无论如何不会让宝贵的特种兵去执行这项基本送死的战斗任务，不是特种兵们能力不够不能远距离狙杀成功，而是平原地带根本无地可逃，被追杀战损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也唯有在这里，刘浪利用特种大队首次特种作战就大获成功并且都顺利脱身，就算是还在大山里和红着眼追杀的日军周旋的八名特种兵，只要不出现太大意外，他们也大多会顺利脱身。
　　为长城抗战，刘浪在四川丛林里训练那帮家伙丛林作战的时间可是高达两个月，如果这都还玩不赢纯粹步兵的日军，那他们可真就没脸回来了。
　　特种作战大获成功固然可喜，甚至刘浪都不知道还捡了个旅团长级别的大鱼，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刘浪筹划多日的战略意图实现重要。
　　刘浪收到电报时，已经是下午的五时，罗文裕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疯狂的日军竟然不顾死伤，整整狂攻了四个小时，不说有刘浪坐镇的罗文裕关口主阵地已经在四个小时之内将防守的三个连轮换了三遍，伤亡近半，战斗最激烈的山楂裕口阵地竟已经五易其手，如果不是炮兵连拿着最后一点儿家底不遗余力的对其支援，很有可能山楂裕山顶主阵地现在已经就成了日军的了。
　　这个时候，炮兵连的巨大作用体现无遗，哪怕就算是日军勉力攻占了阵地，只要炮兵连还有炮弹，日军在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根本无法防御炮弹的主阵地也呆不久。
　　只要是人，无论你的意志力有多么强大又或者有多么决死的决心，在战争之神的威力面前，都得跪。
　　日式四一式山炮的炮弹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两门博福斯山炮因为一开始就节约着炮弹，还能持续保持怒吼，再辅以藏身于山后的迫击炮。日军攻上阵地五次，又被炮火炸回去五次。
　　现在暂代山楂裕口阵地的指挥官刘大柱已经数次打来电话找迟大奎要援兵，刘浪知道，以刘大柱的脾性，如果不是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是不会张这个口的，尤其是在刘浪都还生死未卜的时候。
　　为了保密，刘浪诈死的这个消息，独立团知道的，只有寥寥数人。日军所谓的精英级间谍“鼹鼠”自然也被蒙在鼓里，算是无意间当了回双面间谍。
　　但刘浪现在给不了他一个兵，唯一的机动力量，早在第八师团尚未到来的时候，就被他撒出去了，就为了今天这致命一击。
　　现今至极，唯有硬拼。刘浪只能硬着心肠让迟大奎下令：敢死连敢死，你二营也能敢死，今天所有人，包括伙夫厨子，都得给我牢牢的钉在阵地上。
　　收到团部电令的刘大柱看着眼前的不过一百五十的残兵只能惨笑，负责防守山楂裕阵地的两个整连外加二百人的壮丁和辎重连一部，就只剩下这点儿人了。伤亡率竟然高达百分七十。
　　日军的疯狂已经超出想象，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战斗间隙的轮换派着步兵攻击，甚至极度残忍的在两军短兵相接之际竟然进行炮击，不顾惜自己伤亡的一招狠毒之际，别看小鬼子在自己的炮火中死伤惨重，阵地上的独立团士兵同样没落到什么好，有近二百人都是伤亡在日寇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中。
　　数百米外日军又在整队，退下去不过一刻钟，他们竟然又要发动进攻了。距离并不远，还在迫击炮的轰击范围之内，但刘大柱竟然放弃了用迫击炮轰击的打算，库存的炮弹也不多了，他要把这些炮弹用到最关键的时刻。
　　“弟兄们，没有援兵了，主阵地那边打的比我们还惨，长官现在都还生死不知的躺在病床上。现在唯一能靠的只能是我们自己。话就不多说了，要么我们死，要么小鬼子亡。”刘大柱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率先进入了阵地。
　　第二营所有剩下的官兵，包括打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的壮丁，吊着膀子缠着绷带只要腿还能动或者一支胳膊还能动的伤兵，全部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跟在刘大柱身后进入了阵地。
　　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他们知道，如果离开这个还有几分防御能力的阵地，他们会死的更快。
　　躺满了日寇尸体的阵地已经注定了双方只能是不死不休，只能杀光一方，另一方才能活下来。


第337章 手刃
　　战斗比刘大柱想象的还要残酷。
　　北方的春天黑的比南方要早，当天色渐黑的时候，攻守双方已经激战了一个小时，就是这一个小时，二号阵地那条早已经丧失了实战意义的战壕就已经先后易手八次之多，战壕两侧早已经是横尸横枕，血流飘杵。
　　已经退无可退了，再退，只有退往坑道，而进入坑道，只能会被蜂拥而至的日军堵死在坑道，然后被一个个杀死。
　　当然，日军也不能说蜂拥而至，因为，他们也没多少人了，攻打山楂裕口的三个步兵中队，竟然也不到一个中队了。
　　中日双方，现在就像是两个已经斗的精疲力竭的猛兽，就看谁能撑住最后一口气，谁就能将对方吃掉，从而获得生存下来的权利。
　　就连已经逐渐黑下来的天空，仿佛都不忍看见这惨烈的一幕，一朵朵阴云密布让夜幕即将降临的天空越来越阴沉，竟然像是要下大雨的前奏。
　　而此时此刻的正在舍命厮杀的中日两军那还顾得上看天下不下雨，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们也得先把手里的刀子捅到敌人肚子里再说。
　　这已经是中日两军短短的一个小时内第八次迎面相撞，也展开了第八次白刃拼刺！
　　三棱军刺在罗文裕大战里终于显示出了共和国黑军工的凶残本色。被三八式刺刀戳中，只要不是要害，独立团士兵们往往还能带伤再坚持作战，但对于日寇来说，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不管是被戳中那里，楔形的伤口带来的大量失血会让他们在很短时间里就成为一具苍白的尸体。
　　日寇飚出的血，甚至让整个阵地都是滑腻腻的，参合着硝烟的腥味儿就连远在山下数里外暂代第11旅团长的谷部照倍少将都能闻得到。
　　拿着望远镜的遥望着战场的谷部照倍脸色苍白，这是他从军三十年来所见过的最凶残的一场战斗，没有之一。
　　乱军中，刘大柱和一个日军大尉翻滚着扭打到了一起。
　　这一刻不是演义小说，没什么兵对兵将对将的概念，刘大柱只是提着装着三棱军刺的步枪刚一家伙把一个小鬼子捅了个对穿，都还来不及拔出三棱军刺，一把雪亮的日式军刀就朝他劈头盖脸的劈了过来。
　　刘大柱只能先放开手里的枪闪身躲开锋利的日式军刀，锋利的军刀能一下剁掉他粗壮的胳膊。
　　那是一名日军大尉，矮短但粗壮的身体灵敏性极高，几下刀花闪动迫使失去防御武器的刘大柱只能极力躲避。如果不是斜刺里冲出一个中国伤兵冒着生命的危险替刘大柱挡了一刀，刘大柱恐怕也只能饮恨在日军大尉的刀下，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中国伤兵也被日军大尉一刀劈开了肩胛骨，差点儿没被劈成两半。
　　不过坚硬的肩胛骨也牢牢的夹住了锋利的军刀，两个眼珠子瞬间赤红的刘大柱猛地跃上的身影迫使日军大尉放弃了手中的军刀，和刘大柱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
　　这下日军大尉算是糟了，很糟。
　　刘大柱身材不高，但极为壮实，一身腱子肉就算是陈运发也羡慕的很，而学自刘浪的未来共和国特种兵特有的近身搏斗术更是这个时代最强杀人术，必须得拥有空间和距离才能发挥威力的空手道高手面对这样的刘大柱只能成为渣渣。比如刘大柱眼前这位还没来得及摆起手式的日军大尉。
　　刘大柱只用了一下就将日军大尉骑在了胯下，旋即随手拔出一旁一具独立团士兵遗体上插着的半截三八式刺刀就照着日军大尉的咽喉恶狠狠地刺了下来。手握刺刀之紧，锋利的刀刃几乎都已经切进刘大柱的掌心。
　　日军大尉急伸手死死托住刘大柱的手腕，两人的表情顿时间变得无比狰狞，开始了残酷的生死角力！
　　日军大尉也绝对是个高手，而且人在生死之间爆发出的力量会大大超出平常。但已经被伤兵的死刺激得眼球都充血的刘大柱现在几乎能打打死一头牛。
　　短暂的僵持过后，悬空的刺刀开始缓缓下压。
　　刘大柱怒目圆睁，奋尽全身的力量握紧刺刀死死下压，刺刀终于是一点一点地刺向了日军大尉的咽喉，日军大尉同样奋尽了全身的力量，整个脸庞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更是青筋暴凸，却依然无法阻止刺刀的刺落。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逝，刺刀仍在缓慢地刺落。
　　终于，刺刀还是无可阻挡地刺落在了日军大尉的咽喉上，锋利的刀尖一点点地剖开了咽喉部位的肌肤，又一点点地刺入喉管，不管是刘大柱还是日军大尉，都能清晰地听到锋利的刀刃剌开皮肉时那碜人的呲呲声。
　　刺入咽喉半寸，日军大尉的力量明显消失。
　　顿时间，刘大柱手中的刺刀就势如破竹般刺穿了日军大尉的咽喉，嘶嘶吸气声中，殷红的血沫不断地从日军大尉咽喉上剌开的伤口里溢出，从日军大尉圆睁的眸子里，刘大柱分明看到了一丝恐惧，谁说日本鬼子就不怕死？
　　随着日军大尉的死亡，正在附近和独立团士兵们拼刺的几个日军崩溃了，怪叫一声挡开对面士兵几乎已经没有力气的一刺，竟然不管不顾的转身就逃。几名日军的逃跑迅速引起了连锁反应，主动逃离战场的上百日军预示着这场血腥而漫长的白刃战结束了。
　　没人去追击，在日军逃离不过二十多米，几乎所有刚才还龇着牙鼓着腮帮子和日军硬憾的士兵全部一屁股坐在战壕里浑身瘫软。
　　刚才那一战，他们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就连刚刚手刃日军大尉的刘大柱都靠在战壕的土墙上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只要有一个日军掉头往回，他们就会惊讶的发现，刚才以不过百人左右的兵力和他们拼的死去活来甚至大占上风的中国人，这会儿就像是弱鸡，完全可以随意宰杀。
　　不过，他们已经被杀破了胆，连第11旅团第一搏击高手源义次郎都被人当鸡仔一样杀了，他们又怎敢和这样恐怖的中国人斗？
　　其实，第11旅团第一搏击高手的名头还不是最主要，如果是刘浪听到源这个姓，一定知道日寇崩溃的真正主因。
　　除去日本最尊贵的天皇没有姓氏，在其之下日本人有最尊贵的四大姓，源正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个之一还不足以形容源氏的牛叉。
　　在重新拥有权力的明治天皇之前，日本天皇大多数只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而存在，而把持朝政的两大家族之一正是从日本皇族分支下来的源氏家族。史学家门甚至认为日本的历史就是源、平两家轮流坐庄的历史。
　　没错，死去的源义次郎正是这一代源氏家族的嫡系次子，一个送来关东军镀镀金就要回到日本本土青云直上的大贵族。
　　然而，他却死在了罗文裕，被刘大柱生生用半截刺刀戳死。
　　当然，刘大柱不知道他手刃了一个日本超级贵族，事实上就算他知道，他也很难有什么兴奋之心。
　　因为，整个战壕里，还能喘气的，绝不超过60人。
　　百分之九十的伤亡率，绝对能让每一个指挥官痛彻心扉。
　　实在太累了，连手指都不想动的独立团官兵们甚至都没有离开战壕回归坑道躲避日寇即将而来的炮击的想法。
　　但奇迹般地，日军破天荒地没有炮击，在天色完全黑透下来之后，他们终于全线停止了疯狂的攻击。
　　中日双方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寂。


第338章 已成孤军
　　不仅是要各自舔舐伤口。
　　因为伤口大的已经不是舔舐能治疗的了的。
　　中方在这轮远超前几日的疯狂攻击中，战死八百，重伤近千，伤患之多，竟然连先前准备的充足的药品都用光。就连纪雁雪和柳雪原这种医科的门外汉都成了抢救伤员的主力军。
　　只此一战，整条防线再度减员过半，还能坚守阵地的士兵数量已经降到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步。哪怕是山楂裕口已经只剩下了60人不过一个排的力量，刘浪也已经无法再给他派出哪怕一个援兵。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独立团，竟然一次性的被打残，哪怕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刘浪，都首次生出，要不要连夜撤出阵地保存实力的打算。
　　可见，这轮残酷的进攻对独立团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但刘浪就算是想撤，这会儿也不是那么容易撤的了。在半个小时之前，祁光远痛苦的打来电话，冷口被攻破。
　　冷口被攻破，就意味着第29军的侧翼遭受重大威胁，几乎不用祁光远细说，刘浪就知道，第29军必须被迫后撤了，否则，第29军将陷入近两万日军的包围。
　　古北口早在三天前就被攻破，三个隶属于中央军的甲种师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被打的狼狈而逃。
　　唯一和曾经时空不一样的是，因为刘浪在罗文裕口牵制了日军主力，古北口第6师团所部并不像曾经那般强大，在北平迅速派出的援兵的帮助下，三个中央师在密云重新布置了防线和日军对峙，不至于将罗文裕左侧完全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
　　如果是那样的话，刘浪可能早在三天前就考虑撤退事宜了。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连续挫败日军甚至又击杀了一个日寇旅团长的辉煌战绩了。
　　不过就算如此，当冷口被攻破，刘浪也知道，罗文裕战事基本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他创造了一系列奇迹，却依旧改变不了历史，日军终究是踏过了长城，兵临华夏北方的腹地。
　　两路相隔不过三百里的日军，就像两个螃蟹钳子，将位于中心的罗文裕死死包围住，如果独立团想往后撤，绝对是想死的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祁光远之所以痛苦，就是这个原因。前方，有一万多日军拼死攻击，本应该是最安全的侧后两方，竟然成了日军的天下。而他们三个团，还能战斗的，合计不超过1500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就连亲自给他发电的第29军军长宋哲元，最后的军令也是可分散突围。
　　什么叫分散突围，其大意就是完全可以不考虑建制，有几个就走几个，哪儿有空档就往哪儿跑，几乎就是全军覆没的代名词。
　　可见，整个第29军，对他们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祁光远知道，在发出电令的那一刻，整个还剩下四万人的第29军就已经开始了大撤退，罗文裕这能动的和躺着不能动的三千来人，已经成了孤军，已经成了弃子。
　　不过，要让他祁光远抛弃上千号重伤的弟兄逃走，也几乎是不可能，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就给刘浪来电，而是在日军退却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人马丢弃辎重拼命后撤了，那足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在日军合围之前跳出包围圈。
　　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壮士断腕，这个艰难的选择被祁光远丢到了刘浪面前。或许祁光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将所有的抉择甚至他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了刘浪手上，这个信任度甚至超过了他的直属上司刘汝明。
　　此战，唯死尔。刘浪并没有让他失望，做出的抉择唯有豪迈却不用悲伤，或许这也是祁光远所想要的。
　　不过，刘浪可没有祁光远想象的那么喜欢死，他还有喜欢的女人没有娶来当老婆，还有父母没有养老送终，更重要的，五年后那场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又怎么能少得了他的身影？
　　既然，已成孤军。
　　既然，即将深陷重围。
　　那就只能死中求活。
　　刘浪从未有那一刻对自己都无比崇拜，本来，只是想留下火种希望凤凰涅槃。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就干一票大的，刘浪直接走出野战医院，进入独立团指挥部。迎接他的，是一双双不可置信惊喜的眼睛和拼命压抑的欢呼，以及一个惊骇欲绝并迅速低下头努力稳定情绪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此时此刻，刘浪已经没必要再掩藏什么行迹。
　　最后一站，不在明日，就在今晚。月黑风高好杀人的晚上。
　　但刘浪下达的第一道军令，不是去杀人，而是命令撤退。
　　当然，但凡是还能走路还能开枪的是不能撤退的，撤退的是重伤员，三个团所有的医护人员和两千重伤员，开始撤退，往北平撤退。
　　辎重连所用的马车是不成了，速度不够，第29军已经在开始撤退，用于阻敌的本来只有两个团，在刘浪和祁光远联名请求下，宋哲元才勉力答应将阻敌的部队增加到三个团。但，宋哲元在电报里已经说的很明确，他们最多只能将从冷口攻过来的第14混合旅团拖到明日午时。
　　宋哲元也不能用三个整团所有士兵的命来换这边三个已经被打残的团，能让他们抵挡装备远胜于他们近万日军十六个小时，已经是宋哲元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不过，刘浪手里还有一张底牌，师部的辎重营。也不知刘浪是不是早已经想着跑路，从来到罗文裕那天起，就硬是用各种手段拖着让辎重营不让其归建。
　　无论那边黄杰怎么催，刘浪就是撒泼打滚软磨硬泡各种方式顶着不放，黄杰呢，又因为拿人手短。毕竟刘浪狂奔数千里，代表第二师第一个来北方军委会报道，无论是在军政部大佬们面前还是在北方民众面前给他挣足了面子。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卸磨杀驴，黄杰也不好拿军令硬生生压刘浪，毕竟他那边一个团要防守整个关隘压力也大，需要运力也在所难免。甚至，黄杰都替刘浪想到一种可能，战事一旦不利，坐上辎重营的大车，全团溜之大吉，四个轮子跑起来，小鬼子两条短腿指定撵不上。
　　于是，这辎重营归建的事就这么拖了下来。一直到刘浪的独立团创下惊天奇功，干掉了第四旅团。这下，辎重营彻底回不去了，黄杰根本就像是忘了还有辎重营这支部队一样，这小半个月来根本就没提过。
　　为了防备辎重营的大车被日军炮火毁坏，刘浪一直命令辎重营驻扎在距离罗文裕关口十五里地的一个小村里。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辎重营足以把两千多号重伤员送往北平，带队的主官是纪雁雪，负责保卫的警卫排一个加强班，带队的是刚提起来的上士孙无法。
　　纪雁雪这次没有拒绝，因为也只有她，有能力在北平这个北方重镇将这2000多名重伤员进行妥善安置。
　　两个人甚至都来不及话别，在四目相对中，纪雁雪毅然转身去指挥撤退工作，那难度绝不亚于一场战斗，2000名重伤员最终能活下来多少，就要看她的了。
　　刘浪的第二道军令则是让人在罗文裕关口升起一个硕大的孔明灯，仿佛是在为撤退中的重伤员祈求平安。
　　这也是对面阵地上的鬼子第二次看到中国人放孔明灯了。


第339章 代表的是杀戮而不是祈福
　　第一次放，是在今天的白天，然后他们死了一个旅团长外加一个联队长，其余官兵更是死伤无算。
　　那这一次，中国人又想干什么呢？又或者说，那个中国人先祖发明的玩意儿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噩运呢？
　　但凡是看到孔明灯再次高高升起的日军，脊背都禁不住有些发凉。
　　恐怕也只有西义一阁下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了。
　　其实，就算再怎么想变化，西义一的脸色已经不能更糟了。
　　帝国实力最庞大的贵族源氏家族的嫡系次子，竟然阵亡了，阵亡于他西义一的指挥下。
　　西义一的那颗小心脏啊！在听到谷部照倍脸色灰败的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濒临破碎，甚至连火都没发，就这样呆坐在指挥部里足足一个小时。
　　甚至半个小时以前，冷口被攻克，第14混成旅团和第33混成旅团即将对喜峰口守军两面夹击，不会出任何意外，他眼前这支与众不同的中国军队插翅难飞的喜讯都已经激不起西义一半丝喜色。
　　源义次郎的战死，甚至比打一场败仗更让西义一绝望。
　　那一刻，他痛恨的不是中国人，他痛恨的其实是源义次郎那个爱出风头的蠢货。自从那个顶着金灿灿源氏家族嫡系次子名头货来到关东军，就连关东军的马夫都知道他是来镀金的，来玩耍的，来旅游的，来领略支那的风土人情的。
　　公费旅游回家还能升职加薪，搁那个朝代那个国家，那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部分人的专利，已经习惯阶级差的日本人更是心领神会。
　　自然，给这个“日二代”安排的职位很安全也很清闲，关东军司令部值日官，可能再没比这个位置更爽的差事了。除了关东军司令武藤大将可以管他，谁也管不着他。
　　关东军上下都准备把这位爷供起来，等个半年一载，这位一回国，大家都相安无事，顺便还能落个源氏家族的人情，多好。
　　可源义次郎这个蠢货！非要去基层当指挥官，用他的话说，他是来为天皇陛下效命的，就必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好吧，这话也没毛病，而且抬着天皇的名头也让人无可反驳。
　　尤其是这货还有几分本事，贵族式的培养并没让他纨绔气息太浓，一身高超的空手道搏击和一刀流的刀术在第八师团赫赫有名。
　　等到罗文裕大战，西义一再昏头也不会让这位爷上前线，想抽调他的步兵中队来担任司令部保卫工作。那知道这货又犯二了，竟然违抗军令拒不前来报道，午后这一战担任最后一轮冲击的他还身先士卒杀入了中国人的阵地。
　　结果，战功倒是立下了，他的那把削铁如泥的指挥刀下至少砍杀了六名中国士兵。
　　可是，他的命也留下了。
　　一想到源氏族长那张阴沉的脸，西义一都恨不得是自己死在那块战场上。别看西义一这个中将师团长在罗文裕这儿很牛叉，脸色一变，所有人都得噤若寒蝉，但若是跟京都那帮大佬比起来，他真的是，小麻虾一枚。
　　其中的差距，犹如未来共和国一个小师长和最顶层几大佬相提并论。
　　甚至，就连攻击失败后例行的炮击，都没了。当然了，并不是说源义次郎牛逼到连尸体第八师团都不敢毁坏的地步，而是，日军的炮弹，不多了。
　　打到这会儿，不光独立团精疲力竭摇摇欲坠，就是实力强大的日军，也是一样，不光死伤惨重伤兵满营，克敌制胜的法宝——大炮，也快变成一堆废铁。
　　没炮弹的炮，甚至还不如一杆步枪管用。
　　好在，明天午时，奉天独立旅一部就会带着足够的辎重回来了，这也是西义一目前唯一能安慰自己，并且继续呆在罗文裕关口不挪窝的理由了。
　　无论如何，也要将眼前的数千中国人全部歼灭，否则，第八师团将背负永远的耻辱。
　　可现在，中国人又在出什么鬼主意？西义一脸色阴沉的走到门口，仰望着夜空中已经变成一个小亮点犹如一颗挂在黑色阴沉天空中的闪亮星星的孔明灯，脸上的肌肉难看的抽了起来。
　　孔明灯对于熟读过中国历史的西义一来说并不陌生。中国三国时期的智者孔明做出此灯的目的就是用于给大军传递信息。孔明灯的诞生就是为了杀戮，而不是狗屁的祈福。
　　西义一握着指挥刀把的手猛的一紧，想起了参谋长谷部照倍曾经的提醒，中国人会不会玩的是调虎离山？要知道，正是由于他们对炮兵大队的偷袭，才导致了第四旅团的全体玉碎，现在，他们会不会故技重施？
　　“出去搜索的步兵中队都回来了没有？如果没回来，迅速通知他们回来，不得远离主阵地五里。”西义一问道。
　　“师团长阁下，您命令他们带足给养，搜索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周边三十里。”一边负责保卫的第八师团直属大队长苦着脸提醒。
　　他也看出来了，师团长这会儿显然有些后悔午时的冲动，想加强防守。可是，这真心办不到啊！日寇步兵大队长心里在哀嚎。
　　为什么办不到？理由很简单，日本人也不富裕。在欧洲列强已经将电台充实到连级单位，甚至美国人更夸张的连一个战斗排都拥有电台的时候，亚洲武力值最高的两个国家——日本和中国，却都只把最重要的通讯工具电台充实到团一级战斗单位。
　　也就是说，日军中只有大队一级的部队才会配备无线电台，至于大队以下的中队、小队，想传递消息，只能靠腿和嘴。通讯兵就是搞这个工作的。
　　而且，不光是在通讯硬件上不重视，软件上，他们也是渣。日本人对电文的保密意识之差，别说欧美列强，就是中国，也时不时的能破译他们来往的电文，从而做出部队调整。
　　只是因为战斗力相差悬殊，在中国战场上日军并没有因为通讯方面的问题吃过太大的亏。但在太平洋战场上，未来的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视察舰队的消息正是因为电文被破译，导致被数十架战机埋伏并猎杀。
　　现在，想通知位于二十里之外已经分散开来的二十多组小分队回来，这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八嘎，那就命令松田国三少将，抽调一个步兵中队保护重炮大队，快快的。”西义一脸色一黑，丢了一句话就转身进了司令部。
　　西义一醒悟的显然有些晚了。
　　他看不到，在距离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四里地的一个山洞里，已有三百全副武装的中国士兵正在列队。


第340章 奇兵
　　“弟兄们，团座已经传来命令，该我们上了。外面的弟兄们已经打了超过十天，我们在这里等了十天，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别的话我也不多说，鬼子的两个炮兵部队就在眼前，干掉他们，我们就回家。”领头的一个没挂军衔，脸上抹着乌七八糟只有两个大眼珠子亮晶晶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的军人站在所有人面前低沉地吼道。
　　没人说话，所有士兵都沉默着望着眼前自己的指挥官，用脸上的坚毅做出自己的回答。
　　他们，正是刘浪在第八师团未到来之前就派出去的两个连，所有辅助兵种都被留下，全部都是司职战斗的步兵，总共合计三百人，最高指挥官由原七连连长程远山担任。
　　虽然刘浪已经根据地势确定日寇的炮兵部队驻扎的大概地点，但怎样将300全副武装的士兵隐藏在日寇的眼皮子底下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要想玩偷袭，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时机稍纵即逝，距离太远的话根本没意义，等你跑到了，几千日军也到位了，那还偷袭个屁啊！
　　不得不说这次和第八师团的战斗苍天还是眷顾了华夏子民的，在附近的山中，当地的猎人竟然给刘浪找了个隐藏极为严密的溶洞，洞口不过能过一人一马，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别说藏300人，就是藏上一千人也绰绰有余。
　　如果刘浪兵力足够，能在其中藏一个团，那兵力，别说偷袭日军两个炮兵部队，就是把日军司令部捣个稀巴烂都可能。只是那也只能是想想，就算偷袭成功，数万醒悟过来的日军包围过来，偷袭部队也必定是完蛋大吉的下场。
　　刘浪最多只能在这个位置放三百人，而且刘浪忍耐数日，哪怕日军的大炮无比嚣张，几乎将四处山头阵地夷为平地都没动用这支奇兵。那是因为刘浪知道，已经上过一次当的日军绝对像是受了惊吓的刺猬，一直支棱着刺等着扎人呢！
　　所以刘浪宁愿在炮火下承受着巨大的伤亡，也不动用这支奇兵，他一直在等，等鬼子出错，等最后的决战时机。
　　现在，时机终于来了。这支奇兵也终于到了可以出动的时候了。
　　程远山也是从第19路军过来的，一个步兵排长。在独立团两个步兵营9个新连长中，他既没有向前的聪明，又没有刘大柱的狠辣，他就是一个看着普普通通却四平八稳的连长。
　　无论从那一方面，他都应该排在9个步兵连长的中下游位置。但偏偏刘浪选择了他来当这个奇兵的临时指挥官，让迟大奎俞献诚包括程远山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事实证明，程远山这个没上过军校花了十年从士兵一步步走到少尉排长乃至担任了独立团步兵连长的“老”中尉，在这场以奇致胜，以“勇”决胜，以“狠”获胜的战斗中，爆发了他这一生中最璀璨的战斗光芒之一。
　　本来依照原先的计划，两个连队，会分头攻击日军的两个炮兵部队。可因为大炮摆放需要空间的缘故，旅顺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距离并不远。已经乘着黑夜，好几次偷摸去观察过日军阵地的程远山当机决断，合兵一处，先干掉拥有三十二门山炮的第八炮兵联队然后再去收拾重炮大队。
　　哪怕重炮大队离他们所处的位置更近。
　　但这个顺序可不能错，山炮射击的距离足以让攻入重炮大队的300人全军覆没，但能将炮弹投到二十里之外的重炮，面对两里以内的敌人，却只能干瞪眼。
　　日军前线两个步兵中队在西义一的军令下开始向十里之外的炮兵部队所处的位置运动的同时，距离日军阵地五百米外的蒿草丛里，静静地潜伏着独立团三百士兵。这两个步兵中队还是松田国三主动又给加上的一个，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是觉得不加派一个步兵中队不保险，反正他压根儿就没向西义一报告，就将自己麾下的两个步兵中队派遣回重炮大队那边。
　　西义一中将的权威，在这场罗文裕关口的大战中，显然已经被严重削弱。
　　日军派出两千米外的警戒哨还有巡逻哨都已经被凌洪率领着的特战小队干掉了，趁着日军疯狂的追杀，逃离的凌洪和肖风华这两名特战大队的中队长又各率了一个二人组潜回了战场。
　　不光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而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刘浪的计划，他们必须回来。
　　已经不被西义一重视的伪军奉天独立旅的哨兵在独立团特种兵们面前说渣都是抬高了他们。
　　抢在日军发现哨兵失踪之前，独立团三百官兵就迅速抵近到了日军炮兵阵地五百米的距离上，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以发动步兵突击了！
　　负责给第八炮兵联队提供保护的唯一一个步兵中队已经接到师团长阁下提高警惕的军令，事实上不用西义一提醒，在遥遥看到孔明灯升起之后，暂代第八炮兵联队联队长之职的小村尚云中佐就浑身汗毛直竖，要求步兵中队进入阵地。
　　日寇，从上到下，已经被刘浪打成了惊弓之鸟。连后世共和国居民们用来祈福的孔明灯都成了他们的噩梦。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首先是“嘭”的一声60式迫击炮的声音，不过没有爆炸，而是一枚照明弹，将日军步兵防御阵地照成一片雪白，与之相应的是日军惨白的脸。
　　中国人，竟然又来了。
　　而且，貌似人还不少。
　　他们没多少时间考虑。
　　“咚……咚……”独立团所部发出的沉闷的声音令人无比惊悚。
　　两门20毫米苏罗通机关炮没用在罗文裕攻防战，竟然被程远山携带至这里，配上六挺MG42机枪疯狂的扫射掩护，两门苏罗通机关炮肆无忌惮的火力全开。
　　挨上一发比人大拇指还粗的20毫米机关炮子弹是什么概念？携带着巨大动能的机关炮子弹能将一个人打成两截那很正常，就是日军以后被称之为小豆丁的2吨重超轻型坦克，只要不是正面稍厚的装甲对上，也能被轰成渣。
　　照明弹下一览无遗的日军阵地，成了独立团两门机关炮肆虐的战场，所有敢在阵地表面逗留的生物，全部被击成一团碎肉。
　　刚发言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没打出几发子弹，就被闻讯而至的苏罗通机关炮20毫米子弹打成粉碎性骨折。
　　仅仅一个照面，猝不及防的日军就损失惨重。
　　完蛋了，躲在七百米外掩体里的小村尚云脸色一片惨白，中国人的火力真的是太强大了，竟然远超帝国皇军。
　　虽然他的麾下拥有着三十二门大炮，但在这几百米的距离，三十二门大炮的作用甚至还不如三十二杆步枪。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战斗不过五分钟，步兵中队的石田中队长竟然就被一记不知来自何方的冷枪击中，头部中弹，当场战死。这让小村尚云很容易就和中午的那场袭击联系在一起。
　　联队长如同开花一样的脑袋在小村尚云脑海中浮现，让小村尚云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是个阴谋，从中午开始。小村尚云的脑袋在生死之间格外好使，跟他的师团长阁下都可以匹敌了。
　　想通中国人诡计的小村尚云中佐迅速做了个无比坚决而“智慧”的决定。


第341章 愚蠢真的会传染
　　炸炮。
　　没错，就是炸炮。小村尚云远要比先前被独立团抢去大炮直接将第四旅团轰成渣的两个炮兵大队长果决。
　　眼见己方步兵中队在中国人疯狂的攻势中岌岌可危，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抽调出去搜索的步兵还在十数里外不可能赶回，位于前线的部队更是还在十里之外，等到他们跑断气跑过来，搞不好中国人已经可以用第八联队的炮把他们轰上天。
　　自觉已经等不及援兵的小村尚云中佐根本没有拿自己麾下那三千号人马抵挡的心思，珍贵的技术型兵种不该这样被中国人的枪弹屠杀。
　　一直把自己拔高到比步兵高上一筹的技术型兵种的第八炮兵联队暂代联队长下达了炸炮的命令。
　　然后，正准备发动决死冲锋一举击溃守军最终好炸炮的程远山眼睛瞪圆了。一人背着一个集束手雷炸弹的爆破小组二十名士兵眼珠子瞪大了。
　　竟然没等到他们动手，日军第八炮兵联队的阵地上就爆炸声四起，十几米高的冲天火焰证明着一件事——日本人的炮炸了。
　　凌洪他们是吃药了还是怎么的？这么猛？程远山第一时间就把“罪魁祸首”想到了凌洪他们特种大队的头上，貌似也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
　　只是，这也太牛逼了，几千人的日军，竟然被他们潜伏进去，还炸得如此开心。
　　殊不知，数百米外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特种兵们这会儿也有点儿懵逼。程远山那边还在拼命呢，这炮怎么就炸了？谁干的？
　　独立团这边是蒙的，第八师团司令部那边也傻眼。被枪炮声惊动蹿出指挥部的西义一看着八里地外的炮兵部队方向腾起的冲天火焰，差点儿没脑溢血加心脏病同时发作。
　　好嘛！枪声没响到十分钟，这炮就完蛋了？难不成偷袭的中国人都是天兵天将下凡不成？
　　是，他愚蠢，只给两个炮兵部队留下了两个步兵中队防御，但，那也是400人啊！加上两部炮兵大队数千号人，中国人就算是天兵天将，那他们也能抵挡一会会儿，至少也能等到援兵的到达吧！
　　难不成，这愚蠢也可以传染？当然，这不是西义一想的。
　　事已至此，当然无可挽回。“八嘎，命令松田国三发动总攻，中国人这是在玩火自焚。”西义一这个以理智见长的日军将领在遭遇过无数次打击之后，终于找回了一丝昔日的风采，第一时间下达了军令。
　　不过，不是继续调动大军区围剿偷袭的敌军，而是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原因很简单，罗文裕中方守军是在做困兽之斗，通过一条他无法知道的路从山那边蹿过来偷袭，至于路在哪儿，已经无关紧要。西义一通过第八炮兵联队溃散的速度判断出，来袭的中国人，数量不少。
　　既然袭击的中国人数量不少，那罗文裕主阵地方面的守军数量就在减少，加减法这种知识点，读过陆军大学的西义一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小村尚云因为自己的迅速决断主动炸炮根本来不及向司令部汇报，而西义一他堂堂一中将下达紧急军令又怎会专门向几乎已经溃散掉了的下属询问情况呢？
　　必须不能啊！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抓住有利己方的战机才是身为一军之将的责任，岂能瞻前顾后？
　　于是，西义一中将阁下在喜峰口那样判断兵力出错之后又一次判断错了。上次，在第29军面前他被狠揍了一顿，上万大军损兵折将，这次呢？
　　没有炮火支援，前线负责攻击的步兵只剩下4000人的日军，又会如何呢？
　　那得打了才知道。
　　反正松田国三在接到司令部军令的那一刻，就出动麾下所有的兵力，同时对罗文裕关口所有阵地发动了再次猛攻。至于暂代第11旅团旅团长的谷部照倍少将，这会儿正带着第11旅团不到一个大队的残部蹲边上修整呢。
　　整个第11旅团就跟他们前任的倒霉蛋长川原侃旅团长一样倒霉极了，兵强马壮的七千人，打了8天，医院里躺了二千人，中国人的枪口下躺了三千多人，被抽调去保护重炮大队的一千人，现在还能拿枪的，连800人都凑不起了。说他们是个大队，那都是高看他们了。
　　中日双方因为第八炮兵联队联队长小村尚云的决断都蒙了，然后都做出了自己的应对。西义一是立刻挥兵直攻罗文裕，而程远山则是纵身跃起果断的发动了冲锋，第八炮兵联队的炮没了，但重炮大队的炮还在，他必须要赶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把那些大口径榴弹炮干掉。
　　事实上，在小村尚云开始炸炮之后，第八炮兵联队阵地上所有的日军都没了继续战斗的心思。炮都没了，还守个鸟啊！先撤吧！等援军来了再收拾这帮可恶的中国人。
　　于是乎，程远山大吼一声：“冲”都还在嗓子眼打转儿，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曾经骄傲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竟然也像他们眼中瞧不起的中国军队一样，撒丫子跑路了。周围的大山就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所，跑那里面，神仙都没得门。
　　“狗日的，原来小鬼子也是银样镴枪头，来点儿狠的，他们也会怂。”程远山如此沉稳的人，也忍不住喃喃的骂了一句。
　　其实，并不是程远山他们太狠把这拨日军给打怕了，而是这八天在罗文裕关口前，独立团就像一把坚硬的铁锤，一点点把日本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给敲碎，没了骄傲的日本人，在枪炮面前自然就怂了。
　　所谓的强军，不是因为武器，而是精神。
　　只有小米加步枪的共和国志愿军，能在北方的雪原上和拥有着航空母舰飞机大炮坦克武装到牙齿的美国牛仔们苦战三年打成平手之局，也在于此。
　　老子就是百胜之军，独立团正在逐渐拥有这种精神，而第八师团，一连串的失败，让这种精神正在离他们远去，越来越远。
　　冲，狂冲，300独立团官兵冲过了已经溃散的步兵中队的阵地，冲过了第八炮兵联队的炮兵阵地，根本没人去管已经丧失斗志四处奔逃的日军，前方的重炮大队，才是他们的目标。


第342章 冲锋枪的优势
　　程远山带领着300官兵疯狂突进。
　　程远山率领的300官兵，除200人还装备着步枪以外，其余100人都提着花机关和驳壳枪，瓢泼一般的子弹犹如一朵朵死亡之花不停地在尚没有溃散还想抵抗的日军中绽放。
　　在和拥有着20发子弹弹匣的花机关和驳壳枪近距离作战中，三八式大盖的劣势尽显无疑，所有敢于抵抗的日军都被打死在独立团官兵冲锋突进的路上。
　　所过之处，日军就如同遭遇滚水的积雪，倾刻间冰消瓦解，进展之顺利，远远出乎了程远山的预料，不过程远山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严令麾下官兵不得追杀日军溃兵。
　　独立团平时的武装越野训练的成果在这一刻尽显无疑，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几乎没怎么停下脚步，仅仅用了不过4分钟就向前突进了1000米，已经抵近重炮大队阵地百米之内！
　　程远山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重炮大队的日军步兵中队已经布好了防御，对面不过百米外的日军阵地上陡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正疾步向前飞奔的程远山陡然感到两股劲风从他耳侧飞掠而过，剧烈的气浪竟然将他猛地带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急扭头看时，只见紧跟身后的两名士兵已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一个士兵的脑袋整个消失，另一个士兵的右边身躯也已经不翼而飞。
　　程远山顿时两眼充血，“这他娘的是什么机枪，威力竟然如此之可怕！？”
　　“咣咣咣……”前方阵地上，日军那可怕的“机枪”再次猛烈地响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顿时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来，但凡被子弹扫中，不是脑瓜整个碎裂，就是胸脯或者腹部洞穿一个可怕的大洞，这等死状何止是惨烈？
　　“卧倒，全体卧倒！”程远山顿时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虽然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已经近在眼前，可他们却不能再继续往前冲了。
　　程远山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重机枪，看这威力和自己携带过来的苏罗通机关炮相比也一点儿都不逊色。如果不首先干掉这可怕的鬼子机枪，完不成团座交待的任务不说，他和麾下三百号人只怕也得全部交待在这里！
　　唯一能和这挺机枪对射的两门苏罗通机关炮还远在600米之外，携带这样重武器的士兵不可能有他们轻装突进的速度。
　　直到一分钟后，后方携带着60式轻型迫击炮的士兵打出照明弹，借着冉冉升空的照明弹，程远山才终于看清楚了，那挺鬼子机枪的口径比普通的鬼子机枪粗了许多，竟然也是机关炮，特娘的居然还是双联装，更要命的是，就在这挺猛烈开火的机关炮旁边，还有多达数挺的机关炮正在紧张地组装之中。
　　程远山不知道，这是日军重炮大队专门装备的一种高射机关炮，主要是为了对付来自空中的威胁。因为热河战役以来，压根儿就没有看到中国的飞机出现过。既然没有飞机可打，以小日本从上到下葛朗台一样的尿性，自然是将之拆卸精心保存起来。若是早知道他们这炮兵还要和步兵对战，六挺高射机关炮对准程远山他们一轮平射，就能把这群独立团的精锐给打个半残。
　　还好，小鬼子这种抠逼个性挽救了程远山，等他们想起来用武器库里精心保存的高射机关炮来对付中国人的时候，程远山已经在高速突进的路上。如果程远山再慢上几分钟，六挺机关炮全部组装起来，绝对是他不可能逾越的屏障。
　　说的直白点儿，独立团这两个连绝对死翘翘，别说完成任务，跑都没地儿跑。
　　“还好老子带的有迫击炮。”程远山摸了把冷汗。
　　如果当时嫌麻烦不带那三门迫击炮和三十枚重的要命的炮弹，今天是真没活路走了。
　　小鬼子一看自己的机关炮把中国人给打怂了，立刻嚣张起来，歪把子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也拼命的怒吼起来，打得百米外的独立团士兵头都抬不起来。
　　“所有迫击炮，给老子开炮”程远山猛地掀下了头上的钢盔，扭头怒吼。
　　三门60式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炮，三枚试射的炮弹直接掀翻了数名日军，几处火力点正在喷吐的火力为之一弱。这也是早期日军步兵的弱点之一，他们太过依赖自己的炮兵，所以在中队级以下的部队里根本没有装备迫击炮这类简单实用的小炮，远程火力主要以掷弹筒为主，那玩意儿对付机枪没问题，但若是和迫击炮比，威力就要小得多了。
　　直到30年代初期，日本陆军大本营意识到轻型火炮对于一线部队的火力支援的巨大作用，才开始逐渐研发迫击炮，直到1935年之后才开始逐渐装备部队，包括那种未来共和国人们特别熟悉的“小钢炮”——97式90MM迫击炮，那也得等到1937年后才进入日军作战序列。
　　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日军，掷弹筒已经是中队级战斗部队威力最大的远程武器了。
　　比如现在这个步兵中队，面对程远山部的三门迫击炮，就只能麻爪。唯一的一门远程利器高射机关炮重达100公斤，那可不是说想搬就能搬得走的，身后十几门可以发射数十公斤乃至一百公斤的重型榴弹炮更是集体干瞪眼。
　　这结果无疑是悲催的，连续试射三发的迫击炮终于找准了目标，连续三发准确命中，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高射机关炮被炸成了麻花，几名射手更是炸成了五花肉。几组还在拼命组装机关炮的日军怪叫着躲进了战壕，不跑的才是傻蛋，很明显，下一刻中国人的炮就会对着他们。
　　根本不等迫击炮继续发言，“兄弟们，冲啊！”程远山猛然扬头，无比凄厉地怒吼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不能顾惜生命，必须抢时间，抢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炸毁重炮，哪怕把他们这三百号人的命搁在这儿。
　　近百杆二十发连射的冲锋枪是可怕的，甚至还要比那几挺MG42机枪更可怕，尤其是当这百把号人悍不畏死猛冲起来的时候。没了高射机关炮助阵的步兵中队一百多步枪和两挺重机枪以及五挺歪把子竟然在火力上成为了弱势群体。
　　这种近乎拼刺刀的对射同样也是极为残酷的，因为你根本无法知道会有那颗子弹会带走你的生命，中日两方的士兵都是用尽全力扣动扳机，尽力在自己死去之前将枪膛里的子弹打光，哪怕只有一发子弹。
　　弹雨中，独立团近300人倒下了足足四五十号人，但日军倒下的更多。如果说在勇气方面他们没输，但在拼子弹数量方面，他们输了。
　　独立团剩下的二百多官兵顿时如同潮水般涌上了日军的防御阵地，数十枝冲锋枪一阵乱扫，防御阵地上的一百来名日军顿时死伤惨重，程远山却顾不上追杀日军溃兵了，大吼道：“弟兄们，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就在眼前了，冲啊……”
　　但是，战争从来就不会按照任何人的主观意愿来演绎。


第343章 黑暗战场（上）
　　可能是意识到重炮对己方的重要性，又或许是重炮兵们没跟独立团直接较量过，胸中还藏着所谓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骄傲。
　　这一次，日军重炮大队的近千名炮兵竟然没有像第八炮兵联队那样溃散，竟然在长官的驱使下，端着步枪从四面八方朝程远山等人冲了过来。
　　嗷嗷叫着“板载”的日军就像是吃了药，无视瓢泼一般射过来的子弹，哪怕是成群成群的被扫倒在冲锋的路上，也依旧从黑暗中蹿出来朝已经完全冲入炮兵阵地的独立团二百多士兵冲来。
　　上千日本人的疯狂，让程远山等人一时间也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携带的照明弹终于用尽，整块阵地瞬时间陷入黑暗，天上的乌云早已将月光和星光挡的严严实实的，说现在阵地上伸手不见五指有些夸张，但能见度绝对不超过一米。
　　程远山脑门上的汗蹭的一下就出来了，黑暗虽然给了自己这二三百人极好的掩护，但占便宜更大的却是日军。没有了视野，拥有速射优势的花机关和驳壳枪就成了废品，远不如一把大刀来得更实用。
　　而且，这个时候肉搏，对于日军来说更是求之不得，一是他们人数众多，二是他们可以拖到援兵的到来。
　　可以说，疯狂的日军和突如其来的黑暗将程远山等人瞬间推至绝境。
　　摆在程远山面前无非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命令所有人后撤，退出这个已经无法辨识敌我的炮兵阵地，二是就地固守，任何随意走动的目标都会被无情射杀，直到日军主动打出照明弹。
　　不过，这两种选择，前者是根本无法再完成炸炮任务，甚至可以说今晚所有的战斗都是无用功，失去了山炮但依旧拥有重炮的日军任然对独立团占有着远程火力上的巨大优势；后者则是饮鸩止渴，虽然前期伤亡不会太大，但等到日军援军到来，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旦夕之间。
　　作为日后刘浪麾下以“稳”著称的程远山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却做出了一个极冲动的决定。
　　“口令，草。弟兄们，杀光小鬼子。”程远山突然嘶声怒吼，左手持驳壳枪，右手从小腿处抽出三棱军刺，冲入黑暗。
　　程远山，竟然是要反杀，用二百多人冲击上千人，就用手中的三棱军刺。
　　就算兵力悬殊，他也要完成作战任务。二百对一千，哪怕对手是日军中最孱弱的炮兵，那也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恐怕日军旅顺重炮大队大队长石井松中佐也是这么想的，在看到来偷袭的中国人的照明弹不再升空之后，石井松差点儿没大笑出声。活该这群中国人倒霉，拥有了黑暗做掩护，他麾下的上千战士就能冲到他们身边和他们近身拼刺。
　　他早已在步兵中队和他们对攻中观察过，不过是一个加强型步兵中队的人数，前面的战斗中还损失不少，几乎是五对一的局面，怎么着他们也是死定了。
　　如果能全歼这小股中国军队，不仅可以彻底打掉中国人的信心，说不定还可以缴获他们的新式武器，石井松可知道西义一师团长阁下对那种射速极高的机枪很感兴趣。
　　石井松躲在防备严密，周围足有半个小队步兵布防的大队指挥部旁边的战壕里眼睛只放光。
　　按后世国人的说法，那就是最典型的YY，YY着他加官晋爵的日子，重炮旅团长这会儿都已经满足不了石井松中佐的美好愿望了。
　　躲在四百米外准备接应程远山部的凌洪等人也傻眼了，阵地一片漆黑，响彻耳边的是人在临死时发出的惨嚎，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他们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像赵子龙一样单枪匹马去上千日军中杀个七进七出把两百多号战友救出来吧！
　　其实，就真的是赵子龙来了，骑着白马的神枪将军在这样的纷乱战场上也绝对活不过一分钟。写演义小说的作家们妥妥的只是为了装逼，白马银枪烂银甲走到哪儿都是最好的活靶子。
　　换成是刘浪，在这样的战场上，第一时间就会找个烂泥塘给自己全身裹一遍灰泥，努力和黑烟融为一体的同时，泥浆还能掩盖大部分血腥味儿，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资格去杀人。
　　不过，战局并不是外面的人想象的那样一边倒，上千日军并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
　　不是因为独立团士兵拼刺术精良到能以一低五，也不是由于日军炮兵战力就是个渣，虽然他们单对单还真不是独立团士兵的敌手，但人家可是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而是，独立团不仅拥有更残酷的杀人利器，还在黑暗中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程远山不愧是刘浪调教出来的，首先就想到了敌我识别的问题。在黑暗中杀人，最害怕的不是碰到敌人，而是自己人。杀敌人和被敌人杀那是在战斗，可杀自己人和被自己人杀，那是叫憋屈和心痛。
　　而“草”这个口令，对于独立团士兵们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草”这个动词对于独立团这帮军中糙汉们来说简直是深入骨髓，每天不说个七八遍那都不是爷们儿。虽然独立团士兵们也来自四面八方，但无论是中国那里的方言说这个字眼儿，声调完全一样，哪怕就是最柔和的吴侬软语，也会自动的加个降声。
　　而日本人，就算想学着说，怪异的声调还不如他们直接喊“八嘎”。而相反，没有统一口令的日军就算慌里慌张的大喊一声“八嘎”，狭路相逢的独立团士兵们也能随口回一声类似的。
　　两者生死搏杀，一个有心一个无意，这其中的优劣势就不用再说了。
　　于是，黑漆漆的战场之中，“草”“草”相对的声音此起彼伏，遇到战友的士兵们继续潜向另一方寻找目标。没有统一口令的日军的“八嘎”、“嗦嘎”“哟西”也是不断响起，可往往就遇到回了一声，还开一枪就闪的中国人。
　　程远山和二百官兵在这样绝对劣势的战场上，竟然占据了优势，许多日军殒命于三棱军刺和猝不及防射出的一排驳壳枪子弹之下。


第344章 密令：复活
　　可这种优势并没有持续太久。
　　被同僚不停惨嚎激发出凶性的日寇无疑是残暴的，当他们意识到身份识别能将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渊之后，剩余的日军采取了只要是靠向自己就射击或突刺的策略。
　　本来，将日军搅和成这样，程远山和他率领的二百官兵已经极为优秀，如果他们选择按兵不动，人数远多于他们的日寇自相残杀就能让他们伤亡殆尽，而他们也绝对会以极少的伤亡赢得这场黑暗之战，在中华民族的抗战史上书写下辉煌一战。
　　可是，他们不能，他们必须得赢得时间，必须得赶在日军援兵到来之前就将鬼子杀溃。
　　他们，必须得完成炸毁重炮的作战任务。
　　陷入困境的独立团士兵们纷纷毅然抛出自己身上携带的手雷，借着爆炸瞬间的亮光，寻找敌人的存在。
　　爆炸的火光中，映出了日寇惊慌失措的身形，同时也暴露出了自己的影子。数名日寇的倒下，往往伴随着一名独立团士兵被周围不知多少日寇的枪口瞄准。
　　但依旧没人停止这种近乎于自杀的行为，放弃了可以继续活着的机会，他们不过是在为战友们换取完成战斗任务的机会，哪怕不一定能完成。
　　但是，他们已经做到最好。
　　程远山泪流满面。
　　远处的凌洪和肖风华泪流满面。
　　趴伏在300米外架着苏罗通机关炮和MG42机枪的射手们泪流满面。
　　火光中，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他们却无能为力，那是怎样的一种锥心之痛。
　　凌洪想怒吼，你们退吧！你们已经做到你们所能做的一切。可是，他吼不出声，因为他知道，程光远和士兵们已经做出他们的选择，那是一群战士对生命对侵略者发出的最后怒吼。
　　重炮必须得被摧毁，可以投射上百公斤炮弹的重炮前面是独立团和288、289团三团数千人，已经被炸得酥软的阵地再也禁不起重炮的摧残。更重要的，还是长城背后的数十万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的中国人，他们，不能让炮火炸响在同胞的头上。
　　胖子团座曾经说过，一人退则百人退，百人退则万人退；若一人不退，则千万人不退，千万人不退则举国不退。
　　既然如此，那就不退了吧！
　　将手指放在嘴中打了个尖利的呼哨，那是命令他带领的两名特种兵撤退的命令，这场仗已经不是那个人所能决定的了。
　　再看看手里团里给自己配的最新式狙击步枪，凌洪暗自叹息一声，真是舍不得啊！目露不舍的凌洪却没有丝毫犹豫，将一颗手雷挂在步枪上拉响远远的抛了出去，射程高达800米的步枪瞬间被炸成一片零件。
　　凌洪拔出左右两腿侧插着的两根三棱军刺，毫不犹豫的冲出，冲向前方一片混战的战场。
　　既然战友们做出选择，那他也陪着他们疯一把吧！哪怕这种疯，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再优秀的特种兵，在这种身形随时会被数杆步枪瞄准，黑暗中无法辨知有多少敌人的混乱战场上，也并不比一名马夫活命的几率大多少。
　　生死，已经不由自己把控，全靠天命。
　　凌洪不知道吗？不，他知道。就如同他知道还在战场上的战友们同样知道一样。
　　不过，他依然要去。不是作为所谓的什么精锐，他现在就是一名战士，愿意陪着战友们一起去面对死亡的战士。
　　“轰，轰！”两声巨响从凌洪身后传来，头也没回的凌洪嘴里在骂人：“狗日的，违抗军令。”
　　但脸上，却在笑，流着泪笑。他手下的兵，也没有孬种。
　　那就一起死吧！到阎王爷哪儿也好有人做伴。
　　“长官，下辈子我再做你的兵。”凌洪怒吼着将一把军刺掷出。
　　十米外，一个日军的脑袋被三棱军刺刺了个对穿，坚硬的头骨在三棱军刺的刺锋面前，犹如豆腐。
　　凌洪并没有看到，阵地的另一面，肖风华也做出同样的抉择。
　　几名原本应该呆在几百米外一击不中即远遁千里的特种兵们犹如飞蛾扑火，蹿入了这个被黑暗笼罩，冷兵器和热兵器并举的血肉战场。
　　石井中佐等待的援军还没到，或许，他也等不到了。
　　因为一个意外，两个步兵中队的指挥官，竟然违背了自家旅团长的军令，在距离重炮大队还有四里地，顶破天还有十几分钟路程的时候，掉头转向，向另一处阵地疯狂的扑去。
　　那里，是第八师团指挥部的位置，可怕的是，那里，竟然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和隆隆的炮弹炸响的声音。
　　两名日军中队长几乎毫无迟疑，立刻带兵朝司令部方向冲去。重炮大队可以完蛋，但师团长阁下必须不能出事。日军金字塔体系结构严格的尊卑关系让所有日军对两位指挥官做出这一选择毫无异议。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命令程远山部发动突袭日军炮兵部队的孔明灯升起之后。刘浪就来到通信排电报室，命令电报员向一部电台反复呼叫一组密文，密文的内容就是两个中国汉字——复活。
　　而目标电台，却是一个早已被判定全体阵亡的部队——敢死连。
　　团座神奇复活也就罢了，全连战死的敢死连竟然也能全体复活？在电报员极度惊讶而瞪大的双眼中，电台收到了来自已经呼叫无数遍却从未回应的电台的消息。
　　72，38……看着报务员翻译出来的电文，刘浪脸上首次露出笑意，周石屿终究没让他失望，他给敢死连留下了足以涅槃重生的种子。
　　72是敢死连现在依旧还活着的人，38是还能战斗的人员数字。他们，都活在那个被自己炸毁的坑道中。
　　日寇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把自己给活埋，那真的是很需要勇气。不过他们不知道，在设计坑道之初，刘浪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在其中一段坑道留了几个掩藏的极为隐秘的出风口，以及一个位于绝壁上的出口，只要日寇不是无聊到悬空查看绝壁的风景，就不会发现这个出口。
　　刘浪和敢死连都成功了，足足72人，24名重伤员和38名士兵在狭小的坑道中度过了八天，每天固定在8时开机半小时，然后关闭静默，终于等到了来自团部的命令。
　　而这还能作战38人，也是刘浪计划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绝对戳到第八师团的胸口上，不仅胸口痛，而且很致命。
　　致命到就算日军所有大炮和辎重都被炸毁的痛都比不上的地步。


第345章 有枣没枣打三竿
　　日寇辛辛苦苦花费了巨大的伤亡占领了古山，当然不是放哪儿看着的。
　　古山海拔300多米，正好和罗文裕主阵地持平，九二式步兵炮总重只有0.2吨，几乎不受任何地形限制，2800米的最远射程刚好能给2000米外的罗文裕阵地杀伤。兼具曲射和平射功能可当榴弹炮又可当加农炮使的九二式步兵炮在搬上古山之始，就给了罗文裕主阵地极大的威胁。
　　要不是独立团还有两门博福斯山炮随时能反击，恐怕日军根本不用动用第八炮兵联队的山炮，就用古山顶上搬上去的四门步兵炮，就把罗文裕主阵地给彻底压制住了。
　　负责四门步兵炮的是第16旅团麾下的一个炮兵中队，没错，就是那个从旅团长开始倒霉现在只剩一个步兵大队的部队。
　　这个炮兵中队也不怎么幸运，虽然不用像步兵一样跟中国人直接对话，但只要他们开炮，中国人的报复性炮击就过来了，而且根本不用试射，每一炮都打得十分精准，哪怕没把步兵炮炸成零件，但气浪可是把炮都掀翻过好几次。
　　炮没事儿并不代表人没事儿，上百人的炮兵中队，被中国人的山炮肆虐过几轮之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被打残了的炮兵中队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中国人是早已对这个小山顶划好了标尺，只要自己这边一开炮，人家就按照预设的标尺打过来，那可不是又快又准？
　　想通其中关键的小鬼子也变精明了，往往打一炮就赶快拖着机动性极强的步兵炮就跑，那另一个位置再开一炮，然后再跑。
　　虽然这种炮击效果远不如先前他们想的那样瞄准半天再放好，但好歹能活着，这就不错了。
　　这样的戏码在这八天里几乎天天上演，驻扎于古山上的炮兵中队的人数也越打越少，可奇迹般的那四门步兵炮却没有损失一架。炮兵中队长龙田松也由开始的沮丧麻木逐渐生出了希望。
　　什么是功劳？保住这四门步兵炮就是最大的功劳。只要四门步兵炮能保住，战后，由中尉升大尉几乎是铁板钉钉。
　　日本人就是这么奇怪，装备比人要重要的多，尤其是普通士兵的命，从将军到军官，普遍的想法都是，帝国几千万壮劳力，那还怕缺少什么兵源？
　　可惜，在这个四处硝烟的晚上，龙田松和他的炮兵中队注定要和他们的旅团主力一样——要倒霉。
　　这完全是第16旅团终生都不能蜕去的魔咒。
　　独立团敢死连复活了，在刘浪的召唤大招的施为下。
　　38名在坑道里养精蓄锐也可以说憋了整整八天的精壮汉子，几乎都没怎么动员，就赤红着眼睛拎着军刺从绝壁上那处出口潜上了古山山顶。
　　任何人，面对着一百多具曾经朝夕相处战友的遗体八天，而且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是生还是死，估计都会红眼的吧！可能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这就是解脱，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
　　那种度秒如年的可怕煎熬，对人的意志力绝对是一次极为残酷的考验。
　　炮兵中队这数天来对古山山顶也算是摸熟悉了，利用空余时间重新挖了战壕，将几个240MM榴弹炮留下的大弹坑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炮兵阵地，既可以防炮击，还可以阻击一下从山下攻来的敌人，虽然那几乎不可能，但毕竟是防患于未然嘛！
　　已经决心要将自己军衔往上升一升的龙田松已经竭力将自己的防卫做得最好，但他也没考虑来自身后的威胁。
　　那里，除了中国人炸毁的坑道，就是半截高达200米的峭壁，除非中国人插上翅膀，否则没人能爬上来。
　　龙田松的想法没啥毛病。可他根本想不到，没人会插上翅膀，但可以有人变成土行孙，重新从哪个死人墓里钻出来。
　　相应的，在身后，龙田松根本没布置哨兵。
　　要说对地形熟悉，哪个有在这块阵地上呆了半个多月的敢死连士兵们强？敢死连的匪兵们想摸过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没有人点灯，摸着黑，38名匪兵拎着三棱军刺摸进了炮兵中队的临时驻地。
　　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对夜间炮击中国人阵地习以为常，人数53的炮兵中队除了在山腰负责警戒的几个警戒小组以外，临时驻地猫在战壕里藏着的日军都在呼呼大睡。
　　在战场上，一个小小的疏忽都会丧命，更何况睡得直打呼？根本没费力，敢死连38人分头行动，自数条战壕从头杀到尾，熟睡的日军在三棱军刺恐怖的杀伤下就像是小鸡崽，除了流血，没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敢死连的匪兵们完全不像是在杀人而是在杀猪放血，整个阵地都被浓重的血腥气覆盖，如果不是山风带走一些，匪兵们自己都或许会吐出来。
　　这种毫无反抗的暗杀直到一名匪兵没有捂紧身下心脏被插入军刺的日军的嘴，凄厉的惨嚎声惊动了剩余的炮兵中队士兵，龙田松也一个激灵蹦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南部手枪，那个二战时期被誉为日本最差军工射击都经常卡壳的“王八盒子”。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升上大尉的日军中尉仅仅只循声打出一枪，就被一排驳壳枪子弹横扫倒地。
　　到死都没合上双眼的日军中尉恐怕临死前最大的疑问就是中国人是怎么飞上阵地的。
　　可惜，没人给他解释，清理完战壕的敢死连匪兵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那四门步兵炮。
　　胖子团座在命令说的很清楚，若能缴获日寇步兵炮，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再说。
　　刘浪口中的枣，其实就是日军第八师团司令部，那里，距离古山大概也就是五六里地，接近步兵炮的最远射程。
　　当然，刘浪也没指望敢死连就能用这四门步兵炮把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怎么的，他只需要让整个战场上的日军知道司令部被袭击了就行了。
　　毕竟，未来的日寇“名将之花”阿部规秀被红色部队用五发迫击炮弹一击致命的故事不可复制，真的，在刘浪看来，不是红色部队撞了大运就是阿部规秀倒了血霉，完全看老天爷的眼色。
　　刘浪只想能帮正在攻击日寇炮兵阵地的程远山减轻压力，同时，刘浪还要给正在狂攻阵地的日寇一个大大的惊吓。司令部都被偷袭了，这个惊天消息对于每一个只懂得听从长官命令的普通士兵来说，绝对是个很苦逼的消息。
　　只不过刘浪也没想到，敢死连还真的给了日寇一个巨大的惊吓。


第346章 这真的是“天赋”
　　……
　　敢死连38人中领头的机炮排排长张天佑其实是步兵出身，你让他操作机枪那是一把好手，但若是打炮，那可就差把火了，不说是外行，那也顶多只是算个开过炮。
　　但八天前那惨烈的一仗下来，整个敢死连都快打了个全军覆没，他那个机炮排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仅剩了三个迫击炮手。
　　可总共有四门炮，自然，就留了一门给张大排长了。
　　由于第八师团司令部远在博福斯山炮的射程之外，外围又有一个步兵大队严密防守，所以西义一对自己的安全并不太担心，并没有进行灯火管制。
　　黑乎乎一片漆黑的日军阵地上，也就那一块儿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目标很明显。
　　反正山下全是日本鬼子，怎么炸也炸不到自己人头上去。张天佑毫无心理负担的按照那边的炮手报过来的数字调好标尺，“咣”的一声就开了自己平生第一次步兵炮。
　　毫无疑问，男人的第一炮一般都比较水。速度很快，质量较差，是男人，都懂的。
　　张天佑的第一炮距离第八师团司令部足足有二百多米的距离，显然，大炮这个技术活儿并不是说给你标尺数据你就能打的准的，那还需要根据风向和风速对仰角及标尺进行微调，技术活儿这玩意儿需要的不光是数据还有经验，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得会的。
　　另外三门炮可就准的多了，第一炮试射就距离第八师团司令部只有几十米，把西义一都吓得从临时司令部里跑出来，中国人竟然拥有远程大炮了？只是这炮的威力不算太大，倒是跟步兵炮差不多。
　　西义一这儿还在纠结中国人的远程大炮威力的问题，那边张天佑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好歹他也是机炮排的头儿，炮打的没几个学了几个月打炮的专业炮手准无所谓，但也不能说差太多吧！
　　张天佑心里一毛躁，又看是打近了，干脆将仰角再度调大，几乎达到了最大，这样的话怎么说也能打的远点儿了吧！张天佑心里是这么盘算的。
　　要是被那几个炮手看见，肯定得笑，张大排长这仰角调的，都快跟迫击炮差不多了。对于各类炮来说，仰角小了肯定打不远，但仰角高了也不一定就打远，尤其是对步兵炮这种既可以当曲线炮又可以当直瞄炮的多功能炮来说，45度仰角才是射程最远的设置。
　　像张大排长这么搞，步兵炮的炮弹绝对是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到……距离目标更远的地方。
　　可，世事无绝对。
　　日军这门步兵炮也可能是门老炮，膛线早就被磨没了，再加上又被独立团的博福斯山炮炮弹的冲击波给掀翻过。如同妇人，被那啥过后，某些零部件总会比平时不那么敏感，用机械语言说，就是松求了。
　　一门质量不咋地的炮遇上了一个不怎么会的炮手，那打出去的炮弹，还能有准？
　　上帝回答你说，瞎猫总会逮上死老鼠，只要你敢试。有了上帝的支持，张天佑打出的本应该划出优美抛物线的那枚炮弹却划出了一道不怎么规则的弧线，跨越了2700米的空间，落到了还在以疑惑姿态看向远方的西义一中将阁下附近10米处。
　　被属下长川原侃那个巨大的倒霉劲儿连累到的西义一中将阁下成了张天佑这只“瞎猫”的战利品，步兵炮炮弹不算太小的冲击波将首当其冲的西义一掀出去足有四五米远，一众随从也被炸了个满脸开花血里呼啦。
　　虽然在古山上的张天佑并不知道自己的第二炮就干倒一个日军中将。一看自己一炮炸到了有灯火的位置，他打的更来劲儿了，一口气轰出去七八发炮弹。
　　当然，瞎猫逮住一次死耗子是上帝的即兴之作，但上帝他老人家总不能时时刻刻陪你玩耍，人家还有好多天使要照顾呢！七八发炮弹没一颗打中想象的目标，却又意外的把蜂拥而至的外围守军给炸到一片。
　　只能说，打炮这事儿，真的，得靠天赋。上天赋予你的——运气。
　　一直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刘浪终于看到远方日军阵地上蹿起的不明火光，不由大喜：“哈哈，成功了。”头也不回，快速命令道：“迟大奎，命令赵二狗，将所有四一式山炮炮弹打光，对，就是打还在进攻的这帮狗娘养的，一颗都不准留，然后把炮给老子炸了。”
　　“这……长官，把炮也炸了？”迟大奎一呆。
　　无论是在东北军还是在第十九路军，从军十年的迟大奎可知道国军对大炮的渴求，别说这种优秀的原版四一式山炮，就是汉阳兵工厂根据四一式山炮1921年仿制的汉十式老式山炮还有太原兵工厂仿制的晋一三式山炮，各级长官也当个宝，那个要说敢炸炮，不用长官急，那帮视炮如命的炮兵们恐怕也得跟他拼了。
　　“叫他炸就炸，怎么的，没有炮弹的大炮是能吃？还是能轮起来砸人？”刘浪一扭头，见迟大奎一脸肉疼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是。”迟大奎一看刘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没跟上长官的节奏，只得立正表示领命，转身就闪人了。
　　不说那边赵二狗听到团部下达的命令之后眼睛都绿了，要不是部下死死拉着，肯定得跑来跟迟大奎这个昔日的长官现在依旧是长官的团副翻脸。
　　反正炮弹是不要钱一般落到了正在进攻的日军头上。日军这次总算知道拥有炮兵支援的厉害了，再也没有炮兵掩护的他们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被炸了个溃不成军，依旧还拥有先前数量一半MG42机枪火力的独立团防线根本不怕日军决死冲锋。
　　小鬼子越不怕死，机枪射手们越喜欢，因为只有那样，“希特勒电锯”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开始锯人。
　　前线攻击受挫，后方却接到了西义一师团长阁下被中国人炮击偷袭重伤昏迷以及炮兵部队正在被小股中国人攻击的电话。第11旅团长松田国三差点儿没晕过去。
　　什么叫屋漏偏遇连阴雨？这就是。
　　撤军，唯有撤军。松田国三不愧是坐上旅团长少将级的人物，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极为理智的决定。
　　别看现在第八师团所部加上他的第11旅团还有一万多人，可能继续作战的步兵绝不会超过6000人，加之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被偷袭，虽然不知道中国人能否成功，但依据这数日和中国守方的较量，虽然还没完全摸清中国指挥官的套路，但至少松田国三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那位指挥官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很少有见到他出招而不狠狠的从对手身上撕下块肉过。
　　一想到己方的炮兵有可能被对手摧毁，而对手……
　　看着眼前中国人射来的漫天炮火，松田国三腚眼都是冰凉的。


第347章 中国，需要大胜
　　尊严，从来都是用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吹的。
　　虽然这是场攻防战，中国人利用地势顽强的坚守了八天，但中国守军依旧获得了松田国三的尊敬。至少他没把握指挥一个旅团抵挡住拥有十几门重炮和数十门山炮轮番轰炸的阵地，以及，上万步兵的轮番进攻。
　　面对这样一群可怕的中国人，如果，失去了大炮之利，那第八师团还有什么？靠仅剩下的6000步兵？还是战车大队剩下的几辆坦克？还是那近万辅兵？
　　都不能，中国人密集的炮火和射速恐怖的机枪能把他们碾成粉碎。
　　松田国三虽然很想把自己脑海中一一浮现的屈辱念头赶走，但依旧不得不理智的承认，他是真的怕了，怂了。
　　万一对方的指挥官知道师团长阁下遭遇不测，己方炮兵又遭偷袭成功，那……
　　透过下午到晚上中国人一系列看似毫无关联却又一一致命的袭击，松田国三现在若是再不知道刘浪那个该死的胖子用了诈死的一招那就真的是蠢笨如猪了。
　　“撤退，回援重炮大队。”松田国三终于咬着牙下达了军令。“同时，通知谷部参谋长，我第11旅团将回援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并全军后撤至三十里外白石沟。”
　　而还在十里外修整的谷部照倍在听闻西义一受重伤的消息后比松田国三更早一步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这场仗打到现在其实已经输了，西义一只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勉力支撑，谷部照倍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师团步兵已经伤亡过半，就算攻破关口踏进中国北方腹地，他们这支看似兵强马壮的大军其实已经是外强中干。
　　如果两支炮兵部队再被中国人偷袭成功，失去了火力支援的近两万帝国皇军遇到一支同级别的中国军队，那必然不敌。如果再遇到和眼前的这支中国军队战斗力差不多的呢？谷部照倍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可怕的后果。
　　撤退，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两个目前日军中军衔最高者几乎同时下达了撤退命令，已经被打寒了胆的日军哪有不退的道理？
　　匆匆保护着师团司令部和重伤的司令部一众官佐撤退的超过一个步兵大队的日军甚至都没去看一眼十里地外还黑灯瞎火的重炮大队，哪怕那里依旧不时的发出激烈的枪响和爆炸显示着依然在战斗。
　　可那是松田国三少将的事，军令中已经说了，松田少将将回援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极为遵守军令的日军撤的极快，连重新被中国人占领的小山上不停发射炮弹的中国人都没去管，哪怕重伤西义一中将的炮弹正是从哪里发出的。
　　而松田国三却也没执行自己的军令，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在日军开始后撤的功夫，刘浪就敏锐的发现了，不光是阵地前的日军在主动后撤，就是十数里外的日军也打起了火把，这对于一向纪律严明的日军可是极为少见的。
　　虽然无法判定日军想干什么，但到现在日军的重炮没发出一发炮弹，显然，程远山他们至少是短暂成功了。
　　而独立团，却拥有十来门山炮和远超日军数量的迫击炮，竟然首次在重火力上占据了优势。
　　“想跑？”刘浪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有大炮随时支援，你自然是有资格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可现在，就没那个福利待遇了。
　　“命令全军，冲出阵地，给老子粘出他们，距离保持在400米，炮兵根据观察员给出的信号，随时听候命令给老子揍他们。”刘浪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满眼杀气的命令道。
　　如果说长城之战之前，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守住关口，用一寸山河一寸血来警醒国人，用牺牲来向全世界宣告：面对强辱，中国人不退。可现在，陷入重围的他，不仅不能退，而且还要进。
　　不仅是全军将士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全军覆没的牺牲将成为日寇炫耀的战利品。
　　中国，已经遭遇太多失败，失败的甚至让人开始怀疑自己。刘浪必须得用一场大胜告诉国人，日本人，一旦败起来，一样是菜。
　　所以，他得进。
　　想进，就得击溃眼前这股日军，哪怕他们还有数千人，哪怕自己只有一千五百人。
　　可他们没炮了，而自己，还有。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刘浪的命令下，整条防线上的中国士兵倾巢而出，甚至在阵地上没留一个人，只要能拿得动枪走得动路的，都提着枪上了战场。
　　苟得富这个团部炊事班临时班长也吊着个膀子单手拎着一把盒子炮冲在了刘浪的身前。他现在已经去掉了临时的头衔，成了正式班长，可是，他手下再也没了一个兵，整整8个新兵，在最后两天激烈的战斗中，没了一大半。唯一剩下两个，一个只剩下一支胳膊一个剩下一条腿，成了传说中的天残地缺被纪雁雪带走了。
　　刚在昨天晋升为一等兵的苟得富成了光杆司令，一个眼珠子都红了的光杆班长，什么狗屁苟家大少，什么狗屁团座妹夫，现在的苟得富没空去想，他就想多杀几个日本小鬼子替自己的属下兼同乡报仇。
　　没错，那8个新兵，都是潼关的兵。苟得富用了足足五千大洋军费才“贿赂”分管后勤的梁文忠少校成功，给他调配过来的。那可是以后他苟得富回乡以后帮着他得瑟的八个传声筒啊！他苟得富再也不是纨绔子弟，而是中央军独立团的上士班长，仅仅入伍半年哦！这晋升速度，可不比族里那位上尉连长苟城守差吧！
　　可现在，特么全没了，苟得富能不红眼吗？
　　当然，苟得富这会儿想的更多的却是在上战场之前，8个新兵将遗物交给他的眼神，那是对家人的眷念和不舍。他，将来怎么去面对那些同乡的家人？是白花花的现大洋抚恤还是国民政府那些官老爷们颁发的不值钱的奖章？
　　不，这些都不能，他只能带去一个数字，他杀日本人的数字，血债只有用血来偿。
　　脑仁都已经充血的苟得富头一次不顾惜性命的冲在战斗力牛逼的团座长官前面。搞得刘浪还以为自己魅力值太高，让这位纨绔大少都主动要给自己挡枪，虽然有好几次他都不得不一脚给这货踢倒躲避日军机枪的扫射。
　　已经打到癫狂的赵二狗头一次没有顾惜炮弹，炮都要被炸了，还要炮弹做什么？
　　炮弹带着炮兵连炮兵们心肝尖儿都在流血的怒火疯狂的在被独立团死死黏住的日军头上、身边不断炸响。
　　炸得松田国三不仅腚眼都是凉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巴嘎雅路，这是不把豆包当干粮啊！就算没炮了，战斗力一直爆表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啥时候被如此小瞧过？三四千人被一千多中国人追着打？
　　可战斗力爆表的帝国勇士们这次真的快被打爆了，数百米外的机枪子弹像瓢泼一样扫过来，想组织一下反冲锋打击中国人嚣张的气焰付出的都是勇士们宝贵的生命。
　　最可恶的还是中国人的大炮，炮弹不要钱吗？有必要不停地从东边炸到西边？
　　这个，真的是不要钱，从大炮到炮弹，全是抢第四旅团的。


第348章 最后战场（上）
　　没工事，只能趴在野地里挨炮的日军终于掐不住了，在松田国三下令之后，潮水一般向后方退去，就壮士断腕留了两个中队在后方阻敌。
　　这是中国军队常用的方式，留下一部阻敌，主力撤退，没想到有一天大日本帝国皇军也用了这一招。
　　松田国三极为屈辱的指挥着余下3000人快速朝关外撤退，至于重炮大队那边，是暂时顾不上了，若是再被中国人黏上，他这3000人恐怕也得丢这里了。所以，重炮大队那边，松田国三只派了一个中队去看看情况，如果事不可为，撒丫子跑路即可。
　　可以说，日军目前的两个少将指挥官，对重炮大队那边已经放弃了希望。
　　这倒不是日军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哪怕独立团还有十几门大炮对他们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但这并不足以让还拥有着数千步兵和上万辅助兵种的日军绝望。
　　两名日军少将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之所以放弃重炮大队，不是因为形势危急也不是因为重炮大队不重要，而是，他们潜意识中已经觉得重炮大队完蛋了。
　　没错，经过这八天和刘浪所率领的中国军队较量，他们已经对刘浪的风格有所熟悉。他的每一项军事行动，都成功了。
　　这次，显然也不会例外。小股部队？小股部队能攻破至少两个步兵中队的防守阵地，还是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刘浪能变出偷袭的部队，那或许就能变出一支大部队。
　　在这种几乎他们二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理状况下，两名日军少将很干脆的将重炮大队和第八炮兵联队给放弃了。
　　打不下关口，损兵折将有西义一这个大个头去顶，他们两个人能将剩余的一半人以及数千名伤员带回，至少能捞个无功无过不是？
　　不得不说，人性是自私的，在已经知道胜利无望之后，两名日军少将必须得为自己考虑了。
　　于是，日军出乎刘浪意料的大踏步撤退，也让刘浪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刘浪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反而是命令所有部队向中央靠拢，集合全力先搞定眼前这股被留下断后的日寇再说。
　　其实，独立团和288、289两团打到现在也是强弩之末，连日的作战不仅让部队伤亡惨重，官兵们更是疲惫不堪，甚至于在战斗的间隙，往战壕里一坐，就有人能睡着，就算一颗炮弹在数十米外炸响，都不能将疲惫至极的士兵从睡梦中唤醒。
　　最糟糕的是，四一式山炮的炮弹已经打光了，直至日军主力撒丫子开撤的那一刻，已经只有两门博福斯山炮还在开炮了，其余山炮全部哑火。刘浪心里很清楚，恐怕，战斗到这个时刻，博福斯储存的炮弹也所剩无几了。
　　但是，刘浪还是要求两门博福斯山炮全力开炮，随着步兵前进的迫击炮也全力开火，刘浪这会儿必须得装大瓣蒜，如果让鬼子看出他的虚实杀个回马枪的话，恐怕这会儿该撤的不是他们，而是看似准备乘胜追击的国军了。
　　虽然只有两门山炮还在开炮，但也不是两个断后的日军步兵中队仓促间挖的野战工事所能抵挡的，加之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助阵，在数量远超他们的国军士兵的疯狂进攻中，300多名日军抵抗了不过二十多分钟，就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独立团全歼在罗文裕关口前一千米处。
　　然后，阵地上就陷入一片平静，几乎所有官兵都瘫软在阵地上，甚至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后一战。再打下去，不用超过一小时，他们不是死于枪炮，而是死于极度的劳累。
　　已经连续四天，这里的每个人的睡眠时间都低于2小时，没有多少人能将神经紧绷96小时的，哪怕是受过极其严苛的战士。
　　突然安静的阵地却吓得已经跑出去五六里地的松田国三跑得更快了。
　　落跑的日军少将一边跑还一边在庆幸自己所做的决定极为正确，300多号士兵竟然没撑过半小时就全军覆没，中国人火力真是太凶猛了，远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抵抗的。
　　可以说，整个罗文裕战场，现在除了重炮大队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其余各处，包括在古山山顶上已经将步兵炮炮弹打空的敢死连，全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方日军撤退消逝在风里的沉重脚步声，应该是这个北方的夜空中最嘈杂的声音了。
　　松田国三派遣的那个步兵中队忠实的执行了旅团长的军令，去重炮大队那边“看了看”。
　　的确是看了看，当他们小心翼翼藏好身形，对重炮大队上空打出一颗照明弹之后，看到的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身着花形军服在黑暗中显得不是那么清晰的中国人的身影和土黄色的友军身影还不时的在视野中出现，“叮叮当当”拼刺的声音也依旧清晰地充斥着耳蜗。
　　敌人尚在进攻，我军尚在抵抗，日军步兵中队长脑袋一热，就准备挥军进入战场。
　　不过，“咣咣”迎面扫射而来的熟悉的机关炮的声音瞬间将日军中尉的脑袋变清晰了。
　　中国人竟然抢走了重炮大队双联装防空机关炮，日军中尉浑身冰凉。那玩意儿的可怖，作为步兵中尉的他自然很清楚，那是连坦克都能打出一个大洞的家伙，他们这总共只有六具掷弹筒当远程火力的步兵中队能跟它对阵？
　　一想到这玩意儿在重炮大队可是有高达六台，日军中尉更是浑身汗毛直竖。接着，MG42机枪疯狂扫射过来的数百发子弹彻底打消了日军中尉去营救重炮大队友军的想法。
　　不是皇军不努力，而是中国人火力太强劲，搞不赢。日军中尉当机立断，率领着属下匍匐着倒退二百米，撒开脚丫子闪人了。
　　足足十分钟后。
　　“八嘎，懦夫，可耻的懦夫。”藏身于远方战壕里的石井松满脸绝望的低声怒吼着。
　　等了近两个小时，他终于等来了援军，可这帮混蛋打了颗照明弹，被中国人机枪扫射了两梭子，他们竟然就不见动静了。
　　十分钟，石井松要是再不明白那帮懦夫是跑路了，那他就真是头猪了。绝望笼罩着石井松中佐也同样笼罩着这片黑暗里的日军，中国人仿佛要比他们冲进来的人数要多的多，四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可，没人能逃，也没人敢逃，严苛的战时条例，让奉命抵抗的这股日军也只能死战。
　　黑暗中的杀戮依旧在继续，上千名日军就算全是猪，也得杀上半天，何况他们不是猪。
　　等刘浪率领着三个休息了二十分钟恢复了一点点体力的连赶到这块战场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七八颗照明弹打出，将这片并不宽阔的阵地照的雪亮。
　　映入刘浪和三百名气喘吁吁快跑断气官兵眼帘的是一处血腥的战场。
　　血腥味儿十足，远远盖过了不算太浓烈的硝烟味道。


第349章 最后战场（下）
　　浓烈的血腥味儿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哪怕依旧相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人体，有迷彩服也有土黄色军服，而在场中，却依旧还有两群人在对峙。
　　总数不超过二十人的迷彩服自然是独立团士兵无疑，他们背靠着背聚集在一起，兵刃朝外。一群数量超过百人的日军围成一个圈，将独立团士兵围在其中。
　　纵观全场，唯一还能站着的，就是这一百来个活人了。
　　这，竟然是两个连300人最后的幸存者，刘浪心里猛然一痛。
　　疼得刘浪脸色都有些苍白起来，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伤亡啊！比古山上孤军作战的敢死连竟然还要惨。
　　不过痛归痛，但刘浪并不悔。
　　老话说的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虽然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刘浪当然不是冷血动物，更不是嗜血屠夫，两个连队300名官兵都是有爹有娘的汉子，不到万不得已，刘浪也不愿意让他们去执行必死的战斗任务，但是，如果事关全民族的生死存亡，那么刘浪就会毫不犹豫地送他们上战场！
　　同样道理，如果有必要，刘浪也会毫不犹豫地让全团2000余官兵去堵抢眼，包括他自己。
　　军人自有军人的职责，自从他们披上这身军装那天起，他们的生命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他们随时准备牺牲自己！
　　长城罗文裕之战虽然还没上升到国家民族的高度，但自从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块方圆不过十里的战场上之后，这场仗就已经不是一场局部战斗，甚至，已经不是一场战役可以命名的了。
　　刘浪需要用这场仗来为整个中华民族重塑一种精神，退则屈辱，不退则英雄的精神。为了让还在沉睡的中华巨龙警醒，刘浪决意要用整个独立团去做那个喊醒巨龙的人。
　　用什么喊？不是用声音去呐喊，学生们街头的大声疾呼已经被证明喊不醒令人浑身冰冷的麻木，那就只能用鲜血，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被染红的河山会刺痛国人们的眼睛。
　　说怕死，真怕死，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
　　说不怕死，也真不怕死，无数的先烈用事实证明过，这世上真有东西比生命还要珍贵。为了这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曾经的时空中多少革命先烈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了自己年青的生命？刘浪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哪怕死后也绝不敢以英烈自居，却也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爱国的热血青年！
　　说到底，中国人的血仍未冷！
　　为了中华民族能重新站在世界之巅，刘浪愿意毫不犹豫地去死，并且绝无半句怨言。刘浪同样相信，作为奇兵的独立团300官兵的血也仍未冷，为了中华，为了民族的生存，他们也一定会慨然赴死，并且绝无半句怨言。
　　就如同现在一样，血战了数小时的他们浑身在颤抖，那不是因为周遭上百日军雪亮的兵锋，也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令他们恐惧，而是极度的疲惫，极度的疲惫已经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手里紧握的军刺和明亮的眼神依旧在告诉所有人，他们还要战，还能战。
　　当然，这不是发感慨的时候。
　　在照明弹亮起的那一瞬间，程远山势绝望的。
　　因为重炮大队是位于日军的阵地周围，独立团主力尚在十数里之外的罗文裕关口进行防御，哪怕他们就是再神勇，也决计无法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杀破重重日军赶到这里。
　　七八枚照明弹的发射几乎预示着到来的敌军绝对超过两个步兵中队，难道说，团座交待的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此时，已经没有机枪射手和机关炮射手帮他们抵挡了，在战斗最惨烈的时刻，无法为黑暗中战友提供火力支援的射手们也像飞蛾扑火，丢掉了他们最心爱的机枪，提着军刺参与了白刃战。
　　中国士兵们的眼神集体变得有些黯淡，他们可以死，可不能完成军令，就去死，他们不甘心。
　　反观日军这边，却是士气一振。
　　和程远山等中国士兵的想法一样，虽然看不清数十米外来的是谁，但重炮大队的日军们已经断定是己方来援助。
　　终于可以将这帮野兽一般的中国人杀死了，尚有上百之数的日军在心里集体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在包围圈最前面手持着雪亮军刀的石井松，这一刻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想笑是因为终于可以结束这场可怕的战斗，想哭，那是由于野兽一般的中国人真的是太可怕了，他的近千属下啊！在战斗的最后十分钟等他借着云开雾散后星光的微亮集合在一起之后，竟然只有百人之数，只剩下了十分之一。
　　是的，中国人只剩下了十分之一，日本人也只剩下了十分之一，在这场血腥的黑暗白刃战之后。
　　可那，绝不是一场平局。
　　只不过，是不是平局又有什么要紧呢？最终还是他石井松坚持到了最后。
　　程远山的眼神仅仅黯淡了不超过一秒，侧首看看周围残存的不到二十人的官兵，瞠目怒吼：“弟兄们，还能不能杀鬼子？”
　　“能。”凌洪舔舔干涸的嘴唇，绽舌大吼。
　　随着吼声，他猛地朝前一步，吓得他面前端着三八刺刀已经面露喜色的日寇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怂包。”凌洪纵声长笑，轻蔑的看了后退的对手一眼，酷烈的将军刺一转，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缓缓刺下并向下拉动，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落。
　　“不能完成军令是我辈之辱，那我凌洪就以刺面为誓，不斩尽日寇不以我面见凌家之祖。”凌洪一双眸子绽放出血光，一字一顿道。
　　雪亮照明弹光芒中犹如厉鬼的脸和听不懂却森然似冰的语言让日军忍不住又退一步。
　　“不斩尽日寇，不以我面见列祖列宗。”程远山所部官兵全部学着凌洪，一边高声怒吼，一边以军刺刺面。
　　他们，不仅在维护独立团的尊严，还在用剧烈的疼痛刺激自己克服无法抵御的疲惫。
　　因为，他们的对手已经不光是眼前的一百日军，还有即将冲进战场的大股日军。
　　眼见这一幕的刘浪根本没有发令，而是倒握着军刺纵身前行。
　　“杀光鬼子”四个字轰然如雷，震得几十米外的日军都耳膜生疼。


第350章 战后（1）
　　暴起的300中国官兵让享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100日军根本没支撑过5分钟。
　　当刘浪以一把军刺开路连续捅翻两名惊慌失措躲避的日军，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军刺直接掷入举着军刀妄图困兽犹斗的石井松的脖子，这场战斗就已经宣告结束。
　　大喜大悲之际，已经绷着最后一根弦的日军崩溃了。
　　四散而逃的日军哪能跑得过看着满地惨状而怒火满腔的独立团300官兵，一颗又一颗照明弹毫不吝惜的被后方迫击炮打上天空，逃的最远的一名日军，也不过堪堪逃了200米，就被士兵们追上，一一杀死在旷野中，杀死在他们的重炮前。
　　不过，无论是中国士兵还是日本士兵，这个时候，没任何人再看向那些高耸着森然炮管的大杀器一眼。
　　因为它们，独立团流尽了血，也因为它们，日本人，同样把血流干。
　　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幸存的二十名独立团官兵在刘浪率人冲过来的那一刻，没有参与去追杀日军的战斗。
　　不是因为他们太疲惫，终于可以歇歇了。而是，他们，不想这么孤单的活着，他们要寻找同袍，还能向以前一样跟他们吹牛打屁满口粗话的同袍。
　　两个连队300人，外加6名特种兵，总共只剩下二十人，太少了啊！
　　追杀完残存日军过后的独立团官兵们纷纷默然站立，看着一个个步履蹒跚却依旧努力翻动着战友身躯仔细检查的二十名残兵。
　　他们理解，很理解，因为，在这八天里，他们也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远没有如此惨烈。
　　一个连队，只活下来一个班，不，一个班都凑不够，那是怎样的一种锥心之痛？
　　“我要活的，我特么要活的。”一向性格沉稳的程远山放声狂嚎，在翻动一个又一个已经逐渐冰冷僵硬的同袍身躯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
　　“肖风华，你特么人呢？你说好老子娶媳妇儿的时候给老子上份子钱的，你特娘的不地道啊！”凌洪惶急的在尸体之中不停翻找。
　　加上他，整整六名特种兵，还能和他站在一起的，只有三个人，肖风华和另外两个不知所踪。虽没有看见肖风华冲入战场，但凌洪敢肯定，他一定是进来了。
　　在这无比悲伤的一刻，凌洪甚至希望，他的这帮战友们懦弱了，他们当了逃兵，是的，哪怕是丢失了荣誉，他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他们还活着。
　　可惜，凌洪绝望了，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名特种兵，那是一个叫宋光照的老兵，平素话语不多，在十六名特种兵里，他并不出彩，无论是那一项技能都排在最末，堪堪达到刘浪的选拔标准。
　　可他有一项特殊技能却是少有人能及，他对于危险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感应，也正是由于他的存在，凌洪才能带着两名特种兵潜伏近4里灭杀四组日军游哨替程远山开路。
　　最能躲避危险的人，这次却毅然朝着危险前进；最能躲避危险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身边十几米的半径，躺着足足十二名日军，匍匐在一名日军身体上的特种兵的背部几乎已经被戳烂，当凌洪翻开他的身躯，他的嘴里叼着的是身下日军半截喉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活活咬死了一名日寇，哪怕是不停地有刀刃临身。
　　特种兵强悍的战斗力注定了他们杀死的日寇格外多，另外一名特种的遗体同样很快被找到，他周围倒下的日军数目同样触目惊心，两名特种兵用日军的命证明了他们无愧于独立团第一精锐之名。
　　同样，他们也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了特种兵的荣誉。
　　哪怕他们是独立团最锋利的利刃，应该属于黑暗中的刺客，一击而中既远遁千里。
　　其实，当他们做出如此选择的一刻，作为特种兵，他们是不合格的，可作为战友，他们是无可挑剔的。是的，当战友遇到危机那一刻，他们放弃了自己的职责选择同生共死，将精锐之血和独立团所有人融为一体。
　　凌洪并不知道，在为他静静收敛两名特种兵遗体那一刻，所有在场的独立团官兵们眼神里不再只是对整个独立团最精锐战士的仰望，更多的，是尊敬和悲伤。
　　他们，再也不仅仅只是独立团的兵王，更是战友和兄弟。
　　“这儿有个活的，身上还是热的。”一名士兵疯狂的高呼起来。
　　程远山和凌洪狂奔过去，看着还算熟悉的面容，忽视了士兵身上还插的一把连着长枪的三八式刺刀，程远山怀着无比期盼的心情，将手伸向士兵的鼻端。
　　良久，在众人的期盼眼神中，程远山木然的摇摇头，两颗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身上还是热的，还是热的啊！连长，我摸过的，我真的摸过的。”士兵痛苦的喊着，向所有人伸出他的手，仿佛用这个来示意他是真的没骗人。
　　已经举起的昏黄火把火光中，满手的鲜血证明着他感应到的温度从何而来。
　　那杆尚带着长枪的三八式刺刀长达30公分的刀刃已经尽没入士兵的胸膛，透体而出的刀刃甚至狠狠地插到了地上，而那名脸庞还有些稚嫩的士兵脸上，没有痛苦，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身旁倒伏着的两名日军的尸体证明了他的笑从何来，他不仅够本了，还赚了一个。
　　“长官，怎么没活的？怎么还没活的啊！能找到一个也行啊！”程远山再也忍不住，已经年过三十的陕西汉子，就这样蹲在走过来的刘浪身前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
　　刘浪目光晶莹，却毫不犹豫地手起掌落，一记手刀砍在程远山脖子上。悲伤中的程远山毫无反应的晕了过去。
　　极度的疲惫和过度的悲伤对他的身体损害极大，他现在需要深度睡眠，刘浪采取了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把程连长和凌队长他们都扶回阵地，向前，给你500人，所有人给我找齐程远山部的士兵，加上他们活着的这些，300人，不管生和死，一个都不能给我少。”刘浪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向前命令道。
　　接着又转脸看向已经带着大队士兵狂奔而来的刘大柱和唐永明：“唐团副，刘大柱，派两个连在三里外布防，剩下的所有人打扫战场，在找寻完我军士兵遗骸之后，所有日军的炮，不管是山炮和还是榴弹炮，统统给我炸了，炮弹可以带回。”抬头看看天空，“我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
　　硬着心肠离开的刘浪终究还是接到了程远山部的损失战报。
　　除了最终活下来并被强行架走的连同程远山在内的十七人，搜索完近4里地战场的向前又找回了十六个还活着的士兵，但全都是重伤，离死亡也就是差一口气。
　　白刃战，比热兵器之战还要残酷，锋利的刀锋之下，几乎没有活着的。能剩下一口气的，大部分都是枪伤，在黑暗白刃战下幸存的只有四个。
　　其中就包括凌洪苦苦寻觅的肖风华。
　　身中六刀，全身血液几乎流光，尤其是胸口还中了致命一刀的肖风华竟然还能存活到战后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天生偏右的心脏让肖风华躲过了致命的一刀，同时，也躲过了日军探查的心思。
　　而且，远超出常人的忍耐力也终于让他等到了救援。因为气息极弱，搜寻到他的战士甚至都没敢抬着他狂奔，硬是在撒上止血粉后缓慢行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将他抬回到了主阵地。
　　不过最终救他命的还是刘浪。
　　刘浪第一次特别感谢身上这坨肥肉，胖子远超旁人的血量以及万能O型血型，让刘浪救回了包括肖风华在内三名失血过多士兵的生命。
　　损耗达2000血量的刘胖子竟然只是眩晕的靠着墙壁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主持召开关于三个团生死攸关的军事会议去了。
　　可怕的牛魔王，第一次见识自己给自己放血给别人输血技能的士兵们看刘浪的眼神简直不能以敬仰来形容了。


第351章 战后（2）
　　等刘浪赶到坑道中的独立团团部时，该到的人都到了。
　　能参与此项会议的只有六个人，第29军那边是288团团长祁光远，289团团长董升堂，288团团副唐永明，288团团副白云岳，独立团这边自然是刘浪和团副迟大奎。
　　经过半夜的鏖战，又历经近两个时辰战后清点，五名校官脸上都挂着浓重的疲惫，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围坐在桌面上的一张地图边正在激烈地争论。
　　见刘浪进来，以祁光远为首，所有校官都主动战了起来。
　　“祁团长，董团长，你们客气了。唐团副，白团副，坐，大家都坐。”刘浪却并不自傲，忙摆摆手道。
　　虽然288团289两团战斗力不如独立团，但两团将士不愧是第29军的兵，伤亡率已经大于百分之六十依旧不退，他们用自己的表现获得了刘浪的尊敬。面对这样一支给予自己和独立团巨大帮助的友军，刘浪自然会以礼以诚相待。
　　他们，才是应该被华夏民族历史的天空铭记的人。
　　“刘团长，不是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这一战能击退第八师团守我河山，刘团长你居功至伟。我代表我288、289两团5689名弟兄向你敬礼。”祁光远却缓缓的摇摇头，很认真的冲刘浪行了个正式军礼。
　　其余四名国军校官也跟着祁光远一起，齐刷刷地行了个军礼。
　　虽然和刘浪官职相仿，但刘浪用一连串的战绩彻底征服了两名29军的上校团长，全歼日军一个旅团，利用防线击退日军一个师团，不，不应该只是击退，而是击溃一个师团更确切些，第八师团不仅在罗文裕防线上损兵折将碰了一脑门子血，而且还丢掉了他们最有力的武器——炮兵。
　　自信心爆棚的两个国军团长甚至有信心歼灭已经失去大炮的那股日军，如果给他们一个师的话。
　　如此辉煌的战绩，别说只是仅仅站起来向他行注目礼，就是一鞠到底也没什么了不起。中国，太需要这样的军人了。
　　“几个老哥，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你们要再这样客气，那我可就怀疑你们是不是看上缴获的物资了，先拿这个来堵我的嘴。那我丑话可先说到前头，分配物资的事儿你们得找迟团副。”刘浪苦笑着开玩笑道。
　　“哈哈，那就不矫情了，刘老弟，我们都等着听你的指令，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呢。”祁光远也笑了。
　　几名第29军校官脸上也绽开笑容，等刘浪落坐后，都坐下了。
　　有一个打仗厉害还又很谦虚风趣的同僚自然是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在讨论下一步作战计划之前，我想先知道我独立团，288团、289团最终伤亡情况。”刘浪落座后的第一个问题，就牵扯到一个沉重的话题。
　　沉重的让人不忍卒读，却是大家又不得不面对的一个话题。
　　所有的笑容都从脸上敛去，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过后，迟大奎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眼眉低垂，脸绷的紧紧的念起来：“独立团3月初抵达罗文裕参战官兵共计2138人，含医生6人，护士16人，壮丁兼预备役士兵362人，合计2500人整。截至目前，战死1178人，重伤721人，撤往北平重伤员596人，轻伤不计。尚余能战之士，601人……”
　　听到这里，刘浪的手猛然握紧，力气之大，竟将原木制的会议桌角生生捏碎，碎木屑扎入掌心无比刺痛犹不自知。
　　再痛，那能比得上刘浪的心痛？精心训练的一团之兵，只用了一战，就只剩下600人四分之一，重伤的700多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最终能痊愈，又有多少还能返回部队。
　　从理论上说，独立团，基本上已经说是可以宣告重建了。
　　“继续。”刘浪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独立团重伤少校一名，重伤上尉一人，中尉3人，少尉19人，战死上尉3人，中尉6人，少尉17人，上士46人，一等兵和二等兵尚在统计中。损坏各类机枪46挺，迫击炮16门，汉阳造步枪在600杆以上，狙击步枪6杆，各类弹药物资损耗尚在统计中，至于缴获……”
　　“先听听祁、董两位团长那边的损失。”刘浪摆摆手一脸苦涩，把目光投向祁光远那边。
　　为什么单单上尉重伤者甚少？因为独立团总共才4名上尉，竟然战死四分之三重伤者一。那可都是新兵训练时表现出色，都上过军校的骨干啊！没想到在这一战，竟然全数折了，若不是还有许多人在这儿，刘浪都有想抱头痛哭一场的冲动。
　　“我288、289两团战死官兵1931人，重伤2308人，能战之兵尚余1430人。损失枪械无数，现在至少一半官兵已经在用日寇三八式步枪在作战了。”汇报战损的是289团团副白云岳。
　　一个看着一脸和气白面无须犹如一个富家翁的中年人。念这些数字时语速也极为平缓毫无情绪地波动，只是，看他低垂的眼睑和不断抽搐的眼角，就可以知道他是忍着如何的悲痛才能念出如此悲痛的数字。
　　两个比独立团编制大的多团，几乎相当于一个旅，却才剩下了两个步兵营的人，任是谁，都会悲痛得难以自已吧！
　　三个上校团长，齐齐陷入沉默，难言悲痛的沉默。
　　三个团，把帮着运输辎重的壮丁都算上，合计8000人，现在，竟然只剩下2031人。
　　俗话说：慈不掌兵。在座的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军人，对于生死之事应早已风淡云轻，可当听到这样两组残酷的数字时，依旧悲痛的难以呼吸。
　　这伤亡，实在是太惨痛了。
　　在这样悲痛的令人窒息的一刻，刘浪却笑了，笑里带着泪光：“诸位，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辈既然选择了保家卫国穿上了这身军衣，就做好了杀身成仁之准备。更何况，我们伤亡惨重，但却取得了日寇入侵以来我中华民国最辉煌的胜利，数万日寇在我防线面前折戟沉沙，这样一场伟大的胜利会给我四万万同胞带去什么样的激励？如果能让我中华民族不再受外族之侵袭，我三团8000之将士全数血染山河又有何妨？”
　　“说得好。”
　　一众校官被刘浪说得热血沸腾，纷纷站起身来鼓掌。
　　说到底，刘浪的血未冷，他们的血也未冷。
　　全中国人的血，未冷。
　　看着齐齐站立的校官们，刘浪这个铁血战士的眼中也噙满泪花。
　　他回到这个时代，不是想来当民族英雄，他只愿当一个引子，将千千万万国人未冷的血点燃，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头。
　　未来，他相信会有更多的中国人站在哪里，不仅只是鼓掌，而是手握钢枪，对着日寇怒吼：“战，战，战……”
　　一众中国校官在品尝着战后的悲与喜。
　　三十里外，日军仅存的两个少将看着纸上巨大的伤情报告，不仅满怀痛楚，更是头痛欲裂。
　　不仅是败，而是前所未有的惨败，前所未有的败给了孱弱的中国人。


第352章 战后（3）
　　简易的行军床上躺着满脑袋裹满白色绷带的西义一，悲剧的中将阁下不仅被冲击波震的内腑出血，还因为落地的时候来了一招平沙落雁式。
　　不过，用的不是屁股，而是脑门。
　　不光是中将阁下“亲吻”大地母亲的部位没选对，隶属于中国的大地母亲可能也比较焦躁，提供的着陆地点是一片砂石地，尖锐的石头尖尖狠狠的和西义一阁下来了个“法式湿吻”，都亲到肉里去了。
　　所以，中将大人那满头满脸的深刻擦痕如果不用绷带挡起来的话，那真是目不忍睹。可能大日本帝国军史上从没有伤得如此惨烈的师团长——猪头师团长。
　　加之师团长阁下至今都昏迷不醒，所以只能缠着满头的绷带在临时指挥部里以昏迷的姿态旁听了，虽然他现在终于不能再做任何决定。
　　现在日军的最高指挥权顺理成章的交给了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的手中，可谷部照倍从未如此想去当一名小兵过，尤其是见到纸单上罗列出来的一系列损失之后。
　　第八师团直属第16旅团玉碎士兵3200人，轻重伤员3100人，旅团长长川原侃玉碎，第8步兵大队大队长玉碎，第5步兵大队大队长长玉碎，第11步兵大队大队长玉碎，中队长以下玉碎尉官的名单更是让谷部照倍看得脑袋都大了三圈。
　　第16旅团现在还能战斗的官兵合计893人，别说人数不够一个大队，就是那低迷至极的士气，战斗力能不能强于一个中队都不一定。
　　谷部照倍的脸色如丧考妣，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看看那边躺着的人事不知的西义一，谷部照倍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恶念，师团长阁下不会是主动迎着炮去的吧！这样，至少不用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了。
　　第16旅团几乎已经完蛋了，陪着他们一起完蛋的还有整个第八师团，师团两个最重要的战斗单位，第四旅团已经全军玉碎，第16旅团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剩下的师团直属各军种，还丢了个第八炮兵联队3000人。
　　那，第八师团，还剩下什么了？谷部照倍没晕过去，已经是神经很坚韧的了。
　　第11旅团也没好到哪儿去，士兵战死1982人，轻重伤合计2740人，只有三个步兵大队还能保持基本完整的编制，还能战斗的步兵顶破天也不会超过3000人。
　　另外，战车大队自其指挥官渡边中佐以下，损失中型坦克8辆，几乎也被打了个全军覆没。旅顺重炮大队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奇迹。据最后撤退回来的第11旅团一个步兵中队汇报，等他们去的时候，中国人已经占据了整个阵地，甚至还利用重炮大队装备的双联装高射机关炮向他们射击。
　　一想到中国人会用缴获的240MM口径榴弹炮朝自己攻击，谷部照倍的脸都是绿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重炮大队早就已经向师团司令部汇报过，他们的弹药储存已经不足一个基数，基本已经算是快打空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为自己炮兵的弹药不足而感到庆幸，谷部照倍想到这点时不由自主地自己都感到有些羞愧。
　　不过，他对面坐着的松田国三也看着统计报告低着头苦着脸沉默，就差在哪儿抹眼泪了，根本没注意到参谋长阁下的莫名羞愧。
　　两个日军少将就这么苦着脸对坐半晌，终于，身为目前最高指挥官的谷部照倍收拾心情，勉力发话了：“松田君，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坂本师团长阁下已经攻克古北口正在和支那人在密云对峙，服部次郎少将的第14混成旅团和中村鑫少将的第33混成旅团也已经克冷口，相信他们在明天中午即可攻克喜峰口。支那人，除了罗文裕关口守军，其余应已全部退出长城沿线。你看我们是不是……？”
　　谷部照倍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好歹还有上万可战之兵，如果再反身对罗文裕一击，或许就能攻破关口，这样，在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的情况下，或许还能减轻战败的罪责。
　　没错，现在的谷部照倍根本没有什么嘉奖什么晋升之类的幻想了。无论达没达到战前设计的战略目标，仅从伤亡和损失来看，罗文裕关口这一战，就是场败仗，前所未有的败仗。
　　尤其是损失的坦克和重炮，那可是整个关东军的杀手锏，竟然全数损毁于这一战了。
　　“谷部君，你觉得我们还有能力再和罗文裕的支那人再打一场攻坚战吗？或者说，来一场野战？不是我妄自菲薄，可支那人的机枪火力远远超过我，甚至，他们还有炮，而我们仅剩下的几门步兵炮，还会是他们的敌手吗？尤其是，还有对方那位狡猾的指挥官。”松田国三沉重的摇摇头。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在事实面前，松田国三这位日军精锐师团的旅团长也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刘浪独立团的轻火力已经对他们全面压制，甚至，现在在重火力方面，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松田国三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很明显，他不想再打了。第八师团已经完蛋了，他不想他的第11旅团也陪着一起完蛋，就是这么简单。
　　谷部照倍的目光彻底黯淡下来，虽然他早有预料松田国三会这么说，但听到他的话之后，还是绝望了。
　　谷部照倍虽然是接过了最高指挥权，但他毕竟不是西义一，他和松田国三一样，都是少将。更要命的是，第11旅团是配合第八师团作战，他完全可以在认为指挥官指挥方面有误之后拒绝执行命令，他的直属上司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可也是个霸道的人。
　　同时，谷部照倍还指望着松田国三在战后替自己说点儿好话呢！至于西义一，都躺床上装可怜了，谁还顾得上他呢？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撤往承德，那里还有我们一个步兵中队在驻守，我军可在那里进行修整。至于那些中国人，就交给服部次郎少将他们好了。”谷部照倍颓然的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谷部君为保存我军实力不计个人荣辱，松田国三深表佩服，请谷部君放心，我一定会向武藤司令官如实汇报。”松田国三站起身来深深地朝谷部照倍鞠了一躬。
　　听到谷部照倍说出撤军两个字后，松田国三松了口气。他终于再也不用和那群悍不畏死但战斗力却又极强的中国人对阵了。那个至少还要付出数千人帝国士兵生命的战功，谁想要谁去拿吧，反正他是不会要了。
　　当然，他也有理由对谷部照倍表示感谢和尊敬，在整个帝国都觉得不堪一击的中国人面前，能说出“撤退”二字，那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担当的。
　　“松田君不必谢我，你部尚保存大部战斗力，师团野战医院和伤兵就跟着你部一起行动了，拜托了。”谷部照倍摆摆手，同样站起身肃然朝松田国三鞠了一躬。
　　“请谷部君放心。”松田国三点点头，转身而出。
　　既然已经决定撤退，那就为撤退做最好的准备，谷部照倍终于在此时展示出了他师团参谋长的能力，一道道军令发了出去，所有日军部队依照军令连夜缓缓后撤。
　　走得晚了，谷部照倍真的害怕刘浪会把240MM榴弹炮200公斤的炮弹送他脑袋上。
　　显然，谷部照倍想多了，那些重达两吨多的大家伙，没汽车拖，就是个大铁疙瘩，与其留着被明天早上即将蜂拥而至的日军轰炸机轰炸损失人手，还不如炸了省事。
　　当然，最关键的是，小鬼子溜的很快，刘浪也没足够的炮兵来操作这些大杀器才是最关键的。否则刘浪不会介意让小鬼子尝尝他们自己大炮的厉害的。
　　而且，就算没有榴弹炮，刘浪就不能用别的炮了？
　　显然，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第353章 追着揍他们
　　……
　　“我们那儿也不会去，就追着第八师团的屁股，揍他们。”
　　罗文裕独立团指挥部里，刘浪指着三十五里外日军大概驻扎的区域，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的面前，是五张目瞪口呆的脸。
　　自从刘浪动用大车将所有重伤员都运回北平，从祁光远到迟大奎心中都已经有所预料刘浪会破釜沉舟和日军拼到底，如果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
　　甚至，每个人都已抱定了必死的觉悟。哪怕是在两个小时前他们炸毁了日军所有的山炮和重炮，但依旧没人能觉得会从这场被重重包围的战场上活下来。
　　那可是总数达六七万的日军啊！他们却只有不到2000人。
　　可是，无论怎样，他们也没想到刘浪会如此大胆，彻底放弃罗文裕的地形优势和辛辛苦苦建好的工事，要去野外和日军来场近乎自杀式的肉搏，这不是疯了吗？
　　环首看看目瞪口呆一言不发的校官们，刘浪淡淡一笑，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众人面面相觑，性格内敛很少发表意见的董升堂轻咳一声：“咳咳，刘团长，你想给弟兄们报仇的心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但第八师团尚有上万日寇，如果……”
　　虽然话没说完，但董升堂的意思很明白，第八师团就算也伤亡惨重，但在野战中，也是咱们惹不起的，还是躲工事里等他们来攻为好。
　　“是啊，刘长官，如果等到天亮第八师团缓过劲来，必定恼羞成怒会继续攻打我罗文裕防线，我们可以继续利用工事对其进行杀伤，如果在野外的话，我军必然损失大的多。”289团团副白云岳也附和着自己团长劝道。
　　刘浪却没说话，众人的反应他都尽收眼底。
　　有什么样的长官就会有什么样的属下，289团两位军事主官显然都是性格稳重型，对于战局的把控都偏保守。
　　反观祁光远和他的团副唐永明，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反而都一言不发仔细盯着地图在思考刘浪的提议。
　　迟大奎自然是唯刘浪是瞻，短暂的不可思议之后，就肃目等着刘浪下达最后的命令。
　　见董升堂和白云岳都表示过自己的意见之后其余三人没在发言，刘浪道：“董团长和白团副说得没错，我军继续依靠工事之利，自然可以大量杀伤敌寇保存自身，尤其是在日寇已经丧失远程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继续困守，当喜峰口方向和密云方向的日军各自派出一部，不用太多，各一个联队就行，那么，我部前有第八师团上万日寇，后有第六师团和日军混成旅团近万日寇，腹背受敌的我们，能坚持多久？”
　　“坚持不了太久的，不光是弹药给养无法一直维持，最重要的是，日寇攻入长城直面平津胁迫我国民政府屈从的战略目标也已达成，在和政府展开谈判撤出长城之前，你觉得我们还可能等来援军吗？哪怕我们能坚守一个月甚至更久。”刘浪笃定地说道。
　　刘浪之所以敢如此肯定，那是因为只有他这个后世来客知道，日军发动热河战役的战略意义只是想在中国的北方再占领一个桥头堡为日后的全面侵华战争做最后的准备，他们并没有现在就发动全面战争的打算。
　　中国，没有准备好，日本人同样也没准备好。攻破长城，进入中国北方腹地的目的，也不过日军大本营是想逼迫光头校长为首的国民政府承认伪满对热河的统治而已，顺便，向中国这头沉睡的雄狮秀一下肌肉。
　　的确，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很成功的逼迫国民政府签订了屈辱的塘沽协定，中国北方的门户正式向日寇洞开。
　　越是不想大打，罗文裕守军却越是危险。刘浪太清楚国民政府那帮高官们的尿性了，在光头校长“攘外首先安内”的大方针策略下，只要日本人一露出可以谈判的口风，他们就会首先放弃激烈的军事行动，甚至恨不得主动后撤三十里来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派军来救援他们这支孤军？那真的这能是特么的呵呵了。
　　哪怕这支孤军在不久之前才歼灭了日军一个旅团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不世功勋；哪怕这支孤军被万众瞩目，他们绝对会被千夫所指。
　　只是，他们被千夫所指的还少吗？
　　国人，被华夏漫长的封建社会压抑的太久，长期的被奴役使他们麻木，在炽热的岩浆猛烈喷发之前，他们还需要一段很长时间的酝酿，这也是那帮高官和高高在上的家族们敢为所欲为的理由之一。
　　刘浪说的这个道理董升堂等人当然懂，他们想坚守，不是没有希望等到援军到来的想法。日军的后勤线拉得太长，是不可能持续作战多久的，只要给北方军事委员会一定的时间，他们一定会组织大军反击，那他们未尝没有坚持到援军到来的机会。
　　可只要谈判不打了，那可就全完蛋了。一旦前方不打，那日寇可就可以抽出大部人手来围攻罗文裕，那真是就死定了。
　　根本不用刘浪解释，当刘浪说出谈判这个字眼的时候，所有校官都知道，这个可能性绝对高于百分之九十。两年前日寇入侵东三省如此，一年前的上海事变亦是如此，这次，想来也不会例外。
　　“狗日的，那帮混账，他们会把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一点点给卖光的。”祁光远怒极，一把薅下自己的军帽，狠狠地砸到粗犷的原木会议桌上。
　　身为军人，他在前方卫国卫民死而无怨，但他无法接受被那帮政客们就这样给卖了，而且还连带着数千弟兄。
　　董升堂和白云岳眼中也显出浓重的悲哀，原来，他们希望的坚守只是让弟兄们陷入死地，一个全军覆没的死地。
　　“既然死守必死，那我们就跳出去，去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不过，在走之前，我得让第八师团和关东军的小鬼子们知道，来惹我们，会有多疼，哪怕他们想溜。”刘浪自信地说道。“我敢断言，第八师团不会来攻，他们跑了。”
　　“这……”
　　刘浪的判断让最相信他的迟大奎都忍不住再次傻眼。不能吧，那可是日寇的常设师团，两万多小鬼子虽然这八天来被揍了个狠的死伤近万，但也还有一万多啊！就这么像一个被揍哭了的孩子，跑回去找大人告状去了？
　　“嗯，跑了，因为我已经收到特种大队来电，日军正在有组织的后撤，在我来这儿之前。”刘浪微微一笑，拿着掌心中的小纸条摇了摇。
　　……
　　一众校官哭笑不得，您早拿出来不就得了，小鬼子都跑了，咱们还争个什么劲儿啊！那还不赶紧撒丫子跑路？
　　“不是怕你们喜欢呆这儿看风景嘛！”刘浪笑得牙直龇。
　　……
　　画风转变的有些快，好贱的感觉。


第354章 刘团座又要干啥子？
　　既然第八师团在撤退，刘浪这想法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呆在罗文裕必死无疑，那不如就主动出击，跳出鬼子即将形成的包围圈。
　　别看长城之外的热河已经是鬼子的地盘，但，谁都知道，鬼子南线中线北线三路近7万日军主力几乎已经是关东军目前能抽出来的最大力量，用来驻守整个热河全境的日军能有多少人？
　　“那就这么办，我们三团合兵一处，追着第八师团的尾巴再揍他个狗日的一顿，然后，咱们再找路撤回长城以南。”祁光远一拍桌子，算是替第29军两个团的未来定了基调。
　　“不过，兵无将而不动，蛇无头而不行，咱们三个团一起行动，得有个领头的才成。刘老弟，我和你董老哥就将我们两个团还剩下的2000多号弟兄的命交给你了，一切听你的安排。”祁光远话锋一转，目光迥然的看向刘浪。
　　这可和先前的只是听从建议不同了，这完全是将指挥权交给刘浪，哪怕刘浪要他们两个团去执行必死的任务，他们也得服从军令，这和祁光远所说的交命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祁光远也耍了点小聪明，他所说的2000多号弟兄，现在还能战斗的不过1500人，尚有大几百是在下午和晚上战斗中负伤的人员，他那意思是，你想领导咱们这两个团没问题，但你首先得把这几百号伤员给安置好了。
　　“好，那我就撺越一回，当一回家。不过，我们三个团合兵一处，总得有个共同的称号？我看这样，咱们对外既不称为独立团也不是288、289团，咱们用个新称号，既然咱们是在长城抗战时团结一体的，那咱们就叫长城团，你们看怎么样？”刘浪多聪明的人，马上听出祁光远话里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不过这次他可没谦虚，毫不迟疑地接收了祁光远递过来的指挥棒。
　　这家伙，不仅很会打仗，也很懂人心那！唐永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浪，心下更是佩服。
　　刘浪很聪明的用一个共同的称号消除了其余几位校官的顾虑，这下不是独立团领导288、289两团，而是成为了一个共同的团体。
　　“哈哈，长城团，好，刘老弟这个称号起得好，在这场仗打完之前，我们就叫长城团了。”董升堂鼓掌笑道。
　　“那我也不矫情了，我命令。”刘浪见董升堂也表态了，迅速进入领导角色。
　　所有人凛然肃立。
　　“令祁、董二人分别担任长城团一营二营营长，迟大奎担任三营营长，唐永明担任团部高级参谋，白云岳担任团部后勤部长，一营组成人员为原288团所部728人，二营组成人员为289团所部702人，三营组成人员为原独立团所部除炮兵连外所部456人，原独立团炮兵连归团部直辖，原独立团特种大队归团部直辖。”刘浪命令道。
　　“同时，迟大奎三营，向一营二营各增派一个机炮排。”刘浪想了想，又增补了一道命令。
　　“是。”众人皆肃然领命。
　　既然要合兵一处，现在这不过2000人的编制自然得压缩，团长变营长，营长变连长是很正常的。刘浪这道命令没毛病。也根本不用担心军官们有想法，这八天仗打下来，军官牺牲不少，长官们还担心军官不够用，还要从上士班长那边突击提拔呢！
　　“刘团长，迟营长那边人手恐怕也不够，我看支援机炮排就不用了吧！”董升堂是个实在人，一看自己两个营好歹都有700人，可迟大奎的三营就400多人，还要支持自己一个40多人的机炮排，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话刚说出口，就看见祁光远和唐永明以及自己的团副百云岳对自己集体翻白眼，微微一愕，转念想到这数天和日寇大战时，独立团支援过来的那个机炮排夸张的火力，若不是那几挺机枪远超出日军92式重机枪的火力压制，他们这两个团都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人命去往阵地上填。
　　一想到这儿，这位老好人也不由大是后悔，自己这是不是傻？但话已经说出口又不好收回。远没修炼到不要脸地步的但又特别想反口的董大团长只能是大为尴尬。
　　之所以两个团由祁光远做第一指挥官还是有道理的，至少这位脸皮厚的多，一见董升堂尴尬了，祁光远马上哈哈一笑接着话茬道：“还是刘团长够意思，知道我们一营二营穷的叮当响，别说重机枪了，现在轻机枪都没几挺，没说的，这个机炮排我们是要定了，否则真没信心干得过小鬼子。不过，老董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怎么说也不能光占兄弟部队的便宜，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两个营各向迟老弟那里支援两个步兵排组成一个加强连，迟老弟你看如何？”
　　迟大奎本来还在肉疼刘浪手一挥就整出去两个机炮排，近100人不算，那可还有8挺MG42机枪和六门迫击炮啊！
　　但听到祁光远如此一说，却是喜出望外，两个机炮排换一个加强步兵连虽然稍微有些亏，但对于正缺兵的他来说，也算是雪中送炭了，这样他也可以组成三个连形成一个完整的步兵营了。至于那些失去的重火力，打得只剩这点儿人的独立团还真是不那么缺。
　　刘浪见祁光远如此上道，自然也不会拒绝，甚至是乐见其成。别看三团重新整编，但时间太短，还不能马上形成一加二等于三的战力，尤其是原第29军两个团所部，虽然士兵们也悍不畏死战斗力极高，但他们那装备，真的是让人不忍直视。
　　每个连才2挺国军最普遍装备的捷克式ZB—26轻机枪，一个营才一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整个团总共才3挺。就这，罗文裕一战还基本被日军的掷弹筒炸了个精光。最强大的重火力算是四门老式步兵炮，结果威力不怎么样还重的要命，在罗文裕这样的山地作战根本无法灵活移动，最后干脆被放弃了，他们所需的炮火支援最后全部来自独立团炮兵连的山炮。
　　刘浪如果不想办法给他们支援点儿重火力，就算第八师团现在士气全无，那也不是他们这千把号人拿着上千杆步枪就能撼动得了的。
　　当然，除了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还有一点更重要，刘浪实在是看中了这帮意志力顽强的士兵们，如果能把他们弄到独立团里来，只要给他们配上新装备。
　　那……未来独立团的战斗力，只会比罗文裕之战之前更强。
　　虽然这样挖宋将军的墙角有点儿无耻，但刘浪相信，只要锄头使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而且刘浪还有个自我催眠忘记不要脸的一个强大理由，为中华之腾飞，无人墙角不可挖。
　　好吧！这个理由，强大到无人能敌。
　　互相融合，就是极好的开端，无论是从提高战斗力，还是挖宋哲元将军的墙角。
　　“那就这样，麻烦各位马上回各部队开始准备，三个小时天亮之后，全部战斗人员带齐物资离开罗文裕，向承德方向前进。”刘浪继续道。
　　“还有，纪少校，于明日晨我军出击之时，明令通电全国，我长城团于3月30日晚击溃日寇第八师团，全歼敌第八炮兵联队及旅顺重炮大队4000人，敌寇连夜外逃，我长城团决意全歼此股败兵，将出兵罗文裕，追敌北上，誓不让侵我国土者匹马而还。刘、祁、董……”
　　……
　　说了一遍发现无人应声，刘浪才反应过来纪雁雪已经带着重伤员前往北平，摇摇头对一旁负责会议记录的女通信兵道：“那就由你负责。”
　　浑然没注意到几位校官再度目瞪口呆的神色。
　　刘长官，行事从来都是如此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这是又要干啥子？


第355章 情绪都有点儿大
　　别说几位校官不知道刘浪要干啥子。
　　恐怕全中国都不知道刘浪想干什么？包括收到刘浪团部电台面向全国电台发出的那封明令通电的日本人。
　　还没等到新鲜出炉的美女记者柳雪原战地日记的中国人从睡梦中醒来听到的是一个在中华大地上轰然炸响的消息。
　　罗文裕守军击溃日寇第八师团？全歼4000人的日寇炮兵？他们不仅不满足，还要衔尾急追誓要杀尽日寇？
　　这其中任意一则消息都足以让全中国人包括还在南昌大本营坐镇的光头校长震掉下巴颏，况且还全部发生在一支中国部队身上。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中国在这个清晨完全沸腾了。
　　有过罗文裕守军全歼第四旅团的珠玉在前，有过柳雪原美女记者无数催人泪下的战地日记在后，没人相信罗文裕守军会撒谎。因为就算他们战败，丢了关口，退往平津，他们也已经是整个中国的英雄，他们抵挡的日寇足够多，他们灭杀的日寇足够多，他们取得的辉煌战绩足够多，他们付出的鲜血也已经足够多。
　　无论是喝着早茶呆呆看着电文的光头校长，还是最不懂时事政治不懂军事常识的贩夫走卒，他们都不会相信中国的英雄们撒谎。因为，没有那个理由。
　　既然不是撒谎，那他们说的就是真的。
　　冷口失陷，古北口失陷，喜峰口失陷，但罗文裕不仅还在中国军人的手中，他们还击溃了日寇，他们甚至还有能力追杀日寇。
　　紧接着，“北平老百姓日报”柳雪原战地日记的刊发再度详尽地证实了这则消息的真实性。
　　柳雪原的战地日记大篇幅的文字无疑比那则简短的电文描写得更详细。
　　“29日夜，趁着日军狂攻罗文裕主阵地之机，独立团一部突袭日军第八炮兵联队及重炮大队，猝不及防的日军炮兵连同他们的大炮一起被猛烈的弹药殉爆炸为灰烬，独立团所部亦阵亡十之有九……”
　　虽然因为保密的原因，柳雪原并没有将整个行动计划完全展现于众人面前，但所有人还是从那句“阵亡十之有九”感受到此战的惨烈程度。当然，这点儿悲伤和炸毁日寇所有大炮导致第八师团星夜撤退的幸福比起来，已经被陷入狂热的国人们主动忽略了。
　　同时，柳雪原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已经被所有人都判定为全军为国捐躯的独立团敢死连，竟然神奇般地“复活”了，三十八名藏身于被自己炸毁坑道中的敢死连官兵，突袭日寇位于古山上的炮兵阵地，全歼日寇一个炮兵中队夺得步兵炮四门，并炮击第八师团指挥部，战果不详。
　　那名在阵地上高声喊出“开炮”的敢死连连长周石屿竟然也没牺牲，被炮弹巨大的气浪掀到一个弹坑里重伤昏迷的上尉竟然奇迹般的躲过了随后而来总计高达上千发炮弹的炮击，并最终被冒着危险的敢死连搜索队救回坑道，现在虽然依旧还陷入昏迷状态，但他依旧还活着，还在呼吸。
　　这，已经够了。没有人不希望故事的结尾是悲情的，更何况他是整个中国的英雄，从他站在高山之巅怒吼着“开炮”两个字之后，他就是中国的英雄。
　　中国，这个庞大的国度，这个备受外敌欺辱的国度，这个在各军阀各派系混战了十数年已经积弱不堪的国度，需要胜利，更需要英雄，一个活着的英雄。
　　这个清晨的报纸，无疑是这两个月来全中国最畅销的产品。它不仅记录着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卫国胜利，也不仅让国人心目中最璀璨的英雄复活，它还让人们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是的，就是曙光。中国人终于相信，他们有那么一支军队，不仅能打退强大敌人的进攻，他们还要追击，让大汉朝那位最强大时代的皇帝喊出的那句千古名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没有成为一句空谈。
　　无数国人在街头振臂欢呼。无论是身着长袍一派文雅的书生，还是穿着坎肩露着雄壮肌肉的苦力，都在街头纵情狂呼。
　　无数商家在这一天的早市宣布成本价销售，北平的纪老板更是狠到看到报纸之后狂笑三声宣布自己旗下所有商铺产品降价百分之八十出售，如果不是担心不要钱白送会引起市民哄抢造成骚乱，恐怕已经失心疯的纪老板真的敢白送三天。
　　普通国民陷入狂欢的同时，光头校长这会儿可是在摸脑壳发脾气。
　　“娘希匹，这个刘浪，他想干什么？他还有没有一点军规军纪了？如此重要的战略决定，他为什么不上报？不经上报就擅自行动，还擅自明令通电全国，他这是准备将国府至于何地？”光头校长不停地在南昌行辕官邸书房里来回走动，赤红着脸大发脾气。
　　看着老头子大发脾气，肃手低头站立在一旁的侍从官王世和心里也不由暗暗叫苦，心里埋怨刘浪也实在太过孟浪。
　　上一次敢于明令通电全国的是张治中，可人家好歹是个中将，也算是校长的心腹，就那不也吃了好一顿排头吗？如果不是几个军政部大佬为他说好话，搞不好都要被打入冷宫。你一个小小的上校，怎么也动不动就来个明令通电？哪怕你建立了不世功勋。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上校还真是个人物，上次张治中发明令通电是为他，这次则干脆就是他自己。这样的人物，纵观民国二百万大军，他还真是头一份。收过四川王重金贿赂要对这位刘氏家族成员照顾的总统府侍从官想不佩服都难。
　　但是，这，并不是让城府颇深的最高统帅大怒的真正原因。
　　作为光头校长的心腹，王世和太明白校长大发脾气的原因了。
　　不经上峰许可，明令通电是其一，这说明刘团长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是个刺头儿；当昨天晚些时候收到冷口被日寇攻克，校长已有和日寇议和谈判之意，刘浪此擅自之举彻底打乱了校长思虑整晚的布置是其二；最重要的，刘浪这个做法，完全把最高统帅甩开，如此大功，竟然没有最高统帅的指导，简直是不能忍。
　　经历过北伐历经过中原大战将各军阀头头打得落花流水一直自诩为军事家的蒋校长，却不能在对外敌作战获得大胜的一战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难怪最高统帅想生吃了某个胆大妄为的小团长。
　　与此同时，位于五十万国军包围圈中红色部队某位已经被排挤出最高层留着长发大分头的中年人，透过不断喷吐出的蔚蓝色烟雾看着手中刘浪明令通电全国的电文在沉思。
　　这个能打硬仗的小家伙，看样子对光头佬并不怎么感冒嘛！日后应该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中国近代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仅从一则短短的电文，就看向了未来。


第356章 匹夫有罪，怀璧更有罪
　　“校长，刘浪年龄尚轻，突成如此滔天奇功，难免得意忘形，依世和看，应着何长官电令训斥。”王世和这边也不得不仔细斟酌着替刘浪圆场。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熄去最高统帅眼前的滔天怒火。
　　“看来，世和倒是很欣赏那小子啊！”光头校长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的侍从官一眼，脸色由怒极恢复常色。
　　不待王世和脸色有些尴尬的解释，摆摆手道：“也罢，不管怎么说，这个刘浪到底是替我中华民国挣了天大的面子，日本人的一个常设师团啊！就这样被他给打退了。不过，日本人这次，恐怕没那么大胃口了吧！”
　　王世和低垂的眼光有些凛然，果然，校长这是要和日本人议和了。
　　“世和，电令敬之，让刘浪率第二师独立团所部和29军所部，穷寇莫追，可由罗文裕北出，相机回归平津。”光头校长眼看着中国北方的地图，继续道。
　　王世和低声称是。
　　不过心里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对四川王这个大侄子日后在军中的前途并不看好。别看最高统帅貌似回归平静，命令中对那支建下奇功的军队也有所照顾，希望他们平安回归。
　　但，那恐怕更多的是因为国民政府需要一支这样的英雄部队，尤其是在北方战事完全糜烂的情况下，这支部队就成了北方战局最后一抹亮点，国人的嘴还是堵一堵的嘛！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位美女记者的战地日记那会那般轻易的就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也实在是“共党”太狡猾，将五十万精锐绊在这千里之地竟难以寸进，才让校长如此顾虑。
　　不过，需要英雄部队，并不代表最高统帅需要刘浪这样一个不太好把控的军官，从他命令里丝毫不提对刘浪的奖励就知道。要知道，战时晋升军衔，可是最高统帅最常用的激励士气的手腕。
　　当刘浪接到北方军事委员会何上将亲自发过来的电文，已经是全军誓师完毕，整装待发准备追击第八师团之际。
　　看着何上将转自最高统帅“穷寇莫追，相机撤退”的八字军令，刘浪嘴角一撇，微微一晒，直接将电文丢到了山旮旯里。
　　那位光头校长显然又动了千里运筹帷幄的心思。可是，他不亲临战场，那里又能知道，如果他不追，第八师团就会随时获得新的补给重新变成一条饿狼冲上来狠狠地咬上长城团一口。
　　就算想撤退，那也必须得把这条丧家之犬打得彻底翻不了身。
　　更何况，他不光是要为了长城团两千号弟兄的性命要这样战，他明令通电全国，就是要所有国人都看一看，日本人，被打成翔的模样。
　　长城团除了所有要出战的三个步兵营1886人，一个炮兵连142人，归队的特种大队队员12人，还有昨夜一战重伤员345人以及敢死连尚存的38人和程远山所部17人。
　　第八师团已经跑出至少五十里，要想快速机动追上他们胖揍，重伤员自然是不能带的，不能带，更不能抛，祁光远开始藏着没明说的提议自然也是考虑到这的。
　　不过，刘浪早已有了腹案。
　　那处程远山他们藏身八天的隐秘溶洞，就是安置重伤员们最好的位置。那里除了稍微气闷一点，空间并不小，还有天然的水源，只要带够给养，完全就是个天然的疗养院，数百人藏身于其中呆个十数天没有任何问题。
　　而敢死连和程远山所部算是本次罗文裕大战中死伤最为惨重的部队了，刘浪也不欲他们再出战，再打下去，这两支部队可就连种子都没有了，刘浪对他们可是期望值甚高。哪怕他们只剩下十来个人，但只要这两支部队还有人在，那就是魂还在，拥有魂魄的军队，就会成为最可怕的军队。
　　关于这点儿，再也没人比从来自未来的刘浪清楚的了。未来共和国那些王牌部队军史陈列室里的那些功勋战绩和历史痕迹，就是他们成为王牌的重要理由。
　　两部残军就作为这帮重伤员的护士兼保卫和重伤员们一起秘密搬进了溶洞，包括同样无法携带的大量缴获，那也是刘浪必须留下他们这帮精锐的理由。理由充足的让两帮杀红了眼大浪淘沙之后的最精锐战士也只能乖乖服从军令，而没敢说个“不”字。
　　重伤的弟兄们很重要，那批物资，也不轻啊！
　　都说打仗费钱，但打仗同样也赚钱，前提是你能打胜仗。
　　先说第四旅团和第八师团阵亡士兵留下的近万杆步枪和数量高达三十几万发的子弹，那足够将整个长城团步兵装备好几遍的。
　　不过，只有祁光远的一营选择了全部换装三八式步枪，董升堂和迟大奎的两个营依旧选择了用汉阳造，虽然这两种枪刘浪都看不上。尤其是经历过罗文裕一战之后，刘浪更是深刻的感觉到了一线步兵们火力不足的弱点。
　　光靠机炮排的火力支援，尚不足以应付拥有掷弹筒和步兵炮支援的日寇，当火力点一旦被日寇远程火力压制，日军数量又较大时，前线步兵手中那打一枪就得拉一下枪栓上子弹的步枪火力输出就太弱了。
　　若是换成别的，就不说未来的全自动步枪，就是美国大兵现在已经开始装备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刘浪都信心将步兵伤亡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而对日军的杀伤力可提高百分之五十。
　　一个连上百杆半自动步枪疯狂射击起来的火力输出，完全不亚于二十挺捷克轻机枪。就日军一个小队不过三个掷弹筒的抠门尿性，一个装备半自动步枪的三个步兵班普通国军排，就能把日军小队揍出翔。
　　向来缺枪少弹怕了的第29军所部全部换装三八式步枪不说，还不辞辛苦携带了三百杆备用，另外每个人还带足了300发子弹，一副宁愿累死也要当个“饱死鬼”的架势。
　　可还是还剩了大堆的枪械，这些对刘浪来说是垃圾，但若是运回长城以南，刘浪敢说，只要他说卖，扑过来送上现大洋的师长们绝对能在他面前排队。换句话说，那可都是钱。
　　既然是钱，刘浪当然不会扔了，全部搬到溶洞里。
　　除了这些轻武器，刘浪还缴获的有现钱。
　　第八师团还算是自己撤退，虽然有些狼狈但收拾的还挺干净，到目前还没让刘浪捡到什么好玩意儿。
　　但被全歼的第四旅团可让刘浪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的真理。第四旅团也不知道沿途抢了多少热河大族，光在其被炸成一片焦黑的司令部四周，就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现大洋十箱，数目高达二十几万大洋，还有四箱子金银珠宝，那玩意儿价值一点儿也不比纯现大洋要差。
　　这几乎都已经将刘浪为这次大战耗费的军资六十万大洋给弥补了一大半回来。刘浪决定追身狂揍第八师团，未尝没有抢过第四旅团大发横财，还想在更牛逼的第八师团身上再大捞一笔的心思。
　　要不然，战后回去，独立团阵亡上千，重伤数百，平均每人最少两三百大洋的抚恤，就能让刘浪破产，更别说刘浪还惦记着现在跟他们合兵一块儿的两个团，他们伤亡的人数让刘浪想着都觉得两股战战。
　　想让人家跟着一块儿干，那待遇总得也跟上啊！
　　好吧，刘浪绝对不会承认，他要揍第八师团是因为其“匹夫有罪，怀璧更有罪”的。


第357章 大炮运输的难题
　　不过，安顿好了伤员，留下了大量物资和缴获，长城团也不算是完全轻装。
　　赵二狗的炮兵连运的可全是大家伙。
　　两门博福斯山炮射程远而精准炮弹威力还大，是碾压日式四一式山炮的大杀器，尤其是在日军只剩下一些步兵炮之后，那简直就是揍小鬼子的最粗的棒子，是必须得跟着一起走的。
　　只不过在平原上显得机动性尚佳的瑞典山炮在山地作战时还是暴露了一些短板，还是稍显笨重了。
　　尤其是像这样的追击战中，已经被拆成十一块但每块零件高达五十多公斤的重量依旧成了巨大的负担。
　　如果是动用人力，这两个大宝贝不仅需要数量高达五十人的炮兵轮流肩扛手抬，一天行走几十公里对这些炮兵们来说也是恐怖的噩梦。
　　还好，辎重连的几十辆大车虽然基本上已经被几千里路的颠簸损坏的差不多了，但拖车的川马和骡子都还在。算是勉强还能承担一些运力。
　　但刘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踢赵二狗这货的屁股了。那货竟然违抗了炸炮的军令，连夜挖坑埋了五部日式山炮想等着以后还能取来用不说，剩下的四门炮，竟然被他拆卸干净，包括他这个连长在内，所有士兵拎着扁担，准备用肩扛手提的方式，把那四门日式山炮扛上跟着大部队行动的。
　　“你狗日的是不是疯了？你能扛着这些炮走十里，但你特娘的能扛着走一百里吗？”刘浪看着抬着山炮零件背着炮弹站得整整齐齐的炮兵连百多号人马，鼻子都快气歪了。
　　刘浪当然不是不想要炮，在马上要和第八师团要进行的野战中，如果多了这几门山炮，只能被动挨打的第八师团小鬼子们绝对会被揍得哭鼻子。
　　可是，大炮巨大的威力也不是白给的，动辄数百公斤的本身重量让运输成为困扰所有军队的难题。不然日军一个3千人的炮兵联队也总共才整32门山炮了，那玩意儿，得大量的人力畜力来运输。
　　至于日军重炮大队的那些重达数顿的榴弹炮，刘浪更是压根儿没想过，没卡车牵引，所谓的重炮就是个笑话。
　　可说到牵引的卡车，就算卡车好好的放那儿，整个长城团能找出两个以上的司机吗？
　　就算到了数十年后的共和国，汽车司机在最初也是作为一门稀缺职业者存在的。训练几下就敢开着卡车大杀四方的士兵只能在抗日神剧中出现，你想想未来共和国那些经历过无穷刁难最终才拿到驾证开着自动挡依旧还能成为马路杀手的“女司机”们，就知道，开车，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别说后面还拖着一门大炮了。
　　“长官，您放心，就算是累死，我炮兵连弟兄们也不会拖步兵兄弟们的后腿，我们会跟上他们的。您就让我们留下这几门炮吧！”赵二狗嘴唇艰难地翕动着，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刘浪。
　　对于炮兵来说，炮，就是他们的命根，比老婆还重要。在这一点上，一向痞赖的赵二狗前所未有的认真。
　　刘浪很想说不，因为他很清楚，就凭他们这百把号人和二三十匹骡马，是很难将这六门山炮外加十几门迫击炮运出三十里以上的，尤其是日式山炮并没有多少炮弹了，总共数目不会超过一百，那还是赵二狗这厮私藏下来的结果。
　　但从赵二狗这个连长开始，从排长到班长再到士兵，每个人身上的负重都绝不会少于三十公斤的模样，以及他们祈求的眼神，却还是让刘浪迟疑了。
　　正当刘浪咬咬牙还是准备狠心让他们弃炮的时候，管后勤的白云岳却兴奋的跑过来在刘浪耳边汇报了个情况。
　　刘浪眼眉一挑狐疑地看了兴奋中的老白一眼，会这么凑巧？该不会赵二狗这厮私下许了白团副什么好处吧！赵二狗这货就是个人精，这八天仗打下来和祁光远董升堂他们早就热络的如同一家人，拿下白云岳这样的老实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也无怪刘浪狐疑，刚才他还在说这炮太过沉重，炮兵连无法长距离运输。这边白云岳就跑过来告诉他，日军重炮大队的那十门榴弹炮是炸毁了，但停留在远处的几台履带重炮牵引车却奇迹般的没毁于战火，保存了下来。
　　更让刘浪惊奇的是，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个团穷的掉渣，团部直属辎重连多靠人力独轮车运输物资，就连骡马也没几匹，别说什么机械化了，连骡子都没用上的他们竟然有人开过卡车，还是个老司机。
　　一场大战之后侥幸存活的老司机见了这几台怪模怪样的大家伙自然忍不住手痒，上去捣鼓了几下，竟然把这种履带牵引重炮牵引车给开动了。
　　听白云岳这么一描述，刘浪就知道，日本关东军给重炮大队配置的是什么牵引车，那应该就是日军未来要服役的92式重炮牵引车的前代产品，动力应该在三十马力以上，否则，可是无法拉动那些动辄数吨重的大块头的。
　　要知道，现在的中国可不像未来，能把公路修到村，这些重炮一般都只能在野地里被牵引车拉着艰难地前行。
　　如果，能利用上这些重炮牵引车，那，炮兵连的运输，就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走，看看去。”刘浪眉头一展，对白云岳道。
　　刚走两步，刘浪回头看看还呆在原地规规矩矩站在哪儿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赵二狗，没好气的道：“狗日的还愣在哪儿搞毛线，都给老子跟上。”
　　三个步兵营已经领先出发，剩下的除了赵二狗的炮兵就是白云岳领导的负责运输给养的辎重兵。
　　与其说是辎重兵，不如说是伤兵，战事最激烈的时候，不管是辎重兵还是壮丁都得上，仗打到现在，专业的辎重兵也不多了。干脆，三个步兵营长一商量，把自己队伍里那些负了点儿伤但又算不得重伤还能干活的家伙都派给白云岳了，一是给他后勤充实力量，二来也是让这些家伙养养，过上一段时间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刘浪带着“吭哧吭哧”背着大炮部件汗流浃背的炮兵连赶到后勤部所在的位置时，就看到那帮不是脑袋上缠着绷带就是吊个膀子的轻伤兵们围成一堆在哪儿欢呼。
　　场子里一台有着两排座位和一个大脑袋的履带牵引车正在前进后退左拐右拐，貌似正在搞驾驶表演。
　　看着牵引车冒着黑烟轰鸣着前后挪动，刘浪眉头微微一皱，车有了，好像也有人会开，但油料呢？从哪儿来？
　　白云岳见刘浪眉头皱起来，心头一跳，忙冲牵引车喊起来：“莫松子，臭显摆啥呢，赶紧停车，给老子过来。”
　　“来了，来了。”一个个头儿不高，穿着露着棉花破烂不堪蓝色国军军服头上却戴着一顶日军黄色绒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牵引车副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跑到刘浪和白云岳身边，这个穿着不伦不类但却一脸精干的家伙笑嘻嘻地冲刘浪和白云岳各敬了个军礼道：“长官，莫松子前来报道。”
　　果然是老司机，刘浪心里先对这位有了初步的印象。


第358章 恼怒的日寇
　　“莫松子，你搞什么鬼？还不赶紧收拾，在哪儿得瑟什么？”白云岳脸一板道。
　　刘浪却是心里暗笑，这位白中校还真是个老好人，看自己皱眉生怕自己拿这位问罪，莫看他是训斥，其实不过是绕着弯儿在保护呢！
　　“嘿嘿，白长官，我可没瞎胡闹，我在教弟兄们开车呢！你看，刚才二蛋开的，还不错吧！”被老团副当着现在长城团最高长官刘浪的面劈头盖脸的来了一顿，老司机莫松子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依旧嬉皮笑脸的跟两位长官答道。
　　“莫给老子扯淡，车哪有那么容易学的？”白云岳眼睛一翻，唬弄谁呢？
　　刘浪却是眼前一亮。
　　“不，不，白长官你是不知道，这大家伙可比卡车好开。”莫松子摇摇头，掉头冲场子里坐车上正眨巴着眼发呆的年轻士兵喊：“二蛋，给长官们开一段展示一下。”
　　“好嘞。”显然也是个二愣子的年轻士兵听老兵这么一喊，也不管长官有没有发话，径直发动了牵引车，轰隆隆就这么前后左右开起来。
　　速度虽然慢，但看着还挺是那回事。
　　刘浪的嘴角翘了起来，还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啊！
　　“二位长官，您不知道，小鬼子这车，速度很慢，操作也不难，弟兄们只要能挂上档，把好方向盘，踩着油门往前开就行了。关键是这车大，有劲，能带人，还能拖车。”老司机还在一旁插播旁白。
　　“狗日的，就你能耐。”白云岳喜笑颜开的重重给身边的老司机来了一拳。
　　挨拳的老司机莫松子龇牙咧嘴笑得极为欢畅。这一拳可是代表着未来的军功，只要能活下来，升官是铁定的。
　　一个堂堂中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一个大头兵来这么显示亲昵的一拳的。
　　白云岳能不激动嘛！
　　这几个大家伙，绝对的，能帮后勤部减轻极大的负担。不说堆积如山的弹药看得让人脑仁疼，就是2000人要吃的米面，也最少要装满十辆大车，还有数十匹骡马要吃的马料，不是第一次管后勤的白云岳，这几个小时头发都白了好多根。
　　当让刘浪也终于忍不住拍拍老司机肩膀表示嘉许的是，是这位还说了个好消息。
　　或许是怕油料和弹药距离炮兵阵地太近容易引起爆炸，日军特地把大量的油料放在炮兵阵地附近的一个小山坳里。打扫战场的大头兵们那里会把只能点火烧的柴油放在眼里，除了弄了十几桶当炸重炮的原料，其余的压根儿都没管还放在原地，也忘了给几个最高长官汇报。
　　只有莫松子这样的老司机清楚油料对机车的重要性，在发现那六台大型牵引车还能开后，赶紧找人把剩下的十几桶油料都给搬了过来。
　　“哈哈，好，莫松子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团部直属车队的队长，军衔少尉，炮兵连那4门山炮就归你负责运输。”刘浪大笑，当场提拔了这个拥有驾驶技术还有眼光的上士老兵。
　　顶着老好人白云岳幽怨的眼光，赵二狗笑得牙豁子直冒，指挥着已经被数十公斤重山炮零件压得腰都快直不起来的炮兵们现场组装，有车来拉，他还要是再硬抗，那不就是傻吗？
　　有了时速近十五公里的牵引车和开直路没问题的新手司机，后勤部和炮兵连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这个在未来几十年后能笑掉人大牙的拖拉机一般的大个头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还处于用牲畜运输时代的长城团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神器，类似于坦克的履带能走大部分烂路，拉力也高达四吨，不仅拉着数百公斤的小山炮轻轻松松，还能顺带着运人和货物。
　　莫松子这个新科汽车队长还挺有能力，为了完成刘浪布置的任务又能帮老长官解决难题，脑袋一拍整出的新想法把刘浪都给小小的震了一下。
　　华夏人的智慧，从来都是站在地球各人种的巅峰的。
　　一辆牵引车上爬上十几个人，屁股后面拖着一门炮外加连成串堆满物资的四辆大车，外加一辆坐满了轻伤转行辎重兵们的大车，搞得跟小火车似得。
　　只是，很有种类似几十年后难民逃难的既视感，但属于第一次进入机械化的后勤们，去能以每小时十公里的时速，追着步兵营的屁股，一路狂奔。
　　完全不亚于全副武装步兵们高速突进的速度，突进。
　　如果日军此时有飞机来侦察，就会看到，一支数量不过2000人的中国军队，正拾掇着还拥有着一万五千兵力正缓慢后撤的第八师团尾部狂追，距离，不过四十里。
　　区区2000人，狂追一万五千余人，搁在任何一个时代，那都能闪瞎人眼。
　　不过，日军并没有闪瞎眼的机会，因为天气状况太糟糕了，即将进入4月春天的中国北方，天气阴沉的可怕，随时都会阴雨绵绵，那对于缺乏导航系统的飞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一般的存在。
　　所以，第八师团，将在未来的几天来，不会得到第六航空联队的帮助。或许，一战损失十架战机的第六航空联队压根儿都没有给其蠢如猪的第八师团提供帮助的意愿也或可为知。
　　反正第八师团目前的最高指挥官谷部照倍在收到刘浪明令通电那一刻是呆滞的，在还没收到来自关东军司令部武藤大将的来电怒斥之前，谷部照倍已经想提上自己的指挥刀回身把那个来自中国的死胖子剁上七八截。
　　还能不能行了？老子都这样了，都冒着被上司打脸的风险撤了，你丫的怎么还追呢？你咋不上天呢？
　　两个面色涨得通红的日军少将的内心在这一刻绝对是崩溃的。
　　他们倒是很想认为刘浪发出的这个不怎么理智也不怎么科学的明令通电纯粹是用来故布疑阵忽悠人用的，但鼹鼠随后发出的信息显示。
　　这特娘的不是假的，是真的。刘浪整合了罗文裕所有能战之兵，炸毁了罗文裕坑道，在清晨8时许，誓师出兵了。
　　特娘的竟然将第八师团真的当鱼腩了。
　　两个恼羞成怒的日军少将在武藤信义大将大怒来电之后，停止了后撤，迅速就地挖掘野战工事，左中右方向各摆了第11旅团一个满编大队，还留了一个步兵大队及第16旅团剩下的近一个大队作为预备队准备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刘浪死磕。
　　哪怕没了炮兵，一向野战无敌的日本人也并不太把有炮的中国人放在眼里，之所以先前后撤，不过是怕徒增损失罢了，但并不代表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就真的怕了躲乌龟壳里的那两千中国守军。
　　从战场布置来看，谷部照倍不是没有反咬一口刘浪将刘浪这敢于追出工事和帝国皇军野战的两千人一口吞下的心思。
　　谷部照倍少将完全有理由这么想，除了阵地上的三千帝国步兵和做预备队的两千步兵，已经发放了武器的近万辅兵都还没计算进战斗序列呢！
　　就算是辅兵，也并不是说战斗力就弱成渣！
　　尤其是在日本这样已经逐渐走入军国主义国民都已经逐渐疯狂的国度，就算是辅兵，所承担的训练任务，也是惊人的。相应的，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弱。
　　数年以后，红色部队在平行关口数千精锐伏击一个日军辎重大队，虽全歼对手，但自身也付出了同等的伤亡。从中，日寇辅兵的战斗力，就可见一斑了。
　　不光是谷部照倍这么想，武藤信义这么想，宋哲元也这么想，何上将也是这么想的。
　　中日双方热河战役最高将领，同时将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距离长城70里地的位置。
　　只是，没有一个看好脑袋发热的刘浪，和他的长城团。
　　……


第359章 超级特种兵也栽了
　　日本人不跑了，正在拼命挖掘战壕野战工事准备死磕的消息在早上11时左右传到刘浪手里。
　　而此时，长城团所部距离日军大概还有二十里左右，作为前锋的迟大奎三营更是已经抵近到十五里。
　　刘浪淡淡一笑，日军这样做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向狂妄自大的小鬼子虽然在罗文裕防线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不得不选择战略性后撤，但并不代表他们依旧傲娇的认为自己野战天下第一。
　　看罗文裕守军真的追来了，他们不立刻挖掘工事对敌才是怪事了，恐怕，他们还打着反戈一击将他这两千号人一口吞下的主意吧！
　　既然日本人不跑了，那自然也不用追得那么急了。看看头顶上阴沉至极的天色，刘浪知道，恐怕今天也不用担心小鬼子的飞机了，这样的天气，除非是小鬼子疯了，就绝不会派他们那种小螺旋桨飞机跨越500公里的距离来这儿。
　　而且，就算是来了，又能怎样？刘浪看看前方被架在骡马背上昨夜缴获的六部双联装高射机关炮，虽然这日式机关炮射速一般，但配合上数十挺MG42，绝对能将敢将高度降到一千米以下的日机打出翔。
　　现在的长城团，拥有2000经过血战的老兵，充足的弹药，超过三十挺射速1200发每秒的MG42机枪，山炮迫击炮合计共二十门，无论从人员配置还是武器装备，战斗力都强于国军的一个整师，失去炮火支援和空军支援的第八师团这次恐怕得继续碰得头破血流。
　　下令让所有人缓步前行，一方面是恢复体力，另一方面，刘浪还需要等待提早上路紧缀着第八师团的特种兵们发回来日军兵力的具体布置。
　　虽然从士气到装备长城团都远强于二十里外人数众多的日军，但刘浪从不会看轻任何一个对手。料敌于千里之外那是最高统帅喜欢搞的事，最终事实证明他错的很离谱。
　　特种大队的十六名特种兵算是刘浪此战最大的收获，他们不仅能对敌进行渗透刺杀，更重要的是能将敌军战场布置一一清楚的呈现在刘浪面前，让刘浪可以合理地进行兵力部署，他们甚至还能对己方火炮做出引导。
　　他们在此战的表现，已经基本接近未来特种兵的功能，除了在即时通信方面的不足导致了时间差以外。如果能给他们配上美国大兵们已经装备上的超大砖头型的步话机，那绝对是每一个对手的噩梦。
　　可以说，除了牺牲的两名特种兵和重伤修养的二中队长肖风华，剩下的十三人都是刘浪的心头肉，每损失一个都会让刘浪痛彻心扉。
　　可是，到现在为止加上重伤的肖风华，摆脱日军追击归队的特种兵也只有十二人，还缺了刘浪最看好的超级狙击手莫小猫和超级火力支援陈运发？按理说，以他们两人的能力，谁出事儿，他们也不会出事才对啊！
　　被刘浪念叨的莫小猫和陈运发在哪儿呢？
　　当然还在长城山脉，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归队，那的确是归不了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长城团和第八师团准备野战对决的战场，足足有八十里。
　　而且，至少有一半的山路还不是自己走的。当然，也不是自己飞的。而是被人抬着的，不过，是五花大绑那种。
　　没错，两名独立团最“666”的特种兵栽了，成了别人的俘虏。
　　这是莫小猫从眩晕中一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形势之后最羞愧的一件事。
　　和足足一个小队近50名日寇在大山里纠缠近4个时辰毙杀其超过一半，最终迫使残存日军放弃追赶跑路，却又奋起反杀最终杀得能逃出山脉的日军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的两个超级特种兵，栽了。
　　不是栽在恨其入骨的日本人手下，而是栽在一群中国人手里，而且，从他们一身破烂打扮来看，还是丐帮。
　　莫小猫恍然记起，追杀完日寇之后，两人正好路过一件应该是山中猎人盖起的木屋。三月底的北方寒夜不仅冷而且露水很重，两人仔细检查过木屋周遭之后，吃过干粮，就在那间已经看似被放弃很久的干燥木屋里休息一晚，准备等到清晨再归队。
　　那知道，睁开眼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转动着眼珠一瞅，陈大个子也在，坐在地上靠在大半人高的木桩上浑身被绑成个麻花睡得还正香。得，这是中了传说中的蒙汗药了吧！
　　十几米外是一帮穿着破烂棉袄须发都乱七八糟的家伙在高声谈笑。看样子，他们心情还挺愉悦。
　　仅从外形看，莫小猫给这帮家伙们下的第一个定义就是丐帮。丐帮的特点自然就是穷，很符合那帮坐在西北风口貌似准备灌西北风当午饭的乞丐们的身份。
　　不过，貌似他们今天想开荤。
　　看着不远处支起的一口大锅冒起的腾腾热气，哪怕神经坚韧如莫小猫也忍不住心头一颤，莫非是那帮穷得只能喝西北风的中国丐帮准备将他们两个杀了煮着吃来的？
　　这就太可怕了，十七岁的少年脑海里不由蹦出团座长官在训练的间隙讲过的那个西游记里的场景，妖怪们只要看到唐僧，第一个念头都是要将他洗得干干净净蒸来当馒头吃。
　　卧槽，一想到要被人当猪肉一般洗白白再下锅煮，再被那帮龇着大黄牙的家伙们抱着胳膊腿开怀大嚼，莫小猫就忍不住一阵寒毛直竖，相比而言，他宁愿被一颗炮弹炸个尸骨无存。
　　低垂着眼帘的莫小猫虽然内心有些惶急，但始终还保持着特种兵应有的冷静，急速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丐帮的穷苦帮众们虽然穷得掉渣，但下手却很仔细，莫小猫身上所有的装备包括被贴身绑在小腿上的格鲁诺夫博士专门用做炮管的精钢制成的一把十三公分长的短匕都被搜走了。
　　还好，当莫小猫手指碰到迷彩服袖口上那颗特制的铁纽扣，心里才算大定，只要给他三分钟，将铁纽扣下藏在迷彩服纤维里那三圈超薄宽5MM一侧带着锯齿的扁钢丝抽出来，那下锅的，可就是那帮敢吃人的乞丐们了。
　　“卧槽，那来这么多要饭的。”陈大个子一声大吼，彻底粉碎了莫小猫的野望。
　　强忍着没一口咬死这个猪队友的打算，莫小猫努力的勾起手指摸向铁纽扣，为不做乞丐们锅中的美食做最后的斗争。


第360章 二货版座山雕
　　……
　　“说嘛呢？说嘛呢？谁是要饭的？”
　　陈运发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声惊呼就引起了正蹲在远处谈笑风生喝西北风一个戴着烂毡帽的汉子的强烈反弹。
　　这可能就是人类最正常的心理，越穷，就越见不得说他穷，越富，就越喜欢人说他富。
　　一个健步蹿到陈运发面前的大汉算是这帮人力穿着打扮最好的，三月底的北方的上午尚有些寒冷，这位却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布坎肩，赤着大半胸脯，露处健壮的肱二头肌和一片黑压压的胸毛，仿佛不显示出他的强壮，他就会憋屈死。
　　天知道他那不知真假的胸毛能不能帮着御寒，反正陈运发看出了他胳膊上不时泛起的鸡皮疙瘩。
　　腰带就是一条布带子打了个结挂着他的粗棉布裤子不至于往下掉，最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他腰带上插着的泛着幽蓝幽蓝光泽的驳壳枪了。
　　陈运发眼珠子瞪圆了，麻辣隔壁的，那枪是他的。
　　“小狗草的，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大爷是干嘛的，要不然爷先挖了你这对招子就酒儿。”大汉见被绑着的大个子看着自己的形象极为震惊，拍拍腰间新缴获的武器，得意地说道。
　　“你干嘛的？靠下药害人的下三滥，特么还不如要饭的呢？有本事把爷放了，老子一只手对你们所有。”陈运发眼光从曾属于自己的驳壳枪上挪开，听这位大言不惭的这么一说，当下撇着嘴不屑地说道。
　　“哎哟，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十三幺，把这货给爷放啰，爷来称量称量他，看他是不是就长了张嘴。”被陈运发如此一激，大汉牛眼一瞪，气得直嚷嚷。
　　“雕爷，息怒，息怒。”听这位如此一说，左右两边各冲出俩稍微干净一点儿的乞丐，把大汉给拖着往后退。
　　显然，为首的这个土匪有点儿二，但其余土匪可不傻。
　　那个瘦小子倒也罢了，就是放了他，这边有十几个人也不怕他能翻出什么浪花，还能满足一下武力值强悍的雕爷寂寞无敌的心思。
　　可这位口气大的惊人的大个头，就真的是不能放了。不说他高近两米体重达200斤的个头看着就令人犯怵，就冲着从他身上搜出的重达六十多斤差点儿闪坏人腰的各种品种繁多的武器装备，就必须不能放啊！
　　你见过一人身上缠了七八斤重近300发子弹的？反正，当看到那杆黑乎乎重十几斤的“大枪”之后，没人觉得他是挎着一身黄橙橙子弹在哪儿扮帅。
　　没错，到现在莫小猫和陈运发要是还没看出来这帮“要饭的”就是传说中占山为王的土匪，那还真是白瞎了眼，哪怕这帮土匪出乎意料的穷，至少跟四川的土匪穿着上还差了两个档次。
　　可能是日本人来了以后给霍霍的吧！日本人也是坏透顶，竟然把东北的土匪都搞得如此之穷。两名特种兵迅速给这帮穷土匪们找了个贫穷的理由。
　　“幺十三，去，检查检查那位小兄弟在背后忙什么？”一个脸色白净国字脸的中年汉子对一个个头最小土匪吩咐道。
　　莫小猫心里一咯噔，这土匪的观察力可和他们落魄的外表极为不符合啊！他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他竟然感觉出自己背后的小动作。但愿，最后一丝布置不会被发现。
　　可惜，莫小猫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那名个头不足一米六的小土匪在盯着莫小猫的手半天之后，伸手在迷彩服袖口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拽着那颗铁纽扣，抽出了莫小猫准备用来割断粗如手指麻绳的带锯齿钢丝。
　　同样，陈大发袖口的钢丝也被抽了出来。
　　看着幺十三献宝一般拿过来的两条长三十公分的锯齿钢丝，土匪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位是什么人那！身上的零碎大大小小都搜出了十几样，竟然还藏了这么个可怕的玩意儿。
　　土匪们可能不是太识货，并不知道由刘浪亲自设计的这条主要用于脱困的钢丝可以锯断粗如拇指的精钢，还可以透开大部分锁具。但并不代表他们看不出这玩意儿可以杀人，不用太麻烦，只要圈住脖子那么一勒，带着锯齿的钢丝能轻易割断喉咙和大动脉。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搞小动作？”中年人眯着眼问莫小猫。
　　“愿闻其详。”莫小猫眼见也不能脱困，当下也光棍起来。
　　“因为，这位大个子兄弟表现得太强势了，而小兄弟你又太安静了。换成一般人的话，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要么哭闹要么故作镇定弄清形势，当然，从你们二位的装备看当然不是一般人。可你们这样让我很难不联想到你们两个人是在一唱一和在演戏，演戏的目的是干什么？当然是想脱困，能让你们脱困的，恐怕只有是在我们眼光看不到的地方了，你看，我们可不就发现了这个吗？”中年人微微有些得意地分析道。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莫小猫不知脑海里为何蹦出这么一句戏文来。
　　可能，这个分析严密让他都有些莫名佩服的中年土匪配得上这句话吧！至少，他分析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正确的，陈大个子在惊醒之后和那位雕爷的胡搅蛮缠的确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如果不是这个中年人，再过上半分钟，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哈哈，没想到小兄弟竟然还是个读书人，只是，你可知道，是这个狗屁世道逼着人这样的呢？还有，提醒小兄弟一句，我们不是贼。”中年人哈哈大笑，极为认真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对啊！谁说老子是贼？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老子座山雕明明是土匪。”那个好不容易被同伙拉下去，情绪特容易激动的胸毛男又情绪激昂的跳了出来。
　　包括中年人在内，所有土匪都有捂脑袋的冲动。特么，这土匪和贼有区别？
　　如果是刘浪在这儿，也一定想捂头。座山雕啊！能跟共产党较量的胡子大爷，就特么是这个二货？能别瞎起名不？
　　“好吧！那我改改，卿本佳人，奈何从匪。”莫小猫莫名的想笑，忍着笑，很认真的将自己先前的说辞改了改。
　　“对啰，这还差不多，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大丈夫顶天立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震方圆百里的土匪头儿雕爷就是我了。”胸毛男咧着一张大嘴得意洋洋的道。
　　“你名字叫雕爷，那姓啥呢？”莫小猫眨巴眨巴眼睛，弱弱地问道。
　　“我姓刁啊！”
　　“刁雕？”莫小猫对胸毛男的父母莫名的有几分崇拜，这是有多喜欢绕口令啊！不怕舌头打结。
　　“刁叶，姓刁的刁，树叶的叶。”胸毛男认真的解释道。


第361章 惊爆土匪的眼球
　　“好名字。”陈运发在一旁大声附和。
　　的确，特么这是一个占所有人便宜的名字，怪不得名震方圆百里。
　　莫小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他解释的也好呢？什么叫姓刁的刁？完全没文化。
　　不过，土匪们倒是对胸毛男这种没文化的解释已经习以为常了，想来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如此解释。
　　“咳咳，雕爷你先别慌和他们扯交情，他们还在想着法儿跑呢！”一旁的中年人干咳一声提醒正和莫小猫你问我答聊的正投入的二货胸毛男。
　　“对啊！你们还在想着跑呢！告诉你，这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盘，就算逃，你们又能逃到哪儿去？谁到了我青龙山，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蹲着。”胸毛男回过神来，又瞪着大眼珠子牛逼哄哄开了。
　　“雕爷，是卧着。”一边儿的小个子幺十三小声的提醒。
　　“老子说蹲着就是蹲着，看门狗都这样。”胸毛男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这方圆百里都是你的地盘？”半天不发话的陈运发突然又问了一句。“那日本人来打长城算不算攻击你的地盘了？”
　　胸毛男脸色一僵，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显然，陈运发这一问算是戳中威震方圆百里雕爷的心窝子了。
　　“日本人不是龙也不是虎，充其量算是条狗，不算。”憋了半天，胸毛男终于吐出几个字。
　　莫小猫忍俊不禁，这土匪还挺可爱的。
　　不过，莫小猫还是听出了土匪们对日本人的恶感，这也不错，哪怕就是当了土匪，他们也没忘自己是中国人。
　　“两位兄弟，说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国军的人？还是给日本人当走狗的二鬼子？”冷眼旁观了半天的中年人眯着眼冷然问道。
　　“呵呵，这位大叔你觉得我们像是那边的人呢？”莫小猫突然灿烂一笑。
　　透过和那位可爱型的二货土匪头头对话，莫小猫心里已经有几分笃定。
　　“国军，没你们这么好的装备，挂上几颗手榴弹抗条步枪就很不错了，二鬼子，基本都是东北三省的本地人，你们却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而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你们骗不了我。”中年人摇摇头，眼神里泛出疑惑。
　　“那大叔你没咋没说我们是日本人？”或许是环境的不同，莫小猫露出少有的少年心性，和还绑着自己的土匪头目开起了玩笑。
　　“日本人？”中年人嗤然一笑，指指陈运发，道：“岛国小小倭寇，能长这么大个头儿？”
　　“哈哈，这位大哥说得好，我陈运发有点儿欣赏你了。”陈运发哈哈大笑。
　　不得不说，一直表现得很睿智的中年人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很对陈运发的胃口。
　　大个子你占我便宜就是的，莫小猫冲陈运发翻个大白眼。
　　喊中年人大哥的陈运发浑然未知就这么长了莫小猫一辈。
　　“说吧，究竟是那边的，否则，看到那个大锅没，我们寨子里的兄弟们可好久都没沾过荤腥了。”中年人淡淡的笑了笑，眉头冲那边已经开始滚滚冒泡的大锅挑挑。
　　莫小猫感觉有点儿头疼，这位还算睿智的大叔怎么也开始沾染上二货胸毛男的习性了？竟然也拿大锅吓人。
　　既然想吃荤，咋不见点调料呢？大白肉煮着有啥滋味儿？
　　“我们是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的。”莫小猫决定还是说实话，这都中午的点儿了，他们也没多少时间和这帮土匪在这儿磨蹭了，还得赶紧归队。
　　“中央军第二师？黄杰的部队？”中年人眉头一皱，接着目光一冷：“听着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自从蒋委员长北伐以来，可就再也没出过独立团这个编制，老实点儿，说，是李寿山那边的还是程国瑞那边的。”
　　莫小猫微微一呆，这个国字脸的中年人不仅对国军编制挺熟悉啊！对伪军那边也知道的挺多。北方这边的土匪都这么厉害？
　　“老子早就知道这两个混蛋是狗日的二鬼子，尤其是这小子，白干白净的一看就是天天好吃好喝供出来的。兄弟们，香葱赶紧丢进锅，这小子的肉肯定细嫩的很。小子，还不快说实话？”胸毛男不甘心做龙套，再度跳出来露了把脸。
　　看他直勾勾又带着些迫切的眼神，莫小猫终于忍不住笑了，穷得连衣服都快没穿的了，还香葱，这种吓唬人的手段还真是……没谁了。
　　“说了你们又不信，那我们也没办法。那我们只能自己走了，对了，把我们的装备还给我们。”一边的陈运发突然站起身，轻轻一抖，绑在他身上粗如手指的麻绳纷纷掉落。
　　刚才还在嬉笑着配合威震方圆百里的老大往锅里丢“香葱”的土匪们目瞪口呆仰望着自己站起身来，身高达一米九五的大块头。
　　躺着时候的大块头还只是显得很大，这一站起来，真的是好高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明显瘦弱的土匪们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至少在个头方面。
　　身高已经不算矮足足有一米八左右的二货胸毛男像见了鬼一样看了陈运发半晌，这才指着陈运发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不是绑着吗？怎么起来的？把绳子挣断的？”
　　一系列排比疑问句刚问道这儿，二货胸毛男可能觉得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幺十三：“十三幺，肯定是你个混蛋拿错绳子了。”
　　幺十三满脸委屈，“那绳子可是绑过野猪的。”
　　“那就是没绑紧。”胸毛男的理由很充分。
　　“不是他的错，是因为我有这个。”陈运发突然龇牙一笑，摊开大手，一根先前胸毛男已经见过的同样模样的钢丝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不是已经……”
　　“嗯，可我有两只手。”陈运发摆摆另一只手，显示，他还有个袖口。
　　莫小猫微叹一口气，陈大个子这厮，从来都不嫌弃身上的负重多，就连这钢丝，他都准备了两份。以前莫小猫还笑话陈运发怕死，逃命的玩意儿都准备两份，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对了，还有，你们这绑野猪的绳子真的不怎么解释，以后别用这条绳子绑了。”陈运发弯下腰，两只手握住莫小猫身上的绑绳，在土匪们呆滞的眼神中，双臂肌肉隆起。
　　只听令人牙酸的“嘎嘣”一声脆响，比成人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包括中年人在内，所有土匪的眼皮一阵猛跳。光听声音就知道，这那里是绳子不结实，这特么明明是显摆力气大好不好？
　　那绳子，可真是绑过二百多斤重的野猪啊！被绑上的野猪一向很乖，就算脖子被捅刀子，也只能长声嘶嚎，连个小猪蹄都动不了。
　　学自某胖子长官无形装逼技巧的陈运发犹自不满足，在直接拽断莫小猫身上的绳索之后，回身一脚将成人大腿粗的硬扎木桩子踢断，随口道：“这木头桩子也不结实，我建议，换。”
　　一地眼珠子和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第362章 会玩心理的座山雕
　　看着大腿粗的硬木桩子就这样被高过自己一个脑袋的大个头儿一脚硬生生地踢断。
　　名震方圆百里的胸毛男雕爷也是眼皮子一阵猛跳。不过，估计是想到了自己腰中别着的驳壳枪，胆气又是一壮。
　　“哟呵，劲儿倒是挺大哈，跟爷这儿得瑟起来了，怎么的？以为这样就能跑得出爷的手掌心？也不问问爷的家伙答应不答应。”胸毛男拍拍腰里的驳壳枪，装作对大显威风的陈运发毫不在意。
　　看得周围一帮土匪眼角直抽抽，恨不得扑过去帮自己这位二货老大把他腰里的枪给拔出来。
　　老大，就算要装逼，你也得把枪拔出来指着别人装吧！你这样，人家真的会打你的。
　　当然，更关键的是，以那个大个子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特么真的是打不过啊！这里的十来个人上都白给。
　　当下有几个土匪一急，也顾不得自家老大都还没掏枪，端着背上背着的猎枪就指向陈运发。那与其说是猎枪，倒不如说是土铳，十几米的距离多少还有点儿威胁，但超过这个距离，可就跟烧火棍差不多了，也就是能打打兔子的玩意儿。
　　包括端土铳的土匪自己，都不认为人家会害怕这个。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大个儿并没有想象中的主动攻击，反而龇着一嘴白牙同自己那个二货大哥打起了嘴炮：“我陈运发敬你雕爷是条汉子，来，有本事别用枪，单对单跟我来一场，我输了，就任凭你处置，赢了，你把我们弟兄两个的装备还给我们，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如何？”
　　“行……”二货胸毛男被陈运发这么一捧，当下就准备满口答应，只是那个“行”字刚出口，他就猛地闭上了嘴巴，然后亡羊补牢加了两个字“个球”。
　　旁边的幺十三也替自己这位二货老大松了口气。和那位打，自家这位老大，真的是堪忧啊！
　　“行个球，老子才不搞，你就是一小兵，老子是青龙山老大，兵对兵将对将懂不懂？想打可以，老子随便派个弟兄灭了你。”想明白的胸毛男随口扯了个理由，将目光投向自己那帮满脸菜色的土匪兄弟。
　　土匪们……
　　都想哭了。尼玛还能正常点儿不？和那位爷打，你想拿我们煮熟了下酒直接说。
　　“十三幺……”胸毛男目光从噤若寒蝉的土匪们脸上滑过落到了最小的小弟幺十三头上，幺十三脸色瞬间卡白。“是不行的，他才十六岁，还没娶媳妇儿。”胸毛男喃喃自语。
　　幺十三不由擦了擦汗，老大好人那！
　　来回看了两圈，显然觉得所有兄弟都不是个，面子又有点儿挂不住的胸毛男干脆心一横，厚着脸道：“我们兄弟向来都是一起上，对一个是一起，对一群也是一起，对不起了，只能是我们十三个兄弟对你一个。”
　　土匪们……默然。
　　这货，是专门来搞笑的吗？莫小猫脸都憋红了。
　　“好。”陈运发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简短地答道。
　　“好了，好了，小兄弟你就别再逗我们了，我们认栽。”中年人终于暗叹一声走上前。
　　“你怎么确定我们不是二鬼子了？”
　　“二鬼子？如果我东三省的汉子有这位兄弟的本事，恐怕没人愿意当二鬼子吧！更何况，那帮数典忘祖的王八蛋会和我等在这儿掰扯，恐怕一脱困就将我等杀个干净了。”中年人摇摇头。“虽然独立团的名头孙某没听过，但看小兄弟这身手，就可以想见，独立团是何等精锐之师，现在日寇正犯我华夏河山，孙某和青龙山的弟兄们虽然沦为草莽，但依旧是中国人，在这里遥祝独立团将士们能奋勇抗击倭寇，还我河山。”
　　听中年人这么一说，莫小猫和陈运发对视一眼，再次确定这个中年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土匪，陈运发当下脸色一正道：“我独立团2000弟兄必不负国人所托。”
　　中年人微微点头，回首对其他土匪道：“把这两位国军兄弟的装备还给他们。”
　　土匪们纷纷行动，有的去搬陈运发的MG42机枪，有的去拿摆放好的子弹带……
　　反正，能把这个可怕的大家伙送走就好，免得自家那个二货首领啥时候又来个一挑十三。说实话，就算人多，也没信心。不说别的，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呢！
　　“我都还没舍得打一枪呢？”胸毛男有点儿不爽，握着驳壳枪枪把舍不得给。
　　见这拨土匪和其他所见土匪行事风格大不相同，再加上这位性喜装逼却又显出几分赤子之心的土匪首领不仅不令人讨厌，甚至还显得极为喜庆，陈运发当下微微一笑：“那这把枪就送给雕爷你了，不过我只带了两个弹夹，你得省着点儿用。”
　　“哈哈，这敢情好！大兄弟，雕爷认你这个兄弟了，在这青龙山方圆百里，遇到事儿了，报哥的名号！”胸毛男大喜。
　　得，这位又开始装上了。
　　趁着土匪们还在捡拾陈运发和莫小猫零零散散的装备，中年人主动找上了陈运发问外间的战况。
　　“我独立团所部正在罗文裕和日寇第八师团大战，我们弟兄身负侦察之职，被一小队日军追杀至此山，没想到……”
　　说到这儿，陈运发脸色也微微一红，两个特种兵竟然着了土匪的道儿，被劫持到土匪窝，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可不得笑死？要是被牛魔王知道，那可不得被虐死？
　　一想到这个茬儿，陈运发和莫小猫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两个人说到这儿脸色有点儿尴尬，中年人微微一笑：“这倒是不怪你们不谨慎，实在是小雕下迷药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就是老虎黑熊遇到他，都得成他的猎物。”
　　“嘿嘿，知道哥的厉害了吧！”胸毛男听到中年人夸奖自己，脸上都笑开了花，又得瑟上了。
　　“哦？”莫小猫和陈运发两人也不问是怎么迷的，集体用一个感叹词表示结束。
　　根据团座长官给他们上的心理课，对于那些爱现的人，你表现的越淡然，他就越想跟你显摆。
　　果然，一见两个当兵的压根儿没知道的意思。二货胸毛男那个憋啊！挠了半天脑袋主动问：“你们不想知道哥怎么迷的吗？”不等两人回答，自顾自地道：“很简单啊！荒山野岭又困又饿，尤其是到了晚上，寒气逼人，对于所有人来说，不，不，确切点儿说，就算是头猪，如果能有个避寒的地方……要不，你以为谁会在那里建房子？”
　　好家伙，这家伙竟然还用上心理战了。莫小猫和陈运发对望一眼。
　　“可我们房前屋后都仔细检查过，也没动用过屋里的东西。”莫小猫毕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想知道啊！哈，老子现在不想说了。”刚才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感觉找回场子的胸毛男哈哈一笑，远远的跑开摆弄他新得的驳壳枪去了。
　　得，他还卖上关子了。
　　……


第363章 这是一帮善良的土匪
　　莫小猫从来没这么想打一个人，真的。
　　绝对是贱出了新高度。
　　“呵呵，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小雕把迷药放进几根钻了小眼的木头地板里，比如火塘周围，只要一受热，迷药就会慢慢挥发，人就着道了。”中年人笑道。
　　“厉害。”莫小猫也不由竖起大拇指称赞起这位不靠谱匪首的灵活心思了。
　　以他的机灵，他当然不会问出为何昨天晚上他们就没生火，为什么还中了迷药这么弱智的问题。中年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迷药是只要一受热就会发挥。那么，不光是火塘边，还有最干燥的几个地方，肯定都放的有。不用生火，只要人选择干燥的地方躺上，身体的热量就会让迷药发挥。
　　甚至，这才是最主要的陷阱，量越小，越不容易被人察觉，越是谨慎，才越是容易着道。而且那迷药的药效，很强。
　　连陈运发那样强悍的体质都一觉睡到现在，就可想而知了。
　　这个道，着的不冤。设计这一出的，绝对是个聪明人。
　　不过，看着不远处装模作样摆弄手枪却竖着耳朵听这边聊天的二货胸毛男，莫小猫还是有一种日了狗的冲动。
　　如此尽显心智的陷阱，竟然是那个二货弄的。
　　随着交谈的深入，两人也知道中年人叫孙宏振，东北人，因为一些变故来到青龙山。只是让莫小猫和陈运发没想到的是，那位自称为座山雕的二货雕爷竟然真的是这座山头的大首领，而且，能站在这里的，还竟然都是青龙山的土匪大小头目，包括孙宏振在内，一共十三个人。
　　就是最小的那个幺十三，因为是被雕爷收养长大的，所以也勉强成了最小的土匪头头。不过是他的名字，几乎每年都在换，从幺九一路往下滑，直到孙宏振来到山上，他就成了幺十三。
　　好吧，这帮面露菜色，穿得破破烂烂跟乞丐一样的都还是头头儿，那普通的土匪得穷成什么样？别是裤子都没得穿的吧！再看看青龙山最大的头领胳膊胸脯都露在外面吹冷风，莫小猫都替土匪们心疼。这些土匪，当的是有多失败啊！
　　见莫小猫和陈运发脸色有异，颇懂人心的孙宏振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下长叹一声把青龙山上上下下数百人为何穷成这样的缘由说了一番。
　　原来，与其说他们是一窝土匪，还不说他们是一群被逼得没办法钻到山里的农民。自二十年前刁叶的老爹带着一群人杀了里长进了山，他们就在这青龙山安了家。
　　山里没了土豪劣绅没了苛捐杂税，但也没了田地。打家劫舍吧！周遭全部是穷得跟鬼一样的贫苦农民，以刁叶老爹为首的土匪们就过上了以种田为主业，勒索不想走各关口交税走青龙山便道出关的商队为副业的清苦生活。
　　可敢走便道的商队，那个不是有百把人百把条枪？就他们这虽然有几百号人但只有几十杆土铳大多数还是刀枪棍棒的土匪，又能抢到啥？顶多勒索点儿不超过人家交税的财物。
　　不过怎么说也是有收入，加上山里开荒种的几十亩苞米地，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多少也能维持。但自从刁叶老爹去世，刁叶当了大首领，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苞米地的收成越来越差，走便道的商队也越来越少，就连刁叶特意建在山里药落单“肥羊”的木屋，也是半年一载才开张一次，有个收获完全就跟过年一样。像莫小猫和陈运发，就是他们这一年来第一单收获。
　　莫小猫和陈运发忍不住抹了把汗，这特娘的，敢情，这还是人家的古董级陷阱了。自己这拍屁股一走，都还耽误人家过年了都。
　　最惨的当属今年，因为日本人使坏，几个月了，一家商队都没走过这条山道，加上苞米地的收成也差得很，这可不就没粮了嘛？可二十年没抢过老百姓的青龙山土匪们也不好意思去抢周遭的山民，不能抢，就只能换。于是，从土匪头头们开始，别说羊皮袄这些御寒的重要衣物了就是稍新一点儿的衣服，都拿去交换粮食了。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看着和丐帮差不多了。
　　不过，还是不够吃，如果三天之后再弄不来粮食，全青龙山的土匪都得到山顶上喝西北风了。现在莫小猫只看到这十几号土匪头目，其他的土匪一个不见，那是人家都忙着去采野菜捕猎去了。
　　“孙大叔，仗义啊！你们，仗义。”莫小猫冲孙宏振竖起大拇指。
　　一帮做土匪的，不去抢，宁愿拿身上的衣服和老百姓换，做土匪做成这样，无论如何都值“仗义”那两个字。
　　那边摸着驳壳枪想心思的二货男听着这边孙宏振说起自己的遭遇，竟然也忍不住挤出两滴眼泪。实在是……
　　不是悲从心来，二货的世界从来没有悲那个字。实在是，太饿了，饿哭的。反正名震方圆数百里的雕爷从内心深处是这么认为的。
　　孙宏振苦笑，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只看见那名个头儿最小的幺十三疯狂的跑过来，兴高采烈的喊：“雕爷，有肥羊来了，很大的肥羊。”
　　“哈哈，天不绝我也，”还在饿得挤眼泪的胸毛男眼泪神奇的收了回去，跳起身先拽了句戏文。“弟兄们，赶紧召集兄弟们，跟老子去宰肥羊了，今天晚上吃香的喝辣的放开肚皮造。”二货男精神抖擞大踏步的往山下跑去。
　　“咳咳，这……”刚讲完青龙山土匪其实不算真土匪的孙宏振被雕大爷这么一闹，不由大是尴尬。
　　那家伙，完全就是一唱大戏演土匪的。
　　“哈哈，就冲着青龙山这二十年不抢老百姓的仁义，孙哥，我们弟兄两个就陪你们去看看是啥肥羊，顺便帮弟兄们压压阵。”陈运发哈哈一笑道。
　　既替孙宏振解除了几分尴尬，还表露出了自己帮忙的意思，陈运发的心思绝对比他表面上的憨厚要来得精明。
　　怎么说，也不能白当人家一次肥羊吧！至少替这帮“善良”的土匪做点儿什么。或许，从内心中，两个特种兵就没把他们当土匪。
　　孙宏振当然不会推辞。
　　能在这个时候走青龙山便道出关的，这肥羊，可是能撑死人的吧！至少，绝对不是这几百号拿着土铳的土匪能吃得下的。
　　肥羊当然不小，明知道日本人正打长城防线打得热闹，还敢往那边走的，那可不光是胆子够大。


第364章 超级大肥羊
　　还要够傻。
　　幺十三口中的肥羊不是别人，正是带着纪老板给姑娘女婿准备的丰厚物资赶来罗文裕前线找兄弟的刘津佐。
　　陕西汉子带着数百号热血沸腾的大汉一路狂奔，一天的时间就跑了两百公里。结果不幸的是遇到从喜峰口开始撤退的第29军，若不是尚在罗文裕作战的独立团名号好使，估计这批物资得被第29军吞个干干净净。
　　饶是如此，刘津佐还是奉上了四卡车的物资，急需物资补充的第29军才算是放过了这支支援罗文裕的车队。
　　其实，刘津佐并不知道，第29军之所以穷疯了连兄弟部队的物资都抢，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觉得罗文裕守军已经无法撤退，这批物资送过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搞不好还资助了日本人。
　　不过，属于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张自忠终究还是历史上那个精忠报国的将军，在明知道这批物资很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情况下，还是给刘津佐留了一大半。但是，卡车都被临时征用了，甩给刘津佐的是二十几辆骡马大车。
　　但刘津佐没有白白被抢，第29军一个团长亲口告诉了刘津佐一个重要消息，独立团已经不在罗文裕关口了，他们跑出去打第八师团了，想找到他们，就得走出长城防线。
　　换成其他人，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不是踌躇不前，就是干脆打道回府。在日本人已经攻破古北口和冷口的情况下，长城以南活动已经不安全了，还要跑到长城以北，那和找死又有什么两样？
　　可刘津佐却是个极为固执的人，管他独立团在哪儿，他是来找兄弟的，就是去地狱他也得找到兄弟。而那数百名苦力，一是已经收过了纪老板的钱，二是早被独立团打小鬼子刺激得热血沸腾，三是自身也没多少主意，反正听刘津佐一说要追出长城找独立团打日本，也都没什么异议。
　　于是，这支由民夫组成的运输队，就这么逆着撤退的人流向长城冲去。喜峰口自然是不能去了，不过刘津佐并没有犯难多久，好巧不巧的是队伍中有个民夫曾经随着商队走过青龙山，那条便道虽然不宽，不能走汽车，但走这样的马车还是可以的。
　　那还有什么说的，陕西猎人就带着四百民夫押送着二十几辆大车，其中有十辆大车装的都是防四一式山炮炮弹，足足四千发。如果不是第29军，还能再增加上一倍，八千发，那可是第八师团打了八天山炮炮击的总数。
　　当名震方圆百里的座山雕雕爷带着他三百装备着刀枪棍棒，一百端着土铳抬着两门土炮的土匪兄弟们，从半山腰埋伏处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庞大车队，数百条壮汉都背着齐刷刷地长枪时。
　　眼角的抽搐都没停过。
　　日了狗了，日了狗了。刁叶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以抉择。
　　肚子里“咕咕”的轰鸣声在不断的提醒刁叶，他和他的兄弟们急需那些大车上装载的粮食。是的，别问什么原因，刁叶很肯定，那队大车中至少有十辆装的是粮食，他甚至能透过近200米的空间看到其中两辆大车上装的鲜肉，被齐崭崭地码放在大车上，足够全山寨400号兄弟大吃大喝两天是没问题的。
　　可是，不就是点儿吃的吗？你们老板特么用得着这么多人护送？400条枪啊！一水儿的汉阳造，你们这是要去当土匪的吧！名震方圆百里的座山雕雕爷此刻的内心完全是绝望的，他手下这点儿人这点儿枪跟人家一比完全就是渣啊！哪怕是他站在山上，人家在山下，也不行。
　　其实，他并不知道，刘津佐率领的那400号人更是银样镴枪头，真要打起来，那帮至少有百分之九十连枪都没开过的民夫们甚至连他手下拿着刀枪棍棒的400土匪都不如。
　　好嘛！还想捉肥羊，结果肥羊变野牛群了吧！莫小猫瞅瞅山下护卫的规模，再看看脸色僵硬的雕爷大首领绿绿的脸，忍不住又想乐。这下，这个二货不应该犯二了吧！
　　不过，莫小猫还是不能领会二货的世界，或者说，他并不知道当一个人饿狠了会对食物的渴求程度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虽然刁叶还没饿到那个地步，但他当然知道他还是个土匪头儿，手下还有几百号饿着肚子的兄弟。
　　当下，鼓足了勇气，准备扒开眼前遮掩身形的树枝，先绽舌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绿林道上专属于劫道的术语壮壮声势再说。万一人家只求个平安，不想有所伤亡，留个两车一车呢？不，半车都成。这是雕爷心中最大的期望值。
　　只是，雕爷都还没开始行动。六十米外的优秀猎人刘津佐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连山林里的鸟儿都不敢放声歌唱，这往往都是有猛兽存在的时候。
　　显然，这不太可能，在400号人马和二十几辆大车组成的车队面前。能让百兽惊惧的，只有人，为数不少的人。
　　一打手势，所有唯刘津佐是瞻的民夫们纷纷在山道上找好藏身的位置躲了起来。
　　这一招儿可是在进山之前都训练过好几次的。青龙山有土匪这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刘津佐也不是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汉，为了纪老板的这批物资能安全送到独立团，他还是费了番心思的。
　　莫小猫和陈运发悄然对视一眼，这群护卫队里也有能人啊！几十米的距离，他们就能感觉到不对劲儿。很多普通士兵都没这能耐。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这能耐，要不，也不会有伏击战这种作战模式了。
　　特么的，还有狠人。雕爷也不笨，想到这个茬儿脸色又是一绿。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容他软弱退缩，为了大家伙儿的肚皮。提着驳壳枪的雕爷站了出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国际惯例的四句词，很好的诠释了雕爷的身份。
　　有理有据，同时还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千锤百炼的土匪行话体现了华夏土匪祖宗们的智慧。
　　“老子不给，你能干甚？”刘津佐端起枪，同样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没法聊天了！几乎所有土匪都这个观点，那个端着枪满脸彪悍的混蛋太不会做人了，都不给人往下接话的话茬儿。


第365章 两边都心虚
　　刁叶显然也没想到这位说话如此干脆利落，是啊，他若是不给，自己能怎么办？
　　硬抢吗？脑壳坏掉了吧！那让他走？脸还要不要是小事，饿扁的肚皮还哄不哄了？
　　“大兄弟，我是北方人，你说的陕西话我听不懂，要不，你用燕京话再说一遍？”二货男短暂的一愕之后，便大声回应道。
　　藏在山林树丛中的土匪们那个尴尬啊！老大您都知道是陕西话了，您还厚着脸说听不懂？再说，那陕西，可不也是北方嘛！
　　土匪首领这没头没脑的一说，把刘津佐都搞愣了。咱在北平那么多天，也没听人说听不懂咱陕西话啊！啥意思这是？变着法儿骂咱陕西人土？
　　作为一名爽直的陕西汉子，尤其是手上还有几把刷子的陕西汉子，刘津佐用实际行动翻译了自己先前的陕西话。
　　径直端起枪，在所有人还在犯傻的当口，举枪，瞄准，“砰”的一枪，就打断了二货男耳鬓旁的一根树枝，被子弹动能打飞的树枝在二货男脸上上扫出几条血丝。
　　还能不能行了，刚说两句话就动手，到底特么谁是土匪？吓得二货男脑袋一缩，往后一蹦，只想破口大骂。
　　“额不懂什么燕京话！想来抢东西就放马过来，额刘津佐等着你，不过，额可警告你，下一枪打的可就不是树枝而是你的脑袋了。”刘津佐的陕西腔远远的传来。
　　莫小猫和陈运发惊奇的对望一眼，这家伙的枪法不是盖的啊！纵观整个特种大队，他也能排个中上水平了。可，特种大队队员们的枪法，那是用海量的子弹给喂出来的，每人每天高达200发子弹的射击训练量可不是什么人都随随便便能达到的。
　　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就遇到一个如此的高手。莫非他们也是那支部队的？莫小猫和陈运发对眼前的这个车队警惕了起来。
　　毕竟，这个时候，几百号人马带着车队往长城以北，本身就有很大的疑点。
　　刘津佐敢当着纪老板的面说自己是潼关最好的猎手，其实，那还是谦虚的。事实上刘津佐还是潼关地区有名的“刀客”，就是在不打猎的间隙给行脚商当个护卫什么的，一手好枪法在潼关赫赫有名，否则也不会独立团一招兵，苟家就主动找上他了，那其实是希望刘津佐以他的能力在独立团站住脚，以后苟家和独立团的关系更密切。
　　苟家美丽女家主可是对刘浪和他的独立团极为看好的，否则也不会在潼关搜罗最好的年轻人给刘浪送去。只可惜刘津佐没去，反倒是他弟弟去了。
　　再说刘津佐，当刀客久了，遇见过的土匪也多了去了，他很清楚土匪需要的是什么，无外乎财物。就像现在这样，二十多辆大车，十几辆装的都是粮食和肉食，给他们一车本无不可，但土匪本性贪婪，你老老实实给他们一车，他们就会想要两车三车甚至全部。所以刘津佐干脆强硬的表现出自己的态度，想要东西，那得先做过一场再说。
　　不过，刘津佐此举其实更多也是迫于无奈，别看跟着他的400号民夫也都有枪，但与其说他们背着枪是当护卫队还不如说他们是背着枪的运输队，运的就是他们背着的枪。
　　在背上枪之前，他们百分之九十九都没摸过枪，刘津佐这一天多边走边教，也才教会了他们如何打开保险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至于说怎么瞄准开枪，整个队伍里也就百十个人趁着走在荒郊野外的功夫开过两三枪，那准头……
　　怎么说呢，好几十个人同时瞄准的三十米外的那只野兔，至今都还在野外逍遥自在。
　　换句话说，刘津佐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在虚张声势，包括他开的那一枪，都是在给自己造势，告诉土匪们，自己这几百号人可都是好汉，想开干，那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得不说，刘津佐这一招很成功。至少在他喊上那一嗓子之后，不光二货男坐蜡了，所有土匪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乖乖，六七十米，就一枪打中一根跟手指差不多粗的树枝，这枪法牛逼大了。再看看对方藏起来提着枪的几百号大汉，不说多的，只要他们有那个陕西汉子枪法的一半，不，一半的一半，他们这四百人就是死光了，恐怕也摸不到人家的一根毛。
　　那还打？打个毛啊打！相对于性命，还是让肚子继续饿着吧！土匪们的心思可都通透的很，大不了咱再继续回去挖野菜，说不定山上还能套几只兔子松鸡啥的，那可比跟这帮猛人打死打活的要强的多。
　　郁闷的一头包的二货男回头望望自己那帮属下们，个个缩起了脑袋当缩头乌龟，就连一向极有主意的孙大叔也满脸苦色，那两个本来是肥羊但却牛逼哄哄当兵的一脸揶揄看着，压根儿没点儿刚成为兄弟的眼色。
　　好吧！反正在二货男的世界里，他认为对方是兄弟，那就是兄弟了，谁让别人送给他一把价值一百大洋的暂新驳壳枪呢！他必须不能说是人家一腿踢断了木桩，那武力值有当他兄弟的资质。
　　“一帮怂货，都特娘的不想吃肉了？”二货男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顺便用肚子做激励。
　　可显然，依旧不好使，包括最年幼的幺十三在内，都把身子伏得更低了。肚子和脑袋那个更重要？反正他们不会陪着老大犯二。
　　“狗日的，肚子可以饿着，但我们青龙山的面子不能不要。”二货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几圈，绝望的低吼一声，将自己的坎肩往两边一扯，露出大胸毛，提着驳壳枪运了运气，在土匪们还没来得及拉住他的一刻，重新跳了出去。
　　“雕爷，不要啊！”趴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幺十三一把薅住了他的腿。
　　虽然老大经常犯二，但绝对是好大哥，从幺十三都还有件破棉袄，他自己却大冷天的露着个胸脯肉就知道。
　　哎，这二货又犯二了。莫小猫忍不住摇摇头，不过，手里的枪却悄然端起，若是那个陕西汉子要对这个二货下手，那他，应该还是会帮这个不算太坏的二货土匪老大的。
　　可下一刻，差点儿闪了腰的莫小猫就想把枪口对准二货。
　　尼玛，这画风咋和团座长官偶尔那个的时候有些一样呢！反正，牛魔王那啥的时候，是个人都想打他，没打，那是因为打不过而已。


第366章 雕爷的心理战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带着搂着腿的幺十三跳出去的雕爷的背影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句著名的诗句。
　　虽然土匪们压根儿就没听过这两句。但并不能就此否定他们看着头领就这么孤独的迎着敌人的淫威而上，对首领那种极有感染力的悲苍的背影从而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敬佩。
　　老大是真汉子。为了兄弟们的肚子这么拼。不少土匪蠢蠢而动，准备追随自家首领的身后，以全兄弟之义，更为了咕咕叫的肚子。
　　还好老大画风转的快，很快，土匪们都安静了，顺便擦了擦额上留下的冷汗。
　　露着一大从黑胸毛两块胸大肌的悲仓二货男鼓足了腮帮子冲刘津佐大吼：“对面陕西的兄弟，别开枪……”
　　刘津佐手一抖，差点儿扣动了扳机。这画风……不应该是土匪吧！
　　如果是刘浪在哪儿，就会告诉所有人，这画风，妥妥一鬼子翻译官，他们从来都是躲在树后面，拉长着声调，对坚强不屈的我军战士，这么喊的。
　　那股子贱样，估计鬼子都想打他们。
　　二货男这画风，同样让很多人想打他，包括他的土匪兄弟们。先前的悲仓呢？真汉子呢？那去了？
　　二货男浑然不觉，一脚踹开同样呆若木鸡的幺十三，风风火火大踏步地下了山。
　　这是想干甚？刘津佐一呆，这北方的土匪风格真心和陕西那边儿不太一样啊！顶着几百杆枪就敢上？还是他们实力强到这个地步，根本就不担心会将他怎样？
　　想得有点儿多的刘津佐心里微微有些泛苦，这次不好蒙啊！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将刚才震住自己的陕西大汉同样震住的雕爷大踏步走了几十米，站在距离车队十多米前停住了脚步。
　　“兄弟，你是外省来客，恐怕不知道我青龙山在方圆百里的名号，知道我青龙山多少人不？”二货男没等尔自提着枪的刘津佐回答，扭过头声如洪钟大吼：“弟兄们先把枪放下，站起来给外省人看看咱们多少人？”
　　土匪们面面相觑，还把枪放下，老子们那里来的枪？不过首领的命令自然还是要听的，站起来倒是很利索，像幺十三这样聪明点儿的，站起来的同时还摇摇身边的灌木丛，乍一看去，比四百多号人又多一两百好人马的样子。
　　“看到没，这儿有六百多人六百多条枪，还有两尊小炮，打你们，是不是不在话下？”二货男脸上带着得意看看刘津佐。
　　刘津佐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两个黑洞洞的炮口他自然是看到了，应该是土炮，可那两尊土炮威力就算不大，也不是自己这帮依托着骡马大车当防御体系的乌合之众能抵挡的。
　　在刘津佐还没回话的当口，二货男又抢着开口了：“我知道，你说你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也有几百号人几百条枪，你说的对，如果你不是有这实力，我，青龙山的雕爷，会站这儿跟你说话？”
　　“必须不能啊！搁一般人，我雕爷那会费这个劲，直接大军一围，不交买路钱的统统管杀不管埋。这不就是看着兄弟你们也有能耐嘛！两虎相争必会两伤，哪怕我这只虎要强不少，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雕爷也不欲多伤人性命……”
　　不管是土匪还是民夫，这会儿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大冷天露着胸毛的家伙在两军阵前——卖弄风骚。
　　必须风骚，土匪们这会儿还不知道首领打的什么主意，那还真白跟了首领外加他爹二十年了。老大这打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打算啊！看对方的样子，貌似还有戏。
　　这，真的是太风骚了。如果光靠一张嘴就能从对方哪儿弄一车或者半车粮食的话。
　　而在内心忐忑的民夫们看来，这货不应该是当土匪的，而应该去当茶馆说书的，那些词好像只有说书的先生们才会说，而且，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要不，就给他来两车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被抢了半天台词光听土匪瞎掰扯的刘津佐却是没受多大影响，把枪一放，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不打，我们给东西就放行，是不是？”
　　上道，上道，老子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二货男心里狂笑着给这位点赞，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那怎么可能，我们绿林道上的规矩，我们是豺狼，你们是肥羊，只要遇上了，怎么说都要做过一场，否则山神爷不会答应的。”
　　土匪们纷纷将头往树荫里藏了藏，这豺狼一词比喻的，真特娘的让自己人——羞愧啊！把豺字去掉，也能多几分威势，少几分猥琐啊！
　　“绿林道上还有这个规矩？额倒是第一次听说。”刘津佐呆了一呆，但模模糊糊算是多少明白了点儿眼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北地土匪头头儿的意思。
　　貌似，正中下怀的感觉。
　　不就是不搞大规模械斗，小规模甚至单个比斗嘛！这个真的可以有。刘津佐可不怕任何人单挑，就怕群殴——他们一群和自己这一群群殴。
　　在刘津佐看来，自己这方的输面较大。
　　可他不知道，对面正侃侃而谈的这位爷，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两个心中都发虚的土匪和猎人，就这么继续交谈两句之后定了个规矩，双方各出两人做过一场，输的一方自然没话说，刘津佐输了，留两辆大车粮食，雕爷输了，拍拍屁股走人放开大路。平手，刘津佐留一车粮食即可，毕竟这是人家开山修路的地盘，这面子，必须得给，否则山神爷不答应。
　　当然，这都是二货男的提议。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收过青龙山供品的山神爷晚上会不会来找二货男算账，今儿一天都借用多少名头了？
　　双方都很满意这突如其来的会晤。刘津佐这边很满意，不用产生大的伤亡，就算输了也就留两车粮食而已，况且，刘津佐很有信心，有他在，至少是保个平手。
　　二货男这边就更不用提了，这几乎已经达到了他最高期望值，不，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的多。对面这个陕西人，手上的功夫不差，但脑袋嘛！不如雕爷远矣！
　　距离的又不远，下面两人的声音也没打算瞒着人，都是运足中气吼着说的。
　　这特娘的也行？莫小猫和陈运发也差点儿没惊掉下巴颏。啥也没靠，就靠着一张嘴，还有——一张较厚的脸皮。竟然就真的把那个有着一手好枪法的护卫队首领给说服了。
　　不过，你别说，二货男这心理战术，跟他下迷药专门在干燥的角落处放置，知道人们必定会选择睡在那里一样，很到位。
　　只是，他就那么肯定他至少能收获一场平局？不说那个彪悍的陕西汉子，就看他队伍中的那些个壮汉，可也不是面黄肌瘦已经严重营养不良的土匪们所能比的了。
　　莫小猫和陈运发倒是有几分二货男是不是传说中看着二逼但实际上是个高手的期待。
　　可惜，他们依旧不懂二货的世界以及错估了名震方圆百里雕爷的脸皮，那特娘的真的是厚过方圆百里啊！


第367章 大家都不笨
　　谈妥条件的青龙山雕爷径直扭头高声大喊：“大个子，全山弟兄们就看你的了。”
　　雕爷那会没考虑过输赢的问题？相反，当陕西大汉同意了他忐忑不已提出的两人比试条件之后，他就至少将一车粮食揽入怀中。
　　就算对面那个陕西大汉很牛皮，但是，他这边儿还有个更牛皮的家伙，说不定陕西大汉犯傻跟一脚踹断，不，是扫断粗木桩的家伙对上的话，他雕爷也能赢一场搞一车粮食回来呢。
　　听自家首领这么一喊，见识过大个子武力值的土匪头头们算是明白了老大打的如意算盘。不愧是老大啊！这几乎已经保证了一车粮食入库。
　　就差搬个板凳拿包瓜子坐那儿看好戏的陈运发被这二货一嗓子吼得差点儿没一嘴啃面前的树根上。
　　尼玛，这是想拿老子当免费劳动力呢？这主意打的……陈运发也只能说，实在是高，太特么高了。
　　说实话，陈运发完全可以拒绝二货男这个请求，可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那些面有菜色投射过来的土匪头目眼里祈求的目光，甚至包括那个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孙宏振，虽然眼神里带着些许抱歉，但竟然也多了几分恳求。
　　陈运发也经历过很久吃不饱的日子，甚至可以说自从他懂事以来，就没吃饱过，直到被刘浪收编到独立团他才算是吃了记忆中第一顿饱饭。他深深地知道饥饿的可怕。
　　宁愿拿东西去换也不去抢普通百姓粮食的土匪们祈求的目光真的是让陈运发无法拒绝，恐怕这也是二货男笃定他必定下来当免费打手的真正原因吧！
　　有些人，相邻几十年，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从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可有些人，哪怕只见过一面，甚至都没说几句话，却知道对方会做怎样的选择，这，也许不仅仅是只能用缘分来解释。
　　或许，是因为他们内心坚持的某些东西，是一样的。
　　二货男眼睛放光的看着那个大个头儿懒洋洋地站起身，提着他那把超级大枪，迈着大步，走下山。
　　步子能不大吗？那两条粗壮的大腿，比常人至少长了二十公分。
　　眼睛能不放光吗？那不是个人，是一车的肉，猪肉。
　　距离远恐怕还看得不够真切，哪怕这个没有电子的时代不会有近视眼。直到陈运发走近，强如刘津佐也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为自己刚才的决定庆幸不已。
　　个子大其实只是次要原因，身高近一米八体重170斤的陕西彪形大汉根本不怵任何体型大于自己的生物，他曾经提着猎刀就宰了一头200多斤的野猪。
　　可是，比他高一个头的大个子身上交错挂着的两条黄澄澄的子弹带以及，很明显是挺机枪类的枪，真的，很惊悚。
　　刘津佐几乎敢断定，如果他把枪架在山峦上，自己带的这四百号人，能退出这条山路的，绝不会超过一半。
　　不过，这尼玛还是土匪吗？这应该是军人才对吧！刘津佐实在想不出还会有那种人会这样打扮，哪怕他穿的不是军装，而是花不溜丢的不知道啥玩意儿衣服。
　　人间凶器，这是所有民夫们对陈运发这一身打扮的最直观感受。虽然距离战争并不遥远，北平城内城外他们看过的荷枪实弹的大头兵们多了去了。
　　但和眼前穿着一身花不溜丢挂着子弹带提着大枪浑身彪悍之气呼之欲出的家伙比起来，“渣”所有人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兵们。尤其是那个家伙脸上横一条竖一条染的煤灰，换成别人，可能让人觉得好笑，可放在这位的脸上。
　　却是让所有人腚眼都忍不住一紧，彪，太彪了，彪的让人几乎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怎么样？这位叫大个儿，是我青龙山最不成器的小弟。大兄弟，你出人吧，我们就出我们兄弟俩了。”二货男看着对面那个刚才一枪打断百米外树枝牛逼得不要不要的陕西汉子眼里深深地忌惮，心里那叫一个爽，大咧咧的放嘴炮。
　　浑然不知当他说出那句无耻到没底线的话的时候，他背后的土匪弟兄们腿都是一软，老大您可别吹了，要是把大个儿给吹跑了，那粮食可就没了。
　　“边儿站好。”陈运发也差点儿被这货的无底限的无耻闪了腰，怒瞪有些讪讪的二货男一眼，将MG42机枪往旁边一丢，对他挺欣赏的刘津佐道：“兄弟你的枪法很厉害，比枪法我是比不过你的。”
　　“你……”二货男听陈运发这么一说，忍不住急了，刚想插言，就又被陈运发横一眼给堵回去了。
　　“但是，就算是比枪，你还是比不过我的。”陈运发很认真地说道。
　　刘津佐沉默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大个子的意思他明白，他的枪法再准，也只是步枪，如果在实战中，这位拿着机枪挂着数百发子弹的大汉能杀死他好几十遍。
　　而且，刘津佐丝毫不怀疑大个头儿的枪法并不差，甚至并不比自己差，从他身上虽努力压制但依旧喷薄欲出的杀气，优秀猎人就知道，那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才拥有的如此气势。自己要是单凭枪法和他对阵，那真是死定了。
　　“我们可以徒手对一场，你不错，至少能撑过五招。撑过八招算你赢。”陈运发很认真，他能感觉，眼前这个看着憨厚的汉子，是个好手。
　　他也很久没跟人这样来一场了，小鬼子都太弱，绝大部分跟他对不上一招。
　　刘津佐鼻子都快气歪了，虽然他能感觉到大个头儿并没有侮辱的意思，相反，他能感觉到他的真诚。可，依旧感觉很受侮辱。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当然，如果刘津佐知道，在独立团，除去刘浪和石大头，能在肉搏上撑过如今的陈运发五招的，不超过三个人，就知道陈运发对他的评价有多高了。
　　“那就是个非人类。”用甚少服人的蔡大刀所说的评价，来评价如今陈运发的战斗力，是再合适不过了。
　　感觉备受侮辱的刘津佐却不接招，随手拉了一个躲在自己旁边的壮汉过来，道：“额这个兄弟身手不错，让他跟你打。”
　　壮汉快哭了。我身手不错，可那是抗大包的时候啊！跟这个看着就胆寒的大块头打？你看我不爽想坑我直接说。
　　生死之间人的大脑一般都转的特别快，大汉根本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胸脯一挺：“好汉身手不凡，我贾大力自认不是对手，认输。”
　　说完，就主动身体一缩，又躲后面去了。
　　好吧！果然是假的大力。不过，没人笑话这个肩宽体胖一看就是条好汉的壮汉，反而，都认为他，很明智。
　　“这一局，算额们输，下一局，就额和雕爷打。”仿佛已经知道结局的刘津佐径直目光投向一旁憋了很久的二货男。
　　二货男……
　　这特娘的貌似想拿额出气啊！额有那么差吗？二货男感觉很受伤。
　　同时，脊背上还有点儿凉。


第368章 抢的是自家的东西？
　　或许是受到二货男那满胸代表着雄性激素黑压压胸毛的刺激，准备上场狠揍对手的刘津佐也直接脱掉了上衣。
　　虽然没有代表雄性荷尔蒙的胸毛，但陕西猎人浑身赤铜色健硕的肌肉完全有秒杀全场男性的架势。当然，陈大个儿不在其内，所有人已经自动将其排除在人的范围之内。
　　再看看虽露着胸毛但完全被比下去的二货男，莫小猫已经在心里判定了他必败，唯一的看点可能就是看他在那位陕西大汉的攻势下能坚持多久了。
　　活动活动手腕，露着一身腱子肉的刘津佐冲面露苦涩的二货男一抱拳：“雕爷，请了。”
　　说罢就摆了个起手式，脚步不丁不八微侧着一战，右掌微勾虚虚向前，左手却握为拳状护着自己左侧，那架势一摆出来，先不说战力如何，给人感觉就如一头猎豹，气势非凡。
　　“好。”刘津佐周遭的民夫们纷纷喊好，给刘津佐助威打气。
　　一瞬间，刘津佐的气势更是提升到顶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刘津佐这个起手式陈运发虽然不知道属于什么拳，但其下盘沉稳有力，拳掌之间将自己卫护的也很好，一看就是搏击高手。不禁微微摇头，但愿这位手下留情，二货男不要被揍得太狠才好。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二货男，可他们并没有看到山上的土匪们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担心，哪怕刘津佐已经表现出了非凡的实力。
　　事实上也证明，二货男能当首领，还真不完全是靠着匪二代的身份，虽然这肯定占据了一大部分原因。
　　等到刁叶和刘津佐一交上手，陈运发才知道他真的低估了二货男，那货不光是抗住了刘津佐一上来的狂攻，甚至还守中有攻，几个抽冷子踢出的鞭腿让刘津佐都不得不后退防守。
　　竟然也是个高手。
　　两个彪形大汉你来我往打了足足两分钟，只有不过十度的天气，两个人竟然都汗出如浆，连地面上都撒落着他们的汗珠，可见这两分钟他们付出了多大的精气神。
　　从他们大腿及胳膊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无法自己控制的肌肉，陈运发就知道他们都已经濒临自己的体能的极限，再打下去，不用对方下狠手，可能肌肉的挫伤都能让他们两位在床上躺上两天。
　　这两分钟对搏的强度，几乎不亚于全副武装跑上二十公里。
　　但两个人没一个人退。
　　刘津佐不退是因为他不想输给一个土匪头子，他也不想将纪老板辛辛苦苦筹措的军资留给一群土匪，更不能退的理由是他怕土匪们如果赢了会滋生更大的野心要更多的东西，他必须得撑住。
　　雕爷不退的理由更简单，他要两车粮食，兄弟们或许能撑的时间更长点儿。同时，谁也不知道二货男心中一直藏着的那点儿小骄傲，他要靠自己给兄弟们弄点儿吃的，而不是光靠外人。倔劲儿上来的雕爷也硬撑着不退，哪怕他的双腿已经在发虚发软，他甚至感觉如果再踢出一腿就得倒地上。
　　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就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瞪圆着眼珠子喷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努力地积蓄着身体最后一丝力量，给对方最后一击。
　　陈运发眼里露出笑意，很好，这两个人身体素质极佳，心性也够坚韧，如果丢给牛魔王操练一段时间，绝对能成为好兵。
　　“我看不如平局如何？”陈运发上前一步道。
　　“不好。”两个人异口同声反驳。
　　不过依旧瞪向对方的眼神却是多了一丝自己都不太想的惺惺相惜。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对那个雷神一般的壮汉说“不”的缘故吧！那真的是需要勇气的。
　　精疲力竭的两条大汉很快就知道为何他们俩有惺惺相惜的错觉了。
　　因为，他们很快就成了难兄难弟。
　　“嘭嘭！”两声巨响。陈运发根本不跟他们多废话，干脆利落的飞出两脚，两个人只来得及勉力举起双肘护住胸腹要害，就被无法抵御的巨力踢飞五六米远。滚地葫芦一般滚落在一起。
　　“我说平手就平手。”两脚踢飞两条壮汉的陈运发傲然站在已经精疲力竭的二货男和刘津佐面前，面色平淡的道：“因为我比你们强。”
　　军营，向来是强者为尊。胖子长官的逻辑，独立团的兵都学会了。
　　“那是老子没力气了，有本事等老子吃饱了饭再来打。”二货男愤愤然脱口道。
　　话一说完，显然意识到自己在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前露了怯，吃不饱饭的土匪那得有多丢脸啊！忙对身边一脸愕然的刘津佐解释：“兄弟，主要是因为你们来的时候赶的不巧，刚到饭点还没来得及吃。”
　　刘津佐却是脸皮一抽，搞了半天自己是跟一个没吃饱的土匪头子打了个平手，天下之大果然处处是藏龙卧虎，当下叹息了一声：“没甚好说的，这场算额输了，只能对不起我们纪老板了，哎，这可是送往前线的粮食……”
　　陈运发本来还想刺激刺激二货男的，结果听刘津佐如此一说，微微一呆。
　　纪老板？送往前线？这两个关键词，咋都挺熟悉呢？
　　“等等，兄弟，你说的纪老板是哪位？物资又是送那里的前线？”陈运发一个箭步上前，问道。
　　“纪老板的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纪老板在北平的家业很大，物资是受他所托送往独立团的。”刘津佐这会儿倒也没觉得有啥好隐瞒的，径直说道。
　　陈运发呆若木鸡。
　　搞了半天，他帮土匪抢的，是自家的东西。
　　而且，还是刘团座老丈人送过来的。一想到这儿，陈运发感觉嘴都是苦的。
　　被土匪下药迷了，然后还帮着土匪把团座老丈人给团里送的东西给抢了。无论那一条本来都是够丢人了，然而，这其中都有他陈运发的影子。
　　这下，算是玩完啰！
　　想不玩儿完，恐怕，只有一个法子。陈运发脸上发苦，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眼睛却一直盯着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二货男。
　　直盯得意外赢了两车粮食正处于狂喜状态中的二货男浑身发麻，心里貌似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能，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这么“热情”的盯着，尤其是被一个比自己强壮的多的男人盯着，都会浑身发麻，菊花发紧，心里极度忐忑的吧！


第369章 古怪的情绪
　　“你想干嘛？”二货男颤颤巍巍的刚说了句话。
　　陈运发就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单臂一箍，将他箍在怀里，“走，兄弟，咱们私聊两句先。”
　　被陈运发这样“搂”在怀里，身材顿时变娇小的二货男浑身发软，当然，那是被吓的。
　　“大兄弟，我错了。”二货男颤颤巍巍地第一次认怂。
　　也不问理由和原因，或许，他就怕大个子在前面加一句“莫名，我就喜欢你”吧！
　　当然，再不认怂，最真实的原因不是担心某处即将不保。而是，现在嗅着大个头腋下浓重汗味儿的二货男感觉都快被熏晕了，这个混蛋究竟有多少天没洗澡了？
　　一个跟数万日军鏖战了半个月的战士，你问他几天没洗澡了？恐怕，陈运发自个儿都记不清了吧！
　　“那个兄弟，你别慌走，我会给你个解释，放心。”远远的陈运发还给有点儿懵逼的刘津佐丢了句话。
　　也不知道陈运发给二货男说了些什么，反正五分钟过后二货男如丧考妣的跟在陈运发身后从林子里出来了。
　　目光幽怨，犹如被弓虽奸了的小媳妇儿，还是好几遍那种。虽然时间稍稍有点儿短。
　　作为一个志向做全国最大牌土匪的匪二代，竟然就这么成了兵，哪怕华夏向来都有兵匪一家的说法，但，不当兵就会被……熏死，这恐怕是世上最恶心的逼迫方式了。
　　二货男绝不会承认他怕被某大汉臭气熏天的腋窝给熏死，他主要是为了山寨的弟兄们着想，最牛叉的是，只要从了，大个头儿竟然答应把所有吃的都给山寨里留下来，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嘿嘿，兄弟，先前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是纪连荣纪老板的人，否则也不会犯这档子错误。未请教兄弟大名。”陈运发笑容可掬地说道。
　　“刘津佐。”刘津佐警惕起来。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宁愿土匪们凶神恶煞一点符合逻辑性，也不愿土匪这么柔和的和他这只肥羊说话，尤其是这么可怕的一个家伙。
　　“看你的面相也长我几岁，那就称呼你刘大哥了，我叫陈运发。”陈运发主动伸出手。
　　这是胖子团座开发出的握手礼，陈运发都习惯用这种方式表示亲昵了。
　　“两车食物我们留下便是，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走了。”刘津佐却更警惕起来，主动后退一步，抱拳道。
　　“走？不，不，刘大哥你不用走了。”陈运发一愣，忙摇头。
　　“怎么？要毁约吗？那我们就枪口下见真章吧！”刘津佐脸上涌起一片潮红，怒声道。
　　“哈哈，不是，刘大哥你误会了。”陈运发放声长笑。“你是不是要送东西到独立团？”
　　见刘津佐闭口不言，陈运发停住笑声继续说道：“这里就是独立团土匪连。”
　　“噗~~~~~”远处的莫小猫差点儿没一头撞石头上，陈大个子在搞什么？这明明是个土匪窝好不好？而且还是穷得掉渣的土匪窝，求我们独立团来剿都懒得跑这么远的路。还土匪连，这名字得有多LOW。
　　孙宏振也是一呆，但眼神里却是闪动着一丝光泽。军队，对他是曾经多么熟悉的一个字眼啊！可那，又是让他多么痛心不愿触碰的名字啊！
　　土匪们短暂的惊讶过后，却是崇拜。这哥们儿够意思，真的够意思，为了大家伙的肚子，竟然开始冒充军队开始抢给养了。
　　说实话，在听那个陕西大汉说那是送往前线的军资，绝大部分土匪可没有自家首领那么乐观，几乎都绝望了。
　　抢军资？你以为是梁山好汉们抢生辰纲呢！抢完了还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朝廷还拿他们没办法。现在的军队可是扛着枪架着炮比土匪们还土匪，知道抢了他们的东西，不得把这青龙山的人来个团灭啊！
　　只是，这冒充军队的罪，是不是比抢军资还来得大啊！很多土匪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继续往山里跑路了，在吃饱饭以后。
　　“你唬弄谁呢？就他们，还独立团？”刘津佐也差点儿被陈运发这说法给气乐了，这典型的睁着眼说白话啊！
　　“说嘛呢？瞧不起人咋的，我们咋就不能是独立团的人了？”幽怨的二货男这会儿不乐意了。
　　“军旗呢？军装呢？拿来额瞅瞅，额就信！知不知道额家兄弟就在独立团？想骗额？我呸。”刘津佐一口痰吐得二货男暴跳如雷。
　　却，毫无反驳之词。
　　因为，他啥都没有，别说刘津佐说的那些。就是枪，他也只有猎枪，比眼前这帮人都差得远了。
　　“你有个兄弟是不是叫刘津佑？”莫小猫提着枪从远方跑了过来。
　　“额……额兄弟的名字你咋知道？”刘津佐一愣，继而摇摇头，“那也不行，额大给额弟兄俩起的名字太好让人猜了，只要人不傻，都能猜到。”
　　包括民夫们在内，都悄悄一乐，这句话，倒真是个大实话，左右不分嘛！
　　“嘿嘿，我说名字咋这熟悉呢！原来是刘津佐的哥哥啊！刘津佐，民国二十一年六月兵，新兵连考核第372名，担任团部炊事班二等兵，祖籍潼关，班长苟得富，对不对？”陈运发如数家珍地说道。
　　原来，因为特种大队属团部直辖，外加陈运发有事没事喜欢去找刘浪请教搏击，虽然屡战屡败但屡败屡战，一来二去和团部的人都混熟了，尤其是这货食量大，炊事班自然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苟得富的八个属下他自然都熟悉了。这新兵刘津佑自然是其中一个。
　　“咦，你们真是独立团的？”刘津佐又惊又喜。
　　陈运发所说的情况，和弟弟托人带回去的信里写的毫厘不差，除了独立团的人，他真的想不出还会有谁。
　　“那额兄弟现在咋样了？额就是从家里来找他的，额妈想他了。”刘津佐急声问道。
　　陈运发和快步走过来的莫小猫却是神情一黯，若是问别人，他们不知道，但团部炊事班的情况他们还真知道。就在前两天，战事最危急的时候，团部所属也都上了前线，炊事班连同班长苟得富在内，战死6人，重伤2人，就一个苟得富运气好，只是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算是轻伤。刘津佑，就属于重伤的2个之一，只是，一条腿没了。
　　“咋了嘛！大哥你说就是的，额承受得起，就算人没了，额也要把额兄弟的骨灰给额妈带回去。”刘津佐一见陈运发和新过来的小兵这副模样，不由大恸，脸上更是大急。
　　“没，没，你兄弟没死，就是受伤了。”见刘津佐眼中露出狐疑，只得说实话：“没了一条腿。”
　　“没腿了？”刘津佐一呆，眼神彻底黯淡下来，健硕的身影也佝偻下来。
　　看着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彪形大汉如此委顿，而那名犹如战神一般的大汉在一旁肃然挺立，不知道为什么，二货男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中激荡。仿佛，那个他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伤兵就是他的亲人一般。
　　他想安慰那个陕西男人，也想替那个伤兵报仇，很古怪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古怪。


第370章 竟然还有两门炮
　　……
　　刘津佐的意志力还算坚强，很快就勉力调整好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没腿就没腿，总比死了强，有额这个哥在，总不能叫他饿了肚皮。”
　　“放心，我们团座不会亏待弟兄们的，上次淞沪之战第19路军七百多残疾老兵都在替团里工作呢！”陈运发道。
　　两人这么互相一说，加之陈运发和莫小猫的打扮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军人，而且是最精锐的那种。确定双方不仅不再是敌人，反而是一路的，自然是隔阂尽去。
　　听刘津佐将二十几辆大车装载的货物一说，陈运发甚至还做了一回主，将十辆大车上装载的粮食和肉食全部给了青龙山。原因很简单，因为，独立团不缺粮食。
　　为了打这一仗，早就准备借助工事苦守的刘浪收集的粮食和肉干足足够独立团上下两千余人吃上两个月，这些东西运过去作用不是太大，反而还增加了后勤的负担。
　　只是，那数千颗炮弹就是实在是太重要了，据陈运发所知，赵二狗的炮兵连的日式山炮炮弹即将告罄，这数千颗炮弹绝对是雪中送炭的玩意儿。
　　刘津佐自然是毫无异议，那帮土匪既然是独立团已经收编了，那也是独立团的兵，给他们粮食自然也是给了独立团。那个大个子应该在独立团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说的自然也不会错。
　　双方既然是一家人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听到消息的土匪们一窝蜂的跑下山搬粮食。刘津佐一行也自然被邀请上山，别的不说，至少先吃顿饱饭再走吧！
　　土匪们，也是要讲个礼尚往来的。意外得到十来车粮食的二货男的热情，别说刘津佐挡不住。
　　就是熟悉他风格的莫小猫都感觉，不吃他这顿饭，真的，就跟犯多大罪一样。
　　不过，也直到这时，刘津佐才知道自己是被先前那个长着胸毛的土匪头儿给忽悠了。狗屁的六七百号人六七百条枪，仅仅三四百人不说，看他们那副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打扮，就知道那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还有那两门所谓的大炮，远看黑洞洞的炮口挺唬人，直到走近一看，锈迹斑斑的炮管暂且不说，那炮闩都快被锈死了，那玩意儿，别说开炮了，当滚木丢下去砸人都嫌它滚的不够快。
　　二货男却丝毫不觉得尴尬，还腆着脸说他早就看出来了双方有兄弟之缘，自然不会刀枪相见，那还带那么多人那么多武器搞毛线，平白伤了和气……
　　刘津佐只能哭笑不得的接受了青龙山大头领毫无廉耻的说辞。这种脸皮也是没谁了，只是不知道陈运发这样的超级高手，是怎么接受这种毫无战斗力的土匪的投诚了。
　　反正换了刘津佐，除了那个脸皮厚身手倒也不低的土匪头头儿以外，其他的弱渣是都不会收的。
　　他哪儿会想到，就是这帮土匪渣渣，还把某超级高手五花大绑了一整个晚上呢！如果不是真饿得要吃人，独立团超级特种兵可就没机会在这儿跟他聊天了。
　　当然，陈运发强行让名震方圆百里的雕爷承认青龙山被独立团收编了，倒也真不是就看上了这满脸菜色的几百号人，说到底他只看中了两个，有故事的中年人孙宏振和看着不算太靠谱的刁叶，后者只要能管住不把门的嘴，绝对是个好兵，甚至是个好特种兵。
　　那一首迷香玩的，让陈运发自愧不如，绝对是个半夜摸寡妇门，不，摸敌人门的好角色。
　　当然，顺便解除抢长官老丈人东西的尴尬也是必须的。
　　其实，陈运发还是低估了纪老板对女儿女婿的关心。当刘津佐将货物清单交给陈运发的时候。
　　陈运发的眼珠子差点儿没蹦出眼眶。除了让人直流口水的炮弹，纪老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写的一项更不起眼的货物名称用的竟然是暗语，只有特种大队队员明白的暗语。
　　将清单上各位置的字挑出来，组合起来的意思是：仿日式山炮两门。
　　这才是纪老板所送物资的最精华所在，几千发炮弹是很牛叉，但爱女心切的纪老板生怕炮弹送过去了独立团却没炮，没炮要炮弹有个鸟用？
　　那就只能，连炮一起买了。整个晋军也才拥有山炮一百多门，纪老板就一口气搞了两门，可以想见纪老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一向抠门的阎老西儿松那个口。
　　不管怎么说，有两辆堆满白菜第29军压根看不上的大车最下部，装的就是被拆卸好保存极好的两门山西兵工厂28年制仿日式山炮，纪老板甚至还贴心的每门炮都准备了一根备用炮管。
　　若是张自忠得知他竟然因为两车大白菜而放弃了两门山炮，这位未来的国军上将一定会哭的，那样的炮，他整个师也才四门啊！还是21年制的。
　　土匪和民夫们很快打成一片，都是北方人，也算是老乡，加上又有肉，当土匪们把自己酿的平时舍不得喝也就过年才能开开荤的苞谷酒端上来的时候，整个气氛达到了高潮。
　　也只有陈运发和莫小猫以及土匪中的几个高层还有刘津佐在互相大眼瞪小眼。
　　现在好东西是有了，可是，怎么运过去呢？从昨天下午就和团部失去联系的两个特种兵直到此刻才从刘津佐这儿得到独立团已经击退第八师团，在今早8时誓师出征追击第八师团的消息。
　　这消息两名特种兵倒没有特别震惊，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迟早的事，以他们对刘团座的了解，他不追着想跑的小鬼子扒下一层皮，那他还真不是刘长官了。他们只是犯愁独立团现在运动到了那里，他们如何把这两门炮和数千发炮弹给运过去。
　　但这个消息落到几个土匪耳中可就完全不同了。虽然不知道第八师团有多少人，但小鬼子哪有那么好打的？他们一个团不仅击退了，还竟然追着人家后头踹人家屁股去了。这特娘的也太厉害了吧！
　　要么，就是小日本那个什么团太菜了，肯定是，一个厉害的独立团打一个菜逼日本团。
　　雕爷和他的弟兄们只能有这个念头。否则，无法解释嘛！
　　可是，孙宏振却是张大着嘴足足五分钟没合拢。这是，说书的吧！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刘津佐的车队里真的有炮弹的话。他一定会认为刘津佐是茶馆专业说书的。
　　真是太特么能吹牛逼了。
　　那特么可不是团，是师团，满编两万多小鬼子的师团，当年小鬼子不过派出了几千人啊！整个东北军二十几万人就……
　　好吧！不说当年，还是看现在吧！
　　第八师团被击退？好吧！吹牛已经不打草稿了。追着人家出了关口阵地？这独立团指挥官已疯，绝对的。


第371章 身为军人，不能退
　　“你们就不担心你们的部队？”孙宏振终于打断了两名特种兵在地上画着路线从哪里运送更安全的讨论。
　　“孙先生，我知道你很惊讶，但如果你知道我独立团所部十天前已经全歼过第四旅团，可能就能淡定点儿了。”莫小猫淡淡地笑道。
　　孙宏振的下巴颏再度脱臼。
　　这还是个团吗？
　　“你们团多少人？”孙宏振小心翼翼地问道。
　　或许，中央军这个独立团的编制大的吓人呢？当年北伐的时候那支被称为“铁军”的叶挺独立团，可是超过四千人。
　　“算上壮丁2500，不算的话，2100多吧！”莫小猫随意说道。
　　孙宏振……这比一个满编团还少吧！
　　正在孙宏振还在纠结他们为何敢如此吹牛逼的时候，远处山头突然冒起一阵浓烟。
　　刁叶和几个土匪首领猛地一下全部站起身来，脸色极为难看。
　　狼烟。
　　没错，就是狼烟。
　　在日本人开始攻打长城防线之际，青龙山用来示警用的狼烟。
　　虽然青龙山这条便道极少有人知道，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一些败类将这个消息卖给了日本人，如果日本人来了，位于此处的青龙山山寨绝对完蛋了。哪怕这里的山路极为崎岖不利于大军行进，但谁也无法保证攻打其余关口失利的日本人会不会把主意打到这儿。
　　青龙山的土匪们早早的就在长城以北十几里地外的群山中设了暗哨，若是有敌人来了，就会发狼烟示警。烧起的狼烟也是分级别的，一百人以下的，烧一堆火，一千人以下的烧两堆，一千人以上的烧三堆。
　　现在，就是三道狼烟，三堆火，示警的最高等级。敌人，在一千人以上。
　　听孙宏振如此一说，莫小猫和陈运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长城以北，除了日本人的军队，目前只有罗文裕守军一军，以独立团和第29军两个团目前的军力，是不可能还能派出一千人以上的部队往这边来的。
　　那就只能是日寇。往这边摸的日寇除了想走便道去伏击罗文裕防线的后方，两人实在想不出他们还会有别的什么企图了。
　　现在，虽然已经不怕他们抄了罗文裕的后路，但是，这里还要4000发炮弹和两门炮，是万万不能落到日军手中的。
　　不想落到日寇手中，恐怕就只能给炸了。
　　如果，就这么给炸了，实在是又太心疼了。
　　“十三幺，赶紧的，招呼所有兄弟，收拾所有东西，记得把吃的都给老子带上，我们往南边的山里撤。”刁叶火烧屁股一般催促着小弟。
　　过千的小日本，就是一向大嘴巴的雕爷这会儿也不牛叉了，一门心思的想着跑路。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二位，莫玩儿深沉了，赶紧的，跑路吧！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雕爷还很将义气，也没忘了两个刚交的兄弟。
　　却是把沉思中的陈运发惊醒，没理会义气的雕爷，将目光投向看过来的莫小猫，坚定的点点头，两人相视淡淡一笑。
　　这就是搭档，不用说，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们是谁？独立团的兵，独立团最精锐的兵，牛魔王训练出来的兵。他们怎么会撤？尤其是在这大山里，属于他们的战场。
　　“二位，你们想什么？”二货男看着相视而笑站得笔直的特种兵，心中一突。
　　“雕爷，你带着你们的弟兄撤吧！”陈运发轻轻一笑，扭头看向刘津佐：“刘哥，你招呼一下你的兄弟们，把那几车炮弹堆放在一起，让他们也往南吧！如果我哥俩没回来，你看到日本人却来了，就麻烦你把那些炮弹给炸了，对了，那两车白菜下面还藏的有两门山炮，都不能留，麻烦你了。”
　　“大个子，你什么意思？”雕爷继续呆呆的发问。
　　虽然隐约听出了陈运发的意思，但刁叶本能的认为，那是得有多傻×的人才会做出的决定啊！上千小日本好不好？就是上百，也搞不过啊！哪有主动拿鸡蛋碰石头去的人？
　　“呵呵，刁叶，你很不错，如果以后真的想当兵了，去找我们团座，告诉他，是陈运发和莫小猫联合推荐你的，你会成为一个好兵。”陈运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拍拍雕爷的肩膀沉声道。
　　如果换在以前，名震方圆百里的雕爷如何会让人像交待小弟一般的拍自己的肩膀，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雕爷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资格。
　　“各位，有缘再会。”陈运发不再多说，拎起手边放的MG42，大步流星离开。
　　“等等，大个子，你特么还没告诉我去干嘛呢？”雕爷呆了片刻，突然疾步追上。
　　“呵呵，雕爷，还非要说那么明白啊！”莫小猫轻笑着回头，“我们去打鬼子了，我们团座说过，我独立团所属，但有一息尚存，必不让眼前日寇踏足长城以内半步。所以，我们得去。”
　　“我日，你们团座是个啥鸟团座，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那是一千多小日本，你们两个人顶个屁用。”刁叶又呆了一呆，跳着脚骂道。
　　虽然没见过两个刚交的兄弟嘴里经常提到的团座，但雕爷觉得那就是个疯子，不顾惜属下性命的疯子，无论是他追着日本人的屁股出了关口防线，还是所说的一息尚存，必不让日寇踏足长城以内半步。
　　但是，不知怎么的，骂归骂。雕爷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团座有些敬仰，貌似，他所说的话，让他有些想哭。
　　真的想哭，尤其是当看到那两个士兵兄弟淡然的下山的时候，他们仿佛，并不知道他们的面前，会有上千日本人，会必死。
　　那真的会死的，不管大个子有多牛逼，也不管他身上背着多少子弹，哪怕就是他一枪一个，也最多只能杀三四百人吧！还有七八百小日本一人一口口水也把他淹死了。
　　“何必呢？你们两个找到你们的独立团，再一起打他们不是更好吗？现在就是你们两个，又是何必呢？”雕爷像是在劝他们，仿佛也是在劝自己。
　　他的心里，正在升腾起一股自己都说不出，自己都有些恐惧的念头。
　　“雕爷，你没见过我们团座，也许你见过，就不会这么说了。我们团座说过，一人退，则百人退，百人退则万人退，万人退，则民族亡。我们，身为军人，不能退。”陈运发举起手里的枪，铿锵有力。
　　莫小猫也举起手中的枪。
　　没有阳光斜照在身上散发出光辉。
　　可，每个人依然都感觉到那个大个子和小个子身上有光。
　　真的有光。
　　兴许，是自己眼中有泪光吧！
　　刁叶使劲瞪圆着自己的眼睛，努力不让眼里的酸涩化成液体滚滚落下。
　　雕爷很懊恼自己为何变得那么感性，他一直是以理性而著称的青龙山座山雕好不好。
　　“身为军人，不能退。”孙宏振默默念叨着这句话，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同时，心里做出了决定。


第372章 请求归队
　　……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孙宏振猛地抬起头，声如洪钟。
　　“孙叔，别闹。”正在酝酿情绪的二货男扭头不满的扫了几乎已经算是青龙山二把手的孙宏振一眼。
　　虽然孙宏振才来青龙山一年多，但迅速的以睿智的头脑和成熟的待人接物方式赢得了青龙山上下的一致认可，甚至很多时候说话比首领刁叶还管用。但孙宏振却似乎从来没有当一把手的打算，一直是站在刁叶背后，刁叶别看大大咧咧，心里却是很清楚的。所以平日里对孙宏振不仅倚重也很尊重。
　　只是，在这样特殊的时刻，情绪酝酿的几乎都要爆发了，结果台词却被孙宏振给抢了，雕爷自然是颇为不满了。
　　“呵呵，孙先生，我知道你来历不凡，但这个时候，你可能帮不了太多忙的。”陈运发摇摇头，脸上却露出几分微笑。
　　帮不上忙没关系，有这份心，就足够。
　　“我不知道陈老弟和莫老弟是什么军衔，但，长官，原东北军第十六师第五旅第一炮兵营少校营长孙宏振请求归队。”孙宏振猛然向前一步，立正敬礼，大声汇报着自己的番号。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东北军少校？炮兵营长？竟然在土匪窝里？
　　包括二货男和那帮土匪头目们，都有些傻眼，他们也没想到，一年半以前他们收纳的那三十几个东北逃过来的难民里，竟然有这样一尊大佛。
　　少校营长啊！再往上一级就是团长了吧！再上一级可不就得是师长？雕爷心里在狂呼，爷要去当兵，爷以后也是有人罩的人了。
　　可惜，孙宏振后面的话直接把他打进了冰窟窿。
　　“东北军炮兵营长？少校？”陈运发和莫小猫一呆，连忙苦笑着举手回敬军礼。“孙营长，你是校官我们是小兵，你可莫向我们敬礼了，怪吓人的。”
　　“败军之将丢我国土不能卫我东三省之百姓，实在是羞于启齿。现在孙某只是曾经的逃兵一个，以前的职务就不提了。陈长官你刚才说的很对，身为军人，不能退。虽然孙某曾经当过一次逃兵，但这次，孙某不会再逃了。新兵孙宏振请求，归队。”孙宏振的手却依然放在眉际不曾放下，再次朗声说道。
　　完了，完了，少校没了，靠山也没了。雕爷一看着架势，就明白，谁也阻止不了孙宏振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加入独立团了。
　　沉默半晌，陈运发放下手臂，沉声道：“准许原东北军炮兵孙宏振归队。”
　　孙宏振这才放下手臂，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是自九一八事变全军在南北两位统帅的命令下耻辱后撤以来他第一次敬礼，时隔一年半足足19个月之后重新回归军队。
　　“两位长官，请稍等，虽然东北军大部因为军令没有抵抗就退出东三省将国土拱手让人，但东北军并不都是孬货，要打小日本，不能少了我东北军。”孙宏振又道。
　　然后就见他大步流星狂奔三十多米，站在已经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数百土匪面前大吼：“原东北军第一营的爷们都给站出来。”
　　声音未停。
　　土匪里有近二十人丢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快速的跑到孙宏振面前齐刷刷地站好。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戴着旧毡帽站在队伍最左侧的汉子大声向孙宏振汇报：“报告营长，原东北军炮兵第一营向您报道，人数19人，实到19人。”
　　“弟兄们，自从一年半以前日本人向我们开枪，我们从沈阳退到了锦州，又从锦州退出了山海关，再从山海关退到了这儿，我们丢弃了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我们抛弃了父老乡亲妻儿老小，为的是什么？是我们的命？不，因为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峰有令，所以我们退。但，同样因为是军人，军人应保家卫国，所以我们不尊那道狗屁命令，我们当了逃兵，逃到这里沦入草莽。可就算是这样，小鬼子又来了，他们占领了东三省还不够，他们还打过了山海关，陈兵长城关外，现在他们就在十里之外，你们告诉我，东北军，还能不能退？”孙宏振撕声大吼。
　　“我们不退，再也不退了。”
　　“长官，带我们一起和小日本拼了吧！”
　　“特娘的，老子早就不想当这个土匪了，天天连饭都吃不饱，不如跟小日本拼了来得干净。”先前出言报道的汉子更是一把将自己的毡帽一薅摔在脚下，慷慨激昂地说了句大实话。
　　本来还在为那十九条大汉慷慨激昂悍不畏死的精神暗自叫好心里颇为感动的土匪们不乐意了，你打日本人就打日本人，咋还把我们捎带上了呢？土匪咋的，没土匪这个窝，你指不定早就饿死了呢？
　　“甄可乐，你狗日的良心让狗吃了，你去年生病，如果不是十三幺给你一口一口喂肉汤，你能活到现在在这儿吆喝？”气得发疯的这位不是雕爷还能是那个？
　　“咳咳，我只是那么一说，给营长表表决心。”叫甄可乐那位被说的讪讪然，缩着脖子喏喏的道。
　　“我呸，表决心就贬低青龙山啊！狗日的，你给老子听好了，就算你想加入独立团打小日本，也不是不行，但也得排在老子后面，还是得听老子的指挥。”二货男得意地道。
　　“为嘛？”
　　“因为你是孙叔特招入伍的，老子是我兄弟陈长官招的，而且还在你前面，以后记得碰到叫我刁长官。”
　　……
　　“弟兄们，我刁叶和孙叔他们一样也要跟着我兄弟去打日本小鬼子了，以后你们就听棒老二的，帮我照顾好十三幺，如果老子挂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老子放碗兔子肉，狗日的都让给你们吃了，老子其实也很想吃的。”二货男也学着孙宏振的样子在土匪们面前喊起来。
　　只是，这棒老二是什么鬼？他们可不都是棒老二嘛！
　　本来很严肃的一件事，竟然被这货搞得……
　　咋说呢？竟然有点儿欢乐。
　　不过，所有人竟然觉得，去跟小日本拼命，貌似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第373章 土匪和民夫的选择
　　出乎陈运发和莫小猫的意外，在雕爷交待了一番“遗言”过后，那帮面黄肌瘦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土匪们，竟然都嚷嚷着要跟着首领去打小鬼子。
　　竟然没几个露出惧色。
　　孙宏振苦笑着给陈运发解释，齐心，这也算是青龙山土匪们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坚持二十年的最重要的原因了。
　　别看他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级土匪，但却远比那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但变节得比谁都快的一些读书人要更懂得忠诚二字是如何写的，对青龙山极有归属感，尤其是对老寨主留下的这个独子刁叶，很是拥戴，哪怕他个性大大咧咧大多数不太靠谱。
　　与之对应的，刁叶领导能力虽然不咋的，但也做到了一个做首领该做的，就比如说他先前提到的兔子肉。这大山里面想改善伙食，自然只能是打猎，可这野物可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打得到的，就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一定每天都能有收获。山寨里可是有几百张嘴要喂。
　　二货男那么喜欢吃肉的一个家伙，竟然能生生忍住半年没吃肉，把打到的不多的猎物都给了青龙山的弱小。
　　忠诚，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这会儿看到首领要去打鬼子，他们那会自己逃命让首领一个儿去？群情激奋拎着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就站到了雕爷的身后，连他们刚才珍若性命的肉食都不收拾了。
　　人是社会的动物，虽说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但有人用行动支持自己，陈运发和莫小猫心里自然是暖融融的。只是，看着他们大多数人手里提着长不过一尺的柴刀，甚至还有人手里干脆就拿着一根胳膊粗的松木棍，虽说上面还有专门没除干净的枝刺，那是准备当狼牙棒用的吗？
　　陈运发心里还是萌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这，是给日本人送军功去的嘛！
　　还在想着怎么措辞既拒绝又不伤人心，就听孙宏振笑道：“长官，就让他们去吧，放心，我保证，他们会比你想象中有用。”
　　见陈运发还有些犹豫，孙宏振又道：“放心，不会让他们距离小鬼子的枪炮太近的，就当摇旗呐喊助助声威也成。而且，长官，我们抬炮上山，也是需要人手的。”
　　“炮？”陈运发眼睛猛的一睁。
　　“对，我记得你刚才说那批货物里有炮。而我和那帮弟兄们，就是炮兵。”孙宏振一说道炮，脸色也渐渐傲然起来。“我可以让小鬼子看看，东北军，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弱连抵抗都不敢就溃退千里，我们东北军的炮弹，也是可以要他们的命的。”
　　“哈哈，对，你们能用炮，孙先生，这下，你可帮了大忙了。”陈运发哈哈大笑。
　　怎么说呢！这完全是苍天保佑青龙山。纪老板适时地送了两门炮和4000发炮弹不算什么，青龙山土匪窝里却住着和小鬼子有血海深仇的二十个炮兵才是老天爷给小鬼子埋的一个大坑。
　　炮兵、大炮、炮弹三要素全部聚齐，又有地势之利，这场仗可就比先前两人一杆步枪一挺机枪要好打多了。
　　不，确切的说，是从一场必死袭击战变成了一场阻击战。只要孙宏振能向他嘴上所说的，东北军的炮兵也是好样的，能从4里之外准确的将炮弹送到小鬼子的头上，陈运发就有能力让小鬼子寸步难进，MG42机枪剩余的380发子弹至少能让小鬼子付出近百人的伤亡。
　　虽然依旧胜负难料，但无论怎么说，有了和小鬼子一拼的本钱。
　　而刘津佐那边，数百民夫的表现也让陈运发和莫小猫颇为感动，竟然足足有一半的民夫愿意跟着刘津佐一起和日寇作战。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南方人去为我们北方人作战，那是我们北方人的耻辱。”
　　理由简单的让两名士兵再度觉得，他们跨越三千里从中国的西南来到这北地困守孤关和日寇作战很值得。
　　是的，虽然带了些地域色彩，但中国，地无南北。北方没了，南方也会没。出身于市井的他们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们却用赴死的决定阐释着保家卫国四个字的意义，诠释着属于北方汉子的血性。
　　有两百杆汉阳造，自然也能对鬼子多一些威慑力，既然连提着“狼牙棒”的土匪们都接受了，陈运发也不再矫情，迅速对200民夫也完成了整编，将之分为两队，每队百人，分别由刘津佐和队伍里另一个有几分威望的壮汉率领。
　　至于另外200民夫，陈运发自然也不会苛责，只是要求他们交出一百五十杆枪，只留50杆作为防身，并且保护着青龙山不适合作战的一百多老弱妇幼向长城以南撤退，鉴于喜峰口已被日军占领，陈运发建议他们带上充足的粮食继续呆在山里，而不要盲目的冲出山区朝北平跑，若是遇上了日军，那命运不会比冻饿死在山里要好多少。
　　最好，在山里一直等着，就算自己等人回不来，独立团也会来寻找他们的。当然，这也算是陈运发给这帮人一个小小的警告。
　　陈运发倒也不担心这200人会把青龙山的100多老弱妇幼给抛弃掉，在这山里，100老弱妇幼起到的作用反而要比200壮汉强的多，在食物充足的时候，没人会也没人敢将他们抛弃。
　　不过，刘浪的教导很成功，陈运发不敢低估人性，若是食物不充足了呢！100多老弱妇幼绝对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对象。所以，作为现在能发号施令的最高指挥官，陈运发必须得考虑这个因素。
　　他不仅这么说，也是如此做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幺十三用暗语写了一道求援信，他就是让独立团知道这里一切信息的信使。
　　民夫们派出来的几个领头的也不傻，知道陈运发说的极对，爽快的交了枪，肩扛手提着搬上山的粮食带着依依不舍痛哭流涕诀别的一百多青龙山老弱妇幼往山南走去。
　　而150杆枪被迅速的发放到有射击经验的土匪中，加上原有的百多杆土铳，270多矮子里拔将军还算青壮的土匪也成了拥有现代化火器的“军队”。他们也被分成三队，由二货男亲自率领一队，另外两队就分别给了他曾经提到过的棒老二和孙宏振率领。
　　当然，棒老二和孙宏振率领的多装备土铳的那两队人马，更多的是担任劳动力，负责运输两门重达600公斤的山炮和炮弹。
　　别以为两百号人马伺候两门炮很多，仿造四一式山炮榴弹重达5.4公斤，他们每个人也顶多不过是扛上两枚，总共不过运300颗炮弹左右，还至少得有40人去搬那两门炮。
　　不过，这300发炮弹，也足以支持一场营级别的野战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每个人的效率都很高，不过半个小时，所有人就扛着自己准备打鬼子的武器上路了。
　　正在山地里行进的日寇当然还不知道他们被一群不怕死的中国土匪加民夫组成的乌合之众给盯上了。
　　他们这会儿，还在派出尖兵对发出狼烟的山头进行搜索。
　　那三道狼烟，不仅吓到了中国人，日本人也吓到了。


第374章 抄近道的日军辎重队
　　长野佑二大尉很郁闷，作为驻守承德的最高指挥官，他这半个月来在承德城过得不要太好。
　　头上别说没有少将大佐中佐，就连少佐都没有，整个中国的城池，他这个大尉中队长就是最高指挥官。那些有钱却低贱的中国人，那个不是对他长野佑二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别说收半斤重的金条都收到手软，就是那些低贱的中国大族大院里的美丽少女，他长野佑二都睡过好几个，就这，还得看他长野佑二的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麾下的那几个粗鄙的小队长去了。他们那里会有一表人才的大尉那般温柔？
　　不过，中国人所谓的大家闺秀，滋味儿还真是不错啊！想来并不比京都的那些名门望族的大家小姐差多少。在日本国内从来没被那些大户小姐看过一眼的长野佑二骑在高头大马上美滋滋地想着。
　　只是，这种美好的日子被一纸军令完全破坏殆尽，前线竟然物资告急，需要从承德紧急调集军需对师团进行支援，并且限令他们一周内必须赶到。
　　那可是近200公里的路啊，整个承德城连一辆卡车都没有，只能用马车。该死的中国甚至都没有马路，在那些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一天能行进60里已经算是最快的速度了。
　　长野佑二太明白如果没按照军令规定的时间赶到会是什么后果了，那时候别说他只是个大尉，就是少佐中佐，也有可能会被师团长阁下阵前执行军法，听说师团长的心情最近很是不好。
　　还好，负责前来护送的奉天独立旅有个小排长知道这里到罗文裕的近路，虽然是山路，但足足少了60里，现在距离罗文裕不过30里路，今天晚饭前就应该会赶到的吧！距离军令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晚上。
　　想起昨天晚上野外驻扎的时候给师团司令部发的今天中午会赶到的电报，长野佑二有点儿头疼起来，该用怎样的理由给师团司令部解释呢？
　　再一想到刚才发现的猛然冒起来的三堆烟火，长野佑二更加烦躁起来，整条长城防线的中国军队都应该聚集在各关口要隘，他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毫无驻守意义的荒山野岭的。
　　这样的地方，就算是能轻装翻越，只有轻武器的部队就算是强如帝国军队也很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没有那个指挥官会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的。一次世界大战已经证明，没有火炮支援的军队，如果遇上有火炮的敌人，那后果，真的很惨。
　　虽然上千人的运输队已经在原地停留了超过30分钟，但长野佑二不得不派出尖兵进行侦察，他运输的可是近五千颗各式炮弹、十万发子弹及各种必备军需，如果出了问题，他剖腹谢罪可能都无法熄灭师团长阁下的怒火的。
　　派出的尖兵隶属于他麾下第三小队的一个小分队，虽然这些琐碎的工作应该交给奉天独立旅那些中国人来做，但长野佑二并不信任那些中国人。倒不是怕他们反水背叛帝国，但他本能的更信任自己麾下的士兵，那些愚蠢的中国人在前线拙劣的表现早已传入长野大尉的耳中，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过低下了。
　　终于，长野佑二等到了前去500米外那座山头上侦察完毕的小分队长军曹的汇报。
　　等他们花费了十分钟赶到的时候，点燃火堆的中国人已经逃掉了，不过根据他们没有拆毁的草窝子和散落在周围的生活痕迹以及遍布四处的粪便分析，他们并不是军人，而应该是生活在这里的土著山民或者是被中国人称之为土匪的群体。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日寇老兵单兵素质很强，根本没看到早已逃之夭夭的四个负责放风的青龙山土匪，仅从生活的痕迹就分析出了他们的身份。逃离时毫无作为的清除痕迹，糟糕的食物残渣，毫无规律的大小便痕迹，都成了他们判定的依据。
　　“哟西，那些愚昧的支那人，就不必去管他们了，等帝国皇军攻下他们的整条防线我们再来收拾他们。现在，就赶紧出发吧！”长野佑二满意的点点头，催促着刚布置好防务的伪军赶紧出发。
　　负责增援长野佑二步兵中队运送军需的是在罗文裕防线遭遇大败被一脚踢出当外围的奉天独立旅的一个营，虽然营长是少校，但也只能服从主子的低于他军衔的一个步兵中队长的指挥。
　　不过，指挥着600名士兵数量远高于日军一个步兵中队200号人马的少校营长并没有一个少校的觉悟，反而在收到长野佑二大尉的命令之后，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领了军令就吆喝着累了半天还没来得及修整的伪军们赶紧上路。
　　伪军们虽然面露不满，但也没人反抗，按照日本主子给他们的战术指导，一连在前，一连居中，一连在后，每支队伍之间保持着200米的距离，保护着队伍中央一个步兵中队及三十多辆马车开始缓慢的在狭窄的山路上继续前进。
　　不得不说，这是一支麻木的军队，这也是一群麻木的军人。
　　至少，从600米外透过瞄准镜中远远的观察着这支长达3里的行军队伍的莫小猫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陈运发和莫小猫率领着近600“乌合之众”在路上遇到的四个土匪前哨的带领下匆匆赶到发现日军位置，才惊讶的发现，日军只是在青龙山的边缘地带短暂停留，他们前进的方向并不是青龙山，而是去往罗文裕。
　　但，陈运发和莫小猫并不打算放过这批在山路上缓慢行进的日军。不是他们好战，而是，那支队伍中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三十多辆大车，实在是太诱人了。
　　虽然极度渴望食物的二货男并没有先前的那种渴望，从他的角度来看，能不打自然是最好。但两个特种兵却知道，这批军需必定是运往罗文裕前线第八师团的，不打，会遭天谴的。
　　只是陈运发和莫小猫对这批运送辎重的日寇和伪军混合的队伍有些不解，难道他们不知道第八师团已经从罗文裕关口撤退？按常理说，运输如此重要物资的护卫队应该会有电台随行的吧！
　　两名特种兵想的没错，虽然长野佑二的步兵中队并没有配备电台的权限，但他作为守卫承德的守备步兵中队却拥有野战电台，能和师团司令部保持必要的联络。
　　可长野佑二大尉实在是太聪明了，因为担心不能按时赶到前线，长野佑二玩了个小花招，昨天夜里给师团司令部汇报时将自己当时所在的位置足足向前提前了四十里，并告之自己将在中午赶到。然后，就主动关闭了电台。
　　没错，在野外，电台收不到信号是常有的事，如果能在限定时间之前赶到自然是没说的，如果稍稍延迟，在长城沿线的战场上，因为敌情而耽误时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长野佑二有十几种理由可以自圆其说。
　　所以，长野佑二并没有接到司令部发给他的师团主力已经撤退的电令。
　　聪明的长野佑二大尉并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正在念叨他，说好中午到达的辎重竟然还没见踪影？师团尚有的近十门步兵炮已经即将弹尽粮绝，那可是师团上万士兵最后的重武器了。
　　可以说，长野佑二这支辎重队也是谷部照倍敢于停下脚步同拥有大炮的独立团野战的理由之一。
　　只可惜，心急如焚的谷部照倍少将做梦也想不到他期盼的辎重队不仅没朝第八师团主力走来，反而拐了个弯进了大山距离第八师团足足有七十里之遥。
　　而且，他再也等不到辎重大队的出现了。
　　那支拥有着一个聪明的大尉指挥官主动关闭电台的辎重大队。


第375章 打劫的好地方
　　虽然心下焦急，但依旧只能在只能容一辆马车行走的狭窄山道上缓慢前行的长野佑二大尉一双眼睛阴鹫的扫视着周遭并不陡峭的山岭。
　　不仅是进入山区后阴冷的天气让人难受，更重要的是静悄悄的山林总让人有些心悸。尤其是对一个身负师团重任的辎重队指挥官来说。
　　其实，身为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长野佑二已经足够谨慎，一个营的奉天独立旅的满洲军被他以连为单位分成三队，每队之间相隔200米，只是一个在任何一支队伍遭受到攻击之后，其余连队可迅速进入防守和攻击的最佳距离。
　　这还不算，在进入山区之后，长野佑二还派出了两个小分队的尖兵，对辎重队前方500米及周围100米进行侦察，这已经足矣发现来犯之敌了，在这样不易展开阵型的山区。
　　不过，这搜索侦察的距离还是太近了，心悸的长野大尉并不知道，在距离他600米外的一座山头上，一群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的中国“土著”正在讨论怎么收拾他。
　　是的，围在一起讨论怎么揍长野佑二的，除了两个正规士兵，就是两个东北军的逃兵，两个几天都没吃饱饭的土匪，两个三天前还在北平城扛大包的苦力。
　　可能长野佑二看到这样的组合之后，那种心悸反而彻底放下了。
　　没错，现在陈运发召开的战前会议并不是商量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的问题。
　　参与临时作战会议的就是一帮乌合之众的临时负责人，孙宏振和他曾经的炮兵排长甄可乐，刘津佐和另一个民夫李长生，二货男雕爷和他的副手棒老二，陈运发光是看，都觉得脑壳疼的一帮同僚。
　　不过，让陈运发意外的是初次经历战场的这帮“乌合之众”却要比他想象的淡定的多，在确定了肯定要打之后。
　　“二郎涧，就在二郎涧搞他们。”二货男第一个提出了打日军运输队的地点，是在位于此地七里外的一座山高不过三百米的小山。
　　“对，对，老大，那地方绝对是敲狗日闷棍的好地方。”尖脸候腮一脸猥琐特别符合棒老二形象的棒老二在一旁捧臭脚。
　　还没等陈运发发问。“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会选哪儿，第一，因为你们没去过那儿。”二货男大嘴一咧伸出一根手指。
　　完全一副期待被群殴的样儿，很有点儿贱贱的。
　　“第二，因为我们是青龙山的好汉，做的是无本生意，那地方，做生意很方便。”二货男见莫小猫开始瞪眼，忙说出了第二个理由。
　　可能怕两人还不相信，专门又补充了一句：“生意很好做，没落空过。”
　　“你们在哪儿安排人盯着山道，不会是警戒顺便等肥羊好做生意吧！”莫小猫没好气地随口来了句。
　　然后就看到一脸猥琐棒老二形象的棒老二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好吧！这特娘的就是土匪，就算是善良型的，也特么还是土匪，防着日本人的同时还盯着中国人，有钱的中国人。
　　不过，没毛病。
　　陈运发把目光投向孙宏振，他没去过那个地方，也不知道雕爷选的地方靠不靠谱，他也没时间去考察那里的地理环境适不适合伏击，那可是数量高达一千人的日军，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鬼子。只有听孙宏振的了，他既做过一营之长，也当过土匪，他有发言权。
　　“小雕选的那个地方，是再合适不过。”孙宏振毫不犹豫。
　　这就是眼光，这就是才华，老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不，是当长官的料。雕爷笑得直龇牙。
　　既然已经选定了伏击地点，陈运发那还会犹豫，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先赶到“二郎涧”，等着揍小鬼子。
　　论射击论单兵素养，这帮土匪们可能跟小鬼子比就是个渣，他们对射击的唯一理解可能就是端起枪开枪，然后，往里面填铁砂。
　　可若是论在山里行进，别说日寇，就是陈运发和莫小猫都只能表示叹服。
　　不是两名特种兵跑不过他们，而是他们觉得，这辈子他们可能都跑不出他们那般飘逸。尤其是看到很多人还背一个抱一个重达5.4公斤的炮弹，在几乎没有路的山林中穿梭，很多时候明明就要摔倒，却借助着树藤继续向前跃动的时候。
　　陈运发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身上可不是二十斤大米活着猪肉，那是炮弹，遇到强烈撞击就会爆炸的炮弹。
　　不过，陈运发还是忍住没提醒。有些东西，知道未必是福，不知道要比知道要好得多。就比如你背着两颗炮弹还在欢快的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奔跑着的时候，你把它当成二十斤重的大米绝对跑得要快些。
　　长野佑二当然不知道在一里地多外的大山里，有一群中国“土著”正在和他赛跑，而且，足足提前了十分钟赶到了那个叫做二郎涧的地方。
　　直到陈运发和莫小猫到了二郎涧，才知道二货男为何说在这里他做生意就没落空过。
　　这里，的确是个堵人打劫的好地方。
　　这方圆十里的山，并不陡峭，甚至还算得上平缓，可偏偏在这儿，山势陡然凌厉起来。
　　两山之间，就是一条长达四五里的山道外加一条宽不过一米随山道行进的山溪，两侧的山体虽不是呈现九十度的绝壁，但山上灌木树木极为浓密，想从山脚爬上不过三四百米的山顶，那不知得费多大的力气。
　　这样的位置，如果把两边的路一堵，山道上的人几乎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跑都没地方跑。
　　陈运发迅速将由民夫和土匪组成的乌合之众分配了各自的作战位置，两队民夫和一队土匪位于山道的左侧山腰250米的位置，由刘津佐率领，他和莫小猫则带着二货男带的一队土匪在山道的右侧山腰250米位置，棒老二带着一队土匪随着孙宏振和他麾下的19个炮兵以及两门炮在三里外的一个山顶上。
　　而炮击的位置，由于距离太远无法通信，陈运发将整条山道划成6个区域，至于何时炮击那个位置，则由孙宏振目光所及的视野中，光着膀子在山顶上蹦跶的土匪数目为定。也就是说看到一个土匪“跳舞”，那就炮击一号区域，看到三个扭动的身影，那就炮击三号区域。
　　不用说，这主意自然是二货男的提议，本来陈运发想搞信号旗，一来是没时间培训，二来就土匪们那连衣服都快穿不起的财力，他们能穿个黑棉布衣服就不错了，那里还会有彩色的衣物？
　　还好这里的山都不太高，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站在山顶上的能见度还不错，三里地外看清几个人影还是办得到的。
　　至于为什么要光膀子，按照二货男的说法，光溜溜才吸引人的目光。
　　好吧！貌似有几分道理，虽然是歪理。
　　其实，更科学点儿的解释是对比度更大，更好辨识一些。
　　负责前后堵路的工作自然是交给二货男去负责，那对于经常拦道打劫的土匪头头来说，不要太轻松，完全就是本职工作。
　　等一切准备就绪，日军的辎重大队也缓缓的朝二郎涧行进过来。


第376章 小鬼子，打劫！
　　二郎涧如此适合做无本生意，很自然的，眼前的奇诡地形让长野佑二也提高了警惕。
　　并没有因为赶时间就急躁的进入，在整支队伍进入山道之前，长野佑二又特地派出一个小分队进入二郎涧进行搜索侦查。
　　然并卵，茂密的灌木丛和荆棘不仅让三个小分队望而却步，也阻挡了他们的目光。
　　在250米外山腰上躲着的数百“乌合之众”就这样透过灌木丛的间隙，看着日军车队进入了山道。
　　近距离看全副武装的军队，和远距离看完全是两码事，行进中队列依旧整齐的士兵们身上挎着的长枪上的刺刀闪动着森寒的光，一排排的在瞳仁中跳跃，刺的人都不敢正眼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士兵们抬着的那五六挺重机枪，不用知道什么射速什么口径，仅只看看那粗大的枪身和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都明白，那玩意儿究竟有多可怕。不需要很多，只需要那么一挺两挺，就足以让他们这数百人抬不起头来。
　　虽说他们占据了地理上的绝对优势，但是，在敌人的优势装备面前，那种所谓的优势已经损失殆尽。
　　先前还并不怎么害怕的民夫和土匪们集体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伏的更低。
　　他们还不是兵，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只是普通的中国百姓，能以几百人的兵力去伏击上千的日寇，到现在看到日本人的摄人的兵锋之后还没崩溃的勇气都已经很值得让人嘉许了。
　　不过刘津佐却仿佛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轻轻的把自己口袋里的那一把早已被他擦的崭亮的子弹掏出来放在自己身旁的一块黑布上，缓缓地抬起枪口，准星死死地锁定在250米外一个走在最前列昂首挺胸走得很“大气”，刺刀上还绑着一面小太阳旗的日军的胸口上。
　　那名趾高气昂的日军，就是刘津佐替兄弟丢的那条腿找的第一笔利息。
　　不得不说，刘津佐选的人很对，能在刺刀上绑太阳旗的日军士兵，其实都是士官，算是日军最基层的中坚力量。他们刺刀上绑太阳旗更多的不是代表荣耀，而是更有利于指挥。
　　设想一下，打的昏天黑地的战场上，有这样一面小旗子指引，普通士兵就能很快聚集重新找到进攻的方向。正因为这些被称为曹长的士官存在，也是日军哪怕就是遭遇重创也能很快恢复战斗力的原因。
　　换句话说，在日军基层部队序列中，一个曹长甚至比一个小队长更重要，他们才是构成日军强悍陆军的基石。
　　已经行进至一半路程获知前方探路奉天独立旅的连队已经可以看到一里地外的山道出口，长野佑二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心里刚刚泛起暗怨自己实在是太过小心的念头，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
　　长野佑二身手敏捷地从自己那头拥有着阿拉伯马血统的杂交大马马背上跃下，藏身于宽阔的马背后，虽然那匹身高达160厘米价值高达两千日元的高头大马是他的心爱之物，但和生命比起来，那又算得了什么？
　　“八嘎，前面怎么回事？”察觉到自己这边并没有受到袭击的长野佑二怒声吼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激烈的枪声，92式重机枪特有的枪声。
　　很快，快速跑向前方询问军情的一名少尉小队长返回。
　　“纳尼？支那土匪抢劫？拦路抢劫？”长野佑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中国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了？向来只有他们大日本帝国抢中国的，啥时候中国人蹦出来抢他们的了？而且，在他们有上千人的军队的情况下。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即为妖，除非那帮敢拦路抢劫的中国土匪是瞎子或疯子，否则绝不至于来抢劫一支军队。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长野佑二却是没有大怒，反而警惕的望望四周命令道：“所有人，就地布防。”
　　长野佑二不愧是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谨慎而聪慧，很快就从不寻常之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那声巨响自然是雕爷捣鼓出来的，七八根重上七八百斤的原木这么轰隆隆的从山上滚下来，声音不大才怪。
　　那可是雕爷使用了好几年的收“过路费”的重要道具，使用完毕之后再弄回山上卡住，要用的时候一拉绳索，堆放好的原木就轰然而下，将山道堵死，每根原木长四五米，重达八百斤，横七竖八的堵在山道上，别说马车过，就是人想通过都有些困难。
　　想疏通？没七八个人去搬，你看那些长了上百年两人腰粗的原木能动一下不？何况，谁敢去搬？天知道上面还有没有木头再等着你。
　　的确，二货男很懂人的心理。人，这种生物，往往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所以，一般不等“肥羊”们生出自己搬动木头清理道路的心理，他再度一拉绳索，又是三四根木头轰然滚下。
　　想收过路费，不费点儿力气哪能成？二货男在这儿设的机关可不光是原木，还有大石头，磨盘大的石头足足十几块。
　　不光如此，二货男还拿出了个白铁皮大喇叭，狂吼着表明了自己土匪的身份，让山下的人上缴大洋一万，否则管杀不管埋……
　　听说自己被土匪抢劫气得脑门发胀的伪军连长刚派了两个班二十多个人往山上爬准备将这帮胆大包天的土匪剥皮抽筋点天灯，就被滚落的巨石将他的怒火重新给砸回了屁眼儿。
　　这种完全原始的滚木礌石借助着山势，直接将没有防备的二十几名士兵砸死砸伤了一半在路上，茂密的灌木丛都挡不住上百斤巨石滚滚而落的巨大动能。
　　吓得伪军连一百多人向后狂退了上百米。架起重机枪朝山上拼命扫射了好一阵，但他们只要露出往山上爬的念头，就会有巨石滚滚而落表示警示。那意思很明白，老实呆在原地别动可以，想爬山，那就得注意落石，这里山石风化的有点儿厉害。
　　经营青龙山二十年的土匪们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这些滚木礌石的装置虽然原始，但用在这个位置，却是再合适也没有。那比枪炮的威力可是丝毫不差。
　　没这些玩意儿，你以为拥有着百把人甚至两百人以上武装护卫的商队会愿意乖乖交出财物？钱就是商人的命根，从商人手里抢钱，不拼命那里能行？从堵路的位置开始算起，这长达三四里的山道一侧的山腰上，青龙山的土匪们可是足足装了十六处这样的土机关，足以让嗜钱如命的商人们认怂了。
　　一大堆石头就这么疯狂的从山上冲下来，你知道它是往前还是往后还是凌空飞起来个垂直落体？没人知道，想必只有经历过地震的人们才能体会那个绝望无助的感受。
　　听到一阵激烈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响过后，就看着前方奉天独立旅一个连的士兵疯狂往回跑，长野佑二脑袋有点儿炸，这究竟是来了多么强大的敌人？
　　竟然让一个连近200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就落荒而逃。
　　想到这里，长野佑二更是腚眼发凉，令位于队形最中央的伪军连和自己的步兵中队依托地形找好防守位置准备苦战。
　　这绝对是支那人的正规军，长野佑二脑海中的警灯在疯狂的闪烁。


第377章 二货级的指挥官
　　陈运发并没有阻止二货男看似打草惊蛇的堵路行为，或者是说他并不想阻止，他只是在自己选择的火力点默默的将枪口对准了自己300米外的那群已经找好防守位置的日寇。
　　谁也不知道，在十分钟之前二货男说出他的计划之后，陈运发就将整个伏击战的指挥权交给了不靠谱的雕爷。
　　从那时候后开始，陈运发就已经不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官，而只是一名战士。
　　说老实话，虽然二货男的计划听起来有些不太靠谱，甚至有些太过想当然，但陈运发竟然有些期待。
　　按照正规的伏击战，只待鬼子加伪军这千把号人一进包围圈，先是拉动青龙山土匪们在这山腰上设置的各种土机关，十几处滚木落石先给山道上无法闪躲腾挪的日寇们来一遭突然袭击，砸得着就砸，砸不着也没关系，先让你鸡飞狗跳。
　　接着就是几百条枪居高临下一阵乱射，然后两门山炮就开始朝设定的区域炮击，300发炮弹，能从前到后将两里地的山道犁个遍。
　　从理论上讲，这样一通胡射海砸下来，山道上进退不得的日寇小命怎么说得也去上半条。
　　可是，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如果陈运发是带着独立团的一个步兵营，不，就是两个连，甚至一个连，占着这样的地势来伏击日寇的话。陈运发会毫不犹豫的采用这种方式，他甚至有信心在伤亡率低于百分之五的情况下将这股上千人的日寇全歼。
　　可他没有这样的部队，两座山上虽然也有四百多条汉子四百多枪，但几乎全是靠撞大运来射击，而且当日寇重机枪和枪法精准的士兵们一反击，他们能不能抬起头来射击都还是两说，真正可以依赖的，只有他手里的MG42和莫小猫的狙击枪或者还能加上刘津佐的汉阳造。
　　一共就特娘的三杆枪，两支步枪一挺机枪，但他们面对的是六挺重机枪和上千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人。只要扛过了最初的慌乱，只要日军的指挥官不是个白痴，就一定会大举进攻山上的阵地，灌木丛只能挡住怕弄脏自己衣服弄破自己肌肤的游人，可挡不住想自己活命同时又想要别人命的职业军人。
　　只要他们试探出山上压根儿没重火力点，甚至连正规军人都欠奉，那时候才真正的是这数百人魂断二郎涧的时候，一场伏击战绝对会成为日军反歼灭战的经典战例。
　　特种兵也不是神，MG42也不是神，莫辛甘纳狙击枪也不是神，就凭他们两个，是万万挡不住上千日寇的疯狂的。
　　陈运发原来的打算也只是在大量击杀日寇之后，两山的土匪和民夫们就快速后撤，别的他们恐怕不会，但这逃命的功夫绝对不会弱，透过他们先前背着炮弹跑得比猴儿都快的山中行进，陈运发对他们撤入山中的信心很足。
　　当然，那得是有人断后的前提下，断后的自然是他和莫小猫了，一挺MG42和一杆远程狙击枪的配合虽然不足以让日寇停止前进，但拖延足够的撤退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说他们两个怎么逃脱日寇的追杀，那陈运发还没想过那么多，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山炮的炮击引爆了日寇运送的弹药，炸毁他们运送的物资，而土匪和民夫也能遁入山中。当然，这也是个两难命题，一旦军需被炸毁，日寇必然亡命追杀，能逃脱日寇追杀的又会有多少呢？可如果不能炸毁这批军需，这场战斗又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所以陈运发在确定攻击日寇之时就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他要炸毁这批军需，并要阻击这批日军的追杀，直至生命的终结，他不能让那五百普通中国人为注定属于特种兵的战斗殉葬。
　　为了他们，他和莫小猫已经决定背弃刘浪教导的特种兵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旨的战场条例。
　　原因很简单，陈运发觉得，那五百人值得他们这么做。
　　远在八十里外正念叨着这二位的刘浪并不知道他麾下两个最精锐的特种兵为了炸毁日军这批军需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否则一定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怒骂他们蠢货。
　　军需啊！有吃有喝还有枪支弹药，你们炸了是想搞啥子？必须得抢过来啊！一人紧盯尾随，一人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主力，随便派出一支队伍灭了狗日的，那不都属于自己了吗？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卖钱啊！
　　相差85年时空的思维注定还是稍稍有些不同，反正陈运发现在是一门心思要炸了这批军需，让第八师团小鬼子得不到。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就两人带着一批拿着枪的普通人顶多加上两门炮，能炸都已经是苍天有眼了，还去抢？恐怕最善于写童话的安徒生大爷也不会有这样的脑洞吧！
　　要知道为了防备意外袭击导致军火受损，长野佑二要求每辆运送炮弹的大车之间足足拉开了五十米，那可不是说像抗日神剧中大炮一响，敌军顿时乱作一团，接着就是冲天的弹药殉爆，再接着就是我军的冲锋号一响，我军英勇的战士们冲出战壕，日寇如同弱弱发抖的小鸡仔引颈就戳。
　　如果是那样，四年后著名的平行关之战，一个日军辎重大队就造成了最精锐红色部队同等数量的伤亡，那其中可至少有一半可都是经历了血战万里数十万大军中存活下来，光凭拼刺刀一项就能单独搏杀一名日寇老兵的精锐中的精锐。
　　既然，无论怎么做情况都不可能更糟，那何必不搏一搏呢！
　　陈运发做出了他当兵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行为，将整个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了全场最不靠谱的二货男。
　　名震方圆百里的二货男没让人失望，先是利用几处落石将最前面探路的一个伪军连逼回了人数最多的中军，受到惊吓的日军果然摆出防守阵势，那恐怕也是每个骤然遭袭的军队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反应。
　　不过500米的山路和山脚灌木丛处挤满了人，足足有七百多人，还有十几辆大车。
　　同时，位于后方的伪军连也收拢着士兵向中军靠拢，没搞清楚状况，他们要是敢跑，以后必将军法从事。位于后方的伪军连长并没有像数年后抗日战场上毫无斗志的伪军那样懦弱，不管是谁，只要枪一响，投降为上。
　　山道上，真是黑压压一片，好多的人。


第378章 阿拉丁神灯？
　　……
　　然后正在向手下发布军令令他们冲上山将那群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支那土匪消灭的长野佑二就听见一阵惊呼。
　　一片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从山间的树林里就这么抛了下来。
　　本能的，包括长野佑二在内，所有的士兵们都趴下了。这个时候还敢在战场上胡跑的士兵，绝对是死的最快的那一种。
　　从第一反应看，不管是日军还是伪军，都属于训练有素的哪一种。
　　这是躲避手榴弹或者炮弹包括近距离爆炸物的最佳姿势。不仅可以缩小受弹面积，还能躲避爆炸引起的冲击波的冲击。
　　至于说如果被那些要人命的炸弹会不会掉到自己头上再爆炸，那个，就真的不是个人所能控制的了。那只能靠运气。
　　当然，趴在地上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士兵们心中最大的期许就是炸弹在别人脑门上爆炸吧！
　　谁也没想到土匪们竟然会有那么多炸弹，那特么还是土匪吗？
　　已经趴到地上依旧拿眼里的余光望天的日寇和伪军们此时的内心绝对是崩溃的，黑压压丢过来的，竟然铺天盖日，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我一定是遇到了假的土匪。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长野佑二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虽然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数量能不多嘛！
　　足足七八十名土匪在树林里捣鼓了十几分钟才捣鼓出的玩意儿，全部这么抛出来，从远处看就像是七八十个炸药包，吓都能把人吓死。
　　完蛋了，但凡是倒了霉，脑袋或屁股上挨了“爆炸物”砸的士兵那一刻腚眼儿都是凉的，胆小一点儿的甚至身下的土地都变湿了。
　　吓尿就是胆小？不信弄一包“炸药”丢你身上试试？没把屎吓出来的那都是真汉子。
　　捂着脑袋等着同伴变成灰灰而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们都在心里默念“1、2、3、4、5……”
　　都特娘的快把脚趾头都数完了，也没听到动静呢？
　　就听到一阵欢喜的快哭了的欢呼：“没炸……”
　　“不是炸弹，不是，特娘的不是。”
　　“呜呜，狗日的土匪。”
　　喜极而泣的伪军欢呼着痛骂山上的土匪，特么搞了半天不是来炸死人，是来吓死人的啊！
　　不对，也能砸死人，有几个最倒霉正好砸中脑门的弟兄，直接被砸晕过去了。说不定也被砸死了。只不过，这个时候谁去管啊！死里逃生的感觉那才是真的好。
　　这会儿惊魂未定的伪军们终于看清砸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种极大的树叶用细藤缠了里面也不知道包着不知什么玩意儿。
　　几乎所有的树叶包都破了，里面滚出的是婴儿脑袋大小的石头。
　　砸石头可以理解，但为毛还要用树叶包着？还有，里面流的是啥玩意儿？还有不少因为树叶包和地面撞击的缘故，里面包裹的液体状物质已经溅到附近士兵的身上。
　　“八嘎，甜的。”一名日军下意识的舔舔嘴唇，将嘴唇上溅落的一滴液体给吃了。
　　甜的？那不应该说哟西的吗？不少伪军心里犯嘀咕。
　　“很甜。”已经尝过味道的日军干脆将身上溅落的液体又抹在手指上放进嘴里，很确定的向自己的曹长汇报道。
　　日本人骨子里那种近乎变态的认真也算是其民族特征之一吧！反正他们觉得有义务替长官搞清楚中国人丢过来的是啥玩意儿。
　　已经潜下山岭数十米外的二货男不由撇撇嘴，狗日的，早知道丢一堆屎过去的，让你狗日的尝。
　　这边的伪军可不傻，甜的？蜂蜜？那当然不可能，土匪会有那么好，丢甜的过来给他们解馋？那只能不是啥好玩意儿，反正他们绝不会像那个二逼日军士兵一样放嘴里尝的。
　　“八嘎，上山，杀光他们。”长野佑二红着眼睛怒吼。
　　不过不是气的，是被砸的。一包永远也不会炸响的树叶包好死不死砸到一辆装满肉罐头的大车上。
　　而将这里作为自己藏身之地的长野佑二正好抬头望天，然后那包装着石头的树叶包正中他的眼窝，还好是大车的车顶已经将树叶包的重力卸去了百分之九十，否则，顶着熊猫眼窝眼珠子通红的长野大尉在运气方面将成为第八师团仅此于长川原侃少将的倒霉蛋，成为第八师团第一个被石头砸死的指挥官。
　　回应长野大尉的，又是一片黑乎乎的玩意儿从山林里飞起，向山道上飞来。
　　不过，这次倒是比第一次数量少多了，但是，个头儿却大多了，从体积上判断，每个不小于一个马车轮子。
　　算是个大家伙，数量也有五六个。
　　卧槽，还来。无论是日军还是伪军，看着又从山上丢过来的东西，眼珠子都瞪圆了，他们甚至都忘记了手里的枪，能把那些肆意“高空抛物”没素质的混蛋们打死。
　　简直是没完没了还。说实话，有了第一次经验，没人想再伏地卧倒来躲这些原始级别的石头了。
　　但心里不想要，身体去很诚实。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所有士兵再度伏低身形，哪怕刚趴下他们就闪过一丝念头：老子趴毛线趴。
　　但，万一呢？兵法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好吧！用这个觉悟来形容这帮不是倭寇就是数典忘祖的伪军们着实太过于高看他们了，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懂万一被土匪一假一真来搞他们的这个道理。
　　保持足够的警惕是每名士兵都应该遵循的战场准则，步兵操典上写得很清楚。
　　然后，他们就又集体趴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乎乎的玩意儿砸在地上。
　　不过这次所有人都有了防备，匍匐着以极为灵活的游龙一般的身形躲开了那玩意儿的庞大体型。
　　那如果是石头，砸人身上，可不仅仅是要命啊！那是得砸成肉酱，不用再用刀剁，直接往面皮里一包，下锅一煮，就是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只是，貌似重力感不怎么足呢？在巨型物体落地的那一刻，就是最愚笨的士兵也感觉到那碰触地面的动静和它的体型不算相符。
　　这又是啥玩意儿？已经有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已经基本判断这帮土匪们没有什么炸药。
　　有炸药的话，他们傻啊！往这道上一埋，弄上引线，直接不就把自己这帮人给崩上天了？
　　你别说，都是聪明人，日寇想到的，陈运发也想过。不过就是把炮弹弄过来埋地上也没那么长的引线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没时间了，日军的尖兵可给不了他们那么充裕的时间。
　　这种极为诱人的方式只能被放弃。
　　然后，从巨型不知名物体上就腾起了一团黄云。
　　“我靠，阿拉丁神灯，灯神要出来了，赶紧许愿望，记得要三个。”如果是刘浪在这儿，一定会帮日寇们配个音。


第379章 杀人蜂
　　不过，那不是什么灯，也没人擦。
　　自然也不是什么黄云。
　　那只是数量多得令人数不清的，长着翅膀的，而且是急速闪动着翅膀发出令人心悸嗡嗡声的昆虫类生物。
　　只呆愣了0.1秒，看清楚黄云真面目的人都抱头鼠窜。
　　那特么是昆虫，但却是昆虫里面有自卫武器的哪一类，大家伙儿都把它们称之为蜂。
　　如果只是普通的蜜蜂，恐怕他们也不会吓那么狠。
　　那种蜂，足有人的拇指粗细，通体赤黄带着黑色斑纹，和东北虎那斑斓的毛皮倒有几分相似。简直就像是蜂中的老虎。
　　有见识，会归纳。如果雕爷知道这帮敌人会如此想，一定会竖起大拇指夸奖他们。
　　没错，他们遇到的这种蜂，在青龙山地区，就被称为老虎蜂，是一种地窝蜂。
　　光听老虎蜂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人脊背发凉，它们的另一个名字，才是让人蛋蛋都发颤。
　　杀人蜂，这种不以采蜜为生也不住树上不住悬崖上偏偏住在地下，单个体长度超过2.5厘米的蜂，还拥有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别称。
　　如果说青龙山地区最凶猛的生物是什么，可能外人会说野猪黑熊，但青龙山本地人一定只会有一个统一的回答：杀人蜂。
　　杀人蜂属于地窝蜂，喜欢把蜂巢建在地下，并不以采蜜为主要的食物来源，它们成群结队的猎杀各类昆虫甚至小型的鸟类为食。这种蜂不是说个头大就让人害怕，也不是说它们毒腺存毒多、蜇针粗壮有力不易脱落可以反复多次攻击，这些都不是它们之所以被称之为杀人蜂的理由。
　　最可怕的是一个地窝蜂蜂巢里有高达数千只兵蜂，而且它们性喜一起行动，尤其是报复心极强，一只受到攻击，往往就会倾巢而出，在数千只地窝蜂的攻击下，很少能有人逃出它们的攻击范围。
　　青龙山的土匪们就亲眼看到一只野猪不小心踩烂了地窝蜂的蜂巢而被地窝蜂疯狂追击，最后被活活蜇死。裹满了松香和泥浆犹如披了套铠甲连土铳的铁砂都破不开的野猪皮就这样被小小的尾针给破开了，蜂拥而上的杀人蜂的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还好，虽然杀人蜂在青龙山地区称王称霸没有生物敢轻易招惹，但它们还是有敌人。这个敌人当然只能是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人。
　　杀人蜂虽然不怎么采蜜，但并不代表它们就完全遗忘了蜂类的本能，它们还是需要用蜂王浆来养育蜂王和幼虫，也许是个头儿的原因，它们采集的蜂蜜的品质，远高于一般的小体型蜜蜂。不光甜，而且营养丰富。
　　对于因为饥饿经常来盗窃杀人蜂蜂蜜的青龙山土匪们来说，它们的蜂蜜就一个特点——好吃。
　　当然，杀人蜂这么猛，土匪们自然不会为了口吃的就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面对动辄数千只杀人蜂，再多人来也不好使。他们之所以敢动青龙山第一霸主的蜜，纯粹是因为杀人蜂也有弱点，它们特别厌恶一种气味儿，一种椿树嫩芽的汁儿的气味儿，嗅着这种味儿，它们别说是靠近了，它们甚至喜欢躲到蜂巢里，也不知道是避开这种令它们极为讨厌的味道，还是哭着去找麻麻。
　　反正，利用杀人蜂这一弱点，睿智的青龙山大寨主二货男早在数年前，就开展了人工养殖杀人蜂，发展青龙山采蜜事业的百年大计。喜欢种田流的土匪，恐怕除了青龙山，也没谁了。
　　不过，说是人工养殖，它们其实也就是将青龙山能搜罗到的杀人蜂蜂巢都给搬到二郎涧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每隔上数百米放置一个蜂巢。然后每隔个两个月，就派人来收割一次蜜糖，用来弥补青龙山土匪们食物不足外加营养不足的问题。
　　说白了，不是搞什么人工养殖，主要就是图一个方便，不用到处跑。
　　至于说这杀人蜂会不会因为占地盘互相残杀导致蜂群剧减，这就不是二货男重点考虑的问题了，反正他费老大力气搬来的十几个蜂巢过了好几年后如今就剩下五六个。
　　如今，全在日伪军哭爹喊娘的阵地上。
　　至于他前面丢的那些树叶包，是二货男生怕杀人蜂们找不到报复的对象，特意先搞的一些蜂蜜做添加剂。以前他总是担心杀人蜂“眼神”太好嗅觉灵敏，现在他却生怕它们还不够灵敏。
　　至于那些婴儿脑袋大的石头，纯粹是怕重量不够甩不了那么远临时加的附带品，没想到竟然也干掉了好几个家伙。
　　废话不是？六七百号人躲长几百米宽不过三四米的地方还都趴着不敢动，你丢七八十个石头都砸不中几个人，那老天估计都看不过去了吧。
　　介绍了半天杀人蜂，其实还不如现场遭遇近两万只杀人蜂的日伪军们的亲身感受来得深刻。
　　六个蜂巢，足足两万多只杀人蜂疯狂的冲出蜂巢，灵敏的嗅觉让它们嗅到了自己辛辛苦苦采集的蜜糖的味道。
　　但是，蜜糖，不在蜂巢里。
　　于是，生性暴躁的杀人蜂们更暴躁了，那些带着蜜糖味道疯狂跑动的生物，就是它们要攻击的第一目标。
　　日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被一群“蜜蜂”攻击，凶悍点儿的直接脱掉身上的军装拼命朝扑上来的杀人蜂群挥舞着。
　　“啧啧，牛逼的小日本啊！这都敢去打？”躲在远处观看自己“生物战”成效的二货男对勇敢的人一向很“崇拜”。
　　反正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是要往人多的地方跑的，蜇死谁算谁，只要不是蜇死他。
　　果然，没挥舞几下，再凶悍的日寇也会惨叫着捂着脸四处乱跑。
　　有被蜜蜂蜇过经验的人都知道被那根细细的尾针扎入是怎样酸爽的一种体验，更何况是被瞬间扎入数十根粗得甚至肉眼可见的蜂类尾针呢？那种痛楚，绝对是没人能够抵挡。
　　几乎是肉眼可见，一个个大包就这样在勇于和“恶蜂”做斗争的勇士脸上迅速出现，疼得勇士们抱着头脸在地上乱滚，可记仇的杀人蜂往往还会分出一部追杀过去。
　　直至惨叫的人类再不动弹为止。
　　杀人蜂尾针里的毒，不需要很多，扎个几十次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类神经麻痹最终死亡。
　　这，还并不是让顶着一脑袋黄油油蜂蜜的长野佑二最绝望的，更让迅速戴好钢盔钻到马车里避难的大尉肝胆俱裂的是——一排枪突然毫无征兆就这么打下来了。
　　无论左还是右，都有，听枪声，足足有好几百杆枪在射击。
　　而且，特娘的还有机枪。当一团团血雾在前方五十米的人群中开始弥漫的时候，长野佑二就知道，那必须是机枪。
　　卑鄙，太卑鄙了。
　　卑鄙的中国人，选择的时机太要命了。


第380章 屋漏偏遇连阴雨
　　是的，在地窝蜂开始肆虐整个山道，所有已经摆好防守态势端好自己的步枪架好机枪的日伪军乱糟糟四处躲避时。
　　在长野大尉聪明的躲进马车车厢以避杀人蜂疯狂的尾针时，陈运发果断的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民夫和土匪们毫不迟疑的操起枪朝山下射出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第一发子弹。
　　至于说瞄准，呵呵，对于很多第一次打枪的人来说，瞄准有用吗？
　　陈运发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瞄准，他对菜鸟们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他们将枪口对准山下，扣动扳机，莫把对面山上的自己人给干掉即可。
　　足足400多杆枪，参差不齐的射出属于自己的第一发子弹，那也是400多发子弹，就算撞大运，百分之一的几率也是有的吧！
　　更何况，在数百米山道上跑动着躲避2万余只杀人蜂攻击的日寇和伪军们真的是太密集了，密集得让400多菜鸟获得了“丰厚”的战果。
　　足足十几人在第一阵枪响过后应声而倒。
　　枪法之烂，让刚一枪撂倒一个日军少尉的莫小猫都想痛苦的闭上双眼，400多人偷袭啊！不仅是居高临下而且人家还跟个靶子一样站着，就这样，才射倒了十几个，这上千人是要杀到晚上的节奏。
　　其实，这种撞大运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莫小猫知道在刘团座曾经经历的那个时空四年后开始的宏伟的抗日战争中，整整八年，两三百万国军射出了18.2亿颗机步枪子弹，才杀伤了49万余日寇，约合3700颗子弹杀伤一名敌军。
　　跟那比起来，这几百菜鸟完全是“神枪手”级别，杀伤率竟然达到了40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当然，在真正的野战中，可没如此好的机会，这样的情形对于这些初涉战场的菜鸟们来说，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再遇上了。
　　当然，给日军和伪军造成巨大伤亡的，肯定不是那帮靠着运气打人的菜鸟们。
　　陈运发的“希特勒电锯”噗噗的恐怖声音两百米外的日军听不到，但那用机枪打出步枪精准射击的火红弹药组成的长鞭扫中人群的时候，那情形……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被杀人蜂追逐的四处奔逃的士兵们就像是一根根被伐倒的木头，毫无抵抗之力的扫倒在地。
　　让长野佑二目睁欲裂的是，由于他麾下步兵中队的士兵显然比奉天独立旅那帮战斗力低下的中国士兵战斗纪律更强，虽然被那些恐怖的毒蜂攻击，他们也是数人背靠背战在一起，拿起手中的衣物努力地扑杀着敢于往他们扑过来的毒蜂群，虽然大部分人被蜇得鼻青脸肿痛苦不堪，但多少也遏制住了毒蜂目空一切的肆虐。
　　可，那条可怕的火红弹鞭仿佛长了眼睛，扫向的正是他麾下的那群英勇的士兵们。
　　只是短短的十几秒，就有三十多人被恐怖的弹鞭扫倒，那绝对是一挺射速远超过92式重机枪的机枪，训练有素的长野佑二立刻在心中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如果说纪律性极强的日军还有勇气和可怕的毒蜂对抗，但当那道可怖的弹雨袭来，再强大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日军也作鸟兽散纷纷向两侧的山体茂密的灌木丛中扑去，一是躲避毒蜂，二是躲避弹雨，他们做的选择毫无问题。
　　短短时间被数百人类扑杀了数千同伴，尚剩余近一万五的杀人蜂振动着翅膀发出可怕的嗡嗡声更疯狂地向沾染着浓烈蜜糖气息的生物发动着它们最可怕的攻击。
　　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下有毒蜂，上有弹雨，这对于山道上日伪军来说，简直是他们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天。
　　他们甚至宁愿呆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也不愿呆在这个不是地狱，胜似地狱的地方了。
　　很快，他们的愿望得到了满足。
　　不是那几个飞出“黄云”硕大的“阿拉丁神灯”被人擦了，而是山顶上有四个光着膀子的土匪在“跳舞”，确切的说，是在扭秧歌，中国北地最有特色的舞蹈。
　　三里外的一座小山上，最少有五十双眼睛一直在期盼的盯着此处的山顶，不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犹如过了一年。
　　那里可是有他们200兄弟，朝夕相处的兄弟，而他们面对的却又是高达千人的日寇，换成是谁，都会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吧！
　　终于，他们等到了，在看到四个身影出现在眼帘的时候，孙宏振暴起的怒吼声划破长空：“目标，四号区域，开炮。”
　　由于事前已经对一至六号区域射击诸元经过测算，负责操作两门大炮的炮兵们直接按照四号区域早已设定好射击诸元进行调整，只用了短短三秒，两门炮就发出怒吼。
　　“咻……”
　　“八嘎……”长野佑二在听到熟悉的炮弹划破长空的声音传来之后，只来得及飚出一句日本国骂。
　　孙宏振并没有吹牛，东北军的炮兵不是水货，根本没有试射，两门75毫米口径山炮就将两颗5.4公斤重的榴弹就准确的送到了山道上。
　　炮弹落点方圆十五米，没有人能够幸存，没有所谓的血雨，5.4公斤榴弹瞬间爆发的高温把血液都给蒸发了。
　　不过，炮弹从来都不是靠弹片来作为自己最主要的杀伤，更可怕的是炮弹爆发出的冲击波，而且，因为山道两侧是山体的缘故，无法四散宣泄能量的冲击波只能冲向左右两边。
　　足足有三十多人，就像一片轻灵的树叶，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然后重重的落在山上或者是山道上。
　　当然，他们大部分人不是被摔死的，而是在被冲击波掀起的那一刹那，就被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冲击波将他们的内腑击成粉碎性糜烂，他们绝大多数人的死亡原因，都是死于内出血。
　　仅仅两颗炮弹，所造成的伤亡，就远高于四百多人打了两排枪，陈运发射出了近八十发子弹。
　　神啊！就把刚才我许的那个愿望当个屁放了吧！日伪军们在这一刻绝对是想哭的，他们真的很想重新改愿望。
　　如果说先前毒蜂的攻击虽然很痛苦，但那多少还有些活路。好歹，毒蜂想直接蜇死人多少还有些困难，而且人足够多，毒蜂又喜欢蜂多欺负人少喜欢棒打落水狗，倒霉的那个人就一直倒霉。
　　可现在，才是真正的没活路啊！
　　也许是他们先前的意念太过强大，两颗炮弹足足带去了近五十人的生命之后，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也将还在山道上肆虐的毒蜂也扫了不少，至少直接干掉了三分之一。
　　可是，没人庆幸。
　　因为，炮弹带来的，还有灾难。
　　而且，是一点儿也不比毒蜂肆虐小的灾难，就连陈运发和一帮土匪民夫菜鸟们都没想到的盛况，就这样在山道上爆发了。
　　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啊！对于一帮注定要倒霉到底的日伪军来说。


第381章 疯狂的马车
　　炮弹的冲击波扫没了大量的毒蜂，可也让山道上另外一群生物彻底炸了窝。
　　运输队里的主力劳动力不是日军也不是伪军，而是马，蒙古马。
　　个头儿不高，力量也不是很强，但性情温顺，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耐力极强不畏寒冷，也不怎么挑食而且胆大勇猛也不容易受惊的蒙古马，是中国人最信赖的军马之一。
　　不说数百年前的蒙古人就是跨着蒙古马征服了大半个亚洲和大半个欧洲，就是未来共和国在选择军马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蒙古马作为军马，在边塞雪原戎马守边。
　　在这个时代，在中国寒冷的北方，无论是军马还是做运输的马匹，蒙古马是第一选择。
　　日军辎重大队自然也不会例外，满载之后每辆重量高达600公斤的大车车厢需要两匹蒙古马来拉动。
　　勇敢的蒙古马的确也不负众望，就算毒蜂肆虐，就算枪声大作，背上驮着车架的蒙古马也没怎么受惊，在比它们惊恐的多的马夫的安抚下努力保持着镇定。
　　可当炮弹轰隆炸响的时候，当冲击波巨大的能量袭来的时候，蒙古马炸窝了。
　　生物求生的本能让它们本能的选择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马车的制约自然是不可能让它们后退，既然不能退，那就只能进。
　　通红着大眼珠子的马发力向前狂奔，拉动着马车也向前狂奔。
　　两匹身高1.3米体重高达300公斤的巨兽狂奔起来是什么概念？事实告诉你，被撞上的人和被一辆小轿车撞上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再加上一辆重达600公斤几乎将山道占满的大车呢？
　　事实同样告诉你，那几乎就相当于一辆小汽车在对山道上的人进行碾压。
　　没错，极为血腥的碾压。
　　还没反应过来的日伪军被轰然跑动起来的马匹直接撞飞，没撞飞缩着身子躲开的聪明人则被卷入车轮下，600公斤重的车体如果压中了人……
　　怎么说呢？如果压中的是脚，也许就没脚了，如果是腿，很好，截肢吧！压中的肚子？好吧，再高位的截肢也救不了他了。什么？脑袋？恭喜你，不用操心截肢的问题了。
　　当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比一个女人还麻烦的事儿是什么？答案是，两个女人。
　　此道理也可应用于此，比一辆疯狂的马车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很多车。
　　近二十辆马车，一辆接一辆，开始在山道上狂飙，轰隆隆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甚至盖过了榴弹爆炸声。
　　如果不是数百米外的马夫拼了命的拉住了缰绳，所有的马车都开始狂奔起来的话，山上的菜鸟们几乎不用再开枪，就拿着小板凳外加一包瓜子在山上看着就好。
　　几乎用不了十分钟，山道上就不会有活着的人存在，整个山道绝对能铺满日伪军的血肉，那绝对是二十世纪地球上最惨重的一次车祸，没有之一。
　　可以说，仅仅半分钟，疯狂向前冲的马车对日伪军所造成的伤亡远大于什么毒蜂什么步枪机枪甚至包括威力十足的炮弹。
　　还位于山道上距离马车又比较近的二百多日伪军直接被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碾成了一道道血红的风景。
　　从远处看，就像青黑色山道上突然绽放的红花。
　　哦，确切来说应该算是彩色，毕竟偶尔还夹杂点儿白色，以及黑色。
　　白色的是脑浆，至于黑色，自己去猜吧，一般都是从人体的下部迸射出来的。
　　尤其是，当数十米外一个年轻的，甚至面貌还有些清秀的日本士兵绝望的被疯狂跑动的马车碾过头颅，“嘭”的一声闷响，红的，白的物资迸出数米。
　　名震方圆百里牛逼的不要不要的二货雕爷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时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身边的土匪们大多也好不哪儿去，个个吐的苦胆都快破了。
　　或许数月后，他们呆过的那一块儿灌木丛都长得比别处肥沃一些。
　　土匪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善男信女，想做无本生意，自然就会有打斗，无论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这么些年，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
　　可是，他们谁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死人，还是如此可怕的死去？被枪打中，就碗口大个洞嘛！被炮打中，人就是渣了也看不到，但这样被活活碾死，真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哪怕那是敌人，还是每个中国人都痛恨的日本人和二鬼子。
　　鲜血，将战争头一次以如此清晰的惨烈的图像展现在二货男面前。
　　“八嘎，杀马，杀马。”身处在马车车厢里的长野佑二在短暂的惊愕过后，脸色煞白的狂吼。
　　终于有士兵反应过来，步枪，机枪，甚至有个日军因为极度的惶急，因为奔马距离他不过只有二十米了。
　　于是，他果断的向奔马丢了颗手雷，丝毫没有顾惜车轮下还有正在挣扎的同胞。
　　所有人甚至都忘了，马车上还有位指挥官，包括探出头发号施令的长野佑二尉自己。
　　奔马被几十发怒射而出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悲嘶一声摔倒，同时，手雷也轰然爆炸，炸得马尸血肉模糊。
　　日军的枪法都极为精准，都是冲马去的，马车上的长野佑二倒没被自己麾下的枪弹打伤，他运气也不错，甚至也没有被手雷的破片击伤。
　　但是，运动的物体都是有惯性的，尤其是拥有着600公斤质量的马车，在以狂奔了三十秒之后时速已经被提高到四十码，突然刹车，而且是非正常刹车。
　　那可不是说像现代汽车，能通过碟刹将力量分散到四个液压悬挂上去，这种非正常刹车导致的后果就是马车高速碾过马尸，然后腾空而起，翻车了。
　　探出脑袋还在发布杀马命令的日军大尉就这样被腾空而起的马车甩出，然后，满载着牛肉罐头的车厢，就这样，反扣在他的身上。
　　毫无疑问，甭说聪慧如长野佑二这样的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以后再也无法为他心目中的大日本帝国效命，恐怕他心目中的天照大神也无法从几乎成一个印度甩饼状的肉片上寻找到他的影子了。
　　600公斤质量的物体砸到人身上，就是这样，新鲜出炉的印度甩肉饼。
　　可惜，纷乱的战场上并没多少人察觉到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已经成了个新鲜冒着热气的肉饼，都在忙着杀马。
　　这会儿要是还顾惜着军需要怎么运走，那不是天字一号傻×嘛！
　　被地狱战场刺激的发狂的伪军们冲自家的马车开起枪来比他们进攻阵地的时候要坚决的多，来不及跳车的马夫被连人带马直接打成马蜂窝的也不在少数。
　　可惜，山道上恐怖的车祸事件并不能阻止孙宏振指挥的两门山炮疯狂的炮击。
　　炮弹充足的他们根本没有考虑炮弹的问题，两门射速10发每分的山炮在这短短的三十秒，就各发射出了4枚炮弹。
　　落点误差范围在三十米，把躲进灌木丛中的日伪军也炸成了麻花。
　　在浓烈的硝烟的刺激下，残余的杀人蜂更加疯狂起来，它们猛蜇每一个距离它们最近的活动生物。
　　数百菜鸟并没有看戏，他们依旧在练习拉枪栓，根本不瞄准，就是将枪对准山下大概的位置，扣动扳机，然后收枪再拉动枪栓，再开枪。
　　因为，山下的抵抗，实在寥寥。
　　不是没有悍不畏死的日军重机枪手试图调动枪口朝山上射击，但超级狙击手阻止了他们的野望。
　　陈运发也停止射击，充当了莫小猫的观察手，敢于朝山腰上攻击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都成为他们击杀的对象。
　　二百多米的距离，莫小猫弹无虚发。
　　刘津佐也毙敌十名，至少有六个是刺刀上带小太阳旗的家伙。
　　那个膏药旗实在是太扎眼了。


第382章 奔向自由的石头
　　山道上已经呆不成了，趴进灌木丛侥幸生还的日伪军开始向山上爬。
　　疯狂追逐的毒蜂也更刺激了他们，数百日伪军像蝗虫一般挤开灌木丛挂着满身的荆棘一边朝山上开枪，一边朝山上爬。
　　留在山道上，只能是个死，不是被炮弹炸死，就是被残余的毒蜂蜇死或者是被两侧山上不时飞下的一排子弹给打死。
　　对于生的渴求让他们对能轻易扎进肉的荆棘都不再害怕，甚至直接用手将茂密的荆棘丛扯开，哪怕双手鲜血淋漓。
　　人，对死亡的恐惧，是任何事和物都无法阻挡的，这，只有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才能明白。
　　下意识地，位于高空抛物的这一侧的山体成为所有日伪军的选择，因为这边有机枪还要喜欢搞生物战的，本能的会让他们认为威胁更大些。
　　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消灭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
　　距离山下最近的二货男带着的七八十土匪首当其冲，已经疯狂的日伪军的子弹穿过丛林，直接扫倒了近十人。
　　都说三八式步枪的尖头子弹因为太追求射程导致动能太大，射进人体之后往往会穿体而过减小了杀伤力。
　　其实，那是因为你没亲身经历过被6.5毫米子弹射中，子弹是穿透了人体，但留下的弹孔绝对不是人们想象中子弹大小的一个洞，而是，至少有酒盅大小。
　　设想一下，刚才还跟你谈笑风生的一个人，突然，胸口出现一个酒盅大小的血洞，因为体内外巨大的压力差被压迫喷出的鲜血形成一团可怕的血雾，就这样喷吐在你的脸上，而他，却双目黯淡，想和你说话，却因为生命的逐渐远去，甚至连动一下嘴皮的力气都没有。
　　你会怎样？
　　会悲恸？会愤怒？会疯狂？又或者，会恐惧……
　　或许，这些情绪，都会兼而有之。
　　懦弱的人，在敌人疯狂的兵锋面前，会因为恐惧占了上风，而退避。勇敢的人，则会迎难而上，只因为，那是自己的兄弟。
　　所以，当刁叶呆呆的抹去脸上被身边一个土匪胸口急速喷洒而出沾满脸颊的鲜血，双目，一瞬间，比脸上的鲜血还要红。
　　“陈老三，赵老五，放石头，砸死那帮狗娘养的，给老子放啊！”二货男放声狂吼。
　　位于山腰处负责守着那十来处土机关的土匪们却是大恸，他们当然可以放，每处机关都囤积了几千斤的石头，只要他们扳动机关，绝对能给那些已经爬入灌木丛根本没地方躲藏的敌人制造恐怖的打击。
　　可是，在无数巨石的下方，不仅有敌人，还有七八十为了发动毒蜂战潜下山距离山道仅几十米的自家兄弟，一放大石，他们也在石头疯狂滚动的范围。
　　“狗日的陈老三，再不放，老子回山就抢了你闺女做压寨夫人。你特娘的倒是放啊！”二货男疯狂的在山脚树林里嚎叫着。
　　他身边的土匪见老大如此，再看看身边被敌人扫倒，有的已经断气，有的还在微微抽搐也是出气多入气少的兄弟，眼睛都红了，跟着一起狂吼：“陈老三，放。”
　　“陈老三，放。”
　　“陈老三，放。”
　　几十人同时爆发出的狂吼，在两山之间回荡，一时间，甚至盖过了隆隆的炮声，就连三里外的孙宏振率领的炮兵，都仿佛听到了这个声音。
　　就连陈运发和莫小猫这种已经经历过十数场生死搏杀将神经已经锻炼得犹如钢浇铁铸的铁血战士，在听到被群山激荡的怒吼声之后，也不由心中一痛，极痛。
　　他们也知道，机关一旦扳下，数万斤的巨石就会沿着山坡滚滚而下，位于巨石滚动路线上的人，不可能存活。位于那处的人，将十不存一。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他们是土匪，是流民，是生活在贫苦中国最低阶层的人，但他们所做出的选择，却纯粹的令人泪目。为了替兄弟报仇，为了更多的兄弟能够活命，他们宁愿，自己不活了。
　　就如同敢死连一样，站在山峰之巅，怒吼着：向我开炮。
　　日本人听不懂几十米外中国人在吼什么，反而更刺激了他们，叽叽哇哇乱叫着开枪继续往上爬。
　　可伪军们听得懂，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土匪们，能放什么？
　　绝对不会放屁，他们能放的，只能是先前他们已经展现过威力的巨石和原木。
　　“陈老三，你狗日的倒是放啊！再不放，老子就带着弟兄们冲下去了。”二货男提着驳壳枪朝山下扫了一梭子，跳着脚怒吼。
　　“放，放，放……”山腰上同样怒吼着的一个土匪猛地搬下手中的机关。
　　十几个开关在头领下达命令的那一刹那，全部被扳动，这已经是青龙山最后的底牌，撒出这一招之后，剩下的就是靠手中的刀枪了。
　　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蹲在地上放声痛哭，连打在自己身边的砰砰作响的流弹都不顾。
　　“轰隆”一声，被放开栅栏获得自由的巨石因为重力向下缓慢的滚去，然后，逐渐加速，就像一个在圈里憋了七八天乍然被放出去撒欢的小马驹。
　　欢呼着，跳跃着，向山下奔去。一路上，不管是小腿粗的树木，还是曾经被认为坚韧的灌木，都被已经开始狂奔，携带着自己身上百斤乃至二百多斤重量和二百米高度势能的巨石撞烂撞飞。
　　没有人能阻挡巨石们回归大地母亲的决心，在它们狂奔一百米的距离之后，就算是一辆坦克，它们也能将之砸成废铁。
　　从山上往下看，就感觉是看到了一匹匹奔马在绿草茵茵的草原上狂奔，草丛被劈成无数条肉眼可见的痕迹，那情形，很壮观，壮观的让人头皮发麻。
　　可对于山下正努力朝山上已经爬了三十米的日伪军来说，可就不是头皮发麻那么简单了，那真的会吓出翔。
　　吓尿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心中的绝望。
　　什么毒蜂，什么大炮，什么疯狂的马车，跟这比，都是小儿科。
　　那些，都有可以继续生存的理由。
　　现在，没了。
　　没地方躲，没地方逃，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将身体缩成一团，减少面积，如果团成一粒沙子最好，最好能团成比特么细菌还小。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了，看上辈子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儿没有，万一呢？
　　巨石一路欢歌，摧毁着山坡上一切被它碰触到的生物，不管是植物或是动物，统统成为点缀巨石不太丰富色泽的涂料。
　　日伪军的命运，在巨石落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被决定了。


第383章 胜券在握
　　其实，石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大。
　　最大的，也不过是车轮大小，绝大多数只有磨盘那么大。
　　但这种体型的石头无疑是最可怕的，它们在疯狂的追寻自由的过程中，不像房子一般大的巨石那样属于碾压型，它们因为不停的和山体碰撞和树木碰撞，从而改变着自己的路线和方向，有的，甚至已经不满足于只是滚动。
　　它们，还学会了飞翔。
　　因为一次剧烈的撞击，它们一言不合就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行数十米，然后再重重落下，再腾空。
　　无疑，这才是最可怕的。
　　等待铺满三里山体数百日伪军的，正是这样一场属于石头的盛宴。
　　不少努力蜷缩着身体躲在一棵小树下的日伪军，就这样被疯狂滚过的石头碾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沉默着死去。
　　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不服，四处奔逃希望用自己敏捷的头脑和灵活的身体躲避滚石的。这样的人往往死的更惨。
　　莫小猫第一次见到了一个人是如何被一块石头给砸碎的，磨盘大的石头就这样直接撞在一名端着绑着小太阳旗的步枪日军军曹粗壮的身体上，丝毫没造成任何阻碍，滚石继续呼啸而下，而日军军曹的四肢和头颅却仿佛被绑着的绳索猛然拉开一样，四散开来，颇有点儿像传说中的五马分尸。
　　还有的士兵跑着跑着，猛然，一颗正在空中滑行的飞石掠过，戴着钢盔的头颅竟不翼而飞，兴许是脑袋被粉碎的神经元信号都还没来得及传达给身体，无头的尸身甚至又朝前狂奔了十数米才扑倒在地。
　　惨，极惨，数万斤巨石所造成伤害甚至超过了先前的总和，近600日伪军在一场属于石头的盛宴中最少被活生生砸死了一半。砸伤的数不胜数，完好无缺的，那都属于超级幸运儿。
　　“开枪，继续开枪。”陈运发大吼。
　　至此，底牌已经全部掀开，剩下的全靠自己了。
　　虽然从战绩上来说，其实已经大获全胜，几轮打击下来，先前还上千的日伪军已经被打死打伤一大半，现在还能动弹并向山上开枪反击的，已经不足200人。
　　不过，就算是二百人，也足够山上的菜鸟们喝一壶，想全歼他们，还是必须得拼命。
　　见几轮攻击下来，意想中强悍的日寇也被自己打了个落花流水，菜鸟们的胆气比先前足了许多。也不像先前那样装好子弹拉动枪栓，恨不得头都不敢伸出自己的藏身之地，只把胳膊伸出去向下开枪。
　　现在，他们也敢托着枪，探出身子向能看到的敌军开枪射击了。
　　与此同时，山顶上跳秧歌舞的土匪骤然增加一倍，8个人，意思就是敌军攻山了，炮火向四号区域山体延伸，这也是事先约定好的。
　　虽然也会有误伤友军的可能，但孙宏振很清楚，误伤，总比日寇攻上山要好的多，就那帮菜鸟，被训练有素的日伪军攻上山，死亡率几乎就是百分之一百。
　　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妇人之仁，哪怕就是那里有自己人，也得炮击。
　　残存的日军已经不足五十，伪军亦不足一个连，顶多就是一百四五十人。当炮火开始沿着山体炮击，意志本就不强烈的伪军的士气更是滑落到历史最低点。
　　山上的敌人足有数百，还有炮弹不停地落下，这几乎就是一场必败的战斗。更何况，运输的马车已经翻了高达二十辆，运输辎重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
　　最让伪军士气低迷的是，不论是他们的营长还是他们的日本主子承德守备司令官长野佑二大尉，已经很久没站出来指挥作战了。
　　没站出来，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跑了；二是死了。从目前的地理环境来说，战死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
　　“跑啊！你们狗日的倒是给老子跑啊！”一个闷闷而愤懑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遥遥的传来。
　　对啊！说的对啊！都打不赢了，老子为啥不跑？这个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伪军们黑暗的天空。
　　一个伪军开始偷偷摸摸的往后撤，导致的结果是看到同伴动作的伪军都往后撤，等到逐渐远离步兵中队足够远的距离之后，伪军们毫无顾忌地开始撒开脚丫子跑路，往后跑，只需要跑三里路1500米，他们就可以逃出这处血肉战场。
　　等日军回过味儿来，奉天独立旅还残存的一百多号人已经跑出了四五十米。
　　“八嘎，中国人，良心大大的坏了，死了死了的。”已经接过步兵中队指挥权的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看着眼前的一幕差点儿没被气吐血，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不过，骂归骂，这位日军少尉并没有做出他嘴中痛骂的那样行为。如果换成以前，别说只是一百多伪军跑路，就是一千多，日军少尉也敢开枪杀一儆百。
　　可这个时候，他不敢。
　　对，他怂了。他百分百敢肯定，只要他敢开枪，那帮想逃命想疯了的中国人就会对他开枪。
　　50VS150，就算他赢得了对叛军最后的胜利，那他又还能剩下几个人？一个还是两个？又或者说，中国人赢了？
　　反正，日本人是不会活着的。看看头顶上依旧射来的不怎么精准但人数众多的中国人，日军少尉只能忍了，仅存的50名帝国勇士，不能消耗在和叛军作战上，而应该和这群以卑劣手段偷袭帝国皇军的中国人作战。
　　脸上脖子上至少被杀人蜂蜇了五个大包感觉生不如死的日军少尉对中国“土匪”的痛恨甚至远远超过了叛军。
　　看着伪军主动撤出了战场，陈运发想仰天大笑，到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宣布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是他了。
　　仅剩的50名日寇，有他的机枪和莫小猫百发百中的狙击枪就足以压制住了，只要孙宏振的炮打的不是太离谱，这群小鬼子，活不了太久。
　　不过，那帮助纣为虐数典忘祖的二鬼子想跑？恐怕，也不是那么好跑的吧！
　　“命令孙先生，炮击2号区域，急速五连射。”陈运发对负责发信号的土匪命令道。
　　于是，山顶上的最显眼的位置，土匪变成了2个，在他们十米左右的距离，站好了5个。
　　2加5，2号区域加五连射，好吧！反正孙宏振看得懂。
　　“咻~~~~”两门调整好位置的山炮迅速向伪军们正疯狂跑路的山道上倾泻了十发炮弹。
　　十发炮弹自然是造成了伪军巨大的伤亡，可几乎让伪军团灭的不是孙宏振的炮弹，而是，一辆马车，一辆马儿已经被击毙，马夫逃走，孤零零停留在山道上的马车。
　　被炮弹击中了。
　　然后，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第384章 全歼
　　凭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骤然出现，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闷响，位于山腰上的菜鸟们竟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甚至有好几人直接被甩出掩体之外。
　　猝不及防之下，位于山脚下距离更近的多的残余日军耳际中流下两条血痕，他们的耳膜，竟然被这闷雷一般的巨响直接震破。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一幕毁天灭的景象，肉眼可见的，以火球为中心，所有树木灌木就像被一只大手按伏在地，尽皆伏倒。
　　没有什么能阻挡，就算是磨盘大的石头，也像是突然长出了腿，翻着轱辘开始加速奔跑，肉眼可见的，范围再向外扩大。
　　那是冲击波造成的气浪，可怕的气浪，这一刻已经停止射击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的中日双方，不管是老兵还是菜鸟，在这种恐怖的气浪面前，全部心有灵犀的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趴下来，恨不得变成能将脑袋藏到沙地里的鸵鸟。
　　躲避危险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可是，他们依旧低估了气浪的可怕，位于山腰上的菜鸟们因为地势的问题躲过一劫，虽然也有不少被飞舞的碎石和树枝击伤的。但距离更近，而且毫无掩体的几十日寇却倒了霉，已经趴伏的极低的日军还是有十几人直接被气浪掀出十几米远，落入草丛中再也不见任何声息。
　　等火球散去，显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两米多宽的山道彻底被炸断，潺潺流水的山溪也被炸成了两截，就连厚重的山体两侧，都被炸出了个大窟窿。
　　而刚才还在拼命奔跑的一百多伪军几乎都消失不见，只有因为躲炮弹趴在山脚下距离大坑稍微远的一个伪军用木然的背影还证明着那里，曾经有一支接近一个连队的士兵存在过。
　　炮弹殉爆，足足一车厢超过120发炮弹600多公斤重的炸药爆炸，所造成的威力不仅将地面炸了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大坑，恐怖的冲击波更是将百米之内的生物一扫而空。
　　剧烈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山道横扫山体甚至将三百米开外的日军都掀飞出去十几人，若不是陈运发他们躲在海拔高度达200多米的山腰，有大量的灌木和树木帮着减缓了冲击波的威力，他们恐怕也不是就被飞石砸一砸就了事。
　　可以说，还能在这样恐怖的爆炸中生存的，那必须是马上买彩票就能中头等奖的幸运儿，存活的几率绝对小于千万分之一。
　　那名木然站在巨大的弹坑前浑身漆黑，军装已经被暴烈的冲击波撕成碎布条的伪军，仿佛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吓坏，就这样木呆呆地站着。
　　而他的同伴们，早已不见踪影。
　　显然，无论他有多么坏，有多么该死，数百同伴，就只剩下他一人，那名伪军的心中，也应该是萧瑟到痛苦的吧！再坏的人，只要他是人，他终究也是情感生物。
　　这就和那仅剩五十人一个小队的日军一样，他们的指挥官已经殒命，所领的军令已经不可能完成，同伴也以大多战死。
　　他们完全没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无论是投降还是溃退，应该都是合乎情理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正确的。
　　可他们没有，他们依旧选择了继续战斗，因为他们是战士，他们也失去了兄弟一般的战友，哪怕他们的战友在中国人看来犹如禽兽，人人得而诛之。但那是中国人的情感，不是他们的，他们要为战友同袍们复仇。
　　人，品质有好坏之分，但情感，却没有。
　　伪军的木然，让每一个人类都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惶然和极度的痛楚。
　　莫小猫微微叹息一声，将枪口对准了伪军的背影，作为战士，他很理解那个伪军，与其活着，还不如让他战死吧！
　　陈运发却默然的摇摇头。
　　数百米外，伪军孤单木然的身影缓缓瘫软倒下。
　　可以摧毁一切的冲击波又怎么会放过一个大活人，哪怕他当时是趴在一个巨石的后面。冲击波依旧无情的摧毁了他的内脏。
　　最后一名伪军死去。
　　剩下来的，只有不过三十多名日军和两名独立团最精锐的战士和数百菜鸟的对决。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不是被恐怖的大爆炸吓破了胆，而是他们面对的是独立团最精锐的两名特种兵和他们手中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
　　陈运发和莫小猫两杆枪就已经将三十多名日军步兵压制的难以再向前一步，任何敢于露头的日军，都是莫小猫的枪下之鬼。陈运发的MG42没再随意射击，但他每一次扣动扳机，就有最少两三名日军栽倒，把机枪当成步枪来用，恐怕也没谁了。
　　对面山上的刘津佐也来凑热闹，虽然相隔有200多米接近300米，他手中的汉阳造也极为精准，连续四枪，命中三名日寇。
　　至于他所率领的那帮菜鸟们，刘津佐再也没让他们开枪，不是怕浪费子弹，是怕他们万一枪口抬高了，几百发子弹飞过去打到自己人，那可就完蛋了。
　　有如此巨大的优势，孙宏振的两门山炮也停止了射击，巨大的爆炸声让他明白是击中了弹药车，想明白原因的孙宏振也是一脑门汗，还好运气足够好没有引起连锁殉爆，否则，那数以千斤的炮弹一起爆炸起来，躲在山上的那群菜鸟，究竟有多少能活下来？
　　没有机枪压制，没有掷弹筒，只拥有步枪的残余日军就像是被三只猛虎盯上的狼群，他们并没有因为敌人的强悍就丧失了战斗意志，相反，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全军覆没的他们，用精准的枪法证明了日本步兵的确是世界上最强悍的陆军之一。
　　200多米的距离，山腰上有耐不住性子想观察观察情况牵动树枝和灌木的菜鸟被击中的人数高达十数名，有五人当场身亡。
　　迫使陈运发都不得不下令，所有人都躲好不得妄动。
　　整个战斗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最后，那个失去了所有属下，依旧疯狂的一跃而起，端着他的步枪向前狂冲数米的日军少尉小队长，在莫小猫依旧稳健的手扣动扳机之后，一枪毙命，整场战斗才算结束。
　　一千日伪军，全灭。
　　日军，不负精锐之名。
　　但是，他们却被一群以土匪和民夫为主体的，被他们向来认为孱弱的甚至数量还远少于他们的中国人来了个全歼。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矛盾的论题。
　　全歼了日本人，却没多少人能欢呼得起来。
　　他们的损失也不小，就算躲藏在山上的岩石背后，两侧山上数百人，依旧有超过十人当场战死，二十多人被击中，如果，没有得不到救治，等待他们的也唯有死亡。
　　可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就算青龙山还有个能找点儿草药医治个头疼脑热的土郎中陈老三，那和没有医治又有什么两样呢？
　　更重要的，在山腰下，青龙山的大头领，那个二货男和他率领的七十多属下没回来，无数巨石奔腾而过，他们能活着的几率小的不能再小，而且，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声响。
　　一战下来，青龙山土匪们没了三分之一，还没了头领，试想一下，有谁能高兴得起来。
　　带着人走下山的陈运发也只能叹息一声，吩咐道：“都去找刁叶他们，就算人死了，也把遗体找出来，他们是英雄。”
　　“我呸，谁说老子死了，老子才不要当英雄，老子要当土匪。”一个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雕爷没死，所有人都惊喜至极。
　　是啊，如此二货的口号，除了雕爷，还能是那个？


第385章 人塔
　　循着声音，莫小猫和一帮欢喜得几欲发狂的土匪跑到一处灌木丛边。
　　刚才还兴奋得脸色通红的土匪们一下呆住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灌木丛。
　　不能不说，二货男和一众土匪们并不笨，他们选择的藏身之地，是一片凹地，在整个平坦山体中地势较低的一个位置，这也是他们在巨石滚滚而落的时候所能做的最好选择了。
　　如果石头滚动的速度很快，兴许就能从他们头上飞过去。
　　但是，那处的位置实在不大，他们人也太多了。
　　从现场看，情况很明显。
　　就在那样一个不过十数秒的瞬间，土匪们竟然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们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然后，人的上面又趴上了人。
　　不是因为躲在这里都可以活，而是，这种行为，对于最外层的人来说，几乎就是一个自杀的行为。
　　因为，只要滚石落下，一定会砸向他们，可以说是必死无疑，那要远比随便再找一个地方卧着祈祷自己运气够好死亡的几率要大的多。
　　可是，土匪们偏偏就这么做了，从人数上看和附近尸体所穿的衣服上看，竟然没有一个土匪离开这个聚集地。
　　足足有二十多名土匪成了下层土匪的保护层，那二十几巨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证明了当保护层的死亡率有多高。
　　滚石没有因为他们是这场滚石雨的制作者就放过他们，至少有七八颗滚石高速奔向他们，甚至有颗磨盘大的滚石还嵌在尸体之中，一个土匪被生生砸成两截，他已经灰白的脸上扭曲的表情可以证明着他在死亡之前有多么痛苦。
　　可是在他们的身下，还有哭泣声和喘气声……
　　还有人活着……
　　“呜呜，混蛋，你们跑啊！叫你们跑啊！”尸体下方二货男凄厉的哭着怒骂着。
　　如果那帮全数被炮弹殉爆而被炸成灰烬的伪军们此时能听到，一定会恍然大悟，那会儿喊跑的，竟然不是自己人，而是一名敌人。
　　但“敌人”拼命喊着让跑的不是对他们，而是自己的同伴，从昏迷中醒来的二货男第一个念头就是让趴在自己身上保护的土匪们跑，别呆在这里，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生路。
　　“雕爷在下面。”
　　“下面还有活人。”
　　嚎啕大哭的土匪们大喊起来。
　　搬开上层的土匪尸体，又搬开一层，足足二十多具尸体，下层是四十多因为空气稀薄和被压迫昏厥过去的土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大部分都还活着，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们顽强的生命力。
　　位于人体塔座最下层的雕爷之所以还能哇哇大喊大叫，是因为土匪们特意给他留出了呼吸的空间，否则青龙山大首领不会被落石砸死，也有可能被层层叠叠的人给压死。
　　享受着VIP待遇的雕爷被人们从尸体堆和人堆里刨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拿陈老三还算干净的袖子擦净他那张已经被鲜血和泪水染的就像舞台上唱戏一样的大花脸。
　　环首看看周围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痛苦的闭了闭眼，然后故作镇定，问陈老三：“这儿活了多少兄弟？”
　　“带你四十四个。”陈老三根本不敢看二货男的眼睛，轻声回答道。
　　“还好，比老子预想的要强一点儿。”二货男身体猛地一颤，又问：“去找找别处，说不定还有别的兄弟活着，我下命令让他们跑了的。”
　　四周一片寂静。
　　“陈老三，你是死人啊！你快去找啊！狗日的，老子好歹也是老大吧！”二货男勃然大怒。
　　“不用去了，刁叶，你的兄弟全部在这里。”莫小猫微叹一口气，走上前拍拍二货男的肩膀，说道。
　　“不可能，我让他们跑了的，我们72个人啊！你跟我说死了快30个？”二货男脸色一下变得涨红。
　　“是的，雕爷，弟兄们没跑，全在这儿，瞎老二、伍大棍……他们，都在，我抬的尸。”陈老三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我日你们先人，老子是青龙山大首领，下的命令你们都不听，老子叫你们跑啊！王八蛋，现在都死了吧！一群王八蛋，你们死了倒是安静了，可老子的心好疼啊！”二货男呆愣了半晌，伏地大哭。
　　刚擦干净的脸被泪水和地上的泥土又重新糊成了一张大花脸，比先前还要难看的大花脸，可是，却没人觉得好笑。
　　“刁叶……”陈运发走上前，欲言又止。
　　对于眼前这个有些痞赖但却至情至性的男子，陈运发有心想安慰两句，但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说，我知道，兄弟们是为了让更多的兄弟们能活着，他们没白死。”止住悲声的刁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凶狠：“陈长官，这一仗，我们是不是打赢了？”
　　“打赢了。”
　　“小鬼子呢？二鬼子呢？”
　　“全歼，没跑出去一个。”
　　“还有没有会喘气的。”
　　“不少。”
　　“那就好。”
　　二货男眼里迸出的杀气让陈运发都为之心里一寒。
　　“青龙山的弟兄们，都别给老子哭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也算是当了一次保家卫国的好汉，可我们也死了不少兄弟，按照我们青龙山的规矩，谁杀了我们兄弟，我们就要拿谁的命抵命。但小鬼子和二狗子这样人的命不值钱，一百个抵我们兄弟一个还差不多，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刁叶去杀更多的小鬼子给弟兄们报仇？”刁叶猛然跳起来，对着跑过来越聚越多的土匪们喊道。
　　“愿意，我们愿意。”
　　“跟着雕爷杀鬼子。”
　　土匪们都举着枪狂喊。
　　“那好，现在就还有不少小鬼子和二狗子们在喘气，所有人，拿起枪，上好你们的刺刀，找出他们，杀了他们。”刁叶眼里杀气迸现，首次展现出作为一个土匪头头的狠辣。
　　已经从三里外赶过来的孙宏振眼里露出一丝不忍，刚想说话，陈运发却是拍拍他的肩制止了他，看着前方的刁叶，眼里露出一丝欣赏，轻声道：“孙先生，知道吗？我们团座说过，只有死去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这小子，我们团座一定会喜欢他的。”
　　“可是，他们是伤兵，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嘿嘿，那我们就有义务给他们治好，然后再让他们来杀我们中国的老百姓？我陈运发是个大头兵，不懂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对待闯到我们家里的强盗，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欺辱我们的父母姐妹就会杀我们如屠狗，更何况，孙先生，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我军俘虏的吗？排着队用机枪扫射你见过吗？让他们挖了大坑，用刺刀逼着他们往里面跳你见过吗？……”陈运发嘴角露出一丝讥诮，很认真地说道。
　　“还有，如果说大道理，我们团座有句话你肯定能懂，这是倭寇为了自身民族发扬壮大的战争，但对于我华夏民族却是生死存亡的战争，如果不能赢，这世上也许就再也没有华夏了。我们就算用人命跟他们换，一对一不行，就十对一，也要赢得这场不得不赢的战争。”
　　“你们团座，是个大智慧的人，是我孙宏振太过妇人之仁了。”孙宏振点点头。
　　“而且，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又怎么不可能不会杀人？这些小鬼子，是多么好的练手的啊！”陈运发用几乎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在低语。


第386章 令人“受惊”的缴获
　　在陈运发的提醒下，所有去打扫战场的，不论是土匪还是民夫，都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步枪，并压上了子弹。
　　但就算是如此谨慎，依旧出现了日军伤兵拉响自己身下压着的手雷和走上前查看的菜鸟同归于尽的情况，也依旧还是有被躲着装死趁人不注意背后打黑枪的。
　　再次用血的代价领略到战争残酷的菜鸟们也变得越来越坚硬，他们会对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危险进行攻击，哪怕那看着已经是一具尸体，他们身上菜鸟的外衣因为一场残酷的战斗被一点点剥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士的凌厉。
　　事实证明，战场才是战士最残酷的训练场，你必须合格，否则，就不是被淘汰，而是失去生命。
　　又过了足足半小时，长达四里2000米的战场上零星的枪声和日寇最后的哀嚎才逐渐归于平静。
　　剩下的，则是收获的喜悦。
　　日军辎重大队足有三十多辆大车，被发狂的奔马拉翻的足足有二十辆，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铁皮罐头和食品，甚至还有土匪从中找出了两车奶糖，仅仅这些收获，就让先前满心悲痛的土匪们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笑容。
　　粮食，十几车的粮食，一万多斤的粮食，足够他们在场的500多号人吃上一个月了。土匪们可没想到，那是人家第八师团近一万八千人三天的补给，到他们这儿500号人一个月就给吃光了。
　　若是谷部照倍少将知道中国土匪如此会吃，一定不会如此大方的，要知道日军因为后勤的问题，从来也没说这样放开肚皮吃过，一天一斤多的粮食补充，你咋不去抢呢？
　　不过这并不是让陈运发裂开嘴的理由，还有三辆大车里竟然满载着子弹，是的，黄橙橙的6.5毫米口径的尖头弹，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三辆大车，装了足足二十万发。
　　差点儿没闪瞎陈运发的眼睛。
　　二十万发，现场的这500多号人马平均每人近400发，完全可以当土豪一样的打上两场大仗，要知道，刚才这一仗他们每个人射出去的子弹也不过20发左右。
　　但陈运发的眼睛没闪瞎，远处莫小猫的心脏病差点儿发了。
　　不是因为再度的喜悦，而是被吓的，被某个刚成熟一点现在又回归原形的二货男给吓的。心脏病快发作的独立团第一狙击手发誓，他以后一定得离那货远一点儿。
　　二十多辆大车被受惊的奔马拉着狂飙把小鬼子压了个血肉模糊，但依旧还有十四辆大车完好无损的停留在中心战场的一里地之外。可能日寇为了防止马再度受惊，将全部的马都给枪杀，十四辆大车就静静地停放在那里，最近的一辆距离那个超级大坑也有近60米，有两辆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地上散落着一地的墨绿色木箱。
　　几个兴奋的土匪拿着木棍就开始砸木箱，能用木箱装的，咋可能不是好东西？撬箱子这活儿必须是土匪的专业啊！就是这木箱挺结实的，撬的真是费劲。
　　二货男雕爷属于性情较为急躁的哪一种，“走开，看雕爷我的。”一怒之下使出一身蛮力，搬起一块儿磨盘大的石头就准备将那该死的木箱一击而碎。
　　神经坚韧如莫小猫，当时脸就白了，犹如一张白纸。如果可能，他很想一枪先把这货给撂倒。
　　那块一百斤的石头一旦丢下去，不管是二货男还是他，还是这周围三百米范围内的土匪，都会被炸成渣，甚至一里地之外还在数子弹笑得嘴之裂的陈运发他们，也有可能不光是嘴咧着，身上也得多好多张“嘴”。
　　是的，那个石头下的墨绿色木箱里面装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是金银珠宝，也不会是珍贵的奶糖，唯一有的，只能是炮弹。
　　而且，距离他们不过两米的位置，是一车木箱，不，不远处还有一车，上千公斤炸药爆炸是什么样子？
　　莫小猫真没见过，想来以后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如果那个石头砸下去的话。
　　“雕兄，别动。”莫小猫也不敢喊太大声，甚至还有点儿温柔。
　　“干嘛？喊这么亲热。”二货男警惕的看向莫小猫，手里还搬着那块大石头，木箱就在他的脚下。“都是兄弟，见面分一半可以，但你可别给我说什么大道理，这些可都是我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我不要，都给你都行，但你能不能先离那玩意儿远点儿？”莫小猫依旧声音不敢太大声。
　　因为，他已经看到雕爷，胳膊上的肌肉开始在打颤了，那块石头真特么的是太大了。说是炮弹，万一他被吓着了呢？劲儿稍稍一松，就特么的是纯天然炮葬。
　　“不能砸？”二货男虽然有点儿二，但绝不是笨蛋。
　　“真不能。”莫小猫点头从未如此快过，哪怕是面对可怕的牛魔王。
　　“狗日的小日本，死光了还想害人。”早已双臂瘫软的二货男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将大石头往旁边一丢，差点儿砸了自己的脚。
　　“咚”的一声闷响，震的木箱歪了歪，看得莫小猫的眼皮直跳。
　　当木箱被一句话都懒得跟二货男说的莫小猫用手里的军刺直接撬开，上下两层摆放得整整齐齐四颗黄澄澄的炮弹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
　　“我日特娘亲，竟然是炮弹，老子好险没用石头砸。不过，这东西看着挺结实，砸一砸应该也不会爆的吧！”二货男往后大退一步，拍着胸脯表示庆幸，同时很牵强的安慰了一下自己受惊吓的心灵。
　　土匪们默然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的首领，子弹底火用石头砸一下都能炸，炮弹你说不会？忽悠谁呢？再想想自己刚才距离炮弹如此之近，心脏真特娘的受不了了，个个苍白着小脸学着自己首领集体退了一步。
　　“怕个球啊！不就是几颗小炮弹嘛！看你们一个二个的小胆儿。”安慰完自己的二货男拿脚踢踢炮弹箱，“不过这小鬼子也是，我们装炮弹用的箱子是黄色的，他们搞个绿色干什么？搞得跟绿帽子似的，哈哈，你看，还那么多，真的好多。”
　　笑完的二货男却发现无人配合，刚想发飙，突然貌似想到了什么，舔舔干干的嘴唇，“那些都是炮弹？一车炮弹？”
　　“嗯！”所有人默然点点头。
　　“前面那个大坑，就是这样一车炮弹炸的？”二货男冲不远处那个超级大坑努努嘴。
　　“是的，一百多伪军直接被炸成了渣。”莫小猫叹了口气回答道。
　　“哦！威力不小啊！”二货男点点头。
　　“那，这么多炮弹，我们不是发财了？哈哈，我们根本就不用跟小鬼子面对面拼命，拿那两门炮，远远的轰死他们。真特娘的棒极了。”二货男突然仰天大笑。
　　所有人……
　　尼玛这思维跳跃的，也特娘的没谁了。


第387章 犹如小草
　　整整十三车炮弹，全是四一式山炮和步兵炮九二式步兵炮的，因为155口径榴弹重炮和240榴弹炮位于承德的军械库根本就没有储备。
　　最后一车更让莫小猫感到惊喜，竟然是满满一车药品，那才是现在最急需的。相比而言，其中两箱子花花绿绿的纸币根本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两名特种兵，也只是扫了一眼就让土匪们先放到一边，那玩意儿肯定在中国是不能用的，就是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
　　如果谷部照倍知道，他为了激励士兵作战，特意让长野佑二带来的两万人两月的军饷近百万日元竟然让打劫的中国土匪感觉到无比沮丧，觉得那擦屁股都伤菊花，一定会破口大骂：“八嘎，八嘎，土包子真可怕。”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日元可是很值钱的玩意儿，一个普通日军二等兵，每月军饷也不过9元日币，虽然也还是个穷光蛋，但也足以支持一个普通四口之家混个肚儿圆了。按照当时日本京都的物价，一日元可以购买十公斤大米，可以说一日元完全可以相当于中国现在的一块现大洋，绝对的硬通货。
　　两名特种兵带着一群土匪这么一抢不打紧，不光是抢光了第八师团在进军热河之前储存的部分军需，还把第八师团这两个月的军饷给抢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刘浪如果这时候选择不打第八师团，就把那连带着伤员和辅兵接近一万八的日寇放回去，第八师团各部长官连带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大将的头可能比刘浪宰了那一万八千人还疼。
　　别以为只有中国军人才闹饷，日本人闹起来也不比动不动就操起家伙围住司令部的中国人差。明治时期的山城屋事件，就是因为一帮长州派军人将近65万日元挪用去炒生丝，结果血本无归，几千日军近卫军近半年没拿到军饷闹了起来，最后导致近卫总督下课。
　　这次损失百万日元，绝对会让一帮关东军高官们吐血。钱，可以换来食品弹药加药品，但上述的这些玩意儿却绝对换不来钱，除非是他们疯了跟中国人交易，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被日本人当成宝一样的钞票却换不来中国“土匪”一点点欲望，他们眼里全是药品，那才是无价之宝，可以救命的好玩意儿。
　　虽然上面写的都是日文，但现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消炎药，没有磺胺也没有青霉素，更没有什么头孢，大量的用以清洗伤口的医用酒精和纱布才是目前最需要的，至于麻药什么的，别说看不懂，就是看得懂，谁敢打，说不定打多了连能靠自己扛和看老天爷的脸色的权利都没了。
　　有了这些药品，受伤的土匪和民夫总算是多了些许生路。
　　被子弹一穿而过的人还好说，用酒精消了毒，涂上止血粉，缠上纱布就好。麻烦的是十几个子弹卡在肢体骨头上的，如果不想办法弄出来，伤口发炎了，迟早也是个死。
　　唯一能救他们的，只能是动手术。
　　可这，两名特种兵也麻爪，他们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不过，土匪们比陈运发和莫小猫想象的要悍勇的多。很快，十四名胳膊大腿连带几个胸腹中弹还有口气的伤员就被抬到了稍微空旷的地方。
　　他们，要用自己的方法把子弹给挖出来。
　　“我看是不是可以让他们等到我们找到我团主力，那里会有医生……”莫小猫刚说了一个建议，就主动闭上了嘴。
　　那几个胳膊和大腿中弹的还好说，兴许能撑得到和团部主力汇合的那一天，可那四个已经明显失血过多胸腹中弹的伤员，能不能撑过今天都恨难说。
　　“呵呵，莫长官，可能你也知道，那几个弟兄撑不了多久了，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他们死，兴许，我陈老三能把他们从阎王爷哪儿抢回来。”青龙山唯一的乡村土医生眼里充满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坚定。
　　而且，那数名还有点儿意识的土匪竟也没任何人提出反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主动闭上眼睛，任由土匪们绑上他们的手脚，就已经说明一切。
　　生或者死，就这样被简单的抉择了。
　　所有人都被毫不吝惜的绑住了四肢，嘴里塞了根缠着稍稍干净一点儿衣物的木棍，胳膊和大腿中弹的，由杀过猪宰过牛的土匪负责动手术挖子弹。
　　胸腹中弹的，由多少懂点儿医术的陈老三自己动手。
　　缴获的药品里有手术刀，至于止血钳啥的没人知道其用途，干脆就弃之不用了，鲜嫩的血肉就这样在粗鲁的土匪们手中撕开，在溪水中洗干净的手指在骨头缝里寻找着已经变形了的金属弹头。
　　满场划破长空的凄厉嘶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在这场毫无麻药的山野手术中，足足有十一人活活疼晕，还有三个不是疼的，而是被吓晕的，都还没对他们开始，同伴叫的堪比杀猪变调了的嗓门，就直接让他们的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装置，晕了过去。
　　足足两个小时，这场让人头皮发麻的手术才算是做完。
　　最终，三名重伤员还是没抗住如此粗鲁的手术，手术都还没做完一半就断了气，只有一个硬是硬撑着等满头大汗的陈老三像缝衣服一样缝住他肚皮上的伤口才彻底晕了过去，直到现在竟然还有呼吸，虽然微弱的近乎于无，但他毕竟还活着。
　　活着，就是胜利。
　　就这，四分之一的成功率，陈老三已经成了土匪们的英雄，看得两名特种兵嘴只咧的同时，莫名的，对青龙山的土匪们又多了一层的认识。
　　或许，这也是青龙山土匪们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生活二十年的原因，他们就像是小草，卑微，却无比坚韧。
　　拥有这种可怕的坚韧，或许，他们也拥有成为这个世间最优秀战士的潜质吧！哪怕他们现在距离独立团的菜鸟都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陈运发和莫小猫同时在心中生起了这样一种觉悟。
　　土匪们打扫战场的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除了缴获的大量弹药和食品，他们还从四处散落的日伪军尸体旁找到了完好无损的三八式步枪700余杆，子弹3万余发。
　　日军行军时携带120发子弹的标配却没来得及射出完全便宜了菜鸟们，相对于日军的“大气”，奉天独立旅的伪军们则小气的多了，一具尸体上能翻出四十发都是土豪了。
　　甚至还找到了歪把子轻机枪五挺，完好无损的九二重机枪三挺，掷弹筒四具。
　　另外，他们甚至连日伪军的衣服都没放过，从军服到里面的白衬衣到厚重的牛皮靴甚至包括羊毛袜子，全部扒了个干净。
　　光溜溜被摆放在一起数百具日伪军的尸体在春日下午四五点的寒风中显得……
　　很和谐。
　　那才是被抢劫后应有的画面。


第388章 儿戏？那是因为你们不懂
　　那个炮弹殉爆形成的天然大坑则成了日伪军天然的坟墓，几乎没用菜鸟们太多的力气，两人抬一具尸体，往大坑里一丢，来回两三趟，数百日伪军的尸体正好将大坑填满，往上再铺点儿石头和泥土。
　　山道被重新恢复，溪水，也再度恢复流淌。
　　入侵的强盗就这样静悄悄地成了中国山道下的奠基石，大自然强悍的恢复力会让此地用不了多久就彻底恢复原状。
　　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谁也不知道，这里埋葬了近一千日伪军。
　　长野佑二和他的辎重大队，就这样静悄悄地消失在中国的大山中，除了中国人，再无一人知晓。
　　或许，当了中国路基的日寇，再也回不到他们热爱的天照大神的怀抱，因为，天照大神的神光也照不到这处有些阴暗的中国山谷。
　　尤其是对日本人来说。
　　事实也是如此，若不是数十年后，某参与此战的土匪闲来无事，大字不识一个还要整什么回忆录，都快老年痴呆的大脑竟然还记起了他在长城山脉青龙山二郎涧的第一仗，已经被日本军部视为不解之谜的第八师团辎重大队神秘消失事件才大白于天下。
　　华夏共和国也很大度的允许昔日的败军之将来迎回他们士兵的骨骸，可惜，数百日伪军的骨骸在几十年的风雨中已经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二百日军的后裔只能在原地进行祭奠，也不知道他们跪拜的是曾经当过强盗的先辈，还是跪拜中国的青山，以及在此击杀过他们先辈的中国军人们。
　　在此战战死的土匪和民夫，并没有被运回青龙山安葬，用二货男的说法：他们战死在这里，就应该埋在这里，埋在小鬼子的头顶上，就算在阴曹地府拉屎撒尿，下面的小鬼子也只能憋屈的接着。
　　好吧！虽然话有点儿糙，但听着却很爽，二十几个坟茔就这样被堆在了山坡上，高高在上的注视着脚下的数百日寇的阴魂。
　　中国人，就算是死，也要让个矮到未来都长不高的倭寇仰视，这是胜利者的权利。
　　庞大的物资让人看着很开心，但要搬走却是极为费力的一件事，哪怕幺十三在战斗结束之后就狂奔二十多里找到了向南撤退的那二百民夫回来帮着搬运，近七百人依旧像辛勤的蚂蚁一样来回搬运了数趟才总算是将之全部搬回了青龙山土匪的老巢。
　　连破碎的马车残骸都没放过。
　　山上展开了连夜的狂欢，数万斤的新鲜马肉别说青龙山区区数百人，就是独立团全体来这儿也足够吃得犯恶心，烤的煮的蒸的炸的各种花样随便吃。
　　而陈运发和莫小猫正在和缴获的日军野战电台较劲，被培训过数天操作电台的两名特种兵对日式电台还不熟悉，不停摸索着希望和独立团部联系上。
　　不时开机的电台把第八师团司令部的谷部照倍参谋长的心逗弄的忽上忽下，中国北方山区的大山对电台信号的干扰实在是太强烈了，还有，长野佑二那个混蛋发过来的那一段段明令通电是什么鬼？
　　不用军用保密频道不说，发的那段杂乱无章的日文是想搞什么？唯一让谷部少将安慰的是，长野佑二那个蠢货终于知道将电台开机了，总算知道那个混蛋还活着。
　　虽然谷部照倍少将从来不会认为他们会发生什么危险。
　　长城以北，除了正在阵地前和他对峙的那几千中国人，还会有其他的军队？那不科学。
　　关东军少将的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想到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满洲步兵营会被两个独立团士兵带着一帮土匪宰了干净还抢了个干净。
　　独立团团部。
　　电报员脸色古怪的把一封刚翻译出来的电文递给皱着眉头等着点儿准备发动进攻揍小鬼子的唐永明手里：“长官，收到日军电台发的一封明令通电，您看看。”
　　“日军的明令通电？怎么？是给咱们下战书准备决一死战？”唐永明微微一呆。
　　他们才搞完面对全国的明令通电，日军竟然也学会了。
　　“牛魔王，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唐永明轻声将翻译成中文的电文念了一遍，脸上疑云丛生：“这都什么玩意儿？小鬼子又玩什么花招？”
　　“噗……”一边儿拿着军用水壶刚喝了口茶紧盯着地图的刘浪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这个世上，如果还有谁知道这句话，除了他曾经随口开玩笑式的对陈运发和莫小猫说过，应该再也没人会如此说了吧！日本人和民国人的脑洞应该还没开的像未来华夏人那么大，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魔兽世界，也没有打游戏都不回家吃饭的中二少年。
　　“陈运发和莫小猫那两个王八蛋还活着，活的挺滋润不说，还特么骂老子。”顶着指挥部一帮人看向自己诧异的眼神，刘浪哈哈笑骂道。
　　指挥部众人有些凌乱，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能做出如此神判断？太儿戏了吧！
　　“发明令通电，用第六种密保电文以中文回电，告诉他们我们现在所使用波段和密令。”刘浪继续命令。
　　“若论打仗谁最强，我们只服西义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朋友在那里，在天涯，在……”
　　于是，不光陈运发收到了那封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真正电文，谷部照倍收到了一封来自阵地前中国军队的挑衅电报，全中国都收到了来自长城防线最前线的刘上校的第二封带着些许令人莫不着头脑却能让人莫名想乐的明令通电。
　　再度被中国人当成了背景的谷部少将气得双眼赤红在司令部里犹如一只发了狂的野兽，中国最高统帅也忍不住笑骂了几句“娘希匹”。
　　位于北平的何上将苦笑着把这封“纯属发疯”的调侃电报丢办公桌上，刘浪这名悍将打仗出乎意料的牛，这完全不顾及最高统帅部的情商也出乎意料的低，他这个北方最高长官还得想着怎么去给他擦屁股。恐怕，就是他再能打，现在正在南昌亲自围剿的那位，也不会将他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了，真是可惜了他作战的天赋。
　　不过，他那第一句说得，还真是挺有意思，感觉念上几遍之后，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特娘的顺多了。
　　谁也不知道，独立团的两位落单的特种兵就这样和刘团座联系上了。
　　见多识广的刘团座在收到陈运发的汇报后，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地上。
　　真特娘的太玄幻了。


第389章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刘浪只想放声大笑。
　　赵二狗那个混蛋，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不遵守军令保留下来的四门四一式山炮本来已经只能再发射一百发炮弹就成了废铁。
　　但是，现在它们可以随便打，想打多少就打多少，陈运发哪边竟然有了同规格的炮弹近7000发，还多了两门炮。
　　日军的一个想抄近路去罗文裕前线的辎重大队竟然全灭，刘浪终于也想通了为何傲慢的第八师团为何就这么固守着阵地了，他们肯定也是在等这批辎重，一想到日寇如果能获得数千发炮弹，他们依旧还拥有着的十门步兵炮能继续喷发死亡火焰，刘浪就一身冷汗。
　　那每一颗射出的炮弹，都有可能夺去一个战士的生命，他现在总过就2000个人，可是不能再损耗了。
　　“今天晚上十二点的总攻取消，什么时候攻击，等待命令，留下足够的哨兵，其余人，睡觉。”刘浪发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命令。
　　同时，刘浪连夜派出三营迟大奎的一个连，由活动在阵地周围二十里的凌洪领路，朝七十里地外的青龙山连夜赶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运至少两千发炮弹回来。
　　赵二狗也喜得直跳脚，哪怕他受命连夜返回罗文裕，将他埋在地里的几门山炮重新运回这里。
　　他的炮兵连，拥有的大炮，将在明天，完全超过了日军的一个炮兵大队。
　　刘浪也要让日军感受感受什么叫炮击，什么叫被动挨打，等明天，十几门大炮同时发出的不用停歇的怒吼，能让守着简易野战工事的日寇感觉到什么叫绝望。
　　至于说会不会遭遇日寇的四面包围，刘浪根本没有担心。
　　关东军目前兵力不足的窘况此时的国军高层不知道，但来自未来的刘浪却是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想到中国军队如此不经打，半个月攻下热河，一个月打进了长城，既要维持东北三省军备又要保持攻打下来地盘还要维护漫长补给线的关东军此时根本没有余力再调哪怕一个步兵大队来这里了。
　　曾经的时空中，为了迫使中国政府签订大本营制定的不平等条约，关东军司令部在经过与陆军省讨论过后才敢调了驻守黑龙江的第14师团一个旅团参与长城之战，不过那已经是四月底了。
　　就算现在关东军司令部实在是对第八师团看不过眼，敢冒着风险调第十四师团前来，那也是半月以后的事儿。
　　而已经占领了喜峰口追击第29军的两个混成旅团，刘浪早已派出了四名两组特种兵在百里之外对其进行侦查，如果他们敢有回兵的迹象，刘浪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经典围城打援，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三天内，方圆百里之内，只会有眼前的一万多日军和长城团，再不会有其他军队。
　　更何况，在日寇各部包括国军高层眼里，第八师团并不是溃退只是有计划的撤退修整，他刘浪带领的独立团外加第29军两个团残部追出罗文裕才是个愚蠢的行为。
　　如果苦守阵地，虽然全军覆没的危险性很大，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国军能再度集结部队全线反击的话。
　　只有熟知历史的刘浪才知道，所谓的集结部队全线反击只能是个笑话，远在南昌的那位只想着怎么剿灭心腹大患，这会儿打的主意是怎么和挥军入关的日寇谈判呢！恐怕付出的什么代价他现在都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了。
　　那位爷打仗不怎么的，但是看大局的眼光却是不错，他对日寇目前不想发动全面战争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也正好符合了他的战略。中国不光没准备好战争，心腹大患也还没剿除掉。
　　只是眼光高绝的最高统帅错估了自己的统治力，日寇给了他4年多时间，但他治下的四大家族却利用这全国疯狂备战的四年大发其财，他预想中的二百个德械师直到战争爆发，也才整编了数十个。
　　他也低估了他那位老对手的高绝智慧，踏上举世闻名万里迁徙的红色部队终究是在重重围堵之下逃出生天，还给顺手给了他了一记狠手，迫使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统一阵线。
　　不管怎么说，在所有人眼里，刘浪带着两千人去跟第八师团野战，纯粹是脑袋里塞了大便，没人看好他，除了期待着他能继续给中国带来奇迹的普通民众。
　　所以，他没有援军，第八师团也绝对不会有援军。
　　理由很简单，没有那个必要。
　　安静的一夜就这样度过，双方士兵都睡了个好觉，刘浪甚至都懒得让炮兵连时不时的往日寇阵地上丢几颗炮弹提醒下他们该起床了。
　　就让小鬼子们也睡会儿吧！可怜的小鬼子眼珠子都是红的，一看就是缺乏睡眠给闹的，刘浪这样给自己的新任高级参谋解释的。
　　想让弟兄们睡个安稳觉就直接说，唐永明也学会了翻白眼。
　　甚至，大半个白天都度过的很安静。
　　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两个少将在等待自己那个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目的地的辎重大队，再度毫无声息的辎重大队电台让谷部照倍少将已经无数次问候再也听不到的长野佑二大尉家里所有的女性亲属，连他已经八十高龄的奶奶都未能幸免。
　　刘浪也在等待自己的辎重大队，另外的四门炮和从日寇哪儿抢来的两千发炮弹。
　　终于，在下午四时，刘浪等到了。
　　迟大奎的两个排和二百民夫赶着二十多辆大车，满载着2600发炮弹赶到了。
　　赵二狗也带着他的四门从土里挖出来的四门炮回来了。
　　八门被擦得崭亮的四一式山炮的炮口高高耸立起来，它们周围一百米处，堆放的是如山的炮弹，每门炮可以打十个基数，炮弹前所未有的富裕。
　　随着刘浪一声令下，原属于日军的炮和炮弹，就这样开始朝它们曾经的主人展示了它们的威力。
　　5.4公斤重的榴弹虽然抵不上二十多公斤155榴弹重炮的威力，但，那也不是仅仅仓促间只挖了大半人深的简易野战工事所能抵挡的。
　　足足一个多小时的炮击，不仅让最前线的日军绝望了，就连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两位日军少将都快哭了。
　　中国人，是变魔术的吗？有炮可以理解，那是愚蠢的第四旅团送的。
　　可是，他们那儿来的这么多炮弹呢？
　　真是巴嘎雅路的百思不得其解啊！


第390章 打成哈巴狗
　　八门山炮，将第八师团中间的主阵地和两翼的阵地来来回回总共覆盖性炮击高达两个多小时。
　　独立团根本没有火力侦察的意思，径直用近乎蛮横的炮火，以及一副爷最缺的就不是炮弹的架势，几乎将日军阵地上所有能看得见的突起的工事全部炸平。
　　响彻整个战场上空隆隆的炮声更是几乎将位于阵地上的日寇耳膜都快震聋，他们总算知道了一个道理，没有了大炮，他们其实比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中国军人也强不了多少。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运气不好被一颗落下的炮弹轰上天，等着中国人发动进攻，兴许他们还有机会射出枪膛中的子弹。
　　位于中路的迟大奎的三营已经运动到日军阵地前300米，两个侧翼则交给了祁光远的一营和董升堂的二营。
　　总算，在四一式山炮整整炮击了两个半小时，明亮的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落在日军阵地上的炮弹逐渐由密集变成了稀少，直至没有。
　　中国人要开始攻击了，憋屈了半天的日军步兵迅速钻出了防炮洞冲进了战壕，趴上了战位。
　　可他们看到的，却不是传统意义上步兵开始发动的进攻。
　　六个拥有着履带的大家伙喷着黑烟缓慢而坚定的朝阵地上冲来，跟随其后的，才是步兵，足足一个连的步兵都躲在大家伙宽厚的身形背后。
　　那几个大家伙，日军当然应该熟悉，那曾经是他们用来拖动数吨重的大口径榴弹炮所用的履带牵引车，现在竟然成了中国人来攻击自己的武器。
　　但是，也仅是似曾相识，柴油牵引车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如果不是听着熟悉的柴油机怒吼的声音，他们真不敢相信，那曾经是属于他们的装备。
　　那是刘浪想的主意，整个柴油牵引车，从车头到车尾，全部被厚达十五公分以上的木板给围住，不光如此，在车头的发动机前，刘浪甚至还绑上了数袋沙袋，驾驶室更是用密不透风的厚木板以及沙袋封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了两个巴掌大的玻璃供驾驶员看前面。
　　六台被简陋改造过的有些可笑的重型牵引车，顶着日军的弹雨坚定的朝日军的阵地冲去。
　　可日军没一个人笑得出来，用屁股想，他们也知道中国人搞出这六个大家伙当然不是用来仅仅给他们当靶子用的。
　　日军步兵疯狂的朝目标明显的牵引车扫射，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全部开火，如果被中国人冲到了阵地上，他们明白那是什么后果。
　　现在，他们不光是在重武器上不如中国人，就是在机枪这种轻武器上，他们也输了，那种射速奇高的轻机枪已经在罗文裕关口试验过它的巨大威力，在那种机枪全速开火的时候，简直无人能挡，曾经被倚为长城的92式重机枪500发每分的射速跟人家那一比，简直就是个渣。
　　6.6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和7.7毫米口径的92重机枪子弹打得碎木乱飞，但却阻挡不了牵引车履带坚定的滚动。
　　仅仅贴上了一堆烂木头，牵引车就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对于敢于开火的重机枪，在6百米外的一处阵地上，赵二狗炮兵连的迫击炮排已经一字排开十六门各式迫击炮，六门60炮和十门82炮，就是专打日寇火力点的。
　　一收到炮兵观测员报过来的数据，对于每一个坐标，都会有高达二门迫击炮进行攻击。
　　别说现在已经没了大炮支援的第八师团，其实就算是在曾经的时空，兵强马壮的第八师团在面对只装备了迫击炮的第29军时，也吃过迫击炮的大亏，29军的一个迫击炮连曾经对一个日军中队进行过炮火覆盖，猝不及防的日军中队差点儿没被迫击炮炸得取消建制。
　　不管是步兵炮还是山炮甚至是榴弹炮，在打击战壕里的重火力点这一功能上，统统抵不上从生来就是要将炮弹送进战壕的迫击炮。
　　迫击炮如此牛逼，为何日军不装备？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迫击炮实在不符合日军节约的作战理念，像迫击炮这样并不能保证特别精准需要用覆盖炮击来打击敌人的武器，简直就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简直就是犯罪。
　　好吧！岛国人与生俱来的抠逼本性让他们摒弃了迫击炮，而选择了……掷弹筒，就是那个小小的如同手电筒的玩意儿，却被二战后评为日军设计最合理的武器。
　　掷弹筒是不错，能像个微型迫击炮一样，将一颗手雷送到500米之外的敌对目标处，携带起来又方便。
　　可是，无论从射程还是威力上，和迫击炮哪怕是最小口径的60迫击炮比起来，掷弹筒就是个小菜逼。
　　十六门迫击炮同时对八个重火力点发动的炮击很快就让日军知道了什么叫大口径，连续几颗重达3公斤的迫击炮炮弹炸出的效果就是，不仅位于沙袋包围中的重机枪被炸成了一地零件，连带着周围方圆二十米的日军被炸上了天。
　　让直瞄炮最无助的，是战壕，但让迫击炮最喜欢的，却就是战壕，没有战壕这种半封闭环境，怎么能发挥冲击波的威力？
　　日军也不是笨蛋，在轻重机枪被人盯上之后，也不是没有掷弹筒兵悄悄的躲在后面用掷弹筒对六个庞然大物进行攻击。
　　可六台牵引车并不是静止不动，它们在运动，除非是被掷弹筒掷出的手雷直接命中，否则，一颗小小的手雷在附近爆炸，真的是对装着木头护具和沙袋重达数吨的牵引车毫无影响。
　　更何况，在距离日军阵地接近二百米的时候，负责进攻的三营一连的机炮排已经将五挺MG42机枪放下，外加3门60迫击炮，被通知不用节约弹药的MG42射手几乎扣动着扳机就没松，一口气打光300发子弹链的射手们压制得日寇根本无法抬头。
　　更让日寇痛苦的是，六台牵引车缓缓的将巨大的身躯横了过来，露出的是车厢上被木头和沙包建造的工事。
　　以及，一挺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
　　不，宽达1500米的阵地上，他们面对的是六挺本用来打飞机现在火力全开用以平射的机关炮。
　　在狂风暴雨般的金属洪流面前，几乎没有生物敢露面，露面的结局只能有一个，被粗如雪茄般的子弹击中再击中然后被撕得粉碎。
　　在六挺机关炮的巨大轰鸣声中，日寇不管是三八式步枪还是歪把子轻机枪、92重机枪集体哑火。
　　长城团，用超级火力展示了一次什么叫做火力碾压，再精锐的军队，在火力失去优势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失败。
　　可能这世上也只有一支军队，佩戴着插着高粱杆的子弹带还能和入侵家园的强盗战斗八年。
　　但那种可怕的坚韧，不属于日寇。
　　在可怕的金属洪流面前，他们也怂了，他们把脑袋趴伏在战壕里，就像一只只受了惊吓的鹌鹑，没人敢再像之前一样叫嚣着大日本帝国皇军野战无敌。
　　短短三分钟的疯狂扫射，将位于阵地上的一个日军大队，打成了一条断了脊梁骨的哈巴狗。


第391章 手雷雨
　　这一切都落在远在五里地外站在战壕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线阵地的谷部照倍眼里。
　　“八嘎，帝国的荣誉都被那些懦夫给丢光了，命令山田少佐反击，全线反击，将支那人杀死，不能让他们冲进阵地。”谷部照倍一张橘子脸都快被前线一个大队日军的表现生生气得熟透了，发出阵阵怒吼。
　　周围的高级参谋们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接腔。
　　说实话，山田大队已经表现的很不错了，面对中国人无休止的炮火，他们竟然生生在阵地上硬抗了两个多小时，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现在，在六台双联装机关炮惨绝人寰的恐怖扫射下，他们依旧还在阵地上呆着没有溃散，更是无愧于他们第六师团最精锐步兵大队之名。
　　让他们现在去反击？拿着他们的刺刀吗？面对着敌人的机关炮？这是一个纯属自杀的命令。
　　“步兵炮呢？命令步兵炮中队，低近战场800米，给我干掉那几辆牵引车。”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命令有些太过想当然，努力平息自己怒气的谷部照倍想起了还剩下的那七八门步兵炮。
　　“参谋长阁下，在刚才支那人的炮击中，在您的命令下，我军六门步兵炮向敌人进行了反制，可是，支那人的山炮太多了……”一名肩佩着中佐标识的参谋脸色苍白的欲言又止。
　　他其实更想说，如果不是少将阁下先前愚蠢的命令，那六门步兵炮何至于被毁于敌军的炮火报复之下？拿射程2700米的步兵炮和6000米的山炮进行对射，那应该是个蠢得不能再蠢得主义吧！
　　否则，何至于中国人整出了一个如此奇葩会移动的战斗堡垒之后，第八师团上万人竟拿它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九二式步兵炮才是对付这种堡垒的克星吧！
　　“八嘎，六门步兵炮全损毁了吗？愚蠢的炮兵猪猡。那还有两门呢？”谷部照倍脸色一黑，轻描淡写就将锅扣在已经随着步兵炮一起成为飞灰的炮兵身上。
　　仿佛浑然不觉那些操作步兵炮的士兵可是隶属于步兵大队而不是炮兵大队，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呢？小兵的存在，在上位者的眼中，要么是炮灰，要么是用来被抛弃的。
　　“参谋长阁下，那可是整个师团最后的两门步兵炮了，如果再战损于此，未来的战斗我们可就没有一件重武器了。”中佐参谋带着哭音的话与其是建议更不如说是恳求。
　　谁都知道，对面那位中国指挥官的厉害，他既然敢让那六台战斗堡垒出现在阵地前，就会防着己方的步兵炮，在他们的阵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炮兵观察员在紧盯着这块方圆数公里的战场，只要一看到步兵炮的影子，天知道会有多少炮弹会像雨点一般落下？
　　中佐参谋的顾虑当然不是没有道理。
　　早在发动进攻之前，刘浪就已经在提防着日军还残存的那几门步兵炮了。
　　为此他特地在前沿阵地上布置了高达三十个炮兵观测员，视野良好的战场，足够多的望远镜和炮距观察镜几乎将整个战场都盯得毫无死角，射程不过2700米的步兵炮只要敢出现，两台炮弹已经剩下不多一直未发言的但极为精准的博福斯山炮就会为它们唱响最后的挽歌。
　　否则刘浪也不敢把六台大杀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日军阵地前沿尽情扫射，那玩意儿可是主要用来防空用的，虽然是日货，但也是很宝贵的重武器。
　　“冈本君言之有理。”谷部照倍作为参谋长，比西义一少了一丝刚愎自用，点点头接受了属下恳求式的建议。
　　可是，建议的是参谋，做出决定的也是参谋，哪怕后面带了个长，也还是个参谋。如果换了是西义一在此，一定会做出与之相反的决定。
　　两门步兵炮，在敌军炮火来临之前，足以各开出至少三炮，不说都是神炮手一炮一个，打垮敌人两个已经抵近到阵地前沿的战斗堡垒总是可以的吧！
　　就算是对子，也能换两门机关炮，虽然有些划不来，但战争，不是做生意，哪有什么划不划得来的？无非是你死我活，或者是我死你也死罢了。
　　就算是刘浪，别看布置的挺多，但也做好了损失两门到四门甚至全部机关炮的准备。战场之上没有所谓的绝对优势，军衔再高的将军，要杀他也只需要一颗子弹，绝不会因为他是将军就要比别人多挨两枪。
　　六台战斗堡垒伫立在阵地前沿，压制的自己人头都太不起来，你丫的还舍不得两门炮，你这是完全不把阵地上的千把号步兵兄弟当人看啊！阵地要是丢了，还抱着两门步兵炮有个鸟用，扛着跑吗？
　　这绝对是位于阵地上的号称第六师团最精锐步兵大队山本大队所有还活着的日军的心声。
　　该死的谷部照倍，该死啊！第八师团的步兵炮呢！没步兵炮，来点儿掷弹筒支援也行啊！猫着腰躲在战壕里亲临第一线的山本大队大队长山本正雄中佐就差大骂出声了，若不是考虑到士气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士兵们的话。
　　不是他的士兵不够英勇，也不是他的士兵战斗意志不够坚强，但敌人的机枪外加机关炮的弹雨就像瓢泼大雨一般扫过来，而己方的重机枪在敌方数量恐怖的迫击炮的打击下损耗殆尽，但凡是敢冒头的步兵莫不是被射杀在己方的战壕里。
　　现在山本正雄最大的期盼，竟然是期盼着敌人冲进战壕，他们好和敌人短兵相接，进行白刃战，哪怕是敌人可能装备着大量的冲锋枪也是顾不上了。
　　这简直就是向来以白刃战为震慑敌人击垮敌人战斗意志为最有力武力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悲哀。
　　可，向前指挥的第一连会如日军的意吗？
　　当然不会，在己方凶猛火力掩护下前进到日军阵地三十米区域的三个排近130名步兵，以最快的速度向日军战壕里投掷着身上携带的手雷。
　　小小的瓜式手雷在此刻终于显出了巨大的威力，因为体积不大，每个人身上至少携带了六枚，比长柄手榴弹至少多携带了2枚，在这样短兵相接的时候，数量就显出了巨大的威力。
　　手雷雨，甚至让战壕里的日军手忙脚乱的去捡拾手雷向外丢的时候都会被从空中持续掉下的手雷砸到头盔上。
　　短短半分钟，整个战壕，被投进了近500枚手雷，相当于近百发迫击炮弹在战壕中爆炸的威力，平均每3米就有一枚手雷在爆炸。
　　这样的密度，就是变形金刚，也得被炸成一堆废铁。


第392章 大肥肉得一口一口吃
　　日军自然不是变形金刚。
　　上有机枪在扫射，战壕里也呆不成了，只能跳出来拼命，再不跳出来，说不定连挨机枪子弹的机会都没了。
　　山本大队的确是很悍勇。
　　仗就算打到这个份上，也依旧没有溃退。
　　在手雷下幸存的日军反而同样的朝几十米外的敌人投出了自己的手雷，然后哇哇大叫着冲出了战壕。
　　压根儿不敢抬头观察敌人的手雷自然没准头，虽然也将几个躲避不及的一连战士炸翻，但造成的杀伤也是小得可怜。
　　冲出战壕的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努力地射出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就迈着短小粗壮的腿恶狠狠地朝阵型极为稀薄的一连冲来。
　　除开用作火力支援的机炮排40人，向前的一连剩下的步兵不过130人，以班排为单位在长达1500米的阵地上铺开，平均每十二米才有一个步兵。
　　相对于冲出来的四百日军，当然是少的可怜。
　　可是，他们的背后，是已经停止射击但依旧严阵以待的六门机关炮和5挺MG42机枪。
　　见日军气势汹汹的扑出战壕，机枪射手们狠狠地拉动了枪栓，将早已准备好的子弹带卡入枪膛，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盛宴。
　　听着头上绽放着可怕尖啸的机关炮子弹高速掠过，一连的130多步兵根本没敢起身，只敢趴在地上朝端着刺刀昔日显得凶悍无比现在却有些可怜的日寇射击。
　　机关炮射击的声音不像一般机枪“哒哒哒”，也不像火力全开的MG42那样“噗噗噗！”电锯一般的闷响，而是可怕的“咚咚咚！”，类似于敲击一口厚重的铁缸一样的声音。
　　每一声可怕闷响的传出，就是一颗粗如雪茄一般的子弹射出枪膛。作为专门防空的武器，日式二十毫米双联装机关炮的射速达到了每分钟100发，也就是每一秒就会有一点五发炮弹冲出枪膛。
　　六挺机关炮平均每秒能射出十发炮弹。
　　三十米的距离，全副武装的日军全速狂奔，只需要7秒，可就这7秒，他们要承受总计70发机关炮炮弹的拦截。
　　能在250米直线距离之内击透30毫米装甲的20毫米炮弹威力有多大，攻击日军重炮大队的程远山所部曾经体验过。
　　炮弹高速掠过的动能甚至直接将士兵打成两截，而且还能毫无阻碍的将直线上下一个士兵打成一堆碎肉。
　　日本人和中国人一样，也是肉体凡胎，在被机关炮喷洒出的炮弹面前，他们一样成了悲剧。
　　更何况，他们的阵型太过密集了些。
　　近千名日寇的山本大队，在先前的炮击中被炸死炸伤二百多人，在迫击炮又打击过一轮后再度损失一百多，500枚手雷下雨一般的在战壕里炸响才是最恐怖的杀伤，足足将剩下的600多号人炸死了近一半。
　　在大队长山本正雄中佐的率领下，不到400人近2个步兵中队的日寇冲出了战壕。习惯于排出波浪式冲锋阵型的日军用一波接着一波的冲锋打垮过无数的中国人，所以，他们又再次习惯性的如此进攻。
　　然而，日式机关炮用威力证明了所谓的波浪式攻击只能是在对手没拥有它们之前。
　　一发雪茄粗的炮弹在将一名日寇的大腿击成粉碎迸射出一团血雾之后稍稍改变了一点点方向，再度掠过一名十米之后正在大步奔跑满脸横肉杀气毕露的日军中尉的头颅。
　　日军中尉的头瞬间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甚至都没爆裂的景象就此消失不见，壮硕的身躯甚至还借助着惯性又向前狂奔了五六米才扑倒在地，脖腔里喷出的鲜血就像一道诡异的喷泉，向前喷出了七八米远。
　　这种死法，不要太血腥。
　　把经过了八天苦战神经已经锻炼得犹如钢铁般的一连战士们看得也是头皮发麻。
　　不到一百发的炮弹在日军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至少有四十人以凄厉无比的姿态被打倒在地。
　　没有所谓的伤，只有亡。
　　哪怕只是扫中四肢，肢体瞬间也是直接消失，巨大创口导致的大量失血将会在数分钟后就带走伤员的生命，他们随身带的止血包甚至连创口都无法堵上，更别说止血这种笑话了。
　　被机关炮扫中，死相极惨，但毕竟射速有限，射出的炮弹并不多。
　　导致日军大量伤亡并随之使其崩溃的，是五挺MG42机枪。
　　已经换好枪管和子弹带的五挺MG42在短短的五秒钟之内，就喷洒出了近500发子弹，“希特勒电锯”在东方向他们未来的同盟们展示出了第三帝国科技的凶悍。
　　五秒钟，倒在纯粹靠大量消耗子弹杀伤的“希特勒电锯”下的日军高达百人。半个步兵中队，就这样被五挺机枪消灭，仅仅叹口气的光景。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不止这些，还有四十把拥有着二十发弹匣的花机关和近100杆瞄准了射击的步枪。
　　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近400人，不过喘口气儿都还没冲过二十米，就少了一半。
　　战斗意志再强的日军，也受不了这个打击了，位于稍后方的日军毫不犹豫，调头狂奔，根本不顾及将毫无防护的背后暴露在敌人面前。
　　只要赶在被子弹追上之前跳入战壕就好，所谓的帝国荣誉，见鬼去吧！遭遇一连串爆击士气已经低迷到极点的山本大队的士兵们此刻最想做的，就是逃，逃离这个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的战场。
　　“一排，二排，进入战壕清除残余鬼子，三排机炮排负责火力警戒。”见日寇崩溃反身逃入战壕，向前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极为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他一连的战略目标，就是攻占日军这道一线阵地，不是追着日军的屁股追到鬼子窝里跟鬼子血拼。
　　团座在作战之前就说过了，日军高达一万五千人，他们才两千人，想吃掉这块大肥肉，不能心急，得慢火炖肉，一口一口将他们吃掉，想一口吃下去，最可能的后果，就是把自己给撑死。
　　两翼的两个日军大队当然没闲着，一看中国人对自己的主阵地发动了进攻，他们自然得支援。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人数不少于他们，而且还增加了重火力点的两个营。
　　祁光远和董升堂得到的军力也是负责牵制，只要别让两翼的日军将火力投放到中央主阵地即可。更重要的是，有八门山炮可随时对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面对这样的敌人，日军两翼的两个步兵大队自保都堪忧，那还敢给主阵地提供援助？
　　就连谷部照倍都没想到，足足一个步兵大队近千人，竟然连中国人的第一拨攻击都没撑过就败退下来，他甚至连预备队都没来得及派上去。
　　能回到第二道防线的山田大队竟然不够一个步兵中队，足足有800人，丢在了阵地上。
　　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一个大队成了士气最低落的步兵中队，松田国三很想一刀砍了山田正雄那个混蛋。
　　可惜，他找不到出气筒，英勇跳出战壕指挥冲锋的山田正雄被至少五杆步枪同时瞄准，第一时间被击杀在阵地前沿。
　　他肩膀上金光闪闪的中佐肩章简直就是一连士兵眼中金光灿灿的军功。


第393章 长官你为毛这么浪
　　随着第一道战壕里的日军被全部肃清，位于后方400米外充当预备队的两个连也全部进入曾经属于日军的战壕。
　　三百米外日军挖掘的第二道防线上近两千日军严阵以待，个个脸色绷得紧紧的等待着中国人的下一次进攻。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他们应该不会等待太久的时间，天色已经渐渐的黑了。夜战，几乎就是中国人的专利，他们绝对会乘胜追击的。
　　只是，有了刚才一线主阵地上的惨败，日寇们再也没了先前大日本帝国皇军野战无敌的骄傲。半个小时前的那一仗，中国人没玩任何花哨，甚至很循规蹈矩，就是用占尽优势的炮火压制使他们的步兵能抵近战壕进行攻击，然后，就是一场屠杀。
　　更让日军丧气的是，这种作战模式他们是再熟悉不过，这就是他们对中国军队作战时候的模式。就算他们仅仅只有一个大队上千人，他们就敢于对一个师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并打垮他们。
　　现在，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中国人是一个团，却打得他们一个师团毫无脾气，一个步兵大队被中国人一百多人，顶多一个连攻击，几乎全军覆没。
　　这场仗，还能打吗？
　　没错，在日军的心里，现在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还能不能打的问题。就中国人刚才这种纯火力压制再进攻的战法，他们用什么破解？没有办法，所有的重武器，在罗文裕一战，就损耗殆尽。
　　曾经引以为傲的92重机枪，大正十一年轻机枪，三八式步枪和中国人装备的机关炮、高射速机枪以及各类迫击炮、山炮比起来，就特娘的是小米加步枪。
　　这，真的是一个无解的话题。
　　垂头丧气的日本人并不知道，中国数百万军队就是拿着和他们完全占尽优势的装备相比只能被称之小米加步枪的装备，在四年后，和他们兵强马壮的近二百万人马战斗了八年。
　　虽然死伤惨重，却顽强依旧。如果不是他们脑残的高层偷空戳了下美国牛仔的屁股导致了那个庞然大物的悍然参战，不言屈服的中国，甚至有可能再和他们战斗一个八年。
　　不过，所有日本人都料错了。
　　如果刘浪的打算都能被日本小兵猜得出来，那第八师团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了。
　　就像二者下棋，现在刘浪是先手，他走一步，第八师团应一步。
　　刘浪不仅没有继续发动进攻，而且，所有进入战壕的整整一个营的士兵，竟然在微微的暮色下，在日军战壕的基础上开始修筑工事，六个怪模怪样却坚固无比的牵引车离开了，六挺双联装机关炮却被留了下来，三挺机关炮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正面日军第二道防线，对着800米外日军左翼阵地两挺，1000米外右翼一挺。
　　看得左右两翼的日军指挥官脑门上直流冷汗。
　　他们完全不知道中国人下一个攻击目标将会是哪里。
　　如果从阵地的位置来看，已经被长城团占据的日军中央主阵地就像是一个钉入日军防线的楔子，日军现在三处阵地就像一个品字形包围着这处阵地。
　　换成以前，三处防线上的三个大队日军绝对早就叫嚣着进攻进攻再进攻，把敢处于这种位置上的中国人给消灭了。
　　可是现在，他们看问题的眼光却彻底改变，觉得，中国人前可以攻击自己第二道防线，左可以攻击自己右翼阵地，右则可以攻击自己左翼。
　　好吧，这就是典型的心态发生变化，看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
　　事实上，也不仅仅是心态的问题，人数上占据优势的日军战斗力已不同往日，他们若是敢冲出阵地，才是他们真正的死期。八门山炮别看不多，但八门射速高达每分钟16发的四一式山炮足以在三分钟之内将近400发炮弹投掷到交战区域，完全可以覆盖近一万平方米的区域。
　　看似是包围，没有炮火支援的日军丝毫没有攻击的勇气，他们现在想的是怎样才能抵挡住该死的中国人的攻击。
　　可中国人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等着中国人先出招的第八师团上上下下一万多人就看着中国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将野战工事加固再加固，就像他们在罗文裕一样。
　　“该死的中国人，他们又想做什么？”谷部照倍就像一只困兽在司令部里来回转圈。
　　他已经将最后两个步兵大队包括第16旅团的那支残军近2000号人进驻了第二道防线，师团最后所有的二十挺重机枪，四十挺轻机枪都已得到严令，中国人不冲锋不允许开枪，他们的使命，就是在被对方的迫击炮摧毁之前对中国人的步兵进行杀伤，大量的杀伤。
　　谷部照倍当然不是蠢蛋，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对面的中国军队无论火力多么强，但他们有一个短板，就是人数太少，不过两千余人，每一个步兵对他们来说，都弥足珍贵。
　　只有针对他们的步兵下手，才能让那帮如同跗骨之蛆的中国人知难而退，要知道，他可是拥有着一万五千人的兵力，就算先前损失800人，他还有一万四，就是三兑一四兑一，他也能笑到最后。
　　同时，为了对付那六个可以随意活动的战斗堡垒，谷部照倍抽调了十八个掷弹筒小组，散布在第二道防线的各处，他们的唯一战斗目标就是那些拉着机关炮肆虐的土掉渣堡垒。
　　不得不说，谷部照倍很快就找到了针对刘浪进攻特点的战法，虽然不一定就能得偿所愿，但绝对会让刘浪头疼那是肯定的。
　　的确，现在每损失一个步兵，刘浪都心如刀割。
　　比如刚才向前以战死八人伤十六人的彪悍战绩歼灭山本大队800人，这若是搁以前，绝对是史诗级的胜利，但营长迟大奎却被刘浪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浪以败家子式的行为疯狂投掷炮弹射击子弹，甚至不惜把国军们珍若性命山炮的炮管都给打废了十几根，为的什么，为的就是保存下这经历过半月大战铁血战士们的生命。
　　他们每一个，都将是火种，在未来对日作战的全面战争中最珍贵的火种，有他们在，可撑起一个军。
　　可布置了那么多，谷部照倍却像一个蓄足了力气却一拳打了空气的拳手，刘浪竟然又不打了，反而勤勤恳恳地修起了工事。
　　那意思难道是？我不打你了，你来打我呀！
　　来呀！来呀！快来打我啊！我们有，机枪大炮……还有，大把时光……刘浪点了一颗烟，双脚往桌上一翘，望着外面的暮色，喷了一口蓝色的烟雾，哼的骚浪贱十足的小曲，让指挥部的所有军官都为之侧目。
　　……
　　长官你这么浪，对面的小鬼子知道吗？


第394章 招揽
　　不过，刘浪目前的好心情还是令人一览无遗。
　　虽然战死的八人让刘浪心疼，但作为一军之统帅，刘浪也正在逐渐成熟，凡是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
　　先前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独立团战损高达六成，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也还是挺住了，上千战士的生命，换来的是日寇高达万人的死亡。不仅是辉煌的战绩足以载入华夏的史册，更重要的是，全国军民的精气神因为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增强，为日后的全面战争奠定了殊死抵抗的基础。他们的死，绝对重于泰山。
　　现在，八名战士的牺牲，换来的是日寇主阵地被攻陷，可以说，第八师团已经黔驴技穷，只等他出招了。
　　“长官，我们是不是利用三营现在的地理优势，对日寇两个侧翼来一下？”唐永明也逐渐习惯了刘浪的随性，随手从刘浪眼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火，狠狠地吸了一口，问道。
　　“呵呵，老唐啊！你感觉到了没有，第八师团的指挥官换人了。”刘浪没有正面回答，却笑眯眯地反问道。
　　“他们防御和攻击的风格仿佛是有所变化，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屡遭败绩士气低落的缘故吧！关东军司令部不可能不知道，阵前换将是兵家之大忌。”唐永明微微一呆，摇摇头说道。
　　“嘿嘿，除了第八师团师团长中将西义一，尚有少将参谋长谷部照倍，第16旅团少将旅团长长川原侃，第11旅团少将旅团长松田国三，老唐，你觉得谁会替代西义一？”刘浪淡淡一笑，继续问道。
　　长川原侃的阵亡，日军自己当然不会大肆宣传，考虑到士气的问题，甚至大部分日军都不知道，顶多也就知道长川少将身负重伤，正在医院救治。别说刘浪他们不知道，就连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都还蒙在鼓里，第八师团两个主力旅团旅团长全部战死，不仅对第八师团来说是个无法抹除的耻辱，就是关东军这个方面军级别的战略部队，也将蒙上巨大的耻辱。
　　倒霉蛋旅团长完蛋大吉的消息，现在还是个保密状态，包括深受重伤的师团长西义一。
　　从刘浪明暗不明的神色中，唐永明不难看出，他的笃定。
　　“那只能是谷部照倍，根据日军的战斗条例，第八师团参谋长谷部照倍是接手指挥权的第一人。”唐永明没和刘浪争论日军是否换将的问题，顺着刘浪的意思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哈哈，那就是了，参谋长也只是个参谋，没有领兵打仗主官经历的话，那就是个渣。我就说整个下午我们那三十几个炮兵观察员眼睛都快瞪瞎了，也没看到小鬼子推出一门步兵炮出来硬干呢？还以为小鬼子憋着什么坏招，害的我提心吊胆半天，敢情是谷部照倍那货优柔寡断舍不得。”刘浪哈哈大笑。
　　只是，这次，唐永明没接腔。
　　谁让他现在干的，也是参谋长的活儿呢？刘浪这话倒是嘲讽谷部照倍了，但作为搞同一行当的，唐参谋长这会儿也有点儿心有戚戚焉。
　　刘浪多聪明啊！马上意识到刚才自己这一杆子不仅把谷部照倍打到了阴沟里，自己这位颇为欣赏的唐参谋，也成打击对象了。
　　“嘿嘿，老唐，你可不能算参谋，你是副团长，不能算。我保证，未来，你一定会成为一军主官。”刘浪冲唐永明眨眨眼，一脸坏笑。
　　但唐永明却从刘浪这种开玩笑式的话语中听出了别样的意思，眼睛猛的一亮，沉吟片刻，很严肃地道：“此战团座你以不过一旅之军低敌数万并将之击退，不，是击溃，此乃我中华民国成军以来从未有过之辉煌战绩，日后成就必然非我辈之能望其项背。然，永明更敬重的是团座身为军人之气节，您所说的那句：我辈身为军人，必死战不退，永明当永铭记于心并为之左右铭。就冲着您这句话，日后无论永明身在何方，团座一声召唤，永明必将赴之。”
　　不愧是自己欣赏的军人，刘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唐永明的情商很高，自己刚才只是稍露招揽之意，他就听出来了，并做出了最正确的回答。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刘浪在这一战中战绩辉煌，日后必会飞黄腾达，但这并不是他要追随的理由，他仅仅是因为他刘浪是个真正的军人，因为，他也希望自己是。
　　“我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刘浪一扫先前的戏谑，郑重地冲唐永明伸出了手。
　　“我们必须得为我们的国家民族做点儿什么，身为军人，不惜此身而已。”唐永明伸出手和刘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
　　男女因为荷尔蒙旺盛分泌而牵手，两个男人，因为共同的理想热烈握手，精神上的碰撞那要远比某些人体内的化学反应更让人热血澎湃。
　　当然，龙阳这种事儿，自古以来是都有的，并不是未来的社会才会存在。
　　至少，闯进指挥部的赵二狗被相视而笑紧握着双手的两个男人给吓了一跳，恐怖的长官啥时候如此“温情脉脉”了，那不是纪少校的专利吗？
　　卧槽，纪少校被人挖墙角了，还特娘的是个男人？赵二狗的脸色大是古怪。
　　还好刘浪不知道这货满脑子的龌龊，否则不定一脚得把这货给踢出去，眉头一展道：“赵二狗，你是炮弹不够了？还是特娘的人不够了？要不然，你会舍得来老子这儿？”
　　“长官，看您说的，我赵二狗是那样的人嘛！我是想来您这儿讨杯水喝。”赵二狗颇为委屈的辩解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不说实话，老子把迫击炮都下到营里去，三个营长都望得两眼发蓝你知道不知道？”刘浪丢给赵二狗一根烟，没好气地说道。
　　他还不了解赵二狗这个习惯多吃多占没脸没皮的货？不是想要人和物，他脸上能笑得如此贱？
　　不过，这次刘浪还真想错了，赵二狗是看见两个男人如此“亲热”的握手给吓得。
　　赵二狗也不尴尬，叼着烟凑到煤油灯上把烟点着，嬉皮笑脸的道：“不是我替弟兄们要功劳，不过我炮兵连人手的确不够了，一百多号人要伺候八门山炮，打了一下午，打出去小一千发炮弹，弟兄们都快累劈了，我听说陈运发他们收编了东北军几十个炮兵，要不您看分配给我呗。我保证，到时候分配功劳的时候，我绝不替弟兄们争一等功，都让给步兵兄弟们。”
　　“看到没，这个狗日的不仅要人，还特娘的先来预定一等功了。”刘浪对着唐永明叹道。
　　有些人，屁股不撅，刘浪都能知道他拉什么屎，比如赵二狗这样的二皮脸。
　　“行了，你也别打那几十号人的主意，至少现在你不用打，他们和莫小猫陈大个有别的任务。”刘浪无情地拒绝了赵二狗要人的想法。
　　看赵二狗一下变沮丧的脸，刘浪只能安慰了一下自己的爱将：“军功，也不是什么让不让，炮兵弟兄们打的怎么样，全团上下几千号人都看在眼里，你这个连长虽然不咋的，但弟兄们打的很不错……”
　　“好嘞，有长官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二狗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二位长官继续运筹帷幄，我先撤。”
　　“哎，你个狗日的，老子那是最后一包。”刘浪痛心疾首地看着赵二狗临走的时候毫无羞耻感的将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包烟给顺走了。
　　唐永明哈哈大笑，他越发喜欢独立团这种相对来说较为轻松的氛围了。


第395章 出门逛游的第16旅团
　　长城团这边气氛轻松。
　　但第八师团那边可是愁云密布。
　　仅有的两个少将外加五六个大佐中佐包括几个位于前线被召回的少佐级大队长已经围着临时堆起来的沙盘研究讨论半天了。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谷部照倍充分发挥了华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的精髓，召来了一堆臭皮匠对未来的战局进行分析论证。
　　可讨论来讨论去，谁也摸不清中国人的意图。
　　按照常理来说，在野外和第八师团对峙毫无好处。
　　是，第八师团现在缺乏重武器，但刚才谷部少将已经向关东军司令部发出急电请求第六航空联队支援，司令部已经回电，只要明天上午天气允许，将会有一个大队超过十五架轰炸机前来支援。
　　第八师团，随时可以拥有空中支援的实力，没人相信对面的那位中国指挥官不知道。连这点儿都想不到的指挥官，不配和第八师团对峙十天。
　　好吧，直到现在，第八师团上上下下依旧不愿意承认他们已经战败，他们只是在对峙的过程中损失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
　　除非是他认为这种糟糕的天气会一直持续，第八师团的空中支援永远不会来到，但，那可能吗？
　　很遗憾，你们猜对了，这种糟糕的天气，会持续半个月。如果刘浪在这儿，一定会替那帮臭皮匠们吃颗定心丸。虽然得不到空中支援，但是他们的嘴是真够毒的。
　　曾经的时空中，这种糟糕的天气整整持续半月，没有空中支援的日寇遭遇了比他们想象中要顽抗得多的抵抗。他们数万大军在四月初就已经突破长城防线，可直到五月，京津大地上的战斗依旧在继续。迫使关东军不得不把驻守黑龙江的第14师团第28旅团调往前线。
　　战后，日本大本营方认为，如果不是天气太糟糕，第六航空联队能参与战斗的话，战争胜利最少会提前二十天。中方，虽明面上没有承认，但私下里，也不得不认可这个说法。
　　中国的北方的天空，没有属于中国的飞机，一架都没有。
　　刘浪在历史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稍微改变了一点点历史的车辙。可是，他改变不了老天爷制造的风雨，糟糕的天气从昨天就开始了。
　　这也是刘浪敢追出罗文裕关口的依仗之一。小鬼子从昨天开始，就和他们一样，成了纯粹的步兵，大家伙儿谁都没有飞机了。
　　“臭皮匠”们还认为，辎重大队的到达也是战役胜利的关键，不仅能送来充足的炮弹和子弹，随车的还有两个月的军饷，那对于已经极为疲惫的士兵们来说，也是一支强心剂。
　　金钱，对于同样是劳苦大众出身的普通日军，刺激不是普通的大。
　　可是，该死的辎重大队在那里呢？自从昨天发过一次莫名其妙的电文之后，他们又消失不见了。
　　“秋山少佐，你能告诉我，长野佑二那个混蛋最后消失的信号在什么方向？”谷部照倍瞪着满眼的血丝看向通讯课负责人。
　　“在东南方向，距离，不会超过一百里。”少佐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呦西，秋山君你的，不错。”谷部照倍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时期，能定位电台的方位和距离，算得上高科技。日军通讯部门已经在尝试，显然，成果卓有成效。
　　“谷部阁下，我们应该派人去接应辎重大队，如果可以，在明日上午我军飞机赶来之前抵达师团，那时，中国人将会知道帝国皇军的厉害。”一名少佐站起来建议道。
　　“呦西，清水君言之有理。”谷部照倍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说到自己心坎上的少佐的说法。
　　同时，在心里给这位少佐大队长加了十分，绝对是属于可提拔的那一类。
　　“那就让第16旅团田中大队去吧！他们尚需要继续修整。”一直没发言的松田国三建议道。
　　“好，那就由田中大队去接应辎重大队，命令田中少佐，尽量在明日午时之前将辎重大队接应回师团。”谷部照倍面皮暗暗一抽，即刻下令道。
　　尽管松田国三的话已经很客气，作为第八师团的参谋长，谷部照倍还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所谓的第16旅团田中大队，其实就是整个16旅团可战之兵了，其余的，不是战死在罗文裕关口，就是在野战医院躺着。与其说他们需要休整，不如说士气低落的他们已经不适合呆在前线，还不如让他们出去逛游下别霍霍其他人了。
　　都没资格来开会的田中少佐已经是第16旅团所剩下囫囵个三个少佐之一了。
　　不过，谷部照倍对松田国三还是有些感激，如果继续放在前线，万一中国人晚上发动进攻，把这个仅仅只有800多人的大队再给打残了，那第16旅团剩下的可就是那两三千断胳膊断腿的伤员了。
　　整整一个近七千人的旅团，最后回去的全是躺着回去，无论死的还是活的，那将成为第八师团军史上另一个超级大笑话。
　　第四旅团已经全军覆没，第16旅团再全部躺着回去，师团长西义一固然生不如死，作为参谋长的谷部照倍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拿着指挥刀往肚皮上划个十字刀口然后等着活活疼死这个可怕的集勇气与傻逼于一体的纯技术活儿在向自己招手，谷部照倍的脸皮又忍不住抽了抽。提了提精神，站起身：“因敌拥火炮之利，今日一战我军小挫，但帝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明日我军必胜。同时，今晚需严防死守防备敌军借助夜色偷袭，等明日我帝国雄鹰出现，就是我军反击之时，今晚，拜托诸君了。诸君，武运昌隆。”
　　“嗨意。”所有日军军官尽皆站起身，重重的低下头，接受了最高指挥官的祝福。
　　虽然心里都不是太有底。
　　一队八百人的日军，也就是已经死去的日军军史上最倒霉蛋长川原侃麾下的第16旅团，悄悄的脱离阵地，向数十里外的长城山脉而去。
　　去接应已经全部被当了路基的辎重大队。
　　而在青龙山已经藏好了各种物资的菜鸟们，则全部换好了剥下来的日军和伪军军服。
　　无论从保暖效果还是视觉效果上，都比土匪和民夫们先前穿的那身破烂强得多了。
　　无论从远还是从近，妥妥一个大队鬼子兵和二鬼子兵。
　　只要他们不开口说话。


第396章 此时，已是黎明
　　“发子，你说这小鬼子是怎么想的，挺厚实的衣服弄个狗黄色，穿身上他们就不嫌别扭？”二货男穿着一身鬼子军曹昭五式军服别别扭扭的过来了。
　　经过一场战斗，雕爷径直将陈运发长官的称呼给去掉，用“发子”来表示亲昵和认可。就是不知道他喊“猫子”的时候莫小猫会怎么想。
　　得，不想穿鬼子衣服就不想穿，还用颜色当理由，这还是日军最高指挥官也就是个大尉，那身军服还完全和已经成为印度甩饼的日军大尉融为一体，直接被丢进了大坑的结果。否则这货又得说为毛日本人喜欢用绿色做衣服了，嫌绿帽子还不够？
　　陈运发揉揉皱得有些发疼的眉心，脸色一板，道：“现在你已经是独立团编外第十连的新兵战士，不是青龙山的龙头老大，见面得喊我班长，懂不？另外，小鬼子军服的颜色也是有讲究的，那也不是什么狗黄色，是褐色，是一种保护色。”
　　“得，得，用得着兄弟就让兄弟去挡枪，不用兄弟就开始讲规矩了。”二货男不满地嘟囔着，继而看到陈运发没好气地做势抬脚欲踢，又偷眼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涎着脸笑道：“那陈班长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穿这身衣服是准备干什么去的？是不是要冒充小鬼子的辎重队去他们老巢，然后直捣黄龙把他们那些什么中将少将都给干掉。”
　　这货，想象力还真丰富，看戏看多了吧！陈运发不仅翻了个大白眼。
　　“别说辎重队属于后勤部队是不可能进入日军指挥部500米范围之内，就算进了，人家司令部周围少说也有四挺重机枪，你觉得你想怎么死？好，就算你是牛逼的雕爷，神枪无敌，啪啪几下将重机枪搞定冲进去宰了小鬼子的师团长，可你知道不知道，小鬼子马上就会推出个新师团长出来替老师团长报仇，你觉得，咱们这几百号人，能不能扛得住一万多小鬼子的进攻？”陈运发一盆凉水把正在幻想当孤单英雄一举成名天下知的二货男泼了个透心凉。
　　“敢情，不是要去打仗立功啊！那我可不穿小鬼子的衣服了，还不如我那件坎肩来得舒坦。”二货男失望的嘟囔着，刚解开上衣扣子再看看周围，又来了句：“算了，到处都是‘小鬼子’，就我一个儿中国人，还是怪瘆人的，先对付着穿着吧！”
　　……
　　你丫的怕冷就别搁这儿逞英雄，陈运发愤愤然的吐出一口白气，春天北方山里夜间的气温特娘的比四川冬天还低。
　　虽然二货男没从陈运发这儿套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有一点儿倒是说得挺准的。让土匪们穿上鬼子和伪军的军服，一是为了防寒，二来嘛！自然是进行刘团座命令的“钓鱼行动。”
　　陈运发率领的几百菜鸟就是渔夫，诱饵，就是已经被当了路基的日军辎重大队，或者说，就是那部时不时开机把第八师团司令部搔得心痒痒的野战电台。至于鱼儿是谁，鱼儿大不大，就得看鱼儿的最上层领导谷部照倍对辎重大队的需求有多强烈了。
　　刘浪和陈运发莫小猫两人透过电台联系上之后，获悉日军第八师团司令部已经疯狂的向辎重大队电台呼叫高达十次，就敏锐的感觉到他们对这个辎重大队很看重，再透过两人对缴获的物资略加描述加以分析，刘浪敢肯定，第八师团之所以还敢在这儿硬挺着挨炮，就是为了等这个给他们送炮弹来的辎重大队。
　　这还是莫小猫压根儿忘了给某团座说他们还缴获了小鬼子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否则，刘浪将百分百肯定自己的推断。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的一百万日元，和八十年后日元购买力的比例几乎是1：1000，那可是未来的十亿日元。搁现在这个时候也几乎相当于五十万美金，如果用来买刘浪当宝贝一样的博福斯山炮，足足可以买上四十台。
　　那数目别说能把刘浪喜得嘴咧成蛤蟆，就是谷部照倍知道这笔钱被抢了，保证得去玩那个勇气和傻逼集一体的技术活儿去了，把他这个少将切块论斤卖了，他也赔不起。
　　其实，莫小猫和陈运发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并没有把近千箱炮弹都打开来看，那种颜色一样，但上面画着小骷髅头的炮弹箱里装着的特制炮弹才是谷部照倍真正等的东西。
　　虽然才三十箱，但一百二十发特制炮弹所能造成的杀伤力，甚至能低得上其余数百箱炮弹，那才是第八师团最后的杀手锏。
　　只不过，没人留意。就算是搬箱子的土匪看到了，也不过觉得这很正常，杀人的炮弹画几个骷髅头又有什么不正常的？再说了，小鬼子的画技真的不咋样，骷髅头下面还整两根大骨头干啥，真是个棒槌。
　　不管怎么说，刘浪已经确定第八师团绝对不会放弃辎重大队，如果发现辎重大队若隐若现，一定会派出人手去搜寻接应，哪怕是他们现在正处于下风，但辎重大队可是他们可以扭转战局的一个机会。
　　而且，刘浪更确定日军会找到原属辎重大队野战电台曾经发送电报的位置。日军军史上记载，早在1930年之前，日军通讯部队就在试验对敌电台定位的技术和方法，通过此项技术，他们不仅可以判断敌人所在方向和大致距离，还可以消除驻守城市的安全隐患，中国不少情报人员可是有不少都栽在他们这项技术上。
　　日军如此重视辎重大队，又如何不会对他们的电台进行定位呢？
　　本着怎么着都是吃，刘浪便把吃上钩的鱼儿这个任务交给了陈运发和他率领的那帮菜鸟。当然，这次他们不仅拥有全副日式装备的500菜鸟和那两门仿四一式山炮，他们还多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野战排。
　　独立团的野战排。
　　一个连来运送炮弹的时候，回去的时候只有两个排，还有一个拥有着3挺MG42机枪和两门迫击炮火力得到特别加强的野战排留在了青龙山。
　　这会儿，他们也全体换上了日寇的狗黄色军服夹杂在五百菜鸟中间默默地擦拭着枪械呢！
　　已经有多达40名土匪，两人一拨躲在青龙山之外二十里的各个山头上，关注着即将来上钩的鱼儿。
　　而作为被刘浪看成鱼儿的第16旅团唯一能靠自己走路的田中大队，经过了大半晚上的跋涉，走了近60里山路，已经看到了绵延的群山。
　　距离参谋长谷部照倍给他们的搜寻地点，很近了。不出意外的话，辎重大队就在群山之中某个角落艰难前行。
　　渔夫们，也从睡梦中惊醒，被伐倒的消息树告诉他们，鱼儿来了，一条大鱼。
　　此时，已是黎明。


第397章 磨洋工的田中大队
　　走了一夜的田中大队800人可谓是又困又疲，但出奇的却没人怨声载道。
　　原因很简单，虽然来接应走失的蠢货辎重大队这活儿很辛苦，一天一夜要走上百里路，可是，那也比瞪大着眼珠子坐战壕里等着中国人的炮弹掉落要强的多。
　　再累，总比丢命要强得多不是？那帮疯子一样的中国人，他们是不想再和他们作战了。
　　不光是小兵们这么想，光看看他们那位高级参谋出身的田中清河大队长每隔一小时就向司令部汇报一遍行踪，就知道田中少佐的心思了。
　　恐怕，他不光是为了安谷部参谋长阁下的心，更多的，还是想看看中国人的进攻开始了没有，师团是不是抵挡得住，如果抵挡不住……
　　必须撒丫子跑路啊！刚收到司令部电报的田中清河看着眼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黑沉沉的大山，恶狠狠地在心中想。
　　如果师团现在还剩下的一万三千人都守不住阵地，那他还执行个屁的军令啊！管他蠢猪一般的辎重大队是死是活，反正他和麾下的800人得活着，那可是旅团最后的希望。
　　从旅团一个高级参谋直接变成手握兵权的步兵大队大队长，虽然军衔没提高，但权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可说实话，田中清河一点儿都不想来当这个狗屁大队长，他宁愿自己还安安稳稳的在旅团司令部呆着，给旅团长阁下提供提供意见和建议，其余时间就可以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缤纷的炮火发呆，等到大胜敌军，该有的功劳一样不少。
　　尤其是现在，中国人跟吃了药一样凶猛。第11旅团的山本大队，号称第6师团最强步兵大队，结果如何？被人家不过一百多人还不到一个步兵中队的兵力打的像条狗，能逃回第二道防线的，不过200人。
　　幸好，作为京都老乡的谷部参谋长照顾，给他找了个不用面对可怕的中国人的活儿，虽然腿受累点儿，但田中清河从出来时就打定主意，寻找辎重大队的活儿，一定得慢慢找，最好找个两三天，等到师团主力大发神威干掉中国人再说。
　　当然，被中国人干掉，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田中清河不相信他已经距离战场60里还能被中国人追上。大家都是两条腿，有本事看谁能跑。
　　早已做好各种谋划的田中清河看看越来越清晰的群山，神情稍微松弛了些，下令埋锅造饭——吃早饭。
　　向来都是简单解决早饭的日军，悠闲的在进入山区之前，熬着小米粥，就着所剩不多的牛肉干，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甚至，还有很多日军，趁着做饭的间隙，歪在临时驻地的土沟里，美美的小憩了一阵，消除了不少连夜行军的疲乏。
　　至于说午时之前将辎重大队接应回师团的军令，说笑呢！午时之前能找到那帮在山里迷路的蠢货就不错了。
　　透过电台定位的方位，所有人都肯定，没有接受到师团已经从罗文裕撤退消息的长野佑二为了赶时间，选择从山中抄近道赶往罗文裕。这一点儿很好的解释了他们为何晚到，又为何电台信号时有时无。
　　这一美，就是两个多小时，吃饱喝足的田中大队才收拾好向山区赶来。
　　不过，田中大队的日军并不知道，他们在山外这么一耽搁，可把陈运发和莫小猫给急坏了。
　　鱼儿马上就要上钩，结果却不咬钩。这是，诱饵不够香甜？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刘浪不是神仙，他麾下的两名精锐更不会他心通，他们那里会想到斗志全无的田中大队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纯粹的磨洋工，想出工不出力而已。
　　数天残酷的战斗，已经将这支曾经精气神十足的日军精锐打成了一坨豆腐渣。如果给他们发现有什么异常，陈运发麾下的五百菜鸟们就会惊讶的发现，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鬼子跑起路来，一点儿也不比他们慢。
　　不过还好，让亲自潜伏出山盯着日军的陈运发欣慰的是，大鱼在美美的享用了早餐之后，依旧朝山里进发了，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田中大队在山口集结好队伍，却没有立刻进山。他们可不会向辎重大队那般愚蠢，长城山脉如此庞大复杂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往里面钻。在进山之前，他们必须先得抓几个支那土著，否则，把自己搞丢了怎么办？
　　其实，在里面丢几天倒不可怕，田中清河怕的是，万一收不到师团信号，他来不及跑路。
　　好吧！反正田中少佐打定的主意就是不陪中国人玩儿了，他要回家。
　　很快，他们就有了收获，一个十六七岁衣衫褴褛的砍柴少年被带到了田中少佐身前。
　　清秀却肮脏的小脸，恐惧中带着丝丝掩饰不住的仇恨的眼神，脚上露着脚趾头的土布鞋，手上因常年劳作而磨出的老茧，所有的细节都表现出这就是一个当地农家少年。
　　虽然长城防线各关口打得炮火连天，但并不是说整个长城山脉都是战场，当地的山民没有跑是很正常的事。
　　“小孩儿，你的，家里几口人？”田中清河操着不太熟练中文问道。
　　回答他的是沉默，少年抿着嘴没有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田中清河却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才是一个农家少年应有的表现。
　　“你的，不说的话，这里的中国人，全部死了死了的。”田中清河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指挥刀。
　　“不要，我是孤儿，家里就我一个，有什么冲着我来。”少年脸上的恐惧和憎恨越来越浓，终于开口说话。
　　同时，还握紧了手里一直攥着的柴刀。
　　有名日军中尉在田中耳边低语几句，离此两里地的一个小村落里有十来户人家，人全部跑了，不过灶台还是热的，少年显然是一大早上山砍柴并不知道他们要来的消息才被抓了个正着。
　　一切，很符合逻辑。
　　“很好，只要你的，说实话，我们不会乱杀无辜。你告诉我，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一样的人在这里出现？”田中清河满意的点点头，神色也缓和下来。
　　“没有。”少年低垂着眼睑摇摇头。
　　“你的，死了死了的，你说谎。”田中清河猛地抽出指挥刀朝少年劈下。
　　中国少年的稚嫩出卖了他，他虽然努力低垂着眼睑不让人看见他慌乱的眼神，但这种稚嫩的掩饰，如何能瞒得过老奸巨猾的田中清河？
　　“不要，我说，我说。”雪白的刀锋劈碎了少年的倔强，惊恐的尖叫起来。
　　“呦西，很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田中清河将停留在少年头顶二十公分的指挥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却没看到，那个在他眼中一切尽在掌握的中国少年眼底，露出的一丝丝遏制不住的兴奋。
　　如同他看到下得套子上套住了好几只野兔子。


第398章 真的是有土匪
　　“昨天陈大叔说，他在山梁上看到过那些日本人还有中国人，在十里外的青龙山出现过。”少年开口说道。
　　“那里的路很难走？”田中清河追问道。
　　“很难走。”少年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而且，那里还有土匪，很厉害的土匪，谁都抢。”
　　“土匪？哈哈，哟西，小孩儿，我开始喜欢你了。”田中清河哈哈大笑，笑容可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给少年，“那么，现在你就是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向导了，这就是你的酬劳。”
　　“可那边有土匪。”少年的眼里依旧闪过一丝惶恐。
　　“我们连你们中国几十万的军队都打败了，区区几个土匪又算什么？如果他们敢来，我会把他们全部吊在树上当风铃。”田中清河笑道。
　　周围的日军也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一个害怕中国土匪的中国少年让他们浑然忘了，他们正是被他们嘴中打得大败的中国军人揍得直想在山中旅游，而不敢回到战场。
　　这就是典型的弱者心态，在面对更弱者时，他们才敢找回原有的那种优越感。
　　在一名被一颗奶糖“收买”的中国少年的带领下，田中大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虽然中国土匪不可怕，但田中清河依旧谨慎的让野战电台开机测试了下信号。果然，电台信号时有时无，充分证明了长野佑二那个蠢货的窘境。
　　山里行军，绝对没有想象中那般惬意，中国大山里的路的确很糟，简直糟糕透顶，而且干冷干冷的山风一个劲儿的往脖子里灌。
　　田中大队的士兵们可以说是走一路骂一路，从长野佑二的祖奶奶一直骂到他还在丈母娘家的老婆。
　　直至他们发现了车辙。
　　很深的车辙，没有数百公斤的重量，绝对压不出这种深度的车辙。
　　发现辎重大队的踪迹了，田中清河大喜，当下命令全军加快速度，顺着车辙的山路追踪下去。
　　轻装上路的田中大队急行军起来自然是比拉着数万斤辎重的辎重队要快得多，一个多小时，800人的步兵大队就在山道上狂奔了近十五里。
　　沿路上不断出现的深达半尺深的车辙和几根断掉的车轴让田中清河坚信，辎重大队完全是被这里的山路陷住了脚步，糟糕的天气让以土路为主的山路太过松软，走人问题不大，但重600公斤的马车被陷住实在太正常了。等他们醒悟过来，已经太晚了，狭窄的山路使他们无法调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伙儿帮辎重大队推车吧，什么时候推出山，什么时候算完。
　　终于，在丰盛的早餐的那点儿能量快要耗干净的时候，他们看到熟悉的土黄色，在千米之外，在他们头顶之上郁郁葱葱的树林掩盖着的环绕着山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一队押送着大车缓慢前行的数百人正在艰难前行。
　　除了长野佑二的辎重大队，那还能是谁？
　　田中大队的士兵们热泪盈眶，不是激动的，是纯粹被气的。
　　巴嘎雅路，这些混蛋太会享受了，我们用了半天就走完的路，那些混蛋竟然用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们是来这儿看中国人的风景的吗？
　　近千米的距离，也阻止不了数百日军的集体狂呼。这当然违背了日军士兵手册中的作战条例，如果有敌人的话，这完全就是将自己彻底暴露。
　　可是，这里会有敌人吗？当然不会啊！田中清河甚至还希望有中国的土匪出现，他好好的给那个很认真地告诉自己土匪很可怕的中国小孩演示演示，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厉害。几个区区毛贼，他也许只用派上一个小队，不，一个小分队，就把他们给灭了吊在树上当风铃。
　　只是，那个中国小孩儿呢？田中清河在队伍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刚才一直很老实带路的小孩儿，他竟然趁着看到辎重大队士兵们都很兴奋高声狂呼的时候溜走了。
　　“该死的，狡猾的中国人。”田中清河愤怒的按住了指挥刀柄。
　　他发誓，如果还从原路出山的话，他一定要将那个小村落给烧光，这就是卑鄙的中国人不接受大日本帝国慈悲的代价。
　　不过，中国小孩儿的逃走并没有引起田中清河的警惕，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给敌国军队带路，不想跑的才是傻蛋呢！只是田中清河没想到那个中国小孩儿胆子还挺大，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时机逃跑。
　　其实，用不了多久，田中清河就会绝望的发现，中国小孩儿的胆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的多。他的演技，也绝对可以去竞逐大洋彼岸的那座小金人。
　　只是，田中少佐再也没机会去告诉同胞，中国人，都是狡猾狡猾的。
　　现在，田中清河和他麾下的士兵一样，所有注意力被蓦然出现的辎重大队给吸引了，也顾不得再对一个逃跑了的中国小孩儿再多做深究，回去的路又不是有多复杂。
　　如果他现在下令进行大规模搜索的话，一定会在距离山路不远的一个被青草完全覆盖住的洞里看到那双曾经带着恐惧和憎恶现在却充满着兴奋的明亮眼睛。
　　猎物，正在逐渐往坑里蹦，作为猎手队最重要的一环，幺十三想不兴奋都难。
　　田中大队放弃了最后一个希望，如果他们能重新抓回那个中国小孩儿，他们会发现，化装成自己人的中国土匪宁愿放弃猎物也会救自己人。
　　千米之外的“辎重队”也发现了这边的田中大队，队伍停了下来，微弱的日语欢呼和大量中国人的欢呼根本让田中大队生不出任何疑惑。
　　辎重大队由长野佑二的步兵中队和奉天独立旅一个营组成，中国人要多得多才符合逻辑。
　　这一切，都没毛病。
　　愚蠢的长野佑二，一定要踢烂他的屁股，田中清河欣喜之余也带着一丝愤懑，这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了，脚上的大皮靴已经沉重的都让人抬不起来了。
　　的确，关东军配发的皮靴很厚很保暖，在战场上也很有优势，面对铁皮碎钉什么的，能很好的保护士兵的足部。
　　但是，在大山里，却成了个大累赘，不信你穿着大皮靴去爬爬山看看？尤其是皮靴底部还来块铁皮。
　　二十年后的美国牛仔们就是穿着这种大皮靴，在鸭绿江北方的那块山地上被穿着解放鞋的红色战士撵得满山跑，而且，跑不过。估计，牙买加闪电来了也不好使。
　　而对面的“辎重大队”最关心的不是这条鱼会不会彻底咬饵，到达最理想的埋骨之地，实际上从他们进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踏入死地。
　　现在的陈运发麾下，可不像当初全是菜鸟。不仅菜鸟们已经学会了振动翅膀，他还多了一支40人的全副武装的步兵排。四挺MG42机枪能将山道上无险可守的小鬼子打出翔，更别说还有两门山炮和两门迫击炮了。
　　他们最操心的是，是田中少佐已经不放在心上的中国小孩儿。
　　……


第399章 呀，麻的！
　　“板载……板载……”听着对面山崖上山道的辎重队同胞们不断传来的欢呼声，虽然口音有些像京都夹杂着九州岛外加北海道，说白了那帮货绝对是大山里出来的或者是打渔出身，但属于京都望族的田中清河还是精神一振。
　　“快快的。”田中清河不停催促着疲惫的士兵们前进。
　　这就是一种被需要的快感，哪怕是士气已经低落到极致的田中大队。
　　日寇们并不知道，那帮口音土里吧唧的“同胞们”一边喊一边在低声骂娘，“狗日的小鬼子的话太绕口了，这板载是个什么意思到底？”
　　“蠢吧！没看到因为这儿有板车拉东西？所以叫板载。”旁边的人一边挥舞着手臂继续哼哼着板载，一边不屑地解释。
　　“照你这个说法，那前面有马车的弟兄们不该喊‘马载’？”被骂笨蛋的土匪菜鸟不服气。
　　“兄弟，很聪明嘛！都研究上日语了，有前途啊！”一个独立团士兵听着前面两个土匪对话，觉得大是好笑，凑过来插了一句嘴。
　　“长官好。”两个土匪绝对不是一般地聪明，马上点头哈腰对士兵问好。
　　自从知道独立团最高长官刘团座已经亲自颁布命令，收编青龙山青壮土匪作为独立团编外连队，每个人包括在上次战斗中死亡的都先发二十大洋安家费，活着的以后还按时发饷，土匪们就开始憧憬着美好的生活，期待自己成为一名士兵，国家的士兵。
　　看到这些老兵之后，当然得努力讨好。
　　“刚才时间紧，莫班长只教你们喊，没告诉你们什么意思。听好了，板载，那是小鬼子欢呼胜利时用的，和板车没求得关系。不过，你们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团座曾在教我们日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什么亚麻跌，也没解释啥意思，根据你们刚才的猜测，我估计就是‘呀，妈的’，骂人的。”士兵很认真地说道。
　　“懂了，懂了。”两个土匪连连点头。
　　团长都教过的日语，必须常用，老兵班长的猜测也肯定没错。以后骂日本人，就拿他们自己骂人的话骂他们，免得自己说的口干舌燥的，小鬼子还特娘的听不懂，那才恼火人。
　　看着小鬼子在自己这帮假鬼子的诱惑下逐渐踏入死亡陷阱，菜鸟们很欢乐。
　　躲在山崖下狙击阵地里的二货男和莫小猫却是没那么轻松。
　　“确定没看到十三幺？真的没看到？”二货男一遍又一遍的问眼睛贴在高倍瞄准镜上仔细观察行进日军序列的莫小猫。
　　“没看到，幺十三精明着呢！至少你比精明的多，估计抽空子溜了。”莫小猫头也没抬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心下却是暗舒了口气，幺十三按照原先的计划，溜了，只待日军再向前行进500米，就可以关门打狗。
　　要知道，整个钓鱼计划中，幺十三是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令人揪心的一环。
　　日寇只要进到山里，他们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打他们伏击，但是，大部分位置，他们只能保证将日寇击溃而不能全歼，只有就像在二郎涧那样的地方，因为地理的原因，没有日军跑得掉。
　　要想全歼日军，只能让他们毫不设防的走入给他们选定好的位置，不过，没有人工参与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小鬼子绝对会派出尖兵侦查，二郎涧那种留有战斗痕迹的位置不适合再做战场。
　　唯一之计只能是派出一个人带鬼子进坑，幺十三自告奋勇的当了那个人。小村庄是真的，村里的人也是陈运发一大早就带人招呼他们撤退的，只留下了幺十三一个装作是村里的打柴少年。
　　幺十三也不负众望，从着装到表情表演得很到位，鬼子深信不疑，在他的带领下发现了车辙，发现了土匪们丢弃的废旧车轴，然后一步步发现了伪装的辎重大队，最后再毫无怀疑地往给他们设定好的位置跑去。
　　整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唯一让人揪心的就是幺十三怎么逃脱，要知道，等到鬼子发现进入绝地，如果他还没逃脱，他一定会成为鬼子泄愤的牺牲品，但又不能逃得过早，否则会引起鬼子的警惕。
　　现在看来，幺十三完成的很好，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逃了，整个计划执行得非常完美。
　　两条山道，一条在另一座山的山腰，一条在田中大队脚下，中间隔着一个长满了灌木树林的峡谷，虽然要转过一个山口才能踏足那条山道，但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过300米。
　　田中清河少佐抬头看了看那边，辎重大队的士兵们已经将骡马都卸下赶开，只留下了大车丢在山道上，他们这是要准备掉头的意思？
　　田中清河的脑海中升起一丝疑惑，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穿着一身略显奇怪的颇有些像夏季军服的同胞正在冲这边招手。
　　田中清河甚至感觉他都能看到穿着傻里傻气同胞脸上灿烂的笑容。
　　大冷天的卷着袖子卷着裤腿，能不傻？
　　被田中少佐认为傻子的陈运发很想表示，泥煤，你们能找出一米八以上的个头再说这话，170已经是所能找到的最大号了好嘛！
　　再说了，某少佐也太过自作多情了些，他招手可不是冲他来的。
　　“八嘎，这家伙是个傻子吗？”田中清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大日本帝国皇军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存在，最可气的是，明知道运送的有弹药，他竟然还敢抽烟，这明显的违背了作战条例，长野佑二那个混蛋是怎么管理士兵的？
　　想到长野佑二，田中清河突然打了个激灵，这个时候，跟来援部队打招呼的不应该是他陆军大学的学弟长野佑二大尉吗？再怎么说，也不会派个傻子吧！而且还长那么高。
　　还长那么高……田中清河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第八师团，有超过一米八的个头的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哪怕偶尔有基因变异的，也很少有超过一米八的，就算是有，第八师团也没有，在第八师团呆了超过三年的田中清河很清楚。
　　猛地拿起了胸前挂着的望远镜，田中清河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张脸，一张极为纯朴的，隶属于黄种人，但绝对不属于日本人的东方脸庞。
　　至少田中清河在那一瞬间是那么认为的，他敢肯定，那个穿着明显小了三号的昭五式少尉军服的人，不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的东方人，除了中国人，还能是谁。
　　冰冷，极度的冰冷，从田中清河的脑袋一直冷到了脚底板，习惯冰凉的腚眼已经都只能算是中间位置了。
　　“敌袭！！！”田中清河喊得撕心裂肺。
　　仿佛是为了存托田中少佐预测的正确性，在他们的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第400章 快被打哭了
　　还在各级长官下催促着小跑着的日军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少佐大人嘶喊的变调的提醒，就被轰然的巨响吓着了，猛然回头，就看见一颗超级巨石从山头滚落，直接狠狠地砸到山道上，将本就不宽的山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山崩了？
　　脑海里刚闪过这丝念头，上面又配合的滚下几颗大石，彻底将路面堵死，再想从山道走基本是不可能的，要么爬上数米高的巨石翻过去，要么从下面满是灌木的峡谷里绕过去。
　　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山上，几个人影一闪而逝。这下，广大受惊的日军要是再不知道是有人在捣鬼，那可就真是傻逼了。
　　最先发现的不对劲嘶喊着敌袭的田中清河早已趴在路面上，路边有个脸盆大的石头，是唯一能挡住他头部的掩体。
　　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田中少佐的选择可比自己的麾下们敏捷的多。
　　这是被土匪袭击了？心下大骇的日军再转过头下意识地朝300米外的“辎重队”望去，所有丢在路面上的大车车厢被打开，大车里装着的，那里是什么军资，而是一袋袋沙袋。
　　刚才还冲着他们欢呼“板载”的同袍们，纷纷躲到了装满沙袋的马车后，朝他们举起了枪。
　　敌人，穿着自家军服的同袍竟然是敌人，这个发现让早已没了斗志的田中大队士兵们立刻趴伏了一地。
　　“啪勾儿，啪勾儿”对面响起的全是熟悉的枪响，三八式步枪的枪声。
　　就是枪法不怎么样，躲的还算及时的日军竟然没几个受伤。
　　绝对是土匪，要不然战斗力不会这么差，开始拿着自己手里的枪还击的日军在心里给对面那帮穿着自家军服的人们下了定义。
　　只是，他们是用什么法子战胜了人数高达一千人的辎重大队的？虽然那里面有一个营600多人的中国人，但可还有一个帝国步兵中队啊！那如何是一帮土匪能对付得了的？哪怕是中国的一个正规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吧！那个该死的独立团不算。
　　到现在，没有人还对辎重大队抱有希望，不被人打个全军覆没，怎么可能连衣服都没了？瞅瞅这大冷的天，他们也不可能是逃跑跑热了把衣服都给脱了吧！
　　很快，田中大队的士兵们就知道，为什么一千人都被中国土匪杀了个精光。
　　有几辆大车上的沙包被推开，四面围着沙包的临时工事掩体里露出了两个士兵和一挺机枪，这样的临时工事，足足有三个。
　　当听着颇为熟悉的“噗噗”声响起，许多遮挡双方视线的树木就像遇到了电锯，直接被扫断，让人视野越来越开阔……
　　又是那种可怕的机枪，日寇集体蛋疼。
　　“独立团，又是该死的独立团。”田中清河愤怒而忧伤的举起了自己的南部手枪，怒吼着朝300米外射击。
　　虽然，那并没有什么卵用，除了发泄他的恐惧和愤怒以外。有效射程不过50米南部手枪的子弹在空中飞行不过二百米就不知道轨迹是往上还是往下了。
　　没有日军再敢像先前一样半跪着朝对面射击，三挺“希特勒电锯”就像三条鞭子，在山道上横扫着肆虐，任何高于三十厘米的物体，在恐怖的金属洪流面前，都会被打成一堆渣。
　　日寇甚至亲眼看见，一个机敏而勇敢的同伴侧身躲在一颗水桶粗的大树后面努力维护着帝国和旅团的尊严，他至少连续向对面开了四枪，至少打翻了两个露出躯干朝这边射击的两个敌人。
　　然后，他就被一挺机枪盯上了。机枪掉转枪口径直打向了那颗大树，大树木屑横飞，肉眼可见的一团团火在树身上炸开，还不断有子弹从大树两侧呼啸而过，打在山道另一侧的山崖上火花四溅。
　　处于这种恐怖景象境地的勇敢同伴脸色煞白，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眼里那种无比绝望的无助。他很想离开那个地狱，可他离开不了，当他离开大树保护的那一刻，就是他被疯狂机枪子弹撕碎之时。
　　但大树在子弹面前也很脆弱，不过十秒钟，水桶粗的大树就被绵绵不断的子弹给生生伐倒，下一刻，努力蜷缩着躲在树后的日军军曹就被被打成了蜂窝，近一百五十斤的人体甚至被连续命中的二十几颗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到了两米之外。
　　活生生被子弹击飞的人体就像是到处漏水的袋子，鲜血四溅，甚至没人去用急救包救那名勇敢的军曹。
　　谁都知道，被那种机枪扫中，人，是不可能活了。
　　别说日军被他们还算熟悉的三挺MG42机枪吓坏了，就连菜鸟们也都被吓着了。
　　上一次埋伏日军辎重大队，他们都是菜鸟中的菜鸟，除了捂着耳朵埋头躲避，根本没勇气还观看四周的情况，陈运发又离的较远，他们没见识过MG42的威猛。
　　现在，3挺MG42全力开火，仅是那不停纷飞如雨的弹壳，就让他们知道那几挺恐怖的机枪一瞬间射出了多少子弹。
　　不过半分钟，三挺机枪几乎就打出了他们500人射出子弹的总和，车厢里临时构筑的沙包工事里，铺满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
　　如果仅仅是机枪，还不足以使田中大队数百号人崩溃。
　　毕竟，匍匐在地上，山道两侧也有山石可做掩体，只要不是特别倒霉或者特别想逞英雄，还是能活命的。
　　甚至很多士兵已经想好了脱身的方法，山道是不能再走了。
　　当然，是想走也走不了，后面的路被堵死了，往前走？开玩笑吗？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往人家机枪口上凑？
　　山道的右侧是山崖，那就只能往左侧的峡谷里跑，灌木丛树林就是最好的掩体，往里面一钻，神仙也找不到。虽然会吃点儿亏，但，那相对于宝贵的生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什么帝国的荣誉，见鬼去吧！整个师团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呢！我们这八百号人算个屁啊！
　　其实，不光是日军普通小兵这么想，田中少佐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勾着眼睛看自己面前的峡谷坡度如何，可别是个九十度，没死在子弹下自己摔死才叫倒霉。
　　还好，坡度并不算大，只要不是特别倒霉，应该不会摔断胳膊腿，哪怕跳下去的姿势不算很对，一层层灌木丛会成为很好的缓冲的。
　　田中清河甚至对选择这里埋伏自己的中国人的指挥官有些感激，如果他们选择一段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崖的山道伏击自己，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不到战事最紧急的时候，田中清河也不敢下那个说好听点儿叫全体突围，说难听点儿就是溃败，再说白点儿就是“大家伙儿集体闪人，看谁跑得快”的命令。
　　不是没有掷弹筒兵想架起掷弹筒对那三挺可怖的机枪进行打击，可是，躲在石头背后的他们还没直起身子，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颗颗精准至极的子弹就把他们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莫小猫带着刘津佐和三名射术最精准的步兵在山道下被绿叶遮掩着精心构筑的工事里瞄了半天，就是为了射杀对火力点威胁最大的掷弹筒兵。
　　三八式步枪高达400米的射程实在是适合远程击杀，换掉汉阳造的刘津佐一人就狙杀了至少三名掷弹筒兵。虽然他还不能和拿着带有六倍瞄准镜射程高达八百米远狙击枪的莫小猫相比。
　　在五个精准射手的环伺下，田中大队十几组掷弹筒小组竟然被生生压制，就是有胆儿肥的冒着危险射出榴弹，但也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射击水平大大折扣，除了一枚榴弹误打误撞射倒了一辆大车的旁边，将两个来不及躲避的菜鸟炸飞，其余的不是射高就是射偏或落入峡谷中绽放出无用的闷响。
　　当然，这些田中清河都可以接受，罗文裕关口，中国人的独立团士兵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单兵素质，他们的射术远超过其余中国部队，这样的表现算是正常。
　　但是，不能让田中少佐接受的是，中国人竟然还巴嘎雅路的……有炮。
　　是的，当第一颗试射的山炮炮弹在山崖上炸掉一片碎石，将下面的几个日军砸得头破血流时，所有日军都快哭了。


第401章 生路，死路？
　　这仗，没法打了。
　　太欺负人了，都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用炮打。
　　要不是山道够长，800人三个步兵中队足足拉开了近三里的距离，每个士兵之间还有个两米的空间，就算一炮过来，也顶多是数人伤亡，而不是整个小分队战死。
　　田中大队，估计早就崩溃了。
　　至少现在，日军士兵们还在等待最高指挥官的军令，无论是继续战斗，还是撤退。
　　哪怕他们是一支士气全无的军队。
　　日寇陆军的战斗素养能在全世界都排上号的名头真不是盖的。
　　不过，若果说，山炮只是给他们打哭但还未彻底崩溃，那当一个土匪菜鸟喜滋滋地一刺刀撬开了一个画着骷髅的木箱子，将一颗和普通山炮炮弹样式略显不同的炮弹递给专业级炮兵并塞进炮膛，拉动炮闩之后。
　　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传统的火光和冲击波，击中山崖的炮弹只是炸出了一片黄色的烟雾。
　　田中清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芥子毒气弹……不用呼进肺部，只用附着皮肤就能损害人体的化学炸弹，田中清河曾有幸见过在芥子毒气弹中死亡的中国军人，完全糜烂的脸露出森森白骨曾经让田中清河当场就吐了出来。
　　这是违反国际公约的行为，田中清河恨不得当场就跳起来怒斥中国人无耻的行为。当然，他还很清醒，没做这个脑残的动作。
　　不过，他依旧还是跳了起来，不是怒斥，而是怒吼：“撤退，以小分队为单位速度的，撤退。”
　　下达完撤退命令，田中清河就在几个卫兵的掩护下，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山道边的峡谷，再不跑，那种可怕的芥子毒气能将800人尽数杀死在山道上，毫无疑问。
　　哪怕是他们行军行囊里有防毒面具，但那玩意儿防不住裸露在外面的手。更何况，在战斗如此激烈的战场上，人为的阻挡了自己的视野，那和找死也不差多少。
　　日军纷纷跳入峡谷，哪怕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起身的瞬间，就被雨点般射过来的子弹击杀，但他们依旧奋不顾身的奔向那处被灌木和密林覆盖的未知区域，因为，杀人于无形的毒气弹，真的比置人于死地的弹片更可怕。
　　短短的一分多钟，就已经有数十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熏人欲呕的呕吐物夹杂着大量的红色，那是体内各种粘膜已经被破坏的结果。
　　别说受到自家毒气弹攻击的日寇吓破了胆，就连莫小猫和陈运发都吓了一大跳。那种爆炸后会冒烟的炮弹，在日寇攻击罗文裕的时候曾经用过，整条防线上，死于毒气弹的战士绝不会低于400人，没想到这批缴获里也有这种可怕的炮弹。
　　以他们俩的聪慧，自然马上就知道发射的这两颗毒气弹是从缴获的鬼子辎重里来的，而且恐怕还不止这些。
　　眼瞅着鬼子一个二个奋不顾身地跳进满是灌木的峡谷，陈运发赶紧下令让孙宏振那边停止炮击，一来是节约炮弹，二来是那种可怕的毒气弹实不能多用，尤其是在自己土地上。
　　现在没时间去寻找毒气弹，“狩猎行动正式开始。”陈运发看着消失在灌木丛中的数百号日军，笑了。
　　如果，小鬼子就在山道上和自己这数百号人硬抗，一时半会儿，陈运发他们还真拿他们没太多的办法。毕竟，那不是几百头猪，那是几百名训练有素，还有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的日寇。
　　哪怕他们的地形趋于弱势，也没有携带步兵炮这样的重武器，但要想消灭他们，菜鸟们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成。就是刚刚不过十分钟的对射，就又有七名菜鸟战死，十几人被击伤，这还是他们拥有着小鬼子完全比不了的工事的时候。
　　如果易地而处，几乎不用想，500菜鸟没多少人能活过子弹横飞的十分钟。
　　虽然是敌人，但小鬼子精湛的单兵素质的确让人佩服，就是火力点完全被压制，还遭遇到炮击，他们的死伤依旧在可控范围之内，还能奋起余力反击，将躲在工事更完善的菜鸟打死打伤十好几个。
　　如果不是两门山炮误打误撞把曾经属于鬼子的恶毒违规炮弹打向了他们，他们还不会崩溃，跳向专门为他们设置的陷阱。
　　没错，之所以说给小鬼子挖了个大坑，不是堵住了山道，在山道上对他们伏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是……
　　而是这个峡谷，被田中清河少佐和所有日军看成唯一生路的峡谷，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大坑。
　　如果换成一个中国人，一定不会像田中清河一样跳得如此坚决。中国兵法有云：围三厥一。就是重兵围城的时候，往往只围三面，留下一面。这是因为攻方主将推崇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守军网开一面留下一线生机？不，不，这是摧毁守军死守意志，逼迫他们逃跑。
　　看似留下的一条生路，其实就是一条死路，从“生路”逃窜的守军会被埋伏在不远处的攻方一一杀死在旷野之中，几乎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这个峡谷，就是陈运发给田中大队设下的那条“生路”，也是完完全全的一条死路。
　　日寇们从跳下峡谷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中国人恶毒的不像话。
　　峡谷的坡度并不大，但60度的斜坡导致没人能在跃下的那一刻还能稳住身形，几乎所有人都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长满野草和灌木的斜坡往下滚。
　　可是，那条滚动之路，竟然就是一条彻彻底底地死亡之路。一根根露出地面十厘米粗如鸭蛋露着锋利刺角的竹签子就这样被插在草丛中。
　　背着背囊和步枪越发沉重的体重和从高处滚下的巨大势能让竹签毫不困难的就插入了人体，“扑哧，扑哧”恐怖的竹签刺入人体的声音络绎不绝。
　　因为剧痛而高声惨呼的日军并不能阻止同伴们接二连三的从山道朝峡谷里跃下，相互的撞击只能让本只被插入大腿还有一线生机的日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头或身体被迫插入另一根近在咫尺的竹签。
　　那种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实在非笔墨所能形容。
　　如果有可能，他们宁愿回到山道上去面对山炮和毒气弹的攻击，也不要就这样被穿在一根竹子上面当串串。


第402章 死亡峡谷
　　就是一条斜坡，一条让日寇认为马上就可以逃生的路，成了一条完完全全的死亡之路。
　　长达三里的峡谷斜坡上，足足有一百多鬼子被插在200名菜鸟花费了小半天时间插的数千根竹签子上。
　　山中的青竹不要太多，砍一根数年生长的老竹，就可以制成此类竹签数根，如果时间允许，200名菜鸟甚至能将这一面山坡上全部插上来迎接奔向“自由”的日寇。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百多人在林立的竹签阵中鲜血淋漓的哀嚎的恐怖场景，依旧让摔得七荤八素用了同伴做肉垫才侥幸生还的日军们遍体生寒。
　　中国人，是故意让他们跳进峡谷的吧！除了竹签，等待着他们的还有什么？
　　身上被一根粗如鸭蛋的竹子刺透的痛楚绝对不比被一颗子弹击中要小，而且，拔出那些粗糙的带着毛刺的竹子时，甚至上面还有肉眼可见的肉丝以及灰白色的肉筋，那景象看着都让人忍不住裤裆一热。
　　尤其是那些被刺中胸部和腹部的，他们已经无法自己拔出竹子，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哭号着，一边凭借求生的本能拼命扭动，希望以此来显示生命力的旺盛来获取同伴的帮助，兴许，也只是剧烈痛楚后的本能行为。
　　日寇伤员们并不知道，他们在竹签上扭动希望挣脱的凄惨模样就像一条被钓上岸陷入绝望的鱼，把侥幸生还的日寇吓得都两股战战。
　　犹如地狱。
　　显然，除去那些被扎入大腿和胳膊的，那些被穿在竹签上的或者直接说被穿在竹棍上的伤员，是不可能再活下去了。无论是大量的失血还是接踵而至的伤口感染，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派出士兵去帮助他们。
　　忍着剧痛，拔掉扎透小腿上的一根带着肉丝的竹签，疼得脸上都变形了的田中清河看着眼前一片凄惨景象，脸上的肌肉再度剧烈的抽搐了几下，眼中涌上了一片血色。
　　“帝国勇士不能如此卑微的死去，送他们去天照大神的怀抱。”
　　随着田中清河的一声令下，残存的日军被迫向被穿在竹签上的同胞举起了枪，人肉串串日军眼中被浓重的悲哀覆盖，同时，也弥漫着一丝解脱，这样，兴许不用再承受那种被粗大的竹子在体内搅动的巨大痛楚了。
　　近六十名被穿透要害的日军在一阵枪响过后，颤抖的身躯归于平静。
　　田中清河面无表情。作为田中大队的最高指挥官，他知道，田中大队完了。无论他们这剩下的400多人能不能回到师团本部，田中大队也完了，从他们开枪射向自己的同胞的那一刻。没有那支部队会将屠刀砍向自己的战友同袍，哪怕是命令。一支随时可以抛弃战友的部队，自己也属于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一类，所谓的战斗力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下到谷底，利用掩护向前方前进。”田中清河收拾心情，继续命令道。
　　虽然向来时的方向前进应该更明智些，但田中清河却不敢如此做，如果他是敌军指挥官，一定会在后方沿线布防，将退出峡谷的敌人一一杀死。田中清河不相信做出如此布置将他和800帝国勇士一一诱入绝地的敌军指挥官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是的，这个时候，田中少佐已经将一切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从电台时隐时现的信号，到他抓了一个土著少年引路，再到发现“辎重大队”踪迹，最后到看见同僚的身影毫无设防的踏入一面临峡谷的山道，甚至包括用毒气弹迫使他们跳入这个看着是唯一生路的峡谷，全部都是敌人早已设计好的诡计。
　　这个峡谷，除了竹签，还会有什么呢？
　　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峡谷因为山高林密，显得更是阴森寒冷，但田中清河和残存的500多人只能硬着头皮朝下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中国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恶毒，遍布的竹签，只是他们上的第一道“大餐”。
　　一直把打猎作为食物补充的土匪们在峡谷里所设的陷阱之多，之繁杂，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用竹子为骨生铁为齿做成的捕兽夹埋在枯枝碎叶中，利用青竹巨大的弹性和铁器的锋利，猛然合起的捕兽夹几乎能夹断野猪粗壮的猪蹄，当人的脚踩上去会是什么样？
　　脚踝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夹断，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是几个止血包都无法包裹住的，等待一个无法行走的伤兵是什么后果？
　　只能是呆在密林里静静等待死亡，成为野兽饱餐后的白骨。
　　毫无疑问，对抛弃战友已经越来越熟稔变得已经有些疯狂的日军往往选择亲手将自己的同胞了断，伤病们的大声哭号和哀求已经将士气几乎跌落成负数。
　　天照大神已经彻底的抛弃了我们，每个表情麻木的日军眼底的悲哀和恐惧越来越重。生平首次，不少人泛起了不该来中国的念头，尤其是如此可怕的中国大山里。
　　除了随时都可以夹断脚的原始捕兽夹，还有青竹猛然弹起，将套出脚踝的士兵高高吊在空中荡秋千，当然，这并不是让你体验高空荡秋千的快感，往往在抛起的同时，就会有一支触动机关的青竹猛然射出将猎物一穿而过，也算是帮心肠越来越硬，杀伤兵不再留情的日军节约了一颗子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被隐蔽的极好的巨大陷阱足足一丈方圆宽的陷阱上方用的是粗如儿臂的木头架着的伪装，一个士兵踩上去仅仅只是觉得松软和常年不见阳光布满枯枝败叶的土地没什么两样，但当人一多，就会轰然一声巨响，七八个人就会惊慌失措的掉入洞里。
　　走下谷底的路上，已经有三组士兵遭此噩运。
　　深达三米的陷阱可能还摔不死人，但坑底密密麻麻长达半米的望之令人头皮直炸的竹签却是没人能生存下去的致命理由。
　　专门用以捕杀黑熊和东北虎的陷阱用来捕杀人类，简直堪称残忍。
　　几乎没人有抢救战友的心思，甚至都没浪费子弹的想法，已经越来越麻木的日军绕过陷阱，继续朝未知的方向前行。
　　不过，他们如果知道这道宽300米，长近二十里的峡谷在青龙山地区的名字，恐怕他们就很难麻木了。
　　野狼谷。
　　除了杀人蜂，青龙山地区的另一个霸主，站在青龙山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就生活在野狼谷中。
　　中国北地特有的大青狼，单个个体不算尾巴长1.1米，体重四十公斤，单独的一条狼就可以干掉一个成年人。但这并不是它们站在青龙山生物链最顶端的理由，高达数百只的群体数量，才是最可怕的。
　　野狼谷是狼群的大本营，青龙山方圆百里，都是它们的捕食范围，就算名震方圆百里的雕爷，在见到这群狼，也都恨不得长一对翅膀变成真正的雕。
　　野狼谷，是所有哺乳类生物的禁区，除了狼，长达二十里的野狼谷你连只老鼠都看不见。
　　不料今天，却闯进了一群带着浓重血腥味儿的不速之客。


第403章 青龙山第一霸主的实力
　　被激烈的枪炮声刺激得已经焦躁不安的狼群嗅到了来自十里之外的血腥气，数百条青狼在狼王的率领下一路狂奔，朝散发着鲜美鲜血气味儿的两军交战处而来。
　　如果田中清河能和陈运发一样站在位于峡谷之上的山道上，他会瞳孔瞬间放大。
　　山谷很深，灌木也很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里面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哪怕就是田中大队残存的几百号人进去，那也只是像激起了大海里的几朵浪花，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也是田中清河毅然选择走进峡谷的理由，位于峡谷之上的敌军，除非是也甘冒着风险追下峡谷，否则，他们手中的枪炮对于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但是，在田中大队努力而辛苦的走出了土匪们制造的长达八百米的死亡陷阱之路之后，足足丢掉了百多名同伴再也没再经历可怕的陷阱的田中大队近400名残兵没想到，还有一场更大的灾难朝他们袭来。
　　站在山道边，看着峡谷中绿荫荫的灌木一阵波动，就像是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阵阵涟漪，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线将灌木分开，然后一直向前延伸。就是神经坚韧如陈运发，也忍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这些细线下，是朝日军狂奔而去的青狼，但看这数量，那里是二货男嘴里所说的数百只，怕不是有上千只吧！
　　一想到一大清早，自己带着数百号人在如此恐怖的狼窝里忙忙碌碌了大半天布置陷阱，陈运发嘴角就是一抽。
　　如果那个时候遭遇狼群，哪怕他们也几百号人还带着枪，但是，那损失绝对让人不敢想象。
　　二货男看着峡谷内狼群狂奔的身影脸色也是不太好看，迎着陈运发几乎可以吃人的目光，呐呐的道：“这野狼谷多吓人啊！十年前我爹说有好几百只，谁知道现在有这么多了？”
　　“命兄弟们严加警戒，别让野狼从谷底冲上来，凡是上来的，都格杀勿论。”陈运发瞪一眼不靠谱的二货男，悄悄的抹了把冷汗，没好气地命令道。
　　丫的，十年前几百只，尼玛你当野狼都是和尚，不生娃的啊！
　　其实，这也是陈运发不懂狼群的习性。狼的生殖力其实不差，尤其是在青龙山地区，狼群几乎没有天敌，如果数百只狼肆无忌惮的繁殖，别说一千只了，这十年，它们能整上万只出来。
　　只是，狩猎场就这么大，食物就那么多，一千只狼已经是整个狼群的极限，大自然严酷的生存规则，限制了狼群的发展，否则，整个青龙山地区，只会有一种哺乳类生物，狼。包括另一群青龙山霸主，雕爷和他的土匪们，都会成为狼群的食物。
　　当然了，二货男也没跟陈运发和莫小猫说实话，做了隐瞒。土匪们提议来这个野狼谷周边设伏，其实也没安啥好心。当然，不是对人，而是对狼。
　　狼群，其实也是青龙山土匪的食物来源之一，不过不光是吃狼肉，而是每到5月份，他们就会像很多北地的人一样，去野狼谷偷狼崽儿，刚刚满月的狼崽子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最适合做皮衣，拿出山去就能换回粮食。
　　可狼群又岂是无能之辈？就是大队出去猎食的时候，也会留下看家的母狼，连年的偷狼崽行动，都会有那么几个土匪丧身于狼口之下。
　　十数年来，人和狼，早已成为死仇。眼看自己都要去当兵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土匪们又岂会给还留在山中的老弱病幼留下狼群这个巨大的祸患？
　　所以土匪们就撺掇着两位长官将此地当成了伏击日军的地方，打的主意如果日军被杀光了对不上狼群，那借助着几挺机枪和那个彪悍的步兵排，他们也得把狼群引出来给灭了。
　　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十数条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线，正在向一个点集中，然后一切暂归于平静。
　　熟悉狼群习性的土匪们知道，那是狼群在聚集，并在悄然观察猎物，等到合适时机出现，就会发动致命的攻击。它们，应该已经将还在谷底行走的日军包围了。
　　而这一切，田中清河和他麾下残存的四百名日军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是感到，太安静了，安静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而且，鼻端还时不时传来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当有风吹过的时候。
　　去过动物园近距离接触过猛兽的人想必都闻过那种强烈的腥臊味儿，你可以设想一下当上千头常年在野外生存的野狼距离你不过一百米的时候的情形。
　　有些诡异的环境让日寇也忍不住大为惊悚，没人命令，主动地停下脚步以小分队为单位聚集着警惕的看向四周。
　　“狼，有狼。”一个眼尖的上等兵指着前方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惊呼。
　　野狼那毫无感情灰色的瞳仁让人毛骨悚然，就算是知道自己有几百人，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纳尼，干掉它。”一个日军中尉抬起手枪就远方灰狼的身影开了一枪，并下了个错误的命令。
　　猎物出其意料的强大，正在观察的狼群本在踌躇，同伴的死亡彻底激怒了它们。
　　日军的枪法没得说，一排枪响过后，一个个在灌木丛中闪动灰色身影消失了，十数声属于狼的悲嚎证明他们打独立团不行，但打狼，还是很在行的。瞬间就打死了十几头狼，晚餐有着落了。
　　只是，田中清河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这里，竟然有狼群……田中清河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终于知道了中国人的打算，他们不是要靠什么枪弹，也不是靠什么陷阱，他们最终的杀手锏，是狼群。
　　而现在，他们，就已经走进了狼窝。
　　“机枪准备迎敌。”田中清河蓦然大吼。
　　随着他惊恐的吼声，只听“嗷呜”一声苍凉的长嚎。
　　长嚎绵长而悠久，苍凉之中带着几分酷烈，与之相比，田中少佐的吼声显得是那么凄惶而无助。
　　狼，狼，四周全是狼，数目远超他们想象的狼，从各种地方，向日军狂奔，腥风四起。
　　在日军惊呼着射出自己子弹的同时，从山上往山下看如同湖面一般平静的灌木就像是一盆开了锅的水。


第404章 又撒丫子跑路了
　　激烈的枪声手雷的爆炸声混合着听不懂的日语怒吼声以及狼垂死的惨嚎声，成为峡谷内的主旋律，听得上面的人都心惊肉跳。
　　整整一个小时，这场人狼大战才算是落下帷幕。
　　激烈抖动的灌木丛仿佛也从高潮中缓过劲儿来，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道是日本人笑到了最后，还是凶恶的狼群吃到了来之不易的肉。
　　要想捕猎全副武装超过400人的日军，狼群绝对会付出无比巨大的代价。相对的，想从上千条疯狂的巨狼口中逃脱，数百日军也会伤筋动骨。
　　现在，该独立团出手了。
　　预估还是日军获得最终胜利的陈运发和莫小猫早已换好自己的装备，带着同样脱下日军军服穿上迷彩服的一个步兵排，在几个熟悉野狼谷地势的土匪的带领下，悄然下到谷底。
　　本以为多少还要经过一番激战，直到走到跟前，陈运发才知道，他真的是小看了野狼谷狼群的威力。
　　在属于狼群的山谷里，处处的灌木丛树林使日军的枪弹失去了原有的威力，或许只有刺刀才是可以被信任的武器。
　　谷底的灌木丛中，到处都是已经死去的日军和狼尸，被枪打死的，被刺刀戳死的灰狼更是比比皆是，但脖子被咬出一个大洞，肚子被咬出大洞内脏被活活拖出来拖行长达数米的日军也不在少数，更多的，则是抱着身体硕大的灰狼同归于尽的日寇，脖子被咬断的日军死死箍着灰狼的脖子，然后被同伴一刀刺下，连狼带人，全部穿透。
　　日寇用禽兽的战斗本能和这片山谷的王者进行战斗，他们输了，也可以说是赢了。
　　陈运发没看到可以活着的日军，几乎所有还能呼吸的日军都被还活着的狼咬断了气管。不过，那剩下的几匹时不时长嚎对庞大族群消失悲伤不已的灰狼也没活多久，仇恨一切人类的灰狼在扑向数十名全副武装独立团士兵的那一刻，就被无情的射杀在数十米外。
　　日寇完了，狼群，也完了。
　　中国北地的灰狼用生命保卫了自己的领地，喜欢当强盗的日军则成了中国狼群口中的祭品。
　　野狼谷之战，也算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一千头灰狼活活咬死了全副武装的第十六旅团431名官兵，包括他们的最高指挥官田中清河少佐。
　　而他们的战果则是打死了900多头包括狼王在内的中国北方的灰狼，能逃回巢穴的成年灰狼绝对不会超过十头。
　　陈运发找到穿着少佐军服的田中清河时，可怜的日本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原十六旅团高级参谋现十六旅团最后一个步兵大队大队长躺在一棵树下，他的脖子还被一头巨狼死死咬着，哪怕他的指挥刀已经透过巨狼的身躯。
　　那是野狼谷的狼王，田中少佐总算也没有玷污他京都望族的身份，和狼群最大的头头拼了个同归于尽。
　　少佐已经灰白的眼睛仰望着被树叶遮当着的天，仿佛在诉说他临死前最后一丝渴望，看看天空，那是因为天空可以带去他对家人的思念吗？谁知道呢！或许是狼王尖利的牙穿透他柔弱的脖颈时，他因为缺乏呼吸而翻起的白眼呢？
　　陈运发是没工夫去追究这些细节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田中少佐身边还在发出滴滴声的野战电台吸引过去了。
　　没想到，在野狼谷里，野战电台还有信号，看着闪着红灯不断被呼叫的野战电台，陈运发大为遗憾，第八师团总部也一定知道了这里的战况。
　　是的，谷部照倍在半个小时前就收到了田中清河发过来的诀别电文，辎重大队已经被化装成土匪的敌独立团一部伏击全部玉碎，而田中大队在躲避化装成辎重大队伏击他们的敌军的攻势时，不幸遭遇狼群，虽未全体殉难但亦是岌岌可危。
　　长达半个小时的呼叫也收不到任何回应，谷部照倍知道，第16旅团，完蛋了。
　　在他的指挥下，去旅游却旅游到地狱的第16旅团所有能战之兵，完蛋了。
　　第八师团两个主力旅团，只剩下两千多伤兵，已经基本可以宣布撤销建制。
　　不过这个时候，谷部照倍根本来不及为师团及自己悲哀，传说中的帝国雄鹰因为天气原因无法起飞，关东军司令部传来的电令是就地全力抵挡中国人的进攻，他们的弹药储备绝对也应该是强弩之末，敢于为天皇陛下献身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一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可在付出了巨大的损失又抵挡了两个小时之后，谷部照倍不得不悲哀的发现，关东军司令部那帮蠢货实在是太想当然了，那支敢以2000人就追击他上万人的疯狂军队根本就不是他们曾经认知中的中国军队，他们的炮弹仿佛无穷无尽，犹如他们那让人无法揣度的无边勇气。
　　与其说是中国人的炮弹让谷部照倍悲哀，不如说是中国人的勇气更让谷部照倍觉得恐惧。
　　任何一支敢以2000人的兵力就对一万多敌人发起进攻的军队，从指挥官到士兵，都需要常人难以理解的勇气，哪怕他们有无穷无尽的炮弹。
　　整整两个小时，他们的山炮根本就没停止过炮击，甚至当他为了最后一搏将两门完好的步兵炮推出去企图击毁他们那六辆活动堡垒的时候，还没放三炮，两门步兵炮就被铺天盖地的炮火给淹没了，该死的敌人竟然还有炮，躲藏在远处伏击师团最后的重武器。
　　他企图大量击杀敌人步兵使敌人知难而退的计划也落空了，敌军指挥官根本就没有发起过步兵冲锋，他们就是躲在三百米之外用迫击炮和被他们抢去的日式掷弹筒将一枚枚榴弹送进战壕。
　　十几门迫击炮和近四十具掷弹筒每分钟可以将多少弹丸射进战壕？谷部照倍不敢计算，他怕计算出的结果会使他心脏病发作。但源源不断从前线运下的伤兵已经让野战医院人满为患，别说什么床位，就是断胳膊断腿的重伤员也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先前的数千名伤兵已经野战医院快成为第八师团人数最多的单位，现在，谷部照倍不得不悲哀的认为，中佐级的野战医院院长指挥的人数一定比他这个第八师团最高指挥官还要多，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其实，刘浪早已让迫击炮和山炮在攻击了一个多小时后就停止了炮击，地主家的胖儿子这会儿也开始心疼起库存不多的各类炮弹了。
　　不过，手雷还是有不少，缴获自日军的四十具掷弹筒一直没停止战斗，他们就是机械的将手雷填进筒口，然后发射。
　　每分钟，他们射进对面战壕的手雷超过200枚。
　　收到辎重大队和田中大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谷部照倍绝望了。
　　悄悄留下两个步兵中队阻敌，第八师团大部开始往承德方向继续撤退。
　　第八师团，再次屈辱的有组织的，撒丫子跑路了。


第405章 让他们成为笑话
　　日军的异动如何能瞒得过早已遍布战场周围的特种兵们？
　　很快，日军主力正在向北撤退的消息就传到了刘浪耳中。
　　指挥部一片欢呼，这意味着他们再次获得了对第八师团的胜利。只有三个步兵营长脸上多少有些不爽，眼看肥肉就要吃到口，结果肥肉长腿自己溜了，谁能爽？
　　“团座，小鬼子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您下令吧！我一营马上对日军发动进攻，不过几百小鬼子，团座您只要给我足够的炮火支持，我一营一定在半个小时内解决战斗。”祁光远站起身请战道。
　　“是啊！团座，如果我们能将第八师团全部歼灭，关内的小鬼子一定坐不住了。”一向稳重的董升堂眼看一个惊天大功就在眼前，也有些坐不住了。
　　只有深懂刘浪脾气的迟大奎没有发言，当然，也或许是他不想和两位挂着上校军衔的老大哥争功。
　　刘浪以前就说过，独立团成立的目的，不是带着大家伙儿靠打鬼子升官发财的，独立团就是要当一支让所有日寇都闻之胆寒不敢与之争锋的中国之军。想升官的，最好趁早离开，他也不会拦着。当然，钱，不会少了大家的，反正绝对会让所有官兵的家人舒舒服服过日子。
　　不过，没有军人会对金灿灿地军功视而不见，从迟大奎热切看向刘浪的眼神，刘浪也知道，他这位心腹爱将绝对也对消灭第八师团这个惊天之功眼热不已。
　　“呵呵，祁老哥、董老哥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刘浪微微一笑，扯过地图放在诸人面前。“现在长城以南，计有正在密云和我军对峙的敌第六师团第36旅团合关东军骑兵第6联队、野炮兵第6联队、骑兵第四旅团以及伪兆辽警备军张海鹏一部，已突破冷口喜峰口和第29军在遵化对峙的混成第14旅团、混成第33旅团一部，共计三万五千人。而长城以北，就只有我们面前正在逃窜的第八师团及伪奉天独立旅，经过十数天的苦战，第八师团的两个主力旅团步兵已经被我军消耗殆尽，第4旅团全军覆没，第16旅团最后组织起来的田中大队，刚才陈运发和莫小猫发已经发来电报，业已全数歼灭。现尚有配合其作战的第11旅团松田国三部还有大约两个大队的步兵以及各类辅兵七千余人另加奉天独立旅大概3000人，但是，他们缺乏重武器，想靠机枪和步枪就和我们打，不是我小瞧他们，再给他们一万人，在我们这2000经过血战余生的老兵们面前，他们也不够打的。他们现在就是我们碗里的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了。”
　　刘浪将战场形势如此一说，把几个有资格来参与作战会议的校官们都说愣住了，都是盘菜了为何不吃？难道非要等到长城以南的日军前来救援？那可不是白白放走了一条大鱼吗？
　　歼灭一个第四旅团，就已经在国际上扬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西方列强驻中国大使馆都发来贺电，祝贺中国北方军队取得的这一重大胜利，如果，再歼灭敌一个师团级部队，我的天，那全中国该是怎样一种热烈景象？光想想自己的名字能名列这个历史事件之上，所有校官们都忍不住浑身发热。
　　“嘿嘿，各位都是老军伍，不能老盯着我们眼前的肥肉，你们想想日军以近四万大军破我长城而入，不，如果我们没有挡住第八师团的话，他们就是七万大军成列我平津城下，他们想干什么？”刘浪笑着提示道。
　　刘浪当然不会怪祁光远和董升堂唐永明他们眼光狭隘，他们本身不过是上校一个团级军官，考虑更多的只是战术方面作战而不会去或者是没资格去考虑战略层面的问题。
　　若是刘浪不是从未来而来，他也不会想到日军大本营从一开始猛攻长城防线就已经做好了威逼南京中央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事实上，在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就是这么做的，而且，也成功了，觉得自己和国家都没有准备好的光头校长再次选择了屈辱的退让。
　　可现在，他来了，他想努力的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做点儿什么，哪怕依旧改变不了历史的车辙的巨大惯性，他也得做。
　　只因为，他是中国人，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
　　“城下之盟？”唐永明恍然大悟。
　　众人悚然而惊，“南京条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西方列强的，日寇的，逼迫中国政府签订的一条条不平等条约泛上心头，难道，这次又要重蹈覆辙？
　　不过，经唐永明这么一说，所有人痛苦的发现，以南京政府那位光头老大至今都没派南方军团的一兵一卒北上的做派，还真是有可能。
　　再看看刘浪，刘浪微微额首，表明唐永明说的没错。
　　“难不成这次我前方十数万战士的浴血奋战，依旧不能换来我国民政府挺直腰杆和小鬼子说不？他们不过区区数万人啊！我全国数百万国军将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这真是……”祁光远恼狠的将自己的军帽狠狠地砸在桌上，眼里泛起了泪光。
　　“团座，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辈身为军人，自当为国尽忠，若能不使我国家民族再受此奇耻大辱，这五尺之躯葬于这北方之地又有何妨。”董升堂站起身，愤声说道。
　　看着曾经的时空中在长城之战奋力抵抗日寇并取得辉煌战绩的两个上校军官，刘浪心里更是感慨，他们是真正的军人，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坚固的脊梁。也许，正是有了无数个他们的存在，中华民族才能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和强大的敌人战斗了八年吧！
　　“小鬼子既然想迫使我们和他们签订城下之盟让我国家民族受辱，成为列强眼中的弱鸡，那我们就让第八师团成为世界军事史上最大的笑话，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2000中国人，是怎么追着一万多日本人踹他们屁股的，敢不跑，咱们就踹着他们跑，一直踹得他们跑不动为止。”刘浪傲然道。
　　“咳咳，咳咳！”临时指挥部里咳嗽声一片。
　　所有人都被刘浪这个狂热的决定惊呆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长城以北，热河全省，再也没有第二支大队级以上的日军，能和长城团抗衡的，就只有那支被打寒了心的第八师团残军。
　　只要长城团能追着第八师团打上三天，不，兴许只要两天，第八师团绝对会成为一个史诗级的笑话。
　　更何况，刘浪还再次发了明令通电。


第406章 校长都喷了
　　“噗！”
　　正戴着眼镜看围剿前线各类电报的光头大佬在看过王世和默默递过来的一纸电文后，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见校长如此失态，王世和却是一脸平静，默默垂手站在一边不发言。
　　任何人看到这封电文，都会如此的吧！绝对不是因为是茶水太烫的缘故。
　　这已经是某上校第三次明令通电了。
　　第一次惹得校长勃然大怒，第二次已经让校长无语，这一次，却让校长，直接喷了。
　　这是个狂妄到没边的小子，但也是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王世和很难相信，第八师团就这样败了。确切的说，是又败了，不是败在拥有崇山峻岭地势，拥有构筑完善工事的攻防战中，而是败在堂堂正正的野战中，而他们的对手，不过是总人数绝不会超过2000人的一个团，中国的一个团，由一支新军和一支杂牌军合在一起的一个团。
　　北平方面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发来电报，在独立团少校纪雁雪的率领下，已经抵达北平的三千重伤员也说明了那三个和第八师团狠狠打了一仗的团损失有多么惨重。
　　合计不过7500人的总兵力，就重伤近3000，战死的人数几乎不用看纪雁雪的战报，作为追随光头大佬南征北战十年的老军伍王世和就能预估出绝对超过2000。这样的伤亡率，换成其他部队早已崩溃，但他们却不仅挺住了而且还疯狂的追出阵地和日军来了场疯狂的野战。
　　当然，最让人疯狂的是，他们竟然胜了。
　　这样的事实，搁谁，谁也无法相信啊！
　　但是，王世和却信。
　　而且，看光头老大那一脸的错愕，他甚至觉得，校长也信。
　　当然，这绝对不是让城府极深的光头校长喷茶的理由，而是，那封电文的内容……
　　真的是，太粗俗了些。
　　“电告再次撒丫子跑路的第八师团全体鬼子，请洗干净小屁屁等着，中华革命军长城团所部，马上就要来戳一戳的。”
　　没有什么豪气干云的宣告，也没有什么壮志凌云的英雄壮志，刘浪就用这种近乎羞辱的电报向所有日本人，下了战书。
　　同时，也把已经秘密派出使者团从南京前往北平寻求谈判良机的光头校长架到了火上烤了一烤。
　　不过，喷完茶后的光头校长这次却并没有大光其火，兴许，是觉得跟刘浪置气已经划不来了吧！再这样气下去，堂堂委员长迟早要被某上校气死而把最高统帅的位置拱手让人，国党内部盯着这位置的人海了去了，这点儿，光头校长比谁都清楚。
　　拿起手边的白毛巾擦擦嘴角，拄着文明棍，将刘浪的明令通电丢到桌上的光头大佬闭着眼沉思半晌，睁开眼目光闪动，平静地说道：“世和，给北平敬之去电，命令其派出精锐分队携带电台潜入热河观察刘浪所部与第八师团最新战况随时向我汇报。集结所能集之兵和已进入平津的敌寇再进行一到两次反击战，赢不赢倒在其次，但必须要让日本人明白我国保家卫国之决心，同时，把握好火候，不能让日本人狗急跳墙，南京汪兆铭已经提名黄孚为未来北方政府主持人，他已经从南京启程。”
　　不待王世和说话，光头校长仿佛知道自己这位心腹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又道：“去吧。”
　　便闭口不言。
　　王世和点点头，默默叹息一声退出办公室。
　　作为一名未来的国军中将，王世和自然对时局也有着自己的清晰判断。他这次叹息可不是为刘浪，这次光头校长只言未提刘浪，那是早已将刘浪剔除在可以重用的范围之外的必然，有没有这次电报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让王世和叹息的是自己这位族中的长辈和中华民国的领导者，在刘浪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辉煌战绩面前，他依旧没有和区区数万日寇决一死战的决心。他所要做的，依旧是谈判，只不过，刘浪将第八师团意外的阻挡在长城以北甚至将其打的节节败退这一奇葩现象给了这位领导者获取更多利益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大佬要逼迫日本人主动站在谈判桌前，而不是两天之前以汪兆铭为主导的南京政府迫不及待的开始主动接触日本人。
　　当然，王世和依旧还是一名军人，他仍然为刘浪以及他率领的数千人建立的这惊世奇功感到扼腕叹息，如此大功，竟然，还是不能改变战局，这也算是让每一个中国人都会默然沉重吧！
　　光头大佬口中的汪兆铭说本名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但要说到他的笔名——精卫，那就家喻户晓了。作为国党第二号人物，在3月底，汪精卫就已经从国外归来代替宋子文主持位于南京的国民政府，一向对于日本政府采取怀柔退让政策的汪氏政府更是坚定了光头大佬“攘外必先安内”的决心。
　　不管刘浪和他的长城团做出怎样的惊天战绩，这次长城之战的唯一结果，就是中日双方终究要坐在谈判桌之前。
　　只是，虽然最上层已经做出决定，但作为一名中国人同时也是一名军人的王世和依旧还是很期待，刘浪这次会将日寇逼入什么样的境地。
　　第八师团越惨，中国，在谈判桌上的底气自然会越足，损失就会越少一点。
　　同时，向来嚣张的日本人的嘴脸，一定会很难看的吧！
　　日本人的脸色，现在已经很难看了。
　　自从看到刘浪那封赤裸裸的侮辱性的电文。
　　从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大将到第六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再到被要求洗干净屁屁的谷部照倍少将、松田国三少将，集体变成了猪肝脸。
　　“该死的西义一，是他把帝国荣誉变成了厕纸，他必须要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不，第八师团所有将佐，都必须剖腹。”一向内敛阴沉的武藤信义此刻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办公室咆哮。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掩饰恐惧，武藤信义根本不敢想象坐在皇座上的那个人看到这封电文后的表情，肯定精彩至极。西义一逃不掉，第八师团的将军们逃不掉，他这个关东军最高领导者又如何逃得掉？
　　一旁噤若寒蝉的关东军参谋长这会儿根本不敢说，西义一已经深受重伤没那个动手能力自己剖自己了，至于所有将佐，好吧，三个少将已经死了俩，佐官更是伤亡不计其数，就是让他们剖，也没多少人能拿起自己的指挥刀了。
　　“愚蠢的第八师团，他们竟然被一帮中国人打成这样，八嘎。”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门也涨着一张猪肝脸在前线指挥部怒骂。
　　如果说关东军其他将佐还是因为第八师团丢掉了帝国荣誉或者自己被牵连而气得集体成了煮熟的龙虾。那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这样被刘浪指着鼻子骂的两位日军少将就更不用说了，若不是残存的理智还在牢牢的拽着他们，他们绝对不用刘浪费力气在后面追，径直提兵返回跟刘浪拼了。
　　可是，人海战术，在著名的索姆河战役，就被英法联军外加德国用合计近130万人的生命证明，在疯狂的机枪和大炮面前，真的，只是个笑话。
　　两个日军少将憋屈着犹如便秘数月的脸，催促第八师团继续大踏步地撤退。


第407章 荣誉与责任
　　与日本人差点儿被气吐血相反。
　　刘浪的明令通电却是让有资格收到这封电报的国军将帅们差点儿没笑裂开嘴。
　　“说得好，刘浪这小子话糙理不糙啊！第八师团被撵得像兔子，我看剩下的这三万多小日本还怎么跟老子得瑟。”何上将在北平北方军事委员会的官署里哈哈大笑，略显憔悴的脸也生动了许多。
　　作为替代张少帅成为北方军事最高指挥，一场又一场的失败让何上将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刘浪独立团协同第29军两个团苦守罗文裕击退日寇第八师团主力本来是整个长城战役最大亮点。
　　可刘浪这个军事才能极高的家伙情商却出乎意料的低，没经过任何请示就擅自出兵追击退而并不乱的第八师团，这两天可没少让何上将操心担忧。
　　当然，何上将不至于为一个未谋面的小上校如此上火，哪怕刘浪再天资纵横，他也只是个小上校，无法左右大局。何上将操心的是整个北方战局，如果刘浪这个已经被在他的默许下塑造成国民英雄的家伙因为他自己的冲动成为日寇枪下的亡魂，成为日寇再次炫耀的工具，那士气低迷之下，本就危机四伏的北方战局，可就糜烂不堪了。
　　这对于志在走上更高位置的何上将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日后随时可以被政敌拿来作为攻击的把柄，哪怕他现在背后站的有光头大佬都不成。光头大佬自个儿，都还把整个政坛一统天下呢！
　　但是现在，刘浪却用彪悍无比的战绩，再次证明了他的横空出世不是侥幸，北方战局终于有了转机。
　　哪怕，南京方面希望和日本人和谈的使者团已经在来北平的路上。
　　至少，他何应钦，不用再背上那个战败签订城下之盟的锅，那自然有南京的汪某人承担。
　　不得不说，何应钦，军事上可能不是第一流的战将，但政治眼光，却绝对不低。
　　但和刘浪相熟的几个中国将军可就不像他考虑的那么多了，纷纷回电刘浪。
　　刘浪手里，就拿着一摞电报。
　　“小子，打的好，我宋哲元谁都不服，这次就服你了。好好教训第八师团，这边两个混成旅团老子帮你顶了，他们要是能走脱一兵一卒，回来你扇老子宋哲元大耳刮子。还有，老子那两个团，归你全权指挥，但是，不论死的活的，你得给老子都带回来。”第29军宋哲元上将的电报算是最长的，有些婆妈，但其中的豪气却是最让刘浪感动的。
　　仗打到现在，如果不是有了刘浪这个变数，无论你承认不承认，其实，中国，已经输了。
　　十几万大军依长城天险据险而守，却依旧让日寇数万人叩关而入，长城各关口死伤惨重，中央军三个师四万余人溃退，第29军五万余人溃退。
　　就如同现在第八师团的憋屈一样，明明人数远超敌人，却毫无抵抗之力。
　　为什么？装备。
　　整个第29军，总共才有重机枪十几挺，老式山炮不超过6门，就是装备最多的迫击炮，也不过区区二十余部。反观他们对面的两个混成旅团不过万人，却拥有山炮十八门，步兵炮二十门，重机枪超过八十挺，轻机枪更是达到每个小队一至两挺。每个小队两个掷弹筒小组，更是依靠数量远远压制中国军队威力大但数量少的迫击炮。
　　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的装备，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训练，拿四五万人和日军一万人对峙的第29军，其实战斗力远逊。但宋哲元依旧喊出了帮刘浪拖死两个混成旅团的承诺，那可不仅仅只是一句话。
　　这句话代表的是第29军会付出令人难以承受的伤亡，而将军，要的只是刘浪能扬我国威的同时还能将他麾下两个团的将士带回来，无论生或是死。
　　其实，在宋哲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浪依稀可以透过电报看到宋哲元的泪光，他已经做好了两团皆默的准备。
　　“刘团长，勇气可嘉，但应相机行事，不可逞一时之勇，应以国家人民为重。期盼弟再创大捷，兄翘首以待。”刘浪直属上司黄杰的回电，可就简洁的多了。
　　刘浪微微一笑，黄中将，可也是个妙人，不愧是日后打了败仗依旧能东山再起的人物。
　　电报很简单，但其中既有肯定，又含着些许的批评。
　　这也很正常，自从刘浪守罗文裕，就几乎和师部断了联系，从击退第八师团到追击师团，可以说都是自作主张没有电令师部。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遥控指挥必然致前线指挥官大受掣肘，而且第二师那会儿也在日军的狂攻之下焦头烂额那里管得上独立团，可黄杰毕竟是刘浪的直属上司，刘浪连个礼貌的请示都没有，也难怪黄中将有些不满了。
　　不过，在刘浪的滔天之功面前，黄杰终究还是有作为一军之将的大气，只是很隐晦的提了提自己的不满之意。
　　当然，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刘浪还是黄杰，都明白一个道理，此战过后，无论刘浪是升是贬，都绝对不会在第二师了。
　　聪明人，都不用说得太透，反正刘浪从最后祝贺词的称呼中已尽窥其意，真不愧是光头校长的得意门生啊！揣摩上意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刘浪却毫不在意，只要他把第八师团揍得满地找牙，民众的眼光都聚焦在长城团身上，光头校长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忍着。作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光头校长可不是不喜欢谁就搂头一棒子，秋后算账才是他的最爱，校长的城府，可是一汪深潭。
　　更何况，刘浪从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想让光头校长喜欢，他的那种喜欢，刘浪可真的承受不起。刘浪更愿意，他多爱这个国家和民族多一点儿，而不仅仅只作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和一个民国美人的丈夫的存在。
　　“中华民族，以你和数千将士而荣。”蔡廷锴将军的电文更短，但却尽显褒奖之意。
　　“待弟凯旋之日，兄必当盛宴以待，张治中。”
　　“刘门幸甚，出此虎子，四川千万男儿恨不能随之抗寇，深以为憾。刘湘。”
　　……
　　刘浪读完一封封自己熟悉的仰或是不熟悉的将军们的来电，胸中豪气更生。
　　无论国家和民族如何孱弱，但，总有那么一群人，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去守护。他们，曾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他们，却又如此真实的活在这里，活在这个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
　　不光是他们，还有麾下的两千将士，只为了他的一个命令，他们就甘愿顶着日寇的枪口刀锋直上。
　　这是荣耀，也是责任，这是刘浪自来到在这个时空后，再一次对自己存在的认知。
　　是的，责任，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无关什么政治，这是属于中国人的责任，哪怕强敌如林，也誓要还我华族之大好河山。


第408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如果中日双方因为刘浪的“洗干净屁屁”给我等着的言论炸开了锅，已经期待“断更”两天“柳雪原战地日记”的老百姓们终于等到了“更新”。
　　“对不起，因为部队作战保密的原因，这两天我不能向各位民众播报最新战报。但现在我终于可以喊出我在心中勾画了无数遍的那两个字，大捷。前所未有之大捷，4月1日中午十二时，我军在距罗文裕关口八十里处独石沟，经过一日夜苦战，在刘浪团长指挥下我英勇长城团将士再次击退第八师团，敌第八师团第16旅团田中大队被全歼，敌承德守备辎重大队被全歼，敌留于阵地阻击我军追击残敌的两个步兵中队331人被全歼，缴获无算。
　　我知道，很多人想和我一样，在看到这一消息的时刻，想纵情欢呼，哪怕日寇现已陈兵我平津大地，但我中华民国军人之抵抗仍未停止，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一支铁血将士，正在继续创造辉煌。
　　可是，现在依旧还不是最后欢呼胜利的时候，敌第八师团和伪奉天独立旅残部一万三千余人还在向北逃窜，他们正逃往承德，企图据城池而守。可刘浪团长对日寇这一软弱逃窜行为根本不屑一顾，他说，一支已经没了胆气的军队，哪怕就是给他一座最坚固的城池，那也不过是方便我们关门打狗，无论第八师团逃向哪儿，长城团就将追着第八师团杀向哪儿，我长城团2000将士誓将第八师团西义一、谷部照倍、松田国三、长川原侃等一众官佐的狗头垒成京观，呈于中国北方的土地之上。
　　到那时，我们再为长城团的将士们欢呼吧！那时，我们将迎来我们最伟大的胜利！长城团万岁！胜利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最后，再附上刘浪团长发往日寇的明令通电全文如下……”
　　刘浪并没有看到，当他审查完美女记者的稿件，无比低趣味的强烈要求美女记者将他那封如同地痞流氓骂街一般的电文稿原文附在人家华美文章之后，美女记者瞬间羞红的桃腮是多么的动人。
　　对于一个民国时期的书香门第出身的美女大学毕业生来说，刘浪这封电文是有多么的大尺度。“洗干净屁屁”这样无赖俚语倒也罢了，毕竟屁屁一词好歹是每人都有，听听也无伤大雅，可您那句“等着我来戳一戳”是个什么意思？
　　这句话给人想象的空间就太大了，有动词有量词的，尤其是头脑中不由自主的泛起那个污秽的场面，差点儿没把人家美女大记者给羞死。
　　刘浪的本意，只是想用这种略显粗俗的语言给大家伙儿提提气，毕竟，读过书的人少，粗俗一点儿更接地气不是？再顺便刺激一下小鬼子，最好头脑发热主动蹦过来寻死，那是最好不过，一支被2000中国人全歼的日本师团，那才是世界军史上抹之不去的大笑话。
　　只可惜，刺激的力度显然还不够大，谷部照倍那个小鬼子竟然就真的像被是戳了菊花一般，狗日的跑的更欢实了。
　　可刘浪根本没想到他这个强行在人家花团锦簇的文章里加上他的粗俗俚语是个什么含意，若是搁在后世，有个名词叫“姓骚扰”，言语骚扰。当然，那说得有些太过正式了，按照刘浪如今在人家美女大记者的眼中满满的主角光环，那个名词可以改成叫“撩妹”。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不光适用于现代，其实适用于所有时代。原因很简单，女人，从未把自己当女神，只是有些男人把她们当成了女神。而当成女神的后果就是女神成了别人的女人，尤其是那帮喜欢“撩妹”的流氓们，他们的几率往往要大的多。
　　至少，美女记者被某浪这么一“撩拨”，虽然还没往男女之情方面想，但已经在想某团座是不是兴趣比较独特，对屁屁比较感兴趣，要不然他对那如此熟悉？一封电文就这样信手拈来？
　　这口味儿，真是太独特了。
　　好吧，就连在现代社会都会被很多女子认为邪恶的某些想法，在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民国女子脑海里都只是用独特来定义。
　　你觉得，某浪身上的主角光环是不是太耀眼了？可不能那么说，“自古美女爱英雄”这句话，可是有大量事实根据的。
　　别说刘浪在美女记者眼中是个英雄，就是在天天等着看报纸的普通民众心中，刘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包括他麾下的数千将士，连带着第29军，打了败仗的其他所有国军，都是英雄。
　　说实话，前面美女记者花团锦簇的写了那么多，固然让普通民众们欢呼震天，但真正让全民达到高朝（对不起，不是错别字，是因为有些词是河蟹词，以后会时不时出现，就不解释了）的，却是附于文章之后的某浪团座的电文。
　　以至于很多北平市民日后早上一见面，第一句不是“吃了嘛”，而是“您戳了吗？”虽然每个人问完话之余纷纷大笑，明显是想起了刘浪于电文之中痛骂日寇之语，但其神色之猥琐，实在是开了北平之先河。
　　哪怕日后数年，日寇兵锋满布中国北地，不惧死之北国壮汉痛骂日寇除了“狗日的小鬼子”、“我日娘亲的小鬼子”、“日你祖宗八代”这种无时无刻不想和日本民族各类女性亲族发生关系的国骂，还多了一种新式骂法：“我戳你小鬼子全家”。
　　大家都说，浪团座这个带着动词的骂人方法，想象的空间，真的很大。
　　淳朴的北方人民，都被刘浪给带坏了。
　　日本人纷纷表示，刘浪此人，真是巴嘎雅路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北平华清大学。
　　一群戴着眼镜梳着民国时期典型分头的年轻人，此时也拿着报纸，对某团座的惊世电文在发表评论。
　　虽然这批人，就算见了，刘浪也不会认识，不管是他们现在年轻的模样还是未来数十年后。
　　但冲着这批人全部恭恭敬敬称呼叶企孙为先生的称呼，刘浪就得对这帮还梳着油光水滑可笑小分头的“年轻人”们顶礼膜拜。
　　华罗庚、钱三强、钱学森……共和国科学史上最出类拔萃的科学家，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23人，足足有一半是他在华清园的学生。这里面还不包括未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政道，虽然这位现在还穿着开裆裤，到十三年后十九岁之龄才被叶企孙发掘送去美国继续深造。
　　无可否认，叶企孙之所以被称之为物理大家，不是因为他在物理研究上巨大成就，而是他培养出来的学生，太强。
　　叶企孙始终强调“重质不重量”。从1929年至1938年十年间，华清物理系毕业生只有74人，整个理学院也只有361人。纵观整个华清园的学生升学情况，每年淘汰率基本都在19%以上，而理学院的淘汰率则一直位列榜首。
　　叶企孙选拔、培养人才的标准极为严苛，但也正是源于这一理念，但凡从理学院顺利毕业的学生，未来的成功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一群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未来科学的天之骄子们，这会儿，正在微笑着的叶师身边，对某“粗鲁”军汉进行评说。


第409章 未来的那帮牛人们
　　“这位刘团长，是位至情至性之人，面对侵我国土之倭寇，骂又何妨？就冲他这一骂，我彭武所服之人的字典里，就有他一个了。”
　　“就是，管他怎么骂小鬼子，只要能使劲儿揍鬼子，他就是英雄，我中华民国的英雄。”
　　……
　　“英雄是英雄，我们谁也不能否认，但言语粗鄙不堪，却有失我中华泱泱大国灿烂文明，由人之言可推人之行，我等之辈想与之和谐相处，甚难啊！尤其是还要深入西南之地……”有个身着长衫的眼镜男微微摇头批判。
　　“话不能这样说，骂小鬼子而已，又不是骂我们自己人，你这样想实在是太过迂腐……”
　　显然，刘团座这封粗鲁不堪的电文对学子们的冲击还是比较大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的极为激烈，不过从现场的氛围来说，站在他这一边的显然还是比批判其粗鄙不堪的还是要多些。
　　作为老师的叶企孙却一直面色如常，看着身边的学生们诉说着属于他们的见解，整个过程中并未插言。
　　还是一个中等身材相貌英俊说话声音极其爽朗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开口了：“大家别吵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听听先生的意见，毕竟先生是唯一接触过这位传奇团长的人，我想，先生才更有发言权，大家说是不是。”
　　年轻人一开口，争得脸红耳赤的学生们都停了下来，可见，在这帮未来都是牛人的学生中，年轻人的威望极高。
　　见同伴们都安静了，年轻人看向叶企孙，道：“先生，这个刘浪刘团长您跟他接触过，不知道您对他印象如何？”
　　叶企孙淡淡一笑，道：“刚才大家对刘团长这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电文讨论的很是热烈，有褒有贬，其实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所有人都无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刘团长和他麾下的数千将士，都是我中华民族的英雄，是也不是？”
　　“是，这点儿毫无争议。”先前不管是表扬刘浪还是说刘浪太过粗鄙的学生都点头称是。
　　“有了这点儿共识，那就好说了。这点认知很重要，一个能为国家民族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无关他人品如何，就冲这一点，他就应该获得我们所有中国人的尊敬，因为，他们是为我们在战斗，没有他们，我们没资格和权利在这里评说。”叶企孙脸色一正，看看满脸肃然的学生们，脸色又变得缓和起来：“当然，我明白，你们之所以对刘浪本人如此感兴趣，不光他是民族英雄，还有个原因，是我数月前提出的一个跟他合作的计划，由他组建机械实验室，我华清物理系会派出自愿前去的学生去哪里实习，你们难免会考虑，他这个人好不好相处，不管是经费还是物资，能不能得到保证，如果人品不行，那是一定不能去的，我说的可对？”
　　不少学生低头沉默不语。
　　显然，叶企孙的话正中他们不少人的心思。
　　叶企孙微叹一口气，脸色多少有些失望的道：“不过，至此山河破碎之际，你们想得如此遥远，是不是，都有些聪明的太过头了？”
　　“先生教训的是，我们，错了。”刚才评判刘浪最激烈的几个学生都面红耳赤，低头认错。
　　“你们有如此想法，其实也很正常，因为你们不是军人，只是呆在象牙塔的学生，你们以为日寇这次犯边，迟早会被我国军击退，只不过是场局部战争而已。但是，你们都想错了，而你们评判的这位刘团长，却用一封言辞激烈甚至有些粗鄙的电文清晰的告诉我们他的判断。”叶企孙继续说道。
　　“先生，这骂人也有讲究？”年轻人也忍不住呆了一呆，问道。
　　叶企孙看向年轻人，脸色却是好了很多，显然，这位年轻人也颇得他的看重，反问道：“刘团长用一通痛骂告诉日寇，他今生将与日寇势不两立，那他的潜台词是什么？”
　　“他的意思是，日寇这次对我热河长城之战只是前奏，未来，我们中日两国还有更多的仗要打，甚至，是全面战争？”年轻人的反应很快，惊讶的张大了嘴。
　　“是的，民国二十年，日寇入侵我东三省成立了伪满洲国，二十一年，借故与我军战于淞沪，二十二年，入侵热河并攻打长城防线，现陈兵我平津，他们是在蚕食，也是在试探，我中华大国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贫瘠岛国从皇族到平民的疯狂，全面战争，迟早会爆发。”叶企孙点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和一个小小的上校合作吗？是因为他拿出的那个让我动容的硝酸铵合成公式？是因为他答应能提供足够的进口设备和超过百万大洋的投资建立实验室？还是他提出的那个很新鲜的校企合作方案？”叶企孙连续几个问题让学生们脸上的表情都分外精彩。
　　叶企孙说的这几个理由，大部分他们都不知道，但无论那一条，都无比精彩。尤其是那个硝酸铵合成公式，天哪，难不成那位在军事上拥有着无比才华的上校竟然还是个搞科研的？
　　“不是，都不是，最重要的是刘团长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打动了我。”叶企孙摇摇头。
　　“先生，刘团长说的是什么？”学生们都好奇起来。
　　先生虽然没有具体介绍他对刘浪的观点，但，一个拥有着天才的军事才华和睿智头脑的国军上校形象却在每个人头脑中逐渐地丰满起来。
　　至于说先前的粗鄙，见鬼去吧！那是对强盗才有的粗鄙，你见过一个粗鄙的人能写出硝酸铵合成公式的吗？那简直是所有搞物理化学研究的人的侮辱。
　　反正，没人会侮辱自己。
　　“他只是跟我说，数年后，不超过五年，与日寇全面战争必全面爆发，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中华民族需要舍身成仁的军人，同样也需要科技，只有用科技武装起来的军人，才能替我们的后辈守护这个国家，这块土地，这场战争，我们不能退。”
　　“他需要武器，更先进的杀人武器……”年轻人反应很快。
　　叶企孙却不再说话，遥遥的看向窗外的北方出神，他不知道，那个用我们“不能退”三个字打动自己的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正在追击日寇的路上。
　　不过，那个“戳一戳”真的很形象啊！向来嚣张的日寇现在是不是感觉很疼？
　　年轻人也没说话，但紧抿着的嘴唇和眼里跳动着的火焰却显示着他正在被狠狠撞动的心。
　　“西南，我熊真会去的，刘浪，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英雄人物？会让先生对你如此看重。”年轻人在心里默念。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刘浪并不知道，他的一封电报，竟然还意外地获得了诸多学子的拥护。
　　尤其是这位已经铁了心要去西南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刘浪真的，很熟悉。
　　因为，那老爷子口中提了一辈子的红色军工的奠基者之一。


第410章 低调的男记者
　　……
　　熊真，叶企孙最看重的学生，没有之一，未来的两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都未获过如此殊荣。
　　如果你知道这位华清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在华清大学期间，不但学习成绩优异，也酷爱文体活动。他参加过学校话剧团，并且在其中担任重要角色；校内外体育竞赛，他是有名的田径运动员、网球队长，足球场上更是个风云人物。如果能够继续发展，他或许不难成为一颗耀眼的艺术或体育明星。
　　但这一切在熊真身上都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最擅长的还是搞科学研究。你就可以知道叶企孙为何如此看重他了。
　　没错，在这位华清大学高材生的科研天赋面前，他其他的成就全都黯然失色。未来大名鼎鼎的地雷战，正是出自这位的手笔，由他主导，他另外两名未来亦成为华夏最顶级科学家的同学协助下，日军用以提高粮食产量的化肥粉却成了制造炸翻日寇火车的炸药原材料。如果说这还只是他在物理化学方面的天分小试牛刀，那么，用简陋的电子管和电线就做出了无线电电报机，用茅厕里天然形成的芒硝提纯做出炮弹和子弹所需的黑火药，却是将他的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就是一个天才，一个不输于这个世上任何物理大拿的天才，日寇，也因为他，多了许多魂断他乡的游魂野鬼。
　　能被这样一位天才关注甚至有可能追随，刘浪这个挂名兵工厂总工程师，的确是走了狗屎运。
　　不过这会儿还远在数百里外的刘浪当然是不知道他又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大战之后了。
　　刘浪为此还后悔不已，早知道明令通电骂骂小日本就有这好事儿，那他每天整一封不就完了？不，必须得早上骂一道，中午再来一封，晚饭前加睡觉时各来上一次，那会不会还有意外的惊喜？
　　叶大教授的那帮未来都是大牛的弟子们，随便的一个名字，都足以把他这个大老粗震得嘴歪眼斜的，要是都来他这儿，会不会提前把美国佬拿来胖揍小鬼子的那两个大家伙提前整出来？刘浪真不知道。
　　反正很多年以后，那帮牛人们就靠着手中的尺子和笔在祖国的大西南戈壁滩里把那玩意儿给弄出来了，亮瞎全世界等着看中国笑话的洋鬼子们的钛金狗眼。
　　中国，从此一跃成了世界前五强，哪怕日后中国承诺必不先使用大家伙揍人，但那，你信吗？反正全中国人是信的，管你某世界警察信不信。
　　这会儿，刘浪正在找人谈心。
　　气氛很和谐的谈心。
　　第八师团依旧在大踏步的撒丫子跑路，虽然他们号称是在撤退，但收到过刘浪电文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不知羞耻的逃跑，包括关东军司令部。
　　只是他们担心的是，第八师团跑的不够快。
　　但关东军司令部真是想多了，已经彻底把脸装兜里的第八师团比他们想象的跑得要快的多。
　　跑的真的很快，就连刘浪都没想到，一支全体轻装的小鬼子，果然就如同军史中描述的一样，一天能运动超过一百二十里。甚至，第八师团还大大地超过了这个目标，他们竟然，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跑出了七十里，平均每个小时十四华里。
　　让一直追踪他们的四个特种兵差点儿都喘不过来气。
　　见日寇已经不惜命的开溜。
　　刘浪干脆，在杀鸡用牛刀，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共动用一个半营近1000人兵力以及所有重武器，仅用半个小时就将负隅顽抗企图替主力撤退拖延时间的两个日寇步兵中队全歼之后，就全军修整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再次以每小时八里的行进速度，朝第八师团追去。
　　当然，在这两个小时里，战士们在修整，刘浪这个军事主官却休息不了，他还要处理很多杂事。
　　比如，审查柳雪原美女大记者的稿件，适时的提些意见，比如把他的那封浪式电文给加进去。
　　又比如，那名叫何益之的大记者，这段时间实在是太低调了。
　　和柳雪原万众瞩目的美女记者战地日记不同，何益之何记者的稿件每次都是在不算很起眼的角落，内容和位置一样低调而内敛，中规中矩的文字描述几乎让人都不知道老百姓日报竟然是派出了两个记者在战地做前线采访。
　　这位其貌不扬的男记者甚至极少走出团部，如果不是他每次采访都会有警卫排派出两名战士随身保护，长城团数千人都把他当成了路人甲，已经到前线十几天了，连赵二狗这样见人都自来熟的惫赖货都喊错他的姓好几次。
　　可以想象，这位何记者得低调到什么地步。
　　如果不是刘浪在未来的时空中在某篇传记中见过这个名字，因为名字很特别而略微有些印象，又恰恰在某个月圆之夜见到某美女记者身边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的男记者，刘浪真的也会忽略这位的存在。
　　何益之，很有些儒雅的名字，但在数十年后，国党的某位重要人物将保存了几十年的秘密用传记的形式披露，不少中国人都记住了这个有些特别的名字。
　　原来，在那个年代，中国人，真的做出了不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包括拥有这个名字的人。
　　刘浪相信，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低调内敛的大记者，应该就是那个人。原因无他，老百姓日报的领导不是傻×，派一个如此优秀的美女记者来就已经足够，又如何会加派一个男记者来画蛇添足？
　　谁不知道当初某获青天白日勋章的“抗日英雄”在上海最喜和富家贵女接触？别看“某胖长得不算浪，其实他就是狼”这种谣言刘浪就不信老百姓日报的总编就敢用这样加派男记者当护花使者赤裸裸的行为表明他信。
　　反正刘浪不信。
　　到现在，也终于可以到和这位谈谈的时候了。
　　于是，百忙之中的刘浪邀请了这位低调的大记者喝茶聊天。
　　将杯中的茶递给了毫无异样的何益之。
　　刘浪做了个坐的手势，等何益之坐下，这才微微笑道：“一直很少和您交流，实在是抱歉。”
　　“刘团长您请千万别如此说，您战事繁忙，益之理解。”何益之忙做惶恐状。
　　“呵呵，不是战事繁忙，是因为……”刘浪微微一顿。


第411章 超级间谍
　　“是因为，我一直很苦恼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是该称呼您何记者呢？还是夏记者，包括刚才，我都没确定的称呼，所以，也就省略了，请您莫怪。”刘浪端起茶杯，吹去杯口的浮沫，淡然道。
　　何益之却是脸上刚刚泛起的微笑微微一僵，抬眼看向刘浪，道；“刘团长，不知此话怎讲？”
　　刘浪轻轻抿了一口茶，没有正面回答何益之的问题，继续说道：“夏文运，辽宁省大连人士，出生于1905年，家境富庶，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1925年留学日本广岛，随后顺利从日本京都大学毕业，毕业后回到中国工作的夏文运工作能力很出色，但没过多久发生的九一八事变，因为有过日本留学的经验，位于沈阳的夏文运很快有了一份他无法推脱的翻译工作，而他负责当翻译的那位日军高官，名叫和知鹰二，现在的职位应该是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课长……”
　　随着刘浪的讲述，何益之平静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身体也微微发抖，直到刘浪最后又加了一句：“哦，这个所谓的第二课，或者不如叫情报课来得更恰当些，日本人，也不过喜欢掩耳盗铃罢了。”何益之颤抖的身躯归于平静，难看的脸色也逐渐恢复如常。
　　一张平常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刘团长真是好手段，文运这大半生的人生轨迹少有人知，如果不是刘团长您提及，文运自身恐怕都已忘了，没想到刘团长却如数家珍。此次第八师团败得如此之惨，恐怕不仅仅在于刘团长您运筹帷幄和三军将士齐齐用命，也不在于西义一轻敌冒进，而在于刘团长您早已未雨绸缪，将第八师团的底细甚至关东军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吧！”
　　面对这位心理素质极佳的日军间谍，刘浪心中暗乐，就关东军那点儿破事，几十年后的军史学家们早就研究的彻彻底底，别说被列为机密的军史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风靡全球的互联网上，只要你输入几个关键字，基本上也能查个七七八八出来，那里还用他未雨绸缪？
　　如果可以，刘浪还可以告诉他，武藤信义将在数月后荣登陆军次帅的宝座“光荣”退役，西义一也将成为日军大将，就连那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谷部照倍，也挂上中将的军衔。
　　当然，这些在曾经历史时空中这几位的荣耀，在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刘浪的出现，虽然依旧没改变历史车辙的走向，但这几位对于历史来说犹如虾兵蟹将的日寇小喽啰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
　　他们，如果不被那位满腹贪欲野心勃勃的天皇陛下丢把刀命令剖腹自杀，那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这些刘浪自然没必要和眼前这位详说，他还得继续靠这个忽悠呢！这位，可当真是个厉害人物，尤其是在忽悠人方面。
　　见刘浪只是微笑不置可否，何益之一脸苦涩，“既然刘团长对文运已经知之甚详，又何必做猩猩之态，文运替日本人做事，已成国家民族之罪人，甘愿伏法，只请刘团长看在文运对自身罪名毫无推脱之意的份上，别让文运暴尸荒野。”
　　刘浪依旧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位的表演，心中暗中赞叹，果然不愧是超级间谍，心理素质太好了，到了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哪怕是认罪求死，也是一脸坦然。
　　换成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他刘浪误会了一个好人呢！
　　和这位相比，日寇那个名满天下最著名的超级大间谍——川岛芳子，就是个渣渣。
　　间谍，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做了间谍，除了他的接头人，谁也不知道他做了，哪怕是战争结束。
　　但这位，真的是做到了，如果不是那个桂系军阀的老大在若干年后披露秘史，这位名叫夏文运的普通中国男子，还留着他的中国国籍，睡着他的日本老婆，在日本岛享受他的人生。当然，那会儿他也完蛋了，不过不是被气得吐血日本人弄死的，是自个儿老死的，普普通通而华华丽丽的走完了他传奇的人生。
　　哪像川岛芳子那个蠢女人，都还没当间谍几年，全天下都知道有个叫川岛芳子的女间谍厉害，以至于中统把所有在中国的日本女人都当间谍来防。很自然的，她也死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快一些。
　　说到这儿，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了，夏文运是干嘛的。
　　没错，他是间谍，是日军的间谍，但也不仅仅日军的，还是中国的。说白了，他是一名很牛叉的双面间谍。
　　一个化名何益之从东三省潜入华夏腹地的日本间谍，受命去策反和光头校长素有间隙的桂系老大李上将。
　　一个还算爱国的青年遇上了一个也还算爱国的将军，更重要的，他们都是中国人。结果很显然，还算爱国的夏文运成了李上将单线联系的超级大间谍，反而成了他在关东军的卧底，这一卧，可就是十年。
　　“伟大”的关东军并不知道他们养出了多大的一条“白眼狼”，情报源源不断的被提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莫过于所有华夏人都知道的一场战役——台儿庄战役。
　　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日军打算从经浦线和胶济线分进合击，企图占领徐州，作为徐州战役的总指挥，李上将从超级间谍处获知了日军所有的作战部署和兵力布置，从而在台儿庄布下重兵，日寇死伤过万，成为国军为数不多战术胜利之一。
　　善于战后分析的日本人只能将此次失利归咎于李上将高超的战场指挥艺术，从此将他列为最难缠的敌人之一。
　　一条小小的情报就葬送万余日寇的性命，这就是一名超级间谍的厉害之所在。
　　当然，这还不是夏文运最牛叉的，把自己所能查探到日军情报向李上将暴了个底朝天的同时，他自己还玩儿的挺嗨。
　　在中国娶了两位夫人，日本留学时娶了一位日本夫人，因回到中国不得不分开还成了一生的朋友，在快五十岁因故去了日本，日本人对这位曾经为大日本帝国做出特殊“贡献”的地下人员自是不会怠慢，后来因为生病住院又结识了照顾他比他小二十五岁的小护士，然后又给娶回了家，生了一双儿女还都成了博士。
　　面对这样一个牛叉的家伙，刘浪只能说，真特娘的人生赢家。
　　不过这时候刘浪可顾不得和这个心理素质极为过硬的双面间谍取经他是怎样成为人生赢家的，他得把这位先忽悠到自己船上。
　　五年后和小鬼子开整，这位的作用可低得上一个师。


第412章 投名状
　　“刘团长，文运深知罪孽深重，唯求一死尔，难道刘团长还待欲继续羞辱不成？那样，可就堕了你抗日英雄的美誉了。”
　　何益之，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夏文运少见的情绪激动起来，其貌不扬但还算白净的脸上也涌上了一层红晕。
　　“哈哈，文运兄，你不愧是那位和知鹰二看重的人，到这会儿还会有如此定力，刘浪深表佩服。”刘浪长笑一声，脸上堆起一团笑容，“你既然已经知道，假若我要置于你死地，就不会来跟你如此促膝谈心了，你又何必做出一意求死的姿态，说实话，过了啊！”
　　刘浪此言一出，夏文运呆了一呆，摇头苦笑道：“刘团长，夏某人服了，你真的是比很多人想象中还要可怕，第八师团，这次败得不冤。你说吧，希望我做什么？”
　　刘浪哑然失笑，这位历史上的超级双面间谍心机真的是足够深沉，如果不是刘浪知道他的诸多事迹，还真的险些被他骗过去了。恐怕，在自己一说他的来历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反水日本人的准备，但又怕反水的太容易，专门做出一副求死的姿态，等自己来给他个台阶，然后，他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下来了。
　　怪不得能忽悠狡猾的日本人十年之久没被识破呢！这脑袋瓜子，转得是真够快啊！
　　“文运兄，假若我说我根本不是为了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来跟你喝茶聊天的，你信还是不信？”刘浪突然摇摇头，说道。
　　“那，恕夏文运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文运除了能帮你给日本人一些假象，还能为刘团长做些什么！”夏文运到此刻，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就是想破脑袋，当然也不会想到刘浪是来自未来，对关东军此刻的兵力布置是再清楚不过，夏文运此刻的帮助，的确对他很有限。
　　刘浪，是看重他的未来。
　　当然，夏文运更不会知道，刘浪这个小处男对他这个长得不怎么的，却能娶四个老婆尤其最后五十的光景还能勾搭个日本萝莉小护士的家伙很敬仰，就想来看看这家伙是凭啥。
　　显然，夏文运真的没让他失望，脸皮之厚，让刘浪也傥乎其后，绝对是一把泡妞的好手。
　　“不，不，我之所以想见你，其实，是因为我知道，文运兄你之所以愿意给和知鹰二当翻译甚至潜入中国腹地替其收集情报的初衷，不是数典忘祖甘当狗奴才，而是，想替中国人做些事情。否则，无论文运兄如何才华横溢，又如何能替刘浪卧底关东军获取情报，刘浪也会对你毫不留情，这茶，自然也是不用喝的。”刘浪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夏文运如遭雷击，一直淡定自若的眸子里涌上一片雾气，双手作揖，冲刘浪深鞠一躬，道：“我替日本人做事，家族中人唾我弃我，同窗好友更是耻于与我为伍，可我夏文运自觉无愧于祖宗方能如此坦然，但我亦没想到，刘团长会如此看我，文运，感激不尽。”
　　然后抬起头，同样极为认真的看向刘浪，道：“不知刘团长信不信，在我借助报纸给和知鹰二发出情报时，我就有种直觉，第八师团要在罗文裕碰个大钉子。而且，我的情报，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假消息，尤其是您装备的数门山炮重器，包括团里装备的高射速机枪以及储存极多的弹药，我更是只字未提。只是我没想到，刘团长竟然精明如斯，早就防着文运了，想来，就算日本人知道了这些，刘团长也是有应对之法的吧。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第八师团的一个圈套？”
　　夏文运说得诚挚，却不知道刘浪却是暗地里抹了把冷汗，心里考虑着以后一定要建立个安全保卫部门。
　　这次是因为夏文运虽说表面是个日军间谍，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想替国家和民族做些有用的事情，要是遇到个其他的狼心狗肺的东西，那几个消息一旦泄露，日军来说绝对会做出新的调整部署的，那再想打出目前的效果，可就难上加难了，甚至很有可能一败涂地。
　　但，该装的逼还是要装的，尤其是在这位超级间谍基本已经完全收心的情况下。
　　虽然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加强安全保卫工作，以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刘浪脸上却是一片平和，那意思是，您，算是说对了。
　　果然，见刘浪如此做派，夏文运更是钦佩不已。“文运没有别的什么大本事，但左右逢源的本事还是颇有几分，请刘团长给文运一个机会，不要戳破文运的身份，总有一天，文运会让刘团长知道，您没有看错人。”
　　见夏文运主动请缨，刘浪那里会有不同意之理。历史已经曾经证明过，在李上将用一席话感动了这位后，这位在十年之中，证明了他身为一个中国人的责任。虽身在敌营，但远比那些表面上在中国，却在背后和日寇勾勾搭搭的人要强的多的多。
　　被一个在之前近乎于一个陌生的人如此毫无理由的信任，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位极具军事才华的“将军”，夏文运更是心情激荡。在夏文运看来，日后刘浪必定会成为一军之将，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能成为将军，中国上层的高官们一定是集体瞎了眼。
　　“刘团长，您这样追着第八师团穷追猛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您是想用这个重大的战术胜利来打乱关东军司令部乃至日本陆军大本营的步骤，用以减少两国何谈的难度，以及尽量减小日本人的胃口吧！”收拾心情的夏文运突然说道。
　　“嗯，文运兄说得不错，刘浪是有此想法。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消灭一个第八师团就能挽回的了，日军数万大军兵临城下，我平津千万百姓危在旦夕，不和谈，是不行的了。刘浪，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国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刘浪也很光棍，很坦荡地说道。
　　刘浪也很无奈，历史的车轮真的不是他一只穿越时空的小蝴蝶所能阻止的，无论他把第八师团如何揍成一团翔，但也仅仅只是限于战术上的胜利，但整个战役，却依旧还是和曾经的历史时空中一样。
　　中国，败了。
　　中国，不是败给了强大的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在这个时候却被国党抛到了脑后。
　　国民政府的高层们，依旧还是和曾经的历史时空中一样，并没有派更精锐的南方军团北上，而是选择了秘密和谈。刘浪相信，那位亲日的汪总裁，已经派了他的亲信在来北平的路上。
　　独立团这支撬杠，终究是太细太小，不足以撬动历史的天平。
　　不过，刘浪却没有气馁。事在人为，有些事，做，总比不做要强。历史虽然没有被改变，但他努力踹在历史屁股上的一脚，依旧留下了些许痕迹。
　　曾经耀武扬威的第八师团，现在不就成了丧家之犬吗？
　　“嘿嘿，那文运现在就帮刘团长一把，让日本人再手忙脚乱一阵子，或许，效果会比刘团长想的，要更好一些。”夏文运轻笑道，神情中带着一丝笃定。
　　刘浪明白，这，就是超级间谍的投名状了。


第413章 刘胖子这又是要搞事情啊！
　　在全军上下修整了两个小时后，刘浪率领着已经修整完毕神采奕奕的2000官兵再度急行军四小时，狂奔近四十里，抵达距离第八师团开始构筑阵地位置三十里。
　　此时已是晚上7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北平的百姓们在晚上这个时候却等来了老百姓日报破天荒的再度刊发最新一期报纸。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美女记者柳雪原，而是一直以来只用豆腐块来表达自己还存在的何益之何记者。
　　何记者用洋洋洒洒数千言完整描述了对正在追击日寇的长城团最高长官刘浪的独家采访，整整一个版面。
　　在其中，何益之披露了刘浪对战局的整个看法，甚至是毫无掩饰的表明了对目前糜烂的战局的绝望。一个绝望而略显疯狂的指挥官会做什么？
　　刘浪借用何记者的笔告诉所有人，他是名很纯粹的军人，既然战局已定，失败在所难免，但他身为军人，却一定会战斗到底。他要率领着麾下所有官兵，歼灭犹如丧家之犬的第八师团，第八师团逃到哪里，他们就会追到哪里。
　　哪怕追出热河，追进东三省，追进关东军的老巢，他们也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维护我中华民族的骄傲，不灭第八师团，他们誓不回返长城以南。
　　这封类似于替刘浪乃至长城团表明决心的文章一经刊发，就在北平城内掀起一片惊雷。
　　老百姓们在悲伤于“抗日英雄”对战局已败观点的同时，对刘浪固执的率领麾下官兵用死战的方式维护中华民族尊严自是无比崇敬。不过，他们更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长城团的横空出世，让一败再败的北方人民看到了一丝希望，在老百姓的心中，那是唯一一个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希望的军队。
　　他们，不希望那支军队，战死在遥远的东北。
　　热血激昂的学生们更是在晚上就展开了游行，希望军事委员会大规模增兵和日寇决战，因为不屈服的长城团，整个中国，也不应该屈服。
　　获悉此篇文章的前线军长师长们也大多群情激昂，以宋哲元为代表的一帮北方将领更是亲自致电北平军事委员会何上将，要求军事委员会给足给养弹药，他们将倾力和兵临城下的数万日军决战。
　　军人，没有人愿意承认战败。就算是收到光头大佬密令保存实力的三个中央军所属师，也都发电陈情，希望增兵决战，让北方的国人们看看，不仅仅只有刘浪和他的长城团有杀身成仁之决心，他们亦是如此。
　　而北方军事委员会最高指挥官何上将却是坐在办公室苦笑。刘浪这篇豪言壮语倒是挺振奋人心，可却将北平城内城外搅得风云激荡，更是将北方军事委员会放到了火上烤。
　　老百姓和前线的军长师长们当然不会知道，南京政府派出的使者团已经抵达北平，和日本人的秘密会谈也就这两天的事。虽然这两天依旧会有战事爆发，但却不能和他们所想的那样倾力大战。
　　如果两军都杀红了眼倾尽全力，那将是两国高层都不愿意看到的。关东军绝对不会把这近4万人的兵力丢到中国的平津，必然会继续增兵，再增派两到三个师团前来的话，那也绝对不是目前中国北方集团二十万人所能抵挡的住的。
　　但关东军也不想这么做，他们还要防备北方的俄国人，同时还要巩固东三省的统治，那里活跃的反日分子可也不老少。
　　那也绝对不是处在南昌大本营指挥着五十万精锐兵马的老头子所愿意看到的，现在正是剿灭共党的最关键时期。
　　现在，其实像何上将这样的国军高层已经清楚，现在其实已经战败，只等日寇开出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正倾力处理内部的国府就会答应。他这如果顺从民意和日寇来上几场硬仗，把战事再度扩大，那距离他离开北平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战争，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何上将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过还好，老百姓日报应该也懂得其中的些许奥妙，只在本报上独家刊登了这篇让知情人有些煎熬的文章，却没有将稿件发往全国，这也给国府的宣传部门留足了处理时间。
　　换而言之，这篇报道，只在北平流传，却不会传往全国。
　　事实上，这篇报道，对于夏文远和刘浪来说，只在北平传播就足够了。
　　因为，夏文远从来都是透过报纸，从看似丝毫无常的文字中，就将情报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了。而不像一些谍报人员还需要通过发报机，安全性要大了许多。
　　就比如这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长城团表决心表壮志的文章，传递给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课长和知鹰二的，却是对刘浪长城团真实战略部署的描述。
　　拿到“情报”的关东军司令部大惊失色。
　　刘浪这个混蛋竟然又要搞事情啊！
　　夏文运说得很明白，刘浪已经开过秘密的军事会议，无论从全军的战争准备还是数名中层军官的交谈中，都已经说明了刘浪的战略意图。
　　像文中所说的那样，刘浪是真的已经发现战败不可避免，但由于后路上有数万敌军，他已经回不去长城以南了。如果想回南方，他唯有向西，进入草原绕行多伦，可有些偏执狂的刘浪认为，缺乏辎重的长城团根本无法维持数千里的长途转移，甚至还有可能会被随后而至的敌军歼灭在转移的途中。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疯狂攻击第八师团，唯有将这个可以反咬他们一口的对手彻底打残，他们才能一路向北进入东三省的腹地。然后，以东三省茂密的山脉为掩护，在东三省内进行游击作战。
　　刘浪认为，唯有如此，才是长城团的唯一生路。
　　这怎么得了？一想到刘浪这个倒霉玩意儿会带着百战余生的近两千精锐老兵跑到尚未完全安定的东三省来搞事情，武藤信义的脑袋就大了两圈。
　　中国东北三省人心彪悍，一言不合就上山当胡子，偷袭日军事件存出不穷，就是用最残酷的镇压手段也压不住四处起火的火头。武藤信义之所以还要留三个师团在东北三省驻守，也是因为这个。
　　可若是刘浪再带着一个战斗力堪比一个旅团甚至一个师团的2000精锐跑到东北三省来捣乱，若是再凭借着一战而败第八师团的巨大声望，山头举起大王旗，各路胡子蜂拥而至，那种情形，武藤信义不光是脑袋大了，蛋蛋都有些疼肿了。


第414章 刘胖子说话，当不得真的
　　关东军司令部一片兵荒马乱，武藤信义大将召集各路参谋商讨如何对付刘浪这个疯子不提。
　　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看着司令部转过来关于“鼹鼠”对刘浪战略部署的分析，脸都是绿的。
　　说实话，谷部照倍已经做好了战后剖腹自杀向天皇陛下谢罪的准备。但在那之前，他得把麾下的一万余人残兵败将给带回去，也只有那样，多少还算有些功劳，不至于连累家人。至于奉天独立旅，管他们去死，谷部照倍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面对一个这样疯狂的中国上校，谷部照倍真心的，想给刘浪跪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好嘛！我们都已经认怂了，所谓的帝国荣誉也不打算要了。打不过就跑，您追就追您的，无非是看谁两条腿跑得快了。可那也不能说，您就打算跟我们回家住家里不走了啊！
　　这不是逼着我们跟你死磕吗？逼着我们跟你拼命嘛！谷部照倍心里很清楚，刘浪如果真的是如情报中所说的那样打算的话，别说刘浪还在追着自己打，如果刘浪打着打着溜了，自己反而还要追上去缠着他打。
　　原因无他，绝对不能让刘浪进入东三省，现在东三省的兵力实在是太分散了。原有五个师团外加两个混成旅团，现在只剩下三个师团驻守方圆百万公里的土地，实在太捉襟见肘了。
　　别看司令部只是转来一封情报并没有具体的战斗指导意见，但谷部照倍分明看见电文后武藤信义大将阁下那张阴沉的脸，那是要他第八师团死战的意思。
　　“刘浪用的这一招好狠，他是逼着我们要跟他决战那！松田君，你我死战吧！否则，武藤大将不会放过你我的。”谷部照倍一脸颓然，对着坐在自己对面同样也是脸色难看的松田国三道。
　　“谷部阁下，我们现在仅仅只是防守都已经很吃力了，难不成你还准备让那帮辎重兵们端着长枪对着中国人的大炮和机枪冲锋？那样，我们就算是都身死，却也改变不了该死的长城团进入满洲国的决心，我看不如这样……”松田国三冥思苦想之后，给谷部照倍提供了他自己的一点点小想法。
　　谷部照倍连连点头。貌似，这个方法倒是可以死马当活马医搞一阵子。
　　显然，被刘浪一番话搞得心神不宁的所有人，都是不太了解刘浪的人。
　　北平，纪家大院。
　　一身戎装，刚刚探视完母亲准备返回医院的纪雁雪撞见了行色匆匆一脸急色的父亲。
　　“爹，我回去了。”纪雁雪冲自家老爹打了个招呼，就招呼着门口站着的孙无法和三个警卫排战士准备开路。
　　“等等，晚上出的报纸你看了没？”纪连荣瞪了一眼自家闺女一眼，将报纸甩进茫然不知的纪雁雪怀里。
　　“怎么了？”纪雁雪微微一愣。
　　心里却是又添了几分歉意，自从自己从军以来，一向脾气温和的老爹比以前焦躁了不少，两鬓也多了不少百发。
　　“怎么了？你看看刘浪那个臭小子，他是不是疯了？好不容易打赢了仗，成了抗日英雄，那还不趁机撤退，就算不跑，也别在报纸上表什么决心，这不是断自己的后路嘛！个王八羔子，这是要毁老子女儿一生啊！早知道他这么蠢，老子跟他说什么来家提亲啊！哎，这让我女儿以后怎么嫁人？”听女儿这么一问，纪连荣满腔的怒火都发作出来。
　　孙无法和三个警卫排士兵面面相觑，如果换成别人当着他们的面对团座破口大骂的话，他们保准分分钟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人。可是，现在骂团座的，貌似是他未来老丈人，这可怎么搞？
　　得，想娶人家宝贝闺女，那被骂上一骂也属正常吧！孙无法等四人决定还是当没听到，缩缩脖子躲一边儿去了。
　　纪雁雪却是被自家老爹这毫无遮拦的怒火弄红了脸，嗔怒的扫了自家怒气冲冲地老爹一眼：“爹，你说什么呢！谁说一定要嫁他了！我以后一辈子不嫁了行不行？”
　　“哼，就冲那个蠢蛋小子如此之蠢，嫁谁都不能嫁他，你自己看看报纸上他是怎么说的吧！”纪连荣脸上怒色为减，口气却是软了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全北平的人都把刘浪当成了民族英雄，唯独纪连荣看到刘浪决心杀身成仁的言语勃然大怒，刘浪自己死不死纪连荣可以不在意，但是，别牵连自己女儿啊！纪连荣可是知道自己宝贝闺女的那个倔脾气的，如果那个混蛋真的死了，再荣耀，他纪连荣的宝贝闺女也成了望门寡，终身不嫁还是轻的，那天若是来个殉情，纪连荣想去鞭某胖尸体的心都有。
　　“我看看他又说什么胡话了。”纪雁雪打开报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几个士兵耳朵也竖了起来，他们也想知道胖子团座究竟说什么了把他未来老泰山气这么狠，莫不是公开在报纸上向纪长官求婚了？啧啧，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有点儿牛逼啊！
　　那是不把老丈人气得提前去阎王爷哪儿报道不罢休的意思。
　　然后，他们就看到美丽的纪长官笑得花枝乱颤。
　　果然是，浪团座真是太牛叉了，打仗期间还不忘追姑娘，这应该也是没谁了吧。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那满脸的钦佩就不用说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那个混蛋说不定也就是信口胡诌，硬着头皮充好汉呢！搞不好都没开打就跑了，女儿啊！你别吓我，我和你娘还要靠你养老呢！”见纪雁雪这么一笑，可把原本脸上还气呼呼的纪大老板给吓坏了。
　　谁看到刘浪如此说都可以笑，唯独纪雁雪不会笑啊！这太反常了。
　　“爹，什么叫硬着头皮充好汉？我独立团2500人，战死1100余人，重伤800人，现仅余600人，他们那个是充好汉了？”纪雁雪先不依自己老爹起来。
　　“是，是，是爹失言了。那你告诉我，你刚才笑什么？”纪老板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尤其是在认为自家姑娘已经因为受刺激太大心智有些迷糊的时候。
　　“哈哈，爹，我笑你啊！”纪雁雪一乐。
　　“我怎么了？”纪老板微微一愣。
　　“那是你们都不了解他，那个死胖子说话，当不得真的，尤其是说得如此大义凌然的时候。”纪雁雪忍着笑认真地给自己老爹解释道。
　　“啊！”纪老板有些懵逼。
　　“那他说找我们家借的钱按高息归还，也是骗人的？”懵逼过后心下逐渐安定的纪老板想起了一件貌似不太好的事。
　　纪雁雪飞速跳上马背，在四名士兵的护卫下飞奔而逃。
　　“狗日的刘浪，老子女儿算是白养了！”纪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女儿提到钱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一脸咬牙切齿。


第415章 一场奇葩的战争
　　武藤信义不是没想过刘浪是利用报纸大造舆论用以迷惑自己，毕竟，只要是人都是怕死的，但有一条生路，没谁愿意往一条死胡同走。
　　可武藤信义又不得不防，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甘愿为自己的理想去付出一切，在日本帝国军内，甘愿为天皇陛下献出自己宝贵生命的，比比皆是。更何况，这是和知鹰二麾下最得力的暗谍发回来的消息，武藤信义又如何敢等闲视之？
　　就算明知道刘浪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为大战后他麾下的两千人在找出路，武藤信义还是最终拍板决定，将原本抽出准备增援中国长城前线的第14师团一个旅团调往沈阳方向布防，扼守住刘浪长城团欲前往东北三省之路。
　　同时下定决心命令第八师团用尽全力拖住刘浪长城团，待前线逼迫中国政府接受和谈之后，再由位于前线的数万大军回军消灭刘浪长城团。
　　对于刘浪长城团，武藤信义已经恨之入骨，不将他们全部消灭，实在是难解其心头之恨。
　　因为武藤信义已经知道，不管这次是否能达到战略目标逼迫中国政府签订已经拟好的条约，他的元帅梦也已经破灭了。愚蠢的第八师团的伤亡竟然高达2万以上，甚至还要高于中国军方颁布的他们的伤亡数字，这场胜利竟然来得如此之苦涩。
　　“英明神武”的武藤信义大将并不知道，他召集一堆高级参谋纠结了整晚才做出决定，而在中国北平城内的一个小姑娘只是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刘浪说话，越是大义凌然，越是当不得真”就为整个事件画上了个结尾。
　　想了解一个男人，还是得和他去谈一场恋爱。可惜，武藤信义注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哪怕他去趟泰国，浑身的橘子皮也只能让他寻求八十岁以上的。
　　随着武藤信义清晨下的这道军令，早已有所心理准备的谷部照倍也按照自己的计划和长城团开始了“纠缠”。
　　第八师团，不再彻底只管撒丫子跑路了。而是，就是和长城团保持二十里的距离，长城团只要进，他们就退，而长城团休息吃饭，他们也休息吃饭。
　　刘浪笑眯眯地看着地图，夏文运的投名状终于起作用了，第八师团只要不一味地逃跑，那一切就好办了。
　　说实话，别看刘浪叫得山响，要追着第八师团跑路的方向一路揍下去，可若是第八师团上下全体把脸装兜里撒开脚丫子跑路，长城团上下还真的只能干瞪眼在后面瞅着。
　　第八师团现在除了步枪和机枪，可以说没别的了，完全轻装，如果用来打仗自然是差把火，可若是用来行军，那可真是没话说，速度杠杠的。新兵期就天天练三十里负重行军的日军绝对是这个星球上徒步行军机动性排名前几的存在。
　　这和未来展开万里大转移的红色部队有点儿像，打不过，但咱跑得过，枪一抗咱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抬着重机枪拉着大炮的国军们只能眼巴巴地在后面看着吃灰。
　　什么？把重机枪大炮都扔了，也扛着枪追上去硬干？那，还真不知道是谁揍谁了，在装备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百战余生的红色部队的那些精锐战士能把胆儿肥的国军打出翔来。
　　这，就是有信仰和没信仰的巨大区别。
　　同样，现在拥有重武器的长城团也不敢把拖累行军速度的重武器都给丢了大踏步的去追第八师团，还余万把人的第八师团可不是吃素的，发个狠，跟你拼起伤亡来，就算MG42再牛逼，也不足以让2000人和一万多人硬憾。
　　说白了，大炮，是和日寇野战的利器，但也是拖累行军速度的重物，人家要跑，你也只能干瞪着眼看着，除非刘浪这2000号人全部实现机械化。显然，在这个阶段还不现实。
　　可现在，仅仅凭夏文运一封假情报，第八师团终于不跑了，不仅不跑了，反而还像个鼻涕虫一样给黏上了。
　　恶心，是恶心了一点儿，不过，这倒正中刘浪的下怀。
　　刘浪那篇大义凌然俨然一副“大丈夫只求马革裹尸”的英雄模样当然是用来忽悠的，倒不是刘浪怕死，那是因为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他又怎么会主动选择带着2000人殒命在这个小小的长城战场。
　　数年后的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兰封会战……那才是刘浪最渴望的战场。
　　忽悠，自然是为了更好的跑路，不把热河和长城这潭浑水搅得更混，长城团想完整的脱离这个战场可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长城团已经将日寇打得如此痛彻心扉。
　　几乎不用想，刘浪都知道关东军上上下下十几万人无不想把自己剥皮滴蜡除之而后快。
　　说实话，如果刘浪现在只留一个营在这里忽悠第八师团，自己率领主力直奔青龙山，关东军上下也只能是徒呼奈何。
　　在意外的从陈运发处得知青龙山有条可以通往长城以南的便道后，长城团就已经多了条极为稳妥的后路。
　　但刘浪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日寇，坏天气，还有十来天，中日双方的谈判，也应该尚需数日。
　　在走之前，他得好好的再让日寇领教一下长城团的厉害。
　　“怎么样？刚才我说的想法，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意见？”刘浪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微笑着看向自己面前站着有些目瞪口呆地两个心腹爱将。
　　“长官，我没意见。”刘大柱向前一步昂首挺胸铿锵有力的道。
　　“长官，您这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土匪连刚刚成军，匪气未脱，您就让他们去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可行吗？”已经带着五百菜鸟押送着大量物资追上团部主力的陈运发脸上还有些犹豫。
　　“哈哈，所以我才让最熟悉他们的你去押阵啊！”刘浪哈哈一笑，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再说了，这次可不是让你们去当乖宝宝，也许，你会发现，他们才是做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整个二战史上最奇葩的一场战争，就在中国热河土地上爆发了。
　　人数高达一万多人的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对人数不过2000人的中国军队若即若离，就像一个春意荡漾的小媳妇儿，被流氓撩拨一下，就羞涩的逃开，但流氓一收手，她又主动的贴上了。
　　如果说，两者对换一下人数，可能军事家们还会赞叹，干“发浪小媳妇儿这活儿”的部队还真的很挺有招儿。可是，你特娘的足足万把人和对方只有两千人相比就如同一只超级母老虎一样，还如此欲拒还迎的发春，丢不丢人？恶不恶心？
　　而长城团，也很配合，连续两天，就像在和小媳妇儿搞足前戏一样，你跑我就停，你停我就进，反正让你也欲退不能，欲进不得。
　　第八师团只得被长城团调动着来回演练武装越野，前戏真的搞的是很有火候，每个人都累得像条狗。
　　可是，第八师团的侦查尖兵们并不知道，那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远去的辎重队的真正目标是在那里。


第416章 乖乖的让我们抢一抢
　　并不是第八师团的侦察兵们不想知道中国军队的辎重队要去哪儿，而是，中国的侦察兵太厉害了。
　　他们远远的看着还行，但只要是接近中国人部队附近五里，就会被击杀，为此，他们已经付出了一个小分队士兵的生命。
　　所以，在追踪了二十里地之后，他们只能无奈的看着那支赶着骡马大车的辎重队向长城方向绝尘而去。
　　收到这条信息的谷部照倍也并没有太在意，那支辎重队虽然是块大肥肉，他也很想派出一支部队去打打土豪，但他更害怕那又是刘浪放出的诱饵。
　　都已经上过几次当了，谷部照倍当然学乖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黏着刘浪的长城团所部，不让他们跑到东北三省去捣乱，慢则半月，快则一周，等前线的大军回转，那时候就是刘浪哭的时候了。
　　所以，辎重队这种小人物，就随他们去吧！或许，他们运送的物资越多，他们未来的战利品就越多呢？
　　如果，谷部照倍知道，那个他认为无关紧要的辎重队在继续向长城方向前行十数里后，在确定了没有日军侦察兵跟随之后，整支队伍随之转向，向热河方向狂奔。
　　而且，原来人数五百的辎重队，变成了近七百人，足足多了一个连。曾经威武雄壮的军服也没人穿，一身破烂土匪装成了所有人的标准装备。
　　给刘大柱重新配齐的一个整装连和他们的装备，全部藏在了盖着帆布的大车中，直到彻底走出了日军侦察兵的视线，他们才钻出来。
　　一个连队能干什么？能干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尤其是在热河全省驻扎的日军都还不够一个大队的情况下。
　　不是日军已经狂妄的没边了，刚刚攻打占领的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他们驻守的兵力不足千人，有的城镇，甚至才一个小队。而是，他们的兵力也捉襟见肘，毕竟，长城防线十几万的中国军队也不是摆设，他们需要足够的兵力才能攻破长城防线，压迫中国政府达到他们最开始就拟定好的战略目的。
　　况且，这个连队后面还跟着一支以土匪为骨干组成的500新军，如果说打仗，他们恐怕还差好几把火，但若是说——“抢劫”，那，真的是，又用上老本行了。
　　的确，刘浪给刘大柱和陈运发下达的军令就是，前往热河，把热河给我抢了。
　　当然，刘浪的“抢劫”对象不是热河的中国老百姓，而是那些没有骨气在日本人一来就投奔日寇的富人们，以及那帮人数少得可怜却还分散得极广的小鬼子。
　　用刘浪的说法，蚊子腿也是肉，凡是碰上的日本人，都给老子杀光抢光剥光，连他们的兜裆布都不准给我留。
　　这条军令传到二货男耳朵里，二货男顿时对只见过一面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的胖子团座大起知遇之恩。这完全就是让他雕爷大展拳脚嘛！啥时候他如此牛逼的带着一个连的正规军和全副日式装备的500小弟去抢劫过？
　　所以，两天后，当七百穿着土匪破烂衣服的“大军”带着数十辆大车浩浩荡荡的绕过长城团主力和第八师团对峙的战场，到达热河第一重镇承德时。
　　驻守承德的日军最高指挥官香川真纪少尉傻眼了。
　　一群穿着和中国乞丐基本类似衣服的人包围了承德。
　　这还不算。
　　“打劫”一个大冷天还穿着坎肩用中国东北人的说法就是二不呼呼的货拿着大喇叭躲在马车后面叫嚣着。
　　其实，香川真纪开始很想笑。
　　真的，中国穷人多的是，几乎和大日本帝国一样多。可是，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胆儿肥的，聚了个六七百人就敢来抢劫。
　　以为，承德城内的一个日军小队是摆设吗？
　　是的，在承德警备司令长野佑二大尉率领一个步兵中队离开之后，率领着一个步兵的小队长香川真纪就成了承德城最高指挥官。
　　虽然前方不断传来的第八师团节节败退的消息让香川真纪胆颤，但并不代表他就会怕了眼前的这帮不知道是乞丐还是土匪的家伙。
　　香川真纪有把握只用一刻钟，不，顶破天十分钟，他麾下的五十人步兵小队就能将这帮吃错药的家伙杀个一干二净，哪怕看他们也都背着类似于步枪一样的玩意儿。
　　因为要镇守城池的缘故，拥有着四挺轻机枪和挺重机枪以及三门掷弹筒的香川真纪小队人数虽然不多，但对抗中国人一个连甚至两个连都是没问题的，如果是守城的话，香川真纪敢对抗中国人一个营。
　　哪怕是这群乞丐是中国军人伪装的，香川真纪也不怕。
　　当然，只要不是那帮打得第八师团都节节败退的中国人，那群人已经成了整个关东军的噩梦。
　　然后，满脸狞笑准备挥手让士兵们开始射击杀死中国人的香川真纪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
　　他看到了什么？
　　拼命揉了揉眼睛，香川真纪还是看到一幕让他肝胆欲碎的一幕。
　　中国人，不仅架起了机枪，而且那数量……香川真纪用单身二十五年的左右手高速的掰了掰指头，高达十来挺。
　　是的，独立团一个满装齐备连的标准配置，一个机炮排配四挺MG42，每个班一挺捷克式，总计十三挺机枪。
　　除了令人胆寒的机枪，“乞丐”们还架起了四门小炮，那是迫击炮，香川真纪真的想给自己来个大嘴巴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就不该想刚才想的那些。
　　“敌袭……”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一头扎进城头防御工事里的香川少尉尖利的声音如同一个被一群壮汉包围的小媳妇儿。
　　除了正规军，又有谁能有机枪和迫击炮的？除了那支已经被关东军称之为噩梦的中国长城团，又有那支中国军队还在热河闲逛悠的？
　　香川真纪要是还没想明白这群装备亮瞎狗眼的乞丐的来历，他就真是猪头了。
　　“对面的小鬼子听着，我们青龙山大当家座山雕雕爷发话了，不要命，只要钱，只要钱，只要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只要乖乖的举手投降，让我们抢一抢，就可以让你们活着回到日本。”雕爷嚣张霸气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声音冠盖全场。
　　土匪菜鸟们轰然叫好，青龙山老大的话有气势，尤其是那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很带感。
　　步兵小队的日军都快哭了，巴嘎雅路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中国土匪如果都这样装备，你们八嘎的早打帝国内陆去了吧！


第417章 长官教的新招数
　　被摆在城墙下的马车自然不是空的，马车车厢里装着的沙包用了不过三分钟就成为士兵们最好的掩体。
　　刘大柱甚至都没有侦查日寇火力点的打算，他麾下的步兵连在二货男喊完话，香川真纪都还在大脑中思考着中国土匪为何那么吊的那一刻，就悍然发动了进攻。
　　十数挺机枪朝能看到日军身影的掩体扫射，三门迫击炮被厚重的马车掩体挡在500米之外，炮兵们等着前方报过来的炮击位置数据。
　　步兵们根本都没射击，机枪射出的密集弹雨就打得日军根本无法抬头。
　　躲在掩体里的香川真纪很憋屈，堂堂大日本帝国从来只有碾压敌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土匪”如此欺凌过？随着香川少尉的一声令下，位于城墙正中的重机枪阵地上的那挺92式重机枪首先发言，居高临下，还有类似于碉堡的掩体掩护，92式重机枪打得也很欢快。
　　三门迫击炮连续数发炮弹在重机枪掩体周围炸响，把香川真纪的脸都炸白了，却没让重机枪停止欢快的鸣叫。
　　迫击炮这种曲线炮，绕过各类建筑物打击战壕里的敌人是最牛叉的火炮，但若是炮击那种有顶的碉堡或者工事掩体，那还真不是它的专长。除非连续数发命中掩体顶部利用火药爆炸的能量将掩体给生生震垮，但这样是真的不容易。
　　看到这种情况，香川真纪和日军步兵小队的士兵那颗绝望的心又多了几分生机，只要重机枪不被摧毁，那至少敌人是打不进来的。虽然第八师团主力还在百里之外，但若是能通知到主力前来救援，多少也有一线生机不是？
　　“狗日的，竟然在城墙上还修了个碉堡。”刘大柱愤怒的一拳捶在工事的沙包上。
　　“机炮排和三排继续射击，一排、二排从东西两边城墙发起进攻，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几个机枪碉堡。”刘大柱压抑住脸上的愤怒，连续下令。
　　“刘连长，先不用这么麻烦，迫击炮拿碉堡办法不多倒让我想起了团长曾经教我们玩儿的一招，只是我还没试过，不如先让我试试？”一旁的陈运发刚刚若有所思，听到刘大柱下命令后忙说道。
　　“你想干啥子？可别又是玩儿长官单兵突进那一套，我跟你说，那可不行，大白天的，几十个小鬼子也不是吃素的，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没法给长官交待。”刘大柱一愣，忙摇摇头拒绝。
　　他可是知道那十几个刘浪精心训练出的特种兵在刘浪心中的分量，前几天阵亡了两个，刘浪抚摸着遗体脸庞眼珠子都快红了。而那些特种兵同样没有辜负刘浪的看重，他们不仅在整个战争期间完成了偷袭、狙杀等特种作战战术意图，还兼职了侦察兵的活儿，成为了独立团散布于战场各处的眼睛，第八师团的一举一动和兵力部署都被他们侦察的一清二楚。
　　可以说，这次独立团能一战成名将第八师团打成现在这个鸟样，十六名特种兵的作用居功至伟，绝对不次于一个精锐步兵营的作用。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陈运发，不仅单兵作战能力及其强悍，心思也极为敏捷，运气也好得爆棚，和莫小猫两人就收编了数百人的土匪覆灭了两个大队的日伪军，还抢了数千发炮弹和辎重。
　　只要是能活到战后，那战功……刘大柱虽然自傲自己的战功不会比其他营连长小，但和这位比，可是自觉差了不止一筹。
　　“嘿嘿，放心吧！刘连长，就眼前这点儿小鬼子，还不足以让我拎着刀就上，给你看看长官教的那手技术活儿，就怕我玩不出长官那么花。”陈运发哈哈一笑道。
　　听此一说，有些好奇的刘大柱就看到身板像巨熊一般的陈运发跑到迫击炮阵地前，低声对负责其中一门二十式82毫米迫击炮的上士班长耳语了几句。
　　上士和几个二等兵看着陈运发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然后所有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巨熊一般地男人将迫击炮的支架卸除，单手一拎，就将连炮座一起总重约65公斤重的二十式82迫拎了起来，两手一端，将黑洞洞的炮口略微向上，像拿着一支步枪一样对着前方。
　　“这是要干什么？”所有人脑袋里都在画圈圈。
　　“来，你负责来给我装炮弹。”陈运发平端着炮口朝500米外的机枪碉堡瞄了瞄，对身边的上士班长命令道。
　　“咳咳！”刘大柱拼命的咳嗽起来。
　　上士炮兵班长也是一脸的苦笑不得，“陈班长，你把炮口放的平平的，我这炮弹就是放进去，它也撞不了底火打不出去啊！”
　　迫击炮这种曲射炮自诞生之日就和其他平射炮不同，平射炮是从将炮弹从后膛填入，炮管又有膛线，炮弹旋转着出去，初速大而且精准，而使命是绕开各种工事，将炮弹利用抛物线原理将炮弹送出去的迫击炮却是从炮口将炮弹塞进去，然后撞击底部雷管点火，再将炮弹送至高空让它掉到目标位置，精准度稍差。
　　不过，就凭它可以隔山打牛这一特质，迫击炮就是伴随步兵攻击的最佳步兵炮，但，想把它当成平射炮来搞，想都不用想，光炮弹怎么打出去就够让人伤脑筋的了。
　　陈运发这个动作，就暴露了他对迫击炮一无所知，刘大柱怎么不能苦笑连连？长官有时候是有些不太靠谱，迫击炮哪能这样搞？
　　“嘿嘿，看到那边的高粱杆没，去给我弄一根来，你们就知道炮弹咋打出去了。”陈运发却毫不气馁，很固执地说道。
　　高粱这种谷物在北方不要太多，也许是因为兵荒马乱的缘故，承德城外很多高粱地里的枯杆都没有割去种上新的作物。
　　“给。”不信邪地上士很快就跑去弄了根高粱杆递给陈运发。
　　陈运发将高粱杆前端弯成一个圈将迫击炮弹尾部固定住，伸手拉动着炮弹在炮管中活动几下，把周围的几个炮兵搞得眼皮直跳。
　　这迫击炮炮弹可是一碰底部就击发啊！要不要玩得如此随意？
　　试验了好几次觉得没有问题了，陈运发将六十公斤重的迫击炮管往肩膀上一抗，将炮口对准机枪碉堡方向，蹲了个马步站好，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圈住炮管，沉声道：“来，送炮弹。”
　　“你确定不会炸膛？”上士炮兵班长苍白着一张笑脸蹲在旁边拉动着高粱杆往里面送炮弹。
　　“反正团座长官这样搞没炸过。”陈运发笑得很灿烂。
　　……
　　“中国人又在搞什么花样？”躲在掩体里的香川真纪少尉看着数百米外一堆中国人围在一起对自己这面指指点点，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忙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
　　“八嘎，中国人真疯狂。”从望远镜里看着陈运发扛着一门迫击炮直瞄向重机枪碉堡的香川真纪不仅喃喃自语。
　　其惊讶程度绝对不亚于现代中国人连说十几个“卧槽”。
　　这估计也就是没有步兵炮的中国人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动作，香川真纪脸上涌起一片不屑，浑然忘了才开始他看到这几门迫击炮时小脸都吓得苍白如纸了。
　　但，很快，香川少尉的不屑就凝固在了脸上。
　　真的是永远的凝固了。


第418章 变身的82迫
　　……
　　那门所有人眼中的平射迫击炮，真的射击了。
　　没错，不是炮击，就像是射击。
　　迫击炮的初速本身就不高，500米的距离，在所有日军眼中，肉眼可见，炮管摆平的迫击炮炮弹划着并不平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弹道向自己这边的阵地飞过来。
　　所有看见的日军，竟然同时生起了一种直觉，那颗炮弹貌似会射向自己。不由自主地，每个人都伏低了身子，哪怕面前有厚厚的掩体。
　　一颗炮弹，竟然让十数个目标感受到了威胁，这样牛叉的一炮估计也是没谁了。
　　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其实，那只是被吓坏了的日军的感觉。迫击炮炮弹初速虽然只有170米每秒，但跨越500米的距离也不过3秒的时间而已。
　　绝大多数“土匪”们，只听到“咻~~~”的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城头的一个沙包工事绽起了一团火焰。
　　“麻的，打歪了。”被迫击炮射击巨大的冲击力冲得连连倒退的陈运发脸色涨红，不过不是因为打歪了而羞愧的，而是用力过猛给憋的。
　　如果不是这位一身钢筋铁骨，迫击炮发射时产生的巨大反座力能把普通人带出去好几米去。
　　重机枪工事里的日军却是一脸庆幸，这会儿谁都知道，那个疯狂的中国人，可不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嘛！
　　中国人在懊恼，大部分日军在庆幸，除了不屑还凝固在脸上的香川少尉。
　　很不幸，那枚射歪了的迫击炮炮弹就是那么巧，歪歪扭扭的正中香川少尉所呆的工事，巨大的灾难来临之前，香川少尉只来得及喊了声“哦卡桑”（日语：妈妈），沙包工事就被直着冲过来的迫击炮弹炸成了一堆废墟。
　　2.8公斤的弹丸以近两百米高速冲过来携带的巨大动能加上炸药爆炸的能量就是砖石做成的碉堡，也被证明过不堪一击，更何况几个沙包堆成的临时野战工事？它们的作用主要是抵挡各类枪弹的射击。
　　没有人去关心承德城最高城防指挥官被直瞄迫击炮炸成了一堆渣，所有人都再度期待这第二炮会射向那儿？
　　以心情极度忐忑的日寇为甚，疯狂的中国人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他们真的是做到了。
　　重机枪碉堡的火舌疯狂的向陈运发这块儿喷吐开来，500米的距离，除了92式重机枪的射程够得上以外，其余日军三八式步枪只能干看着。
　　可是，500米的距离，在视距里，正常的人体就像个鸡蛋大小，就算最精准的步枪射手也大多只能徒呼奈何，更何况向来不是以精准射击为目标的重机枪了。
　　陈运发根本不管向自己疯狂射击的日军重机枪，蹲在工事后面，在胆战心惊的炮兵上士的配合下，持续开炮。
　　一炮，偏了。击中了二十几米开外的承德城门口的古城楼，“轰隆”一声，古城楼被炸塌了半边，无数掉落的砖瓦和木料将城门口工事里的日军砸了个头破血流。
　　甚至有个工事里面的日军干脆就被巨量掉落的建筑材料给活埋了。其余日军根本就没去救援，被十几米高的一堆砖头砸下来，那还能有好？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跑路还好些。
　　第二炮，又偏了。一炮炸飞了两个城垛，四处乱飞的砖石及比子弹速度还快的碎屑又把数名日军砸得一头一脸的血。
　　第三炮，特娘的继续是偏的，这一发更离谱，直接飞过了城墙，把靠近城墙不远的一处大宅院的围墙给轰了个门洞出来。
　　不过，土匪们包括陈运发现在可没那个顾忌，在来之前刘浪就已经说过，绝大部分平民在日军来之前就已经逃出承德城，没来得及逃的，也被日寇抓了民夫，去给他们挖壕沟搬运物资。其余还能留在承德城内继续稳稳当当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想做日寇顺民的富人。
　　既然都想投靠日本人当二鬼子了，两军交战之时，陈运发又岂会做什么妇人之仁？
　　“娘的，老子不信就打不着他，继续干他狗日的。”打发了性子的陈运发，将上身那身伪装专用的破烂土匪装一扔，光着个膀子露着一身所有人都羡慕的流口水的腱子肉，扛着迫击炮对着日军阵地狂轰。
　　整个战场都安静下来了，除了战神一般的半果巨人扛着的迫击炮不停发出“咻”的声音，其余的枪声都自动的停止了。
　　不管是“土匪”还是日寇，都在等着那个疯狂的家伙，等着他什么时候能一炮命中重机枪碉堡。
　　对于“土匪”们来说，那是在等待胜利，只要重机枪碉堡被炸毁，其余日军不足为虑，所有的工事都只能在迫击炮的持续轰击中成为渣。
　　但对于日军来说，那绝对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尤其是碉堡里的重机枪射手和副射手。被一枪打死那是命不好，被一炮炸死那是命更不好，但这样坐等着被一炮炸死的感觉，简直比等着上刑场还要惨的多，完全是苦命，比黄连还要苦三分。
　　终于，在陈运发又连轰了七八炮，逐渐找到感觉着弹点距离重机枪碉堡越来越近的时候，碉堡里的日军首先承受不住了。
　　叽哩哇啦大叫着三个人搬着92式重机枪就想往外跑。
　　可惜，他们的心理素质太强，给陈运发练习的时间太久。就在他们跑出不过三米，“土匪”们的轻机枪刚追着他们扫过去的当口。
　　“中了。”已经双臂酸软的陈运发看着远方腾起的一团火球如释重负。
　　心中对胖子团座却是更为钦佩，要知道，当时刘浪心血来潮给特种兵们演示这一招的时候，可是只用三炮，就命中了500米外的目标。
　　胖子团座特有的装逼，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学得会的。
　　其实，迫击炮当直瞄炮使这一招，那还真不是刘浪的发明。
　　那是红色部队的独有招数，没有步兵炮的红色部队在日军碉堡面前可是吃了不少大亏，无数的精锐因为要用炸药包去炸碉堡而牺牲在冲锋的路上。被未来共和称之为迫击炮之神的赵成章将军经过无数次试验，开发出了拿迫击炮当直瞄炮打的这一高招。
　　甚至有一次在进攻日军据点的战斗中，红色部队的一枚直射迫击炮弹竟然直接射进了射击口而没有爆炸，侥幸生还的日军将这枚铁疙瘩送回了日本本土，无数日本军工专家也没研究出中国人是怎么将迫击炮当步兵炮来使用的。
　　他们，实在太不了解中国人的智慧了。
　　而那位上士班长担心的炸膛，当然也是有过的。可刘浪那位曾经身为红色部队团长并亲自扛着迫击炮射击过的爷爷一句话说得很简单：战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怕死，还上个鸟战场。
　　战场上就是如此，唯有不怕死的人，才能杀死敌人，然后自己活下来。
　　压根儿就没想过会炸膛的陈运发活下来了，而怕死终于逃出碉堡的日军死了。
　　被炸成一团废墟的碉堡四处飞溅的砖石远比炮弹碎片还要可怕的多，直接将三名日军连同他们的重机枪砸成了几堆渣。


第419章 开抢之前
　　于是，曾经128名日本骑兵不费一枪一弹就打下的承德城，被一个中国士兵用一门抗在肩上的迫击炮，给洞开了。
　　没了重机枪，仅余下几挺轻机枪外加两组掷弹筒的日军小队在瓢泼大雨般的子弹中沉沦了。
　　一个满编54人的日军小队，自小队长香川真纪以下，全部被击杀在城防工事里。
　　在枪炮声中喧嚣了好一会儿的承德城，陷入沉寂。
　　看着城门已经完全洞开，就像一个脱光衣服等着自己尽情蹂躏的小媳妇儿的城池，七百土匪中的五百菜鸟欢呼着一拥而上。
　　刘大柱和他的连队却没有进城。
　　看着兴高采烈把自己当成了真土匪的五百菜鸟，刘大柱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很严肃的看向陈运发，道：“陈班长，你可得跟那帮菜鸟们讲清楚，他们现在的身份可不是真土匪而是国军官兵，一切行动都得听军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陈运发点点头，道：“放心，刘连长，在入城之前我就已经交待过的，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一起去听听临时土匪连连长的训话如何？”
　　刘大柱也不推辞，招招手命令一排长负责登上城墙警戒，自己则跟在陈运发的后面走向城门。
　　已经在城门洞口面临着承德城最繁华现在却空无一人的大街的菜鸟们正在乱哄哄地列队，让刘大柱又是一阵眉头直皱。
　　就冲着这，刘大柱就对他们能遵守所谓的军纪保持怀疑态度。
　　因为这次任务特殊，为了发挥土匪们的主观能动行，同时更加便于管理，刘浪直接下令，土匪新兵连编制暂不以独立团编制为例，不分排也不分班，而是分成队，土匪连下面分为五个中队，每个中队100人，分别由担任临时连长的青龙山老大二货男兼任一中队队长，土匪棒老二为二中队队长，孙宏振担任三中队队长包括他麾下的十九个原东北军炮兵，刘津佐担任四中队队长，原来指定的那个会打枪的民夫因为受伤所以临时从刘大柱麾下抽调了一个士兵陈二蛋担任五中队队长。
　　每个中队下又分为十个小队，小队长由中队长自己任命。
　　说白了，刘浪根本没有往土匪加民夫这帮菜鸟队伍里参差正规士兵，他们原来啥样就还是啥样，队伍很纯粹。
　　战斗时除了孙宏振带领的三中队，其他四个中队压根儿起不了作用，他们的作用也压根不是用来战斗。
　　就如同现在正在给土匪连五百菜鸟训话的青龙山老大雕爷所说的那样，他们的作用，就是打劫，打劫一切能打劫的，重点对象就是那帮投靠了日本人的富人，那帮为富不仁还数典忘祖的富人。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现在不是以前的为了肚皮去劫道的土匪，我们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了，听到没有？别看我现在是你们的老大，但我雕爷上面还有老大，还有老大的老大。我们要按照老大的老大的要求来抢。”二货男站在一个不知道谁给他搬过来的石墩子上，口吐白沫喊的声嘶力竭。
　　听得陈运发一脸黑线，刘大柱脑门上青筋直蹦。什么叫你们也是有组织的人？搞得你们背后站着更大一窝土匪一样。
　　“打劫，也是一门技术活儿，不能瞎抢。我现在说一下老大的老大说的规矩，一、家里穷得掉渣，老鼠都能饿死的老百姓不抢；说实话，那你费老鼻子劲也抢不到啥。二、家里有钱但有人能证明他们没给小鬼子办事的，不抢；三、愿意跟咱们走，撤退到平津的土财主，不抢；四、有数人以上证明投靠小鬼子的有钱人，可以抢，而且要抢，就得抢个精光，最好能把他们家老鼠一家四口都给饿死；五，日本人必须抢，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只要是小鬼子的，都给特娘的给老子扒光，弟兄们听到了没有？”
　　“哈哈，听到了。”土匪们又是一阵哄笑，乱哄哄地答应着。
　　刘大柱啼笑皆非，但心里又仿佛懂了刘浪如此安排之意，你别说，这帮土匪们菜鸟们搞别的不行，但貌似这抢劫一道，可比自己麾下的百把人要精通的多了。
　　别的不说，就这三不抢两必抢，就很专业的样子。
　　“还有，丑话先给大家伙儿说到前头，别说以前我们在青龙山都有山寨里的规矩，更别说现在我们也算是国家的人了，不听命令瞎抢的还敢往自己荷包里装的，被老子知道了，剁手剁脚你们自己选一样；至于那些看见人家大闺女小媳妇儿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玩意儿的……”二货男略一沉吟，“剁脑袋还是剁棒棒你们自己选一样。”
　　“老大，我选剁脑袋。”下面有土匪哈哈笑着开玩笑。
　　“老子所说的脑袋，除了上面的也包括下面的。”二货男脸一板。
　　土匪和民夫们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脖子里面已经开始冒冷气。爽一下就要掉脑袋已经很亏了，结果掉了脑袋还要成太监，这种事儿是万万做不得的。
　　看来，土匪里面的明白人还有不少。刘大柱的心算是放下了。
　　作为军人，刘大柱深深知道奸淫掳掠对一支军队的军纪的破坏程度有多大，更何况，这还是属于中国的土地，城里的人还是中国人。
　　哪怕是他们投靠了日本人当二鬼子，那也是迫于无奈居多的吧！那里会有心甘情愿当奴才的？
　　不过刘大柱也明白刘浪的意思，他们这次率领500土匪菜鸟来“抢劫”，其实重点不是财物，而是打碎日军的美梦，向日军证明，他们不仅能让第八师团进退维谷，还犹有余力把热河变得更加糜烂。
　　日后，他们进了东北三省，也会如此。
　　其实，刘大柱还是错估了自家长官的觉悟，让第八师团感觉到后院起火只是其一，其二是刘浪还真是盯上了那帮想当二鬼子的北地土豪们的财物。
　　曾经的时空中军史上明明白白记录着，热河一战获胜终于获得热河全省控制权的日军，在热河全省搜刮了大量金银，甚至有些豪富之家为了能继续在日军的统治下过好日子主动献出了大量金银珠宝，日军在统治热河半年后运往日本本土的金银就高达数吨。
　　喜爱收藏金银的中国北方，给日军未来全面入侵中国又“贡献”了不少军费。
　　与其未来便宜小鬼子，不如先他们一步，给他们抢光，让他们在热河，抢个毛线。
　　不过，就算全天下都知道抢劫热河的是刘浪的长城团，也还是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以堵住那帮朝自己伸手要钱的国府高层们，刘浪深知那帮家伙的贪婪，数吨金银足以让他们眼珠子红得发蓝。
　　所以，青龙山土匪必须是这次“打劫”的主力，那也是他们的老本行。
　　刘浪的打算，真的很刘浪。


第420章 欲抢之，比先予之
　　因为来之前已经获得特种兵们的侦查情报，整个承德就只有一个步兵小队的鬼子，所以在清点过伏诛的日寇尸体之后，也只是在全城草草的搜索一通，确认除去城防驻守的一个日军步兵小队，整个承德城中再无一个日寇的存在。
　　这意味着土匪连，在承德城中可以按照刘浪画的那个圈为所欲为。
　　刘大柱派了一个排去协助陈运发维持承德城中的治安，顺便对土匪菜鸟们进行监督。自己却带着两个步兵排和机炮排悄悄地出了城。
　　陈运发也不去管，这次他只作为土匪菜鸟们的教官身份出现，军事上的一切都由刘大柱负责。特种作战任务也被取消，战斗时浑身挂满的子弹带和那挺MG42机枪都被放了起来，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对土匪菜鸟们进行监督和观察，就连财货整理他都没打算管，没看青龙山上唯一的江湖郎中兼账房先生陈老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嘛！
　　青龙山土匪再怎么是“善匪”那也是土匪，抢劫的手段可是让陈运发大开眼界，再次对胖子团座的决策佩服不已，这真的是术业有专攻，不佩服不行。
　　一阵枪炮声让承德城家家闭门闭户，几乎没人敢外出。直到近七百多号人将整个不算太大的承德城搜过一遍，确定没有日寇的存在，才有几家胆大点儿的大门大户派出家里的管家上街来打听行情。
　　此时负责打劫全城的二货男却意外的对这帮穿着青衣小褂瓜皮帽一看就是那些狗大户家里高级白领的家伙不加理会，几枪托就把他们给砸了回去，命令手下主要由民夫组成的4中队和5中队把随车携带来的米面搬下了车，在承德城内那条略显空旷的大街上的牌楼下给堆了起来。
　　“发粮了，发粮了。”第1中队和第3中队的土匪们拿着粗制滥造临时用街面上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扒拉下来的洋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走街串巷的宣传。
　　“雕爷，我们不是来抢劫的嘛！怎么倒还发上粮了？这回去以后怎么向老大的老大交待？”幺十三小脸上一片迷糊，不由大是忐忑的问道。
　　“你懂个屁！欲先抢之，必先予之。”二货男大马金刀的坐在粮食堆前，两个鼻孔朝天的拽了句词。
　　“噢！懂了。”幺十三依旧一脸迷糊的点点头。
　　虽然老大的话是很高深的样子，但他还是听懂了一点点，抢肯定还是要抢的。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土匪们喊得声嘶力竭，跑得一身臭汗，半个小时过去了，青龙山老大依旧一个人坐在粮食堆前，哦，对，身边还有个满脸迷糊的小跟班。可怜的小跟班还是没明白，既然要抢为何得先给，那可不就是交换嘛！可不就是做买卖？用金子换粮食，貌似饿急眼了会。
　　但现在看来，貌似承德城内的老百姓们过得还不错，没谁饿急眼，至少，到现在还没一个人过来。城内转悠的，全是自家兄弟。
　　二货男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了，虽然站在远处的陈运发正在跟陈老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貌似并不着急，但雕爷面子往哪儿搁。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雕爷在整编之前最后一次当老大了，他还想在陈运发面前乃至刘团座哪儿多挣点儿分呢！说不定一看他有能力，这土匪连还归他雕爷管呢？
　　虽然这个几率不大，但万一呢！咸鱼，也得有梦想，更何况青龙山雕爷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条咸鱼，他可是座山雕。
　　面色逐渐阴沉的二货男想了想，招手把幺十三喊了过来，低头吩咐了两句，幺十三连连点头，满脸欣喜的跑去传令了。
　　雕爷终于恢复正常了，这才是真正的抢劫嘛！幺十三对这个命令理解的很透彻。
　　“一炷香之内，凡是门口插了小旗子的人家不派一人到大街集合者，家里大闺女小媳妇儿一准儿抢了。”土匪们的喇叭里换了种说辞，口气也凶神恶煞起来。
　　至于他们说的小旗，其实就是从街边布匹店里扯了几匹红布撕成条条往那些看着都破破烂烂的人家门口一绑。
　　果然，这招儿有用了。
　　被土匪们这么一威胁，陆陆续续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抖抖索索走向大街。
　　不抖不行啊！一条长街，站得全是荷枪实弹的土匪，还是一言不合要抢大闺女小媳妇儿的土匪，这家伙，比小日本还可怕。
　　等真正走到长街上，抖抖索索穿得比土匪菜鸟们强不了多少满脸菜色的百姓们两腿晃悠得更厉害了。
　　长街上不仅有荷枪实弹满脸横肉的土匪，还有日本兵。
　　不过，日本兵都是躺着的，一流淌的排在街边，浑身血里呼啦的，还有几个连脑袋都没有了，整条长街上血腥气浓烈得让人都不敢呼吸。
　　长街的尽头靠近城门洞哪儿，一道牌楼下方，一堆麻包前面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穿着坎肩儿露着大胸毛的家伙。
　　一看……就像个扛大包的。
　　好吧，青龙山大当家这打扮的确太有带感，和人们印象中应该满眼阴鹫络腮大胡子的土匪头头儿差距太远，哪怕他还露着适当时候可以拿来御寒的胸毛。
　　走到大街上的人大概有不到一千人，拿每家来一个换算一下的话，这些打扮和土匪菜鸟们差不多的穷哈哈们，整个承德城也不过数千人。
　　这当然不是承德城就这点儿人口，作为热河省的首府，承德城可是个大城，不能跟关内的那些大城比，但好歹也是有数万人口。
　　二货男一看，整个城，才大猫小猫两三只，这还是不给面子啊！脸色一沉，指着满脸惊恐之色的人群吼道：“你们这是不给雕爷面子啊！喊死喊活大半天才给爷来这么几个人，是不是都不想活了？看到那边躺着的日本人没？爷说让他们举起手来让爷抢上一抢，他们不听，结果爷就送他们回他姥姥家去了。”
　　旁边的土匪显然也是配合雕爷演戏多年，随着雕爷喷着白沫的怒吼声，将手里端着的步枪枪栓拉得咔咔响。
　　“大爷饶命啊！”
　　“大爷，我们出来了啊！”
　　“是啊！大爷，饶命啊！家里老老小小十几口就靠我们养活呢！”
　　……
　　人群一下就炸窝了，至少有一半人被吓跪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哭求就像一群老鸹在开会。
　　把个二货男听得眉头皱得更深，掏出腰上插着的驳壳枪，冲天就是一枪。
　　不过没响，原来是没扳保险。有些讪然的二货男只得从一旁脸色有些古怪的幺十三手里夺过大喇叭：“肃静，肃静。”
　　等情绪激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点儿，二货男拿手指向队伍之中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和陈老三的猥琐模样有几分雷同的中年人：“你，出来，站出来。”
　　“大王，不要啊！饶我一命，我陈玄东日后必给大王立上牌位，日夜供奉。”山羊胡扑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起来。
　　这是公然要咒爷死啊！二货男的脸都快绿了。


第421章 逼上贼船
　　“奶奶的，老子不要你的命，也不会要你供奉什么牌位，给老子站好了说话。”二货男喷着粗气道。
　　雕爷着实有点儿后悔点这个猥琐男来说话了，这特娘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是，是，大王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小的，尽管吩咐。”一听不是要命来的，山羊胡立马精神了，拿着脏乎乎的袖子把瞬间就涌得满脸的眼泪擦擦，堆起一脸笑。
　　这货是学过变脸吧！土匪们对能将一张脸转换如此之快的山羊胡顿时刮目相看，这特么也是一门手艺啊！
　　“我问你，为什么来的人这么少？”二货男指指脸上还带着无比惊恐的人群，问道。
　　“大王您有所不知，知道日本人要来，能跑关内的跑关内了，能去乡下投亲靠友的去乡下了，还留在城里受小日本作践的，那都是迫不得已没地方可逃的。能来的，也就这些了。”山羊胡很快进入角色，一脸悲情的给胡子大王解释。
　　他当然不敢说还有一部分实在是怕死了土匪，宁愿一家死一块儿也不出来给土匪大爷们面子，或者说，人家没有大闺女也没有小媳妇儿，不在土匪威胁的范畴之内。
　　不过山羊胡说得还是很有策略，言语之中尽是大家伙儿很给面子的话！眼前这个穿着抗大包民工打扮的胡子大王明显有点儿不那么正常，不说些好听的，山羊胡真的觉得性命堪忧。
　　“哦！原来是这样。”二货男点点头。指指背后的麻包堆：“那好，既然大家伙儿给面子，我青龙山的弟兄们也不能说不讲情义，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双腿还在打颤的老百姓纷纷眨巴着眼摇头，不会是人脑袋吧！还来吓唬咱们？
　　二货男冲一旁的幺十三翘翘鼻孔。
　　幺十三抄起腰中挂着的三八刺刀，对准其中一袋狠狠地扎了进去然后用力一划拉，白花花地大米从麻袋里流出来散落到地上。
　　近千老百姓眼睛珠子顿时直了，白花花地大米啊！那可是好东西。
　　要知道，自从日本人进了承德，每家每户都被要求贡献军粮，敢藏粮食不交的，可被日本人灭了几家，唯一剩下的一点活命口粮这一个月来无论如何节约也快吃完了，再没有吃的，一家都得活活饿死。
　　一时间，大街上只剩下咽口水的声音。
　　二货男暗自得意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来，小鬼子把承德城的老百姓们祸害的着实不轻。
　　“看到没有？这不是别的，全是粮食，有米有面，足足两万斤，你们这不到一千人，每个人能分二十多斤，加点儿野菜什么的，基本能够全家人吃一个月的。”二货男大吼道。
　　“那，大王想让我们帮着干什么？城里的日本人前几天走了一批，也就那么几十个人了，好像大王也没让他们跑几个。”山羊胡努力的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嘿嘿，什么叫没跑几个？小鬼子一个步兵小队54人，全在哪儿躺着呢！好让大家明白，我们青龙山的弟兄，虽然向来干的都是无本买卖，但也从来都是义薄云天的好汉，绝不会向苦哈哈父老乡亲们下手。之所以喊大家伙儿来呢！一是接济一下大伙儿，二来嘛！是我们平时在山里，对承德城的情况也不是太了解，希望大家给我们弟兄说说实际情况。”二货男脸上浮出笑意大声说道。
　　二货男把话都说成这样了，再不明白胡子大王意思的人那可就是蠢蛋了，就算还懵懂不知的，也被一旁的人提醒了。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不抢穷人，只抢富人，把大家伙儿喊到这里的意思，就是，你们说说那家有钱。
　　说的人，自然就有米面，不说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听明白了二货男的意思，人群却踌躇起来。
　　米面虽然很诱惑人，但，那些城里的大户们可也不是什么善人，若是他们知道是自己这些平素他们瞧不上眼的下等人给土匪提供了信息，那等土匪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些豢养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护院的大户们可是凶恶的很啊！
　　米面可以活命一个月，但一大家子可还要在承德城继续生活下去呢！孰轻孰重，用屁股想都能分得出来。
　　一见人群纷纷将眼睑低垂，不再看向诱人的米面粮食，早对抢劫这事儿琢磨出心得的二货男那会不知道他们心里的那点儿小想法？抢劫商队，被绑住的护院们担心被雇主知道是自己泄密财货的事儿多了去了，但最后还不都是乖乖的说了？哪怕是不用打也不用骂。
　　“嘿嘿，我知道大家伙儿是怕狗大户们秋后算账，不过，你们放心，在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候，我的弟兄们已经帮你消除后顾之忧了。不信，你们仔细听听……”二货男笑眯眯地指指一边。
　　人群更安静了，纷纷屏息静气侧耳听着不远处不断传来的呼吼声。
　　“插小旗的人家注意了，青龙山座山雕雕爷感念大家提供的信息，特意每家每户送米粮三十斤。”
　　……
　　承德城的百姓们看向二货男的眼神那叫一个绝望，我特娘的啥时候提供啥信息了？你这满大街吼的，全城都听到了。
　　“咳咳。”不远处看着二货男表演的陈运发咳嗽起来。
　　这货，真不愧是玩儿心理战的高手啊！
　　先是逼着老百姓们来到大街上，然后再用米面诱惑，再用先斩后奏把百姓们逼着上他的船。当然，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他用两万斤米面摆在面前告诉所有人，你说了，有米面；不说，也有，不过是口头上的。
　　你说，这个时候不说的，那不是傻×吗？就跟一定要上断头台一样，每个人都宁愿当个饱死鬼而不当饿死鬼不是？
　　这一下，效果真是杠杠的。
　　几乎不用二货男再催。
　　只沉默了几秒钟，人群立刻爆炸，最少有二十几号人往前挤着喊起来。
　　“大王，我知道谁家有钱……”
　　“大王，我举报陈……”
　　“大王，我也有情况要汇报，很重要的情况。”山羊胡也没继续犹豫，很果断地往前一步，差点儿把脸都贴到雕爷厚厚的胸毛上。
　　一伸手把山羊胡扒拉到一边儿，二货男笑眯眯地吼道：“都别乱，有没有会写字的？会写字的，能记录大家伙儿说的信息的，等会儿你有多少力气，就抗多少米面回家。”
　　出乎百分之九十五都目不识丁的土匪们预料的是，竟然有十几号人站出来号称能记录。
　　这城里人，是比乡下人读的书多啊！二货男有点儿感叹。
　　山羊胡也想主动请缨，却被二货男又是一拨拉，“你，单独给我说情况。”
　　不知怎么的，二货男有个直觉，这个猥琐山羊胡，貌似有故事。


第422章 这故事太精彩
　　二货男没想到自己的直觉会如此灵，更没想到猥琐男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的多，跟部小说一样。
　　同时，雕爷更佩服自己的眼光，一眼就挑中他上前说话，那可是近千穷光蛋里面啊！眼光，真是杠杠的，怪不得老子能成为几百弟兄的扛把子，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二货男自从坐在一边听了猥琐山羊胡剖心剖肝的自白了之后，一直如此自傲着。
　　原来，眼前的这个叫陈玄东的猥琐男虽算不上什么富人，但也绝对不是个穷人。
　　一个能在承德全城都叫得上名号的账房先生，在这个文盲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时代，又怎么可能是个穷人？当然不穷，他甚至还可能比一些小地主还富些。
　　而之所以这货混在穷人堆里来到大街上，纯粹是自找的。
　　古今中外，男人只要有了点儿臭钱就想得瑟，得瑟的对象除了是女人自然不会是别的。这位在承德城小有名气的账房先生也不例外。
　　因为天生的在查账做账方面有一手，这位在东家那儿拿的薪酬可不低，有了钱，自然是包了个外室。虽然兵荒马乱，但这位哪方面的兴致不减，大白天的跑到外室哪儿胡天胡地，枪炮声一响，把这位直接给吓软了。是浑身瘫软的那个软。
　　兴致勃勃之际被如此一吓，四十来岁的人了没马上风那都是身体算棒的。
　　和绝大部分喜欢在外面偷腥的男人一样，别看和外室激情四射各种花式玩得很嗨，但若是出事了，第一个想的还是家里的老婆和儿女们。
　　等枪炮声一停，撒开脚丫子往家里跑的账房先生却又遇到了刘大柱派人搜日本人，好不容易仗着地形熟悉躲过了搜查，继续往家溜达却又碰见了拿着大喇叭通知的土匪菜鸟们。
　　一看这位穿得寒酸不已，那自然是把这位生性节俭从来不在穿着上显摆的高薪账房先生当成了老大需要的对象，几脚一踹就把这位给踹大街上来了。
　　之所以二货男能从千把号人里把这货给摘出来问话，还真不是二货男眼光独特，而是因为这货替自己东家算账算得太精那是出了名的，只要和他打交道，能把账算得精确到厘，全城老百姓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
　　当然，人只要是算账算得太精，就没有多少人喜欢。所以山羊胡往哪儿一站，所有人就主动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形单影只，再加上那种扑面而来的猥琐气质，二货男不注意到他，才是出了鬼了。
　　但二货男却不会这么认为，那就是眼光。
　　不是说山羊胡是个天才型的账房先生，还能赚不少薪水让二货男就觉得捡了条大鱼。像他这样一个月能拿上一百大洋的高薪在以前的青龙山大寨主看来固然是个土豪，但现在二货男可是有组织的人，每月二十块大洋的薪水早已足以不让他对拿薪水的人仰视，哪怕薪水是他的五倍。
　　让二货男感兴趣的是这家伙绝对是个人才，不是人才，怎么会在承德城近半数的商家那里做过帐？每从一家跳槽，他的薪水就涨一点儿，最后得了个外号叫算半城。
　　若不是随便拉了个苦哈哈一问就知道这货果然有个“算半城”的名号，二货男真的很难把如此一个猥琐男和这么牛逼的外号联系到一起。
　　跳槽了如此之多的商家就意味着这位几乎知道承德城所有有钱人的信息，几乎不用二货男直接问，这位就肯定的点点头，家里银洋超过五千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完全是个抢劫真人版语音外加指路活导航啊！
　　不过，这，相对于山羊胡说的第二个情况，其实，都算不得什么。
　　等山羊胡把第二个消息说了出来，别说二货男当时跳了起来，就连知道消息的陈运发都惊呆了。
　　原来，承德，作为热河的首府，是热河省最大的城池，拥有完善的城防。虽然日军128人就吓跑了汤玉麟两个旅将承德拱手让人，但承德城要真正防起来还是很难攻的。
　　从热河中路一路打过来的第八师团，就将自己的大本营定在了距离中国长城约250里的承德。
　　说是大本营，其实就是将自己的后勤中心设立在了承德，从东三省运过的物资给养都放在承德，然后再转运至前线。
　　前些天陈运发他们伏击的日伪军组成的那个辎重大队所运的物资，就是从承德城里运过去的。
　　因为承德城已经算是大后方，日军又兵力吃紧，所以只驻守了一个满编的步兵中队外加一个巡逻警备的步兵小队总计260人的兵力。这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打下热河的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看来已经完全足够。
　　依托承德完备的城防，260人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抵挡中国人一个团甚至一个旅的进攻，足以支撑到援军的到来。
　　其实西义一也不算狂妄，在热河之战中，他的一个步兵中队往往追着东北军的一个团打，一个步兵大队就敢对着一个师发动进攻，而且无往而不利。128人的骑兵就将东北军两个旅吓得弃城而逃更是让西义一对中国的王之蔑视装到了天之尽头。
　　只可惜西义一想破屁股都没想到会有刘浪和他麾下的独立团横空出世，一个团竟然把他一个师团打成了翔。
　　急于获得补给的谷部照倍情急之下还调动了承德最后一个步兵中队运送辎重，还被土匪菜鸟们利用地势和生物战打了个全军覆没。
　　唯一的一部和师团联系的野战电台也成了独立团的缴获，根本无法知道前线战况的香川真纪小队就这样被刘大柱来了个包圆，一个都没跑了。
　　要是他们能知道独立团如此凶猛，说不定在战端一开，就派人炸了存放物资的仓库。只可惜当时因为机枪碉堡大发神威而心存侥幸的香川真纪还没想到要做如此破釜沉舟的举措，等他看到陈运发扛着迫击炮当步兵炮打心里害怕想下命令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他脸上的不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陈运发那枚如同放冲天炮一般毫无准头的迫击炮弹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于是，第八师团的物资仓库，还好好的。至少，到现在都还没见火头起来。
　　山羊胡指指城东，很确定的将日军藏得很秘密的仓库位置指给二货男看，虽然他也很疑惑小日本为毛都死光了也没一个去炸了仓库，按理说日本人不会蠢成这样。
　　之所以山羊胡为何如此清楚，原因很简单，人怕出名猪怕壮。别看日本人牛叉哄哄的，其实读过书的人也很少，军官们又大多都想升官，都想跟着主力去抢唾手可得的军功。被迫留在承德的长野佑二面对如山一般的物资，脑袋早就大了两圈，山羊胡这个名声响彻承德城的“算半城”很自然的就被拉了壮丁，当起了日军的临时账房先生，虽然没有薪水。
　　如果说还有比日本人更知道他们的物资有多少的，除了这位，就没别人了。
　　这真特娘的是天上掉馅饼，而且，快砸死人了都。
　　别说兴奋的搓手都快搓了一层皮的二货男，就连一向淡定的陈运发，两眼都开始冒金星。


第423章 猥琐投诚
　　山羊胡之所以如此爽快的就竹筒倒豆子把自个儿知道的都抖搂得一干二净，自然也不是二货男浑身充斥着“王八之气”稍微抖抖都把人家给折服了。
　　纯粹是二货男让老百姓主动说情况，包括那家有钱人有没有和日本人勾搭，只要能有几个人说得情况和你能印证得上，那没问题，一袋大米一袋面妥妥的稳了。
　　山羊胡一看这架势，那还不给马上跪了？
　　自从他给日本人当账房，虽然在日本人哪儿身家性命是保住了，家里也没人被日本人拉去当免费劳工，但走大街上，他全家那个不被戳脊梁骨？
　　那些有钱人还可能只是被抢，但落他这儿……
　　要知道，现在全场可就他一个儿跟日本人勾搭过，虽然也是被强迫的，但那也得有人信那。更关键的是，山羊胡怎么看怎么觉得土匪需要个祭旗的……
　　再说晚点儿，恐怕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然，还有一点儿很关键。虽然二货男和他的属下们很胡子，但，真的会有能把一个配有重机枪和小炮的一个日军步兵小队都毫不费力歼灭的胡子吗？要知道，当初东北军两个旅可都是被128个日本骑兵给吓跑的。
　　不管怎么说，山羊胡很英明的决定还是先顾好眼前，至于说什么日本人打回来了会怎么样，若是现在没命了，那里还有什么以后。
　　人，只要能活着，就一切好说。
　　留了孙宏振和棒老二两个中队的土匪继续和已经豁出去积极汇报的平民们核实情况，陈运发和二货男带着一个土匪中队以及刘津佐的一个民夫中队浩浩荡荡地在山羊胡的带领下往日军的辎重仓库跑去。
　　日军的辎重仓库没在居民区，而是在承德城东的一个废旧的清朝官衙里。原因很简单，那里不光地盘够大，而且历任中国驻军都喜欢拿那里当司令部，四周深壁固垒根本不用怎么布置就是个小型的要塞，而且里面还有现成的库房，换成谁都得选那个位置。
　　只是从外表看上去还像个破旧的前清时期的衙门。
　　先前刘大柱搜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班的士兵冲进去瞅了瞅见没人就先退了出来，殊不知他们差点儿错过了一场大买卖。
　　看着眼前大门洞开，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军事重地的老旧衙门，二货男一脸狐疑，扭头问山羊胡：“你确定这就是小鬼子的仓库？为什么连个人毛都看不到？”
　　大爷的，你们大几百号人把人家都灭了放地上躺着，你问我人去哪儿了？山羊胡一脸苦笑。不过胡子大王问得再愚蠢，那还是要回答不是？“大王……”
　　“别大王了，以后喊我雕爷。”二货男不耐烦的一挥手。
　　不是大王这个名号听着不舒坦，而是在陈老大面前老被人喊大王，想想他扛着迫击炮像放烟花一样对着城墙猛轰的那个亮瞎人眼的姿态，二货男总有些不太自在。
　　“雕爷，承德城总共就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负责巡逻的步兵小队还有一个班负责跑腿打杂的满洲兵。长野佑二中队长带着步兵中队已经压着辎重离开承德几天了，剩下的那个步兵小队也都被您放西大街二道牌楼哪儿躺着了，只要您没数错人数的话，恐怕这儿是没日本人了。”山羊胡还是很实诚的继续解释。
　　至于说为什么香川真纪整个步兵小队全体出动和土匪开干而不留几个守仓库，山羊胡当然也是说不清楚。
　　其实，说起来也是日军这个步兵小队自寻死路。因为在后方当驻守部队的缘故，军功这玩意儿，几乎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可军功，在日军中代表的是什么呢？那可不仅仅是升官，还能发财，就是可以发奖金的意思。日军中大部分士兵也都是普通人家出身，他们当兵的目的，一是被日本当局狂热的军国主义洗脑希望能效忠天皇，二来自然是养家糊口甚至梦想着来中国发一笔横财。
　　是的，自从关东军占领了东北，肆意抢劫中国人，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因为小鬼子也是穷人，他们需要钱寄回家去。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强盗，一群有组织的强盗。
　　这一听说有群中国土匪敢打上门来，还有那个小分队愿意留仓库这儿枯守？那个不想去多杀几个中国土匪弄点儿军功，说不定还能从中国土匪哪儿弄点儿好玩意儿呢！
　　香川真纪面对这帮穷杀极的属下也没办法，干脆，全体拉过去和土匪作战，只是想占军功想发财的步兵小队没想到中国土匪会那么吊，人多不说还有枪有炮，甚至还有扛着迫击炮当步兵炮用的牛人，直接被打了个全军覆没。
　　至于说仓库，自然是交给那些跑腿打杂的奉天独立旅的士兵了，为了安全起见，香川真纪甚至还给他们留了一挺重机枪。
　　“不对，那还有一个班的伪军呢？”二货男眉头一皱，回头招呼道：“弟兄们，都给我拿好家伙，一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给我弄死他们。反正跟小鬼子混一块儿的，都没什么好人。”
　　还好老子反应快先说了，曾经跟小鬼子混一块儿的山羊胡一脊背的冷汗。
　　他这吓得不清，有人同样吓得屁滚尿流。
　　二货男话音刚落，那边门里就有人喊了：“中国人不杀中国人，胡子大爷饶命，我们投降了。”
　　“狗日的，还真的有人？”二货男眼睛一下瞪圆了。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中队土匪外加民夫菜鸟们根本不用什么长官命令，一阵鸡飞狗跳的各自找到掩体，一阵哗哗的拉枪栓啊！
　　那一阵乱的，看的不怎么懂军事的山羊胡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家伙真的能把几十个日本人都干掉了？天天拿鼻孔看人拽得不行的日本人是得有多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里面的伪军占着优势呢！二货男鼻子都快气歪了。
　　陈运发却是仿佛没看见菜鸟们的窘态，无论怎么说，能在看见危险的第一刻就做出反应就是他们正在进步的表现不是？
　　一枝步枪小心翼翼地从门里被丢了出来，然后是两枝，三枝……总共十枝步枪被丢了出来。
　　陈运发看了看山羊胡，山羊胡很福至心灵地点了点头，伪军，就是十个人。
　　果然，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大个子才是幕后的真正大佬，山羊胡愈发地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再然后，一挺92式重机枪被两个黄色的身影像丢垃圾一样从门里给丢了出来，砸门前的地上一片烟尘。
　　砸得二货男嘴角直抽，狗日的，要不要把投降都整得如此猥琐，你把重机枪推出来，也没人会吓得就开枪好不好。
　　那玩意儿，可是值不少钱啊！


第424章 到处都是人才
　　直到此时，大门口处才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伴随着颤颤巍巍的声音：“胡子大爷，枪已经全部丢出来了，我们能出来了吗？”
　　卧槽，这特娘的怕死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人才了，二货男嘴角又狠狠地抽了抽，同时心里也想抽这个说话的伪军。
　　就算是伪军，也好歹挂了个“军”字吧，这怕死都怕成这样，连青龙山的土匪，不，连那个猥琐山羊胡都不如好嘛！
　　“赶紧的出来站好。”二货男磨着牙喊了一嗓子。
　　然后就看着一个二个脸上抹着煤灰，穿着破烂褂子的家伙从大门里小心翼翼地蹭了出来。
　　敢情，早都化好妆准备跑了。二货男和土匪菜鸟们一看门里走出的这帮家伙，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山羊胡两边看看，实在没想明白土匪们有啥好乐的，以刘阿八刘班长为首的满洲兵穿成这样，还不是准备投奔你们去的？你看那“制服”样式，一样一样的。
　　“你们谁是头儿，站出来说话。”二货男忍着笑上前一步问道。
　　“大爷，小人刘阿八是班长，请您训话。”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七长着尖脸候腮两眼珠子却是晶亮晶亮的家伙操着一口先前大家已经熟悉的嗓音站了出来。
　　“刚才就是你喊的投降啊！不错，不错，很有先见之明。”二货男大大咧咧地表扬道。继而话锋一转，脸上涌上几分好奇：“不过，刘阿八啊！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一点，你给我解释解释成不？”
　　“大爷您说，小人一定说实话。”
　　“这城门洞哪儿打成一锅粥了，你们不去帮忙也就算了，小鬼子打输了，你们怎么不跑呢？还呆仓库等死呢？”
　　“皇军，不，小鬼子都打不赢你们，我们往哪儿跑？从这儿跑出城，恐怕用不了多久，你们的人就会追上来把我们宰了。”刘阿八满脸苦涩的解释。
　　“咦，还有些小聪明，知道我们不会放人跑路给小鬼子报信。那你们好歹有挺重机枪，怎么连一枪都不敢放？还有，穿成这样脸上还抹灰是什么意思，你们又特娘的不是大姑娘，还怕我们看上你们是怎么的？”二货男继续好奇地问。
　　“大爷，小鬼子可是有一挺重机枪还有四挺轻机枪，他们都打不过，我们……化装成这样，那是因为你们是杀富济贫的好汉，我们都这样了，你们怎么说也……”虽然刘阿八有些吞吞吐吐没把意思表白的太清楚。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么厉害的日本人都被你们灭了，一挺92重机枪又有鸟用？还不如光棍一点儿得了。至于说那个化装，倒也没怎么想逃，而是，冲着挣同情分去的。
　　人才啊！这也是个人才，不仅很识时务，而且妈拉个巴子的还挺会扮可怜博同情。
　　你别说，这个叫刘阿八的伪军班长搞的这一套还真有效，从他们开始丢枪到抖抖索索站出来，哈哈大笑的土匪们大多都关了保险，心中再无任何杀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对弱者报以同情心。禽兽，自然不在其列。
　　“行，刘阿八你很精明，知道用这套替你的弟兄们保命，我雕爷做回主，不杀你们。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那种不管你再可怜也要杀了你当乐子的家伙？”二货男瞅瞅陈运发，见陈运发眼里也带着一丝笑意，心下明了，拍拍胸脯再度问道。
　　“嘿嘿，雕爷，你们进城半天了，还没见一家哭爹喊娘的，那自然就不是。”刘阿八脸上恭维的笑容不减。
　　“现在是非常时期，让你的弟兄们先受点儿委屈，等我们事办完了，看老大们怎么说。”二货男冲后面一招手，十几个土匪拿着绳子就先围了上来。
　　其余九个伪军倒也老实，毫不反抗的就任由土匪们拿着绳子把双手缚在身后绑了个结实。刘阿八倒是神色不动，仿佛知道这是必然结果。
　　二货男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拍这个挺有主意的伪军班长，“行，就你了，带我们进去看看小鬼子留下的什么好货。”
　　留下了一个中队拿着枪围着围墙站了一圈负责警戒，二货男带着刘阿八山羊胡和一个中队走进了传说中鬼子的物资仓库。
　　陈运发全程没怎么发言，就跟在后面看着二货男表演。
　　不得不说，这家伙打仗可能差把火，但搞起和这些俘虏打起交道来，陈运发觉得，这货可能比自己都强得多。
　　陈运发也不想想，一个真正的二货，就靠着老爹那点儿余荫，就能让四百多土匪老老实实喊他老大？没点儿和肥羊打交道的能力，光凭山上那几十亩玉米地，就能养活大大小小几百号土匪？
　　这些，可也都是长期锻炼下来的结果。没有谁的能力是天生的，哪怕是刘浪。哪怕他拥有着一个千锤百炼未来共和国利刃的灵魂，他依旧每天勤练不缀，失去了身体的柔韧与坚强，再强悍的灵魂也没什么鸟用。
　　天赋，不过是勤奋的另一个代名词。
　　在老马识途的刘阿八和山羊胡的带领下，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堆积如山的麻包险些亮瞎了二货男的眼。
　　尤其是听说这里装的全是粮食和骡马食用的草料和豆料以后，二货男更是猛扑上去，拔出刺刀一刺刀刺进麻包，然后又换不同位置连刺几包，看到里面流出的白花花大米和金灿灿的玉米之后，失心疯的大笑起来。
　　整个土匪中队的土匪们也都欢呼起来，这特娘的要是弄回青龙山去，省点儿吃的话，能吃上好多年。
　　可不是，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少说也有二十万斤，搁谁，谁都得笑。
　　只是，至于笑成这样？
　　这帮胡子大爷是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吧！刘阿八和山羊胡这两个老熟人悄悄对望一眼。
　　他们还真是猜对了，若不是抢了长野佑二的辎重大队，雕爷和他的几百号弟兄足足有四个多月没吃过饱饭了。
　　粮食，对于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子弹炮弹什么的，更是渣渣。
　　不过，当听实在看不下去的山羊胡说旁边的库房里还存有两屋子的弹药的时候，二货男却是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当人吃饱肚子了，自然就会想别的，这再正常不过。
　　就是二货男兴冲冲地跑去想亲自砸开门看看“堆积如山”的弹药是怎么样一种盛况的时候，却被一肚子保命主意的刘阿八以一个敏捷的虎扑抱住腿，哭丧着脸道：“雕爷，开不得。”
　　“干嘛？你们狗日的偷偷拿去卖了？”雕爷瞬间大怒。
　　所有人……这是什么大脑回路？那玩意儿，谁敢要啊！
　　“不是……”刘阿八可怜巴巴的眨巴眨巴眼，努力的想着应对如此奇怪问题的措辞。
　　陈运发却是微微一笑，伸手在腿侧拔出他那把不大的精钢匕首，大踏步地走上前，在大门门闩处猛地挥出一刀。
　　刘阿八脸色一白，差点儿没吓晕过去。


第425章 不能小瞧任何人
　　预料中的恐怖爆炸并没有发生，刘阿八汗如雨下，浑身瘫软。
　　二货男疑惑的看向蹲在门边摸索的陈运发，直到他从门槛下方拿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走过来，二货男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两颗手雷，拉栓被一根细线绑着。
　　“狗日的，你是铁了心的跟鬼子干了是吗？想把老子们一锅端了啊！”二货男一蹦三尺高，抬起大脚丫子就要往还瘫软在地上的刘阿八身上踹。
　　几乎不用细想，看刘阿八吓成这样，这手雷肯定是他搁哪儿的。在弹药库门口放手雷？所有人都脑门冒汗。
　　一颗炮弹可以炸飞方圆十五米的人，但若是一百颗，一千颗呢？这完全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送上西天的节奏啊！
　　别说雕爷差点儿吓尿，就是陈运发也忍不住撇了一眼猥琐的伪军班长，这货不光是心思敏捷，心还够狠。当初一个鬼子一个弹药车被打爆，就把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的人畜一扫而空，这远超弹药车里炸药的弹药库若是爆炸，方圆八百米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雕爷，雕爷，息怒，息怒，老刘刚才不是说不能开门了嘛！”暴怒的二货男当然被人拉住了。
　　这次冲出去的当然是山羊胡，他现在可是和刘阿八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如何得先把“同伴”保住了。
　　“雕爷，我不是存心要害你们的啊！真不是，我那知道那位爷们儿眼睛那么毒，一下就给看出来了，我准备是等你们离得远一点儿，我自己把手雷拿出来的。”刘阿八也配合的叫起了撞天屈。
　　“狗日的，离多远？这特么跑出城都有可能被你的两颗手雷害死你知不知道。”二货男看看先前让他激动不已的两个弹药库，心有余悸地继续怒骂。
　　光想想那个恐怖的场景都觉得惊悚啊！
　　“行了，刘阿八你起来吧！说说你是怎么利用一根细线控制手雷爆炸的？”陈运发却是摆摆手制止了二货男的愤怒，温和的问道。
　　“只要一开门，细棉线就会断，绑在下面的已经拔了保险销距离地面还有一定高度的91式手雷就会砸在地上，然后……”刘阿八喏喏的道，看一眼眼睛再次瞪大的二货男，忙又解释：“不过，我真不是故意想害各位大爷，那是为了防备……”
　　“嘿嘿，是为了防备真正杀人放火的土匪的吧！”陈运发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畏畏缩缩的伪军班长，眼中不露痕迹的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小班长，有心计，也有狠气，还无师自通的搞了长官曾经教过的诡雷，是个做特种兵的好材料。
　　陈运发并不知道，他虽然已经对这个伪军小班长评价很高了，但依然低估了。当刘浪在一次不经意间知道刘阿八的本名之后，差点儿被这个日后已经正式加入独立团特种大队的小兵吓得摔一个大跟头。
　　这位的狠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是二般的大啊！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是陈运发这么一问，刘阿八沉默着并没有回话。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只要有人敢杀他们，这颗被藏得严严实实地小手雷就会将兴奋地开门抢弹药的家伙集体送上西天。
　　这一刻，包括二货男在内，每个人脊背都是凉的。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啊！如果他们是真土匪，或者心性再暴虐一点儿把这十个伪军杀个精光，再如果大高手陈班长没跟着一起来，那今天，可就是青龙山数百土匪几乎团灭的日子。
　　一个小插曲让包括二货男在内的土匪们再也没人敢轻视那个为了保命不惜有些搞笑的伪军小班长，但也没减少在打开弹药库大门之后所有人的喜悦。
　　确切的来说，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嘴巴几乎能吞下一颗鸵鸟蛋，包括陈运发在内。
　　没人知道关东军为了这次能顺利吞并热河做了多少准备，仅仅是第八师团这路中路大军，他们就囤积了机步枪子弹近2000万发，各类炮弹五万发，而第八师团随军携带的，仅仅只有其中的二分之一，其余的，全部在这里。
　　哦，还要减去长野佑二辎重大队带的一小部分，但那，早已经成了刘浪的囊中之物，刘浪现在山炮里打的，可不就是曾经属于第八师团的炮弹嘛！
　　另外，虽然小鬼子的鱼罐头腥味儿太大，但对于天天吃炒米面吃得味觉都快失去的长城团来说，也不失一种较好的调味儿剂。
　　而这些，鬼子仓库里，多得是。还有药品，糖果等等，甚至包括军服、皮鞋、牛皮绑腿，仓库里都还有不少。
　　琳琅满目的物资，让土匪们差点儿看花了眼，所有人同时泛起了一阵忧愁，这特娘的该怎么统计啊！要知道，写个“一”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写不直。
　　难道，这也要看陈班长的了？陈运发摊摊手，很遗憾，作为一个同样出身于乡野的士兵，让他杀人行，但若是写字记账，那的确不行。
　　还好捡了个猥琐男。
　　山羊胡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出场的机会，那里会放过？等看到雕爷开始从土包子捡到“大元宝”近乎痴呆的兴奋中逐渐清醒开始挠头的时候。
　　山羊胡跳了出来，手里拿着账簿。
　　上面一五一十的把仓库里目前还剩下的物资分门别类记载的一清二楚，甚至连牛皮绑腿还有3072条，给日军用以书写家信的信封23089封都记录到个位数。
　　“哈哈，好，这段时间，你就是我青龙山大账房先生了，米面分你家200斤。”二货男哈哈大笑，拍着自己无意中捡来的山羊胡派官职发奖励。
　　山羊胡满脸苦笑，小命到现在来看是保住了，但经他这么一搞，全城上下又有谁不知道他彻底地靠上了这帮土匪大爷们？别说什么二百斤米面了，他这全家老小恐怕都得跟着土匪们上山落草为寇去的。
　　不去？等日本人回来了，恐怕他全家都得被日本人点了天灯当人肉蜡烛的吧！
　　“嘿嘿，我说老陈那！先别忙着哭，也许用不了多久，你或许就知道你今天是多么幸运被我雕爷碰到，天下之大，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承德城所能比的。”二货男多精明的人那，一眼就窥透了山羊胡的那点儿小痛苦，拍怕他的肩膀安慰道。
　　“谢雕爷赏识，那边还有个小房子是小鬼子向来防范很严的地方，也没让我记录过，现在是不是去看看？”面对雕爷这种近乎于画大饼的安慰，山羊胡只能勉力提提精神，又提议道。
　　既然上船了，那自然是得上得彻底点儿，投名状搞得越多，对未来在土匪中的地位提高就越有好处，山羊胡也绝对是个很光棍的人。


第426章 金光闪闪
　　谁也没想到，包括曾经的日军中国大账房先生都没想到。
　　那间县衙最靠里防卫最森严的小房子，才是整个日军后勤仓库中最精华的部分，相比于外面堆积如山可以养活二万大军近一个月的粮食，可以支持一个整师团持续作战大半月看着就让人浑身激动得发颤的弹药，可以供需一个整师团数月日常生活的各类丰富物资，这个小房子里的玩意儿数量并没有那么多。
　　但，它能闪瞎人眼。
　　能更动人心魄。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那是真没说错。
　　在打开房门，打开里面堆着的二十几个大箱子，有资格进入其中的数人集体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金灿灿，就是红艳艳和绿莹莹。金灿灿的，是金子；红艳艳的，是玛瑙；绿莹莹的，是翡翠和玉石。
　　这其中，当然是金灿灿的金子更夺人眼球，尤其是对立于金子面前但却从未见过如此之多金子的一帮人。
　　二十四个大箱子，足足有十六箱，全是金灿灿的金子，闪耀着能将人闪瞎的金光。
　　虽然，那一刻并没有阳光透过屋顶照在金子上反射出慑人的金光，但，在每个人心中，就是那感觉。
　　甚至，很多人在瞪着眼睛看着一箱子一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刹那，虽然很舍不得闭眼，但还是被“闪”得不停眨眼。
　　我日尼玛，小鬼子莫不是挖着金矿了吧！但凡是看到这里的人，莫不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
　　除了这种可能，他们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金子？
　　很显然，日本人并没有挖到金矿。
　　金子，有金砖，有金条，还有做工精致的首饰，有些首饰上甚至还有暗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是第八师团在热河之战半月的所有收获。从进入热河，第八师团除去和已经节节后退的东北军交战，另外一个最重要的战斗就是抢劫，从平民到富豪，一个也不放过，哪怕是主动贡献的也要去搜刮一番。
　　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全员参与抢劫的第八师团依旧从热河省搜刮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最后甚至因为觉得银子价值太低，把一些看不上眼的银首饰发给了军官和作战勇敢的士兵。
　　能集中在这里的，全都是西义一认为价值较高可以交给日本国内的金子和玛瑙翡翠。
　　作为辎重仓库，当然不会少了“称”这个物件，急于知道快把自己眼睛闪瞎的金子有多少的二货男急吼吼的亲自搬了个磅秤过来让山羊胡陈玄东给每个箱子挨个称。
　　十六个箱子，每箱平均重160斤，总计2106斤，恐怖的重量再度将每个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金子这种贵重玩意儿，平时可都是按两来计算的，就算如此，连陈运发在内，站在屋里的人也没几个见过一两以上的金子。
　　而现在，却是上千斤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发财了，所有人都在心中怒吼。
　　怪不得长官专门交待必抢日本人，敢情是他知道小鬼子作战时有带金子的习惯啊！陈运发摸着幸福得有些眩晕的脑袋对百里之外的胖子团座更是钦佩的五体投地。
　　日军当然不会有带如此之多的财富作战的习惯，但刘浪却知道在这次著名的长城之战之后，关东军向日本大本营运缴了高达数吨的黄金。
　　实际上不光是长城之战，在曾经的时空中，日寇在入侵中国这十四年，向日本岛内运送的黄金不计其数，那可是中华民族数千年的积累，却在这次战争中被日寇一抢而空。
　　而且，这批数目惊人到未来数十年都无法考证的巨额黄金，在日本战败之后竟然不知所踪。中国和世界上很多学者们有理由认为在战败前的半年，日本天皇政府就已经开始有组织的藏匿这批黄金。甚至很多学者认为，日本经济数十年的腾飞，也很有可能得益于这批日寇自中国战场上抢劫而来的巨额财富。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那个岛国的辉煌，都是基于中国数亿百姓的血汗上来的。
　　可是，没有实证，这永远只能是猜测。屈辱外加愤怒的猜测。
　　每想于此，刘浪都痛彻心扉。
　　好不容易才打出了如此局面，刘浪又怎么回错过这样的机会。就是没有青龙山土匪的出现，刘浪也会分出兵力突袭承德日军临时大本营，甚至刘浪追着第八师团穷追猛打，也是打着抢回属于中华民族财富的主意。
　　一支已经被打掉了精气神的第八师团，又怎么可能让刘浪舍得用能成为火种的精锐战士去拼命呢？刘浪自打追出了罗文裕，其实就看中了小鬼子的“钱”，原本属于中国人的钱。
　　那些金子，每多运一分，就多了很多颗能带走中国人生命的子弹。
　　只是刘浪也不十分确定第八师团是在战后搜刮还是作战途中就开始了大肆抢劫，反正刘浪只是以小鬼子那个穷疯了见鸡都想抓的尿性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居多一些。
　　刘浪显然赌对了，西义一所有的大费周章，现在都姓刘了。
　　收到陈运发发过来的电报之后，刘浪仰天长笑，笑得浑身肥肉直颤，差点儿没把指挥部几位闲着无聊喝茶的校官给吓倒。
　　虽然这两天没仗打，小鬼子也很滑溜，刘长官也不能就此失心疯了吧！
　　“嘿嘿，大家是不是觉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仗打得很心跳？那好，我告诉大家，只需要两天，两天后，咱们就回家。”大笑完过后的刘浪收起那张写着缴获第八师团辎重物资的电报，伸出两根手指微笑道。
　　既然刘浪没解释电报，所有校官们也知趣的没问，但刘浪的这个两天却令人很费解。
　　照第八师团这种不计伤亡的牛皮糖打法，少说也得十数天才能分得出胜负，刘浪是怎么得出两天这么确切的时间来的？
　　其实，刘浪所说的两天，不过是和第八师团在这里继续再浪两天，等到刘大柱带着装满物资的土匪菜鸟们从承德撤退，长城团就可以撒脚丫子跑路了。
　　当然，在那之前，刘浪也要让第八师团知道，所谓的浪，也是刘浪的浪，而不是他第八师团的浪。
　　急切的日寇和同样急切的那帮国府高官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讨论到细节了吧！
　　因为，刘浪已经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军事委员会的要求长城团撤退的电报。
　　措辞虽然不是很严厉，但其中不希望长城团再激怒日寇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这就是八十年前的中国啊！将士用命，但那帮尸位素餐的官僚们，却……
　　但刘浪却没有丝毫气馁，这个时代，同样是英雄辈出的时代，无数个小人物，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中都在历史的天空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那帮大人物，小人物们，也可以改变国家民族的命运。实际上，在曾经的那个时空中，他们也这样做到了。
　　只是，悲壮的，让人想哭。


第427章 将在外
　　“因为，催促我们撤退的电文已经来了。”刘浪将那封昨晚就已经到达的电文丢到了祁光远他们面前。
　　“撤退？那些当官的都特娘的就一张嘴皮子，往哪儿撤？哪里派出兵力来接应我们？有没有详细的战场情报和撤军路线？这种撤退，和特娘的送死有什么区别？奶奶的，别看第八师团跟老子在这儿墨迹老子暂时奈何不了他们，惹毛了老子，追着他们的屁股真一路杀到东北三省当胡子去。”祁光远看完电文一拍桌子张口就骂起来。
　　作为曾经的一团之长，祁光远太明白现在的战场形势了。别看长城防线长达数百里，但只要平津平原的任意一路日军派出一个旅团甚至一个联队，就能死死缠住长城团，剩下的，不肖两天，蜂拥而至的日军主力就能将长城团吞得连渣都不剩。
　　之所以长城团把第八师团打得如此凄惨模样，其实还是仰仗了工事之利防守了足足十天把硬着脑袋撞上来的第八师团打折了脊梁骨，就那，也是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突袭了日军的重炮大队，导致第八师团没了重武器，否则光第八师团剩下的一两万人就足够长城团大大的喝一壶的。
　　吃过如此大亏日军绝对不会再给长城团同样的机会。别看长城团现在在第八师团面前一时风光无量，遇到同样拥有大炮的日军主力，人家用人数都能把长城团活活堆死。
　　更何况，谁知道天气状况会什么时候好转？日军的轰炸机如果出现在天空，那才是长城团的末日。这也是刘浪先前说的再刀尖上跳舞的说法的真正原因。
　　“是，这样没有组织的撤退就是将我长城团推往灭亡的撤退，刘团长，我们坚决不能如此做，不过，军事委员会的电令我们也不能就此一看了之，还是应该回封电文告知我们目前的状况。”生性谨慎沉稳的董升堂也愤然作色。
　　不过，依旧一如既往的谨慎。
　　“长官，我听你的，驴日的那帮高官们不把我们弟兄当人看，那我迟大奎还听他们个球，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迟大奎向来都是很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那就是，一切以刘浪为主。
　　唐永明看一眼迟大奎，心知别看这里大部分人都比这位粗豪汉子军衔高，能力也强，但若是说到信任，这位才是刘浪心中的第一心腹，也只有他说出如此唯刘浪马首是瞻的话而不违和。
　　当然，这也是生死相伴数场大战之后的结果，谁也羡慕不来。
　　略一踌躇，身为刘浪身边的高参没有参谋长名分却几乎相当于参谋长的唐永明发话了：“几位也不必恼怒，我相信团座在把这封电报给我们看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定论，不如我们听听团座的意见。”
　　几人把眼光投向刘浪，刘浪在这次大战中算无拾遗，他的意见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嘿嘿，那永明这次可是算错了。”刘浪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夹起那封北方军事委员会的电报，放在马灯上点燃了，然后点着了嘴里叼着的烟卷，“昔日岳飞收到宋帝的十二道金牌不得不撤军，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而我们，却没收到金牌，野战电台有时会信号不好，你们懂的。”
　　……
　　这是公然耍赖啊！
　　不过，貌似，就该特娘的这么干。
　　反正长城团的校官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不投敌，又有把第八师团打得哭爹喊娘的大功当护身符，就算日后回去了，也没人敢拿这个翻每个校官的小本本，至少不会马上翻，包括光头大佬都不会。关于这点儿，校官们心里都还是有数的。
　　光头大佬当然不会，位于南昌官邸的他现在只能骂“娘希匹”。
　　“娘希匹，刘浪还没回电报告他下一步的打算吗？”穿着长袍大褂的光头校长在办公室里焦躁的来回走动着。
　　“是的，何部长哪儿我已经催促数次，目前得到的答复是这样的。”垂手站立的王世和无奈的回答道。
　　“刘浪他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要干什么？上级长官在他眼中算什么？大局又算什么？”光头校长愤怒的拿着文明棍在地板上猛戳，仿佛地板就是那个可恶的小上校一般。
　　恐怕光头大佬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为一个仅仅指挥着两千人的小上校而如此大动肝火。
　　全中国这样的小上校不说数以几十万计，几万还是有的，但能让光头大佬记住名字还能如此上火的，恐怕刘浪还是独一份。
　　也不知道算是霉运当头还是无上殊荣，反正刘浪没太放在心上。
　　光头大佬当然得上火，负责和日军谈判的密使已经给位于南京政府发来日本人的条件，其中谈判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求南京将长城以外的所有军队撤往长城以内。虽然没有专门点刘浪长城团的番号，但谁也不是傻子。
　　长城以外现在就刘浪一支部队，除了他们那么猛，还有那支中国军队敢在那边晃悠？日本人是怕丢脸不好意思指出来，但中国人可不能装傻当不知道，实在是日本人稍稍露出的那些谈判的条件，比之前想的，优惠了太多。
　　虽然知道日本人这次急于谈判甚至放宽了部分条款和刘浪长城团把第八师团打得跟狗一样不无关系，但南京政府同样不敢放弃这次“好机会”而狮子大开口。
　　打仗，从来打得都是财力。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绝对不是虚的，调动数十万大军围剿共党已经动用中央政府的本就不多的储备，前前后后准备近一年花费的财力物力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北方再和日本人来一场大战，中央虽然没有派大部队北上但这财力物力却也调用了不少，经济上尚未完全宽裕的南京中央政府实在是无法负担这两面作战了。
　　想和日本人继续打下去，除非是先暂停南方的“剿匪”行动。
　　但这，却是触动了光头大佬的逆鳞。内不安，何以攘外？自从1927年光头大佬发动两党之变，就打定主意不能给自己心目中的大敌一线生机。
　　很自然的，那就是北方和日寇的战场，必须谈判。
　　可是，刘浪就是这么吊，不给中日双方谈判的机会。
　　“也许，长城团没收到何部长的电令？”王世和根本不提刘浪的名字，以长城团取而代之。
　　“娘希匹，明令通电的时候他的电台信号很好！他这就是不尊军令。以我的名义，命令北方军事委员会再次电令刘浪所部，敦促其撤退，一封不行就两封，两封不行就三封……”光头大佬怒道。
　　在王世和领命转身的那一刻，光头大佬略略一犹豫提醒道：“电文上就不要署我的名字，北方战事还是应以敬之为主。”
　　王世和脚步一顿，低声称是快步离去。
　　心里却是对刘浪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上校，怎么说呢！都有种敬仰了。
　　校长，这是怕没面子啊！
　　让万万人之上的校长都怕丢面子拒收命令的小上校，恐怕，是空前，亦是绝后了吧！


第428章 十道金牌
　　从中午到晚上，军事委员会发来的整整9封电报放在刘浪和校官们面前，加上前面的一封，正好凑了个十全十美。
　　“看看，那会儿还在说十二道金牌的事儿，这不，已经来了十道金牌了，就差派钦差大臣来杀我们脑袋了。”刘浪指指桌上一字排开，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道。
　　“那他们也得有钦差敢往这儿来。”迟大奎不屑地撇撇嘴。
　　“刘浪老弟钧鉴，为国家和平之大计，往老弟暂熄以身报国之心，留有用之身以待日后，以速撤兵为宜，兄黄杰敬上。”祁光远则拿起最后一封读道，然后蔚然一叹：“哎，看来，不是何上将急了，而是南昌的那位急了啊！”
　　祁光远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9封电报，北平北方军事委员何应钦上将署名的，只有五封，另外四封，分别来自第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新任四川省省长刘湘、现任第四军军长张治中、以及刘浪的直属上司第二师师长黄杰。
　　何上将自然是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就差说刘浪若是再不撤退就以违背军令论处了，另外几封则都是温和派，以委婉的口气劝说刘浪撤军。
　　能给刘浪发此电报的四人或多或少和刘浪都有些关系，但这四位中将，可不是何应钦想指使就能随意指使的，哪怕现在还属于他战区属下的宋哲元和黄杰。张治中和刘湘那就更不用说了。
　　能同时让这四位给刘浪发电报的，除了脑袋最崭亮的那位主，恐怕也是没谁了。
　　“哎，现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日寇或许没想到吧，竟然他们的对手会比他们还急，你们说是不是很可笑？”刘浪的脸上终究还是流露出一丝落寞。
　　这丝落寞并不是为国府的那帮高官，他们什么德行历史已经给了最真实的证明，让刘浪稍稍有些落寞的是，他心中未尝没有改变历史的冲动。
　　尤其是在听说陈运发他们将第八师团的所有辎重一扫而空，刘浪甚至有了种两天之内彻底解决第八师团，回身再狠狠捅一把第六师团腚眼的冲动。
　　只要他真正能把日寇打疼，关东军冒天下之大不韪倾巢而出，光头校长再怎么不想也必须得派兵北上抗日，因为他不能丢了东三省之后再丢华北。
　　两国决战将提前上演，中国没准备好，日本人又何尝准备好了？仓促间的日本此时只有十八个常设师团，中国此时却有近200万可战之兵，虽然所谓的德械师没装备几个。
　　但此时的日本绝对要比五年后海陆空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的日本要好对付，光头校长想整装的所谓200个德械师到五年之后也不过才整编了60个，还在未来淞沪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丢了一大半。
　　就算再差，也不过是将全面战争提前了五年而已，曾经的时空里中国用巨大的牺牲陷住了日寇一百多万主力陆军，精锐老兵在八年里也越打越少，战斗力也越来越差。
　　刘浪相信，一个未准备好的中国和一个未准备好的日本打一仗，绝对比未来一个已经完全准备好的日本和一个还未完全准备好的中国打一仗的胜算要大的多。
　　不过，这终究只是梦想罢了，在历史的巨大惯性面前，他的努力终究化成了泡影。
　　“看在何上将和四位将军的面子上，回电：鉴于第八师团死缠不放，我长城团将尊北方军事委员会军令，伺机摆脱敌寇纠缠，于四日内返回长城防区，同时，我长城团历经数场大战，人员装备损失惨重，望总部速派一部能战之军接应我等。”刘浪一摆手下决心道。
　　“咦，不是先前说好的两日的嘛！”迟大奎微微一愣。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继续道：“各部按照下午的计划，于晚八时依次朝日寇发动进攻，今天晚上，让他们别想睡觉。”
　　所有人迅速站起，齐刷刷地答应道：“是。”
　　直到走出门，迟大奎还在想这两日和四日之间的区别。
　　祁光远哈哈一乐，搂着迟大奎的肩膀：“大奎兄弟，你可能没做过生意，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
　　“什么？”
　　“讨价还价呗！”
　　“哦！明白了，长官这脑子，真是太好使了。”迟大奎经祁光远如此一点醒，不由恍然大悟。
　　电报里说的四日，上峰自然不会满意，再缩为二日，上峰估计就龙颜大悦了。但若是一开始就说二日，你不减成一天，那就又是不给长官面子了。
　　长官这打仗厉害，没想到和上峰打交道这手段，竟然也是如此炉火纯青，怪不得有人说胖子长官是天生的军人，此言真是不虚啊！
　　迟大奎当然不知道，刘浪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居住着的，是一个三十岁的灵魂，一个在生死边缘锤炼十余年，还在官场老油子的包围中混了好几年的灵魂。
　　那军工厂挂名的几年，虽然对战斗意志没有什么锤炼，但却把刘浪尖锐的个性磨练圆润了许多，由一个眼眉如刀的铁血军人变成了一个更懂得隐藏自己锋芒的军人。
　　这样的军人，其实更可怕。
　　长城团突然一反这两天你来我往互相“拉皮条”一般顶多只派连级部队参战的常态，所有山炮在牵引车近十公里的时速拉动下借助着黑夜的掩护向前突进十里，在一个步兵营的保护下，疯狂地朝十里地之外的刚刚构筑完临时野战营地，还未吃完饭的第八师团发动了炮击。
　　差点儿没把端着稀饭刚吃了两口的谷部照倍一汤匙稀饭拍自己脸上。
　　山炮现在已经成了第八师团少将参谋长的梦魇，只要它们疯狂的“唱歌”，就代表长城团要发狂。
　　“新编步兵一大队进入阵地阻击，其余部队，后撤十里。”谷部照倍扔下饭盒毫不犹豫地下了军令，转身拎起自己的指挥刀就开始后撤。
　　这是他和松田国三一早就定下的壮士断腕的计策。想和长城团如此死皮赖脸的纠缠，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唯有在长城团发动全力进攻时留下一个大队拼死阻击，其余人就可以撤出十里之外。
　　长城团若是再想追，那可就得看谁跑得更快了，在这一点儿上，谷部照倍对自己麾下的士兵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撤退的方向不能往承德，那里可是所有辎重储存的地方，若是把长城团这只老虎引到哪儿去，谷部照倍可是哭都来不及。
　　于是，被长城团三个步兵营轮流攻击，丢了一个临时由各辅助兵种组成的步兵大队被迫跑了一整夜的第八师团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距离承德不到一百里的地方。
　　然后，第八师团少将参谋长就真的快哭了。
　　因为，其他日军等来的是终于可以坐地上休息了，而第八师团临时指挥官等来的却是承德城被“土匪”攻陷的噩耗。
　　而且，已经是昨日清晨的故事了，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第429章 谷部照倍的绝望
　　“纳尼？你说承德城被一群土匪攻占了？”谷部照倍在拿到眼前的这个中国泥腿子交给他的一封信之后，这已经是第五遍问这个问题了。
　　“是~~是~~~是的，谷部大人。”一个穿着青衣短褂白袜子黑布鞋的浓眉大眼颇为壮硕的青年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八嘎，你的撒谎。”谷部照倍将手中的信扔到桌上，握住指挥刀柄，“噌”的抽出了他那把伴随了他十余年指挥刀。
　　指挥刀被谷部照倍保养的很好，涂抹着牛油的刀刃在马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闪出诡异的光泽，不见有多么雪亮，但绝对是一把能杀人的好刀。
　　“你的，不是好人，死了死了的。”谷部照倍鼓着一脸横肉，挥舞着指挥刀朝青年人劈去。
　　青年人在谷部照倍凶猛的眼神和诡异的刀光下，吓得浑一软，瘫倒在地上，看着迎头劈来的刀锋满眼绝望。
　　刀尖，停在已经被吓得委顿在地的年轻人头颅上方十余厘米处。
　　屋内蓦然传来一股子尿骚味儿，谷部照倍看向那名给自己报信的中国仆人两腿之间，竟然已是湿漉漉地。
　　原来，在恐怖的刀锋之下，那个身形还算健硕的年轻人，竟然直接被吓尿了。
　　但，这才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表现。
　　谷部照倍憎恶的皱了皱眉头，不过脸上的怀疑之色却是尽去。反手将指挥刀插进刀鞘，指指年轻人：“你的，站起来，把情况给我讲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却是在地上又躺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战战兢兢地勉力用发软的双腿努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一个普通的中国下人，被日军少将这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没当场吓死，都已经算得上胆气稍壮了。
　　虽然继续结结巴巴，说得前言也不搭后语，但是结合城中第一个投靠第八师团的大户韩天豪在求援信中的粗略描述，精通中国话的谷部照倍还是基本弄清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一伙儿足足有六百多号人号称青龙山的土匪，真的是在昨日清晨攻占了承德城，守城的香川真纪少尉和他麾下的一整队的步兵小队因城内的一队满洲兵叛变里应外合之下全部英勇战死。
　　为什么韩天豪敢说是那一队满洲兵叛变，那是他亲眼所见满洲兵班长刘阿八挂着盒子炮跟在匪首身边，也是他带领着土匪在城内每家大户家里肆意劫掠。
　　香川真纪少尉的遗体和他麾下53名帝国官兵的遗体至今还被土匪们放在西大街上展示，承德城内几乎每个人都见过。
　　而土匪们在满洲兵的带领下已经占领了第八师团的物资仓库，他们用抢来的马车正在忙着搬运物资，从粮食到弹药，至少已经运了四十辆马车出城。同时，他们还在纵兵劫掠全城，现在，承德城内已是满目苍夷，宛如人间地狱。
　　韩天豪冒死派出自己心腹下人给西义一中将阁下送信的目的，就是希望西义一阁下速速派兵前来剿匪。
　　否则，承德城将成为一片废墟不说，第八师团的后勤仓库也将被土匪抢光。
　　韩天豪很聪明，知道自己等人在第八师团的眼中兴许连蝼蚁都不如，并没有苦苦哀求西义一阁下一定要将自己救出苦海，却用笔墨展示了自己对于大日本帝国皇军后勤仓库的浓浓担忧。
　　这一下却是戳中了谷部照倍的泪点。
　　挥挥手将胆小如鼠的中国人先赶出了临时司令部，谷部照倍一屁股坐在行军椅上，呆呆的看着天空，通红的双眼默然留下两行泪水。
　　经历了被罗文裕守军迎头痛击，又经历了重炮大队被偷袭炸毁，西义一师团长重伤昏迷，强大的第八师团被小小的中国长城团追击这等不可为人道的屈辱辛酸，坚强的谷部照倍少将都没哭。
　　他依旧在努力着率领第八师团在和强大的敌人周旋，哪怕敌人像吃了药一样强大的令人绝望，但谷部照倍少将一直坚定地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的好转，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帝国的。
　　可现在，谷部照倍在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凉，哭了。
　　真是天亡第八师团啊！
　　战场上一败再败，人员上的重大损失，这些，谷部照倍都可以承受。但，能支持第八师团剩下的一万多人足够食用一月的粮食和足够支持一月的弹药被劫掠，却是谷部照倍不可承受之痛。
　　没了这些，第八师团拿什么回到东三省？所谓的牛皮糖战术，又还能支持多久？经历了和刘浪独立团鏖战的半个月，第八师团的随军储备物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所有的粮草，顶多再过两天，就全部告罄。
　　若不是害怕单独派出一部被无处不在的长城团偷袭，谷部照倍早在三天前就派出一部去承德城取用物资了。
　　没想到，师团劫掠了半个热河才筹备到的军粮，竟然被一伙儿土匪给抢了。那种痛苦，又岂是外人所能理解？
　　相比能让整个师团吃饱饭的粮食，那二十几箱费了老大力气从热河省劫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反而还并不让谷部照倍太过伤心，那些东西又不能吃，大不了以后再抢回来就是。
　　可是，现在没粮食，第八师团全体就得饿肚子。
　　甚至，谷部照倍觉得，就算是被刘浪长城团所部抢了，他心里都会舒服一点儿。毕竟，两军交战，双方各出奇谋，破坏对方后勤辎重也是一招儿，败在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下，他谷部照倍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可是，现在却被这样一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中国土匪给断了自己的命根，这无论怎么想，都让谷部照倍伤心之下又倍感憋屈。
　　那种无可名状的憋屈，把坚强的谷部照倍少将阁下都给憋出清泪两行来了。
　　“该死的中国人。”谷部照倍眼内凶光闪动。
　　无论是胆大包天的中国土匪还是丧心病狂的那一个班的满洲兵，都让谷部照倍切齿痛恨。
　　粮食，无论如何都要抢回来。二十万斤粮食，至少得一百多大车来运。外加仓库内两万发炮弹和近千万发子弹，以土匪的贪婪，又怎么可能放过？
　　谷部照倍很精明，知道虽然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但以数百土匪的运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庞大的物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搬空。就是给他们四十八个小时也未有可能。
　　第八师团，还有时间。
　　还能有继续挣扎下去的时间。


第430章 真正的知彼
　　“把奉天独立旅李寿山旅长请过来。”谷部照倍没踌躇多久，直接对传令兵下令。
　　中国人的事情还是让中国人去解决的好。就算被长城团伏击，死的也是中国人。
　　谷部照倍的想法，很日本。
　　没过多久，同样是满脸憔悴的李寿山匆匆赶到谷部照倍的临时师团司令部。
　　这段时间，李寿山这个东北最凶残的伪军头目也没少受摧残。
　　从罗文裕攻防战开始，他赖以生存的奉天独立旅就遭到了重大打击，仅仅一战，就丢了近两个营，一下去了小一千人，随后的攻防战虽然被西义一嫌弃战斗力不强，但作为炮灰，自然得有做炮灰的觉悟，八天的仗打下来，整个近6000人的独立旅就被干进去三千人，他这个独立旅旅长都快变成个小团长了。
　　可这还不算完，还有一个认为比较安全去帮忙日本人运辎重的一个营再也回不来了。整个独立旅除去受伤的，现在剩下的还能动弹的还不足2000人，李大旅长彻底成了个小团长。
　　小团长就小团长，等回到东三省依旧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李大旅长的心态还算不错。可接下来被长城团撵得像狗一样到处跑，整个奉天独立旅彻底成了搬东西的民夫和抬伤员的卫生员又算怎么回事？
　　李寿山不怕打仗死人，死再多的人，哪怕只剩下他一个，只要日本人还信任他，他就能在回到东三省之后重起炉灶再拉起一支比现在还要多的队伍。东三省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只要给粮食给钱，什么人没有？
　　但李寿山怕的是失去日本人的信任，当了数天民夫和卫生员指挥官的李寿山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吃不好睡不香，虽然长城团也没让大家伙儿怎么睡香就是。反正身体上的疲惫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李大旅长是憔悴的很。
　　突然被谷部照倍喊至司令部，说实话，李大旅长心里是喜大于惊的。这可是数天来谷部阁下第一次召见。
　　“李君，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我第八师团余部还要在此和刘浪部鏖战，承德城平匪平叛之事只能拜托李君了，粮草，更是我军之命脉。”没有多余的寒暄，在简短地介绍了清晨获得的第一手关于承德城内的情报之后，谷部照倍郑重的朝李寿山微鞠一躬。
　　虽说派李寿山驰援承德城谷部照倍也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但谷部照倍未尝没有长城团没那么牛叉能快速侦知李寿山奉天独立旅赶往承德并设伏的梦想。那样的话，奉天独立旅至少可以抢下一半的粮食，足够支撑到正在向这里全力赶来的第14师团的援兵赶到了。
　　换句话说，谷部照倍还真是对李寿山部抱着很大的期望的。虽说他还是舍不得派出自己宝贵的步兵去抢救那批粮食。因为，第八师团再也经不起被长城团那般零打碎敲的吃肉了，再那样被搞两下，第八师团根本就等不到被饿死的那一天就被长城团给吞了。
　　“谷部阁下言重了，属下李寿山一定完成阁下之嘱托，将小小土匪一战而灭，并将足够军粮运回军中。”李寿山啥时候被谷部照倍如此重视过？被这么一鞠躬，那还不是诚惶诚恐并感激涕零的表决心。
　　就差，把脑袋塞自己裤裆底下表明自己的腰可以弯得更低了。
　　打定主意当奴才的，一般都这德行。主人啥都没给，只是一个“摸头杀”，就把奴才感动的眼泪哗哗的想喊爹。
　　有了主子的精神激励，当了好几天民夫的奉天独立旅士兵在李寿山的催促下快速整装完毕，余下的近2000号人马总共三个步兵营在李寿山的亲自率领下，脱离第八师团主力，朝90里外的承德快步跑去。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将会于8个小时之后到达承德城外。拥有六挺重机枪、十五挺轻机枪以及十组掷弹筒和1920人的奉天独立旅，绝对能将那支胆大包天敢抢大日本帝国物资的小小土匪碾压成渣，哪怕他们也有六七百号人。
　　不管是谷部照倍还是李寿山，对这一点儿都深信不疑。
　　的确，这样一支大军，就算是刘浪的长城团想解决，如果没有那十门山炮和十数门迫击炮，长城团也不是说一时半会儿就能吃得下的。
　　可是，谷部照倍的梦想终究是落空了。
　　在距离第八师团阵地不到六里地的一个小山岗上。
　　一堆不起眼的枯叶堆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在李寿山部近两千号人马离开第八师团临时阵地不过两里地之后。
　　那堆枯叶，就算你走近到五六米，也看不出有丝毫问题，在山岚叠嶂的热河，这样的枯叶堆到处都是，哪怕它就是动了动，你也只会当是风吹叶动。
　　但，当你再走近数米，就会发现，枯叶下却藏着一张画着黑灰显得有些斑斓的黄色面孔，以及，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将自己藏在枯叶里已经长达数小时没有动弹过的山鹰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仔细看着数里外行军队伍，直到半晌过后，他在镜头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收起望远镜，抖抖身子，轻轻将一身的枯叶抖下，起身将抖落的枯叶耐心地恢复原状，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去。
　　“牛二小计划已经开启，敌奉天独立旅李寿山部2000人出动，方向，承德。”
　　没过多久，远在七十里之外的刘浪收到了一封电文。
　　“哈哈，大柱，怎么样？是不是应该认赌服输？我说谷部照倍这个老鬼子就会派李寿山来送死的吧！”刘浪将电文递给自己身边的刘大柱。
　　刘大柱接过电文扫了一眼，苦笑道：“长官，你料事如神我刘大柱自然是不服不行，可是，您如何确定谷部照倍在得到承德城被攻占，他的后勤仓库正在被抢，他却派战斗力并不是十分强的奉天独立旅来承德的？这个，我真的是想不通。”
　　“嘿嘿，我早就跟你们说过，知己知彼这个词从来都不是仅仅限于知道敌方的兵力多少和什么兵力部署、什么作战意图，你还得了解敌方指挥官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战场会对他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环境不同，人的心理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的。”刘浪淡淡一笑道。
　　“谷部照倍这个人，是个做参谋长的好材料，心性坚韧，算得也很精明，但是，他就是因为算得太过精明，所以瞻前顾后，不敢痛下决心孤注一掷放手一搏，说白了，他缺乏作为一军之将的狠气。尤其是在数场大败之后，他更是谨小慎微，无时无刻不想着尽量保存实力，把残余的一万多人带回东三省。所以，哪怕承德城里的物资仓库再重要，他也不会派麾下的日军来了，唯一可以出动的，只能是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谷部照倍可没脸给李寿山说，他只可能给李寿山这个大汉奸一个糖果吃，李寿山估计这时候还在美滋滋的赶路呢！”
　　刘浪的解释不仅让刘大柱深以为然，旁边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中年汉子却是目瞪口呆。
　　怪不得，眼前的这位貌不惊人的胖子能把第八师团两万多人打得跟狗样，这，是真的有真材实料啊！
　　其实，刘浪的这番话，不仅是给刘大柱解惑，本就是将给他们听的。


第431章 眉眼如刀
　　有资格站在刘浪身边的人，或者说有资格让刘浪费力吧唧的装逼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这几位现在名声不显，但刘浪却知道，别看他们现在是农民，可他们在未来的抗日大战中，却书写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曾经的时空中，热河省最大的抗日武装，华北第一支抗日武装的殊荣，正是在这几位农民手下诞生的。
　　早在刘浪命令刘大柱率领着土匪菜鸟攻占承德城的时候，就命令他在占领城池之后就将城内一切事务丢给土匪菜鸟们，他的主要任务，是去寻找位于承德城外三十里黄花岗那个叫做孙仗子村的小村子。
　　当然，小村子不是重点，村子里的几位人才是重点。如果刘浪的记忆没有偏差的话，十八个农民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四月正是在这里歃血为盟，成立起华北第一支抗日救国军武装的。
　　而站在这里的几位，正是其中的骨干，那位身高几乎不输于独立团第一铁塔陈运发的大汉，正是其中的带头大哥，名叫孙永勤。
　　刘浪所站的位置，也正是被未来收录进承德县志的路通沟的大山沟沟。
　　没错，刘浪现在并没有在和第八师团对峙的前线。在下达完攻击第八师团的命令后，刘浪就带着团部警卫排的一个班，骑着数天来缴获第八师团的唯一十三匹快马，借着夜色的掩护，连夜狂奔七十里，到达了这个地方。
　　阵地外围的日军尖兵，早在刘浪决定要出发之前的数小时，就被派出的一个步兵连和数名特种兵的配合下一扫而空。
　　谷部照倍根本不知道，那位让他惊惧的对手早已不在他的对面，现在指挥长城团的，是祁光远。
　　虽然三个营长都反对刘浪离开主力部队去找一帮农民，但刘浪将自己的意图一一阐明后，面对刘浪远超众人思维的布局，三大主力营长也无话可数。
　　他们所虑最远，也不过是在脱离第八师团的纠缠之后如何将2000将士和不计其数的缴获运回长城之内，以及如何躲过日军即将回返长城以北的主力追杀。
　　哪像刘浪这个妖孽，他竟然已经想到了数月之后甚至数年之后。那帮农民，是他战后布局的关键一环，甚至，也关系到了长城团能否全身而退的关键。
　　有一个如此妖孽的长官，自然是所有人的幸运。
　　当然，也有不幸。
　　不幸的是所有原第二十九军自祁光远以下的校官们觉得自己都很蠢，领章上同样都是银板板加星星，为毛他能想那么远，而自己却想不到？
　　难道，自己领章上的银星都是假的不成？
　　“刘团长，不论你是否猜的对不对，可这奉天独立旅却有2000号人马，你所带领的国军弟兄却才这百把十号人，就是加上我孙某这边联络上的能打枪杀敌的300民团弟兄，总共也不过500号人，你打算怎么办？”身高也是近一米九的昂藏大汉瓮声瓮气的问道。
　　刘浪看着这位未来将自己麾下的抗日救国军发展到近5000人，让占领热河的日寇头疼了足足两年的抗日救国军首领，微微笑道：“孙团长可是方圆数十里闻名的好汉，咋了，这二鬼子一多，你就怂了？”
　　“刘团长，我孙某这数日来没少听到传闻，刘团长率领着麾下将士将敌寇数万大军击退，我孙某敬你是英雄，但你也不能小瞧我等，我和王林等几位兄弟既然早有想法揭竿而起对抗日本人，就没有怂蛋这么一说。罢了，既然刘团长身为一团之长都不怕，我孙某人和弟兄们又有什么怕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就和二鬼子们干上了，替承德城里的乡亲们也争取点儿撤退的时间。”孙永勤愤然作色。
　　“哈哈，孙团长言重了，我刘浪身为家中独子，还未娶妻生子，轻言生死不说父母双亲不依，恐怕我刘家老祖宗也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找我的麻烦，我可还不想死。”刘浪大笑道。
　　刘大柱也微笑着给被自家长官激的一脸决然的孙永勤说道：“孙团长不必如此担忧，敌军虽然势大，但谷部照倍那个老鬼子老窝都被人掏了却只敢派伪军来，你知道是为啥子不？”
　　“为什么？”孙永勤一呆。
　　“那是谷部照倍老鬼子早就被我长城团打寒了心，宁愿抱成团也不敢再分兵了，要不然事关肚皮这样的大事他也不会只派李寿山那个大汉奸往这边来了，这样一支被打断了脊梁骨没有士气的军队，就算我长城团只有一个连，也没啥子大不了的。”刘大柱一脸的傲然。
　　“刘连长，好汉。”孙永勤冲刘大柱竖了竖拇指。
　　作为一个扯了百八十号农民，拿着土铳就敢对日本人下手的孙永勤绝对算不上一个胆小的人，但带着一百多就敢和2000号二鬼子叫板的刘大柱，胆子比他还要大的多，绝对值得他竖大拇指。
　　孙永勤并不知道，就是他眼前的这个貌不惊人的连长，带着100多号兵，在阵地上和日军厮杀了近8天，击毙日寇近700人，击伤更不知道有多少，而整个连队伤亡率也高达百分之八十，即使这样，他们也在最后一战的白刃战中将近200日寇赶出了战壕，并将一名精通刀术的日军大尉击杀在阵地上，是整条罗文裕防线中最硬骨头的连队之一。
　　“刘团长，孙某还有一事不解，为何第八师团尚余一万多人，却不敢躲入承德城借助城防之利和你们对抗，而偏偏要选择野战？那个叫谷部照倍的日寇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孙永勤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心中一直很疑惑的问题向刘浪问出来。
　　“呵呵，孙团长这个问题问的好。”刘浪哈哈一笑。“这个想法，孙团长能想到，谷部照倍这个从军多年的老鬼子当然也想得到。不过，就和我先前分析的一样，谷部照倍啊！只适合做参谋而不适合为一军之将。他躲入承德城倒是没什么，他却又怕我跑东三省去捣乱，我想，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恐怕也给他下达了阻挡我入东北的军令了吧！嘿嘿，自己都快完蛋了，却还瞻前顾后的想着什么军令，真是愚蠢之极。如果易地而处，换成是我在他那个位置……嘿嘿。”刘浪冷笑道。
　　“会怎么样？”孙永勤颇有些急切。
　　作为即将领兵的人，孙永勤知道那可和以前行侠四方大不一样，一个能大败日军的正规军上校团长，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自己可能都大有裨益。
　　“嘿嘿，那我就立刻退入承德城中，以城中上万中国居民为质，让长城团的大炮发不了言，失去火炮之利，长城团的威胁就没那么大了，第八师团足以撑到援兵的到来，甚至，只要他放出一条信息，我长城团就不敢向东三省再行一步。我相信，如果不是谷部照倍而是西义一那个老鬼子在主持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刘浪正色道。
　　“是啊！如果小鬼子这么做，那可就大大的糟糕了。还好，小鬼子有个水货指挥官。”孙永勤额头上浮上一层细汗，带着几分后怕拍腿叫道。
　　“也不尽然，谷部照倍也许想到了，只是，他不敢如此做而已。”刘浪眉眼中露出一丝冷冽。
　　“为何不敢？”孙永勤下意识地问。
　　看到的却是刘浪原本温和的胖脸上陡然的眉眼如刀，杀气森然。
　　孙永勤背心一冷，大冷天的，汗如雨下。


第432章 人心和人性的赌博
　　显然，孙永勤是误会了。
　　刘浪陡然生起的冰冷杀意，让他以为，谷部照倍怕刘浪根本不会顾城内的上万居民悍然开炮，那他和他麾下的上万日军还抱着一个大炸药桶在哪儿坐等，那真的是和找死差不多。
　　你还别说，谷部照倍跟孙永勤的想法还真差不多。
　　你道谷部照倍这样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兵，连这点儿都想不到？他自然是想过的。何止是想过，他甚至已经如此实施过了。早在两天前刘浪追的他把肠子都快跑断的时候，谷部照倍就命令麾下的士兵将路过的一个中国山村里近四十名老百姓绑了，送到阵地最前面。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敢再进攻，那你们中国人就首当其冲先死，果然，这招儿很奏效。
　　奏效的差点儿让谷部照倍在司令部里举杯庆祝，他可算是抓住中国人怜惜族人的软肋了，以后可以完全依法炮制。
　　不料，中国进攻的前线部队的枪炮声仅仅只停歇了不到两分钟，足足近六十发芥子毒气弹就被射进了日军阵地，中国人一口气将从长野佑二大队里缴获的毒气弹打空来表达他们对此事的回应。
　　同时，在日军四处奔抢防毒面具而乱作一团的一刻，长城团三个营从三方发动了强攻，他们第一次露出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力。近四十挺高射速机枪配合着六挺机关炮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配着花机关和盒子炮的一个连队在短短的两分钟之内就朝他们冲锋的路上倾泻了近万发子弹。
　　那密集的弹雨，日军士兵随便抓起一把土，里面可能都有几颗铜质弹头。
　　第八师团差点儿没被打出翔，谷部照倍迅速壮士断腕留了一个步兵大队断后，大部队再次后撤二十里。
　　而在得知被日军当成人质的四十余乡亲最终只抢救回不到十人时，刘浪下达的军令更是让第八师团全体汗毛直竖。
　　所有在战场上的日军官兵，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还有口气的还是有好几口气的，都被长城团剁了脑袋，在三十余殉难的中国百姓的那个大墓前堆成了“津观”。
　　那个在中国古代为了震慑敌人特有的一种残酷仪式。
　　近千人的脑袋堆成一个类似于金字塔一般建筑物，本身就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景象。直到一天后，趁着两军你进我退、我进你退这种牛皮糖战争期间，第八师团才将自己上千同僚的脑袋给弄下来火化，但是对那个享受过上千同袍脑袋祭奠安息着三十人中国老百姓的大墓，却无人敢动。
　　中国人用疯狂和死亡给谷部少将讲述了一个道理：战争，本是军人的事，如果你敢用平民来做不该做的事，那，死亡，也不是最后的终点。
　　没错，在刘浪得知日寇做出如此人神共愤拿平民当肉盾的事实之后，仅仅只犹豫了不到十秒，就做出了极为坚决的决定。
　　战，必须战！往大了说，在国家和民族面前，没有谁不可以被牺牲。平民是中国人，长城团的战士们难道就不是？妇人之仁最终的结果只是平民依旧会被杀死，而长城团英勇无畏的战士，却要为敌人的残暴付出不该有的代价。
　　最可怕的却还不是要付出的牺牲，如果仅仅只是付出牺牲，刘浪会想方设法的救回自己的族人。军人，本该就是平民的守护神。
　　最可怕的是，日寇如果在这上面吃了甜头，那日后的战斗，中国大地上千千万万的百姓，将都会成为他们的肉盾，那将是人间最大的惨剧。
　　刘浪从来都不会小看日本人的残暴，在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已经无数次演绎过这种场景，一个几十人的小村庄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因为伤亡惨重为了泄愤，一个国家的首都，一个在大撤退过后依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几乎被他们杀成了一块白地。
　　中国境内最大的一条大河，绵绵数千里的滔滔长江，路过大城十数公里的江段，竟然在那十几天里变成了粉红色，无数条大鱼从此变得肥硕。
　　几十万冤魂的哀嚎声，甚至在八十年后刘浪去指挥学院进修去参观大屠杀纪念馆时，站在记录着那段悲哀历史的石牌前，都能听到。
　　那无疑是华夏近代史上最屈辱的一刻，最悲伤的一刻。
　　刘浪深深地记得，他站在那里，闭着双眼。
　　没哭。
　　但，心跳如鼓，血如奔泉。
　　眉眼如刀。
　　或许，从那一刻，老天就在开始给刘浪安排后门了，为了满足一个不甘受此屈辱的中国军人的梦想。
　　中华民族，本不该受此屈辱。一个本可以保护自家民众的政府，一支本可以守卫自己国都的军队，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刘浪必须让日寇明白，让平民介入的战争，那将是不仅仅只是战争。
　　而且，刘浪现在的疯狂仅仅只是警告。
　　如果谷部照倍继续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做，那刘浪要做的，就是将所有日寇的尸体，吊在通往热河官道两侧的大树上。
　　同时，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刻，刘浪将返回基地，以培养黑暗系特种兵为主。一个拥有着现代军事特种技能的未来共和国利刃，花费三年时间培养出的集刺杀、骚扰、制造大规模恐怖袭击的数千特种兵将会有多可怕？
　　恐怕日本本土的国民在数年后将会用亲身经历来体会。
　　被刘浪一战差点儿吓破胆的谷部照倍立马熄灭了拿承德城上万居民做肉盾甚至做威胁来胁迫刘浪别往东三省进军的小想法。他可不敢拿中国一万多平民百姓的性命来和刘浪赌博，因为，放在天平上的赌注可是他和麾下一万多帝国士兵的命，或者还要加上死后被人家用脑袋当砖块垒金字塔。
　　其实，谷部照倍应该庆幸自己的“胆小”，他并不知道如果他一意孤行，将会正式打开潘朵拉魔盒，放出怎样可怕的一支恶魔。
　　那对于他位于日本本土的亲友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幸事。
　　之所以说孙永勤误会，那是他彻底把刘浪当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军人。
　　实际上，孙永勤和谷部照倍一样，都想错了刘浪。
　　刘浪在谷部照倍动用平民当肉盾这一手段时，悍然使用从日军辎重大队哪儿抢来的所有毒气弹，那是告诉谷部照倍，什么叫不死不休。刘浪相信谷部照倍身为第八师团指挥官，他绝对知道辎重大队运了多少毒气弹。
　　几十名平民，已经让刘浪红了双眼，他又怎会冷酷无情到弃上万百姓余不顾呢？
　　只是谷部照倍自身不敢赌而已，如果他敢用自己和上万日军的生命放上赌桌赌一赌的话。
　　他会赢的。
　　只是，谷部照倍没有这样的勇气而已。


第433章 热河第一土豪
　　没有必死的勇气，那就只能继续被刘浪牵着鼻子走。
　　所以，刘浪猜对了谷部照倍会派出的部队。
　　同时，也给他们挖好了坑，等着把那个近代史上东北最臭名昭著的大汉奸之一给彻底埋进去，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那个“牛二小计划”，新兵牛二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小了，竟然让胖子团座为自己特意起了这样一个行动计划的名字。
　　谁也不会知道，那纯粹是刘浪为了纪念自己儿时学过的那篇著名的抗日小英雄的文章。
　　战争，让女人和儿童走开。可那个少年，却为了某种信念，将生命永远停留在少年。
　　时间回到十二个小时之前。
　　承德城里。
　　早已接到刘浪电令的二货男，依旧穿着他那件拉风的，不，应该叫畅风的坎肩，大马金刀的坐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二货男屁股下面是黑檀木做成的太师椅，木质温润滑腻，犹如少女的肌肤，坐于其上，简直都不想起来。坐惯了石头树桩的二货男舒服得眼睛都眯了，只差哼哼几声表达自己的臀部很舒服，很爽。
　　他面前硕大的八仙桌更是一整块紫檀所制，红为吉，紫为贵，红得发紫更是大富大贵的象征，在这样的八仙桌上吃饭估计食欲都好得多吧！
　　夜色下大厅里亮着的灯笼里点的是参杂了檀香的鲸油，火光明亮温暖而且散发着阵阵清香。
　　这绝对是个豪富之家。
　　妥妥的富豪，作为控制着热河全省大半布匹粮食买卖的韩家，在整个热河，韩家若说家资第二，那就真没人敢说第一了。
　　别说历任热河总督，对热河第一富的韩家都得恭恭敬敬，就是占领了承德的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和参谋长谷部照倍，都对韩家家主韩天豪以礼相待。
　　原因很简单，关系着民生最重要的吃穿用三项，这韩家，就占了其中之二。若是要让热河乱起来，只需要让韩家完蛋即可。
　　面对这样一个动一动便可扰乱全省的韩家，一直想将热河全省揽入怀中的关东军，又怎么可能将他毁灭呢？日本人，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热河，能为日本本土输送钱粮的热河，而不是一个还需要花费巨大精力和钱粮去经营的热河。
　　日本人，现在没那个耐性，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没那个钱，他们自己都还走在穷兵黩武已经快穷得叮当响的路上呢！
　　更何况，当日军一进承德城，韩家，就主动靠了上去。第八师团后勤仓库里的那十几箱金子，其中就有韩家贡献的四分之一。更别说，还有给西义一中将阁下谷部照倍阁下等一众日军官佐私下的打点。
　　韩家，在承德城中，就是日军最大的红人，这点儿，全城皆知。
　　很自然的，在百姓们的指证和山羊胡的带领下，带着一众匪兵连砸十五家承德豪富大门，把恬不知耻投向日本人曾主动贡献出大量金银的“土豪”抢成了“土”，那个豪字估计近几年是无法再戴上了之后。
　　二货男便堂而皇之的登上了热河第一富豪韩家的大门。
　　被近两百荷枪实弹匪兵扛着重机枪包围了近六个小时的韩家，也终于等到了脑袋上始终悬着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主人的到来。
　　虽然那个主人稍稍有点儿挫，不仅穿得很畅风，而且坐个太师椅，都坐得很爽屁股在上面扭半天的土包子样子。
　　但，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土包子是老大。
　　老老实实坐在二货男下方小椅子上的韩家家主韩天豪，就这样看仰视着土包子享受。何止不敢说二货男是土包子，拥有着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身子的韩天豪脸上带着笑，甚至比看日本人的中将还要更谄媚几分。
　　那模样恨不得是二货男说：来，哥喜欢你。这位就能立马脱裤子，扭着没有腰的腰撅起臀部。
　　因为韩天豪很明白，眼前的这帮土匪，可比动辄杀人灭家的日本人要狠多了。尤其是对于韩家来说。
　　日本人对他还有需要，不管是出于稳定还是希望从他这儿捞钱，他韩家就算是头养肥的肥猪，那也得等到过年再杀。
　　可这帮土匪们，那可就不一样了。韩家就算是头小乳猪，那也得被饿极了的土匪们现烤了，如果不把他们喂饱的话。
　　“雕爷，日本人已经抢过寒家一道了，现在您面前摆的，是寒家最后一点儿资财了？您要是再不满意，那韩某人可就只能带着一家老小去跳河了。”见二货男始终是眯着眼在哪儿和太师椅磨蹭，韩天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主动开口了。
　　“韩家？究竟姓韩的韩家，还是寒颤的‘寒’家？如果是前者，那你可就不老实了，热河第一富豪韩家，啧啧，就这么点儿东西？如果是后者的话，呵呵，你老韩就更是扯淡了，你们都是寒家，那特娘的这热河谁敢称热家？”二货男慢条斯理的拿手摩挲着光滑温润的太师椅扶手，仿佛那是少女最柔嫩的肌肤。
　　怎么说呢！从语言到动作倒还有几分老奸巨猾山寨老大的意思。就是，配上他小坎肩加露胸毛的画风……
　　真的是，不忍直视。
　　老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越来越会装逼了。
　　站在下手的幺十三嘴角直抽抽。
　　可韩天豪可没小土匪那个小心思，圆溜溜的中年胖子快被土匪大爷的这一番诛心言论给说哭了。
　　那意思很明显啊！已经放在大厅里的四箱子金银珠宝外加近五万现大洋满足不了这位大爷的胃口。
　　“噗通”一声，满脑袋冷汗的中年胖子就给跪地上了。
　　“雕爷，寒家，不，是韩家，在热河经商这数十年，虽说略有薄产，但狗日的日本人一来，就抢去了大半啊！黄金近8000两不说，连我夫人手上戴了数十年的缅甸老坑出的玻璃种玉镯头都被狗娘养的抢去了啊！这点儿陈账房可以作证，现在家里就剩这点儿了。雕爷可以派人搜搜，如果再搜出一两金子，你把我韩天豪沉江种莲花就是了……”中年胖子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说哭就哭，中间根本不带打忍的。
　　那把子鼻涕眼泪糊糊的，就如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苦逼的人一样。


第434章 又多了个帮忙挖坑的
　　人才啊！这也是个人才。
　　不光是二货男这么想，恐怕大厅里站着的面面相觑的土匪们都这想法。
　　这个号称热河第一富豪的中年胖子脸皮厚实的程度，真的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还再搜出一两金子，韩天豪，你丫的这大厅里随意一件摆设，都特娘的比金子还贵好不好？真以为老子是土包子？”二货男脸一板，猛地一拍身边的小几，怒声道。
　　“雕……雕爷，你若是喜欢，这些都搬走就是。”被二货男如此一说，中年胖子几欲吐血。
　　整了半天，你喜欢这些桌子板凳啊！那还说那么多干啥？搬走就是。
　　虽然很肉疼，但韩天豪这位热河第一豪这点儿承受力还是有的，只要人还在，铺面还在，货还在，韩家用不了多久就会东山再起。
　　“这些老子当然会搬走，那可都是热河乡亲们的血汗钱。”二货男冷哼一声。
　　那是我韩家赚的，和热河乡亲们有毛关系？韩天豪很想反驳一声，可看看雕爷那副我说了算的做派，韩天豪还是很明智的闭上了嘴。
　　“嘿嘿，老韩那！钱的事，我看你是个实诚人，也就不再多说了。对了，我看你刚才连骂了两句小鬼子狗娘养的，而且他们竟然连韩夫人都占便宜，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恨小鬼子到骨头里了？”二货男突然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笑问道。
　　土匪们脸色一片古怪。
　　“雕爷，日本人是抢了我夫人的镯子，但不是占什么便宜。”韩天豪的一张肥脸突然变得紫红，先前还有些懦弱的中年胖子，竟突然硬戗起来。
　　想来，每个人都有逆鳞的吧！
　　大部分男人的逆鳞，基本都和女人有关。
　　“哈哈，对，对，是我失言，请韩老板切勿见怪。”二货男却丝毫也不见怪，立马道歉，“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也特别恨日本人。”
　　“日本人侵我汉家河山，只要是我汉家儿郎，应该都是无比痛恨的吧！”韩天豪警惕的看一眼笑得很浪骚贱的二货男，字斟句酌的回答道。
　　作为一名老奸巨猾的一省巨商，最本能的趋利避害的商人本性让韩天豪并没有正面回答二货男的问题。
　　却不料二货男顺杆爬的能力超乎韩天豪的想象，拍拍手，一脸笑意地说道：“说得好，韩老板不愧是我汉家儿郎的翘楚，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先前你送给小鬼子的8000两黄金我雕爷也就当做是你喂狗的肉骨头，不对，是麻痹小鬼子用的，可以既往不咎。”
　　估计是刁叶想到那8000两肉骨头已经进了自己的口袋，连忙放弃了这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雕爷的意思是？”韩天豪这会儿的确是有点儿搞不懂这个打扮奇特语风奇特的土匪头目的意思了。
　　“嘿嘿，我的意思是，前面你韩老板既然已经麻痹过一回了，那自然也就不怕再多来一回，你现在就给第八师团西义一中将阁下再修书一封，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向他汇报下可好？”二货男笑嘻嘻地说道。
　　“啊！这……”韩天豪大惊失色。
　　不得不说，无论韩天豪如何急智，也从没想过土匪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个小事也无丝毫危害，甚至是件很正常的事。韩天豪相信，自己这封信发出去，日后只能是更得日军军方的信任。
　　只是，土匪这是想干什么？因为东西太多怕搬东西累死，决定把日本人招过来把自己给挖坑给埋了？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对土匪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放心，只要你韩老板按照我的说法修书一封，你就可以继续在承德城里继续当你的第一首富，你家韩夫人也不会再被日本人抢去手镯，来，来，上笔墨纸砚，我说你写。”二货男笑得很奸诈。
　　等到按照二货男的要求写完信，看着土匪大爷笑眯眯地把信交给账房先生陈玄东看了一遍，已经铁了心要跟土匪走的陈玄东点点头，韩天豪的脸色苍白如纸。
　　信里百分之九十的事都是真的，但却有百分之十是假的。
　　比如信中所说的，土匪正在劫掠全城，虽然劫掠的事不假，但全城可说不上，劫掠的也就他们这些有钱的商户。而且这帮土匪和印象中看见金银和女人眼睛都拔不出来的胡子还不一样，虽说也有忍不住拍了拍家中婢女屁股的，但绝大多数土匪，怎么说呢？甚至可以用纪律一词来形容他们。
　　如果不是说他们都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和土匪中常用的黑话，韩天豪甚至可能都把他们当成一帮穿着土匪衣服的军人。
　　当军人一词从韩天豪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一刹那，韩天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的，只能是军队。
　　否则日军一个步兵小队怎么可能没有抵挡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否则自家围墙被炮炸垮的那一截又从何而来？否则土匪又怎么可能只找投靠日本人的商家的麻烦而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
　　所有的疑问，在军人这一词出现之后都迎刃而解。
　　想通其中关键的韩天豪一下子瘫软到椅子上。
　　热河第一富豪总算是知道这帮“土匪”们为何让自己写那封带着百分之十假话的信了，那那里是想让日本人挖坑埋他们那。那完全是想埋日本人，外加把他韩天豪一起埋坑里。
　　自从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刘浪长城团发了个明令通电，现在谁不知道第八师团早不是先前兵强马壮的第八师团，而是被一支中国部队打得像狗一样的第八师团？
　　韩天豪完全有理由相信，就是这百分之十的假话，日本人就会上个大当。
　　就算不懂什么战术，韩天豪也知道，在战场上上了大当，代表的就是很多日本人会没命。
　　当日本人醒悟过来是他这个热河第一富豪在其中使了坏，那……
　　韩天豪用屁股想，也知道，到时候甭说什么第一富豪了，他们韩家恐怕会成为日本人第一个全家点天灯的，那时候，也许就真的成为寒家了。
　　尤其是当韩天豪见到雕爷很郑重的当着他的面，将那封信交给一个其貌不扬身材壮硕但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年轻人，并告诉他，他现在的身份，是韩老板的贴身下人的时候。
　　完蛋了，这可比把韩家抢空还可怕，韩老板感觉天旋地转。
　　“牛班长，牛二小计划能否成功，就看你的了。”
　　在昏迷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
　　牛二小，又是什么鬼？带着不可理解的疑惑，韩老板彻底晕了过去。


第435章 美丽坚果人？
　　牛二小，自然是新兵牛二了。
　　新兵牛二此刻正在伪奉天独立旅旅长李寿山身边不远处和一头驴子较劲。
　　因为李旅长需要骑马，而来自韩家家主的心腹下人需要带路，可不仅没有多余的马给牛二，而且牛二用笨拙的骑术也证明了他不适合骑马。
　　所以，只能给他牵了一头驴。
　　然后，走了二十几里路已经累的不行的驴发了驴脾气，死活不走了。
　　急得牛二从路边拔了几把鲜嫩的青草，又找负责照料李旅长那匹大东洋马的马夫抓了几把豆料，才算是把驴脾气发的倔驴哄好。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不远处李寿山的眼里。
　　可以说，直到此时，老奸巨猾的李寿山心下这才放下对那名叫牛二的下人最后一丝怀疑。
　　作为跟随第八师团进军的满洲兵最高长官，李寿山很自然的一进承德城就成了热河第一富豪韩家的座上宾，对于韩天豪那个大奸商，李寿山还是有些了解的。
　　以他的了解，韩天豪可不是那种铁了心要跟日本人干的家伙，那货纯粹就是个墙头草，那边强他就靠那边。按道理说，土匪都开始烧杀抢掠了，他韩天豪忙不迭的拿着金元宝和美女去巴结土匪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还派人来给第八师团送信？
　　可那封信他也看了，的确是韩天豪的亲笔信，那货别看是个商人，但一手毛笔字写得极好，还是什么什么瘦金体，据说是为了在北平那种大城不用露怯，韩天豪专门请了名师苦练了好几年才有的成绩，一般人想仿冒都仿冒不来。
　　信的内容也很符合逻辑，数百荷枪实弹的土匪围攻，突然城内的一个班满洲兵叛乱，香川真纪少尉仅仅只有53名士兵，里应外合之下全军覆没完全没毛病。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解除李寿山的疑虑。还是牛二一路上的表现，基本就是个愣头青不说，连头倔驴都还要用青草和豆料去哄，在队伍休息的当口，看那一人一驴互相面对着眉开眼笑的模样，李寿山自己都快笑了。
　　那妥妥就是个当下人的好材料啊！也只有他们才会对一个畜生如此上心吧！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个土匪。土匪？别说一头和自己较劲不走的驴，哪怕就是头听话的驴，在他们眼中，也是一盘上好的菜吧！
　　李寿山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刚准备下令全军继续朝承德进军。那帮土匪们估计现在也抢够了，只是，就怕他们区区数百人抢那么多东西吞不下把他们的胃给撑坏了。
　　李寿山对数百土匪根本都没放在心上，只要他们足够贪婪，那二十多万斤粮食足够他们数百人搬上好几天的。
　　还没来得及下令，数百米外一匹快马朝临时休息点狂奔而来，李寿山拿起望远镜一看，正是他派出去打前站的骑兵排排长。
　　李寿山吓得手一摆，命令全军戒备，这是发现敌踪了？在这里，如果发现了敌人，那除了该死的刘浪所部还会有谁？
　　堂堂李旅长吓得冒汗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
　　哗啦一下，近2000人的伪军全体伏下身形，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正在和驴子较劲的牛二更是敏捷的钻到驴肚子下面藏好，肩上背着的和伪军完全不同的汉阳造也被他端了起来。
　　再照顾畜牲的下人，在危险来临之前也得先顾自己，这真的没毛病。
　　“旅长，有……有……”快马穿过阵地直奔到已经下马躲好的李寿山面前的骑兵排排长直喘大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扛着他牵着的那匹马在跑一样。至少，那匹马喷的白气都没他多。
　　有些焦虑的李寿山更是火大，一脚把这货踹了个跟头，吼道：“直接说，有多少敌人。还有，你的骑兵排呢！怎么就回来你一个？”
　　“没……没……没敌人啊！”在地上翻了个轱辘的骑兵排排长还下意识地喘了两口大气，突然看到旅长大人正在摸枪，话马上就顺溜了。
　　“你娘的，没敌人，你说有。李结巴，下次不把你结巴的毛病给老子治好，你娘的去给老子当大头兵。”李寿山差点儿被自己这位结巴骑兵排排长给气晕。
　　心里更是打定主意等回东北就把这个喜欢大喘气吓人的结巴颏踢去当辎重兵，反正离自己越远越好，就算他妹妹是自己第十五房小妾也不行。
　　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但真的是有啊！旅长。”
　　“那你说，有什么？”
　　“有情况。”
　　“李结巴，你能不能直接说是什么情况？”李寿山终于在这种近乎于二百五的对话中败下阵来。
　　“有一队人，都有枪，被弟兄们围起来了，还有个凶巴巴的漂亮妞儿，吵着要见你？”说到有女人，大结巴也不结巴了，脸上还堆起了一阵猥琐的笑容。
　　“妈拉个巴子，大军行军途中，有枪的都是敌人，男的都给老子干掉，女的，不是要见我嘛！下了枪绑起来，晚上老子来见她。”李寿山又是一脚踹过去，脸上却是不露痕迹的露出一丝淫笑。
　　这个时候，有个漂亮妞儿主动送上门来泻泻火，也是不错的。李结巴搞别的不行，但这讨好人方面，跟他妹子一样，还是不错的。
　　看着猥琐的李结巴，李寿山的思绪竟然有些飘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十五小妾那张火红的双唇。
　　“不行啊！旅长。”李结巴突然出乎意料地反对起来。
　　“有什么不行的？”李寿山一窘，怒气再度勃发起来。
　　“那个女的，说的是鸟语，我们都听不懂，听那个翻译说，她是……”李结巴赶紧解释道。
　　只是，说道关键点的时候，结巴颏又开始习惯性的结巴了。
　　“鸟语？”李寿山一愣，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着自己那位便宜小舅子急赤白脸的说关键点。
　　“是什么美……尖利……对，是美丽坚果人。”没人催促，李结巴说得显然还顺溜些。
　　“哈哈，这个国家倒是稀奇了，还叫坚果？走，去看看那个坚果女人长什么样？”李寿山先是哈哈大笑，刚走了两步，口中又念叨起来：“美丽坚果，美利坚国，美国……”
　　心里悚然一惊，猛然回头，一脚又把狗腿跟在身后的李结巴踢翻：“我日你娘，是不是美利坚合众国？”
　　“好像是。”李结巴脸上满是委屈。
　　狗日的李寿山，日了老子妹子连丈母娘都惦记，真特娘的不是个东西。小骑兵排长却是在心里也是把自己这个便宜妹夫骂了狗血喷头。
　　“美国人？来这里做什么？”李寿山脚步一顿，脸上却是露出几丝慎重。
　　在中国最黑暗的近代史上，“洋大人”的威名可不仅仅只是说说的，那后面站的可都是一个个远强于中国的国家。
　　就算是李寿山这样铁了心投靠日本人的大汉奸，也不敢轻易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美国公民给如何了。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的日本主子这会儿对美国人还在跪舔呢！
　　这是“洋大人”的荣耀，却是中国人的悲哀。


第436章 被俘虏的洋妞儿
　　虽然不知道美国人来这儿干什么，但李寿山还是不敢怠慢。
　　又是习惯性的一脚把李结巴踢走，让他赶紧回去看着自己的骑兵排那帮混账们，可别擦枪走火把美国人给伤着了。
　　自己则带着贴身卫队，顺手把那个负责带路的小仆人牛二给一起捎上，哪怕他骑的是匹大叫驴。哪怕疑窦尽去，生性谨慎奸猾的李寿山觉得还是把这个不算熟悉的下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一点儿。
　　和刘浪这一场仗打下来，李寿山不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所有的生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
　　等李寿山带着几十号人马策马赶到，骑兵排三十号人马还在和人对峙。只是李寿山都还没看到里面被围的人，就听到李结巴在哪儿拿着大结巴东北话和人吵。
　　“小……小姐，我们旅……旅长说了，他不来，你们不能走。”李结巴虽然说话费劲，但还是能贯彻长官意图的。
　　就是那个“旅”字拉得太长，怎么听怎么像“驴”。
　　已经有不少笑点低的，在憋着闷笑了。
　　“驴？WHAT？”
　　估计因为对中国话半懂不懂的缘故，一个清脆的女声显得也极其惊讶。
　　甚至，可以说是懵逼。至少拥有着一头栗色卷发的美国小妞是这么想的。
　　她实在是不明白，驴为什么能命令这么多中国士兵。这真的是个神奇的东方国度。
　　“李结巴，给老子闭嘴。”李寿山鼻子都快气歪了，大吼一声制止了这货继续对旅长这一官职进行无休止的亵渎。
　　同时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就请示武藤司令官，将自己这独立旅升格成师，师长，再结巴，喊下来也不会有问题了吧！
　　好吧！屎~~~~长，如果被某个大结巴拉长音了，估计还不如“驴~~~长”来得好听。
　　大踏步推开围成一个包围圈的骑兵们，李寿山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七八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男人，有6个是中国人，穿着一水的青衣黑裤戴着毡帽，手里各拿着一支盒子炮指着包围他们的士兵，见李寿山进来，只是眼睛瞟了一下，即将眼神又投向周围士兵，显得极为训练有素。
　　领头的一个男人，却是个外国人。主要是特征太过明显，一身漆黑的皮肤是所有东方人无能如何晒都晒不成比木炭还黑三分的底色。
　　不过，这位，就彪悍的多了。身高近一米九，一身军绿色帆布外套上插着几个弹匣，手里提着一杆花机关，顶着一个光溜溜黑乎乎的大光头，一看就是个彪悍货色。
　　见李寿山进来，眼中精光一闪，李寿山顿时感觉浑身汗毛一竖，就仿佛被一头巨熊盯上。下意识地往自己卫兵身边一躲。
　　彪悍黑大个和六个保镖似的中国人围成一个圈保护着中间的两个人，一个穿着黑白格子小西服的中国年轻人和一个拥有着一头栗色长卷发，蔚蓝色眼睛，身着粗帆布裤子和高帮牛皮靴更显身段窈窕的西方年轻女子。
　　李结巴个狗日的不会说话打仗也不球行，但眼光还是不错，这个美国妞的确不同于中国女子，另有一番风情，李寿山眼前一亮。
　　定了定心神，李寿山首先开口了，“在下李寿山，添为满洲国奉天独立旅旅长一职，请问各位来自那里，又何故来此？”
　　那位穿着西服的中国年轻人应该是个翻译，叽哩哇啦给女子翻译一通，女子微微一皱眉，回了一通话，翻译开口回话了：“李旅长你好，劳拉小姐来自美利坚合众国哈佛大学历史研究中心，此次来中国是为了考察中国神秘的东胡遗址，这是中国南京政府开出的通行证……”
　　扫了一眼李结巴屁颠屁颠递过来的通行证，李寿山接都没接，冷冷一笑道：“现在热河省正是我满洲国以及大日本帝国和中国两军交战之区域，现已经是我满洲国的领土，尊贵的劳拉女士，你拿中国政府的通行证给李某人看，是什么意思？”
　　听完翻译的话，女子脸上涌出怒色，翻译连忙继续道：“不管热河是谁的，但我们来之前，还是中国的，况且我们是做历史研究的，和战争无关，请李旅长予以放行。”
　　“不，不，我想劳拉女士想错了，虽然你说你们是搞历史考察的，但现在正是两军交战之关键区域，出于军事保密的规定，你们不能离开，得由我的上级长官大日本帝国第八师团指挥官谷部少将阁下才能决定你们的去留。”李寿山摇摇头，说道。
　　听到李寿山如此说，女子脸上怒色更重，指着李寿山就是叽哩哇啦一阵怒吼，领头的黑人更是眼中精光一闪，杀气四溢。
　　李寿山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脸上涌起一片恼羞成怒，大声吼道：“劳拉女士，我再次严正警告，如果不服从我奉天独立旅的命令放下武器，你面对的，将是2000士兵的围攻。如果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会受到公正的待遇。”
　　听到自家旅长如此一说，在场合计七八十名伪军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枪。
　　气氛猛然间紧张起来。
　　年轻的中国翻译那见过这个阵仗，忙叽哩哇啦和西方女子解释起来。
　　女子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思考良久方才大声说了两句，以黑人带头，六名中国保镖都将自己手里的枪丢在地上。
　　“李旅长，请你信守自己的承诺，关东军第八师团谷部少将也会对我家劳拉小姐以礼相待的。”翻译如释重负地大声朝李寿山说道。
　　李寿山脸上也稍微放松了少许。
　　其实李寿山刚才实在是后悔亲自来趟这趟浑水了，一个美国女人自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个黑人保镖给他的威胁就太大了。李寿山有种直觉，如果这帮人不服软一味硬抗冲突起来，那个黑人的第一目标必然是自己，而且，自己很有可能逃不脱他手里那一梭子可以扫出二十发子弹的花机关枪。
　　不过还好，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好处，美国女人显然还算识时务，主动交了枪，要不然李寿山还真是有点儿骑虎难下了。
　　“好，既然劳拉小姐如此识大体，李某人必不会自毁承诺。”李寿山赞了一声好，然后脸色一变：“不过，介于贵属野性难服，还是要先委屈一下了。”
　　朝李大结巴一挥手，道：“除了劳拉小姐，都给我绑了。”
　　“谢特，由锐气。”女子蔚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有锐气？哈哈，劳拉小姐说得很好，我奉天独立旅当然是一支锐气十足的军队。”李寿山仰天大笑。
　　裹挟着一帮半路上劫来的“外国友人”，奉天独立旅2000人继续朝承德飞奔。
　　李寿山可没打算现在就把这个外国妞儿交给谷部照倍的意思，能拥有这样保镖的，当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就算占不外国妞儿本人什么便宜，敲打点儿好处还是可能的。
　　看在自己重新攻占承德抢回粮草的大功上，谷部少将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吧！李寿山的贪婪在东三省可是出了名的。


第437章 猎物上钩
　　李寿山打着如意算盘。
　　殊不知在热河的大山里，也有不少人在打他的小算盘。
　　他也并不知道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在路上耽误了这小半个时辰，他让多少人操碎了心。
　　“刘团长，是不是李寿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走到半路又溜了？怎么还没来？”孙永勤有些焦躁地望了望山口，耐着性子问半躺在自己两米远叼着一根草根悠然看着天空的刘浪。
　　这位大团长已经保持这个姿态看天近一个小时了，搞得频频看山口却一直看不到敌军踪影的孙永勤越来越觉得自己上了个不太靠谱的贼船，若不是看在自己花费大力气召集来的500民团弟兄都换装上了全副日式装备的份上，孙团长真想立马撒丫子走人。
　　这位，明显就是来郊游的好嘛！
　　“孙团长稍安勿躁，伪军向来喜欢迟到，几十里地跑上一天也是正常的。”刘浪微微一笑，然后指指远方，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来了。”
　　“来了？”孙永勤一愣，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粗重的日式望远镜盯着山口看了半天，依旧没看到一根人毛。
　　刚想再问，就见刘浪一个翻身，冲不远处刘大柱挥挥手。
　　随着刘大柱一声令下，所有跟他们团长一样悠闲躺着看天的钢盔上插着枯树枝的士兵们都进入了预设的阵地。
　　孙永勤的500民团并没有在这里，刘浪的警卫排长带着警卫班和500民团守在整个口袋阵的底部，用刘浪的说法，他们只是负责抓俘虏，真正的战斗，刘大柱麾下的一个连队就足够了。
　　果然，当士兵们进入阵地没多久，一个三十多人的伪军骑兵排就从山口疾驰而来。
　　显然，两侧坡度较大高耸的山体让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安，在踌躇了一会儿之后，三十名伪军留下一个班各自寻好掩体警戒，另外二十名伪军纷纷跳下马朝山上爬来。
　　孙永勤心里又是一紧，朝刘浪看去。
　　刘浪却是仿佛根本没看到眼前极为谨慎的伪军前哨，微眯着双眼将目光投向山脉的另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沟底山道上距离士兵们所埋伏的灌木丛掩盖的阵地也不过120米的距离，爬上山坡的伪军已经上了快八十米，孙永勤透过灌木丛的间隙甚至都能看清仔细搜索伪军仰着鼻孔里的鼻毛，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这二十名伪军，甚至山底下那十名伪军其实都不算什么，孙永勤知道身边这一百多名一看就是精锐浑身杀气的老兵们能瞬间将他们秒杀成渣。
　　可是，杀了他们却会惊动了他们身后的大鱼。
　　其实，这个所谓的奉天独立旅打不打对现在的孙永勤来说并不是太重要，但孙永勤也还是有着不小的野望，如果能现在一举重创2000伪军，那名声传出去，他目前这个仓促拉起来的抗日救国军才会声势高涨，才能聚集更多志同道合的弟兄们办大事。
　　所以说，孙永勤现在心里的焦急，甚至比刘浪麾下的士兵们还急切地得多。
　　还好，孙永勤的担忧并没有发生，伪军仅仅又只往上走了十米，往马上就要达到的山腰上扫了两眼，在领头的一名伪军班长的催促下又往侧面搜索了两三百米，就快速朝山下跑去。
　　分了两名伪军往回返，另外二十多名骑着马顺着山沟继续往前。
　　显然，伪军前哨已经认定此地安全，两名伪军骑兵是回去报信的。
　　“好险。”孙永勤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呵呵，孙团长放心，伪军不会有机会发出警报的。”刘浪微微一笑，道。
　　虽然不是很明白刘浪为何如此自信，但孙永勤有种直觉，这位，仿佛真的不是空口白话。
　　事后证明，刘浪真的没骗他，他麾下的那帮恐怖的家伙，真的有让三十名伪军没有开枪的机会。
　　“刘团长，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来了的？”压住心中关于这个问题的疑惑，孙永勤还是问出了另外一个压在他心头很久的疑问。
　　“嘿嘿，孙团长久居山中，应该知道那是为何吧！”刘浪指指天空中。
　　孙永勤凝神望去，除了阴沉的天，就是一群在空中盘旋的鸟儿，心中微微一动，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更是涌起钦佩之色。
　　怪不得他能打得强悍的第八师团举步维艰？这细致的观察力真是让他这个真正的山里人也有些汗颜。天色已晚，按照常规来说，鸟儿早已归家，现在还在天上盘旋的原因，除了受到惊吓当然是再无别的原因。
　　没过一刻钟，伪军的大部队在两名伪军骑兵的带领下乱哄哄的小跑过来。
　　再度向两名骑兵确认了自己那位便宜结巴小舅子已经带着两个班在山沟两边的山坡上全都搜索过一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寿山打开手中的地图，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名叫路通沟的位置，又问了一遍带路的下人牛二，穿过这十里小山丘，就是难得的十五里里平原大路直奔承德城了。
　　“命令全旅，跑步前进。”李寿山终于下定决心，手一挥命令全旅快速离开这个容易被人打伏击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队押着路上捡来的两个外国佬和一帮中国保镖留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一个步兵营中。
　　狡猾的李寿山还是本能地选择了相对而言最安全的一个位置。
　　然并卵，这并不能改变他悲催的结局。
　　刘浪亲自跑上数十里布置的口袋阵又岂是一个狡猾就能躲得过的？
　　沟底的山路不算宽但也不算窄，基本能走两米宽的大车。已经行军了将近一天的伪军们这会儿也没什么队列阵型，两人一伍，三人一伙，在各级长官的催促下小跑着往前。
　　近两千人的队伍拉长了足有四里，从上面看去，就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在蠕动。已经走入路通沟半里路的李寿山心里却总有种不安，他很想说服自己这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周围的一切实在是太安静了。
　　那个距离他十数米就算被牢牢绑住却一直闭口不言高大黑人突然反常的叽哩哇啦同一直和他们站在一起的美国女子劳拉说起话来，虽然听不懂黑人在说些什么，但李寿山却看出了那个西装翻译脸上的惊惶以及身陷囹圄却一直还算淡定的女子脸上现出的一丝惊色。
　　他们，也在担忧什么吗？老奸巨猾的李寿山脸上更是闪过一丝阴霾。
　　仰首看看依旧平静的四周，李寿山脸色突然一变，他终于知道黑人在跟女人说什么了。
　　这里，终究还是有古怪。


第438章 超级爆炸
　　古怪，不在于这里的山有多么高多么险。
　　而是，这里的小鸟儿。
　　鸟群，对，就是鸟群。
　　行军途中他们也不知道惊起了多少鸟群，可偏偏在这里，没有鸟儿飞起。
　　那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在鸟儿到来之前，鸟儿已经全飞了。
　　鸟儿为什么会飞？原因显而易见，绝对不会是来了头野猪就把它们给吓跑了。
　　“全体警戒！！！”李寿山的一张丑脸更是苍白如纸。
　　“嘿嘿，现在醒悟过来，太晚了。”刘浪冷笑一声，手一挥。
　　“起爆。”随着刘大柱一声令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距离整个伪军行军队列最后一名步兵不过一百五米外两侧的山体就像是被一只巨手拎起来然后又狠狠砸下一般直接坍塌了一半。
　　直接将整个山路堵的严严实实，瞬间倾泻而下的山石直接形成了一堵近五米高的巨墙，在惊骇欲绝的李寿山和他麾下士兵的眼神中，将他们彻底关在了山道上。
　　而他们却来不及多想，被脚下山道如同抽筋一般巨大的抖动摔了个满地葫芦。
　　山体上安放了足足200枚炮弹同时爆炸的威力之大，别说距离最近的李寿山所部被类似于人工地震吓了个灵魂出窍，就连距离300米体重近200斤已经按照刘浪的嘱咐躲好的孙永勤，都被剧烈的振动震起了高达半米。
　　那一瞬间，胸口仿佛被大锤锤了一锤几欲吐血的孙永勤甚至自己都以为要被某个疯狂的团长给玩儿死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是打死也不会抱着学习什么先进战术的想法跟那个疯狂的胖子在一起的。你娘哎！这是就是传说中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啊呸！”刘浪恶狠狠地吐出嘴里的土渣，摘掉耳中的棉花，鼓足声音破口大骂：“妈拉个腿的，刘大柱，不是让你埋100颗炮弹吗？你特娘的究竟埋了多少？”
　　“报告长官，我是两边各放了100颗……”刘大柱在那边弱弱地应道。
　　孙永勤一脑门的汗，就算没学过算术，他也知道，这是足足多埋了一倍。说白了，就是特娘的埋多了。
　　“你特娘的，其他地方没埋多吧！”刘浪也想吐血。
　　这帮货们是觉得炮弹不要钱是吧！
　　刘大柱这下却是连弱弱的应话都没了。
　　这下，刘浪也无语了，只能鼓足声音喊道：“让弟兄们都藏好了，继续引爆。”
　　是的，在整个路通沟，每隔六百米，就有一个引爆点。而刘大柱麾下的士兵们都被要求距离爆炸点最少距离300米，再加上近100米的高度，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那也只是应该，事实上，当五个引爆点一一引爆之后，最后还是有四名士兵被巨大的冲击波震伤。
　　不过，那也是长城团此役在整个路通沟之战中唯一受伤的四个士兵了。
　　距离如此之远的长城团士兵都遭受了如此的打击，那对于位于沟底的伪军们来说，那无疑更是灭顶之灾。
　　五个引爆点足足1000发炮弹被引爆是个什么样子？已经很少有伪军能回忆并描述了。
　　因为他们百分之九十九都直接葬身在那次并没有计算好爆炸量足足提高了一倍的人为的大爆炸中了。
　　如果说先前的第一次爆炸因为目的只是想堵住他们逃跑的路，埋的较深，最终只是用大量的山石的滚落来宣泄爆炸巨大的能量，那么后面的四个埋的较浅的炸点除了将大量山石以溅射的方式来证明200颗炮弹同时被引爆可怕的能量之外，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沟底肆意横扫才是真正最要人命的。
　　无数个伪军士兵被飞溅的山石击打得血肉横飞的同时，横向涌来的巨大冲击波再将他们单薄的身躯抛飞，甚至有独立团士兵亲眼看到一个伪军士兵被冲击波冲到足足三四十米的高度，然后，再诡异的四分五裂，就如同过年时燃放的冲天炮一般。
　　整个山谷都在巨大的爆炸能量的宣泄中在摇晃，几乎所有埋伏在山岭上的士兵们都死死的埋下头，在恐怖的人工“灾难”面前，再精锐的士兵也得认怂。
　　直到巨大的“轰隆隆”的声音逐渐停歇，被震的七荤八素的士兵这才用力抖落身上落下的厚厚一层尘土，抬头朝山下看去。
　　却什么都看不到，全是漫天的灰尘，直到过了足足一刻钟，灰尘逐渐散去。
　　山下原本的山沟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四处都是落石，以及……遍地倒伏着的土黄色尸体，而且，安静的近乎诡异，竟然连哭嚎声都没有。
　　“拿出棉花，准备战斗。”班排长们纷纷鼓起声音大喊，同时朝山下架起了枪。
　　忘记耳朵里还塞棉花了，士兵们这才恍然大悟。
　　可拿下棉花，依旧没有什么哭嚎声，也没有三八式大盖特有的枪声响起。
　　是的，在这样恐怖的大爆炸中，几乎没有伤的，要么生，要么死，没有其他可能。
　　能活着的，只能是距离大爆炸最远的那批人，而且，还要身手够敏捷，运气也足够好。
　　要不然说李寿山奸猾，他选择的位置，的确最安全。
　　尤其是他运气也不错，最先的大爆炸直接把他晃下了高头大马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直接从一米多高的马背上摔下来差点儿摔闭过气固然很痛苦，但相对于没来得及趴下躲避冲击波的那帮人，李寿山绝对应该感谢老天爷。
　　因为，接下来的几次大爆炸积攒起来冲过来的冲击波甚至将他那头近千公斤的东洋马都卷出去十几米远，硕大的马头被一颗巨石撞得稀烂直接毙命。
　　能有这样运气的自然没有多少人，但身手敏捷的却有不少。
　　牛二就不用说了，早就有所准备的牛二在山上传来异响之时，就身子一缩躲到了他骑着的那匹大叫驴的腹下。
　　那个黑人却是在爆炸将起的那一刻就猛地一扑将美国小妞连带着西装小翻译给扑倒在地，连续翻滚躲到了山沟的最侧方，同时都努力的缩起了身子。
　　狗日的这身手硬是要得，看得最先躲好牛二都有些咋舌。
　　当爆炸声再起，冲击波袭来之时，牛二看着惊慌失措的大叫驴伸着脖子狂叫，终究是心一软，手一伸搂着大叫驴的脖子猛力一掀，硬生生地将大叫驴掀倒在地，一人一驴就这样在巨大冲击波中滚开。
　　缩在一边眯着眼扫视着周围的黑大汉眼中精光一闪。
　　哪怕是位于队列最后，最后活下来的人，也不会超过二十个。
　　被漫天的灰尘染成泥人的李寿山看着眼前被他呼喊了半天才召集过来的十来个泥巴士兵欲哭无泪。
　　奉天独立旅，从此以后，就可以改称奉天独立班了。
　　而且，这个班，恐怕也马上不存在了。
　　李寿山才不会相信，埋下这么多炸药招待他李寿山的人，不会再埋伏点儿人等他。
　　不过，曾经时空中在东北三省肆虐近十四年，在日寇投降之后依旧逃过国共两党近五年的搜索，那会如此认命？
　　根本没有思索，李寿山眼中凶光一闪，拔出腰里的南部手枪，四下搜索起来。
　　这里，还有一个能让他保命的关键人物。


第439章 李寿山的护身符
　　山岗上的人，包括始作俑者刘大柱和他麾下的100多士兵们，这会儿都呆住了。
　　当刘浪听说陈运发他们在承德城内找到日军后勤仓库，刘大柱也联系上他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让刘大柱姑且一试的孙永勤后，下的第一道军令就是让负责保卫承德的那个步兵排护送超过1000杆三八式步枪、十挺大正十年轻机枪、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二十万发机步枪子弹以及两万斤粮食到黄花岗交给刘大柱，算是刘浪给孙永勤这个曾经时空里的抗日救国军领导人的第一笔见面礼。
　　如果不是这批丰厚的物资，孙永勤那会那么快就信任了刘大柱？
　　虽然刘大柱并不知道胖子长官为何对一帮农民组成的民团如此重视，但依旧坚决地执行了军令。更让刘大柱迷惑不解的是日军军火仓库里有步枪有机枪有步兵炮，可就是没山炮，刘浪却还命令送了近两千发山炮专用榴弹炮弹过来。
　　为了这批庞大的物资，土匪菜鸟们整整动用了近100辆大车和超过2000号想挣大米白面的承德普通百姓。
　　说白了，二货男和他麾下的土匪们除了往三十里外的黄花岗孙永勤处送物资，其余物资都还留在日军原来仓库中睡大觉呢！
　　整整一个上午，刘浪就带着他们在路通沟这条近6里的山沟里埋炮弹并教他们如何引爆。
　　炮弹，不是只有打出去才会爆炸，埋在地下，一样会炸的很“开心”。
　　只是刘大柱和士兵们领会错了刘浪的意思，足足将炮弹多埋了一倍，500发炮弹变成了1000发，总计近4000公斤炸药。
　　但谁也没想到4000公斤炸弹会如此猛，径直将近2000人的队伍给炸没了。
　　哪怕是刘浪，也没想到。
　　事实上，这并不是两次世界大战中最大规模的人工引爆。在刘浪的记忆中，一战索姆河战役，盟军通过32条坑道，在德军驻守的一座小山下埋进了几万公斤炸药，直接将整座小山炸翻，一万多名德军官兵被炸死，创造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人造“火山口”。
　　可是，那只是在照片中，远不如近距离亲身感受来得更真切，这绝对是刘浪所见过的最残暴的一次爆炸，而且还是他亲手完成的。
　　等到遮天蔽日的烟尘散去，整条路通沟变成了不通沟不说，刚才还绵延数里的伪军队伍亦以消失不见，现在沟底还能活动的生物，绝对不会超过五十。
　　之所以说是生物，因为……
　　“嗯鸥、嗯鸥”一头大叫驴正在沟底叫得撕心裂肺的，很努力的证明它还活着。
　　刘大柱第一时间拿起了望远镜，看向最开始看到牛二的位置，虽说对牛二的身手很放心，他也知道会用爆炸物对敌人进行伏击，但如此巨大的爆炸还是让刘大柱极为担心牛二的安全。
　　牛二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但刘大柱却看到一个手拿着手枪浑身灰扑扑的家伙正在和一个同样是泥人一般的女人在拉扯。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一头乱蓬蓬的长发还是足以证明那是个女人。
　　“走，下去看看。”刘浪拎着一支长枪率先跃出战壕。
　　刘大柱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忙跟着一起朝山下跑去。孙永勤只是稍愣了一下，就看到刘大团长已经带着数十名士兵跑下了一百米的山坡朝依旧还站着却被炸蒙了的十几名伪军逼去。
　　一手拉着外国小妞的衣领，将手枪顶在她的后脑勺上，看着从山下跑来的数十名荷枪实弹穿着很熟悉花里胡哨军服的人，李寿山大为慌乱的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
　　跑下来的这帮穿刘浪独立团特有军装的士兵，确定了李寿山在大爆炸之后的判断。
　　果然，谷部照倍上当了，他李寿山也上当了。占领承德城的，那里是什么狗屁土匪，完完全全都是长城团捣的鬼。
　　如果不是他们，谁有能力在这条沟里安放如此之多的炸药，竟然生生将他的独立旅炸成了独立班？想来，不光是韩天豪投靠了长城团在书信里撒了谎，那个负责送信的下人所说的路通沟是到达承德城最险还不是最近路程的那个说法也是故意让他因为不信任而主动选择的吧！
　　一想到那个浑身土气连畜生都很温和对待的“下人”竟然还是个玩心理战的高手，利用自己的谨慎给自己下了个大套主动选择走路通沟这事儿，李寿山眼睛里更是凶光连闪。
　　双目四望，除了周围稀稀拉拉站着的十几个被狂暴爆炸炸丢了魂的伪军，就只有那头大叫驴半跪在那里“嗯啊嗯啊”狂叫，却不见那个可恶下人的身影。
　　咬碎了一嘴大黄牙，李寿山重新将目光投在狂奔过来的几十个人身上，不管怎么说，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是长城团，他现在找的这个护身符还多少有点儿用。
　　如果真是土匪，反而李寿山真的不如就现在给自己一枪算了。
　　长城团，至少待遇是不错的吧！看着第一个冲到自己面前十数米提着长枪站定的一个圆滚滚的胖士兵，李寿山心里微微叹息。
　　这年头，普通士兵能吃饱都不错，那里会长出如此一身“漂亮”的肥肉？李寿山怎么说也是个带兵数千的头头，对这些还是很了解的。
　　“都给老子站住，老子就是奉天独立旅旅长李寿山，让你们最高长官来跟我说话。”李寿山突然高声喊道。
　　胖子士兵没说话，就是拧着一双眉头看着李寿山枪顶着的女子。后面逐渐包围过来的士兵们也没人说话。
　　最高长官，站最前面呢！
　　“怎么着？堂堂长城团都是哑巴？哈哈，虽然老子李寿山今天是个败军之将，但老子今天说要走，你们还真拦不住，你们信不信？”李寿山心里一突，脸上却是强颜欢笑道。
　　“哦？不知道李旅长打算怎么走？就靠你枪下的这个女人？”仔细盯着胸大腰细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外国妞儿瞅了半晌，刘浪确定这位不是自己认识的女人，脸色平淡的发话了。
　　“小兔崽子给我滚一边儿去，你算哪根葱跟我李寿山说话，让你们最高指挥官来，最好是你们团长刘浪。”李寿山勃然作色。
　　“我就是，你说吧！”刘浪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十几名伪军一呆。
　　李寿山一呆。
　　满眼倔强的外国女子眼神也微微一凝。
　　“哈哈，哈哈，你是刘浪？怎么可能……”李寿山狂笑了几声。
　　却发现对面荷枪实弹满面杀气的士兵们却个个面无表情瞪着自己，笑声戛然而止。
　　“没想到啊！没想到刘团长果然生得是如此一个富贵模样，请恕败军之将李寿山眼拙，刘团长得罪了。”李寿山有些讪讪地恭维刘浪道。
　　“好说，还是那句话，不知道李旅长想靠什么离开此地，如果有西义一和谷部照倍那两个老鬼子的脑袋当见面礼的话！我想，那咱们还是可以谈谈的。”刘浪却是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
　　“呵呵，刘团长，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的那个李寿山没能力办到，但这个女人的分量，可不会比你想象的差。”听刘浪充满着杀气的威胁，李寿山却也不慌张。
　　拿枪顶顶女子的脑袋，“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劳拉小姐，恐怕得你亲自告诉这位中国政府北方军事委员会麾下的第一悍将刘浪刘团长你是什么来历了，否则，明年的此刻，就是我俩这对苦命鸳鸯的祭日。”
　　被枪顶住脑袋的女子明亮的蔚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怒火，却依旧闭口不发一言。


第440章 没有讨价还价的谈判
　　“哟，小洋妞儿还挺倔，快给老子自报家门。”李寿山脸上肌肉一抽，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枪口猛地朝前一顶。
　　“呵呵，李旅长，那你也得别人听得懂你的话才成啊！”刘浪淡淡一笑，提着手里的枪指指满面尘灰糊得跟个泥人似的倔强洋妞儿。
　　“别开枪，大家冷静，我知道。”旁边响起一个杀猪般的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山道边站了起来。
　　本来应油光崭亮的头发上满是黄土，一身紧身小西服也被糊成了黄灰色，就连眼镜上也落满了灰，摘了眼镜眼睛一圈还算干净，但那完全和熊猫反着来的可笑的模样还不如再重新糊一把泥土上去来得更和谐一些。
　　小泥人眨巴着还算干净的双眼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军人，一脸恳求。
　　“行，你说。”刘浪哈哈一笑，拿枪指指这位。
　　“劳拉小姐的全名叫劳拉。罗斯拆尔德，劳拉小姐的母亲是拆尔德家族银行的董事，父亲是……”狼狈的小翻译看看小洋妞儿，话锋稍稍一转：“是英国人，此次来中国热河做东胡遗迹考察，也是美利坚合众国授权过的官方行为，请二位将军的纷争不要牵连到我等，否则……”
　　虽然小翻译摄于两边荷枪实弹对峙的官兵没有说太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
　　的确，如果那个灰扑扑的小洋妞儿有这个背景的话，他们的确有这个资格。
　　罗斯拆尔德家族刘浪的确知道，不仅知道，刘浪还很清楚这个以金融起家的超级家族在如今美国政坛的巨大能量。
　　这个犹太裔的家族从十九世纪初开始发迹，家族的银行遍布欧洲大陆，二十世纪头几十年更是借助着美国股市的兴衰狠赚了一笔，成为主宰美国和欧洲金融的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只不过比较倒霉的是因为犹太裔的缘故，没有预料到第三帝国如此狠辣，在战争开始之前便直接没收了他们在德国的大量投资而损失惨重，最终一蹶不振，到了新世纪，家族的资产仅只有近百亿英镑。
　　好吧，那个仅仅只剩下什么百亿英镑，也足以让刘浪这种小兵仰断了脖子也望不到山顶。而且，那还是在极度衰弱以后，现在正如日中天的罗斯拆尔德家族相对于中国和日本两个东方国家来说无疑是个巨兽。
　　至于刘浪这种上校小团长？恐怕不是在这里，那个灰扑扑的小洋妞儿连正眼看他都不会看的吧！
　　刘浪拿屁股想，都能想得出，如果他们的嫡系族人在中国出了什么事情，那甭说中国，就算是日本，也得跟着一起倒霉。更别提那个小翻译刚才对这个小洋妞儿的父亲的身份还有所隐瞒，英国人？恐怕也不是个普通的英国人吧！
　　到时候英美两国政府一起找光头校长的麻烦，那刘浪，还真的有点儿吃不住劲儿。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下面还有几千号兄弟跟着混饭吃呢，有些规则还是必须得遵守的。
　　在场的，恐怕不在意这个小洋妞儿是谁的也就李寿山这个一心想跑路的混蛋了吧！这会儿就算是罗丝福的女儿，只要能让他跑路，他也一准的得把枪顶洋妞儿脑门子上。假若逼得狗急跳墙了，他也一准儿的会把那颗满是灰尘顶着黄毛的洋脑袋给打爆。
　　尤其是刘浪看到小洋妞儿眼中升腾起的傲然之后，刘浪脑仁都开始疼了，你特娘的都成人质了你还傲娇个什么劲儿啊！还劳拉，你以为古墓丽影呢！咋没见你两腿插两把手枪把你身后的小怪兽给干掉？
　　“好吧！李旅长，你赢了，劳拉小姐的身份的确很尊贵，罗斯拆尔德家族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欧洲，都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你说说你的条件，如何才能保证劳拉小姐的安全。”刘浪微微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枪。
　　李寿山颇有些狰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刘浪虽然赢了前半局，但他却赢了后半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吉人自有天相吧！没想到半路上捡来准备占些小便宜的小洋妞儿到最后竟然能成为保命的护身符。
　　此时，对于李寿山来说，独立旅变成独立班的悲伤已经不复存在，只要他还能回去，几个独立旅的部队都能拉出来。
　　刘浪还瞥见小洋妞儿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眼神里对自己也多了一丝嘉许，心中微微一动。
　　“刘团长果然是做大事之人，爽快。既然刘团长如此识大体，那李寿山也不矫情，你只需要提供我三十匹马，供我和我那几名属下骑乘，等到三十里过后，不，五十里过后，劳拉小姐我自然会放回，你再护送劳拉小姐回平津，携一战而胜第八师团的大功再加上救助美国贵族大小姐的功劳，哈哈，我李寿山不能亲上平津祝贺但也会在松花江畔遥祝老弟自此平步青云。刘团长你看如何？”李寿山心情放松之下，搞得反而有些文绉绉的。
　　刘浪却是一脸好笑得看着颇有些自得开始吊书袋的李寿山，“李旅长，先别说那个什么松花江畔遥祝的事儿，你觉得，你这样狮子大张口，我刘某人会答应吗？”
　　“嘿嘿，刘团长会答应的，相信我，我手里的这把南部式手枪虽然威力不是很大，但打爆这个小妞儿的头还是不成问题的。”李寿山被刘浪如此揶揄也不着恼，冷笑着回应道。
　　“哦？那好吧！你开枪吧！南部手枪的威名闻名遐迩，我正好也见识一下近距离开枪能不能把人脑袋打成好大一朵花。”刘浪却是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一句话别说把李寿山搞得郁闷得几乎吐血，就是旁边站着的小翻译也被刘浪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
　　这前恭后倨整的，落差有些太大了吧！
　　刘浪更瞥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闪烁的怒火，心中却是暗笑。
　　“刘团长，谈生意讲究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这样做，未免也有些太不地道了，你就不怕惹怒了我，真一枪把这小妞儿崩了让你的大功变成了泡影？甚至你麾下数千弟兄的前程也因此尽毁？我相信刘团长不会是如此不理智的人吧！既然刘团长想一口吃个胖子，好啊！那别怪我李寿山也不仁义。”李寿山脸色的戾气一浓。继而大吼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全部把枪给老子扔了，否则，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刘大柱和几十名士兵把眼睛都投向刘浪，虽然那个什么罗斯拆尔德是什么鬼他们不知道，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一个美国尊贵女子在中国政府眼中的分量。
　　可若是要让他们丢下手里的枪，那是万万不能的。
　　有这个资格的，在这个世间，恐怕也只有刘浪。


第441章 一路走好？
　　“让我的弟兄丢下枪，然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旅长，换成是你？你觉得你会不会如此做？”刘浪却毫不惊慌，冷冷一笑道。继而大吼一声：“刘大柱，我命令，举枪，只要李寿山开枪，就将在场所有非长城团所属斩杀殆尽，然后将路通沟给我从地图上抹掉，以后再无路通沟。”
　　随着刘浪的吼声，“哗啦”以刘大柱为首，几十名独立团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举枪瞄准。
　　从他们身上露出的森然杀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忽悠人的，只要李寿山敢开枪，除了他们自己，将不会有人活着。哪怕李寿山小手一抖打歪了，小洋妞儿没死，恐怕也要被他们杀人灭口。
　　按照刘浪的说法，他们甚至会将此处彻底炸平，任是谁，也不会找到奉天独立旅以及小洋妞儿一行人半点儿痕迹。
　　西装男小翻译两眼一翻，活生生地被吓晕了。
　　李寿山脸上横肉不停抽动，但手中的扳机却是怎么也扣动不下去。在刘浪的决绝面前，就是凶狠如李寿山，也终究还是犹豫了。
　　人，最难的，就是面对自己的生死。扣动扳机一枪爆掉小洋妞儿的头很简单，也给刘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但那也终究只是个隐患，可他李寿山却从此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世间的荣华富贵将再也和他无关了。
　　“何必呢！刘团长，你我刀兵相见实为两国交战，现在你我各退一步，你继续丝毫无忧的青云直上，我李寿山也只不过是个匹马而还的败军之将，根本无损你刘团长的百胜美名。如果你担心我的属下会伤害贵下属，这好办。”李寿山的口气明显弱了许多，回头下令道：“你们，把枪都给我先丢了。”
　　当然，让李寿山口气变弱的其实不光是仅仅因为刘浪口气变硬。相反，刘浪在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口气变硬反而才更合乎逻辑。
　　为了一个外国人，哪怕他身份很尊贵，但那并不足以让刘浪把身家性命都交予一群敌对的人手上。换成李寿山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
　　相反，如果刘浪真的傻不呼呼的丢了枪，李寿山虽然不至于下令开枪杀了他们，但绝对不会再相信刘浪会轻易放自己走，他一定还留有后手会留下自己。
　　如果刘浪能知道李寿山此时内心的想法，也不得不为这位拍手叫好。真是特娘的上道啊！不枉他白白为这位表演一回。
　　没错，这同样是刘浪为这位老奸巨猾的大汉奸下的一个小套，降低他的警惕。越是奸猾的人，越是喜欢从自身角度出发去想问题，李寿山恐怕从来没想过，这个世上，总会有那么一群人，会为了别人而去牺牲自己。
　　恐怕，他一生中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所以他只能被坑了。
　　侥幸生还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的伪军们稍稍一迟疑，但还是纷纷将手中的枪支都给扔到一边。
　　其实拿着也没什么安全感，自己这边不过十余人，人家那边好几十人虎视眈眈的，拿着枪和空着手也没什么区别。
　　“刘团长你看，兄弟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我手里的南部手枪最多也就几发子弹，对你们形成不了什么威胁。兄弟只想讨条活路，我保证，只要到了地头，一定放这小妞儿回来。有在场这么多人作证，我若是对这小妞儿有什么损害，恐怕日本人也不会放过我，我李寿山绝对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李寿山此刻再无先前半点狠辣，反而恨不得对天赌咒发誓起来。
　　这就是那种对生命极度渴望的人，为了活着，别说发誓赌咒，就是卖爹卖娘他们也做得出来。曾经时空中的李寿山，就是这样一个数典忘祖的畜生，为了讨好他的日本主子，被他杀害的中国人，人数超过一个独立团。
　　刘浪，又怎么会放这样一个人走？哪怕是搭上一个身份尊贵却和中国人没半毛钱关系的美国小姐。
　　“好，我放你走，但你的兄弟们却是走不了，他们得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刘大柱，命令他们先把枪都给我扔了。”刘浪面色如铁，冰冷地说道。
　　并率先丢掉自己手里的枪。刘大柱和士兵们也愤愤然的将自己的枪丢到了一边儿。
　　伪军们脸色如土，双腿忍不住打起颤来。以他们对他们这位大旅长的了解，他百分百会同意那位心肠刚硬的刘团长的要求。
　　“好。”
　　果然，李寿山连看都不看他们，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虽然心里有些可惜，但李寿山开始想带着属下走的目的也仅仅不过是希望在回东北三省的路上多些护卫力量。现在既然不让他带那倒也好，免得这些家伙们将自己的丑态传出去，正好不用自己再费力气灭口了。
　　“至于说马，我这里是没有的，而且这穷乡僻壤的就算想给你李旅长找也找不到，不如，李旅长你将就一下，那匹大叫驴如何？从发音来看，你们其实还是很登对的。”刘浪眉头冲二十几米外那头已经不“嗯啊”大叫逐渐变安静的大叫驴挑一挑。
　　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揶揄差点儿把李寿山气得咬碎了后槽牙。
　　刘团长这张嘴，和他的指挥作战风格一样毒啊！如果不是孙永勤还有些定力，差点儿笑喷。
　　如果可以，李寿山真想先一枪打碎眼前这个可恶胖子的脑袋。但他不敢，正如他所说的，他枪里一共只有数发子弹，就算能干掉几个人，那些唯刘浪是从的士兵们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李寿山又怎么可能为了发泄一时的小愤怒给别人陪葬？必须不能啊！
　　押着小洋妞儿一步步蹭到已经站起身的大叫驴身前，一把薅着大叫驴的缰绳，这才铁青着脸道：“好，李寿山会永生铭记刘团长今日赠驴之恩，告辞。”
　　依旧保持着足够警惕将小洋妞儿拉到身侧挡住自己大部分身躯的李寿山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心里暗暗发誓，等到了安全位置，他一定会将小洋妞儿先女干后杀，给这个覆灭他奉天独立旅的上校团长一个大大的黑锅。无论凶手是谁，中华民国政府逃不掉责任，他刘浪又岂能置身事外？
　　“李旅长，一路走好。”刘浪的声音遥遥传来。
　　很礼貌很客气的告别。
　　老奸巨猾的李寿山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刘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礼貌了？这不科学。
　　然后，李大旅长的余光就看到了一张他很熟悉的面孔——那个叫牛二的下人。
　　那个人就躺在不远的地上，虽然脸上也是脏乎乎的，却在咧着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当然，这并不是让李寿山心中大骇的理由。
　　真正让他浑身冰冷刺骨的是，他手里还有把枪，一枝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第442章 不能好好聊天的中国上校
　　直到这一刻，李寿山才知道刘浪为何变礼貌了说什么一路走好。
　　那真特娘的是要走了。
　　只是，不是回松花江畔。而是，出国了，往极西之地。
　　李寿山的思维也只能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
　　李寿山眉心之间出现一个圆洞，但汉阳造威力巨大的圆弹头在遭遇坚硬的颅骨之后迅速变形翻滚。
　　最终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声枪响过后，某位绝对已经走好的伪军旅长脑后突然长出了一朵红白相间的大花，在乌黑的头发映衬下显得诡异而恐怖。
　　李寿山僵立的身躯摇晃几下，在小洋妞儿震耳欲聋的尖叫中向后扑倒，砸起了一地的烟尘。
　　自诩已经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孙永勤先是一呆，继而想明白了那朵由两种颜色组成的“大花”是什么玩意儿，那是血和脑花，胃中不由一阵翻江倒海，直接蹲地上哇哇大吐起来。
　　已经算是缴械投降的伪军们看着自己的长官被一枪爆头，虽然不至于都向孙永勤那样“污染环境”，但也都是面色苍白，胆小点儿的更是裤裆一热，一股子不可名状的味道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若不是这地方的剧烈爆炸过后硝烟味儿浓重，这数种混合味道简直让人呆不成了。
　　“大柱，你和孙团长把这帮家伙先带走看起来，剩下的所有人去打扫战场，这儿就交给我和大头和牛二他们。”刘浪见李寿山伏诛，一颗多少还有几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刘大柱说道。
　　刘大柱点点头，也不废话，伸手将体壮如牛还哇哇吐酸水的孙永勤一拉，指挥着士兵们将已经吓得瘫软的十几个伪军给押走。
　　“谢特，由……”小洋妞儿从巨大的惊恐中终于回过神来，没找那个提着枪已经站起身来的年轻人的麻烦，冲过来满面怒容的冲着刘浪叽哩哇啦就是一顿美式英语嚷嚷。
　　小洋妞儿怎么可能不愤怒？那颗子弹就擦着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射进了那个可恶的中国人的脑袋就不说了，可他怎么就知道那个中国人不会在临死之前扣动扳机将她这位贵女送进地狱？
　　换句话说，那名中国上校根本就没在意过她的生死，哪怕是他的属下将他从那个胆大包天的恶魔中救了出来。
　　刘浪好整以暇的等小洋妞儿愤怒的喷完，从容不迫的从口袋中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一旁化装成普通士兵模样留下的蔡大刀忙很狗腿的擦着火柴给某装逼的胖子长官点上。
　　“劳拉小姐，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或者说你们美国人都是这么没礼貌吗？那好吧！也许东西方文明对于礼貌一词的理解不同吧！我权当这是西方人表达礼貌的方式。”刘浪悠悠然地吐了个眼圈，很淡然地说道。
　　“NO……”小洋妞儿刚接了一个词。
　　“呵呵。”刘浪嗤然一笑，“劳拉小姐，别拽什么鸟文了，就算我能听懂但你也得为在场的其他人想想，别人听着很累的。否则，你可别怪我用方言把罗斯拆尔德家族的十八代祖宗拿出来说事儿啊！”（拆本为柴，只是为了不被河蟹神兽盯上而故意为之，请书友们谅解。）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中国话的？”小洋妞儿一呆，然后就是一口算不上字正腔圆但也还算流利的中国话就脱口而出。
　　“猜的呗！”刘浪灿然一笑。
　　“卧槽，这洋妞儿会说中国话？”蔡大刀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闭嘴，士兵，我不是什么洋妞儿，我叫劳拉，劳拉。罗斯拆尔德。”小洋妞儿冲蔡大刀眼睛一瞪，怒道。
　　“好的好的，唠叨小姐。”蔡大刀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毫无一个特种兵应有的骨气，看得刘浪一阵蛋疼，很想踹他。
　　不过想想还是罢了，一帮大老爷们在一起呆了快一年，搁谁见到个母的也得两眼发蓝不是，虽说这个母的长得不咋的，但好歹也是个母的不是？
　　“我叫劳拉，不是唠叨，算了。”小洋妞儿重新把目光投注到那个没把她这个罗斯拆尔德家族嫡系放在眼里的中国小上校身上，“我知道我先前骂你很没有礼貌，但那和罗斯拆尔德家族没关系和西方文明更没关系，我可以向你道歉。”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刘浪很大度的点点头。
　　……
　　天，已经被刘团座聊死了。
　　看某小洋妞儿被气得发绿的脸就知道。
　　“好了，那边那位一直躲着的，别装，就是你，枪都握手里半天的那位，赶紧带着唠叨小姐，哦，不，是劳拉小姐回去吧！不过我建议你们得绕远点儿，这块儿小日本可不少，他们可不会像我们长城团这样热情待客的。”不待眼睛重新瞪圆的劳拉开口，刘浪扭过头冲着沟边的一块大石头喊道。
　　“嘿嘿，还躲着的朋友，出来吧！早都看见你了。”蔡大刀也不惊讶，嘿嘿一笑举枪对准了大石头。
　　虽说他没看到，但刘浪背在身后的单手手势早已告诉了他和那边警戒的石大头情况。
　　一条浑身灰扑扑的黑大汉从石头后站起身，仿佛没有看到蔡大刀手里的枪，从容不迫的将手里的手枪插在腰间的皮带上，大踏步的走到了小洋妞儿的身边。
　　“泰森，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无论是谁有这样一个超级保镖出现，都应该是开森的吧！反正小洋妞儿的喜悦表现的很真实。
　　刘浪忍不住咧咧嘴，这黑货雄壮的体格倒是能和未来的那个超级拳王一拼，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货喜欢咬人耳朵的恶习。
　　“小姐，泰森会一直保护你到世界的尽头的。”黑大汉从现身都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出一丝温和。
　　“长官，世界的尽头是哪里？”蔡大刀显然对于西方式吹牛逼的套路不是很懂，低声向刘浪请教。
　　“少学这种华而不实的吹牛逼套路，你就直接说我一直把你保护到老死，一般的妞儿就会感动的不行不行的了。”刘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哦！懂了。”蔡大刀摇头晃脑的恍然大悟。
　　一旁一直石头一般站着的石大头脸上却是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中国上校，嘴太毒了。两个外国银的脸上同时涌起一股杀气。
　　好好的一句骑士守护公主的宣言就被他解释得如此难听，什么叫老死？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恐怕就是世上最恶毒的咒语，尤其是那个老字。
　　“上校，我已经向你道过谦了，但现在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是有了超级保镖在身侧的缘故，有了底气同时又憋足了气的小洋妞儿又开始咄咄逼人了。
　　“要不，唠叨小姐你还是说英文吧！”刘浪却是答非所问。
　　“WHY？”
　　“你说啥？我听不懂，好了，等我找到翻译再说吧！”刘浪笑眯眯地转身，顺便一脚把身边那个先前活活吓晕现在晕头晕脑想爬起来的小翻译西装男重新踢晕。
　　……


第443章 有人想踢场子
　　当然，面对女人这种喜欢刨根问底的生物，尤其还是一个自认为差点儿被误杀的雌性生物，刘浪这种程度的金蝉脱壳显然是跑不了的。
　　“我一定会向贵国政府投诉你们这支部队的，罪名就是不顾国际学者的人身安危执意发动战争，我相信贵国政府也一定会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做出应有的答复。”小洋妞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刘浪身后传来。
　　看着刘浪一点点变慢的脚步，小洋妞儿脸上露出几丝得意。
　　果然，自己的威胁很有作用，小洋妞儿很期待看着那个脸上没有太嚣张但骨子里却是嚣张至极的小上校向自己屈服的样子。
　　尤其过分的是，他竟然连自己的美丽的脸庞都没重视过，哪怕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秒。
　　好吧！如果劳拉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她一定不会把这条理由当成她生气的最重要的原因。
　　那张宛如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小脸，真的，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太留意。
　　不过，逐渐停住脚步回首的刘浪却不是小洋妞儿想象中即将屈服的脸，反而是脸色一片冰冷。
　　“劳拉女士，如果你想听解释，那我就给你解释，但请你记得，并不是你所谓的威胁让我给你解释，而是，我不希望我长城团的将士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下的是一个不知感恩的傻瓜，那样会让他寒心。”刘浪冷冷的看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洋妞儿。
　　“他是开枪的人，而我是人质，他又怎么会有生命危险……”小洋妞儿很努力的想反驳刘浪言语中的漏洞，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声音却越来越弱。
　　“他又怎么会有生命危险？他手里只有一杆步枪，也只有开一枪的机会，而作为人质的你却恰恰是他不能伤害的，你身高1.68米几乎和李寿山持平，他的头完全被你挡住，他能开枪的机会，也只有在我说话后李寿山脚步停顿低头的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有那么做，为了不伤害你，那他断然是不会开枪的。他不会开枪，不代表李寿山不会开枪。对，你可能会说，李寿山如果朝他开枪，当他手枪从你身边离开的那一瞬间，你哪位超级保镖就会将他击毙，可是，如果他为了你的安全，选择李寿山的枪口对准我的士兵了之后再开枪呢？我想，这个根本不需要我问，你哪位超级保镖会给你回答的。”刘浪眼中没有什么怒火，但脸色却愈发冰冷的可怕。
　　小洋妞儿显然被刘浪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森然，听完刘浪如此说之后，就把目光投到了自己那位黑大个保镖脸上。
　　泰森稍稍迟疑一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刘浪所说的，正是他会做的。
　　在他眼中，除了小洋妞的生命，他不会顾惜其他。他一定会等到李寿山的枪口彻底离开小洋妞儿，甚至朝中国士兵开枪，他才会将其射杀，那样才能确保李寿山没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将枪口对准他要倾力要保护的人。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士兵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可是，他怎么能确定他能一枪杀死那个该死的家伙并且保证他的手指不会因为肢体的生物性抽搐而在死亡之前扣动扳机？你完全可以让他把我带走，等到安全的地方再放了我。”小洋妞儿咬着嘴唇继续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身为美国哈佛大学的天之骄女，小洋妞儿不允许自己向一个东方土著上校低头。
　　“哈哈。”刘浪突然放声大笑。
　　黑大个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惭愧。
　　“有什么可笑的，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劳拉女士不愧是美国的精英，应该也接受过军械方面的训练，知道人体在死亡的那一刻会产生生物性抽搐，这很棒，比我国那些大部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们要强的多。”
　　“对不起，我不需要一个无礼的中国上校的赞美。”小洋妞儿有些傲娇的回应了刘浪的赞扬，但任谁都看到了她脸上涌出的傲然。
　　女人，天生的就是被埋葬在赞美中的生物，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
　　“可是，我仍然要纠正劳拉女士学识中的一个误区，你的教官没告诉过你？当人的大脑在突然性死亡的那一刻，失去大脑控制的肢体神经所产生的生物电并不足以让他的手指拥有一定力量的同时还能精准的控制方向，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李寿山的手指是不是还搭在扳机上。当然，你已经可以不用去看了，你活着，这个事实已经完全证明了。”刘浪话锋一转，直接把小洋妞儿说的一窘。
　　“可是，那依旧不能百分百避免那个混蛋会扣动扳机。”小洋妞儿虽然感觉自己已经快一败涂地，但依旧努力的在坚持。
　　“所以只能赌，你活下来的几率绝对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南部手枪的威力不大，只要不打中心脏你依旧可以活下来。”刘浪接下来的话却显着残酷。
　　“你怎么能这样？生命是无价的，怎么能当成赌注？”小洋妞儿听刘浪这么说，真是彻底怒了。
　　“不赌，你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比如像你先前天真的以为李寿山到了安全的地方会放你走一样，这点儿，我想泰森比你应该清楚的多，我的士兵不开枪，他也会开枪的。”刘浪冷冷一晒。
　　“泰森？”小洋妞儿脸色一白，有些无助的看向黑大个。
　　“是的，小姐，中国上校说得很对，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只要能离开，就一定会杀了你。泰森，绝不会让他这么做的。”黑大个很诚恳地说道。
　　小洋妞儿脸上闪过一丝晕红。
　　虽然，刘浪的话已经将她先前所谓的愤怒撕扯得七零八落，现在看来甚至有些好笑。但小洋妞儿依旧觉得心中有股怒火无处发泄的冲动，尤其是看到刘浪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胖脸之后。
　　无论是之前淡然还是现在的冰冷，都让她讨厌，这可能是她来中国之后见过的最讨厌的一张东方人的面孔了。
　　“我不管，我们西方认为生命是无价的，赌博，更是上帝都不会原谅的行为，上校，你得罪我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小洋妞儿突然有些无赖式的朝刘浪嚷嚷起来。
　　无疑，这种不再盛气凌人却有些邻家小妹式胡搅蛮缠让人很难再生反感。尤其在场的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刘浪，也不例外。
　　毕竟，得罪这样一个有背景的外国妞儿对已经早让光头大佬大光其火的刘浪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行，如果你看上你的救命恩人了的话，我长城团不反对自由恋爱，牛二很优秀。”刘浪很一本正经的指指那边背着枪保持着军姿傲然站在大叫驴身边的新兵牛二，说道。
　　牛二……
　　“谁看上什么牛二了。”小洋妞儿瞬间抓狂。
　　一指黑大汉，“泰森，代表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陆军，向中国陆军，挑战。”
　　……
　　众人石化。
　　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什么鬼？
　　想踢场子吗？


第444章 这洋妞儿脑袋缺根弦
　　虽然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黑大汉依旧站了出来。
　　很郑重的朝刘浪行了个英式军礼：“原英国陆军第二师第52步兵旅皇家团第一营侦察连中尉连长泰森。钱德勒向您问好。”
　　“你好，中华民国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上校团长刘浪。”刘浪很认真的回了一个独立团军礼。
　　虽然从这位黑大汉身上嗅到了浓重的特属于军人的味道，但刘浪依旧被这个黑大个保镖的来历吓了一跳，不由对目前罗斯家族在美国的地位更是拔高了一个台阶。
　　自一次大战以来，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傲气仍在，喜欢在空军和海军的番号上冠以皇家二字，但陆军却是极少，能在一个团前面冠上“皇家”二字本身就代表着对这个作战序列的极大肯定。更何况是一个皇家团里面被称之为精锐中的精锐的侦察连呢？
　　也许时光流逝个几十年，很多知晓军事历史的人或许对曾经的日不落帝国的陆军在即将开始的世界大战中表现不佳颇有微词，尤其是在亚洲，英国陆军更是一败再败，把日不落帝国的尊严和骄傲都丢进了大海。
　　其实不然，英国走的是精兵路线，陆军虽然少，但装备非常精良，机械化程度也高，加上良好的后勤保障和空军支援，在这个时代，英国不管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位于世界前列。
　　特别是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两个军团，一个在欧洲和北非敢和第三帝国硬碰硬，一个在太平洋打的日军怀疑人生。英军之所以在东南亚被日本打的稀里哗啦，是因为东南亚不是英国作战的重点，英国的540万部队在东南亚只有十几万，而且都是二三流的殖民军队，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日本用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打英国维持秩序的殖民部队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事实上在战争结束前一年东南亚战争决定性战役英帕尔之战中，日军抽调的10万主力部队被英军打的屁滚尿流，日本在东南亚的机动部队几乎全部打光，从此再也无法进攻，被迫转为防守，被反攻的英国军队打的节节败退。整个大战中，英国生产装备了23000多辆坦克以及40多万辆汽车，在东南亚战场的连零头都没有，真都拉到亚洲战场日本只有被虐的份儿。
　　当然，英国陆军的战斗力如何刘浪并不是特别在意，让刘浪在意的是这个皇家团的名号。
　　在即将开始涉及全球的大战中，一共诞生了两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一个是第三帝国的勃兰登堡部队，一个就是英国SAS特别空勤团。而英国的这个SAS特别空勤团第一批选拔的士兵，绝大多数就来自于这个皇家团。
　　可以说，眼前的这个黑大个，就是世界上最早的特种兵部队的战士，绝对是这个时间段地球上最强悍的杀人机器。
　　刘浪从他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不知泰森中尉想怎样挑战我长城团？我身为长城团主官，一概接了。”刘浪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说道。
　　黑大汉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刚想说话，话头就被一边儿脸上显出兴奋之色的小洋妞儿给抢了。“中国有句古语，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上校你可不能反悔，如果说话不算会被上帝惩罚的。”
　　“哦？如果是那样，我只能对上帝说抱歉了，住我们这块儿的那家伙叫玉皇大帝。”刘浪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一翘道。
　　差点儿没把小洋妞儿给噎死。
　　虽然脸上又气得一片酡红，但依旧没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啊！饶恕这个来自东方的野蛮人吧！您的圣光终究会照亮这片愚昧的土地。”
　　这小洋妞儿是个疯妞儿吧！蔡大刀心里有些遗憾，虽然长得不咋样不知道，但身段还是不错的。但这又是画符又是叨叨咒语的，绝对是疯了。
　　“泰森，是英国皇家团第一射击高手……”小洋妞儿自说自话完看向刘浪，蔚蓝色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你们中国的部队每年的训练量不过才数十发，而泰森，至少打过数千发，拿这个跟你们比，显然不太公平。”
　　“嗯，劳拉小姐果然是个中国通，你说的我很认同，实在是国力积弱啊！”刘浪脸上涌起一片“感激”。
　　站在周遭负责警戒的几个特种兵，包括憨厚如石大头在内，都是一脸的古怪。
　　数千发？就很牛逼？最普通的独立团士兵，也射击超过2000发子弹，更何况他们这几个，更是用海量的子弹给喂出来的。否则，一个参军不过大半年的牛二，又怎么敢用不超过0.5秒的时间间隙将李寿山一枪爆头？那是射击超过5000发子弹以后积累出来的自信。
　　胖子团座，这是要坑小洋妞儿？
　　“那就比搏击吧！泰森的搏击术马马虎虎，在整个英国皇家团也能勉强排上前十，这样的实力，刘上校应该也不会觉得受侮辱吧！其实我还是很欣赏您麾下英勇的战士的。”小洋妞儿脸上的郁闷尽去，一脸轻松地说道。
　　“行，没问题。”刘浪也很干脆的点点头。
　　虽然知道小洋妞儿说的没一点儿真话，什么马马虎虎，还什么勉强排进前十。光从黑大汉往哪儿一站不动如山的气势，就算拉到八十年后，他也是特种兵中的佼佼者。恐怕，他一身的搏击术，在英国皇家团自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吧！
　　打死刘浪也不相信英国佬一个步兵团会有超过十个这样的铁血战士，如果是那样，恐怕也不用搞什么敦刻尔克大撤退了吧！
　　但，论起搏击之术，刘浪还真没怕过谁。不管什么第三帝国什么大不列颠日不落还是未来的世界警察美利坚，那些强壮堪比大猩猩的家伙们都在他面前被生生打跪过。龙炎部队第一徒手格斗高手的名头又岂是虚的？
　　“我也知道你们中国的古老习俗，喜欢兵对兵将对将，泰森是中尉，你是上校，都是军官，依我看，不如就你们俩比吧！”小洋妞儿图穷匕见，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得意。
　　竟然还有主动去挑战牛魔王的？而且还是挑牛魔王最牛逼的一项技能。
　　这得有多傻啊！蔡大刀在龇牙。
　　他可是深刻的体会过牛魔王的恐怖，十六个人啊！包括还有拳术高超的石大头和体壮如牛的陈运发在内，也没在一炷香之内干趴牛魔王，反而还被他抽冷子干趴了五六个，其中就包括自诩家学渊源的蔡大刀。
　　这小妞儿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蔡大刀暗自在心里给小洋妞儿做了最后的定论。


第445章 对不起，那个胖子我干不赢
　　“可以，只要泰山中尉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刘浪依旧一口答应，继而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挑战，那怎么说也得加点儿彩头才成，否则我们中国的神仙不会放过我们的。”
　　“什么叫彩头？”小洋妞儿虽然中国话说得不错，但显然并不能完全理解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字。
　　“就如同你们西方世界翻二十一点，你懂的。”刘浪拿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比了个世界通用手势。
　　“谢特，上帝不会原谅你的，战士的英勇不该被放上赌桌。”小洋妞儿刚刚生出的几许欢喜又被刘浪的猥琐手势成功的化作了满腔怒火。
　　“上帝他老人家还在西边喝茶看天使跳舞呢！现在做主的是我们中国的神仙，懂不？”刘浪不屑的摇摇头，“不行啊！那算了，反正我们中国的规矩是这样，不乐意咱也不强求，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您那，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
　　“赌，我赌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响起的海拔明显较低，所有人都循着声音低头。
　　穿着灰扑扑小西装的灰头土脸翻译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刘浪的眼睛仿佛都要喷出火。
　　虽然那会儿晕头晕脑，但西装男也记得他是被一个胖子踢晕的。
　　在场的，就那一个胖子。
　　“我范子冉赌一万大洋，赌泰森中尉赢。”西装男爬起身，死死的盯着刘浪，恶狠狠地下了赌注。
　　“你看，美丽的劳拉小姐，中国人都懂这个规矩。不过，我能问问这位仁兄靠拿翻译的工资能支付这一万大洋的赌注吗？”刘浪摊摊手，一脸好奇的问道。
　　西装男被问得面色如土。
　　一直气哼哼的小洋妞儿反而被笑了，指指西装男，道：“尊敬的刘上校，请让我介绍一下，这位范子冉先生，并不是我聘请的职业翻译，而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是不用支付薪水的。范先生的名字刘上校可能没听过，但他伯父范旭东范先生的大名我想刘上校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吧！”
　　刘浪不仅哑然失笑。
　　一听到西装男伯父的名字，刘浪就知道，一万大洋，对这位来说，还真的不算什么大钱。
　　刘浪也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北地，他竟然还能碰到中美两大家族的直系。小洋妞儿就不用说了，罗斯拆尔德家族这会儿开银行开遍了整个欧美正如日中天。
　　而西装男的这位伯父范旭东，虽然比不上罗斯家族，可在未来的数十年里，他可是被冠上了“中华民族化工之父”的美誉。创办的中国第一家碱业公司为民国乃至为未来的共和国都奠定了民族化学工业的基础，创办的中国第一家硫酸铔厂更是号称当时的“远东第一化工厂”，也直到那个时候中国才真正有了自产化肥的技术。
　　虽然刘浪凭借自己来自后世的福利盗取了这第一的称号，但这并不妨碍刘浪对这位早逝的民族化工实业家的尊敬。
　　只是，这民族化工第一人的侄儿，搞得这油头粉面的一身行头就颇为让人蛋疼了，虽然此时灰扑扑的像个泥猴儿，但那种败家子式的公子哥儿气息喷薄欲出。
　　见刘浪拧着眉头没有说话，西装男很有种装逼成功的成就感，“嘿嘿，刘团长，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下得赌注太大不敢赌了？要不这样，如果你败了，一万大洋我也不要你的，包括我投的一万大洋，全部捐给你麾下的弟兄们，权当弟兄们这次抗击倭寇的辛苦费了，而你，只需要给劳拉小姐道个歉即可，你看如何？”
　　刘浪目光一闪，虽然这个公子哥儿依旧盛气凌人，但也不是特别无可救药，至少他还知道什么叫做抗击倭寇，当下长笑一声：“哈哈，好，那范公子的赌注我接了。不过，劳拉小姐的彩头也不能少，否则……”
　　小洋妞儿气鼓鼓地又在自己不算太鼓的胸前画了个十字，自顾自地叨叨了两句，估计又是在向她的上帝老人家求得原谅。然后瞪圆了双眼：“好，劳拉赌泰森赢，一万美金。”
　　“不，不，劳拉小姐是虔诚的基督徒，怎么能赌钱呢？我只需要劳拉小姐答应，如果我刘浪赢了的话，帮我办件事就行。”刘浪摇着头，一张胖脸上笑眯眯地，简直就快笑出了花。
　　“坏事，我可不能帮你干。”小洋妞儿还算保持着警惕。
　　“保证不干坏事，也在劳拉小姐的能力范围之内。”刘浪笑得依旧很甜蜜。
　　“那你输了呢？”
　　“我同样答应劳拉小姐一件事，只要不让我现场抹脖子就成。”
　　“成交。”
　　“泰森，既然刘上校已经同意了，那你还等什么呢？”小洋妞儿这会儿也笑得很开心，对自己的保镖说道。
　　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泰森可不是皇家团第一搏击高手，就算是英国陆军第二师，他也稳坐第一的宝座，否则，以她那位食古不化而顽固的父亲，又怎会放心她一个人前来局势动荡的东方之国？
　　从刘浪答应比试搏击那一刻，小洋妞儿就确定自己赢定了。
　　泰森赢了之后，她一定要让那位先前表现傲慢的野蛮中国上校现场学几声狗叫，光想想那个有趣的情形，小洋妞儿浑身的细胞都激动的仿佛在唱歌。
　　可惜，她的保镖却不这么想。
　　“对不起，小姐，我想选择的比试对象不是上校先生。”黑大汉向前走了一步，郑重而严肃的摇摇头。
　　“WHY？泰森？”小洋妞儿一呆。
　　如果赢其他几个小兵，那种报复的快感可就降低了很多。更何况，光从体型上看，那个胖子就是场上最好欺负的人，没有之一。
　　若不是怕被胖子占便宜，劳拉小姐自己都有种亲自去教训他的冲动，她可也是哈弗女子搏击拳馆排名前三的存在。
　　“是啊！泰森中尉，刘团长可是我们中国最优秀的军人，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西装男也在一边帮腔。
　　显然，他对把他无缘无故一脚踢晕的刘浪，也是满满的怨念。
　　“范先生，你说的没错，上校先生，的确是你们中国最优秀的军人，我没有必胜的信心。”黑大汉看着散漫站着的刘浪，很诚实地说道。
　　一男一女集体傻眼。
　　这，真是他们平生听过的最悬疑故事。
　　那个貌不惊人浑如一个富家子弟的胖子，竟然是连强如泰森都不敢言胜的高手？这，真是，不敢置信。
　　但他们不得不信，因为，他们不相信那个沉稳如山的泰森中尉会说谎。
　　他说干不赢，那就一定是干不赢。


第446章 以强对强
　　“上校先生，并不是泰森怕输，而是遇见上校您这样透过心跳和血液加速就能探知到敌人的高手，我必须全力以赴，中国有句俗话叫：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泰森必须要守护小姐，所以，抱歉。”黑大汉很诚挚的向刘浪解释道。
　　这话说得更是让一男一女倒吸一口凉气。先前泰森说打不过，他们还没有很直观的想象出这个胖子究竟有多厉害。现在泰森说得却是很清楚了，刘浪先前吼破躲在大石后的泰森的存在，竟然不是通过眼睛观察，而是感应到准备开枪击杀李寿山的泰森猛然激烈的心跳。
　　至于后面泰森说的必须守护小姐，更是说明他连一点点取胜的信心都没有，全力以赴之后的他在刘浪的手下甚至不能逃生。
　　“哈哈，如果我说泰森中尉身体太大，那块大石头挡不住你全部身形你信不信？”刘浪微微一笑，对这个浑身透着军人气质的黑大汉很难生出恶感，虽然也有几分调侃，但语气却是很温和。
　　“不，哪怕不是因为上校先生发现我的存在，我也能感觉到上校身体里蕴含的强大力量，甚至没有那位英勇的士兵冒险出手，我相信上校先生也不会让那个混蛋生离此地十米。因为……”黑大汉很认真的摇摇头。“因为我感觉到血的味道。”
　　“你说的是这个吗？”刘浪淡淡一笑。
　　手略微一动，一柄三棱军刺从袖中滑出，出现在刘浪手上。
　　通体漆黑的三棱军刺看着很普通，但闪着寒光的尖刺却让对面的三人身上集体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这玩意儿要是插到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远比一把刀更可怕。
　　怪不得自己手中虽然拿着机关枪，那名中国上校也敢大摇大摆的站在哪儿跟劳拉小姐对峙。泰森在看到那柄可怕的凶器之后更加敢肯定，只要自己摆出攻击动作，那柄可怕的凶器在第一时间就可能已经插入劳拉小姐柔嫩的脖子上。三个巨大的血槽能瞬间放空人体的海量鲜血，那是一柄专为杀人而存在的可怕凶器。
　　当然，凶器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本身，更可怕的是持有它的人，那个外表看似温和的胖子，身上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泰森都为之而战栗的气息。泰森甚至有种直觉，那个胖子，所杀过的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上校先生绝对是泰森平生所遇见的最可怕的军人。”泰森看着三棱军刺瞳仁狠狠地一缩，再度郑重地说道。
　　“NO，NO，泰森中尉言重了，华夏之大高人辈出，我中国数百万大军，身手高于我者不知凡几，也就只能是说说体重，我还能稍微自傲一下下。”刘浪很浪的谦虚道。
　　谦虚太过那可就是骄傲了，别说几个熟悉刘浪的特种兵，就是黑大汉也忍不住想翻白眼。
　　小洋妞儿更是快被无形装逼的刘浪气炸了肺，蔚蓝色的眼珠转了几转，“那不如这样，泰森是退役军人，也不用论什么军衔了，他现在就是我的保镖，刘上校你那几个负责保卫的士兵也跟保镖性质差不多，让他们比比也好。为了公平起见，这次刘上校你来派人，派你认为最强的士兵和泰森比过一场，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末了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愧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还专门补充了一句：“那个先前开枪击毙恶徒的士兵就不用参加了，他已经展示了他的枪法，很准。”
　　“咳咳……”小洋妞儿的赖皮连范公子也有点儿受不了了。
　　“好啊！我没意见。”刘浪脸上笑容不减。
　　既然小洋妞儿主动把格斗最弱的牛二给摘出来，刘浪就已经有了五分胜算，如果再让自己从剩下的蔡大刀和石大头中间挑一位的话，那，小洋妞儿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仅论格斗，整个独立团中，除了刘浪这个大团长以外，冠绝全团的那一位可就在这里站着，包括块头儿比黑大汉还大的陈运发，都是比不上他的。
　　听刘浪如此一说，泰森眼睛一亮，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刘浪身边的两名负责警戒的士兵看去。
　　很显然，那个第一个发现他行踪的身手高超的上校对他麾下的士兵很有信心。
　　一个身材雄伟，站姿更是犹如一颗青松，背后背着一把大刀，一看就是个精通搏杀的高手；另一个则就略显普通，不，是很普通，普通的身材，普通的脸，很随意地端着枪站在十米外。
　　显然，那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应该是自己的主要对手，泰森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蔡大刀身上。
　　见黑大汉将目光投向自己，蔡大刀灿然一笑，“黑中尉，我是不会跟你打的。”
　　国外二人组外加一个中国公子哥儿集体一呆。
　　“我现在还打不过你，让我哥替我打吧！”蔡大刀毫无心理压力的将苦力活儿丢给了脸像石头一样的大头哥。
　　“额来跟你打。”石大头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将枪往实话实说脸不红心不跳的蔡大刀手里一丢，站在泰森面前。
　　不光是泰森，就是小洋妞儿和范大公子，瞳仁都是一缩。
　　如果说先前的士兵就像是一把灰尘蒙蔽了的宝剑，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可就是自信的往哪儿这么一站，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被拭去了灰尘终于露出了锋芒。
　　“你，很强。”泰森将手里的枪丢在地上，眼里再度露出郑重之色。
　　“你，也不弱。”石大头古井不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慎重。
　　小洋妞儿快疯了。
　　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一个不起眼的胖子上校竟然让英国陆军皇家团第一高手自认为不是对手也就罢了，就当是愚人节提前到来，可一名普通士兵竟然也被泰森认为很强。
　　更小洋妞儿崩溃的是，直觉告诉她，那个士兵真的很强，那怕他生得如此普通。可泰森不应该这样啊！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如果不是泰森曾经在劳拉面前亲手格毙过一头黑熊，心情颇为沮丧的劳拉小姐一定会认为这是个假的皇家团第一高手。
　　最终，场上激烈的格斗事实让劳拉不得不承认，那名身材不过一米七的普通士兵，真的很强。
　　作为一名西方人，泰森的格斗方式没有中国传统武术那么多花哨，以双肘护住胸腹要害，小步快速移动典型的西洋拳方式就展开了进攻。
　　作为一名东方人，石大头虽然在身体素质上远不如身高一米九体重高达200斤的泰森，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在力量上竟丝毫不逊于泰森，从两人交战之始，石大头就出人意料的以强对强的方式和泰森展开了对攻。
　　一记直拳曾达到过380磅力量的泰森有自信一拳能砸晕一头强壮的公牛，但那名锋芒尽露的中国士兵却并不闪躲，以肘对拳。
　　“砰”的一声闷响让在场的人眼皮集体只跳，替他们两个感觉——疼。
　　挡住泰森直拳的石大头飞起一个鞭腿直奔泰森肋部，泰森也是沉下一肘挡住，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包括刘浪在内，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身形悬殊的男人在哪儿你一拳我一脚互相狠扁对方。
　　“砰砰”人类躯体相触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那情形很有些像数十年后美国大片里经常出现的场景，两条大汉拼命互砸，最终最能抗的那个，或者说是拥有猪脚光环的那个遍体鳞伤的笑到了最后。
　　只是，现在换成一个西方人和东方人在演绎这个情景罢了。
　　别说对其他人眼球的冲击很大，就算是刘浪，看得都有些蛋疼。
　　石大头，这是要上天啊！


第447章 都很明智
　　这种充满蛮力却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互相砸”的情形一直持续了长达一分钟。
　　黑大汉打得兴起，趁着分开的间隙伸手一扯，将自己的外套扯开摔了出去，只穿了一件跟他皮肤颜色接近的贴身背心，露出一身黑的发亮却极为有型的肌肉，犹如一头健壮的黑熊。
　　石大头却显然对西方人这种动不动就亮肌肉来震慑对手的行为没有偏好，仅仅只是沉默着卷起了袖子，露出不算太壮却很结实的小臂肌肉。
　　两人相同点可能就是汗，大汗淋漓，黑大汉的光头上满是水珠，石大头的大光头上同样是如同水洗过一般。
　　仅仅一分钟的搏斗，两个人就耗费了几乎相等于二十公里越野跑的体能。
　　当然，还有一点儿就是这一分钟近乎野蛮的互相砸，两个人谁也没落到好。石大头嘴角处一边乌青还有残留的血，那是黑大汉一记左勾拳留下的。如果不是石大头反应够快被砸上脸的同时借力身体整个都横移出去，被那至少拥有300磅力量的勾拳砸上，恐怕就不仅仅嘴角乌青出点儿血了事了。
　　不是轻微脑震荡，后槽大牙也至少要掉两颗。
　　黑大汉同样没能幸免，传承数百年的陕西红拳也不是盖的，黑大汉被虚晃一拳却出腿猛踹的石大头差点儿没一脚踹烂蛋蛋，惊出一身冷汗的黑大汉拼命一扭腰用大腿挡了石大头阴损的一脚，虽然所有人并没有看到衣服下黑大汉结实的大腿肌肉上留下了一个乌青的脚印，但看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儿一瘸一拐再无先前的灵便，就知道那神出鬼没的一脚给黑大汉留下的损伤也不轻。
　　就待两人狠狠盯着对方，再次准备揉身而上的当口。
　　“停。”刘浪突然开口道。
　　“劳拉小姐，我看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两个人算平手如何？再打下去的话，恐怕后果就不会那么愉快了。”刘浪将目光投向小洋妞儿。
　　黑大个真的不弱，如果两个人继续打下去，恐怕真的只能用战场上分生死的方式来决出胜负了。虽然刘浪认为石大头的赢面可能会更大一些，但那绝对不是刘浪想要的结果。
　　“OK，平手。”小洋妞儿倒也爽快，并没有刘浪想象中的继续纠缠。
　　劳拉并不知道，她这个决定有多么英明。
　　因为小洋妞儿并不知道刘浪和他的长城团现在在中华大地上是何等的如日中天，连光头大佬的十道金牌都喊不回去的刘浪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个远在大洋彼岸八竿子打不着的罗斯家族？若不是看在小洋妞儿还有点儿作用的份上，刘浪那还会跟她闲得无聊拿什么挑战来搞什么赌注？
　　如果小洋妞儿选择拒绝的话，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不，几乎是百分之百，那就是，在场的长城团四人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黑大汉砸晕，然后将这几位绑回长城丢回北平。
　　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小洋妞儿还在纠结，“那我们的赌注……”
　　“那当然得算数，你我的承诺不变，在能力许可的范围之内，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答应你一件事，至于范公子的一万大洋，就捐给前线正在和日寇奋战的战士们吧！”刘浪很理所当然地答道。
　　……
　　无耻，太无耻了，范子冉很想骂娘。“我……”
　　可看看刘浪看向自己虽然满是笑人畜无害的胖脸，范大公子却没来由的心中一寒，“不同意”那三个字却是万万不敢出口。
　　“没意见。”范公子很明智的临时改口。
　　“怎么样？劳拉小姐，范公子同意了。”刘浪丢了个你很上道我很欣赏你的眼神给有些羞愧的西装男，笑眯眯地看向小洋妞儿。
　　“好，但我还有个附加条件，你要护送我们回到北平，否则我没办法遵守承诺。”小洋妞儿咬牙切齿的同意了。
　　带着这个外国妞儿去打仗？刘浪一阵牙疼，不过想想自己日后的计划有了这个小洋妞儿会减少许多麻烦。
　　“好，但你和你的朋友们必须遵守我军的规定。”刘浪还是只能蛋疼的接受了。
　　这样的要求自然是合理的，小洋妞儿也没闹什么小脾气，也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们一行九人，除了小洋妞儿和泰森以及西装男范大公子外还有范大公子从家里带的六个武装护卫。
　　不过，当爆炸来临的时候，被绑着的泰森只能凭借一个优秀军人的直觉用宽大的身躯掩护住了小洋妞儿和范子冉，其余六个被反绑着双手的武装护卫就没那么好命了。
　　行动能力被束缚了一半的护卫们在巨大的冲击波面前，生存几率比伪军们都低了一半。
　　所以，当西装男和泰森找了半天，终于把六个护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六具尸体。
　　虽然没有嚎啕大哭上演千金买骨的戏码，但让刘浪对这位先前出言不逊的大公子又多了一丝好感的是这位竟然坚持要带着六个护卫的遗体上路，说是不能让家族护卫的尸骨孤零零的留在北地，这让刘浪对这位看着似乎只是个花花公子的范公子很难不产生欣赏。
　　想来也是，一个在逝世时连未来共和国太祖都亲自题字，并由未来共和国总理亲自送达的民族化学工业之父又怎么会培养出一个不通世事的纨绔子弟呢！
　　虽说这位在小洋妞儿面前狗腿了一点，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事也属正常，不过范公子这眼光的确独到了一点，颇具后世的好长腿好大“熊”（此为通假字，为避河蟹，你懂就好）之风。
　　当然，当小洋妞儿洗尽脸上的风尘让刘浪也忍不住眼前一亮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刘浪好说歹说才让范大公子同意将六个护卫火化仅带着骨灰上路。
　　近2000的伪军尸体就好处理的多了，数百民团一起出动，将被几千公斤炸药炸翻的泥土和山石往沟里一填，所有炸死的伪军全被埋进了这条被人为增高了一米多的路通沟里。
　　包括那个在曾经时空里恶贯满盈的大汉奸李寿山，他只来得及在东北大地上肆虐了不到两年，就毙命在热河这个目前还名不见传的小山沟里。刘浪甚至都没有拿他的尸体回去邀功的打算，直接下令将他的尸体和伪军们一样，填在了沟中，成为山民们行走此处的垫脚石。
　　整个奉天独立旅，最终只活下来了不到五十人，一个打前站的骑兵排，在大爆炸后，一枪都未放，在那位很明智的结巴小排长的命令下向民团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枪。
　　刘浪没兴趣再多添杀戮，直接将俘虏交给了留守此地的孙永勤麾下的几个首领处理，便带着自己麾下的所有长城团战士和孙永勤带领的两百民团以及小洋妞儿一行，赶往了承德。


第448章 终于要看谁跑得快了
　　这一夜，眼巴巴等着李寿山回电的谷部照倍彻夜未眠。
　　伪军的电台根本还没来得及开机就和电报员一起被海量的山石掩埋了。
　　从傍晚时分估摸着李寿山和他的奉天独立旅已经赶到承德的谷部照倍心急如焚地在指挥部来回转悠了几个小时依旧没等到想象中的来电，他已经基本肯定李寿山部遭遇了不测。
　　甚至，谷部照倍已经想到了这又是刘浪的一计，在路上设置了埋伏将李寿山部打了个全军覆没。但是，刘浪的长城团再怎么强，也不至于让李寿山两千人的部队连一封电文都来不及发就全部吞个干净吧！
　　更可怕的是，透过这一天长城团的攻势，谷部照倍敢肯定，长城团的主力尚在。唯一有可能去伏击李寿山所部的，只能是那个先前离去的辎重部队。
　　长城团的一个辎重部队，就能将近2000人的半个独立旅覆灭，那长城团的战斗力，会强大到什么地步？谷部照倍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他宁愿自己的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在怀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枯坐了半夜依旧没等到李寿山的回电后，谷部照倍终于绝望的肯定，李寿山部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且谷部照倍也终于敢肯定，所谓的承德城的什么狗屁土匪也绝对是刘浪所部假扮，要不然香川真纪的步兵小队也不至于连半个人毛都跑不出来，还要一个中国商人的仆从前来送情报。说不定，那个仆从也是假冒的。
　　如果是这样，现在，已经不是损失一个中国旅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第八师团要掉脑袋的问题。
　　后勤辎重被长城团一扫而空，就算他们搬不走，也可以烧光。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第八师团上万人将在未来的半个月内只能以仅存只够两天用的食物为食，更可怕的是经过了近半月的大战，整个师团后勤储备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前线的士兵的子弹盒里平均每人只剩下不到二十发子弹，或许长城团再发动一次大型进攻，士兵们就必须端着刺刀冲出战壕和敌人进行白刃战了。
　　说日军喜欢用白刃战彰显自己的武勇，其实那也得是看什么情况，日军往往只是在敌人已经士气低迷而且弹药严重不足或者是自己要发动决死冲锋之时才会用上白刃战这一古老的战法。
　　说白了，日寇再怎么愿意为他们的天皇陛下尽忠，再怎么愿意去服侍他们的天照大神，他们其实还是更愿意活着。
　　伤亡更大的白刃战，也是他们迫不得已才会采用的最后一招。
　　平均每名士兵还剩下不过二十发子弹的现实让谷部照倍感到绝望，他却不知道，在若干年后和他们在华北平原上作战的一支军队，一支被称之为“三枪八路”的军队，如果在战前每名士兵能拥有二十发子弹，那他们的指挥官会喜得一夜都睡不着，而不是像谷部照倍这样愁得快把头发都揪光。
　　打完自己枪里最后也是全部的三发子弹，那支部队就得发动冲锋，用刺刀和长矛和强大的敌军近身搏杀，这样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八年。那也是整个中国承受着巨大牺牲的八年。
　　谷部照倍当然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坚韧的军队，他现在甚至有种给关东军司令官阁下发诀别电文的冲动。
　　承德城是不用去了，用屁股想，谷部照倍就知道，承德城的守军只需要阻挡自己一个小时，蜂拥而至的长城团主力就能在承德城外将自己这弹尽粮绝的万把人撕成碎片。
　　弹尽粮绝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第14旅团已经来电，他们还需要整整五天才能赶到战场，而刘浪如果在自己撤退的某一处埋下伏兵，哪怕不多，但后路只要一被堵死，那敌军主力只要全力进攻的话，他麾下已经士气低迷的万余官兵很有可能就形成溃败之势。
　　一旦溃败，那，整个第八师团就只能任人宰割了。第八师团，或许会成为整个帝国历史上第一支被成建制歼灭的师团。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谷部照倍就浑身发冷，刺骨的冰冷。
　　在纠结了数个小时之后，谷部照倍终于下定决心，就算违背武藤信义司令官阁下的军令，他也得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该死的长城团，他不能让整个关东军因为第八师团成为陆军的笑柄，更不能让上万帝国勇士的头颅成为那个凶残的中国上校彰显军功的勋章。
　　当埋伏于日军周围十里的山鹰将日军主力在连夜后撤的消息发往长城团团部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临时负责所有战事的祁光远连夜召集几个校官开紧急军事会议，研究了足足半个时辰，才颓然发现，虽然滔天大功就在眼前，但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捞不着。
　　全副轻装的小鬼子只要想逃，长城团想不付出巨大伤亡就想狠狠咬他们一口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虽然祁光远和董升堂更偏重于为了干掉第八师团损失再重也可以承受，但这一提议却遭到了迟大奎和唐永明二人全力抵制。
　　迟大奎身为刘浪的心腹，知道刘浪对士兵的战损极为重视可以理解，但曾经的下属唐永明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到了迟大奎这一边还是让祁光远和董升堂略显诧异。
　　当然，这也是两位旧军阀系统出身军官的想象，让他们真的把已经为数不多的精锐老兵再折损在这个完全已经算是大胜的战场，他们也会心疼的几夜睡不着的。
　　只是看着一个大馅饼就这样离嘴而去，几人终究还是不太甘心，在电文请示过刘浪之后，他们还是派出第一第二两个步兵营衔尾急追。由迟大奎的三营保护着炮兵连和辎重队随后跟进。
　　但谷部照倍这次跑路的决心之大让长城团也只能瞠目结舌，本就比开始跑路的日军晚了近一个半小时，追击了小半夜足足四个小时的两个步兵营差点儿没跑断腿，也没追上日军主力的影子，反而在路上还遭到了日军一个埋伏好的步兵中队的拼死阻击。
　　虽然凭借优势兵力和遥遥领先的火力优势最终花费了1小时全歼了这股悍不畏死的日寇，但两个步兵营竟然战死二十人，重伤三十余人的战损差点儿没让祁光远掀了桌子。
　　同样一夜未眠的刘浪在清晨收到祁光远带着几分请罪意味儿的电文后并没有大加苛责，长城团连番胜利，将第八师团打得像狗，也有了几分骄兵悍将的气息，这次小挫也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日军大败，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连番犯错丢失了重火力，就算是如此，他们也依旧是亚洲最强的陆军之一，任何轻视他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长城团也是一样。
　　战争，不能犯错。
　　每个错误，都需要千百名战士的生命去填补。
　　不是每位将军都有机会去学习和弥补。


第449章 大撤退（1）
　　那边跑路的日寇和追击的长城团一夜未眠。
　　这边刘浪和土匪新兵们也是一样，或者更确切点儿说是整个承德一夜未眠。
　　当刘浪赶到承德后，除了大部分土匪新兵还没来得及领取军服依旧各穿各的，其余所有士兵已经穿回正式的独立团军服，别上上校领章的刘浪站在了承德普通市民们的面前。
　　当听说土匪变成了正规国军，而那位戴着闪亮金星领章的胖长官竟然是传闻中长城大战中大败第八师团的刘浪刘团长之后，整个承德沸腾了。
　　虽然这座长城以北的重镇被日军占领过，但那只是军人的不作为，和普通民众无关，刘浪知道，就算是在曾经没有自己的那个时空，承德的人们，也从未停止过和日寇抗争。
　　现在还站在他身边的孙永勤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虽然曾经的时空中他最终也失败了，但那是非战之罪。如果不是某些想跪舔日寇的某些国府高层，他们兴许都能活到战胜日寇的那一刻。
　　或许是因为日寇辎重仓库的巨大缴获让刘浪大为满意，心情大好之下的刘浪让二货男把抢光的和日寇勾勾搭搭的那十五家商家都喊了过来，每家都发还了两千大洋，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利用各家的人脉，稳定住所有人的情绪，然后，还有一笔大生意要交给他们。
　　十五家承德城内经营着各类商品的商家那还不感动涕零？要知道，二货男真是发挥了极强主观能动性，把这十五家抢了个底朝天，别说什么现大洋、金条、银饰之类的贵重物品，就连他们仓库里储备的粮食谷物都给搬了个空，那真是让家里的仓鼠都要给饿死的节奏。
　　热河第一富豪韩天豪更是差点儿跪刘浪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虽然照着二货男的要求因为亲手给第八师团写了封坑小鬼子的假情报，但鉴于他已经成为日本人第一红人的恶名，二货男除了他老婆和小妾的私人首饰没抢，其余的也抢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大厅里桌子椅子都给土匪们搬跑了。
　　韩家，别说老鼠都要饿死，就连给他们碗饭，都没地儿吃，桌子都没了。
　　听了这个比自己还胖的胖子的哭诉，刘浪好气又好笑的怒瞪了有些忐忑的二货男一眼，命令给这位为长城团做出过卓越贡献的胖子两千零一块大洋的奖励。
　　好嘛！这哭了半天，差点儿没哭瞎眼，就特娘的值一块钱，韩胖子从来没那般恨过一个胖子，差点儿没给重新气晕过去。
　　还好，或许因为胖子惜胖子的缘故，刘浪在热河第一富豪晕过去之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韩天豪愣了好半天，竟然重新恢复了几分活力，怪叫一声就跑出了门，跟吃了什么药一般。
　　把二货男都看了个目瞪口呆，胖子团座竟然还有惯迷魂药的本事？
　　当然，世上没有什么迷魂药，刘浪无外乎让热河第一富豪多了几分希望而已。
　　原因很简单，刘浪只是告诉韩天豪，长城团将会向长城以南撤退，日军庞大的辎重仓库里的海量物资，也会被搬往长城以南。因为长城团人手不够，搬运物资也将会被计算酬劳，所有愿意跟随长城团撤退到长城以南的普通民众会以粮食来发放酬劳，而像他们这些曾经为日寇效力过现在又诚心悔过的商家，只要能拿出相应的实力完成这次大搬运，他们就将会获得现金酬劳。
　　因为是战时，所有酬劳将会以平日的五倍发放。
　　商人就是商人，韩天豪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巨大利润，老百姓用粮食抵酬劳，可若是跟着长城团撤退到长城以南，想再那边好好活下来，不光是要有粮食还得有现大洋才成。
　　只要他以四倍酬劳雇佣百姓搬运，他就能赚取一倍佣金的差价，换句话说，加上他总共十六家商家，谁家雇佣的百姓越多，谁家所获得的利润就会越大。
　　至于说刘浪的说法会不会兑现，韩天豪毫无压力，“土匪”们光从他家抢走的黄金就高达2000两，仅这，就能支付所有的搬运费用。
　　只要他能弄到足够的本金，凭他韩天豪的经商能力，无论在哪儿，韩家也会东山再起。
　　“长官，为什么要还这些无良商家钱，还要给他们支付那么高的搬运费用？刁叶想不通。”二货男终究还是不太理解刘浪的做法，在刘浪把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商家送走之后，带着些许质问的口气问刘浪道。
　　站在他身旁的山羊胡拼命的朝自己这位刚投效的土匪大哥使眼色，也没阻止他的提问。
　　现在账房先生终于知道雕爷口中老大的老大是谁了，竟然是最近风头正劲大败日军的刘团座，心里欣喜之余差点儿把自己要投效的这位老大骂死，人家长官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用得着给你解释？
　　不料，账房先生显然低估了刘浪对这位略显可爱的土匪头领的喜爱。
　　刘浪不仅没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给二货男解释起来：“很简单，别看咱们已经掌握整个城市，但曾经掌握着这个城市经济命脉的他们，比我们更懂得这个城市，我们要想搬走这小山一般的物资和撤退愿意躲避日军兵锋的百姓，没他们，我们的效率会极低。”
　　见二货男还在挠头，刘浪又耐心的解释道：“他们虽然跟小鬼子合作过，但他们毕竟还是中国人，只要没有为虎作伥伤害中国人，那他们必然也有逼不得已的成分，我们也不能完全一棒子给打死。我给他们两千大洋，就先给了他们能够东山再起的底气，再让他们从搬运费中赚取一定的利润弥补一下之前被你抢劫的损失，他们的心理更平衡一些，也不至于回到北平之后四处告我们长城团的黑状。当然了，我自然不怕他们告黑状，但我丢出这个香饽饽，他们就得去鼓动老百姓们跟着我们撤退，否则，他们丢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要的是钱，而我们要的，是人手，是大量的人力。”
　　“可是，就算没他们，我们也能让全城的老百姓跟我们走，他们就不怕日本人吗？”多少有些想明白的二货男又问。
　　“嘿嘿，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陈先生，他应该会给你个很好的回答的。”刘浪微微一笑。
　　见二货男疑惑的看向自己，山羊胡账房先生长叹一声道：“哎，雕爷，故土难离啊！”
　　是的，若不是故土难离，又怎么会还有近两万人在日军到来之时依旧还留在城里？哪怕日军在城里肆意欺压肆意掠夺。
　　接着，在二货男疑惑的眼神中，山羊胡异常郑重的朝刘浪鞠了一躬，“我替承德两万百姓感谢刘团长活命之恩。”
　　“算半城”毕竟是“算半城”，以他的精明，自然明白了刘浪这个计划的深意。
　　不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自从五十四名日军血淋淋的尸体摆放在了西大街的那一刻。
　　日军，必然是会报复的。长城团搬了东西跑了，那报复的对象是谁？只能是承德百姓。
　　以“算半城”的精明，自然是能想到这些的，但普通民众可未必有这个意识，刘浪用钱做饵，让十六家大商家替他鼓动百姓撤退，说是要搬走海量物资，其实，未尝不是在救全城百姓的性命。
　　一石二鸟，这位大败日寇的团长，不光战功卓著，其心思之缜密，也是账房先生平生之仅见。


第450章 大撤退（2）
　　其实，算半城终究还是小瞧了刘浪。
　　从刘浪得知日军辎重仓库被全部缴获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定下了承德大撤退的心思。
　　是的，为了防止恼羞成怒的日军主力回返会提前造成曾经的时空中一国首都被屠杀一空的惨剧，刘浪要以一团之力进行一次中国近代史上史无前例的全城大撤退。
　　事实上，当战后复盘刘浪率三个团于罗文裕和第八师团一战，刘浪的反斜面坑道战术，利用夜间偷袭敌寇重炮阵地战术等等都获得了北方将领乃至中央军各级将领的一致赞许。甚至连刘浪和第八师团残部在热河对峙期间连挡北方军事委员十道撤军电令，也有不少将领认为那是那时的刘浪唯一的选择，在形势未稳就贸然撤退很有可能被第八师团反咬一口不说还有可能被平津前线的日军主力回师一部堵死在长城以北，那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唯独刘浪冒着巨大风险进行承德全城大撤退这个做法，遭到了所有将领的批评，在他们看来，两军大战之际，刘浪却要固执的去保护承德近两万的平民百姓的行为，或者说非要搬空日军物资的贪婪行为，无论是那一种，都实在是愚蠢至极。
　　海量的物资和平民，绝对会成为一个大包袱，一个随时能导致全军覆没的包袱。
　　没有经历过曾经时空中历史的将领们现在显然并不知道他们将会面对的是一支怎样的禽兽军队。
　　或许他们十数年后再来看这一战，一定会对刘浪做出截然相反的评价。
　　被中国军民鲜血染成赤红色的中国近代史让刘浪从不会低估日寇的残暴，中国不屈抗敌的十四年，亦是中国平民遭受日寇屠杀的十四年，战后统计出来的三千多万军民伤亡数字仅仅只是有书面记录的统计。
　　那些在山野中被日寇整家整户整村整寨屠杀一空再一把火烧个精光的残暴，就那样被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无数累累白骨在数十年后被发现，证据无一不被指向曾经在华夏大地上肆虐的日寇。
　　所以，刘浪电令陈运发派出牛二假扮下人送出了假情报，然后全歼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吓跑了整个第八师团。
　　是的，第八师团逃跑完全在刘浪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这么做的，不把尚存万余兵力的第八师团吓跑，那整个承德城的百姓想走可不是那么容易，日军只要派出几个步兵中队向长城团身后进行穿插，兵力不足的长城团也得顾此失彼，甚至会因此损失惨重。
　　如果谷部照倍再聪明一点儿，利用两万百姓作为掩护和长城团近身搏杀，长城团和两万承德百姓最后的结局会悲惨至极。
　　还好，刘浪用缴获日军辎重，一战伏击全歼李寿山部的实力恐吓着谷部照倍，长城团不仅拥有能追得他到处跑的主力部队，还拥有一支能随时堵住他后路的部队。
　　谷部照倍直接被吓怂了，一夜就跑出了五十多里，距离承德已经足足有130里。由祁光远暂时主导的长城团主力还在做出全力追击的态势，第八师团将会继续撤往热河中部，刘浪也终于获得了将承德全城撤往长城山脉的宝贵时间。
　　事实上，在战后军史家们研究这一战时，也不得不感叹长城团和承德两万百姓的好运气。
　　整个大撤退之所以能成功，那也完全得益于这段时间糟糕至极的天气，日寇的侦察机不能起飞，谷部照倍根本不知道他眼中那位优秀的中国指挥官会冲动到将承德全城搬了个精光。
　　如果他能知道刘浪将会带着两万行动迟缓的中国百姓上路，一定会分兵数路朝这股庞大的人群袭来。长城团本来是一只不可力敌的猛虎，可当他们背上两万中国老百姓这个巨大的包袱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了一只不堪重负的病虎，就算是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第八师团这头受伤的狼，也能在他们身上撕扯开致命的伤口。
　　可惜，在那个没有卫星的时代，忙于逃命的谷部照倍根本看不到他认为的那个危险的对手正在做一个极其“愚蠢”还又极“愚公移山”的贪婪举动。
　　整整二十四万斤粮食，被孙永勤召集了近三千山民连夜搬运了六万斤送进了三十里外的大山，人多力量大在那一刻得到了最真实的验证。人群像蚂蚁一般将第八师团的堆积如山的战时物资，从枪支到子弹再到炮弹朝大山里运输。
　　刘浪向孙永勤提前十数天成立的抗日救国军支援了三八式步枪二千五百枝，大正十一年轻机枪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六挺、掷弹筒二十具，迫击炮三门、步兵炮两门、日式手雷三千枚、各类机步枪子弹近百万发，各类炮弹五千发，完全就是一个加强版日军联队的武器编制。
　　但这依旧只是所缴获的物资中的一小部分。
　　甚至，刘浪还将蔡大刀和石大头以及牛二留下担任了孙永勤抗日救国军的战术教官，他们将会在训练抗日救国军半年之后返回独立团驻地，与此同时留下的还有一部日式电台，用于三名特种兵和团部的联络。
　　除了刘阿八不知怎么的非要选择和长城团一起南下，剩下的几名被土匪菜鸟们俘虏的九名伪军全部选择加入孙永勤的抗日救国军，孙永勤大喜之下也分别请他们担任抗日救国军的各级教官，有这些正规士兵帮着训练，他手下那些前一刻还拿着柴刀和锄头的山民们应该很快学会拿起枪。
　　被刘浪用缴获的海量日寇军械完全武装起来的抗日救国军要比曾经时空中拿着鸟铳作战的抗日救国军强大的多，刘浪相信，这次他们必定不会仅仅只战斗了两年就全军覆没。
　　面对这样一支活跃在热河大山里的兵精粮足的正规武装，就算日寇占领了热河，想必他们也会焦头烂额的吧！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刘浪提前在中国北方的战略布局，他现在只是个小团长，考虑不到那么远。
　　刘浪只是单纯的希望在北方留下的这枚反抗日寇的火种足够强大，不至于那么快就熄灭。
　　当日寇全面入侵的那一刻，处处皆是烽火，才是中国人对入侵寇贼最好的回答。
　　抗击倭寇，不是刘浪一个人的战争，而是全中国的战争。
　　一人不退，则万人不退；万人不退，则万万人不退；
　　刘浪想做的，仅此而已。


第451章 大撤退（3）
　　其实，别看孙永勤搬走的物资看着不少，但相对于数量庞大的第八师团辎重仓库，依旧只能算得上小数目。
　　粮食，尚余近十八万斤；各式炮弹，尚余两万发；机步枪子弹，尚余六百万发；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尚余一千五百枝；步兵炮，尚余四门；日式甜瓜式手雷，尚余一千五百枚；各类其他物资，尚余四万斤；
　　在这庞大的物资面前，刘浪麾下的600多号人外加百多大车也只能望而兴叹，搜刮全城才拥有的一百辆大车，也仅仅只能将两万发炮弹给装完而已。
　　没有足够的运力，那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只能付之一炬。
　　虽然已经有不少脱去土匪服装换上军服的土匪菜鸟们全城大力宣传日寇的残暴，但愿意背井离乡和长城团离开的百姓却不足全城的一成。
　　还好，刘浪以利驱使十六个大商家赚回原本属于自己财务的一招果然管用。仅仅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来山羊胡陈账房处来报备用工的商家们就给了刘浪一个巨大的惊愕。
　　承德全城，最终统计下来的居民总共有19842人，其中14岁以下儿童2078人，妇女6193人，55岁以上男性2339人，仅剩下55岁以下14岁以上男性九千余人。
　　而这十六个想尽力挽回损失的商家，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竟然提供了合计14000余人的用工量。
　　刘浪对比着承德城人口统计报告，差点儿没把茶杯砸到那帮“贪婪”的商人们脑门上。
　　这个时候，他们竟然为了钱在他面前玩儿猫腻，这是要钱不要命吗？
　　“刘团长为何如此大动肝火？”还是韩天豪大着胆子问了铁青着脸的刘浪一嘴。
　　“哼，为何大动肝火？韩老板，没错，我刘浪是纵兵抢了你们，可那时你们是国贼，只是抢而没尽而诛之是不是让你们觉得我刘浪是心慈手软之辈否？”刘浪冷哼一声，看着这帮噤若寒蝉的商人们，两眼露出森然杀意。
　　这就是人性，你退他就进，刘浪在上一世和那帮老官油子们可没少我进你退过，只是，鉴于某种不可细说的理由，还没人像这帮贪婪的商人们这样如此不知进退。
　　这是逼着刘浪杀鸡骇猴啊！刘浪心里未尝没有闪过冰冷的杀意。
　　“不敢，不敢，刘长官您手握重兵不说，亦心怀大德欲救全城百姓于水火，我等自不敢违抗，可刘长官就算要责罚我等，也总得给我们个理由啊！”韩天豪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嘴却硬气得很。
　　那分明是说刘浪就算再强，想杀人他们反抗不了，可也得给出一个杀人的原因不是？
　　“哈哈，怪不得韩老板能成为热河第一富豪，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先前已经说过，各家用工不得参差混合，各家用工得以手印为准，可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全城能参与运物的百姓，加上十四岁以上的少年，总共不过九千余，你们是怎么给我得出一万四千多人的？”刘浪怒极而笑。
　　从韩天豪开始，十六家被刘浪召来训斥的主事人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这位胖子长官竟然是因为这个勃然大怒。
　　见商家们听自己这面一说并没有惊惶，却显得有些意外的情形，刘浪微微一愣，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韩天豪苦笑着说话了，“刘长官原来是因为人数的问题对我等有所质疑，这，恐怕刘长官是有所不知。因为搬运军用物资一事重大，我们这些商户下面的雇工可能平时会有些偷奸耍滑，但在此事上却是万万不敢作假的，统计的那个人数是没问题，但从来没有说过女子和老人是不能参与搬运物资的吧！一个成年女子和一个55岁以上老人算成一个成年雇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五个十四岁以下，7岁以上孩童虽然搬运的东西略少，但也大抵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太多吧！百姓们要躲兵灾，躲的不光是日本人的子弹，他们到了平津，也是要吃饭的啊！”
　　刘浪恍然大悟，他的思维终究还是停留在他更熟悉的那个时空多一些，他完全忘了，在这个时代，七岁的孩童已经可以帮助家里做很多事了，老人们也没有退休那一说，为了生存，他们也必须劳作到死亡的那一天。
　　所以，当刘浪在十几家商户主事人的带领下来到承德城东那个原属于日军辎重仓库的位置。
　　因为人太多地方太小，堆积如山的物资由马车先运往城外，再发给在城外空旷处等待领取搬运物资的上万百姓们。
　　在土匪菜鸟们和十六家商户的雇员的帮助下，衣衫褴褛的人群以家庭为单位，很有秩序的排着队，领取着他们要搬运的粮食和物资。
　　一直跟在刘浪身后的小洋妞儿三人惊奇地看着这不可思议却颇为震撼人心的一幕。
　　几乎每家都有两个北方独有的小推车，一辆小推车上装着他们所有的家当，锅碗瓢盆和被褥，家中成年的女性，胸前裹着襁褓或者兜着幼童，担当着推动小推车的重任。而成年男子，则在另一辆小推车上努力的装着能承担的粮食或者是其他物资。
　　除去担当重任的成年男女，家中的老人和孩童也没轻松，身高还没高过刘浪胸口顶多也就八九岁的小男孩背着至少十斤以上重量的包袱，手里还牵着弟弟或妹妹，头发花白的老人则也将沉重的包袱背上了肩。
　　看着孩童用稚嫩的肩膀老者用孱弱的脊梁扛起了沉重的物资步履蹒跚而坚定的离开，刘浪的眼睛，不仅有些湿润了。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未来，也扛着的是中国的未来。
　　刘浪从未向今天一样认为日寇必败，哪怕他不知道什么历史。一个如此坚强的民族，又怎会被一区区岛国征服？刘浪相信，就算没有美国人那两颗大块头的狠揍，中国，也将获得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最后的胜利。
　　如果可以，刘浪希望还跟随在长城团主力一起的美女记者柳雪原，在数日后百姓们到达安全地方后刊发一篇承德全城人民扛着军用物资随军撤退的文章。
　　题目就叫：人民万岁。
　　没错，这就是人民这片汪洋大海的力量，他们的肩上，至少抗走了数十万斤的物资。
　　虽然也给酬劳，但若是没有这两万承德百姓的齐心协力，这次巨大的缴获终究是镜花水月，不能带走的，只能全部付之一炬。
　　刘浪虽然组织他们撤退救了他们，但他们也同样成就了长城团的巨大战绩。
　　这次抄家式的缴获直接把第八师团打成了一队叫花子，再陪他们玩儿几天的话，他们恐怕都要吃土了。


第452章 大撤退（4）
　　“MY GOD！真难以置信，你们就准备用人力将这些军火和粮食运走的吗？”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纯人力的方式在已经初步开始实施机械化的美国几乎已经不复存在，更何况这种超大规模的肩扛手提？
　　“是的，劳拉小姐，这就是我们中国。”刘浪没有回头，面色肃然看着一队队百姓在士兵的引导下离开。
　　在四十里地外，已经有提前离开的商家雇工和士兵正在建立临时宿营点，今天全城百姓将会满负载行走超过四十里山路，那是一段极为艰苦的路程，而这样的日子，将会持续五天。
　　“请恕我冒昧，刘上校，我个人认为你将平民用于帮你运送军用物资是极为不人道的行为，如果遭遇敌军，他们也会被当成敌人射杀的。”小洋妞儿一脸愤慨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以韩天豪为首的一众商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已经洗去风尘，露出不同于东方女性却依旧美的亮眼的西方美妞儿，这洋妞儿漂亮是漂亮，身段也够好，但就是脑袋缺根弦儿。
　　就算全城人不搬东西不跑，回归的日本人就会放过他们？已经对日军的残暴有所了解的商家们可不会像一般平民那般乐观，稍有杵逆就被吊死的商家在承德城已经不少于八家，更何况这第八师团的辎重仓库被抢个底朝天，54名日军的尸体还在西大街上被晾晒数日之时。
　　用屁股想，他们也知道承德人将会成为日军发泄怒火的牺牲品，只是不知道日军要杀到什么地步才会罢手而已。
　　事实上，十六个大商家之所以最终能鼓动全城百姓背井离乡，屠城，这个令人遍体生寒的字眼都没明说，只说日军将会大规模报复，百姓们就已经深信不疑。
　　实在是，仅仅一月，日军在承德城中干过的恶事就罄竹难书。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日本人是怎样的一个民族，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这样想了，虽然我很不愿看到那样的情况。”刘浪并没有回头，小洋妞儿也看不到他浓眉下蕴藏的怒火。
　　“好吧！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日本人，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无疑是侵略者的身份，我会以公正的立场来看待这场战争，我很遗憾贵国输掉了这场战争。”小洋妞儿一派无所谓的态度让在场的中国人们都怒目相视。
　　“劳拉小姐，也许这场仗我们是输了，但，中国，绝不会输掉整个战争，因为，有他们。”刘浪猛然回头，紧盯着小洋妞儿的眼睛，指着身负重物依旧在蹒跚前行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们的身影，高声说道。
　　小洋妞儿被刘浪的威视吓得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软弱，脸色微微一红，胸脯一挺再度上前，强辩道：“可是，上校，我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战争应该让平民离开，战争是军人的事。”
　　“我们国家有个大官虽然能力差点儿，但他有句话说得却是极好：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劳拉小姐，我的国家和民族会用事实来证明这一切的。”刘浪脸色冰冷的丢下一句话，就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你……你们这种做法是极端不人道的。”小洋妞儿气得脸色通红。
　　作为一个生长在崇尚生命自由的西方国度的劳拉，她是难以理解刘浪这个全民皆兵的说辞的。
　　“小姐，我记得威廉爵士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不要去触动那条东方的巨龙，它一旦苏醒，将会改变整个世界。”小洋妞儿身边的黑大汉低声道。眼中带着丝丝恐惧：“我以前不明白，但现在我知道了，一个拥有着四亿人口的国家，当所有人都愿意拿起枪的时候，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更何况他们还有刘上校这种意志坚定，战术素养极端可怕的真正军人，日本人，会后悔的。”
　　小洋妞儿也冷静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刘浪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蹬着高帮皮靴跟在后面跑了过去。
　　黑大汉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跟上。
　　西装男范子冉看看有些纷乱却颇显壮烈的全城大撤退场面，顿顿足，也追着后面跑了过去。
　　刘浪迎面碰见了一户背负着重物正在前行的七口之家，当下停住了脚步，上前拉着最年长的一位老者问道：“老丈，先前不是已经说过嘛！大部分日用品将会在抵达平津安全地区后由长城团承担分配给跟随大军撤退的各家各户，为何还要随身携带。”
　　“长官，大军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我们不想再给大军增加负担了，更何况，这些都是家里用惯的，家没了，这些……”老者回首看看承德老旧的城区，眼里闪过一丝泪光，“老汉，舍不得丢啊！”
　　刘浪默然，他当然知道，不是这些东西有多值钱，而是，那曾经是家，曾经是回忆，家已经没了，这些，却是无法抛弃的。
　　家，永远是纯朴的中国百姓们最深的牵挂。
　　“老丈，我叫刘浪，是长城团代理团长，我代表全团上下2500名官兵感谢父老乡亲帮我军运送物资。”刘浪肃然的朝老者行了个军礼道。
　　“啊！原来是刘长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老者一听刘浪自报官职，却是有些惶急得手足无措，差点儿双膝一软没给刘浪跪下还礼。
　　他身边的三十许的壮汉和妇人也是脸色涨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浪伸手扶着老者，语气极为坚定的道：“不知老丈信不信我，今日日寇占我河山毁我百姓家园，日后我刘浪必将挥师北上，驱逐倭寇，复我河山。”
　　再拿手指指一队队从身边走过背起了枪，同样抗上了大包的士兵，大声吼道：“士兵们，你们告诉我，我们会不会再回来？”
　　“报告长官，我们会回来。”二货男大跨步的带头站了出来。
　　虽然依旧还穿着他标志性的对敞开坎肩，在军容整齐的士兵队列里显得有几分可笑，但，没人笑，因为他脸上的坚定。
　　这是一个新兵，一个才加入长城团不过数日的新兵，站在故乡的土地上对天空许下的诺言。
　　“长官，我们回来。”士兵们异口同声，齐声大吼。
　　没有举起枪，没有举起臂膀，就是扛着肩上的粮食，昂然站在天地之间。
　　坚定的吼声，在旷野中回荡。
　　先前听着士兵们大吼还有些茫然的百姓们，在愣怔片刻，在女人和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声一片的时候，男人们也纷纷高呼起来。
　　“爹，娘，等儿子回来再给你们上香。”
　　“我们会回家的。”
　　……
　　虽然声音不齐整，但，从未停下的脚步，更坚定了。
　　小洋妞儿停下自己的脚步，有些迷茫，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为她眼中的一帮东方土著们。
　　黑大汉，一脸肃然。
　　西装男，泪光闪动。


第453章 迫不及待的盘点
　　人群，像蚂蚁一般将庞大如山的物资一块块搬走。
　　所有的炮弹和易爆易炸包括黄金珠宝这样的贵重物资都被装在大车上，足足装了一百三十多车。
　　包括牛二救回来的大叫驴，背上都驮了近一百五十斤的粮食，成了长城团辎重部队的一员。
　　连绵长达十几里的队伍，离开承德，朝二百里外的长城山脉走去。
　　承德，在经历了熙熙攘攘的一上午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只剩下十几只野狗，还在被晾晒在西大街上的54名日军的尸首旁逡巡。
　　如果，当它们的肚皮再不被填饱的时候，日军的尸首将是它们果腹的最佳肉食。
　　……
　　根据刘浪的军令，全军自他以下，每人除必要的作战装备外，必须再负载30斤物资，每名士兵包括刘浪自己的负载，都在50斤以上。
　　只是刘浪显得更加彪一些，在小洋妞儿和黑大汉颇为牙疼的眼神中，堂堂刘上校背着长枪还扛了根重达三十公斤的步兵炮炮管，另外再夹了箱装有3000发子弹重三十公斤的子弹箱。
　　全身一百多斤的负重，那个貌不起眼的胖子竟然就那样狂奔了二十里。
　　直到那会儿，西装男和小洋妞儿才知道当初泰森中尉说刘浪是他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一言绝不是因为恭维刘浪是数百军人的最高指挥官，光凭力气和耐力这一点，显得有些可爱的胖子对泰森中尉都是呈现碾压态势的。
　　至少，有些想和刘浪暗中比试一下的泰森中尉，在扛着和刘浪差不多重的东西走了不到十里，就已经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了。
　　就算还要负责战斗的士兵们也扛起了物资，但绝大部分物资，其实还是被百姓们承担了。
　　根据刘浪和商户们的协议，无论是军械还是粮草，所有的物资将会以重量计算酬劳，每一户家庭，只要能将50斤物资平安运至长城山脉以南，每户将得到50斤米面的基础奖励，然后，就是按劳取酬了，在50斤基础以上，则根据每户所出劳力多少，每名成年男人算做一人，妇女和老人各乘以二分之一，14岁以下孩童乘以五分之一，以10斤为一级计2块大洋酬劳，劳动力数量合计再乘以每户超出部分，最终再乘以商户根据刘浪所给酬劳的五分之四，就是每家每户最终所得的现大洋了。
　　以刘浪所遇到的那户七口之家为例，他们家拥有壮劳力一名，女人和老人共三名，九岁孩童一名，7岁以下孩童两名，所以他们家就拥有劳动力2.7名。那名老者一家所搬运的物资总共有150斤，也就是超出了100斤，那最终他们一家会获得50斤米面以及2.7乘以20再乘以五分之四，总计43.2块现大洋。
　　43块现大洋加上50斤米面再加上所携带的家里的一些薄产，基本足够他们在平津附近生存一年了。
　　同时刘浪也已经想好了一些这些百姓的安置政策，哪怕北方军事委员会不加以安置，他通过这个手段发还给这十六个商家各近两万现大洋也足够他们在平津一带东山再起，他们想做生意少不得要雇佣人手，这一万多承德平民就是他们雇佣的对象。
　　就算他们消化不了，北平还有他那个开纺织厂的未来岳父，他应该也能消化其中的一部分。
　　至少这帮跟他一起撤退的百姓，最终不会成为居无定所和无收入来源的流民，这也是刘浪宣传大撤退之前和十六家商家都通过气的，否则，就凭韩天豪他们卖惨就能从刘浪手里重新把钱又给扣出来，想都不要想。
　　仅仅搬运费这一项，刘浪总计就要支出28万现大洋，支付给各家的米面倒不用出钱，那十八万斤粮食抛去路上的消耗，堪堪足够支付近两万承德市民的领用。
　　这也是刘浪为什么只给了孙永勤六万斤粮食的原因，否则刘浪宁愿把这二十几万斤粮食都给他，让他的部队能在大山里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刘浪并没有亏钱，在路上，号称能算承德半城的山羊胡陈东玄已经把在承德城的缴获和支出一一算给刘浪听。
　　直到这个时候刘浪才知道为什么都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抢了第八师团那二十几箱金银珠宝就不说了，2000斤黄金简直能亮瞎人的眼。承德城作为热河省的首府，以韩天豪为首的十六个商家简直也是个聚宝盆，仅从韩天豪一家，二货男就又刨出了2000两金条和三万现大洋，其余十五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被二货男合计挖出了近三十万现大洋和2000两黄金。
　　换句话说，整个承德城的财富，包括日军搜刮了大半个热河的财富，现在都在刘浪手中。
　　刨去2000多斤黄金，刘浪手中的现大洋就有三十三万，支付完承德百姓的搬运费都还能剩下五万大洋。
　　再加上缴获的那些枪支弹药，可以说，刘浪出长城一战，简直比他老爹交给他的毕生积蓄以及和杜月笙合作生产化肥半年获得的利润还要多。
　　“陈先生，这会儿一两金子能兑换多少大洋？”刘浪两眼闪了无数遍金光之后，非常土鳖的问山羊胡。
　　没办法，虽然知道金子在全世界都是作为硬通货，但因为其很少在市场上流通，但刘浪还是觉得换成能花的大洋，自己心里对财富的认知才更直观些。
　　用大白话来说，刘浪是觉得金子再好，也不能光放在那里看，得能花才成。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穷呢？
　　长城一战，先不说祁光远和董升堂的两个团，仅仅他的独立团就战死1000余人，重伤近千人，按照战前制定的抚恤规定，战死者将抚恤200大洋，因伤致残者100大洋并按月发放津贴。
　　这接近两千人的抚恤和补贴刘浪仅仅只是想想就有种要卖裤子还债的冲动，据他所知，在走之前，留给基地里梁文忠账面上的现大洋绝不会超过一万，其余的，全部换成随军的粮草和各式弹药了。
　　如果想把那两个百战余生的两个团一千300多人收心，他们的战友同袍刘浪也必须额外再进行抚恤，都是为国为民捐躯的汉子，刘浪势必不能和独立团区别对待，那又是近4000人近60万大洋的支出。
　　也就是说，光摆在刘浪面前战后的官兵抚恤，就是近90万大洋的天文数字。
　　在这个数字面前，别说刘浪迫不及待的还没到地头就开始盘点，就是光头大佬，估计也得摩挲光脑门很多下了。
　　显然，刘浪先生这一称呼着实把顶多听一声“账房”的山羊胡给吓着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给刘浪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连称不敢当先生之称呼。
　　刘浪只得重新喊回陈账房，山羊胡这才回魂，“黄金一向是各大门大户的储备极少兑换，不过以民国十八年鄙人东家前往北平兑换大洋的比例为例，一两黄金兑换大洋35洋元，民国十九年对斤制计量进行了改制，确定为一斤500克也就是十两，我长城团现储备黄金……”山羊胡眨巴眨巴眼迅速心算，“两万五千零六十三两。”
　　“那是多少大洋？”刘浪感觉头有点儿晕。
　　“九十四万七千贰佰零伍块……”山羊胡这会儿也不心算了，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算盘拨拉了半天，嘴唇只颤报出了一个让刘浪两眼画圈圈的天文数字。“那是四年前的兑换价格，根据现在物价状况，可能会超过百万……”山羊胡喃喃的继续小声提醒刘浪。
　　当然，山羊胡后面小声说的那个什么超过百万刘浪是没听到的，九十多万和一百万有什么区别，基本没什么区别。
　　当数字庞大到一定地步之后，也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但现在的刘浪绝对是被满满的幸福所包围着的。
　　光是黄金，就已经完全足够支付一战而殁将士们的抚恤了，他还有那么多的珠宝和缴获。这次，绝对是发财了。
　　怪不得人家说有钱了，早餐就要点两杯豆浆，喝一杯倒一杯，尼玛，老子现在也可以，刘浪的大笑声响彻山野。
　　惹得那边本来就被“禽兽”派刘浪给吓着对他敬而远之的小洋妞儿不自觉地又离他远了些，禽兽要发疯了？
　　更何况，还有人来给刘团长上赶着送礼。
　　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可当你遇到那些就喜欢干容易事的人怎么办？
　　刘浪一定会大声告诉你，这花，我收了。


第454章 消失
　　原来，范大公子在踌躇了半晌，终于在这个全军临时修整的当口，刘浪被百万大洋砸得晕晕乎乎的时刻，凑了过来。
　　不过，不是来找麻烦，真的是来锦上添花来的。
　　“刘团长，是不是为了承德满城百姓安置的事儿在犯愁呢？”范大公子看看正笑得合不拢嘴的刘浪，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浪差点儿没一个白眼砸死他，这都什么眼神呢？哥这儿正开心着呢，那里有半点儿犯愁了？
　　这位大少爷脑袋缺根弦，一旁全身细胞都在为百万大洋欢呼的账房先生也给了重新恢复几分神采，小分头抹得油光水滑的范公子一个定义。
　　“嗯？范公子有何吩咐？是不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那也请你和劳拉小姐解释一下，现在是非常时期。”刘浪想想范公子还算不完全是个纨绔大少的表现，还是很礼貌并客气的应付了一下。
　　“不，不，刘团长误会了。子冉身为一个中国人，其实对刘团长动用满城百姓搬运物资并撤往平津的做法是很钦佩的。”范子冉却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刘团长或许觉得范某是个花花公子，只懂得花前月下纸醉金迷，但再怎么样，范某也是个中国人，我父去世甚早，从小便由伯父抚养长大，对于这一点，伯父的教导子冉一直铭刻于心。热河一行，子冉实是见识了日寇的残暴，众多百姓衣不遮体流离失所，若是日寇回返，因第八师团之惨败，必会实施残忍报复。所以，刘团长所作所为，实为大义。”
　　“哦？刘某还真没想到范先生有此眼光。”刘浪也没想到这个花花大少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眉头一展，对其更是刮目相看，说话中自也是客气了几分。
　　“嘿嘿，刘团长，我伯父在平津亦有厂子，我可以代为收录一部分百姓为其提供工作以解其生活之忧，我相信伯父亦会欣然许可，不知可否。”范子冉接着说道。
　　“好，我替承德百姓谢谢范家，范家果然名不虚传。”刘浪脸上涌起一股笑意，恭维话自然也出来了。
　　有了这位大豪的承诺，这上万百姓的后顾之忧尽去。
　　“同时，我还替范家向承德全城捐款五万大洋，请刘团长代为收下。”范子冉这会儿更显豪富公子的气派，一掷千金。
　　“好，我收了。”刘浪激动的一下站起来。
　　白捡了五万大洋不激动的是傻子，那完全可以让承德全城每个人都多拿两块多大洋，全家能多拿十块，就算在北平城，都足够一家人过一个月的。
　　“刁叶，给范公子和劳拉小姐那边儿上一只烤鸡，对，你刚烤的那只。”刘浪对着树林里高声大喊。
　　这下，归范子冉翻白眼了。
　　我们喝白粥你说是非常时期，整了半天，你躲树林里烤鸡？敢情，我那五万大洋，也就值一只烤鸡的价钱。
　　其实，当范公子看到二货男送过来的“烤鸡”时，才知道自己真的想多了。
　　这个时候，那来的鸡？二货男手法娴熟打了两只斑鸠而已。一只，等烤好了，绝对不会超过二两肉。
　　那估计是史上最贵斑鸠了。
　　……
　　中日双方高层不说每个时辰，但每隔两个时辰就会看下地图，研究长城团和第八师团的位置。
　　根据双方电台汇报，这会儿一个跑一个追，已经快打到热河省中部，所有驻守城市的日军守备军全部像受了惊的兔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跟着第八师团一路向北撤去。
　　一心催促长城团撤退的何上将嘴上的火泡都起了好几个，再这么打下去，固然成就了长城团的荣耀，甚至让北方军事委员也沾了光，遮盖了整个战役大败的丑陋，但光头大佬的怒火，连何上将也扛不住啊！
　　日军负责谈判的使者已经在猛敲桌子扬言要关东军大举入关，虽然这连中方谈判密使都觉得他们是色厉内荏，但南京政府这会儿也的确是囊中羞涩，陈列于日军前线的十几万大军每天的消耗让人头疼不说，密布于江西剿匪前线的五十万大军的耗费更是个天文数字。
　　打得另一方像狗一样的一方却必须接受某种不平等甚至极为屈辱的条约，还是急不可耐的奇葩一幕就这样在中国大地上出现了。
　　双方都在等待长城团放弃已经毫无战意的第八师团，然后重新坐回谈判桌前，签字的笔，其实早已准备好了。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长城团的最高指挥官，这会儿竟然是带着两万百姓，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海量的物资从承德城运往了青龙山山脉。
　　从未用飞机侦察的中国北方军事委员会和天气太糟侦察机不能起飞的关东军，这会儿就像是个瞎子，只能瞪着地图和前方部队发来的电文战报发呆。
　　一路上虽然很辛苦，但和小洋妞儿斗斗嘴，偶尔还能吃上点儿精通狩猎技能的土匪们贡献上来的野味儿，刘浪的小日子其实过得也不算苦。
　　一天过后，终于不再追击第八师团的长城团全军从热河中部撤军，一天时间就狂奔八十里彻底脱离了和第八师团的接触，终于让中日双方高层松了口气。
　　同时，位于平津前线的日军主力开始异动，东西方向至少各有一个联队脱离主力向古北口和喜峰口运动，他们的打算很明显，长城团是后撤了，但他们却要把这支强悍的中国军队，留在长城之外。
　　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帝国荣耀。
　　更是因为，他们恐惧。
　　让日寇恐惧的不仅仅是那支军队的强悍战斗力，更让他们恐惧的更是刘浪这个横空出世的胖子。
　　仅仅指挥着兵力数千的军队，就击败了拥有两万大军的一个常设师团，虽说因为种种因素的组合造就了这次日军陆军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惨败，但刘浪，毫无疑问是整个长城战役中日两方最出类拔萃的指挥官，没有之一。
　　如今他仅仅只是指挥数千人就打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一战，日后他若是指挥着数万中国人，甚至数十万中国人呢？仅仅只是想想这个后果，深知中日双方必将全力一战的关东军将领们都不寒而栗。
　　那绝对是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噩梦。
　　要知道，仅此一战，战死于刘浪指挥的部队下的日军官兵，就高达近两万人，还不带受伤缺胳膊断腿的。
　　无论从那一方面考虑，关东军自武藤信义以下的各军将领，都下定了决心不能让刘浪生离长城，必须得把刘浪这个祸害在还未成长起来之前扼杀在还未完全结束的战场上。
　　甚至，担任日军谈判负责人此时还在关东军任职副参谋长的冈村宁次腆着脸皮在谈判桌上无耻的提出，如果将刘浪交予他们手上，那日军除了热河省的占领权利益不可动摇以外，其余一切都可以商量。
　　当然，就算中方负责谈判的密使再愚蠢也深知这事儿不可商量，承认热河被占领和长城沿线不能驻军已经能让全中国人的唾沫星子将他们淹死，如果再将刘浪这位已经深入人心的“抗日英雄”交出去，那可不光是他们全体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问题，平津前线的十数万大军集体哗变的后果将是整个国民政府都无法承受的。
　　压根没有和还在北平城内的何上将商量的意思，中方密使就果断拒绝了和历史上一样无耻而狡诈的冈村宁次的提议。
　　前线的中方将领们当然察觉到了日军的异动，一封封警示电报发往了长城团通报，但这也只是他们现在所能做的了。
　　日军的主力虎视眈眈，压得十数万中方大军动弹不得。
　　关东军，虎视眈眈。
　　全中国，都在期盼。
　　可是，随后的两天，保持无线电静默的长城团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455章 战争结束？
　　哪怕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在办公室差点儿把办公桌都劈成了木柴填进了壁炉，哪怕日军尽起侦骑长城以北。
　　长城团也丝毫不见踪影。
　　仿佛，那支把第八师团撵得像狗一样的神奇部队就从未出现过。
　　第八师团，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而且，貌似噩梦还没有醒。
　　极度缺乏粮草又被长城团追了个精疲力竭的第八师团向关东军司令部已经求援数次，甚至他们惨无人道的对路过的村镇进行了寸草不生的劫掠，也无法满足他们包括伤员在内的一万多人马的海量需求。
　　就算每人平均每天三两粮食，他们也得每天需要五千斤粮食的补给，但在热河这个多山的穷地方，早已被他们搜刮过一遍几乎抢光了所有粮食的热河百姓们那里又还供得出如此多的粮食？
　　更何况，日军疯狂劫掠的消息早已风一样传开了，只要能跑的百姓都携家带口带着不多的粮食躲进了大山，除非是第八师团每过一山必搜山才能收集一点儿粮食。
　　可那，还不如让第八师团集体剖腹自杀来得更爽快，别爬山还爬完先累死在山路上了吧！
　　可最让谷部照倍觉得雪上加霜的是，他竟然还等不到第14旅团的援助。
　　第14旅团刚离开沈阳不久，他们的防区黑龙江省的中国人就爆发了一次严重的叛乱，数千名中国劳工有组织的杀死了看守抢了武器藏入了大山，并对附近的城市进行了有组织的攻击行为，驻守城市的守备士兵却不过区区一个步兵中队而已。
　　在听闻追击第八师团的长城团已经完全撤退，前方和中方的谈判业已进入尾声，在向关东军司令部请示之后，第14旅团，竟然全部转向直奔自己的防区而去。
　　把自个儿悲催的快要饿死的第八师团一万余人，丢在了热河，不管了。
　　是的，不管了。
　　包括武藤信义，谁也不知道第八师团竟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连谷部照倍少将参谋长阁下的那头大洋马都已经成了锅中煮得稀烂的马肉。
　　不煮烂点儿不行，第一是要吃的人多，第八师团指挥部大大小小的官佐们都指着这匹马打牙祭，第二是昏迷中的西义一中将阁下始终不醒，但八格牙路的还挺能吃，喂多少吃多少。
　　想来，这段时间尊贵如西义一阁下，也是饿得够呛吧！
　　不提倒霉的第八师团还在热河挣扎着向东北继续缓慢的撤退。
　　长城团跑哪儿去了？
　　当然是跑二货男的老窝去了。
　　长城团主力用了一昼夜急行军，就追上了庞大的搬运大军。
　　有了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的2000大军相助，两万百姓的行军速度显著加快，比预料的时间提前了半天进入了青龙山。
　　两万多人虽然惊起野兽飞鸟无数，但茫茫大山却成了最好的掩护，电台没有再开机的长城团和两万百姓进入了二货男藏于大山深处的土匪山寨。
　　虽然环境很简陋，但只要有粮食，就心里不慌。
　　加之前次所抢日军辎重大队的存量，山中的粮食高达二十万斤，只要省着点儿吃，足够山上两万两千多号人马吃上一个月的。
　　与此同时，刘浪也没闲着。
　　既然日本人不安好心想将自己全团全歼于长城之外，那怎么说也要给他们点儿好看。
　　除了石大头和牛二以及蔡大刀三人留在孙永勤处当教官训练抗日救国军，剩下的特种兵们早在刘浪两天前就命令全部归队。
　　向来只能自己占便宜的刘浪带着余下的十名特种兵分成四组，在长城山脉沿线对日军的侦查小分队展开了无限制狙杀，真正展示了一把什么叫特种作战。
　　短短的三天时间，以小分队为单位的日军侦查分队，竟然就损失超过十四队，所有分队成员全被击杀。
　　这几乎就是一个中队的全军覆没，除了倒霉的第八师团，其余两方日寇还未有过如此整中队战死的先例。
　　当三天后收到这条信息位于喜峰口关口驻军的日军最高指挥官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百六十具尸体，差点儿没跳起来。
　　长城团，肯定是长城团。
　　除了传说中的长城团，没人拥有这样的实力。
　　他们，竟然已经回到了长城山脉。
　　而且，距离喜峰口，并不遥远。
　　不过，一蹦三尺高的日军中川宁清大佐并不是因为发现了长城的踪迹而极度兴奋。
　　而是，长城团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巴嘎雅路的不好了。
　　因为，就算他发现了也没用了，位于两百里外的前线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
　　中日双方已经宣布停战，中方承认关东军对热河的占领，同时承诺不在长城山脉沿线驻军，中国的北大门已经向日方敞开，臭名昭著的“塘沽协定”依旧在历史的不可抗力下被签订了。
　　但与此同时，和曾经历史时空中稍有不同的是，日军被要求在五日内撤出长城，不得在长城以南逗留，长城以北100里和长城以南100里为非军事区域，中日双方均不得跨越这条军事线。
　　这也算是刘浪在这次长城之战唯一为中国争夺而来的唯一利益吧！至少，当日军再向大举进攻平津之地时，中国北方再不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仅仅只有五天的时间，哪怕这名名叫中川宁清的日军大佐指挥官对大日本帝国皇军再如何自信，他也知道，关东军，已经无法彻底歼灭那支顽强的中国军队了。
　　第八师团已经给他们做出了榜样，围攻八天，却被打成了那个鸟样。
　　不说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搜索那支已经躲进了山的中国军队，就是有时间，他们也不敢再像先前一样认为必胜了，第4旅团刚到战场，就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八师团两万余人围攻了八天，死伤过万。
　　难道说，他们还要再付出上万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的宝贵生命？如今的关东军，可没这么富余的兵力再供他们挥霍了。
　　就连位于前线正在着手准备撤兵的日军前线最高指挥官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佑卫门中将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只能是仰天长叹却又徒呼奈何，除了下达了喜峰口守军收缩兵力不要继续再派小分队去野外送死的军令，其余，也就只有是沉默了。
　　日本人不想打了。
　　可是，战争，从来不是因为一方不想打，就可以结束的。
　　所谓的条约，在强者面前，从来都是可以随意撕碎的东西，也唯有弱者，才把那当成救命稻草。


第456章 战争，还未落幕！
　　别说刘浪现在不知道什么狗屁合约，就算知道，这也并不妨碍他没有收回特种的打算。
　　在日军离开之前，特种兵的猎杀不会停止，不仅是要保护四十里地之外的青龙山基地不暴露行踪，特种兵们更需要在野外用杀戮洗亮自己的刀锋，想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强悍的战士，单兵能力极强的日军是最好的磨刀石。
　　接下来的数日，对于喜峰口指挥官中川宁清来说，真的是如同噩梦一般。
　　在用160尖兵的性命知晓长城团拥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单兵小队之后，日军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派出小分队去野外和山脉里侦察，那简直就是给刘浪送菜，十四个小分队，160名日军血淋淋的尸体证明了那支单兵小队的可怕战斗力。
　　就算是要出关口，也至少是以小队为单位，比如去附近中国人的村庄搜刮肉食。
　　仗打到现在，前线数万人和数千匹马的巨大消耗让本就孱弱的日军后勤也有些吃不消了。小半月没吃过肉天天喝白米粥的日军自然也扛不住了。
　　这数天来，外出劫掠中国人的村庄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日常。
　　……
　　距离喜峰口关口三十里的山脉。
　　遥望着远处的村庄冒起的炊烟，中川香司少尉笑得很开心，他终于成为了拥有五十名属下的实权少尉不说，他还捞到了出关口“筹集军粮”的差事。
　　对于所有日军官佐来说，去中国人的村庄“筹集军粮”绝对是一桩美差。能就地将抢来的鸡和猪做成一顿美食提前饱口腹之欲只是一项小小的福利，最让人感觉到热血澎湃的，自然是中国人的“花姑娘”。
　　看着孱弱的中国人在枪口下只能卑微的跪下哭泣却不敢反抗，看着美丽的中国女子在自己的刀锋下脸庞挂满泪珠却只能屈辱的脱下衣裳，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简直比去哪些只知道曲意逢迎的军妓那里强得多了。
　　本来作为联队司令部参谋的中川香司少尉是不用到作战部队担任小队长一职的，因为有个联队长伯父的他，完全可以在司令部呆满一年之后就可升职为中尉，那时再去作战部队也至少是个中队长。
　　可看到大战已经结束，做梦都想在一线一显身手的中川少尉实在耐不住寂寞，最终，他那位疼爱他的伯父终于将他派往了步兵大队，担任步兵小队长，也算是圆了他想上战场的英雄梦。
　　中川少尉更想不到，刚当小队长没两天，他所在的步兵小队就捞到了去“筹集军粮”的这项美差。
　　站在山坡上，命令士兵们都藏起身形的中川香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小山村。
　　无疑，这是个美丽的山村，仿佛并没有被战争袭扰，三十几户中国北方特有的房屋掩映在绿树丛中，高高的烟囱冒着炊烟，村民们扛着锄头或者拎着柴刀沿着小路向小村里走去。
　　宁静，而安详。
　　直到，一个村民猛然抬头，看到了手握着指挥刀刀把傲然站在山坡上的中川香司。
　　一百米的距离，中川香司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中国村民呆了数秒，就高声大喊踉跄跑开的模样看，他们显然是极度的惊愕自己的出现。
　　很显然，这是个没有防备，更无危险的中国山村。
　　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中川少尉很有气势的拔出寒光闪闪的指挥刀，向村庄方向一指：“进村，中国人，不能放跑一个，尤其是女人。”
　　听到指挥官如此说，所有日军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狞笑，在各分队长的率领下，分成几股向三百米外的村庄分抄包围。
　　训练有素的日军显然比预警来得太慢动作也太慢的村民要快的多，尤其是他们还都背着一些包袱。很快，他们就将上百名想从村庄逃跑的村民从各处堵回了村子。
　　村子的中心有个小晒场，想来是村民们用来晾晒谷物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中川香司少尉展现大日本帝国皇军威武的位置。
　　手把着指挥刀把，双脚叉开，大马金刀站于晒场中心的中川香司少尉有些享受的看着麾下的士兵用枪托将一队队衣衫破旧的中国人赶进了晒场。
　　现在，他就是那些愚昧落后中国人的神。
　　“奉大日本帝国陆军关东军第39联队中川宁清大佐联队长令，我军就地筹措军粮，该地现处于我关东军占领区域，所有人都有义务上缴军粮，你们的，明白？”中川香司先是趾高气昂装模作样的宣布了自己来的目的。
　　作为本土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精通中国话，也是中川少尉能捞到“筹集军粮”这个美差的最重要理由之一。
　　本就躁动不安的人群一阵慌乱，直到中川少尉脸上露出极度的不耐烦，他身边的日军闻弦而知意，齐齐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躁动不安的人群。
　　人群一下沉默下来，一名百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长官，可现在正是麦子未熟夏粮未播的时节，我们这里本就山多地少，养活自己都难，哪有余粮供应军粮？”
　　“是吗？”中川香司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唰”的一声，拔出自己的指挥刀，指着白发老者的额头，“如果连自己都养活不了，那我就帮你们解除这个痛苦好了。”
　　刀尖很锋利，仅仅只是碰着，就刺开了老者满是皱纹的额头，鲜血流了出来，瞬间就流满了脸颊，滴落在地上。
　　“我们交，我们交，长官，我们交了。”一名四十岁的壮汉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扶着老者，惊惶地冲中川香司大喊。
　　“呦西，看来还是有聪明人。”中川香司很满意地点点头。
　　和前辈们说的一样，这就是中国人，给他们一点儿强硬的，他们就服从了。
　　已经屈服了村民们留下老者和妇孺还呆在晒场上，青壮们则被日军押送着去取他们最后一点儿口粮。
　　总共不过三十余袋玉米和面粉被放在了中川香司的面前，被绑着腿挂在日军长枪杆上的十七八只咯咯叫的母鸡仿佛在嘲笑中川香司真的想多了。
　　没有猪，能养活这十七八只鸡，估计已经是这个只有三十几户小山村的极限了，那估计还是鸡能自己去山坡上觅食的结果。
　　中川香司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就这点儿东西，都还不够他这个五十人小队今天一天的消耗。
　　“你们的，知道欺骗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后果吗？”中川香司目光一下阴森下来。
　　“长官，我们真的没有了啊！”人群哀嚎起来。
　　“看来，用你们中国话来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中川香司在人群前来回踱步，目光在人群中不断逡巡。
　　闪着凶光的小眼睛猛然一亮，提起指挥刀，指着人群，“你，带我去再搜查一遍。”
　　本来噤若寒蝉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第457章 遥遥枪声
　　中川香司所指的人，是个穿着脏乎乎小花袄子的女人。
　　一个脸上被抹了好几把煤灰，看着脏乎乎的女人。
　　可是，所有村人都知道，那是米家裕村最美的女人，村里大户米大户家里的小姑娘。人不仅美，而且很善良，村里遇到灾年，去赵大户家借粮，不用找别人，找她一定是借得到的。
　　当然，所谓的大户，也就是家里的薄田比普通村人多了那么十来亩而已。按照日后共和国的划分，顶多也就只能算个中农。
　　眼前的这个日军军官，单单要让她去陪着搜查什么粮食，其中包含的什么狼子野心几乎不用说都知道。
　　“混账，有什么事儿冲着咱们爷们儿来。”人群中有人怒吼。
　　“谁，是谁？”中川香司悚然回头，目光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说的。”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四五十许老者推开身边死死拉住自己的妇人，大踏步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你又是什么人？”
　　青色长袍老者是这座小村庄里私塾先生，冷冷的瞥了中川香司一眼，就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你滴，不说，就死啦死啦的，全部，死啦死啦的。”中川香司大怒。
　　“我是中国人。”
　　“巴嘎雅路，我的，问的不是这个。”
　　“自你们日本于前年占了东三省，从北边逃难回来的老乡们说你们日本人禽兽不如，我先前还有些不信，但现在，我觉得他们描述的还不够准确，你们不是禽兽不如，是不如禽兽。”老者面对着暴怒中的中川香司痛骂道。
　　“八嘎，你找死的干活。”中川香司举起指挥刀劈下。
　　寒光一闪，老者脖颈被劈开一个大口子，软倒在地，鲜血不要命的喷了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人群中一个妇女高声哭嚎起来，呜咽声从人群中也逐渐蔓延开来，正以脚蹬着怒睁着双眼即将断气老者身体，努力将自己那把卡在老者颈骨上的指挥刀拔出来的中川香司眉头一皱，戴着白手套的左手一挥。
　　一声枪声响起。
　　老妇扑倒在地，孱弱的身躯微微一阵颤抖，再无声息。
　　所有人捂住嘴巴，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者双目怒睁，猛的喷出一口血水，就此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就是对抗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下场，还有没有人想说话？”中川香司将刀从老者脖颈中拔出，满脸狰狞的看向人群。
　　雪亮的指挥刀上一溜血珠顺着刀槽低落在地上。
　　人群一时噤若寒蝉。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将日寇的残忍传向了群山。
　　十里地之外，带着陈运发和莫小猫二人组正在趁着休息间隙给他们讲解诡雷埋设技巧的刘浪将目光投向了枪响的地方，目光逐渐变得森然。
　　他记得，那里仿佛有个小山村。
　　……
　　中川香司重新将凶狠的目光再次转向人群之中：“花姑娘的，你的，出来！”
　　两名鬼子兵顿时淫笑着扑上前来，一把就将藏在米大户身后的脸上抹着黑灰的大姑娘拉了出来。
　　“你看，这不是很美丽嘛！”中川香司淫笑着拿着白手套将吓得浑身僵硬的大姑娘脸上的黑灰一点点耐心擦掉。
　　擦掉煤灰的大姑娘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亮，那股水灵劲真是人见人爱，可这会却是骇得俏脸煞白，一边使劲挣扎一边扭头望着米大户，哀哀地喊：“爹，爹……”
　　米大户的脸肌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想上前救人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把宏亮的声音：“日本长官，我知道哪儿有粮食！”
　　中川香司脸上泛出一丝笑意，回头看向人群。
　　“但你得放了米芝。”
　　中川香司猛然举手，俩鬼子兵顿时松手，米家大姑娘顿时飞也似地逃回人群，又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米大户身后。
　　全村老少再定睛看时，只见一个人已经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穿着破烂不堪处处露着棉花的棉袄，脚上汲着一双露着脚趾头粗黑布棉鞋，却不是村里著名的闲汉米老五米有田还有谁？
　　“米老五！狗日的你想干什么！？”
　　先前主动站出来和中川香司说话的头发花白额头上依旧还在淌着血珠的老者气得顿足大骂。
　　米家村当然不止这点儿粮食，在日军进军长城之际，米家裕村自米大户以下，都将家里能让他们撑到夏秋的宝贵的余粮给藏起来了，那可是能让整个米家村能度过秋收前五个月的珍贵物资。
　　没了那些粮食，整个米家裕村不知得有多少老人和孩童会被活活饿死。
　　老者是米家裕村德望最高的老人，人称三叔公，平时谁家有个纠纷什么的，都会请他出面仲裁，但凡是三叔公发了话，就没人敢不听，不过这次，三叔公的话却不管用了，米老五就跟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
　　中川香司看着大步走上前的中国闲汉，脸上露出笑容，道：“你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朋友。”
　　“是。”米老五点头哈腰道，“日本长官，我的，皇军的朋友，知道他们把粮食藏在那里。”
　　“哟西。”中川香司欣然道，“你的，告诉我粮食在哪儿，赏钱大大的。”
　　“多谢日本长官。”米老五满脸的奴颜媚骨越发显得贼眉鼠眼地道，“不过日本长官，我想先跟他们说几句话。”
　　“哟西，你的随便说。”中川香司欣然肃手，“我的不催你，时间的充足得很。”
　　米老五点了点头，旋即转身面向全村老少，道：“我知道，大家一向瞧不起我米老五，都认为我米老五是个懒汉，快三十的人了连个老婆都娶不起，提起我的名字都嫌丢人！”说此一顿，米老五又恶狠狠地瞪着米大户，道，“特别是米老二你，看我从来就不用正眼！虽然你还是我远房堂叔。”
　　“不过今天，你们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米老五狞笑道，“我米老五也不是好惹的，今天我米老五要杀人！”说罢，米老五又向中川香司媚笑道，“日本长官，能不能借你军刀用用？我想杀几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哟西。”中川香司裂开嘴笑了，毫不犹豫地就将手里还滑落着米家裕村私塾先生鲜血的指挥刀递给了米老五。
　　能让中国人狗咬狗，那简直是最好看的一场戏。
　　米老五接过军刀，旋即又狞笑着转身面向全村老少，眼里闪烁着灼灼凶光。


第458章 残酷
　　三叔公气得吹胡子瞪眼道：“米老五，狗日的你敢！？”
　　“这天底下，就没有我米老五不敢干的事！”米老五脸上的肌肉抽动，甚是瘆人，狞笑道，“三叔公，还有各位叔伯兄弟，你们都瞪大眼睛瞧好了，看我究竟是啥样的人！”
　　说此一顿，米老五又低头看着刀锋，背对着中川香司道：“长官，这刀怎么卷刃了？不够利啊！”
　　“八嘎，我中川家族祖传的宝刀，怎么可能卷刃？”中川香司骂口大骂，旋即又毫无防备地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接米老五手中的军刀。
　　说时迟那时快，米老五却反手就一刀，锋利的军刀顿时就轻易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中川香司的小腹。
　　中川香司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十公分的中国农村闲汉。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无赖地痞的中国闲汉会有胆量将自己的家传佩刀插入自己的小腹。
　　或许犹显不够，米老五猛地一扭刀把。
　　“咔嚓”一声轻响，全场可闻。
　　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的中川香司眼中更是一片死灰，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自己的小肠已经被彻底搅断，甚至还带着腹腔内几根软骨。
　　唯一的一线生机断绝了。
　　“怎么样？小日本儿，老子的胆子是不是很大？”米老五将嘴凑到满眼绝望的中川香司耳边，轻声说道。
　　中川香司扑然跪下，双手紧握着插在自己肚皮上的刀锋，哪怕双手被刀锋割裂得鲜血迸流。
　　年仅二十一岁，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日后或许能成为将军的中川香司少尉，没有享受到“筹集军粮”带来的任何福利，就此死在一个他平时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的中国农村懒汉手里。
　　用的，还是他自己的刀，他中川家族传承数百年的宝刀。
　　真的，很锋利啊！
　　这是中川香司少尉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丝念头。
　　寂静，整个晒场顿时间一片死寂，静至落针可闻。
　　不仅米家裕村的乡亲们全傻了，四周的鬼子兵也不敢相信。
　　米老五再次用力在已经气绝毙命的中川香司身上绞了绞军刀，确定先前这个一刀劈死了私塾先生的日军少尉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又向着全村老少狞笑道：“文先生说得对，他是中国人，但我米老五也是中国人！”
　　“八嘎！”一名鬼子军曹终于回过神来，端起步枪照着米老五心窝就是两枪。
　　米老五顿时仆倒在地，圆睁的双目却依然死死地盯着米大户，神情狰狞地道：“米老二你给老子记住了，老子米老五是为救你闺女死的，以后每年你得跪着给老子烧纸……上香……”
　　声音逐渐的低垂了下去，直至再无声息。
　　开枪的日军军曹大踏步的跑了过来，神色惊惶的医护兵将歪倒在地死不瞑目依旧瞪着一双小眼睛的中川香司检查了半天，只能神色沮丧的宣布了中川香司少尉的死亡。
　　“统统死了死了的。”怒极的日军军曹眼中浮出一层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的残忍。
　　天色，突兀的阴沉下来，仿佛也不愿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
　　……
　　三十分钟后，当刘浪和陈运发、莫小猫一路狂奔，从十里地外赶到的时候。
　　昔日安详宁和的山村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全神戒备的三名独立团最强战士满面严峻走入村中，然后，集体呆立。
　　虽然，在看到腾起的火苗之际早已经设想过最坏的情形，虽然，对日寇的残暴，刘浪已经没有多大的侥幸。
　　但看到眼前的惨绝人寰的那一幕的那一刻，刘浪依旧目睁欲裂。
　　他彻底的呆住了。
　　曾经的屠村灭户，不再是历史书中一组冰冷的数字，不再是并未详细而只是语焉不详的“某年某月某日，日寇屠杀我某某村多少口”一笔带过。
　　眼前的一切，以前所未有的真实，就那样呈现在刘浪面前。
　　只是，太残酷了。
　　残酷的让刘浪如此坚硬的军人都心疼的难以呼吸。
　　这绝对是个宁静的山村，除了极度的安静，就只有火苗吞噬房屋发出的“劈啪”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村中的人也都在，只是，他们都挂在树上。
　　村中所有的树上，都挂满了人，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就那样被挂着，嘴角流着血，没有人眼睛闭上，因为巨大的痛楚而扭曲的脸上全都怒睁着双眼，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告诉苍天他们经历了如何的痛楚。
　　他们，与世无争。他们，本应该安静宁和的继续活下去。
　　可是，他们现在却被这样挂着，用绳索绞住了脖子，挂在他们亲手种的树上。
　　一阵风吹来，树叶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呜咽。
　　刘浪的手，猛然握紧。
　　刘浪的腮帮，猛然鼓起。
　　“咔嚓”一声，竟然是生生咬碎了一颗后槽大牙。
　　“你们，看到了吗？”刘浪猛然回头，看向自己麾下最优秀的两名特种兵。
　　“长官，我们看到了。”莫小猫眼中涌出大颗泪珠，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站立着，以平生最大的力量回答质问自己的胖子团座。
　　“这，就是日本人，真实的日本人。”刘浪将目光重新投回到被吊着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村民们的尸体上。
　　猛地跪地。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除了战死的同袍，刘浪从未向任何人曲下双膝。可面对惨死在日寇铁蹄下的同族，刘浪跪下了。
　　面对那些百发苍苍和一脸稚嫩，身为军人，刘浪没办法不跪。
　　刘浪金属质的声音几乎能划破长空：“我，刘浪，对天发誓，如果让一个做出此等恶事日人生离此山，此生，不再回长城以南。我刘浪，如果不让关东军付出足够的代价，此生，当永不回乡。”
　　“我，陈运发，对天发誓……”
　　“我，莫小猫，对天发誓……”
　　“乡亲们，我会拿日本人的脑袋给你们当祭品，再来请你们安息。”刘浪喃喃说了一句，猛然回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距离刘浪五里地之外的日军步兵小队，抬着他们小队长的尸体，带着抢来的为数不多的粮食，押着七个神色麻木满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中国女子，朝喜峰口关口驻地走去。
　　是的，米家裕村并没有死绝。
　　残忍的日寇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吊死了米家裕村绝大部分村民甚至包括婴孩来报复，却留下了七名年轻女子。
　　七名年轻女子将会被充入关东军慰安所，唯有这样，痛失侄子的中川宁清大佐或许心情会好过一些。
　　吊死了米家裕村115人的日军小队并不知道他们惹上了怎样的一个杀神，暴怒的刘浪曾经孤身杀入远离祖国千里的恐怖分子基地将一个基地斩尽杀绝，而此刻的他还不是单兵作战，他还带着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两名特种兵。
　　他们，正以武装越野的最高速度，朝心情同样沉重却又带着几分兽性即将可以大发兴奋的日军步兵小队追来。


第459章 死太快都不成
　　“砰”的一声枪响，拉开了日军小队走向地狱的序幕。
　　领头的端着挂着太阳旗的日军军曹径直扑倒在地上。
　　所有日军娴熟地就地卧倒，朝枪声响起的位置一阵乱枪。
　　快速的通过军曹尸体上的伤口判断出敌人的方向，虽然不能保证将袭击者击毙，但至少让袭击者有所顾忌，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好的找好掩体。在整个日军序列都称得上精锐的关东军在被袭击的那一刻表现出来的，绝对不负其名。
　　不过，他们终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这对于400米开外拥有着百分之九十五命中率的独立团第一神枪手莫小猫来说，这种程度的乱枪显然是徒劳的。
　　鬼子的乱枪打在距离莫小猫十数米外的树干树叶上一阵乱响，但这并不能阻止莫小猫冷静地半跪在地上，单手拉动枪栓，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与之相应地，一名趴在石头后面探出头看向前方，正要命令小队日军从两侧包抄的军曹钢盔上突兀地出现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
　　日军大骇。
　　两个军曹，都是被一枪爆头，这时候他们就算再蠢，也知道碰到传说中的长城团精兵小队了。也唯有那个可怕的善于游弋在山中的敌人，才能有如此精准的枪法，被抬回来负责侦查长城团行踪的160名同僚早已证明了他们的可怕。
　　不过还好，再可怕的敌人，也只有一人。
　　当莫小猫开第三枪，干掉第三个日军之后，日军终于可以确定那个可怕的敌人只有一个。
　　其余人继续趴伏寻找更适合的掩体，两个掷弹筒小组迅速匍匐着运动到七名中国女子身后，用七名被绑着早以毫无生趣连枪声响起都不能让她们动一下神色的中国女子做掩护，娴熟地架起了掷弹筒。
　　射程高达500米的掷弹筒，绝对能成为任何枪手的噩梦，哪怕那名中国神枪手的射击位置在不可思议的400米之外。
　　哪怕是掷弹筒掷出的榴弹不能击毙对方，只要能压制神枪手不再连续开枪，还拥有50人兵力的步兵小队就可以分出两个小分队从两翼包抄，将对方困死。
　　这种正面吸引，两翼进攻的战术，日军步兵小队早已使用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不知有多少中国守军就败在他们这种简单却实用的战术进攻之下。
　　想来，那名中国神枪手也不会例外。
　　可惜，他们还是算错了。
　　来袭击的中国人，不是一个，是三个。
　　莫小猫，担任的是正面阻击，两翼包抄的，是刘浪和陈运发。
　　两个中国目前单兵战力最可怕的单兵，一左一右，从两侧的山坡上跃出，在日军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径直撞入日军队列。
　　莫小猫没在开枪，冰冷的眼神透过瞄准镜扫描着日军。
　　他今天的战斗任务，其实不是杀人，他那三枪，只是要让这批日军留在这块还算开阔的山谷中。
　　杀人的任务，交给了已经被怒火燃烧到极致快发“疯”的胖子长官和陈运发，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枪械。
　　只有亲手放干鬼子的鲜血，才能稍稍浇熄刘浪的怒火。
　　单兵格斗能力稍弱的莫小猫只能“委屈”的负责警戒，只有出现对两人有威胁的持枪鬼子，他才会开枪。
　　除了手上的一把三棱军刺，刘浪什么都没有带，任何现代化的枪械都有可能会减轻鬼子进地狱之前的痛苦。
　　刘浪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慢慢流干身上的血。死太快，都不行。
　　刘浪所撞入的位置，正是刚刚架好掷弹筒正在测算射击角度和位置的两个掷弹筒小组六名日军的位置。
　　看着穿着不同于日军土黄色军服身躯庞大满面杀气的刘浪杀气腾腾地从山坡狂奔而下，七名中国女子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就算她们只是毫无见识的村妇，突兀的枪响和日军的惊慌失措也让她们明白，是有人在攻击那帮毫无人性的日本畜生。
　　而那个从十米外手持着利器狂奔而来的胖子，当然是来帮他们报仇的人。
　　“杀，杀了那帮畜生。杀光他们。”米芝已经了无生趣的脸上，首次多了一分生气，近乎疯狂的利声尖叫。
　　是的，虽然疯狂，但那毕竟是属于人类才有的情绪。
　　是的，当看见自己年仅4岁的弟弟，被日军开怀大笑着残忍地吊在了树上，那个娇嫩柔弱的幼小身躯痛苦地扭动着，然后归于平静，米芝的心就彻底地死了。
　　她的心，死在了那个宁静的午后，那个本来一家人开心的在小院中就着野菜吃着玉米面窝窝头填饱肚子的午后。
　　她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一切，在日本鬼子的到来之后，都被毁灭殆尽。
　　米家裕村的大户，米大户，除了她以外，其余九口，爷爷奶奶父母伯父伯母堂兄长兄幼弟，全部，被吊在那些他们亲手栽种的树上。
　　直到她被鬼子绑着推走前，他们的身躯，依旧那么挂着，就像闺房门上的珠帘，密密的。
　　从那一刻起，米芝心如死灰。
　　当刘浪一个膝撞，将当先一名惊慌失措站起身想去拿枪的鬼子撞出去数米，再手猛地往前一戳，将三棱军刺直接插入一名鬼子口中，再拔出……
　　鬼子仰面而倒，再也无法合拢的嘴巴大张，血如喷泉，喷出足有一米多的高度。
　　距离他们不过三四米远的米芝脸上都落了好几滴。
　　曾经连鸡都没杀过的米家大闺女竟然不嫌脏，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溅落在嘴边的鬼子鲜血，突然凄厉的笑了起来，“哈哈，杀得好，日本人的血，很甜。”
　　凄厉的笑声让心硬如铁的刘浪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一个主动去品尝鬼子鲜血的中国女人，这心里，是得对他们有多恨？
　　不过，刘浪手下却毫不容情，6个没有武器的日军，对于杀意满腔爆发出来此世上全部战力的他来说，不比杀6只鸡更难。
　　相比一年前的淞沪战场，此时已经完全掌握身躯使用权的刘浪已经远不是那时可相提并论，相对于前世，体重足足重了50斤的他虽然在敏捷性上尚比不得前世最巅峰时刻，但也绝对是黑中尉泰森那个级数，而在力量上，也许是因为天赋，此时刘浪的力量竟远比前世最巅峰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如果以前世拳王泰森一拳击打出800磅力量来做比较，刘浪巅峰时曾打出1000磅秒杀泰森的夸张拳力。
　　至于现在，看刘浪左手将三棱军刺一掷将一名恶狠狠扑过来的日军刺了个透心凉的同时，跟钵头差不多大的右拳横砸，直接将戴着90式钢盔的一名日军连同钢盔带脑袋一起砸瘪，就知道，那一拳，绝对远在1000磅之上。
　　发疯中的刘浪的凶威，竟悍勇如斯。


第460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连杀五人的刘浪，花费的时间竟然未超过30秒，而此时米芝能让人心尖发颤的凄厉大笑声还在长空中回荡。
　　最后一名日军显然怂了，已经利用刘浪宰杀同僚的间隙，他已经握上三米外架着的三八式大盖。
　　可当看着浑身浴血满眼凶光朝他看来的刘浪，那名按理说已经有了武器有了底气的日军竟然吓得手一抖，连枪栓都拉不动了。
　　“呸”刘浪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两大步跨过去，一个直踢，直接踢在怪叫一声将枪横在胸前企图挡住刘浪这一脚的日军的三八大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以坚硬枣木为骨做成的长枪竟然被生生踢成两截，其中还带着钢制枪管的一截更是被穿着牛皮靴的刘浪一脚生生踹进了日军的身体。
　　锐器刺入身体，绝大部分人最先感觉的不是疼痛，而是冰冷，彻骨的冰冷，接着才是剧痛和无力；但钝器呢？是疼，极度的疼。
　　一根带着铁管和木茬的半截长枪被巨力贯入身体呢？从日寇堪比杀猪式的惨嚎和一反常规地拼命想把这根可怕的异物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的模样，就可以知道，他是有多么的疼了。
　　哪怕是下一刻，他如释重负地将那半截长枪生生从体内拔出，枪管上还带着几片红色片状物体，那应该是肺片吧！几名米家裕村妇哪怕是再对鬼子切齿痛恨，在亲眼目睹到拔出长枪的鬼子露出胸腔上碗口大伤口，甚至都能看到其中一鼓一鼓的心脏的那一刻，脸上依旧还是露出惊容。
　　也许是拔出了长枪终于不再疼了，带着令人有些惊悚的轻松笑容的最后一名鬼子兵扑倒在地，微微抽搐着，和先他一步的同僚一样，一片寂然。
　　“你们，找地方先躲好。”刘浪反手拎着三棱军刺，一手拎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一边急声吩咐，一边连连挥动手臂，刀锋划过，七名妇女身上的绳索被割断。
　　没时间看妇女们是否会躲向哪里，刘浪大踏步向前方狂奔，二十几米外的战场，早已如火如荼。
　　陈运发选择杀入的地方，却是鬼子最集中的地方，足足有两个小分队近三十名鬼子藏身的位置。
　　陈运发和全身轻装的刘浪不同，他的三棱军刺还插在小腿上，只不过手里拿着的是一根他刚刚花费一分钟制作成的木棍。
　　说是木棍，其实不如说是木杠更恰当。
　　生长于北地的铁木，每年生长的长度不过十厘米，足足三十年才会长到碗口粗，三米长，陈运发挂着两条黄澄澄的子弹带，就挥舞着这样一根超出常人想象的，重量足足七十斤重的连枝桠都没时间修剪的木制狼牙杠，杀入了日军的序列。
　　日军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愤怒。
　　极度的愤怒，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什么时候沦落到被拿着如此简陋武器的中国人攻击了？不顾对方还有神枪手窥测，十数名日军在第一时间跳起来迎战。
　　倒不是他们不想一枪撂倒那名挥舞着树干的中国莽汉，而是他们觉得将刀锋刺进敌人的胸膛才是武士应该做的。
　　傻×一般的武士道精神就是这么操蛋，自诩英勇的日军纷纷插上刺刀，迎着陈运发挥舞的大木头迎了上去。
　　很快，同僚挥洒的鲜血就让日军知道，武士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的，不如子弹来得管用。
　　单纯论力量的话，陈运发也许还比不上属于变态级别的胖子团座，但整个独立团，或者还要加上整个第二师，能赶上他的，绝对没有，包括能跟泰森硬碰硬对上一场的石大头。
　　双臂能搬起近200公斤单独都能抗起一台步兵炮的陈运发挥舞着重七十斤的铁木砸过去的力量有多大？当头的第一名日军应该是没体会。
　　因为，他猛地刺过去的那一刺刀连带着步枪直接被陈运发一棒砸成了漫天的零件不说，木棒的余力直接更是把第一个日军“勇士”砸出了近十米远。
　　就像日本最流行的棒球运动，很棒的一个全垒打。
　　人形棒球在空中可能就没了呼吸。
　　一棒建功的陈运发更是大发神威，呼声大吼，将木质狼牙棒伸长到极致猛地一挥，“砰，砰”数把长枪直接被砸成了呼啦圈，在日军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钝器击打在肉体上那种可怕的闷响连续响起。
　　颇有些像未来的“打地鼠”游戏，短短的数十秒钟，死于陈运发棒下的日军竟然高达八人，竟然比刘浪的杀人效率还要高。
　　而且，都死相极惨。一名日军身手过于敏捷，在木棒狂风一样挥舞过来之际竟然头一低想矮身突刺，却不料陈运发手臂稍稍一沉，携带着数百公斤巨力的木棒径直侧面砸在戴着钢盔的日军头上。
　　“咚”的一身闷响犹如敲钟。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就连始作俑者陈运发都稍稍一愣，或许日军的脖子太脆弱，又或许瞬间击打力量的确太大，戴着钢盔的日军脑袋竟然被生生被从脖子上砸断，真的成了一个“棒球”被砸出了十数米远，没了头颅日军脖颈冲天喷出的血直接把陈运发喷成了一个血人，连脸上都糊满了。
　　“娘的，这么不禁砸？”陈运发甚至都没时间去抹去遮住视线的鲜血，只是努力的睁大双眼继续怒吼着冲向剩下的几名呆若木鸡的日寇。
　　“杀给给，杀了这个魔鬼。”日军步兵小队仅剩的一名日军军曹猛地站起，端起步枪瞄准了杀神一般正在追杀几名同僚的陈运发。
　　可惜，还没等他开枪，400米外的莫小猫悍然扣动扳机。携带着巨大动能的子弹直接将这名“勇敢”的日军军曹连头盔带脑袋打成了一朵血花。
　　与此同时，刘浪也冲了过来。
　　两个人形凶兽在日军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在这个时代，他们，就是最强单兵。
　　尤其是，当他们的眼睛，被数里外挂着的乡亲们染红的时候。日军的鲜血，都比不上他们眼里经久不散的血色。
　　任何想打冷枪的日军，都成了400米外脸色冷静如水的莫小猫的枪下亡魂。
　　杀戮，进行了足足半个小时。
　　最后一名日军被双臂几乎已经脱力的陈运发箍住脖颈勒住直翻白眼两腿直蹬就是不死。
　　是的，亲手格杀了近二十人的陈运发也累了，就算他现在是站在这个星球上最可怕的单兵之一，但他也不是神。
　　就算是神，也有疲惫的时候。
　　他的双臂，已经不足以活活勒死一个需要一百斤以上力量的强壮成年人。
　　刘浪没有出手。
　　因为，已经不需要他出手。
　　那个从脱困之后就端起了长枪，一直跟随在身后的皮肤白嫩的大闺女，悍然挺着长枪。
　　一刀，又一刀，哪怕日军竭力张大的嘴巴已经僵硬，颤抖的躯体不再颤抖。
　　她依然，怒目圆睁，刺。
　　直到日寇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可刺的地方。
　　一个强壮的日寇，竟然被一个柔弱的中国女人，刺成了一堆烂肉。
　　那把闪着寒光的三八式刺刀，竟然，不再有寒光，糊满的血肉挡住了。
　　一旁的陈运发，却是惊出了一脑门的汗，若不是他及时放开胳膊连滚带爬的避开，那……


第461章 唱着山歌的女人们
　　“卧槽，那小妞儿是真疯了……”陈运发抹着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但迎着脸上身上沾满鲜血的米芝望过来的冰冷目光，悍勇如陈运发也是一窘。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
　　本应该充斥着青春和欢笑的杏眼，却密布着一层灰色。
　　那种颜色陈运发很熟悉，那应该是属于死亡的颜色。但现在却出现在一个面貌姣好青春如花的年轻女子身上，极大的反差让陈运发都感觉胳膊上不由自主地泛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们，是中华民国革命军北方军事委员长城团，你们是……”亲手将五十名日寇格毙稍出心中戾气的刘浪大踏步地走过来，凝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轻声询问道。
　　“中华民国？北方军事委员会？长城团？你们，是我们的兵？”米芝瞪着刘浪喃喃问道。
　　还未待刘浪回答，米芝突然尖声利叫：“你们，是我们的兵，可我米家裕一百多口人，被日本人活活吊死在村里，你们，你们在那里？”
　　凄厉的女声在山谷中回荡，在布满日寇尸体的上空回荡。
　　其余几名女子捂着脸哀声呜咽起来。
　　虽是质询，但其中泣血的哀痛，却让刘浪以及两名特种兵都感同身受。
　　是的，那个女人，质问的很对。身为军人，当自己曾誓言守护的同胞受此苦难之际，他们在哪里？
　　“对不起，我们来晚一步，所以，我们团长选择了不用枪，我们用手中的刀亲手割了这帮小鬼子。”陈运发喃喃的回答道。
　　不知道是解释给那个满眼死意的女子听，还是解释给他自己听。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不这样给自己一个交待，就算，神经在无数次杀戮中已经坚硬得如同一块顽铁的三人，每当想起一小时之前的那一幕，都会心如刀割。
　　那实在是他们平生所见过的，最惨烈的一幕，没有之一。
　　当那个本应该天真无邪满眼欢笑的幼童满眼死灰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他们的时候。
　　“你们团长？”听到陈运发这么一说的米芝满眼死灰的眼睛里竟然突兀地多了一丝神采，看向她身前浑身浴血笔直站立的刘浪。
　　那个犹如人间凶兽一般的胖子，那个杀日本人如同杀鸡的胖子，竟然是个团长。
　　“砰”的一声，米芝重重的双膝着地，跪在刘浪面前。
　　“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坚硬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了一朵血花。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你说就是。”刘浪也被这个性烈如火的女子吓了一跳。
　　依旧跪在地上，米芝昂起头，曾经白皙的额头上鲜血迸流，殷红的鲜血和白嫩的肌肤交织成一片诡异的艳，“我这个头，是为我米家裕一百一十五口乡亲们磕的，感谢你们帮他们报了仇。”
　　“咚”的一声，米芝再度重重磕了下去。
　　刘浪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他已经知道这名女子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战争，应该让女人走开，可他，能拒绝吗？
　　果然，再度昂起头的米芝看向刘浪，“这个头，是为我自己，我想请长官让我参加你们长城团，我米芝，要去杀鬼子，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能看到日本人尸体的战场上。”
　　陈运发和莫小猫都将眼光投向面沉如水的刘浪。
　　他们都有种直觉，如果刘浪拒绝，恐怕，那名性烈如火的农家女，就会将她就算磕头手中都一直握着的枪……
　　反刺向她自己。
　　“米芝，从现在起，你就是长城团的兵。不过，作为战士，你得忘记，你是个女人。”刘浪眼里涌出欣赏，沉声回答道。
　　谁说女子不如男？眼前的这名女子，就比绝大多数男子更强。
　　“从现在开始，米芝就是米家裕最后一个男儿。”听到刘浪的答复，米芝双眼终于泛出一层泪光。
　　解开自己的长发，手握刺刀，“刺啦”，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割断。
　　“长官，还有我们。”一直在旁边呜咽的几名村女终于也鼓起勇气，相携着走了过来，和米芝一起，跪在刘浪面前。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长城团的一员，你们所在的战斗班，就叫米家班，首任班长，就是米芝。你们的教官，是我长城团第一神枪手莫小猫。”刘浪拿手指指一脸错愕的莫小猫，朗声说道。“都站起来，我长城团的战士，除了向战死的同袍曲下双膝以外，其余的，就是老天爷，也要站好了挺直了。”
　　充满仇恨值的女人，远比男人可怕。
　　至少在看到七个女人一边疯狂的呕吐，一边拿着并不是特别适合劈砍的日式刺刀剁日寇尸体脖子，固执的要拿所有日寇脑袋去祭奠自己的亲人的时候。
　　连刘浪都有点儿后背发凉。
　　这将来要是那一天他若是得罪了纪小妞儿，那个同样倔强的小妞儿会不会……
　　怎么说呢？看着这一幕的刘浪竟然思想很走歪的想到了后世某位风流人物被老婆拿着剪刀，咔嚓一下剪断那啥的一幕，最可怕的还特意丢到了抽水马桶并按下了冲水阀门。再发达的医学，也无法凭空造一个“金箍棒”出来了。
　　包括躺在担架上早被白布蒙上的日军少尉在内，五十四个脑袋，真的很重。但七个女人，外加她们的新任教官莫小猫，竟然拿着三八式大盖当杠子，两人一组抬着，就像抬了五十四个西瓜，只不过是长了毛的西瓜，抬向了八里地之外的米家裕。
　　那一幕，直到很多年后陈运发给自个儿孙子讲自己平生最寒毛直竖场景，以此为最。
　　真的，当你见到七个女人一边高声唱着山歌，一边抬着五十多个脑袋往“家里”走的时候，任谁，都会寒气直冒的吧！
　　当人的凶性被彻底激发的时候，底线，会被一次次被突破。
　　不光是日本人会残忍，中国人，也会。
　　中国女人，也会。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抗战之责！中国这条巨龙，在日寇的不断撩拨下，正在逐渐张开睡眼朦胧的双眼，从七名女子抬着五十四颗日寇的脑袋高唱山歌开始。


第462章 噩梦远未结束
　　将五十四颗寇仇的头颅依次摆放在每一名被吊在树上的村民脚下。
　　七名正当妙龄的村女却没有嚎啕大哭，哪怕是脸上的泪水肆意纵横，但她们再也没有哭出声过。
　　跪伏于地良久之后，她们做出的举动再次让刘浪三人惊讶。
　　她们，竟然只收敛脚下摆放过寇仇头颅祭奠村民的遗体进行安葬，而其他人，却不动。
　　要知道，在中国，无论南北，可都讲究一个“死者为大入土为安”那，她们这么做，实在是有悖常理。
　　“我不能放他们下来，如果没有鬼子的脑袋当祭品，他们，就算进了阎王殿也不会安心转生的。”米芝很坚决的拒绝了自己新任教官的建议。
　　“我们米家村七人对天发誓，哪怕耗上我们这一辈子，也要把剩下的日本人的头凑齐，让米家村所有父老乡亲入土为安，除非我们七个死绝了。”七个女人跪在没有被放下来还阴惨惨挂在那里的百姓遗体面前发誓。
　　面对这七个已经完全被怒火点着的中国女人，刘浪三人也不再劝。这也算是心理发泄渠道，如果不给她们一个目标的话，这种至亲在一夜之前全部被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光的惨痛，实在是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能选择活着的人，那都需要无比强大的坚强。
　　有些时候，选择生，要远比死亡更艰难。
　　在路上，刘浪三人从几名村女的口中，也知道了为何日寇不用更简单的机枪，而是选择哪种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绞杀。
　　原因很简单，但哪种残忍的简单，却听得让人心颤，让人觉得，仅仅只是剁了他们的脑袋，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如果时间能再倒回，刘浪很有种将中国十大酷刑用于那帮畜生们身上的冲动。
　　按照代替被闲汉杀死的步兵小队长行使指挥权的日军军曹现场的说法，他不想流血，那太残忍。
　　多么讽刺的“太残忍”，所以他们用了更残忍的方式。
　　当然，那种粉饰，在他们还在进行残忍的中途，就已经被他们自己揭穿。
　　他们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他们想节约子弹。
　　是的，日军军曹只是觉得将宝贵的子弹用到愚昧的中国农民身上实在太不划算，从而选择了这样一种超越人类心理底线的事。
　　饶是刘浪三人已经算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战士，但要帮着安葬五十四人，却也不容易。而且时间不能拖太晚，日军小队已经出来大半天了，等到喜峰口日军察觉情况有异，派出步兵中队朝这边搜索可就麻烦了。刘浪三人就算不怕，但这七名村女可就危险了。
　　看着柔柔弱弱的米芝却很果断，直接用自家屋后的一口基本已经干涸的小水塘做坟，草草将五十四名村民安葬了。
　　“小弟，不知道你现在还疼不疼，对不起，姐姐没保护好你，等姐姐杀了足够的日本人，就回来陪你和爹娘。”临走之前，米芝终于露出了柔弱的一面，抱着自己幼弟柔弱的身躯泪涌如泉，喃喃自语。
　　最后带着余下的六名村女朝还密密麻麻吊着的亲人们又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朝村口走。
　　走到小晒场边上时，眼尖的莫小猫发现，那边小沟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胸口中了两枪，留了两个酒杯大窟窿，甚至都没怎么流血的人。
　　更为神奇的是，当莫小猫下意识地检查时，竟然发现这个唯一一个中了枪伤的村民，没死。
　　米芝等七女一下围拢过来，把那位除了她们七个以外唯一活着的家伙当成了宝。
　　刘浪略一检查，发现这名胆子不小亲手格毙一名日军少尉的名叫米老五的闲汉之所以如此幸运，是因为他的心室和大部分人正好相反，长在了右侧，所以左胸部被打穿，也只不过是流血，并不算击中要害。
　　“这真是个疯狂而幸运的家伙。”刘浪只能给这位下了个定义了。
　　虽然在场的没医生，但带着急救包的三人还是能尽力帮米老五包扎伤口止住血，虽然看他的模样也没多少血好流了，能不能最终活下来也得看老天是不是给他开后门到底。
　　但刘浪有种直觉，这样都能不死的家伙，恐怕他的命，真的很硬。
　　七个女人七手八脚的用从还未完全烧光的房子里抢出的一块床板当成担架，抬着这个命硬的家伙随着刘浪三人上路，往青龙山长城团临时基地而去。
　　六十里山路，三名最强单兵本只需要四个小时，但是带着米芝等七女连带担架上躺着却始终保持微弱呼吸的米老五，十一个人足足走了八个小时，直到深夜才回到驻地。
　　至此，长城团整整四天的特种作战全部结束。
　　出击的包括刘浪在内的十一人全部安全返回，除两人被负隅顽抗的日军击中胳膊而身负轻伤外，其余九人毫发无损。
　　而他们却击杀了超过一个步兵中队的日寇尖兵。
　　刘浪用优中选优精中选精以最好的装备和最刻苦的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在整个长城战役的尾声绽放出了最夺目的光彩。
　　与之对应的，日寇却是痛彻心扉。
　　喜峰口守军最高指挥官中川宁清更是砸烂了自己指挥部的办公桌，若不是大佐联队长级别着实不够高，他甚至都有心活劈了那个派自己最疼爱的侄儿出关口“筹措军粮”的步兵大队少佐大队长。
　　他那个从本土陆军大学毕业刚刚半年才担任步兵小队长两天的高材生侄儿，第一次出战，不，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被人砍去了头颅。
　　整整一个步兵小队的无头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的摆放在阴冷的山谷中。
　　更确切的说，一般的士兵没了脑袋也算了，可他可怜的侄儿，没了脑袋不说，恨不得连身躯都没了。
　　巴嘎雅路的中国人，竟然将七八颗手雷放在他那个已经没了脑袋的侄儿身下，终于找到同僚的日军在看到无头尸体肩上金灿灿的肩章七手八脚去搬动尸身的时候，七八颗手雷的轰然爆炸虽然只带走了六名帝国士兵的性命，却把他那位高材生侄儿的无头尸体炸成了十七八块，带队去的日军大尉命令所有人打着火把找了半天，也才找到其中的十块，拼到半夜也没完全拼成个人形。
　　更可气的是，五十四人的头到现在也没找到，唯一有线索的中国村庄除了那些被吊死的中国人其余的都烧得一干二净。
　　中川宁清大佐并不知道，大晚上的，就算是凶残的日军也不敢在那个阴惨惨的中国村庄里呆，没搜索几分钟就集体撤出了。如果他们再细致一点儿，去中国北方被称做茅坑的地方找找，或许，就能找到了。
　　而且中川宁清大佐的噩梦远不止这些，虽然他一晚上就没怎么睡。


第463章 属于刘浪的战争
　　……
　　被彻底激怒的刘浪连夜就召集所有校官开了一场秘密军事会议。
　　虽然不知道胖子团座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但看着一众校官脸上的无奈和沉重，熟悉刘浪的人就知道，恐怕，这场仗，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是的，战争还没完全结束。
　　只不过，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因为从外归来脑袋就缠着绷带，虽然那上面没血的胖子团座，病了，在彻底病倒之前，还留了点儿时间给几个重要的人。
　　所有人……
　　我们是不是该哭两声？但为何，哭不出来？
　　开完军事会议，长城团电台开机，接收北方军事委员会发送了无数遍的中日双方已经于四日前全面停火电文的同时，向北方军事委员会发报。
　　何上将终于接到了短暂开机又重新陷入寂静的长城团电文，不过，他却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
　　虽然长城团已经告知他们建制完整的撤回到长城以南一处隐秘地方修整，等日寇主力彻底撤出长城关口，他们就将返回北平。
　　但，一则消息却让何上将惊诧莫名。
　　可奇怪的是，除了极度的惊诧，他竟然更多的隐隐是担心，至于担心的是什么，何上将自己也说不清楚。
　　电文上已经说得很明白，长城团团长原第二师独立团上校刘浪上校在数日前长城外对日作战时被日寇手雷碎片击中，在回到团部坚持开完军事会议没多久就陷入昏迷，至今人事不省。
　　经长城团校官们紧急合议，因长途颠簸不能保证其生命安全，决定留下军医和护卫寻觅隐秘处修养。
　　可是，一个能把第八师团打得像狗一样的家伙，就会这样被一片小小的弹片击倒？在看多了长城团一次又一次令人咂舌的胜利之后，就是何上将这样的将领都已经把那个胖子当成了神一样的存在，毕竟，那可是将日军一个近三万人主力师团打垮的家伙。
　　纵观整个民国二十年，何上将也不能找出一个能与之并论的上校，就连北伐时期那个同样带着一个团被称之为“铁军”的被称之为不世出的军事天才的家伙，也不能。
　　这是怕委员长秋后算账？因为“十道金牌”电令不归的事？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于情于理，何上将很难不往这方面联想。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个滑头的胖家伙算是小瞧了蒋某人了。何上将微微一笑，将长城团的电报放在一边，颇有些恶作剧式的令人一字不改将长城团电文转往南昌行辕。
　　小胖子还是太年轻啊！军事才能无人能及，但这政治眼光上却是差了稍许。这是何上将微笑的缘由。
　　要知道，现在整个糜烂的北方战事倒还罢了，签订的那个令所有国人感觉耻辱的“塘沽条约”才是最大的毒点，如果没有刘浪将第八师团揍得满地找牙的亮点，整个国民政府将会被国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没。几乎都不用想，北平那帮已经跃跃欲试的热血青年们绝对早已大标语打起来，大喇叭拿起来，把他何应钦包括光头大佬的十八代数落完毕了。
　　无论出于那种理由，天才的胖子和他的长城团或者说是独立团，那都是必须被树为典型的存在，被总裁所忌讳的国民英雄们也许得不到实质上的晋升，但勋章这样好看不好用的玩意儿绝对会拿到手软。而且，为了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已经打定主意不会重用刘浪的光头校长也断然不会在大战之后就自断手臂削其兵权，顶多，在风头过后，将他赶出中央军序列，丢一穷乡僻壤之地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跟随光头大佬南征北战十余年的何上将太懂老头子这个套路了，玩了好多年了都。
　　只是，不是很懂政治的这一躲，光头大佬估计又要砸杯子了吧！被光头校长一纸电令架到火上烤了好多天的何上将心里默默的爽了一阵。
　　果不其然，收到北方军事委员转发过来的长城团电文的光头大佬在木然片刻之后，又当着满面无奈的侍卫长王世和的面摔了杯子。
　　无论是谁，被一个小上校这样“鼠目寸光”的小视，都会大怒的吧！更何况自诩为中国目前最优秀领袖的光头校长呢！
　　“世和，看到没，刘浪这算什么？呵呵，怕我秋后算账？怕我蒋某人对他一个小小的团长下手？简直是鼠目寸光，简直是小肚鸡肠，简直是……”光头大佬怒火中烧。
　　王世和只能无奈沉默。
　　不过，光头大佬终究是光头大佬，在愤怒片刻之后却是又若有所思的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欣然。
　　“刘浪此子，军事才能尚佳，不过，也仅能为一团之长，目光短浅之辈尔，不足为虑。”光头大佬很快从事情的另一面看到了本质，给了刘浪一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一个没有丝毫政治眼光的军事人才，顶多只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永远不会成为拿刀的那个人。
　　直到此刻，天资纵横桀骜不驯的刘浪这根如同扎在光头大佬心中的刺，终于彻底被拔去。
　　刘浪当然也没想到，他捏造的这封电报，竟然还能有消除光头大佬顾忌的奇效。
　　刘浪的“生病”，还真没往这些地方去想，却被大佬们给找了如此合理的一个理由。刘浪如果知道，一定拍肿双手告诉他们，对，哥就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那些“军事家”们都太有政治眼光了，因为政治，他们甚至都快忘记了战争的本质。
　　战争，就是，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头更铁。
　　属于政治家们的战争结束了。
　　但，属于刘浪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长城团的战争也结束了，但刘浪个人的战争，则刚刚开始。
　　本来已经打算罢手等中日双方谈妥就率兵回北平的刘浪决定，去他的狗日的停火，迫于某些潜规则，长城团不能打了，但并不是说他刘浪不能打了。
　　他是刘浪，是前世的共和国利刃，也是这一世国民革命军，更重要的，他是一个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亲眼看着一群强盗闯进了自己的家里，杀了自己的亲人，还能大摇大摆的离开。
　　尚有61具尸首和青松相伴，刘浪所要做的，就是让日本人不能笑着离开，就算要走，也要哭着走。
　　整个战役的尾声，是属于一个未来共和国利刃的辉煌。


第464章 小洋妞儿的要求
　　……
　　青龙山，已经被重兵重重守护的一间茅草房里。
　　本该已重病不起甚至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连上个厕所都得几个人抬着的胖子团座这会儿，倒是满脑袋缠着绷带，只可惜露出的两精光四射的眸子，还是出卖了他生龙活虎的事实。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着美女大记者就算宽大军服都不能完全遮挡的葫芦状美好背影，都会“精”光四射的吧！
　　只是胖子团座掩盖在绷带下的胖脸，现在满是苦笑而已。
　　想骗过一个女人，真的是很难啊！
　　虽然自己吭都没吭一声，但开始哭得泪如雨下摸着他脸庞后来又开始摸自己“小”胸脯的美女最后竟然奇迹般的不哭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前来探望重病号的美女大记者为何不哭了，但刘浪敢肯定，她绝对是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因为，某个已经把他当成偶像的美女大记者竟然伸出了柔软喷香的爪子在他肥厚的肋下狠狠揪了一把。
　　就差一点儿，装病的刘上校就从床上蹦起来了。
　　反正刘浪绝对不会承认因为某美女的手太软，导致男人的某处的“不堪”本能发作的这个事实。麻痹的，谁说只有女人胸脯敏感的，男人特娘的哪儿也不能随便摸好嘛！某胖很尴尬在心里替自己解释道。
　　就是，这画风有些不太对啊！一般女人不都会对流氓是除之而后快的嘛！怎么还笑出声了呢？尤其是重重扭完之后，某美女记者还轻轻揉了揉，完成了一个大棒之后必有一个甜枣的定律。
　　反正，进门时还伤心欲绝的美女记者最后是如沐春风的走的。更可怕的是，脸上的娇媚，犹如，满树的桃花，是人都可以看得见。
　　搞得门外负责保卫工作的陈运发内心各种大八卦，难不成胖子团座忍不住偷腥了？这可不得了，若是被纪少校知道了，会出人命的。
　　于是，陈运发在美女记者的背影消逝在拐角就非常严肃的下了封口令，柳大记者必须从没来过。
　　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啊！耳目远比常人灵敏的多的刘团座差点儿没气吐血。
　　尼玛，老子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啊！老子连别说手指头没动过半根，就特娘的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怎么就被你们搞得老子干了啥子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这下可好，成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刘浪很自然的忽略了某处“肌肉”膨胀过的事实。
　　不过可怜装病的胖子团座根本没富裕时间跳起来将几个猪队友痛扁来表达自己的憋屈，因为来看他的人着实不少，尤其是女人。
　　“亲爱的刘，听说你病了，能不能跟我说说病得有多严重？当然了，你最好还是亲口说来得好。”闯进门来的小洋妞儿大马金刀的往刘浪床前一坐，轻笑着说道。
　　女人的直觉都如此可怕吗？刘浪还想硬撑。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您为何要病，但我也没有知道原因的想法，不过，有些事儿您如果不和我交流的话，我想我也有可能会变成中国被称之为‘长舌妇’的那种女人的，虽然那样并不是我的初衷。”小洋妞儿的笑容不改，根本不为床上继续挺尸的刘浪所动。
　　听洋妞儿话都说这份上了，刘浪只得无奈的叹息一声，坐起身来，很认真的看着同样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小洋妞儿很认真地问道：“难道女人的直觉都如此可怕吗？”
　　“哈哈，亲爱的中国刘，这是个秘密。”小洋妞儿却没直接回答刘浪的话，反而狡黠的冲刘浪眨眨蔚蓝色如海洋般的眼睛。
　　“好吧！劳拉小姐，您想谈什么？如果您想履行您需要的那个条件，我估计得伤病痊愈之后才能跟你继续交流了。”刘浪道。
　　“不，不，我虽然不知道您需要我做什么，但我知道您是个很正直的中国军人，我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而您，现在就必须得履行您的许诺了。”小洋妞儿却直截了当的否决了刘浪的提议，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哦？好吧！您说说看，我看我现在能不能帮您做什么？”刘浪眉头也悄然一拧。
　　这个外国妞儿有些不知进退了吧！
　　“我昨天晚上，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小洋妞儿的表情变得越发的严肃。“但我认为，那不可能，或许，是被您属下人为的夸大其词了。所以，我得亲自去现场看看，上帝，是不会原谅捏造这样事情的士兵的。”
　　刘浪的眸子爆出精光。
　　“是的，就是那件事，我从人性的角度认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被刘浪突然变肃穆的目光刺的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小洋妞儿却毫不退缩。“我的条件，就是刘上校您让我亲临现场，还有，让我采访一下当事人。顺便告诉您，我是美利坚合众国哈佛大学历史和社会双科博士，我对人性有很深的研究。”
　　“呵呵，是吗？双科博士，好大的名头。”刘浪竭力收拢自己眼中的精光，冷笑一声。“我拒绝。”
　　“WHY？如果真的有死难者，这也是为死难者证明，更是为日本人非人类犯罪的一项铁证，这是每一个正直的西方人都无法容忍的，这种非人类犯罪行为一定会被谴责的。你们中国，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小洋妞儿跳了起来。
　　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可我，不希望我同胞遗体的照片就那样被你们所谓自由平等的西方人拿在手中鉴赏，然后说着无关痛痒的所谓的什么谴责，如果谴责有用，日寇的铁蹄为何还能肆意践踏我东三省？还能轻易叩开我华夏的北大门？”刘浪提高声调，见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愕然和倔强，声音稍显柔和但依旧坚定：“劳拉小姐，我不否认您出于人性本善的初衷，但我依旧拒绝，身为军人，我绝不会用同袍所遭受的痛苦去换取所谓的国际支持和对倭寇的谴责。仇恨，必须得用鲜血才能洗清。”
　　“刘上校，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你也相信我，相信被上帝光辉照耀的美利坚合众国民众，如果可以，您的祖国会获得足够的支持，不仅是精神还有物资，那也是你尚弱的祖国需要的。”小洋妞儿一脸倔强，也依旧选择她的坚持。
　　两人互相对望着。
　　谁也不为自己所坚持的退让着。
　　终于，刘浪微叹一声：“好吧！我希望向往自由平等的美利坚合众国人不会让我失望。”
　　“虽然，你们的政府，金钱的铜臭已经彻底将他们埋葬。”刘浪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
　　虽然，政客们组成的政府腐朽的令人作呕，作为二战最著名的战争商人，那个国家踏着累累千万尸骨一跃成了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但不得不说小洋妞儿坚定的蔚蓝色终究是打动了刘浪。
　　因为，她代表的不是政府，而是她自己，一个崇尚着自己信仰的人类。
　　曾经的时空中驾驶着飞机在中国作战的普通美国志愿兵们所做出的牺牲而绽放出来的人性光辉，超越了种族和政治。
　　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历过无数风霜的中华民族不会遗忘所有曾给予过自己帮助的人们。
　　残酷的战争，从来都是考验人性的试金石。
　　哪怕是坚硬如刘浪，也选择了相信人类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角落。
　　小洋妞儿眼里的蔚蓝色，告诉刘浪，至少她有。


第465章 月黑风高
　　……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洋妞儿美丽的蔚蓝色都仿佛笑了起来，冲刘浪伸出白得近乎有些晶莹的小手。
　　“干嘛？”刘浪一愣，西方的吻手礼，用这儿不合适吧！
　　“击掌为誓啊！你以为呢？”小洋妞儿翻出的眼白砸得刘浪老脸一红。
　　“啪”两掌相击，完成了“啪啪啪”三分之一的程序。
　　“我的要求你已经完成，范先生回到北平也会将6万大洋交给你手上，就剩下我完成你的条件了。”小洋妞儿突然话锋一转。
　　刘浪微微一愣，还没说话。
　　小洋妞儿却是很突兀地妩媚一笑。“鉴于您刚才的表现，亲爱的刘，我很郑重的提醒你一下，我可以答应比你想象中更苛刻的条件哦！甚至是……”
　　西方人因为面部比东方人更立体，所以更能透过表情来展现其魅力，如果说东方人的妩媚更多的是“妩”，那小洋妞儿嫣然一笑中所传达出来的更多是“媚”，加上她那双更显异域风情是蔚蓝色的眼睛，简直是媚到了骨子里。
　　甚至是干嘛？就算是刘浪，也忍不住被小洋妞儿这突然袭击搞得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想。
　　“嘻嘻。还有，您刚才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您在装病的吗？”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波都仿佛在荡漾。“那是因为，柳记者，用她脸上的幸福告诉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上校您是怎样让她幸福的，但想来，能那样，您身体也应该是还不错的吧！”
　　说完，小洋妞儿还很暧昧的往刘浪某处瞟了一眼。
　　“咳咳。”刘浪感觉自己的肺都快咳出来了。
　　特娘的这都是什么脑洞？上帝造女人出来，都是让她们来当福尔摩斯的吗？
　　“哈哈，放心，这些我都不会介意的，亲爱的刘，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小洋妞儿却很懂得见好就收，走到屋门口，却又再次笑眯眯地回头丢了一句话：“对了，我原来很不明白美丽的柳为何一见我就对我充满敌意，但我现在仿佛有点儿明白了，你，是个很特别的军人。”
　　你特娘的明白啥了？刘浪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洋妞儿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消失在门外，脑海里一塌糊涂。
　　女人说话，都喜欢说半头的吗？刘浪感觉脑袋都疼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也不能不做。喊了门外值守的陈运发和莫小猫两人进来，根本看都没看两人滴溜溜观察他的眼神，表情严肃地交待了作战任务。
　　青龙山临时基地很重要，周围的四十里的警戒将由凌洪率其余七名特种兵负责，但劳拉的安全同样不容忽视，所以刘浪让陈运发率领莫小猫，山鹰、鲁山东四人负责保护前去山村拍照取证的劳拉的安全，再加上泰森这样的战力，只要不是碰上日军中队级别的部队，安全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然后，刘浪就往床上一躺安心“养病”了。
　　很快，刘浪就进入了梦乡。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刘浪也是身心俱疲，作为一团的指挥官，战斗打响的时候，他必须在。战斗间隙，战士们修整的时候，他也必须在。他不仅要在指挥部分析敌军的下一步行动安排部队的部署，还要上前线让士兵们看到他的身影，提振士兵们的士气，每天三小时的睡眠也是奢望。
　　再加上这三天他带着特种兵们满负荷高强度和日军尖兵在野外来了场无限制战，就算他是个铁人，也亦是到了强弩之末。
　　刘浪的身体和神经，都需要得到足够的休息，养精蓄锐，为了未来的十数天，属于他的战争。
　　刘浪并不知道，去米家裕村的不止有劳拉，还有美女记者柳雪原。
　　虽然在看到事实之前，陈运发已经用语言描述过那种惨至极致的残酷，一中一西两名性格迥异外貌不同的女子都有所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一具具人体犹如风铃一般被挂在树上的那一刻，别说两个女人差点儿泪崩到崩溃，就连神经坚韧如泰森，也忍不住一拳砸断了他身边碗口大一棵树。
　　赤裸裸的反人类暴行，会得到任何一个依旧拥有人性人类的唾弃。并不会分什么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种人。
　　不过，女人的神经，真的是出乎所有男人的意外。在呆立半晌之后，劳拉先是郑重地拿出她胸前挂着的银十字，做了好一会儿祷告，就拿出她那台宝贵的照相机，面色严峻的认真拍摄起她眼中的日本人所做的反人类暴行。
　　而柳雪原，则抹干自己的眼泪，拿出了纸笔，用自己的文字，记录着属于自己同胞的苦难。
　　哪怕阴沉的天色中，四名特种兵全部散开在小村之外三里警戒，只留黑大汉泰森一人在村口保护她们两个的安全。令人神经坚韧如特种兵们都头皮发麻的尸林中，两个女子却毫无畏惧，一人拿着相机，一人手持纸笔，相携而行。
　　隶属于女子的坚强，在这一中一西两名女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日军前来骚扰，因为，就算是日本人，也怕了这个因他们而变得鸡犬不闻异常宁静的山村。
　　一日后。
　　青龙山临时基地的两万承德百姓和长城团一营二营以及炮兵连辎重连1500人已经收拾停当，准备撤往北平。
　　不过这次他们不用再背负重物，所有缴获的武器装备，都会被留在青龙山临时基地。他们只需要背负粮食即可，十八万斤粮食，除去给还将被留在青龙山驻守一段时日的土匪新兵们预留一部分，其余的，全部被分给了百姓们。平均每户又多分了二十斤左右。
　　至于先前承诺的现大洋奖励，根据长城团现有的缴获，也基本分发完毕。修整了好几天独轮车里有粮，兜里又有现大洋的2万承德百姓心里可是稳当的很，精气神十足地随时都可以出发。
　　而迟大奎的三营，则会留刘大柱的一个连和土匪新兵们驻守青龙山，迟大奎会率领两个连则前去接应还藏在罗文裕山谷溶洞中养伤的程远山和周石屿他们。
　　与此同时，日寇的大军，正在由密云等地向喜峰口汇集，根据中日双方协议，他们将与明日晨，彻底撤出长城。
　　喜峰口关口，灯火通明。
　　距离关口600米的一座小山上，一个缩在石缝里良久的胖子，舒展了一下全身，抬头看看阴沉而漆黑的天空，满足的叹息了一声：“月黑风高杀人夜，要的，就是这种天哪！”


第466章 被逼迫出来的强硬
　　……
　　那个胖子，当然不是别人。
　　正是国党高层普遍认为装病躲避总裁发难的刘浪刘上校了。
　　不光国党高层知道刘浪受“重伤”昏迷不醒，其实，日本人也知道了。一直还挂着北平老百姓日报记者身份的鼹鼠何益之透过老百姓日报今日清晨再次发出密信，通报了这一情报。
　　先开始日军前线司令部几位中将少将还无不弹冠相庆，庆幸他们终于能给这次战争中涌现出来的这一心腹大患以重创，那一个中队帝国勇士死得也算还有些价值。不过，负责中日谈判的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少将却是往所有人头上泼了盆冷水。
　　老奸巨猾并深懂中国文化的冈村宁次结合目前中日双方形势分析出了刘浪“装病”的动机，几乎和何上将以及光头大佬想象的原因一模一样。不得不说，这位未来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大将司令官，现在就已经显露峥嵘。
　　至少，他很懂得揣摩中国人的心思。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刘浪。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刘浪，从来都不是君子，有仇，现在就报了。
　　整个白天，整个北平都沸腾了。
　　不光是因为耻辱，而是极度的愤怒。
　　“塘沽协定”的内容虽然老百姓们还不完全知道，但其中不少的细节也早已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默默酝酿的怒火早已开始蔓延，但美女记者柳雪原一篇无法登报的战地日记在被北平华清大学的学子们用了整整一个上午贴满了北平城的胡同，整个北平城这个压抑了数日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这也许是一篇注定也无法被刊登出来的战地日记，和往日的战地日记不同，这篇文字里将不会有任何一个长城团英勇的战士出现，因为，哪怕他们曾出现过那里，并亲手覆灭了所有参与制造残忍的日寇，但他们也请求我，不要出现他们的身影，请求我的那名国军上士，哭得像个孩子。
　　我要记录的，是我们的同胞，一个位于长城山脉里的一个宁静的村庄里生活的同胞。只是，他们每人能看到记录他们的战地日记，不是因为他们不识字，而是，他们的眼睛，已经无法寻找光明。
　　当我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我的世界几乎崩塌。直到过了许久，我才用力握紧了我手中的笔，将我看到的一切进行记录，这个时候，我认为我，是坚强的，哪怕是我曾经直面过日寇的炮火，但那时我曾经身体颤抖过。可现在，我前所未有的冷静，从未有过的冷静。
　　这里的四月，虽然依旧微寒，但春风已经吹过了这个山坳。村里的柳树，已经开始发芽。‘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美丽的景象吧！可是，我丝毫找不出任何美丽，有的，只有彻骨的冰寒和能将我烧毁的怒火。
　　我数过，沿着村里幽雅恬静的小路，总共种着五十六颗柳树，可这五十六颗柳树上，垂着的，不光是满是春意的绿丝绦，还有，曾经亲手种下它们的……人。
　　一百一十五根绳索，五十四根环套是空的，还有六十一个是满的，六十一具躯体冰冷的挂于其上，有老人，有壮年，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的躯体被掩映在垂下的万千绿意之中，形成了世间最残酷的风景。
　　空着的五十四根环套并不是因为上面没有人，而是，被复仇的长城团战士们斩杀殆尽所有制造这一切残忍的五十四名日寇成了他们的祭品，他们，得以安息。
　　所有，被日寇用省子弹为名绞杀而亡的米家裕村民，共计一百一十五人。
　　请原谅我，虽然我已经足够坚强，但当我写下这个数字时，我依旧泪如雨下，无法再将残忍一一记录，我只想请所有中国人记住这个年份，记住这个数字，民国二十二年，日寇叩我长城而入，我长城米家裕村民战死一百一十五人。
　　同时，我代表米家裕侥幸得以生还的八名村民向日寇关东军全体下达战书，血债将用血来还，被他们坚持不得入土为安的六十一人还需要至少六十一名日寇的头颅作为祭品。
　　不死，不休！”
　　这篇大字报一出，北平城可是彻底爆炸了。
　　所有学校，由校方主动地进行了停课。
　　所有工厂，开始了罢工。
　　所有商业，自动地进行了罢市。
　　学生，走上街头。
　　工人，走上街头。
　　商人小贩，走上街头。
　　……
　　不少于十万人涌上了街头，对日寇残杀中国平民这一事件进行了盛大游行。
　　北平城内本因为处于战争期间大量增加的军警在如此庞大的游行面前顿时捉襟见肘。
　　更可怕的是，还在城外的东北军几个师在听闻这一惨剧之后，所有官兵拒绝接受北方军事委员会调令进城弹压民众如同火山喷发的大游行。
　　以第二十九军宋哲元为首的十数名将领，纷纷联名致电已经焦头烂额的何上将，要求撕毁停战协定，这次，他们将不会后退，全军将士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整个北平城，几乎都要在这种民族意识即将觉醒的怒火中被摧毁，就连一向睿智的何上将几乎都要跪了。
　　最后，还是位于南昌的光头大佬厉害，一封几乎带着罪己诏意思的“告中国北方人民书”，才将怒火越烧越旺的游行人群最终给平复下来。
　　可以说，在滔滔民意面前，光头大佬这次也算是豁出去了。
　　由北方军事委员出面，向正在撤离长城的关东军讨要残害中国百姓的日军，交由双方共同组成的军事法庭进行判决，若日方拒绝，中国方面将不承认四天前签订的“塘沽协定”，南方军团不日北上，和关东军倾力一战。
　　同时，由政府派出后事团，对米家裕不得入土的枉死村民进行安葬，并将此事报于西方各领事馆，会同西方各国，对犯下反人类罪行的日本进行制裁。
　　中国，前所未有的强硬了一回，安抚了自己的民众。
　　可对于日军来说，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收到中国政府方面电文的日军大本营差点儿没把基本已经达成战略目标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武藤信义大将给直接撸了。事实上，原本在这会儿就已经升为陆军次帅的武藤信义压根儿再也没听说过什么升职的消息，这会儿又直接被大本营电令骂了个半死，也算是倒足了霉。
　　至于说想立马去毁灭证据耍赖不认这事儿，日军大本营包括关东军司令部也不是没在第一时间想过，可该死的，竟然有个自称为美国罗斯拆尔德家族嫡系名叫劳拉的女人亲自向美国领事馆发电，称她手头上有现场照片。
　　八嘎雅鹿的杀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人抓到把柄，这样的司令官不被骂谁被骂？
　　别看日本政府在中国政府面前嚣张，那是因为日本现在拳头比中国硬。但他们现在在西方列国面前可还嚣张不起来，那帮标榜着民主和自由的西洋人一个反人类罪制裁足以让他们损失比十个第八师团加起来还要大。
　　要知道，没有大洋彼岸的美国源源不断运过来的钢铁，他们正在拼命建造的战列舰就得停在船坞中成为一团废铁。
　　更何况，已经初步达到战略目标获得热河控制权的日军大本营现在可没有和态度突然变强硬的中国进行倾力一战的心思。
　　中国人疯了，他们可还没疯。
　　他们，还没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


第467章 噩梦结束的少佐
　　面对着来自国际和中国方面的压力，嚣张的关东军也只能暂时认怂。
　　不仅由关东军前线司令官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亲自向中国方面发电自承军纪不严导致这一遗憾表达了歉意，而且还亲口证明那个屠杀中国村民的步兵小队亦全员阵亡，现在遗体已经全部火化，无法交出罪魁祸首。
　　这封电令算是已经给足了中国政府面子，让中国方面的怒火稍歇。
　　不过自觉受此奇耻大辱的坂本政右卫门可就不爽了，前线最高司令官不爽，身为关东军最愚蠢步兵小队长伯父兼当日喜峰口关口驻军最高指挥官的中川宁清自然更是倒了大霉。
　　从下午开始，就被中将阁下亲自召见，然后亲自挨了不知道多少大耳刮子。可怜的日军大佐被当成了整个关东军的受气包，轮番被各路将军痛扁，一张还算儒雅白净的脸活生生被抽成了猪头。
　　这还不算，更悲催的是直接由大佐降成了少佐，堂堂一联队长变成了步兵大队长，还要负责整个关口晚上的警备。
　　红肿着脸亲自带着一众官佐检查防务的中川宁清并不知道，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但已经快要到了结束的时候。
　　噩梦，是活着的人才有幸能拥有的。
　　一个已经睡足了一天一夜，又在石缝中养精蓄锐了一个下午的胖子，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数百米外的关口。
　　而中川大佐，哦，不，是新鲜出炉的中川少佐正怒火万丈的在狂K手下。
　　“巴嘎雅路，你的，为什么不出去巡逻。”中川宁清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就要拔出佩刀一刀活劈了站在眼前满面通红浑身酒气的中尉步兵中队长。
　　“嗨意！”步兵中队长哪敢对昔日的联队长有一丝的反驳，只能低头称是。
　　眼见下属还算老实恭敬，出了胸中一口闷气的中川宁清心中稍微舒爽了些，抬头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山脉，“帝国虽已获得胜利即将北返，但未到举杯庆祝之时，要特别防备对帝国仇恨之心的中国人的偷袭……”
　　“嗨意！”
　　话是这样说，但中川宁清知道，他这番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喜峰口这个超级大军营四处亮起的灯火以及不时响起的酒醉后的歌声还是暴露了此时全军喜获胜利后已经放松的心思。
　　已经聚集于此的四万大军，又有喜峰口完备的阵地，足以覆灭任何想来偷袭的中国军队，别说那个胆大包天的长城团不行，就是中国北方陈列的所有军队，也不行。
　　虽已经进入四月，但中国北方的夜，依旧清冷。阵地上不得点火的军规也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日军给丢到日本岛去了。
　　四处点燃了篝火取暖的日军比比皆是，就连带着数名官佐前行的中川宁清也已经习惯，这数天来皆是如此。
　　他却不知道，距离他五百米外有个视力超级棒的胖子，这会儿正拿着一把安放着瞄准镜的步枪借助着关口阵地上篝火的微光对着他脑袋比划了半天了。
　　“竟然才是个少佐。”刘浪嘟囔着放下了手中的枪。
　　显然，为了干掉一个少佐，他在这儿窝了一个下午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尤其是，将如此一个巨大的身躯塞进那个长满野草的石缝不知道有多么的不易，为此，刘浪差点儿蹭破了肚皮。
　　要知道，他现在可没结实的军服穿，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二货男装逼专用坎肩都成了他的标配。只不过是他没二货男可以御寒的胸毛，还是在里面套了件尚带着山羊胡老陈同志体温的棉内衣。
　　不过，如果一下能把那几个货都干掉的话，应该还不错。
　　刘浪从石缝里拽出一个大玩意儿。
　　如果中川宁清少佐能看到的话，一定会亮瞎眼。因为那个大家伙，他根本不陌生。
　　那是一门中国20年式82MM迫击炮，中国金陵兵工厂出品。也是在这场战争中唯一能和日军九二步兵炮抗衡的家伙。
　　无论是面对那支中国军队，其余武器都大占上风，唯独是面对这种口径独特的82MM迫击炮时，日本人，没少吃亏。
　　实在是这种炮太轻便了，一个炮兵小组搬起来就跑，放下来就打，远比重180公斤重的92式步兵炮来得灵活。
　　只是，所谓的灵活，是相对于一个至少拥有五人的炮兵小组来说的吧！
　　当然，这些中川宁清少佐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当刘浪将68公斤的82迫背到背上，然后还挂了五枚炮弹在弹袋，最后像个灵活的肥猴从长城团炮兵连面前消失的时候，新加入炮兵连的孙宏振和十九名原东北军炮营的士兵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鹅蛋，不，鸵鸟蛋。
　　全炮重68公斤，炮弹重近4公斤的82MM迫击炮什么时候成为单兵武器了？
　　这简直就是不科学啊！
　　号称打破各种不科学从八十五年后穿越时空而来的某披着猪脚光环的胖子却毫无心理负担的架好了对个人来说堪称不可能携带的迫击炮，拿手比划了不过半分钟，刘浪将炮弹放进了炮膛。
　　“嘭！”
　　“半山中尉，执行命令吧！”中川宁清刚下达完继续巡逻的命令，就疑惑的抬起了头。
　　声音340米每秒的速度远超过了迫击炮炮弹212米每秒的初速，中川宁清听到了迫击炮炮弹出膛的声音。
　　不过，相对于500米的距离，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秒。显然，这低于一众日军官佐的反应时间。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疯狂的将一门迫击炮背到如此近距离进行炮击。
　　3.8公斤重的榴弹很准确的在中川宁清面前三米出炸开了花。
　　原来，炮弹炸开的时候，是这样的……中川宁清少佐的脑海里闪过了最后一丝念头。
　　然后，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3.8公斤的榴弹爆出的破片，足以将方圆十米的所有人都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日军官佐们，也没有距离自己的长官十米听候教诲的习惯。
　　所以，三名大尉，一名中尉外带三个带着诚惶诚恐心情来接受昔日联队长训斥的日军少尉，总共七名尉官和不知道算是大佐还是少佐的噩梦总算彻底结束的中川宁清一起被炸成了一地的血葫芦。
　　几乎没有抢救的必要，都还没等疯狂扑过来的日军将急救包按到他们长官身上，被炸成破布一样的日军官佐们就咽了气。
　　而当他们将目光投向那座突然飞出炮弹的小山的那一刻，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
　　以及，连续射过来的五发子弹。
　　与之相对应的，是至少四名士兵被打死。
　　在照明弹的光芒中，不敢轻易抬头的日军们看到，一个身着中国平民服饰的胖纸，背着长枪，手里拖着一架“炮”，敏捷地躲过扫过来的重机枪子弹，在山石中跳跃着……
　　跑了。
　　速度堪比一头受了惊的野猪。


第468章 日军怒了
　　八名官佐在关口阵地上遇袭身亡，其中一名还是大佐级联队长。
　　没错，在日军前线司令部对中川宁清的降级军令还没得到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大将的签字确认之前，中川宁清的身份还是一名大佐。就算在这数万日军中，也算得上是高层人物了。
　　结果，却被一个中国人潜伏到阵地500米处用一颗炮弹给炸成了筛子。
　　是的，至少有一百多人看见，一个孤独的偷袭者蹿进了山林。
　　怒吼着连续扇了哭丧着脸前来报信的日军大尉七八巴掌，坂本政右卫门的怒气值依旧蹭蹭上涨：“八嘎，耻辱，这是关东军的耻辱，这是帝国陆军的耻辱。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个敢于偷袭我军的中国人，我要将他的皮剥下来挂在喜峰口。”
　　“嗨意！”日军大尉捂着被打胖的脸却是如释重负的领命。
　　这两天坂本阁下明显火气上升，中川大佐那个倒霉蛋在他的怒火下变成了少佐不说，还丢了小命，现在他挨的几巴掌跟那位比起来，简直屁都不是。
　　看着大尉走出指挥部，一边的混成第14旅团旅团长服部次郎上前一步建议道：“坂本阁下，现在两国处于停战期，我们被中国人偷袭，是不是应该去找找中国政府的麻烦，也顺便报今日白天我关东军被迫向愚昧的支那人道歉那一箭之仇？”
　　白天迫于西方各国纷纷的谴责和中国政府外强中干的强硬，坂本政右门发的那封措辞平和但显然有低头之意的电文，依旧让关东军各将心里有些不爽。
　　“唔！服部君这个提议不错。”坂本政右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能以此为诘难，去中国政府那边儿找回点儿场子，说不定还能坏事变好事。
　　“不妥。”一边主要负责中日谈判事宜的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却摇摇头道。
　　“冈村君有什么高见？”服部次郎却对这位一向心思深沉的平级少将不是很感冒，言语中自然对这位司令部副参谋长有多少敬意。
　　这在极为重视等级的日军中还是极为少见的现象。要知道，就算都是少将，但冈村宁次却是司令部副参谋长，无论是从职权还是地位，可比服部次郎这个混成旅团长要强多了。
　　但坂本政右门却仿佛没看见服部次郎的无理，仅仅只是眼光略微闪动，将目光投向出言不妥的冈村宁次，算是主动的将这事儿给忽略了。
　　其实，如果你若是知道，冈村宁次现在在关东军中的地位，就不难知道冈村宁次为何这般不招以坂本政右门为首的一众将领们的待见了。
　　作为一名副参谋长，本职工作应辅佐参谋长为主，可从军部直接空降至关东军司令部的冈村宁次仅来了关东军一年，就成了关东军司令部的首脑之一。别说军部一般都是通过冈村宁次向关东军发布各种军令，就是参谋部其他下属，也是避开目前任关东军参谋长小叽国昭中将直接找副参谋长冈村宁次。
　　能把关东军正牌参谋长小叽国昭搞得数月前眼泪汪汪地找武藤信义大将交辞职信，可见，身为军部红人的冈村宁次在关东军中是如何权柄赫赫。
　　否则，这次和中方谈判的负责人可轮不到他，那本应该是关东军参谋长小叽国昭的事，就算是武藤信义大将，迫于军部的压力，也不得不把这事儿交给了冈村宁次。
　　不过，不想得罪军部的武藤信义可以当看不见，但身为从关东军体系升起来的将领们可没那个顾忌，以第六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为主的一帮将领们虽然不会当面给这位权力欲极强心思又极深沉的副参谋长难堪，但并没有把冈村宁次当成上官来看待却是常事。
　　但冈村宁次不愧是日后能当上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人，也仿佛没看到服部次郎对自己的不敬，反而脸上泛起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微笑，道：“我想请问诸位，我们这封质询电文发至中国方面，他们回一句，袭击者身份为何？你我，该如何回答？”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中国人。”服部次郎大为不服气地说道。
　　“中国有句俗话：捉奸捉双，捉贼拿赃，我想服部君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如果不知道，我还可以说得更明白点儿，证据呢？”
　　“笑话，那帮孱弱的中国人，我大日本帝国还需要什么证据？如果做什么都要证据，还要我们帝国皇军做什么？”服部次郎却是不屑的反驳道。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哼一声：“服部君，请慎言。现在形势已经不同往日，随着热河纳入帝国的版图，长城沿线中国人不能驻军，帝国的战略目标已经完成，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中国的北方，现在就像个火药桶，我们不能让这个火药桶轻易炸开，整个帝国还未完全准备好。当然，如果是数年后，帝国勇士手中的枪，就是证据，但现在，不能。”
　　“那就抓到凶手，给他们证据，中国人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服部次郎一窘，眼里闪烁着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那就得看诸君的努力了，如果前线的勇士们眼睛没发花的话，一个能独自一人搬着上百斤迫击炮跑的人，绝对是中国最悍勇的战士。那个偷袭者，会是那支军队的呢？”冈村宁次眼中也闪过一丝寒芒。
　　“长城团，刘浪的人。”服部次郎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这次长城之战，关东军记住了什么，毫无疑问，刘浪和他率领的长城团成为这场战争留给关东军最深的记忆。
　　虽然第六师团和两个混成旅团为主的东西两路大军并没有和刘浪的长城团对过，但第八师团和原属第六师团的第11旅团被长城团打成狗这事儿，真的，太巴嘎雅路的不可思议了。
　　但没人会认为第八师团弱，能成为帝国的十八个常设师团之一，第八师团的战斗力又怎么会弱？那只能说长城团太强，两日前抬回来的160名尖兵遗体和54名没了头颅的一个步兵小队已经证明了敌人尖兵强大的战斗力。
　　“没错，绝对是长城团的精锐，所以，我们必须要抓住他，最好还要是活的，这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理由对长城团反戈一击，将帝国的隐患彻底消除，我敢肯定，长城团一定藏匿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大山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冈村宁次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冈村宁次有种直觉，长城团日后一定会成为帝国和中国全面战争时一大祸害，尤其是那个名叫刘浪的团长，更是要趁其弱小之时除去。
　　冈村宁次很精明，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扛着炮跑来打黑炮的，不是什么长城团精锐，就是刘浪自己。
　　他认为的心腹大患，不用他去调什么大军，这会儿，正在大山里被超过200人一个步兵中队的大日本帝国勇士们撵得飞奔。
　　如果冈村宁次知道的话，一定会后悔和几个他眼中的蠢货在这儿嚼舌头，有这功夫，他早就带着至少一个联队的人搜山了。
　　可惜，他不知道。
　　一个步兵中队的追击部队，在一帮日军中将少将们看来，足够了。包括睿智的冈村宁次少将在内。


第469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日军少将不仅不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中国人是刘浪，还不知道……
　　刘浪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并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老黄同志在曾经的时空里声嘶力竭的狂吼的那样，“伟大的中国革命战士！他继承了华夏五千年的光荣传统。项羽、关羽、岳飞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刘浪一个人他代表了华夏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刘浪真不是一个人。
　　八名官佐就死在敌人的炮袭中，负责大本营外围警戒的日军当然发狂了。
　　照明弹的光芒中，那个可恶的家伙溜得像一只受了惊的野猪，更是让一个步兵中队在自己的中队长的命令下就冲出了阵地，追着刘浪的背影就追击了过去。
　　照明弹不要钱的朝刘浪可能藏匿和逃跑的路线上射击，漆黑的夜空和复杂的山林环境并不能成为刘浪溜之大吉的保护。
　　单兵素养极为出色的日军总能找到刘浪逃窜的蛛丝马迹，撵着刘浪的屁股跑了足足有十来里。
　　饶是刘浪体力变态，扛着一架重近七十公斤的迫击炮外带四枚四公斤重的炮弹还有一杆十斤重的狙击枪，高达160多斤负荷也让狂奔十几里地的刘浪浑身大汗淋漓。
　　所以，刘浪不跑了。
　　将炮往旁边一扔，在山林中找了个掩体就蹲下了。
　　没错，那是一个由数块大石头组成的掩体，如果日军眼神足够好，还能看到那个纯石材掩体的旁边还挖有散兵坑和一道虽然不深但亦有一米深的临时战壕，就凭这个战壕，拥有着狙击枪和一门迫击炮的刘浪，就能抵挡那个步兵中队近二十分钟的进攻。
　　整个下午，刘浪在日军阵地外五百米的石头缝里躲着养精蓄锐，陈运发和莫小猫两人可没闲着，在这个位于山道正面的小山坡的左中右三个位置，挖掘了三个野战掩体。
　　除非日军还随军带着步兵炮，否则，光凭他们的轻机枪和掷弹筒，那还真不能就所向披靡。
　　很显然，步兵中队没有带步兵炮的资格，就算是有，他们也没刘浪那么变态，一个人扛着七十公斤重的炮在山路上飞奔。
　　莫小猫作为压制型狙击手，在山坡的最中间，但却是最上的位置，居高临下更好杀人呗。
　　扛着MG42机枪和整整一个子弹箱近3000发子弹以及二十枚手雷如同移动军火库一般的陈运发在最左侧，这样，他的枪口可以覆盖正条山路，包括想往山上躲的人。
　　那刘浪只能在右边了，他没有陈运发那么牛逼，一分钟就可以喷洒出一千二百发子弹，但，他有门炮，4发迫击炮弹，能让一个步兵中队小鬼子手里的那六具掷弹筒变成渣。
　　很快，追踪技术很牛叉，战斗意志也很顽强的日军步兵中队就赶到了。
　　手持着手电筒的日军比习惯于拿着火把作战的国军是牛叉多了，能提供照明的同时还能最大限度的将自己掩藏在黑暗中免得被敌人打冷枪。
　　但不光他们有照明弹，刘浪也有。
　　“嘭”的一声闷响。
　　天空亮如白昼，冉冉落下的照明弹的光芒中，一百多名日寇表情都有些茫然。
　　这是干什么？谁打照明弹？这准头也太差了点儿吧！
　　还是带队的日军中队长反应快，“八嘎，有埋伏，准备战斗。”
　　日军这才犹如梦醒，纷纷匍匐倒地，山道狭窄没地方的匍匐的，就奋力向山道旁山坡上的灌木丛里钻，哪怕脸被尖刺树枝挂得满脸是血也毫不迟疑。
　　这有点儿像刘浪先前教育特种兵们，在战场上，只要能躲避危险保存性命，别说是个泥坑，就是个粪坑，你也得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日军，在这方面做得很完美，很NICE。
　　然并卵，这并没什么鸟用。
　　刘浪只用一发迫击炮，就毁灭了他们企图爬在地上就能躲避危险的美梦。
　　因为处于兴奋中的追击状态，日军的队形稍显密集，每隔两米就有一名日军趴伏着，他们的脸，几乎都快挨着同袍的皮靴了。
　　这对于一颗爆炸后的碎片可以覆盖十米方圆的榴弹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轰”的一声，五名日军无助的挥舞着双手飞向了空中，然后再落下，沉重的身躯甚至把没挨到炮的同僚都快活活砸晕几个。
　　“八嘎，他在那里，射击。”因为掩体的缘故，日军步兵中队长虽然没看到炮口的火焰，但并不能否定他的能力，从炮弹出膛的声音，他就很准确的判断出了刘浪大概的方位。
　　三八式步枪的声音和歪把子机枪的声音很快响起，子弹顿时瓢泼般的朝刘浪所在位置洒去，打得刘浪呆的临时石材掩体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面对如此密度又如此精准的弹雨，是人终究不是神的刘浪也只得把头埋在掩体里不敢露面。
　　位于队伍后方的掷弹筒小组也顺利的打出了照明弹，将刘浪藏身的位置照的纤毫毕现。
　　“松日君，你的左边，田中君，你的右边，师团长阁下要活的……”日军中尉脸上浮出一丝狰狞，命令麾下的两名小队长道。
　　在他看来，那名躲进石头掩体里负隅顽抗的中国人其实很愚蠢，如果凭他强悍的身手，抛掉那门沉重的迫击炮，他也许都已经遁迹大山深处无影无踪了。但现在，却已经是瓮中之鳖，想跑也跑不了了。
　　只要等两个步兵小队从两翼绕过去对其进行合围，就算是中国人信奉的神仙，也插翅难飞了。
　　虽然那个人工痕迹很浓的石头掩体有些古怪。
　　随着一声枪响，刚刚打出照明弹的掷弹筒兵一头栽倒在地，刚下达完命令的日军中队长终于知道，那个明显是人工的石头掩体是哪里来的了。
　　敌人，不止一个。
　　甚至，不知道有多少。
　　两个步兵小队刚刚被迫起身，冒着被炮击的危险弓着腰朝两翼开始运动，“噗噗！”独特的隶属于MG42的声音响起。
　　从未享受过射速在这个时代独领风骚“希特勒电锯”高射速的第六师团日军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
　　那个曾在诺曼底登陆中单挺机枪就击杀超过2000美国大兵的恐怖机枪在日军中同样打出了一片血雨腥风。
　　短短的三秒钟，陈运发的枪口就喷吐出了近60发子弹，强有力的臂膀将机枪的着弹点控制得如同步枪，队形过于密集的日军在这可怕的三秒钟直接被60发机枪子弹干翻了近十人。
　　第一时间醒悟过来的日军机枪手，迅速调整枪口朝黑夜中喷吐着弹焰很亮眼的陈运发射击。
　　只是，不光是可怜的大正十一年机枪不过300发每分的射速在MG42面前只能跪着唱征服，陈运发所构造的机枪掩体如同一个小碉堡，直留下了不过半尺见方的射击孔。
　　这样对射的结果显而易见，不过十秒钟，两挺执着的歪把子轻机枪火力点就被MG42打成了渣，正副射手双双毙命。
　　大正十年轻机枪高高的三脚架根本就是让机枪手去送命的。


第470章 杀戮的盛宴
　　这是三名特种兵第一次同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中队日军进行野战。
　　虽然从人数上看双方差距很明显，但有心算无心，一边拥有着完善的野战掩体，一边只能趴在山道上悲催的借用少得可怜的石头藏身；一边拥有射速惊人的机枪和充足的子弹，甚至还有迫击炮，而另一边只有步枪。
　　是的，每当日军的掷弹筒小组露出身形想用他们最靠谱的近程小炮将该死的敌人火力点干掉，他们总会遭到来自黑暗中最精准的子弹，不过十分钟，六组掷弹筒主力射手死了三对。
　　匆忙中携带的三挺轻机枪，则被那挺可怕的机枪给直接打成了渣，凡是敢于去充当机枪射手的日军，都成了那挺机枪下的亡魂。三个火力点周围，死去的日军尸首几乎已经可以垒成人肉掩体了。
　　事实上，日军正是这么做的。
　　他们将战死的同袍的尸体当成了沙包，在机枪前面垒了一个简易工事。你能想象“希特勒电锯”每秒钟疯狂喷吐二十发子弹打在那个纯肉工事上的景象吗？
　　真正的血肉横飞，藏在自己同胞尸体垒成的工事后面的日军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血人，不光有血还有肉。就连意志力最顽强的日军，在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机枪掩体里呆了不过三十秒，就崩溃的扔掉机枪，再也无法扣动扳机了。
　　可陈运发却毫无顾忌，自从看到米家裕村那悲催的一幕之后，他就已经不把日寇当成了人，他毫无负担的扣动扳机，一箱3000发子弹足够他挥霍。
　　日军，在战斗了二十分钟后，除了人多以外，就没剩下什么了。
　　而令他们陷入绝望的是，对面那三个敌军的火力点却依旧顽固的挥舞着死神的镰刀，那个弹药仿佛无穷无尽的机枪固然可怕，另外两个精准的让人绝望的步枪更让人胆寒。
　　他们每响一枪，就必然有一个同僚要载倒在地，痛苦的哀嚎过后，等待他们的只有平静。
　　日军并不是没有做出努力，位于正面战场的日军勇敢而努力的用步枪和敌人的三个火力点对射，哪怕死伤惨重，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如同第八师团一样，他们极为迷信他们的左右两翼包抄，只要两翼的步兵小队包抄敌人的侧翼，他们就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可惜，他们忘了，整个第八师团，在独立团的防守面前都碰得头破血流，早已熟悉日军套路的刘浪又怎么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两小队日寇冒着弹雨爬上山坡绕了老远，好不容易绕到可以直面敌人所在山坡的侧面，却痛苦的发现竟然被一道深深的山沟阻挡了去路。
　　中国人的阻击阵地，选得真是太好了。
　　咬着牙爬下山沟，更悲催的是，山沟里竟然还有地雷，怕暴露身形根本不敢多打手电筒的日军那里能看得见跟黑暗融为一体的独立团特有的小型步兵雷？
　　早已打定主意给日军来记狠的刘浪让陈运发这个活动军火库足足携带了近五十枚步兵雷。
　　两个步兵小队纷纷中招，甚至有个惊慌失措的日军脚步一踉跄一屁股坐在步兵雷上，弹体从屁眼进去的体验无人能够知晓，但看到那名倒霉的家伙的嚎叫声连百米之外还在和陈运发机枪硬抗的正面日军都听得真真的，就知道，那种疼，真是疼。
　　击穿屁眼进入柔软腹腔的弹体直接将日军内脏搅了个一塌糊涂，活活疼死虽然很残酷，但至少之后不必再痛苦了。
　　被击穿脚底板无法再行走的日军才是痛入骨髓，高达三米的沟壁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再靠自己的一己之力爬上去了，但留在沟里的结果是什么？
　　眼睁睁看着从天上掉落下来的“黑西瓜”，行动变迟缓的日军瞳仁里写着的都是大写的“绝望”。
　　三十米外的那条山沟目标如此明显，日寇踩上地雷的惨嚎声又证明了鱼儿已经上钩，二十枚手雷被陈运发一口气丢了十枚。
　　付出了巨大牺牲，辛辛苦苦绕到敌人右翼山沟里的四十人步兵小队，被十枚手雷又带走了近二十人的生命。剩下侥幸未死的二十来人至少有十人踩中步兵雷基本丧失行动能力。
　　日军小队长很明智，既没继续朝目标进攻，也未派出士兵去搀扶受伤的同僚撤退，反而是直接带着近一个步兵小分队的士兵顺着山沟朝远离战场的方向溜了。
　　是的，撤退了，俗称撒丫子跑路。
　　这也是被关东军称之为黑山岭之战，掉入刘浪陷阱的第19步兵联队第32步兵中队在战后唯一一个伤亡率低于百分之八十的战斗单位。
　　虽然战后那位很“明智”溜了的名叫麻生小野的少尉在军事法庭上竭力为自己辩护抛弃伤兵的行为是为了保留更多的帝国勇士的生命，但他依然被判了十年监禁。
　　但他毕竟活下来了，甚至在数十年后还能以反法西斯斗士的身份再度来到那个他丢下十名伤兵的名叫黑山领的战斗地点为自己战死于此的同胞进行悼念。
　　位于左翼的日军步兵小队就没那么好命了，他们虽然没遭遇手雷袭击，但他们遭遇到了一个比手雷还要恐怖的存在。
　　你见过像挥舞着牙签一样挥舞着一个长一米重量达七十公斤迫击炮管并以厚实的底座当成武器的男人吗？
　　这个日军小队四十多名日军有幸见到了。
　　没有任何物体能挡住那个带着自身七十公斤重量外加刘浪双臂近两百公斤力量钢板一击，枪挡枪断，人挡人烂，绝对的力量造成了绝对的死亡。
　　更可怕的是，那个拥有可怖力量的身影还偏偏灵活的像一只猴子，哪怕是一只很胖的猴子。哪怕最终陷入绝望的日军根本不顾同伴的死活，在黑暗中开枪，开枪，再开枪，最终的结果也是——响起的是同胞带着各种腔调惨呼的日语。
　　其实，在黑暗中，他们心中的恶魔，在枪响的那一刻，就以那块沾满了血肉的迫击炮底座为掩体，努力缩着身体，躲在了黑暗中。
　　乱枪中，就是强如刘浪也不敢逞强。
　　当枪声逐渐稀疏，刘浪再度展开杀戮，不过这次他却没那么暴力了，三棱军刺成为最后数名想要逃跑日军的催命符。
　　最后据日军调查，死于两种不同冷兵器暴力的士兵，不过十四人，而死于自己同胞乱枪中的，却高达二十八人。
　　夜幕下的山沟，造成了刘浪单人格毙敌人数目的最高纪录。
　　最终，当日军援军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赶到的时候，刘浪三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第39步兵中队却死伤惨重，战死119人，重伤60人，伤亡率达到了可怕的百分之九十。
　　倒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逃不了，如果不是援兵跑得够快，日军有理由相信，那数名可怕的敌人，会杀死所有伤兵，绝不会有半点儿容情。
　　位于左右两翼山沟里近七十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471章 就跟你卯上了
　　根本不用日军再去找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什么长城团的人。
　　很快，现在基本已经成为北平老百姓最期盼报刊的“北平老百姓日报”就刊登出了一则声明，米家裕幸存的七名村民发出声音，为这次袭击关东军事件负责。
　　同时还声明，这和政府无关，这是私人行为，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家人报仇，血债得让血来还，而且，他们将还会继续和仇人战斗到底，袭击不会因为死亡的日寇凑够数了就停止。
　　北方军事委员会给关东军司令部的电报里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同时，很隐晦的表明，这七人的行为以及生死和中国政府无关，如果关东军也想报仇，尽可以和他们一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仅限于袭击者本身。如果再拿平民来报复的话，一旦曝光，中国政府也会压不住沸腾的民怨的。
　　关东军上下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老血。
　　农民，为这事儿负责？巴嘎雅路的，是当关东军上上下下十万人是傻瓜吗？如果中国的农民就这么厉害，你们全村一百多口人能被五十人的步兵小队来了个屠村？你中国十几万大军能被打得节节败退，派上万这样的农民过来，你们巴嘎雅路能打到太平洋那一边去吧！
　　可是，这冤还真没法儿诉去，还只能打落牙齿朝肚里吞。你堂堂关东军现在可是有小四万人，几个武装分子你就没办法了？大日本帝国陆军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威视哪儿去了？
　　事实上情况比坂本政右卫门想象的还要糟糕。
　　当暴怒中的关东军迅速调集大军，出动了两个联队兵分两路向喜峰口两线进行搜索，扬言要给袭击大日本帝国陆军的中国长城团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两路大军同时被山路上埋着的海量炸药给炸了回去。
　　早在刘浪带着陈运发和莫小猫两人离开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被打疼的关东军会报复，以凌洪为首的剩余特种兵们在喜峰口关口外日军进山脉搜索的一左一右两条必经之路上埋了近两百公斤的炸药。
　　两百公斤炸药虽然没能造成像路通沟那样一举将伪奉天独立旅2000人埋葬的奇效，但一个步兵小队被炸得尸骨无存，上百人被落石砸伤的惨重伤亡让暴怒中的坂本政右卫门终于清醒了点儿。
　　他手里的这四万人自然是热河以南战斗力最强的战斗集团，但那也仅仅只是限于攻城拔寨而已。已经没有固守任务的长城团2000人往这茫茫大山里一躲，跟他这数万大军玩起了老鼠躲猫的游戏，他这对长城大山情况并不熟悉的四万大军还真没多少办法。
　　除非是给他充足的时间，派出大量尖兵对山中进行侦察，找到长城团主力之后再挥军前往包围，否则，在这山里他数万大军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的搜索浪费时间不说，再被长城团像打第八师团那样抽冷子来上一记把炮兵部队搞掉，那可真要被打哭了。
　　冈村宁次早就想到了这点儿，只是鉴于某中将师团长鼻子都快气歪了便没有火上浇油的刺激，在看到又伤亡了近两百帝国皇军之后坂本政右卫门终于清醒了点儿之后，这才提议早点儿离开喜峰口回归热河。
　　现在不光刚刚占领的热河中国民众心态不稳开始有造反的苗头，刚刚稳定下局势的东三省却因为关东军主力挥师南下，在加上第八师团惨败的消息传开的缘故，烽烟再度四起。
　　尤其是已经被关东军追击逃到热河北部大山里的东北义勇军马占山下属邓文部，听说又有频频出山蠢蠢欲动的趋势，那可不是一般的几十几百的小股中国反抗军，那是至少拥有三千人的正规军，一旦冲出山做起乱来，损失可是会极其惊人的。
　　虽然不怎么待见冈村宁次，但坂本政右卫门却从来没有和这位实质上已经是关东军二把手的少将正面对掐过。毕竟，他这个陆军中将还从来没有单独面见过天皇陛下，但这位，可拥有过这个殊荣。
　　既然冈村宁次都这样发话了，坂本政右卫门自然也是就坡下驴，歼灭长城团已经成了奢望，那就眼不见为净得了。反正那个团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团，顶多相当于一个联队的兵力，对于整个强大的帝国陆军来说，也就是疖藓之疾不足为患。
　　收回两个被突如其来的炸药炸黄昏不敢再随意进山的两个步兵联队，在中国方面一再的催促下，第六师团一个完整步兵旅团合两个混合步兵旅团连同数个骑兵、炮兵联队以及两个伪满洲师共三万八千人的大军离开喜峰口朝热河省的首府承德城进军。
　　但这一路上，坂本政右卫门的怒吼声就几乎没停过。哪怕是深沉如冈村宁次也气得抽出了好几次佩刀。
　　什么叫得寸进尺？巴嘎雅路的这就是。
　　如果不是理智一再提醒几位日军中将少将要冷静，他们搞不好真的想调转大军重新占领喜峰口跟十几万中国军队再度大战一番。
　　实在是，中国人，太可恶了。
　　确切的说，是那几个胆大包天的曾经的中国武装偷袭者太可恶了。
　　第六师团撤兵回返的这一路，那几个可恶的中国人就犹如附骨之疽，一直跟在附近，抽个冷子，就给大军来上一记。
　　有的时候，是躲在数百米外的山梁上打上几枪冷枪，还专门挑军衔高的人打。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别看只几百米的距离，但等到气势汹汹的日军扑过去的时候，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们，甚至还有时间将自己逃跑的痕迹清除得一干二净，让追踪经验丰富的尖兵也无从追击。实际上，他们就是留了痕迹，如果兵力不足一个步兵中队，也没多少尖兵敢去追，第32步兵中队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惨状还是数十小时之前的事呢！谁敢不引以为戒？
　　连续好几次，就算再小心，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依旧还是有一名日军大佐和两名日军少佐丢了命。
　　为此，恨不得亲手提着佩刀和袭击者决斗的坂本政右卫门不得不下令，所有佐官和将官都不得再穿深绿呢子将佐官服，也不得再配军衔肩章，行军途中也不得骑马。
　　骑马的，很有可能就变成唐僧，成为藏在大山中袭击者眼里的一块肥肉。
　　于是，北归的日寇大军，成了日军历史上最官兵一体的团队，所有将佐，都和普通大头兵一样，拿脚丫子丈量着中国的土地。
　　可几个可恶的中国人还不光是打冷枪，他们竟然还扛着那门该死的迫击炮，射程高达两千八百米的迫击炮。
　　当你知道有门炮可能会对装有炮弹的汽车来上一炮，炮兵联队士兵心中的阴影有多大，你知道吗？
　　自从一发迫击炮炮弹在一辆装满了子弹的汽车附件两米爆炸之后，不管是辎重兵还是炮兵，反正身边有易燃易爆物的日军，那张脸，就是卡白色的，比小洋妞儿的脸还要白三分。
　　每当休息的时候，装载有炮弹的汽车周围百米，绝对连个人影都没有，每名汽车兵在下车后总是面无人色的先颂扬一遍天照大神保佑才端着饭盒吃饭。
　　天知道，那几名可恶的“吸血蚊”会在什么时候再打一炮过来？又会不会击中炮弹车？
　　是的，如果说兵强马壮的日军是头强壮的野牛的话，刘浪三人充其量也就算是几只会吸血的蚊子，虽不能致命，但时不时窜出来吸几口血，令人不胜其烦不说。
　　还八嘎雅鹿的，很疼。
　　袭击者的行为分明是，卯上了。


第472章 已是空城
　　……
　　坂本政右卫门并不是没有做出针对袭击者的对策，在和冈村宁次商量过后，他们派出了二十队近1000人的尖兵，在大军外围五里搜索前进，每一个尖兵步兵小队之间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二里，任何一个小队遇袭，在十分钟之内，援兵就会赶到，绝不会出现上次一个步兵中队出击却几乎被全歼的情况出现。
　　拥有充足兵力的坂本政右卫门就像是一个猎人，以大军为饵，用尖兵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那几个该死的小蚊子被网住。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袭击的第一天后，坂本政右卫门的这一招貌似的确管用，整整一个白天，袭击事件再没出现。
　　可是，等到晚上，该死的蚊子就又蹦出来吸血，近4万大军加上各种马匹车辆，队列足有近二十里，左右两侧各十队的搜索队根本无法覆盖每一寸土地，尤其是在漆黑夜色的掩护下。
　　而袭击者往往的行动更是在三十秒之内完成，等搜索小队花费七八分钟赶到，人家又早就溜之大吉了。
　　坂本中将阁下织成的捕蚊网格太大了，不足以在晚上的山间捕捉到几只小蚊子。
　　不是日军将官们不想派出更多的兵，只是，当一想到接下来的行程还有半月，整个大军却要为几只小蚊子搞得如同大战来临一般全军戒备，几个日军将官脸上的表情就分外难看。
　　那将是不输于已经成为关东军之耻的第八师团的耻辱。
　　恼羞成怒的日军甚至做出了一遭到袭击，早已待命的炮兵部队就向袭击者所在位置进行炮火覆盖的举动。
　　四门步兵炮，足足倾泻了近一个基数百发炮弹，拿炮兵打蚊子，也可以看出日军对于袭击者的痛恨。
　　可是，袭击者依旧像打不死的小强，在同一个晚上连续第二次向日军发起了偷袭。毫不思索的，又是四门步兵炮对着数百米外的山峦狂轰。
　　然而，袭击者巴嘎雅路的选择的地方真是太坏了，像嗅到臭肉一般的苍蝇型日军搜索小队又太过积极了。
　　根据枪声，袭击者就在他们不过四百米的位置，他们还从未如此接近过那几只可恶的蚊子。
　　然后，那个急于立功的日军小队就悲催了。
　　别说炮弹这玩意儿从不会装上什么敌我识别系统，就是装了，纷飞的弹片和气浪也不会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挨上了一样玩儿完。
　　四门炮外加十几具加入轰炸战团的掷弹筒覆盖了最少两千平米的山峦，将山头炸成一片白地的同时，将猝不及防的日军尖兵也炸飞上了天。
　　一个步兵小队，硬是被自家的炮兵炸死了一半，还有一半也是无人不带伤。
　　听到这个信息，主持炮兵打蚊子计划的服部次郎少将阁下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去八丈远。
　　好在，在继续硬撑了四天之后，日军大军终于走出山区进入平原即将抵达承德城，阴魂不散的袭击者终于退去。
　　没了大山的掩护，面对数万大军还去撩拨，刘浪才没那么傻，就算他再能跑，也跑不过炮弹。
　　遥望着日军大军走出山，朝承德城方向行去，刘浪放下望远镜，“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人离去的方向，不是长城。
　　而是，继续向北，向热河以北。
　　那里，还有他们的老对手在等着他们。
　　还能有谁，第八师团呗。
　　极度缺乏辎重补给的第八师团已经无力继续北行，被数千重伤员拖累的他们只能原地待命，一边就地筹集粮食，一边等待着回师热河的坂本政右卫门的第六师团送来足够的给养。
　　可原本全速行军能在三天就抵达承德，六天抵达第八师团驻地的第六师团在几只小蚊子的袭扰下，足足走了四天才堪堪到达承德。
　　那里，虽然已经没了传说中的辎重仓库，但还有数万中国百姓。
　　承担着两个师团两个混成旅团辎重供应的日军前线最高指挥官坂本政右卫门早在数天前就发誓，一定要将承德城洗劫一空，那是对几个可恶中国“蚊子”这几天所作所为最好的答复。
　　一想到数万中国人将在冻饿中哭号着死去，坂本政右卫门脸上就忍不住浮出狞笑，孱弱的东亚病夫，根本就不配拥有如此广袤富饶的土地，这些，都应该是属于勤劳勇敢的日本子民的。
　　胸怀责任和复仇的坂本政右卫门还未抵达热河省首府的城门，就接到了一个令他郁闷的几乎吐血的消息。
　　整个承德城，已经是一座空城，连根人毛都没有。
　　不，也不能完全说没人，如果说大街上横七竖八被野狗拖得到处都是的几十具残缺的尸体算是人尸的话，那就还有死人数十具。
　　之所以不能得出确切的人数，实在是那群被射杀的野狗个个都长得太肥硕了，丰富且不加以限制的“肉食”让它们这些天大快朵颐的同时，残缺的日军尸体已经无法拼出人样。
　　“八嘎，中国人呢？”坂本政右卫门大怒，“派遣部队进山搜索，胆小如鼠的中国人一定是躲进山里去了。把他们找出来，抢光他们。”
　　“不好，带我去看看第八师团的辎重仓库。”一旁眉头紧锁的冈村宁次却是仿佛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
　　匆匆赶往第八师团位于承德城东北角辎重仓库的几名日军将官，看着被搬得连一颗谷物都没剩下的仓库地面，集体目瞪口呆。
　　如果说，物资被烧毁，没人会惊讶，换成是谁，也都得这么做。
　　可是，这那里有半点儿起火的痕迹？就像是搬家，另外还打扫过卫生一样，破旧的中国旧式官邸竟然很干净。
　　可那，可是能供数万大军食用近半月的粮食啊！还有可供一个满编旅团换装所用的枪械弹药，竟然，全部被搬空？
　　要知道，上百万斤的物资，日军当初可是动用了足足五个辎重大队进行运输。难道，中国人也拥有大量的汽车不成。
　　“坂本中将，不用进山搜索了，我知道中国人去了那里。”冈村宁次叹息道。
　　“那里？”
　　“中国人，搬空了仓库，躲进了长城大山。”冈村宁次指指遥遥的群山，脸上涌出浓浓的苦色。
　　数名日军将官一脸骇然。
　　他们都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领兵大将，冈村宁次只是稍微一提，他们就已经想到了前因后果。
　　除了那个该死的长城团，再没有别人了。
　　动用数万人力搬运上百万物资，还是在战时，还是面对数量优势远大于自己的敌人的时候，这得是多么疯狂的指挥官才做出的疯狂举动啊！
　　“刘浪，比我想象的更可怕，他日后一定会成为帝国的大敌。这是最好的一次消灭他的机会，只可惜啊！”冈村宁次看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第473章 欢迎回家
　　……
　　刘浪放过了第六师团，直奔热河北部。
　　老对手第八师团的残部还在热河北部苟延残喘，但也不是刘浪他们三个人所能撼动的。
　　那就只能找帮手，刘浪要找的人，可不少。
　　现在尚在长城团军中的双面大间谍何益之给他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让刘浪想起了那个自己一直比较佩服的家伙，原来，他还是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来了。
　　与其说刘浪这次带着两名特种兵北上不断给第六师团添麻烦，还不如说刘浪其实只是因为要北上热河的顺道而为之。
　　换句话说，如果坂本政右卫门晚一天出发，刘浪算是没时间在这里和他墨迹，早就撒丫子走人了。
　　再不走，老对手第八师团就要吃饱喝足跑路了。
　　不提刘浪三人星夜朝热河北部狂奔。
　　经过凌洪等人侦察，日军主力除了留了一个联队担任后续部队在喜峰口又驻扎了一天，其余大部兵力都已经去往承德。又过了一天，担任后队的日军步兵联队也陆续出关，整个喜峰口再无一名日军。
　　在青龙山又等了一天一夜的承德百姓和长城团两个步兵营及炮兵连辎重连共计1500余人才离开青龙山，朝北平出发。
　　而此时的坂本政右卫门正被刘浪三人骚扰的火冒，根本不知道长城山脉中不仅有长城团两千大军还有近两万承德老百姓，等他到了承德终于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之所以冈村宁次叹息说这是消灭刘浪最好的机会，指的就是两万承德百姓，如果他早知道，长城团必然是他的瓮中之鳖。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钻入大山很可怕，但如果带上两万百姓，那无疑就是自缚手脚，只要第六师团坚定的搜下去，行动缓慢的两万百姓绝对藏不了太久，相应的，不能丢掉百姓的长城团绝对逃不脱近四万大军的围剿。
　　而等坂本政右卫门和冈村宁次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在长城团的全军护送下，庞大的人群已经走了二百多里地，都快到北平了。
　　早已获得消息的北方军事委员会派出了为数不多的汽车，来帮着转运从热河省撤退过来的百姓。
　　长城团在出发的第二天，才向北方军事委员会发了电报，电报中所说的百姓数量差点儿没把还在主持全局的何上将吓了一个踉跄。
　　长城团能打仗，这何上将知道，但这个带着两万百姓从热河撤退到平津，可就不是能打仗就能完成的事儿。
　　那得天大的胆子和智慧。
　　不过，想想胆大包天的刘浪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又有那一件事儿胆小过？何上将也只能无奈的苦笑，若不是那货托病不来，他还真想马上看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上次在淞沪他没能亲自给胖子戴上青天白日勋章，这次，绝不会留下遗憾。
　　但短暂的惊讶之后就是兴奋，极度的兴奋。
　　给南昌行辕的老头子发完电报，何上将就直接下令将长城团电文列为一级机密，除他之外，不能向任何人汇报。
　　直到又过了一天，确定长城团和百姓已经走出上百里地，进入了十数万大军的防区，何上将才下令早已准备好的汽车全体出动接应。
　　出于安全的原因，北方军事委员会将这个消息秘而不发，但不仅派出了自己仅有的虽然为数不多的汽车帮助老百姓进行物资的搬运和妇孺老幼的运送，甚至还派出了第二十九军一个旅来武装护送。
　　可以说，国民政府从未对一陷落之城的百姓如此重视过，搞得承德百姓们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但这，还并不是承德百姓和长城团所享受的荣耀。
　　在数万人即将抵达北平前的一天，坂本政右卫门和冈村宁次遥望着长城叹息的那一天，北平所有的报刊杂志都在头版头条登出了同一条标题：欢迎回家。
　　是的，国民政府用最大的热情在宣传承德百姓从热河撤退到平津这一事件，甚至可以说，他们在竭尽所能。
　　并不是说这两万百姓多么值得国民政府如此大张旗鼓，两万人口对于一个小国来说固然很多，但对于拥有四万万人口的中国来说，绝对只是沧海一粟。这两年从北方逃过来的流民远超过两万的数目，也没见国民政府这么激情四射过，甚至为流民准备的施粥棚里的粥，都能照得见人影。
　　人，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其回归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可以转移视线。
　　是的，身在前线的刘浪并不知道，因为他将第八师团打的大败，国民政府依旧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签订“塘沽协定”惹起了怎样大的民愤。
　　如果可以，几位大佬甚至希望他刘浪没这样胜利过，一场大败之后签订屈辱条约，他们身上遭受的口水可能还少那么一点儿。
　　没错，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所有的战争行为，首先得为肮脏的所谓政治服务。
　　曾经的时空中，大败之后签订屈辱条约已经让几位大佬隔空都能感觉到沸腾民众口中的唾沫星子，更何况横空出世的刘浪这次还打出了如此光芒万丈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大佬们这几天差点儿没被文人们口诛笔伐的骂死不说，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民众上街游行示威都已经跟喝开水一样普遍。
　　尤其是在北方，最大的城市北平，在最为激进的学生带领下，游行示威的民众甚至把北方军事委员会的办公区域都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上将，都已经两天没出门了。若不是还有中央师的一个师在北平城内坐镇，搞不好何上将的办公室大门都被民众踹烂了。
　　在这个各位长官们犹如天天坐在火山口的当口，两万承德百姓回来了。
　　整整一座城的百姓不屈从日寇的统治，决意回归祖国，不顾日寇的刺刀和枪口，徒步数百里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这对于此时被沸腾的民意折腾的焦头烂额的国民政府来说，完全可以称之为及时雨。
　　必须宣传，大力宣传，再加上“英雄团”长城团的回归，虽然关于长城团的消息在报纸上只占了很小的一个篇幅。
　　但如同老辣的政客们所料，这则被政治文人们用尽笔力渲染的“欢迎回家”的报道，成功的将民众视线进行了转移。
　　整个北平沸腾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欢迎从热河撤退而来的两万承德百姓，以及，那个在这场可谓是失败的战争中将日寇打得节节败退的英雄团。
　　所有人，暂时忘记了愚蠢的政府签订的屈辱条约。
　　对数十里地外的庞大人群翘首以待。


第474章 属于战士的荣耀
　　……
　　但这次长城团来得出乎意料的慢。
　　直到午后。
　　长城团在城外二十里终于汇合了去罗文裕接应程远山和周石屿所部的迟大奎他们。
　　虽然刘大柱还带着一个连驻守在青龙山，但包括祁光远在内，长城团从上到下的官兵们一致认为，这也是原独立团近千官兵的荣耀，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一仗的辉煌，他们必须来。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是胖子长官“受伤养病”去了，否则长城团两千官兵绝对会在欢呼的民众面前抛起那位体重达200斤的胖长官。
　　别人抛花，他们抛胖子，很和谐啊！
　　近百伤兵和迟大奎数百官兵在北方军事委员会数十辆大车的接应下赶上了长城团一营二营主力，长城团大部总计2000余人，参与了北方军事委员安排的盛大入城仪式。
　　不得不说，为了让民众们满意，北方军事委员会也是煞费苦心。
　　所有官兵，全部穿上了北方军事委员会连夜拨付的崭新国军制式军服，一是长城团本是由第二十九军两个团和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组合而成，两军军服略有不同，看着太过杂乱无章；二是因为大战之后，不管是官还是兵，那军服不仅破而且脏，搁后世，那就是代表着脏乱差的盲流，还什么进城市，典型的进收容所的人群。
　　不光是长城团所有官兵白得了一套新军服，这个个没洗的头发没刮的胡子，细心的北方军事委员会也准备好了，幕天席地之中，北方军事委员会倾尽全力运过来的数百剃头匠好一通忙活。
　　一边儿的承德百姓们也倾力帮忙，不光是有剃头手艺的剃头匠参与其中，露天中很快就点燃了数百堆篝火，一盆盆烧好的热水被无数百姓们端了过来，供脸上硝烟十数天都没洗过的战士们洗脸。
　　后来据说为了让两千官兵洗干净脸，本就水势不大的那条水沟差点儿都被舀光，而泼掉污水的土地，来年长出的青草，都远比其他处更丰盛。
　　好吧！数千名睡觉没脱过衣服数十天没洗过脸的男人，你能指望他能有多干净？
　　衣冠楚楚浑身恨不得喷香的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那里能拥有的气味儿，除了硝烟，就是血腥。
　　当然，现在不是战场，是庆功场，两千杀日寇连眼都不眨的大男人们扭扭捏捏在承德婶子大娘们的帮助下洗干净了脸。
　　穿着新衣，头面整洁精气神十足的长城团全体官兵，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北平城外。
　　庞大的百姓人群在政府派出的工作人员引领下走入北方军事委员会临时在城外布置的简易营房。
　　长城团入城仪式正式开启。
　　德胜门，是北方军事委员会为长城团挑选的入城仪式城门洞。那还是何上将力排众议给长城团选择的城门，其中的寓意自然尽在其中。
　　就算是事后得知的刘浪，也得领何上将这个情。要知道，依照光头大佬的意思，应以欢迎大撤退回家的百姓们为主，打了胜仗的长城团入城仪式为辅。但何上将这个城门洞一选，长城团可就是还没进就享受了得胜归来的无尽荣耀。
　　当雄赳赳气昂昂背着枪抬着机枪拖着大炮抬着重伤还未痊愈的兄弟走进北平城门的长城团出现在手拿各式标语翘首以待的沿街群众们面前时。
　　整个北平，陷入欢乐的海洋。
　　长城团的士兵们手中，不知所措地接满了老大娘和婶子们热情塞过来的鸡蛋、烙饼和他们说不上名字的各色小吃。
　　佩戴着中尉军衔精气神十足长得又颇帅的凌洪，甚至还被热情的民众拉着喝了好几口热汤，吃了几口热乎乎很有嚼头的肉。
　　就是那股子味儿对于出身于南方的凌洪来说有些足，悄悄问了问身边乐开了花喝着汤还大口吃肉一副意犹未尽模样的炮兵连长赵二狗，凌洪才知道他刚才吃的那玩意儿叫葫芦头。
　　听着就很雅致的小吃名，不过在听完赵二狗有些陶醉的讲完葫芦头所用食材和做法过后，凌中尉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绿。
　　猪大肠在南方并不是没有，相反也不少。
　　但因南北气温差异，中国北方这种被叫做“葫芦头”主材为猪大肠的小吃，那大肠里的肥油可是不弄掉的，肥厚的脂肪吃着那叫一个香。就是，那个味儿啊！
　　非南方人闻不出来，反正你要知道大肠是装啥的就知道了。
　　……
　　可以说，走过长街，原为第二十九军的两个团官兵还从未享受过如此荣耀。
　　捧着百姓不断塞过来不值什么钱却热乎乎的食物，长城团所有将士们仿佛有点儿懂了那个将两军组合在一起时讲过几句话的胖子团座曾经说过的：身为军人，我们必须用生命来守护那些我们需要守护的。
　　那些塞给他们带着体温的鸡蛋和食物的大婶大娘们，那些声嘶力竭喊着长城团名字的百姓们，那些骑在父亲头上挥着稚嫩小手微笑的稚童们。他们，值得自己去守护吗？
　　值得，每个人在第一时间就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们分明看见，那些大婶大娘，有不少面带菜色，但她们依旧毫不吝啬的将能让她们填饱肚子的食物塞进了战士的怀抱。
　　她们，能毫不犹豫的贡献出自己的珍贵之物。
　　那身为军人，又怎会吝惜自己的珍贵？哪怕是生命。
　　被近十万群众夹道欢迎，是荣耀，亦是责任。
　　如果说刚把日本人揍得满地找牙的长城团是金大师小说中剑神孤独求败中年以前用的那把紫薇宝剑，寒光四射锋利无匹，那么，走过十里长街的长城团士兵们就是独孤求败四十以后用的那把大剑，光华不显重剑无锋却无坚不摧。
　　这一路，就是淬炼人心的一路。懂得自己的使命才是一个战士最本质的蜕变。
　　但荣耀的最高潮，不是来自十里长街。
　　而是当长城团走过夹道欢迎的人群，朝他们迎面走来的，是拄着拐杖挂着胳膊依旧身板笔挺的伤兵，是被担架抬着依旧笑逐颜开的昔日同僚。
　　“铁蛋，你狗日的还活着！”
　　“大牛，你没死！”
　　“呜呜，排长，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
　　2000士兵和近三千提前被送回北平养伤的伤兵们抱在一起，笑着，享受着重逢的欢乐。
　　和战友的重逢，无疑是他们此刻最高兴的事，比享受无尽荣耀的那一刻还要高兴。
　　笑着笑着，却又都哭了。
　　如同钢铁铸就的脸上，热泪肆意横流。
　　他们怎么不可能不哭，三个团合计近八千人，现在能站在这儿的，或者说能躺在这儿的，不到五千人。
　　有三千人，再也无法和他们一起笑，一起哭了。
　　不知道，他们在天上，能不能听到民众们欢呼声和哭声。
　　是的，当看到数千士兵就这样抱在一起，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十万民众，无不眼含热泪。
　　他们，又怎么会不懂：所有的胜利，都是用无数生命的逝去所换来的。
　　是的，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第475章 女人只需要直觉
　　一身戎装身形笔挺的纪雁雪，这一刻亦是泪如雨下。
　　她虽然没在前线战场，但对于作为伤兵营最高长官的她来说，她所承受的压力，甚至比前线的校官们还要大的多。
　　她的麾下，除了孙无法率领的一个班十名士兵健康，其他的，全是伤兵，重伤兵。
　　缺胳膊断腿的，在这儿都算是轻伤，用锯子锯下已经不可能恢复的部位，只要闯过了感染关，就基本能保证活下来。
　　真正重伤的，是那些受了冲击波震伤内腑受伤和头部受伤的士兵，就连北平医院医术高超的德国医生，也对数量庞大的伤兵徒呼奈何。
　　每一天，都有伤兵死去，每一天，那些不惧刀枪的精锐战士都有人停止呼吸。那对于一个把他们从战场上抢出运回到几百里地外的女少校来说，的确有些太过残酷了。
　　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折磨的同时，纪雁雪还要担心罗文裕的战事，虽然对刘浪极具信心，但他面对的毕竟是上万凶残的日寇，甚至是数万日寇。
　　还好，他们终于回来了，2000官兵的数目，虽然又少了不少，但他们终究是回来了。
　　唯一一点让纪雁雪不满的是，混蛋胖子又搞了个障眼法溜了。什么深受重伤需要养病？虽然限于通信条件，刘浪没有专门向纪雁雪发电解释，但纪雁雪很确定，混蛋胖子绝对活得比谁都好，他就是溜了。
　　如果刘浪真出了什么事儿，不说整个长城团要发疯，就迟大奎那几个逃兵，不带着麾下的兄弟去跟第六师团来个鱼死网破，纪雁雪第一个不相信。
　　从现在他们的精神状况看，纪雁雪更是放心了。他们一个二个油光满面的，心情也都不错嘛！
　　你还别说，这回连纪连荣纪老板都不相信报纸了。反而是在报纸消息登出的当天，第一个就跑到医院去安慰自家的宝贝姑娘，说刘团座肯定又有什么军事行动，用报纸当借口忽悠日方呢！
　　狼来了的故事，在纪老板这儿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纪老板，精明着呢！
　　忽悠不过纪少校，连未来的岳父大人都忽悠不了的刘浪，未来的日子，貌似不是太好过了。
　　该死的，说好的打完这一仗就到纪家来拜访的呢？纪雁雪当然不能把定亲这个羞人的事天天挂嘴边上，那应该是死乞白赖的胖子说出来才对。
　　更重要的是，纪少校还有件事儿需要找人求证。
　　纪少校一边腮边挂着幸福的泪，一边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在队伍里搜索。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必须是嘴最快的炮兵连长赵二狗啊！
　　赵二狗看见眼光扫过来的纪雁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装作没看到，闪身就想往人堆里挤。
　　怪不得迟大奎凌洪他们几个王八蛋离这儿远远的抱着几个伤兵哭呢！赵二狗到这会儿才想明白，整了半天是看到纪少校在这儿呢！狗日的，都是戏子。老子就是个大蠢蛋，赵二狗心里各种后悔不迭。
　　很可惜，被纪少校盯上的人，很少有人跑得了，比如刘胖子。更何况一个赵二狗了。
　　孙无法带着几个警卫排的士兵早就抄了赵大连长的后路。
　　“无法小兄弟让让，那边正好有我几个炮连的受伤弟兄，我去看看他们伤养得咋样了。”在团部混得很熟的赵二狗对团部警卫排的几十个人大部分都认识，像孙无法这样一夜成名的猛人当然更不面生。
　　孙无法也不说话，只是挑挑眉毛往后呶呶嘴，那意思是，长官找你呢！莫想跑。
　　“赵连长，你跑啥？看到老战友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你亏心不亏心啊！”纪雁雪也走进人群，冷哼一声。
　　“咳咳，纪长官，看您说的，老赵咋可能是那样的人？我这不是这不是有点儿尿急想去茅厕嘛！”赵二狗抓耳挠腮的急中生智扯了个理由，眼看他用手都已经开始捂肚子来的。
　　孙无法……怪不得都说炮兵连自某连长以下说话都不能信，这瞎话张嘴就来啊！
　　“赵二狗，你别给老娘装！有本事你在这儿给老娘拉出来，要不要我让孙无法他们帮你站个人墙给你挡一挡？”纪雁雪哪能不知道这些老兵痞子打的什么主意？
　　尿遁？想都别想，刘胖子可以用这一招，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在她面前用这招。在军中日久也变得彪悍的纪雁雪直接将赵二狗这点儿小想法用女兵特有的彪悍给掐灭在萌芽中。
　　“长官，您想问啥就问吧！我赵二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二狗只得苦着脸认栽了。
　　“那好，刘浪受伤没？”纪雁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赵二狗看看周围，欢呼和痛哭着互相拥抱在一起的士兵们把他们挡得紧紧的，抿着嘴摇摇头。
　　“很好，不用说，那所谓的养伤也是子虚乌有了，想来你也不知道他究竟跑哪儿去了，对也不对。”赵二狗连连点头。
　　“他这段时间怎么样，瘦了没有？”
　　“那个？”赵二狗有点儿想挠头，貌似真的没注意啊！
　　“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外国人是怎么回事？”纪雁雪继续仿佛漫不经心的问道。
　　“外国人？哦，长官你说那个黑大个儿啊！那家伙来历可不小，听说是什么英国陆军一个什么皇家团的，你不知道，来了就跟石大头那个猛人干了一架，那身板真的是……”赵二狗看着纪雁雪越来越不爽的脸，唾沫横飞的吹嘘声也越来越小。
　　卧槽，长官，你屁股一拍跑了，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啊！
　　以赵二狗的精明，哪能不知道纪长官问的是谁？分明是那个前凸后撅迈着两条大长腿在人群中跑前跑后拿着她的相机狂拍的小洋妞儿嘛！
　　本来小洋妞儿长得漂亮迷人也无所谓，美女大记者在独立团这些天不也没听说和长官有什么故事嘛！可偏偏这位一张口就是“亲爱的刘上校”，这又亲又爱是啥意思？
　　长城团官兵们主动性的忽略了，但不代表心里没记着。尤其是纪雁雪这么一问，很想替长官掩盖的赵二狗就这么着主动替刘浪“擦屁股”了。
　　远方的刘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并不知道某炮兵连长用欲盖弥彰的手法在一个女人面前帮他挖了个坑。
　　“噢？那个小洋妞儿，是团长半路上救的一个美国什么家族的小姐……”赵二狗还装模作样搜肠刮肚的想替某丝毫不知情完全是背锅的胖子团座解释。
　　“原来，她就是劳拉，不过，是挺漂亮的。”纪雁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走又丢过一句话：“通知下祁营长他们，将部队安排进驻地后，何长官将亲自宴请少校以上军职军官，请他们参加。”
　　这是，啥意思？赵二狗目瞪口呆，都知道还问啥呢？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貌似，说错话了？
　　可是，那里说错了？赵二狗心里始终还是不太明白。
　　每个女人，都有当福尔摩斯的潜质，尤其是当她遇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威胁的时候。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
　　……


第476章 这一仗输了，却也是赢了
　　某上校这会儿当然不知道已经被好兄弟给卖的一干二净，而且还是啥都没干的情况下。
　　有种冤叫做六月可飞雪，说的就是这种。
　　男人，可以偷腥被捉，但绝不能连腥味儿都还没闻到就被母猫给盯上了。
　　而且，某蓝眼珠儿的波斯猫还很没觉悟。
　　在纪雁雪走出人群的当口，小洋妞儿主动找上了纪雁雪：“嗨，美丽的少校，能让我拍张照吗？”
　　“美丽的劳拉女士，我想，那些欢庆胜利的战士更适合您的镜头。”纪雁雪脸上扬起一丝浅笑，很坚决却又很得体的拒绝了小洋妞儿的提议。
　　浑然看不出在上一刻还追问过小洋妞儿的事儿。
　　这也许就是女人吧！几乎个个可以拿小金人，只要给她们舞台。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小洋妞儿大为惊愕。
　　“呵呵，美利坚合众国罗斯拆尔德家族的直系贵女，哈弗大学双料博士，我怎么会又不知道呢？”纪雁雪淡淡一笑后脸色却是一整，冲小洋妞儿敬了个军礼：“独立团少校通信官纪雁雪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在报纸上替我米家裕上百蒙难同胞仗义执言，揭露日寇残忍如禽兽面目。”
　　“原来您就是纪少校，虽然我没见过您，但在贵团，可听过不少次您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美丽而正直。不，不，和你们刘团长一样，是名真正的军人。”小洋妞儿睁大蓝色眼睛，失声惊呼道。
　　“哦！我们团座，您很欣赏他吗？”纪雁雪放下手臂，脸上不露声色。
　　“这个嘛！我有些口渴了，美丽的纪，能不能请我喝杯咖啡？”小洋妞儿却很意外的提了个要求。
　　“咖啡没有，但茶还是可以的，请。”纪雁雪哑然失笑，肃手相请。
　　“那最好是红茶，我父亲最喜欢喝那个，听说中国的红茶才是世界上最顶级的……”
　　两个女人一起，带着各自的警卫，离开现场。
　　消失在赵二狗呆若木鸡的眼神里。
　　这特娘的，又是个什么情况？刚才分明有杀气啊！现在怎么又成好朋友了？
　　想击败你的敌人，就必须得去了解你的敌人。
　　女人在这方面战术的运用，绝对比男人们强大的多。
　　整个长城团，现在不能说是2000官兵了，而是5000余官兵，不管是拄着拐杖的，还是吊着胳膊的，还是被护工抬在担架上的，一起走完了余下的路。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再不仅仅是军人们明白的道理。
　　沿街的百姓们终于也切切实实知道什么叫牺牲。
　　这一次，不再是报纸上冰冷的数字，不再是战死多少人，负伤多少人，而是切切实实地摆在他们面前。
　　总兵力8000人的三个团，能出现在这里的，不过五千人，就这五千人，却少说有一半是没有囫囵个的。
　　已经牺牲的人变成了一盒骨灰没机会走在大街上享受荣耀，但能走在大街上供他们亲眼目睹的战士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今生都或许无法站起，只能躺在床上。
　　为了胜利，他们牺牲了生命，牺牲了未来。
　　人们再度欢呼，高喊着长城团的番号，只不过，这一次，欢呼中带着泪水。
　　人们，不光只应记着胜利，亦不能忘记，那些用牺牲换取胜利的人。
　　直到进入北平城第二十九军一个团给他们腾出来的驻地，外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依旧经久不息。
　　苦难的中国，自近代以来，从甲午战争到八国联军到九一八事变再到这次长城抗战，一次次奋力反抗，却又一次次经历失败，一次次遭受凌辱，他们太需要一次胜利了。
　　哪怕只是一场局部胜利，但已经被失败打击得麻木的民众们终于知道，自己也是能胜利的。
　　是的，唯有胜利，可以让民族觉醒。
　　光靠文人的笔，光靠有识之士在街头大声疾呼，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唯有拿起枪，告诉国人，小鬼子，也不是铁做的，只要你敢面对着他们的枪口，开枪，他们也会死。
　　长城抗战，败了。
　　从整个战略上来说，无论刘浪率领的长城团打出多么光辉的战绩，日寇死伤有多么惨重，但依然是败了。热河陷落，长城沿线成为非军事区域，中国北方的门户洞开。
　　可是，从人心上来说，长城之战，胜了。
　　因为，曾经麻木的国人在苏醒，从震天的欢呼声，从他们眼里蕴含的泪水，从他们从自己不多的口粮里拿出的鸡蛋大饼。
　　就如同曾经的时空中，中国大军，从北到南，一直在败，可是，整个中国，并没有屈服。
　　无论是在北方的陷落区子弹带上插着的是高粱杆的红色部队，还是中原，南方死伤惨重各大战役均告失败的国军，他们都在战斗。
　　只有不屈的战斗，能告诉全世界，中国，虽败犹战。一个不屈的民族，一个不低下头接受苟且偷生的民族，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刘浪这一战，并非像中高层想的那样，仅仅只是一个局部战术方面的胜利。
　　就连日方，在许久以后，在中国北方的战场上所遭遇到的抵抗，远比想象中强的多的时候，也才逐渐醒悟过来。
　　晚上何上将亲自邀请的欢迎晚宴上，主要作陪的是第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将军和国民革命军第二师师长黄杰将军，其实，也说不上作陪，要知道，长城团所属，可是这二位的麾下。
　　这一餐，在何上将刻意只谈军事不谈国事的引导下，自然是宾主尽欢。
　　透过祁光远和董升堂以及迟大奎的补充，三个将军才知道长城团这一仗打得究竟是有多么不易，甚至可以说有多么侥幸。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仅仅在罗文裕攻防战，三个团恐怕死伤殆尽也无法将第八师团打成那个鸟样。
　　当然，这其中最为精彩的当属刘浪在敌重炮大队六里外预先埋伏好了300精兵，潜伏了足足八天之后再给了日军炮兵部队重重的一击，直接将第八师团这头猛虎的虎牙给生生拔掉变成了猫。
　　只可惜，某胖子这会儿装病不出，也无法给三位上官讲述他是在还未开战之初就确定日寇重炮大队会驻守那个位置而赌上那一把的。
　　要知道，三百精兵用于阵地防守，足足可以抵挡敌一个大队的。
　　幸好刘浪现在不在，要不然，他真的没法说，他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为战后数十年内南京指挥学院的那帮教授们早已将那些发生在中国大地上重要的大战研究了个透，尤其是他那位导师，更是亲上罗文裕，在看到那个溶洞之后告诉自己的学员们，假若有一个营的精兵藏于其中，趁日寇立足未稳便猛攻其重炮部队，那国军近两万大军能把不到一万的日寇包个大饺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日寇的重炮大队依旧选择驻扎在那个他们在另一个时空中驻扎的地方。
　　刘浪没有赌，他只是变。
　　因为他并没有完全用那位有些偏执导师的战术。
　　刘浪依旧记得那位导师在回答学员们的提问，那一个营600士兵破坏完重炮怎么撤离时双目露出的森然寒光。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浪终究还做不到只把士兵当做冰冷数字的地步。
　　更何况，他手下没有两万国军，只有2000士兵，不在关口阵地上碰得头破血流的第八师团，就算没了重炮，也不是猫，而是豺。


第477章 玩儿种田流的第八师团
　　而且刘浪不到，还避开了面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长城团战后归属问题。
　　很自然的，在酒酣面热之间，第二十九军军长宋中将就将这事儿摆上了桌面。
　　当然，大佬们说话，长城团校官们也没人能插嘴，只能规规矩矩听着。
　　按照宋中将的想法，很简单，长城团这个临时番号的存在只是个战时为了整合兵力统一对敌那是无奈之举，现在已经是战后，自然是各自归建。
　　原属288、289两团官兵归建第二十九军，原属独立团官兵归建第二师。从宋哲元的角度，两个团打到现在虽然只剩下了一千三百人，但这一千三百人可是百战精兵，战斗力比之前的五千人丝毫不弱，那必须是得归建的。
　　至于黄杰那边，既没有很迫切但也没说拒绝。独立团虽然打出了辉煌一战，给第二师身上增加了不少光环，但从高层的角度出发，现在刘浪这位炙手可热的抗日英雄可是个烫手的山芋，接回去，不好办那！
　　所以基本上也就是宋中将一人的独角戏，但他所说的，很符合逻辑，没毛病。
　　可没想到作为北方军政的第一人何上将反而对现在长城团的归属却没有发言定论，他所说的理由让两个中将也无法反驳。
　　长城团临时团长刘浪未归，就将部队拆分，实在是有点儿说不过去，而且立功授奖仪式是整个长城团的，难不成到时候还要分去两个师部进行授奖不成？
　　既然是北方军政第一人发话了，两个中将都必须得给面子，归建的事儿自然也是先搁置起来。
　　而且这一搁置恐怕时间还有点儿长，刘浪这个一团主官不回北平，立功授奖的事儿也只能暂且搁置。
　　可以说，从这顿饭开始，最期盼着刘浪回北平的，不是长城团上上下下几千人，甚至也不是盼着情郎回北平定亲的纪雁雪，反而是那位在这次长城之战中损失颇大的宋中将。
　　第二十九军在这一战，就损失一两万人，战死于沙场的高达六千余，负伤的就更不用说了，那一千三百老兵，宋中将是绝对不会丢的。
　　不过这些刘浪显然是早有预料。
　　在酒宴完毕，祁光远和董升堂就联袂去了宋中将位于北平城的军部，作为下属给军长汇报军情，完全正常。
　　只不过，在汇报完军情之后，祁光远给宋中将带了一封刘浪在临行之前写给宋中将的密信。
　　信的内容不多，貌似也没什么慷慨激昂的文字和煽情的语言，大部分都是一列列数字。
　　然后宋中将就呆住了，就连两位下属向他敬礼告辞，他都没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封信。
　　一通电话过后，第二十九军师长以上高层云集军部。
　　也不知道刘浪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自中将军长宋哲元以下，副军长秦德纯、佟麟阁、参谋长张唯藩、第37师师长冯治安、第38师师长张自忠、暂编第2师师长刘汝明，一个中将六个少将在灯火通明的第二十九军军部通宵达旦。
　　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反正应该不会是在打马吊。
　　当288、289团两团直属长官刘汝明在祁光远的陪同下坐着汽车一天狂奔了三百里到了青龙山之后，宋中将就再也没提过长城团那两个营归建的事儿了。
　　而位于承德城的第六师团也在承德城修整了两天过后，除了留下一个大队驻守承德空城，其余大部队开始向热河北部行军。
　　坂本政右卫门中将阁下的心情很糟糕，可谓是糟糕透顶。
　　供整支大军南下的中转辎重仓库被搬了空不说，热河省首府整个承德城也成了一个空城。这对关东军的打击太大了，几乎将他们对热河占领的这个战略性胜利消减了一半。
　　道理很简单，关东军再也无法从这个城市索取财富，也无法从可以自己造血的城市就地获取补给。可以说，一个没人的城市就已经丧失了占领的意义。
　　而且承德城的商业全部湮灭对整个热河的经济也是摧毁性的，关东军需要的，不仅是向中国全面开战的桥头堡，还是一个能产生财富向本土供血的占领区。
　　但现在，已经被长城团这么一个釜底抽薪搞成了个他们想多了。
　　那还是往大了想，一个“忧国忧民”的中将阁下苦恼完了国家大事，难免会打打小算盘。
　　可是，替自己打的小算盘也巴嘎雅路的成了泡影。自打攻打热河，两位日军中将其实就互相通了气，第八师团主攻较为富庶的热河中部顺便将中国人的财富劫掠一番运回本土。
　　大头归国家，留点儿小头自然是归两个分配好作战任务的中将阁下了。要不然坂本政右卫门中将阁下也不会从热河北部那片除了山就是草原的贫瘠的方向进攻了。
　　要知道，那块儿破地方，牧民们除了牛羊可充作军粮以外就剩下他们最喜欢的银饰，可那玩意儿能和黄金比吗？有了能抢钱的第八师团，迫于军情的坂本政右卫门率领着麾下大军根本没怎么停留，自然啥都没抢到。
　　本来指望着能从第八师团哪儿分润点儿财货的坂本政右卫门这下连看不起的银子都没看到一星半点，就更别说想象中的小黄鱼了。确切的说，他只看到了曾经停放过大量黄金的储藏室。
　　心情本来已经很糟糕了，结果四百多里外还有个一天三遍电报催命一样催着他们北上的第八师团，仿佛他们再晚到个两天，那帮酒囊饭袋就会饿死一样。
　　自从得知西义一中将受伤尚在昏迷中，现在主持大局的是参谋长谷部照倍，坂本政右卫门对第八师团就没有过好语气。没在电报里痛骂现在已经是关东军之耻的第八师团上上下下那都是坂本政右卫门强自克制的结果。
　　要知道，他那位直属旅团长松田国三早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非紧要事，再也不给坂本政右卫门阁下发电报了。
　　其实，谷部照倍还没跟这位一路发着火儿的第六师团长阁下说实话。
　　因为，说实话很丢脸，虽然第八师团现在已经没啥脸了。不光在关东军在大本营成了笑话，西方各国领事现在碰到大日本帝国领事最日常的一句问候都是，贵国第八师团还好吗？
　　堂堂大日本帝国十八个常设师团之一的第八师团，除了几千不能动的伤员，其余能动的，都上山打猎挖野菜，玩起了种田流呢！
　　稍微要了点儿小面子的谷部照倍没过两天就懂了一条真理。
　　什么时候要面子都可以，但战场上是绝不能要面子的。否则，会掉脑袋的。


第478章 还真是个团长？
　　玩起了种田流的第八师团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对手，已经站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山口。
　　虽然四十里的空间让他们两方互相看不见，但并不能代表他们那位老对手心里不惦记他们。
　　刘浪确实很惦记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老对手，可以说，从他再次走出长城，一路骚扰给第六师团添堵的那一刻，他都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老对手们。
　　第六师团像个硬石头，谁啃上去都得崩掉牙，但并不代表第八师团也能。
　　米家裕一百一十五名乡亲的命，一百一十五名日寇的命不够还，那是刘浪在跪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的。
　　用整个第八师团作为祭品，米家裕的乡亲们在天之灵也许会稍显满意吧！
　　下达屠村命令的日军军曹如果知道会招致友军被刘浪这样一个报仇从不喜欢隔夜的家伙盯上，也许，在地狱里的他，也会后悔的吧！
　　恐怕也只有第八师团感觉很冤枉，八嘎雅鹿的哥啥都没干，还在山上挖野菜呢！破坏生态固然有错，但也不能说跑几百里找我们的麻烦吧！
　　刘浪孤身一人，没扛着他那架已经打空炮弹的82迫，也没背他那把狙击枪，就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口。
　　“各位好汉，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刘浪突然朗声对山口一侧喊道。
　　很安静，安静的仿佛连虫儿都在睡午觉。
　　气氛，貌似有些小尴尬。尤其是人自说自话的时候。
　　“我一个没有带任何武器的人，其实你们不必用十条步枪指着我，机枪，更是不必了，子弹很宝贵的。”刘浪脸上却绽开了几分笑意，继续朗声说道。
　　这次，终于有了效果。
　　山侧的草丛中突然站起一个人，手上端着一把驳壳枪，拿枪口冲刘浪一摆，“娘的，跟老子装什么呢？说说，你武爷的布置你是怎么知道的？敢不说实话，武爷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呵呵，很简单，守这样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一个战斗班足矣，若是再加上一挺轻机枪，就算敌人有一个连，也完全足够支持到援兵到达。”刘浪仿佛没看到遥指着自己的枪口，一脸笑意。
　　“咦，竟然真是个高手，说的还挺是那回事。弟兄们，别藏了，都出来吧！高手都知道了。”穿着一身普通山民衣服的汉子微微一愣，手一挥，山林里齐刷刷钻出上十个端着步枪的人。
　　留了五个人继续在原地警戒，汉子带着五个人朝刘浪逼来。
　　敌意，丝毫没有减退，从他们保险都打开，枪口始终端得很平稳就可以知道。
　　大踏步走到刘浪面前。
　　“我不知道朋友来自哪里，但仅凭朋友刚才所说的战斗班一事，朋友你可就走不了。”汉子两眼如同鹰隼一般死盯着刘浪，一字一顿道。
　　刘浪微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却无一丝惧怕。
　　“去，给我绑了。”汉子目光闪烁，眼睛盯着刘浪须臾不动。
　　直到两个属下过去给刘浪的手背在身后，绑了个结实，汉子才暗暗长出了口气。
　　汉子很烦自己直觉不断给自己的提醒，这个看着和和气气的胖子，却给了他一种无法言述，甚至有些羞于提及的感觉。他很害怕眼前这个家伙，他甚至有种错觉，那个胖子想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小鸡仔更难。
　　“哎，我说武爷，敢跟小鬼子在东北打了大半年的义勇军不会就这点儿胆子吧！你们有枪，我可是连把刀都没有啊！”刘浪叹了一口气，动了动肩膀。
　　这样绑着，的确不是很舒服。
　　听刘浪这么一说，武爷自是脸色大变，脸色难看之极的命令另外三人，“你们，去后面搜一搜，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如果有，就给老子开枪，不留活口。”
　　“活口，有这一个就够了。”汉子看着刘浪，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狗日的，知道不少啊！老子倒要看看，又是那路的二狗子盯上了我们。”
　　“武爷，我是中国人不假，但并不是所有中国人都是二狗子吧！”刘浪苦笑道。
　　“你给老子闭嘴，老子在东三省杀过的二狗子没十个也有八个，还不知道你们？除了你们的日本主子，哪儿给你养这身肥肉去？狗娘养的，想骗老子，你还差几把火候。”武爷愤怒的唾沫星子差点儿没喷刘浪一脸。
　　刘浪……
　　肥肉，竟然也成了投靠日本人的证据？你让胖子们怎么想？不，你让国府的那些高官们怎么想？
　　“中国人，伙食好点儿的话，也可以吃胖的。”刘胖子终于有些羞耻感的弱弱回应。
　　“狗屁，在整个东三省，不投靠日本人，能有几家吃饱肚子的？”武爷怒喷刘浪。
　　“不在东三高官城那边儿的中国人不能过来？”刘浪很好奇这货为什么只抓着东三省不放。
　　“哈哈，蒙谁呢？少帅数十万大军屁都没放一个就撒丫子跑了，你跟我说还有那边的人过来，是东北军？是西北军？还是中央军？来，你给老子说一个带种的。”武爷这会儿算是铁了心的跟刘浪对上了。
　　“好汉子，都说马占山是条好汉，虽然没机会见马总司令一面，但见武爷这样的好汉，我也能想象得出马总司令是何等英姿。但请帮我通报邓文邓军长一声，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团长刘浪来访”刘浪由衷的赞叹道。
　　刘浪这句话一出，安静，满场的安静。
　　包括刚才还在怒喷刘浪的武爷在内，几个端着枪的人瞪着刘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脸上的表情，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说你是谁？”武爷晃了晃脑袋，嗓门比刚才还要高上两分。
　　显然，刘浪的这个名头有点儿太吓人了。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狗屁团长，在山上邓文老大还是军长呢！
　　只是这中央军，距离这儿可有十万八千里呢！
　　“中央军第二师独立团团长刘浪。”刘浪只得再重复一遍。
　　“狗屁，你特娘的扯理由，能扯点儿靠谱的不？中央军？光头的中央军能特娘的跑热河来？要是他们敢来，东三省能让狗日的小鬼子占去？”武爷勃然大怒。
　　“你们呆在热河北部的大山里也应该有好几个月了吧！虽然消息不算灵通，那小鬼子入侵热河，在长城和国军大战了一个月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东北军、西北军都能跟小鬼子开干，那中央军怎么就不能来了？还不信，你瞅瞅我的委任状，那可是盖着军政部的大印。”刘浪微微一笑，朝自己胸前呶呶嘴。
　　有些粗鲁的扯开刘浪的衣服，找到那封盖着军政部大印的上校团长委任状，武爷的嘴足以吞下一个鸵鸟蛋。“我的娘，还真是个团长。”
　　“哎，这下总可以放了我吧！”刘浪叹息一声。
　　这还得感谢这个时代没有做假证的啊！搁未来数十年后，无数电线杆上厕所里贴着的小广告分分钟能做一个比现在武爷手里还真的一个委任状出来。


第479章 偶尔装一装还是有效果的
　　……
　　“还是不行，我又不知道军政部大印是什么样的？你拿萝卜雕个章谁知道？”武爷脑袋瓜子还很灵活，死活就是不相信刘浪。
　　“那你就带我去见你们邓旅长吧！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刘浪面对油盐不进的这位暂时也只能无可奈何。
　　“不行不行，你这慌扯得太离谱，你一个中央军团长，能冒着这么大危险跑热河来？现在这边可到处都是小日本。”武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呵呵，我如果说没危险，你信不信？”刘浪轻笑道。
　　“你很强？”武爷不由自主地离刘浪远了几公分，再度审视下人畜无害胖得还有几分可爱的胖子，将曾经羞于提及的对刘浪的恐惧彻底压下，“你也就是像个肥羊。”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刘浪哑然失笑。
　　“好哇，果然有同伙。赶紧的，把你同伙叫出来，否则武爷可不保证他们的死活，就算真的是中央军也不行。”武爷很敏捷的借助刘浪宽大的身躯一躲，将自己先隐藏起来。
　　绝对的练家子，无论前方有什么敌人，刘浪宽大的身躯就是个最好的屏障。
　　“以他们的身手，恐怕你的弟兄们还差把火。”刘浪摇摇头，显然是没把武爷的威胁放在眼里。还没等武爷发怒破口大骂，双臂微微一抖，就将手臂上捆着的拇指粗的麻绳给抖落。
　　看着武爷猛然睁大的不可置信的双眼，刘浪朝他龇牙一笑，朝他亮亮手心里的小刀：“别害怕，是这个割的，我没那么大劲儿，就是绑时间长了，手有点儿发麻，活活血。”抬手指指武爷身侧的一棵小树，“看到没？那根树枝很碍事，如果你想扑过去躲到山里的话，我敢肯定它一定会划伤你的脸。只要你敢像你现在想的那样扑过去的话。”
　　“你什么意思？”手拿着驳壳枪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安全的武爷不由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
　　从刘浪毫不费力的就弄断拇指粗的麻绳开始，武爷心中就警铃大作，他现在终于敢肯定自己直觉的正确性了，那竟然是个扮猪吃虎的胖子。要知道，那种麻绳就是绑上一头野猪，野猪也只能剩下哼哼的份儿。可在这个可怕的胖子面前，却变得跟豆腐渣一样。什么狗屁刀割的，那特娘的也得有人相信啊！那麻绳的断口可没那么齐整。
　　更可怕的是，刘浪说得一点儿没错，他刚才的确很想一头扑进身体左侧的那个山里，因为在一瞬间，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对于一个经验还算丰富的枪手来说，那就是被枪手盯上的征兆。
　　武爷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他已经凭借这种直觉，从敌人的枪口下逃生数次。现在看来，他的直觉，真的准得不能再准了。
　　“呵呵，放心，我的人不会伤害你们，让他们放轻松点儿，我的朋友会帮你把那根多余的树枝干掉。”刘浪很认真的指指那根树枝。
　　武爷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如何干掉，就听“砰”的一声枪响，拇指粗的树枝猛然断裂。
　　400米外的莫小猫仿佛没看到自己的成绩，重新将瞄准镜对准了可能会对胖子团座产生威胁的武爷。虽然胖子团座交待过，除非他下令，否则他不能开枪伤害任何人，但那是在任何人不会对胖子团座产生生命威胁之前。
　　“不用让你的兄弟去找了，他至少在400米外。”刘浪又在武爷说话之前制止了他的冲动。
　　“吹牛逼，谁不会？”武爷差点儿又被刘浪一句400米刺激得跳起来。
　　将近一里地之外，打断一根大拇指头粗的树枝，你以为你谁啊！
　　不过，那一枪，可是打得真准，如果瞄准的是自己……
　　武爷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必定是个脑袋开花的结局。
　　刘浪笑眯眯地看着被吓得小脸有些苍白的武爷死鸭子嘴硬。
　　“别给我扯犊子，枪打得准了不起啊！老子上十个弟兄用人堆都给他堆死了。”武爷很是不爽刘浪这种很成竹在胸的笑容。
　　那应该是属于人多的一方的好不好？
　　“人多啊！”刘浪眉头一挑，指指十数米外路边的一颗碗口粗的松树，“这样，看到那颗松树了没？”
　　“干嘛？”武爷微微一呆，碗口粗的松树，就算是他，也能五十米外用驳壳枪命中的好不好。
　　“长得有点儿歪，砍回去当柴烧。”刘浪笑盈盈的道。
　　在瞄准镜里看着刘浪的手势，莫小猫推推陈运发，该你了。
　　“牛魔王现在越来越会吓唬人了。”陈运发嘟囔着将眼睛瞄上架在MG42机枪上的4倍瞄准镜，瞄准了刘浪手指的目标。
　　这是刘浪在来热河途中给陈运发开发的新技能，有了瞄准镜，陈运发从此就不光是一个火力支援手，拥有1000米射程的MG42甚至能当一个重型狙击枪，而且还是连发的。
　　不过，鉴于MG42巨大的反震力，除了陈运发这种拥有巨力的变态，极少有人能将机枪子弹控制在碗口方圆的范围内，所以暂且也只有陈运发拥有这种变态的技能。
　　当然，陈运发是没玩儿过互联网，他的那位浪团座根本不是忽悠，而是装逼，吓人于无形的装逼。
　　只听一阵“噗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然后，武爷和他身边的五个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伐木，他们都伐过，一个大锯两名大汉各执一边，疯狂来回拉动，然后木屑横飞，大树轰然倒下。
　　可是，眼前的一幕，的确超过了他们的认知，碗口粗的树，树皮树心不断炸开，几乎没用到十秒，就轰然倒下，本应白茬茬的树茬竟然是一片焦黑。
　　那竟然是，用子弹生生给打断的。
　　机枪？可机枪什么时候能打出如此集中的火力？
　　这特娘的来的是一帮什么人啊！
　　尤其是，想到这帮家伙上来就这样来个偷袭的话！自己这十个人，包括先前还引以为傲的那挺歪把子机枪，绝对能被这挺可以当电锯的机枪都打成渣，武爷的脸色难看之极。
　　“如何？有他们的保护，我是不是还算安全？”刘浪笑眯眯地问道。
　　“朋友，不管你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中央军的团长，但的确是艺高人胆大，我武某人佩服，我东北义勇军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相信邓老大也会喜欢的，那我武兴国就陪你走上一遭。”武爷终于恢复镇静，冲刘浪重重一抱拳道。
　　“好，武兄弟爽快，刘某先谢了。”刘浪也不再客套。
　　“不知你那几位朋友？”武爷朝刘浪身后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让他们先等在山外好了，等我和邓军长先交涉军务之后再说。”刘浪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朋友，请。”武爷听说那几个枪手不跟着来，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这不放心别人，别人还不放心他们呢！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而且，带着几个那样的杀神去见老大，也多少是个祸患不是？还是留在山外更稳妥一些。
　　当下，跟山上没下来的人交待了几句，总共六个人陪着刘浪通过山口朝山中走去。
　　终究，武爷还是对刘浪没完全放心，六个人也算是半押送式把刘浪“押”回去见老大。


第480章 初见邓文
　　山口的枪声也惊动了不少人。
　　只沿着山路前行了不过数百米，就看见一队大约有一个连的士兵在一个络腮胡子的带领下气喘吁吁的向这边跑来。
　　只是军服都比较破旧，显然是很久没有获得过给养了。
　　但从他们的反应速度来看，这支军队平时的训练状况还是不错的。
　　“窦连长，误会，误会。”武爷脸色一苦，忙一边喊着一边迎上去。
　　一见到迎上来的武爷，神态粗豪的络腮胡子就破口大骂：“狗日的武兴国，你搞什么？又是你手下弟兄走火了？”
　　“不是，是这样的，是这位兄弟，不，是这位朋友要见老大，发生了点儿误会……”武爷忙把刘浪的委任状递给了络腮胡子。
　　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团长的名头和鲜红的军政部大印也让络腮胡子只龇牙。
　　不过这位可不像武爷那样各种油盐不进的不信，过来和刘浪打了个招呼，算是见过了礼，又留了一个班的士兵陪着武爷一起和刘浪去见他要见的人，自己则带着士兵们很干脆的走了。
　　刘浪很明智的也没问，跟着武爷和十几名士兵一起转过了两座山，经过了至少五个戒备森严的检查哨，刘浪能感觉到，一处检查哨比一处检查哨人多，最后一个检查哨更是足有一个排的兵力。
　　然后，眼前一片开阔。
　　群山之中，竟然有着一片开阔的山谷，一条小河从山谷的中间流过，小河的两边，则是春风吹绿的青草。
　　这里，竟然是个拥有着一片肥沃牧草的山中草原。
　　因为，草原里散落着悠闲吃草的马儿，竟然足足有一千多匹。
　　从草原中心走过，膘肥体壮的马儿根本也不怕人，武爷和十几名士兵显然也是极喜欢这些马儿，不时地眉开眼笑的拔一把青草喂食凑过来的马儿。
　　刘浪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这才是他要找的邓文啊！幸好，历史没有跟他开玩笑。
　　终于，刘浪在山谷一侧的一个山洞里，见到了他要找的邓文。
　　一个脸色白净，穿着笔挺军装完全可以称得上帅哥的军官。真的是很帅，刘浪相信，如果这位能穿越回八十年后，只要能给他一个舞台，完全秒杀那些皮肤白皙永远小尖脸却拥有万千粉丝的小鲜肉们。
　　在他的身上，不光是长相，还有身上的一股特属于军人的气质，真的是只能用帅气逼人一词来形容他了。
　　就连刘浪，也生起一种冲动，换上自己笔挺的上校军服，虽然，那并没什么卵用。一胖毁所有这词，刘浪从来没体会如此深刻过。
　　不过，若是谁要觉得眼前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仅仅只是个花架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在杀人方面，尤其是在杀日本人方面，绝对的行家里手，可以说不比刘浪少甚至更多。
　　毕竟，刘浪只跟日本人干过两仗。而这位，却和日本人打了一年多。
　　虽然被日本人动用大军从东三省撵到了热河，但他，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顽强的军人之一。
　　说了这么多，恐怕很多人还是不知道邓文是谁？
　　刘浪对他太不陌生了。虽然邓文因为早逝，没有参加过伟大的卫国战争，他的名号并不为世人所熟知，甚至很多人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只要说起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大地上东北人的反抗，就不能不提及这个人。这个身为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主席兼军事总指挥马占山将军麾下的头号猛将。
　　说邓文，当然必须不能不知道马占山。因为这二位，一个是让日本人只是听名字脑仁儿都疼的中国“大反贼”，另一个则是中国“大反贼”手下最得其游击战精髓的“双花红棍”。
　　马占山，很多人都知道，这位是爱国将领，于九一八事变之后在齐齐哈尔就任黑龙江省代理主席，并带着军队和日本人在东北开干，驰名中外的“江桥抗战”一举毙伤日伪军上万人，可以说，在刘浪把第八师团打崩溃之前，马占山就是把日军打吐血的第一人。
　　但如果说，你仅仅只是把马占山将军当成一个带着军队就和关东军硬憾的爱国将军，那可就错了。不说整个东北，仅黑龙江省日军的驻军就有三万多人另外还有好几万的伪满军队，和兵强马壮的日本人硬干，只能是死的快，老马同志哪能带着上万人跟日本人打了一年多还活得好好的？
　　刘浪在南京指挥学院研习1931至1932年东北义勇军战例的时候，甚至都怀疑游击战之祖太祖跟老马同志交待过咋打游击战，因为，太神了，完全是红色部队的翻版。
　　老马同志不光会带着部队和日本人兜圈子，他也知道什么时候在日本人身上找便宜最合适。
　　就像两个拳击手在拳台上，他瞅你一个不注意，冷不防嗖地一个老拳就罩过来，正打在你的面门上，又准又狠，不让你在牙缝里倒吸两口冷气，人家都不姓马。
　　等你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再找他的时候，老马同志已经不见了。在背后？在左边？在右边？谁知道呢。也许他就坐在拳台一角啃鸡大腿也说不定。
　　反正，东北的山多的是，日本人可没那个本领去挨个的搜。
　　表面上，老马同志几乎放弃了所有重镇和要隘。呼海铁路（哈尔滨呼兰至海伦）、齐克铁路（三间房至克山），还有沿线城镇，除了屁股下面坐着的马，反正能扔的都扔了。
　　你不是想要吗，给你。
　　只不过这是为了更好地修理你。
　　从此，日军到了明处，老马同志到了暗处，什么时候要给养了，无枪无炮，无粮无食，简单：铁路上要去，城镇里找去。
　　反正马占山对哪一列火车上装着给养，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来，哪一座城镇里有粮仓和军火库，日军人多还是人少，都一本账清楚得很，甚至，他连日军的总结报告都有，还是定期更新版，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好东西放自己身边都不牢靠，让日军给保管是最省心的事。就一大超市嘛，不用付钱，甭管拿多少都行。
　　美事啊。
　　最让日本人恼火的是，老马同志还特别喜欢得了便宜又卖乖。


第481章 东北版的游击战
　　大家都很奇怪，你这么东奔西跑的，又没有稳定的武器补给，枪支弹药怎么总不见少。
　　瞧他怎么说的：“日本商人手里买去，还有，伪军不是现成的吗，临战时他们把枪扔地上，我们把钱搁那里，各取所需，大家OK。”
　　前面的说法听起来有些不着调，人日商就算再不“爱国”，也不可能追在后面把枪卖给你吧，不过第二种解释倒极有可能。
　　不过也未必，老马同志可能就这么随口一说而已。这位马大帅，你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没准就是故意放出风来赖伪军的，要知道像程志远那样的大汉奸，都是从马占山这里反戈一击后出来的，你要说他们会跟马占山做这种交易，似乎也不大可能。
　　但刘浪只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黑龙江守备司令松木中将听到这句话后，肯定不会再相信伪军的“良心”和“自律精神”了。
　　从那以后只要伪军上阵，他都得派两“皇军”给看着，实在看不过来，只好让他们回家。
　　这里还是我们自己来搞吧。
　　而这，也正是老马同志想要的。
　　打游击战嘛，本地人总比外地人难缠，伪军也总是比日军更讨厌。
　　牛叉不牛叉？随便几句话，就让日本人围追堵截的兵力少了一半。
　　老马同志很懂得用人之长。此地并非江桥，东北义勇军也不是正规军，阵地上一枪一弹的硬性打法非其所长，他们所擅长的是打一枪就跑，捞一把就走的“好汉打法”。
　　马大帅交代了：我不管你们怎么打，自己动脑筋想办法去。反正回来后拿鬼子脑袋跟我结账。
　　他这一招倒和《亮剑》里的李云龙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不管白猫黑猫，能赚钱的就是好猫。
　　于是马大帅麾下就分头行动，各展其能。
　　说到这儿，可就轮到刘浪眼前的这位大帅哥出场了。
　　邓文算是老马帐下的后起之秀，他是老马同志的老部下，参加过江桥战役，因为作战勇敢而且很有战术，在战后就得到重用，三十来岁就当上骑兵旅旅长，更是得到了老马同志的言传身教。
　　得了老马同志游击战的真传，加上自己的发扬光大，邓文更是把老马同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砸得日本人满脑袋冒金星的精髓用到了极致。
　　别人喜欢用围点打援，他却擅用引蛇出洞。
　　比如他要攻击日军据点。当然在这之前，切断电话线是很有必要的。
　　呼啦啦几百号人，还抬着机枪，那时候的日军可不像后来冈村宁次在华北搞的那套坚壁清野，把碉堡修得又高又结实迫击炮都拿它没办法。1931年日寇的据点就是几个工事围着几个破房子，就一个小分队或两个小分队守着的日军那还不吓破胆？
　　没法喊援兵，人又少，顶不住，只好往外跑。
　　跑可以，邓文还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但路上，伏兵四起。
　　这么几下搞下来，好嘛，不过半月，上报给黑龙江警备司令部的日军伤亡数目就高达200多人。
　　尽管是胜仗，但伏击也是要花点本钱的，子弹不长眼，自己也要损失一些弟兄，所以这个与马占山空手套白狼的要求还是有差距。
　　邓文还有狠招儿。
　　于是，消停了一段时间，邓文选了几十个身手好的部属，给他们规定：你们到海伦去打日本人，我要的也差不多是上次搞日军据点杀日本人的数字，不过别损失自己人，最好是子弹都不要放。
　　可是，那海伦城里鬼子可不老少了，你子弹都不舍得花，能搞定吗，没准走都走不脱啊。或者换句话说，无本万利，世上有这种好事吗？
　　有啊。
　　这个世界奇妙就奇妙在，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反正邓文想到了，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他带着的那几十个部属，基本上都是江洋大盗类型。其实在原东北军里面，这样的人着实不老少。被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的张大帅以前可不就是最有名的胡子嘛！还有老马同志，年轻的时候也占山为王过。
　　几十个江洋大盗，飞檐走壁那都是行家里手，老本行，跟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的那种。
　　更何况他们到海伦不是在白天，而是晚上。
　　打探到一家商号里面住着一批日军，刚好一百出点头，他们就摸了进去，然后一人一刀（有的一个管两，要用两刀），就把这些鬼子都当菜一样给剁了。
　　剁完后，又没事人一样走了。
　　出城，到邓文那里交令。
　　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对日寇进行零打碎敲，虽然每次最多也就灭掉百来个，但积少成多，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据后来关东军司令部的一个统计数字，在“围剿”以老马同志为首的东北义勇军期间，平均每月至少需往国内运一百个尸袋回去，那些受伤的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而这其中，死于邓文手下的，就得占到一半。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刘浪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送一个字：牛，两个字：忒牛。
　　更何况，让邓文一战成名直升为旅长可不是因为这东北版的游击战，而是邓文在江桥打的一场中国和日本一次大规模的骑兵对砍战，那才是邓文闪耀历史时空的原因。
　　否则刘浪也不会从何益之哪儿一听到邓文带着他的部属被小鬼子逼到了热河北部，就屁颠屁颠跑来寻求合作了。
　　不光是为了看一看曾经的偶像，更重要的是，刘浪惦记上了老对手第八师团，而长城团因为停战协议不能再搞，但这位，可不在什么协议里面。
　　尤其是在刘浪看到那上千匹膘肥体壮的马儿之后，原本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信心瞬间变成了百分之七十。
　　“刘团长，幸会。”只是看了扫了一眼武兴国递上去的刘浪那张证明身份的委任状，邓文就微笑着冲刘浪抱起了拳。
　　武兴国却是大嘴一咧暗自缩了缩脖子，敢情，这位真的是团长啊！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坚持绑着这位胖团长来见老大，否则一顿排头是吃定了的。
　　刘浪却是心里微微一突，这位，可是有点儿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意思啊！
　　很简单，身上穿的是军服，嘴上称呼的是军职，可行的不是军礼，而是江湖中人的礼节，那意思分明是，现在不是军中没有上下属，咱们还是当朋友的好。


第482章 到哪儿都不忘丢馅饼
　　“刘团长是不是很疑惑为何我毫不犹豫就相信了这张纸？”帅哥级别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军人朝刘浪灿烂一笑。
　　“呵呵，与其说邓军长相信的是那张纸，不如说是邓军长知道我这个人吧！如果邓军长连这点儿能耐都没有，那又如何能在数万小鬼子的围追堵截中逃出生天呢？小鬼子，可不容易对付。”刘浪也哈哈一笑，依着邓文的套路朝他拱拱手。
　　“不愧是能将一个师团打残的天才团长，一语中的，你说的没错，这张军政部的委任状的确是废纸一张，如果我不是早就听过你刘团座的大名的话，嘿嘿，就是中央政府的那几个大佬来，也休想我邓文见他们。刘团长，坐。”邓文哈哈笑着一指座位，自己先大马金刀的坐下。
　　“同感同感，只有在亲眼见到邓军长当面，我才知道为何关东军提到邓军长的名字就那么头疼了。”刘浪一边说一边坐下。
　　不过刘浪这可不完全都是恭维。
　　直到见到邓文，刘浪才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的厉害，真不愧是能跟关东军斗了一年多的一军之将。
　　并没有刻意的说什么，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告诉了刘浪很多信息。
　　其一，虽然他困于山中，但他对外界的信息不仅知道，而且很清楚。他甚至连刘浪这个小团长的模样都清清楚楚，恐怕，他在关东军的内线，不比何益之的地位低。
　　其二，他恐怕已经猜到刘浪前来的意思，但是却用自己发出的信号表明，他不想和刘浪合作。
　　“军长之名就不用提了，我邓某人现在带着的也就是千把号兄弟，恐怕连刘团长手下将士的一半都不到了吧！刘团长还是喊我老邓来得好。”坐在椅子上的邓文却是一摆手道，看了看刘浪，“不过，像刘团长这么年轻的上校团长，纵观我中华大地所有团以上军官，恐怕是谁都得在你面前称得上一个老字吧！”
　　“邓军长所言差异，马总指挥麾下的东北义勇军为我国民革命军之序列，江桥抗战一战毙伤日伪军数万，为我中华近代史抗倭之少有大捷，委员长都亲自通电全国彰其之功，邓军长当日更是负创数处亦杀寇不休，当我辈之楷模，刘浪岂敢以如此不敬之名称呼我华族之英雄？邓军长万不可陷刘浪于不义之中。”刘浪却是摇摇头，肃然道。
　　其中之咬文嚼字实乃刘浪平生之少见，若不是胖子肉身读私塾之时还算用功，刘浪恐怕只能用后世大白话来说了。
　　可显然，这个时代，充当一下有学问的人，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在听到自己平生得意之战时，邓文脸上的笑意都柔和了许多。
　　邓文哑然失笑，拿手指指刘浪，道：“如果不是刘团长这体型实难冒仿，如果不是知道刘团长曾率孤军闯入敌营端掉日寇联队司令部勇冠三军有这个胆子孤身北上热河，我还真的觉得眼前的人是不是冒充的。都说刘团长杀戮果敢，杀日寇如屠鸡是个冷酷无情之人，到现在我才知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刘团长竟然文武双全，还有一肚子的锦绣之才啊！这捧人捧的，我邓文连拒绝都不好拒绝了啊！”
　　“好吧！刘团长，你赢了，就冲你刚才说的，我东北义勇军亦是国民革命军之序列一句话，我邓文就听听你来的来意。”邓文不待刘浪说话，直接开门见山。
　　“邓军长，我是为第八师团来的。”刘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邓文显然并不意外刘浪的目的，但还是意外刘浪如此直接，微微一眯眼，看着刘浪，良久，摇摇头道：“刘团长，你太高看邓某人了，第八师团这块硬骨头，我啃不动。”
　　“那我们先不忙说第八师团，现在中日热河之战已经完毕，我们战败，热河归了日寇，邓军长欲何去何从？”刘浪却丝毫不惊讶于邓文如此说，话锋一转问起了邓文日后的打算。
　　曾经的时空中，转战至热河的邓文被西北军首领冯玉祥委任抗日同盟军第五路总指挥兼左路军副总指挥。民国二十二年也就是1933年6月，如果历史的车辙没有被改变的话，他率部追随吉鸿昌将军北征。同年7月31日，在张家口福寿街18号被日寇暗杀组暗杀。
　　一代将星陨落。
　　刘浪此行，除了想借助邓文麾下之军给第八师团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之外，更希望改变这个在东北抗日史上留下光辉一笔将军的命运。
　　就算要死，他也应该死在和日寇斗争的战场上，而不是死于卑劣的冷枪，那是对将军的侮辱。
　　“冯将军已经和我联络过，我部将撤出热河进入察哈尔修整，待抗日同盟军重组完毕，继续抗击倭寇。”邓文也很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和曾经时空中的他的选择一样，丝毫未变。
　　“不，我觉得，这并不是邓军长最佳选择，相反，我觉得热河省，才是邓将军大展拳脚的地方。”刘浪摇摇头，很自信地说道。
　　如果说之前，刘浪这样说无疑是将邓文部2000余人推向绝地，但现在，刘浪却有足够的底气。哪怕邓文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果然，邓文微微一愣之后，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待日军重新驻军热河，他这一部没有给养又没有多少战略空间，迟早是个覆灭之局。刘浪这样说，绝对是为了他现在的一己之私而将他邓文和两千属下推入绝地，邓文没有马上拂袖送客，那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我知道邓军长可能会觉得我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贵部推入绝境，嘿嘿，那是因为邓军长的那位耳目只知日寇而不知我长城团，如果，我长城团能为邓军长寻觅一处进可攻，退可守，还有1500人的全套日式装备和50万发子弹的话，不知道邓军长还会不会这么想。”刘浪微笑着抛出一个大馅饼。
　　邓文……
　　脸上的表情满满的都是……不信。
　　一副，你吹，你接着吹的模样。
　　1500人的日式制式装备，50万发子弹，忽悠谁呢？你是抢了日军军火库还是怎么的？
　　“我搬空了第八师团设在承德的辎重仓库！”刘浪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虽风轻云淡，却满满的都是得瑟。
　　奶奶的个腿，邓文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第483章 想不心动都难
　　都说有钱能使磨推鬼。
　　刘浪抛出的大馅饼终于起了效果。
　　在听刘浪说他用承德全城两万百姓当劳力，组织了一次全城大撤退的同时还搬空了第八师团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装备，邓文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
　　很简单，他那位内线在五天前给他的电文里已经说过，刘浪长城团攻占承德，第八师团全线败退往热河以北，和刘浪说得分毫不差。
　　除了没有说刘浪还撤退了承德全城两万百姓，不过以内线传来的刘浪在长城连打的几场辉煌之战来看，邓文对刘浪甘冒巨大风险撤退并搬空承德城之举丝毫没有怀疑。
　　那个家伙，绝对的民族主义外加胆大包天再加狡猾堪比一头小狐狸，这本来就是邓文在收到一系列对罗文裕战役过程描述之后对刘浪的评价。
　　现在看来，他对刘浪的评价还不够深入，这货，不仅仅只是狡猾的小狐狸，还是个深懂人心的老狐狸，跟他的年龄和他可爱的外表一点儿也不像。面对他，邓文甚至有种面对老马同志的感觉，一切，都仿佛智珠在握，哪怕在看到他拒绝和不爽之后，他依旧抛出自己难以拒绝的馅饼。
　　是的，刘浪抛出的馅饼，别说缺乏给养的邓文，就是第二十九军的七名将军，都被砸晕乎了。
　　50万发子弹那！以邓文部2000人计，那可就是每个人250发，足够支撑邓文部和日军干上一年的。
　　是的，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未来，给每名士兵配上超过100发子弹，对于将军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奢望。而日寇，却是每一次大型战斗，每名日军的子弹盒里都能装上他们的标配120发子弹。
　　装备上巨大的差异，数百万中华男儿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钢铁洪流，如何能不败？
　　而且，刘浪抛出的馅饼最核心的，还不是令人眼热的装备，而是基地，给邓文部找的可以供2000人赖以生存的基地。
　　没有基地，再多的装备，在日本人优势兵力的围剿下，最终也只能烟消云散，邓文才不会被眼前的一点儿利益所蒙蔽。
　　地图，很快就被邓文亲手铺在未来的财神爷刘浪面前。
　　刘浪给邓文选择的基地，就是长城山脉的青龙山土匪寨。
　　连绵数百里的大山能给青龙山基地最大的掩护，野狼谷中的野狼和日寇同归于尽，长达二十里的宽阔山谷能成为最佳的牧马之地，双方均不得在长城百里之内驻军的条约更是能让邓文部进可攻退可守。
　　除非是关东军悍然撕毁条约，以数万大军再度进军长城，否则，躲在长城山脉的邓文部绝对就是大爷，想啥时候出去抽冷子干日军一伙子就出去敲一棒子，完全符合邓文从老马同志哪儿学来的游击战精髓之意。
　　老马同志麾下的东北义勇军从来都不以占领一个城池为目的，抽冷子干小鬼子的腚眼才是他们最喜欢干的。这点儿，刘浪深以为然。
　　干的多了，小鬼子不会爽，只会疼，深入骨髓的疼。
　　最关键的还不是青龙山的上佳的地理位置，还有200里外活跃在承德城外大山里的孙永勤的热河抗日救国军，数量高达数千人，拥有着一个日军联队日式装备的热河抗日救国军完全能成为一个相互呼应的好盟友。
　　那家被日军攻击，另外一家就可以在另一边把日寇的小屁屁打得通红。
　　除非是日寇将关东军大部调往热河……
　　好吧！武藤信义绝对会挠破脑袋的，东三省的地盘可要比热河大上好多倍。
　　看着刘浪在地图上纵横捭阖，自信地分析日后战局的走向，邓文，不得不承认……
　　特娘的，老子已经被森森的说服了。
　　不服不行。
　　刘浪不仅已经帮立志要跟关东军对撼到底的两位规划好了几年以后的战局，甚至连他们的粮食补给都给想好了。
　　每隔半年，就会有一批高达二十万斤的粮草从平津地区运往青龙山基地。虽然不知道刘浪那里来的自信会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但邓文还是直觉的选择了相信。
　　一个能在这个时间段还能吃得如此肥漉漉的胖子，赚钱的能力一定不会差。
　　当然，想用这些就要把邓文忽悠了去拿2000人和近万人的第八师团对抗，还不足够。
　　所以邓文已经打算将这些馅饼一口吞下，但依旧有所保留。
　　“行了，刘团长，你丢出来的这块肉，我老邓吃了，说吧，你准备怎么对付第八师团，只要不是让我的弟兄们白白送命，我老邓搏一回，跟你干了。不过，若是你的计划不行，那我老邓是不会打的，而且还要跟着你刘团长去青龙山混。”邓文一拍桌子，声音很响亮，但给自己留的退路也够足。
　　“哈哈，好，有邓军长这句话刘浪就放心了。放心，第八师团现在，没你想象的那么难啃，第六师团，距离这里，也还有两天的距离。”刘浪再度将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第八师团应该在这里。
　　“你在来之前已经去侦察过？”邓文腮帮子又是一抖，主动忽略了刘浪言语中所说的那个猜字。
　　“跟第八师团打了快一个月的交道，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尿性？以谷部照倍那个小鬼子被打寒了胆的谨慎个性，这处才是他最理想的驻军之地。”刘浪冷笑道。
　　刘浪所指的那个位置，是距离邓文部所藏深山四十里的一块平原，在整个热河北和东三省交界位置最平坦的地方了。
　　在大山里被刘浪打寒了心的第八师团残部，一定会在这个平原上等着援军到来。
　　之所以选择平原，原因很简单，可以防备偷袭。大山，固然能给自己提供防护，但更多的是给偷袭者提供屏障，已经锐气全失的谷部照倍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回到东三省，而不想在大山里和越来越多的中国反抗军玩儿躲猫猫。
　　睡在山里，你甚至会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山上会滚下个大石头，这些天来，第八师团至少已经遭遇过五六起这样的事儿。
　　相对来说，在平原上驻军，完全可以不用给偷袭者任何机会。
　　从这一点儿上来说，谷部照倍的选择完全没有错。
　　可是，谷部照倍并没想到，老对手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还在惦记着他们，更没想到，被关东军撵得四处逃窜躲进热河大山的邓文会被刘浪忽悠着胆子变得更大了。
　　以2000兵力就想来搞他上万人。
　　纵观整个长城以北，能敢用或者能用2000兵力就来跟上万人鬼子开干的，恐怕也只有邓文所部了。
　　就是长城团，也不可能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因为，他们有马。
　　两条腿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的。
　　邓文部，拥有中国北方，最大的骑兵部队。
　　他们的战斗力，在一年前的江桥之战，就已经露出过锋利的獠牙。
　　一支鬼子骑兵联队，被轰然的中国骑兵马蹄，踏的支离破碎。
　　更重要的，刘浪之所以不用猜，那是因为，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帮他盯着第八师团呢！他很清楚，第八师团还呆在原地玩儿种田流呢！


第484章 中国曾经最大规模骑兵战（上）
　　面对邓文准备好的满满退路，刘浪微微一笑，指着地图上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邓文眼睛猛地一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浪，过了好半天才摇头苦笑道：“刘团长在罗文裕打的几仗，虽把第八师团打得头破血流，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刘团长在布置防御工事方面的厉害，哪怕是刘团长出奇兵一举端掉了第八师团的重炮，大部分人也是把第八师团的失利归咎于敌指挥官的大意，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如果给刘团长一军之力，不，就是一个师，和第八师团堂堂正正来一场野战，第八师团，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又感叹着额外加了一句，“刘团长，实是我邓文所见过的最适合做军人的军人。”
　　“不，说起来，邓军长才是我刘浪所见过的最天才的骑兵指挥官。”刘浪正色恭维回去。
　　“哈哈，我们这算是互相吹捧吗？”邓文放松心情之后一阵大乐。“我还有些奇怪，刘团长为何对我邓文如此有信心，要知道，第八师团虽是残军，但亦有步兵近七千，而我，可是只有骑兵不过千余啊！”
　　“说邓军长一心为国为民之类的漂亮话我就不说了，让我有信心来找邓军长一起找第八师团麻烦的理由说穿了很简单，邓军长在江桥一战。”刘浪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喔？说来听听？”邓文脸上神色不变，但眼中的傲然依旧跃然其上。
　　江桥一战，实是邓文这一生军旅最辉煌一战，这一战把他送上了旅长直至军长宝座。
　　江桥抗战，之所以在后世被全世界誉为“反法西斯第一枪”，那是因为，以马占山为首的中国军民在中国嫩江江畔把法西斯阵营的骨干力量日本人干了个人仰马翻。
　　就连日本人也没想到，他们有飞机有大炮甚至还有坦克，竟然被他们看不起的中国人在江桥阻击了足足十五天，死伤惨重。
　　这其中让日军最觉得痛楚的，却是在嫩江江畔上关东军的王牌骑兵部队骑兵第2联队在和中国守军一个骑兵旅的对决中，竟然大败亏输。
　　日军一个骑兵联队的编制大概是三千人，而当时马占山手下的这个骑兵旅说是旅，其实不如说是团更合适，撑破天也就不到三千人，从马匹人手来说倒是相差不太大。
　　当时的邓文，就是这个骑兵旅的一个小营长，麾下总共也就三四百号兄弟。
　　不过，从双方坐下的马匹和装备来看，当时的中国骑兵可跟第2联队不能比。日军的马匹，都是经过改良的高头大马，也就是所谓的东洋马，而反观中国这边，都基本是以个头较小的蒙古马为主，先天上就矮了一个头。
　　除了马匹不行以外，装备也差距甚远。
　　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机枪的大量应用，让各国都开始削减各自的骑兵部队。原因很简单，在机枪密集的枪弹面前，曾经所向披靡的骑兵成了活靶子，再加上骑兵的耗费比步兵要高的多，这种兵种被逐渐淘汰也就成了必然。
　　不过，不管是中国还是日军，都选择保留了骑兵这一传统兵种，原因同样很简单，这二位和西方列强稍稍不同，他们的对手，并没有那么多的机枪，日军一个小队两挺轻机枪已经让中国军队眼红，中国一个连才一挺轻机枪上哪儿哭去？
　　说白了，和已经走向机械化部队的西方列强相比，两个东方国家的一线火力只能是大哥笑二哥，一个比另一个稍微好一点儿罢了。
　　骑兵，有两种，一种叫做“轻骑兵”，一种叫“枪骑兵”也叫“龙骑兵”。
　　所谓“枪骑兵”，可以用8个字概括，那就是“乘马行军，下马作战”。换句话说，骑兵部队往往利用快速机动的优势到达指定位置，然后骑兵得下马作战，实际上又变成了步兵。而“轻骑兵”则不同，他们行军在马上，打仗也在马上。
　　说白了，“轻骑兵”就是古时候的骑兵那种作战模式，除了多了杆短点儿的步枪，冲锋的时候，朝对方开两枪，就拎着马刀上去砍人。
　　两种骑兵各有优劣。“枪骑兵”的不足之处在于，战时，至少要分出三分之一的人去看马，一方面战斗人员大减，另一方面这些马匹是敌军攻击的软肋。“轻骑兵”没这毛病，但骑马进攻，目标太大，伤亡也大。
　　当然，中日两方，都选择了“枪骑兵”，这样避免遇到敌人守卫森严的防御阵地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不至于非要傻不呼呼地朝着人家的机枪对攻。两国都比较穷，可不敢搞那种败家子的事。
　　比如关东军这个骑兵第2联队，除了骑兵，还配的有机枪中队和步兵炮大队，完全随时可以作为一个步兵联队投入战斗，整个可以上马作战的骑兵，其实也不过就是2000人而已。
　　但中方这边的骑兵旅装备可就差多了，除了每人装备着一支马枪，就是每人一柄细长的马刀，拥有的机枪不过七八挺，迫击炮不过两三门，说他们是“枪骑兵”不如他们是轻骑兵更合适。
　　换句话说，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无论怎么看，关东军王牌骑兵部队也能将对面和他们人数差不多的中国骑兵碾压成渣。
　　2000骑兵对2000骑兵，中国远东地区的最大规模骑兵对决就在中国嫩江江畔开始了。
　　到这儿，就该此战中最光芒四射的邓文了，虽然抱着必死之心跟日本人开干，但邓文可不想白白送死，于是乎就给当时的骑兵旅长提了个建议。也许是邓文在此战中表现实在是太过光芒四射，就连史书上也没记载他那位骑兵旅长上官的名字，因为此战过后，邓文就直接被擢升为骑兵旅旅长了。
　　邓文的建议其实并不复杂，直接让一个八百人的骑兵团列队，做出要朝日军攻击的样子。
　　日军第2骑兵联队的指挥官西竹大佐立马就相信了。
　　他们是枪骑兵，除了马匹还有机枪甚至还配有步兵炮，但对面的中国军队一看就是穷得掉渣的“轻骑兵”，上马提着马刀冲锋可不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嘛！邓文摆出的这个阵势，就是典型的轻骑兵攻击战术。
　　他并不知道，中国骑兵旅其实在骑兵两侧埋伏了骑兵旅所有家当，8挺机枪和三门迫击炮以及近800名手持步枪的下马骑兵。并且，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当日军骑兵冲起来的时候，他们要打光身上所有的子弹。
　　这对于子弹并不富裕的中国军队来说，其潜台词就有点儿像后世那部让百分之九十的中国人都熟悉的“亮剑”电视剧李云龙那句经典台词：“狗日的，日子不过了。”


第485章 中国曾经最大规模的骑兵战（下）
　　从这个命令来看，当时的邓文压根儿就没想过用马刀去冲骑兵第2联队，他是在赌博。
　　赌的是日军骑兵的骄横。
　　以当时的第2骑兵联队部队编成而言，如果中国骑兵冲过来，他们应该下马，趴在地上放枪，这才是枪骑兵的标准战术。虽然不好看，可要真这样打，在日军密集的火力下，闹不好摆出阵势冲锋的中国骑兵恐怕最多只有四分之一能轮到朝日本兵劈马刀的机会。
　　但是，日本人是谁？从他们张嘴就是大日本帝国就可以知道他们在亚洲是怎样一种老子是天下第一的心态，更何况日本骑兵这种在日军中都算是贵族化的部队的存在，随便抓个军官就是日本贵族，对自家步兵从来都是斜着眼看人的，何况是对他们视为下等民族的中国人？
　　邓文摆开这个阵式，足以让日军指挥官丧失理智。
　　亚洲远东地区最牛逼的骑兵部队是那个，其实不是日本人当然更不是中国人，而是两国的近邻北极熊，北极熊的红色哈萨克骑兵彪悍英勇，号称亚洲远东战斗力最强的骑兵。
　　但和红色哈萨克对砍并还全身而退的骑兵部队，在日军里面也有一支，就是这个第2骑兵联队。
　　可以说，论马刀功夫，骑兵第2联队上下官兵的认知就是，巴嘎雅路的哥们儿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现在看到中国人在他们面前居然也玩起了马刀，那必须得去教训一下“愚昧”的中国人啊！于是乎，日军指挥官放着好好的防御阵地不用，毫不犹豫就把骑兵冲锋的引导旗举了起来。
　　虽然是赌，但邓文这个赌不会输，他赌的是人心。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不上当老子下马跟你打就是，反正我不会亏。
　　日军指挥官同样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用邓文战后的说法，小鬼子的队列排得比我们正规。世间从没有没有来由的骄傲，任何骄傲，都有与其骄傲相匹配的实力。
　　日军第2骑兵联队很强。作为比拼冲击力的兵种，日军很专业地率先发起了冲锋，冲到一半，中国人的骑兵还没动窝呢，第2骑兵联队的日寇脸上的狞笑隔着老远都映入了中国军人的眼帘，当战马以全速奔跑时，时速能达到60公里每小时，近一吨的体重配上每秒16米的高速，若是撞入人群，速度没起来的一方自然是只能成为屠戮的对象。
　　所以，骑兵对冲的时候，都会要给自己留上足够冲刺的时间和距离，中国骑兵这种行为在日军看来，就是吓呆了的结果。
　　近一千骑兵狂奔是什么样子？轰隆隆的马蹄声足以盖过炮弹爆炸的响声，完全可以称之为铺天盖地。
　　可让日军万万没想到，等日军骑兵冲起来，已经不能改换方向的时候，中国军队的机枪响了……
　　是的，机枪。
　　刘浪甚至在看到这段战史介绍的时候，就在脑海里给战斗的双方设定了个剧本。
　　中国人：咱们比划比划，我用刀，你用枪好了。
　　日本人：不成，我也要用刀。
　　中国人：用刀我们练过，你那两下子不行，还是用枪吧。
　　日本人：我也练过，我一定要用刀！
　　中国人：那……成，你用刀不用枪，说好了？
　　日本人：一言为定，我们用刀，咱们来拼啊！
　　中国人：不许反悔阿，谁反悔谁是小狗。
　　日本人：决不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么么哒。
　　中国人：么么哒泥煤，看我的，哒哒哒哒哒……
　　日军：你……臭讹！
　　中国人：我用刀，可没说我不用枪阿。你就是一大傻子，不讹你讹谁？
　　然后，本来是枪骑兵的日本骑兵第2联队硬要用轻骑兵的打法冲中国骑兵，结果让本来是轻骑兵的中国骑兵用枪骑兵的法子给打了……
　　好吧，这个剧本，虽然是刘浪自己瞎编的，但邓文天才的战法真是叹为观止。如同刘浪所说的，知己知彼，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敌军指挥官的心，可以说，邓文完全做到，并且赌赢了。
　　你想想，八挺机枪可以组成什么样的弹雨？中国方面的捷克式轻机枪虽然射速不过200发每分，但射速再低它也是机枪，一分钟，8挺轻机枪足足可以喷发出1600发子弹，再加上还有800杆步枪呢，几千发子弹这么一打出来，日军的骑兵队列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骑兵之间冲锋准备互相对砍靠的是什么？是队列，是团结。骑兵肩挨着肩，马挨着马，就像一堵墙一样推过去，刀锋马蹄过后，一切皆为糜粉，哪怕到开始冲刺的时候，每匹马之间也不会超过两米。
　　用白点儿的话说，骑兵就是大家伙儿并肩子上。
　　这样密集的阵型，被机枪这么一扫射，那还有好？上千日军骑兵不被玩儿花活儿的中国人打得哭爹娇娘才叫怪了。
　　这还不算，被“无耻”的中国人一棒子揍得有点儿晕乎的日军前线指挥官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日军骑兵指挥官所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挨了打之后忽然想起自己是枪骑兵来了，丢下死伤者准备返回原阵地用该用的战术和中国人继续打。
　　要知道，骑兵第2联队甚至还有一个辖有四门步兵炮的独立炮兵大队呢，要是早下马作战，哪里会吃这样的亏！
　　问题是此时日军损失惨重，队伍大乱，这样的命令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此时，早已在马上准备好的邓文早已带着800骑兵全体拔刀冲上来了。
　　如果非要给这时的日军一个比喻，只能说他们像八十五年后的中国足球队，败了之后就临时变阵，结果就是把糟糕变成了更糟。
　　说起来，战斗前半截是靠战术，但战斗打到后半段，邓文指挥的800骑兵才是真正体现了中国骑兵的风采。
　　两军对战，拼马刀说简单也简单，就是看到敌人了一刀剁下去，行不行就那一伙子，没时间躲也没时间看，剁完了继续剁下一个，直到冲出敌军的骑兵序列。
　　这个时候，唯一能考验人的，就是勇气。
　　是的，当敌人的刀同样高高举起砍过来的时候，你没时间躲，有勇气的人只能睁着眼睛努力的在敌人的刀剁到自己身上之前先剁死他。没勇气想躲的，只能被更多砍过来的刀剁死。
　　这就是骑兵对战，简单却又需要无可匹敌的勇气。
　　邓文冲在最前，带领着800骑兵将失去了速度损失惨重的日军一戳即透，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已经列好队还没提速的另一波日军。而他身后打光了子弹的骑兵们也狂奔过来。
　　一战之下，邓文所率骑兵伤亡大半，但骄横的骑兵第2联队却被杀了个大败亏输，整整3000骑兵，被当场剁死了九成，能撤出战场的，十不存一。
　　中国的骑兵旅却仅仅损伤不过一半。
　　邓文付创十余处，手刃敌寇逾十名。
　　此战骑兵对决，亦是江桥之战毙杀日军最多之战斗。
　　这样的邓文，当然有着刘浪寻求合作的实力。


第486章 带着血色的目光
　　天气，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虽然已经到快到四月中旬，但热河省的天依旧阴冷，尤其是到了晚上，地上依旧铺满了一层白霜。
　　中国人形容困苦，都喜欢说又冷又饿，也不知道是因为冷才饿，还是因为饿才冷，反正第八师团的日军们此刻的确是这样一种凄苦的感觉。
　　除了外围的警戒阵地上的日军还在始终如一的坚守，驻地里的日军大多都点着了篝火，以小分队为单位，依偎在篝火堆边取暖。
　　哪怕在野外营地点燃篝火将自己放置在火光中对每一支军队来说都是大忌，但谷部照倍也没去制止。
　　因为他自己的饭盒里的稀饭和野菜都能照出人影了，更别说其他日军了。随军的所有骡马都被杀了充作肉食充饥了，四周山岭的野鸡野兔包括麻雀都被横扫一空，但这些也远远满足不了近六千伤兵和七千士兵共一万三千张嘴的需要。
　　可以说，第八师团现在几乎已经将所有能吃的都吃光了，若不是还有第六师团这个救星的存在，谷部照倍早就带着第八师团往旁边的察哈尔省进军了，再怎么蠢，谷部照倍也不能吧上万人给生生饿死吧！
　　就这样勒紧裤腰带，撑个两三天还能将就，但都饿成这样了，你不能连士兵们取暖的这点儿要求都不满足吧！这数天来因为冻饿致死的伤兵就足有上百人，谷部照倍不能再把身体还算正常的士兵再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再说了，现在已经是关东军的控制区，有那个毛贼敢来锊拥有七千兵力的第八师团的虎须？除了长城团那个胆上长毛的中国军队。
　　还好，关东军司令部来的电文已经说得很明白，长城团主力近2000人已经回到北平。这则消息可能对于兵强马壮的坂本政右卫门来说很懊恼，帝国的心腹大患就这样溜了，但对于谷部照倍为首的第八师团上下全体官佐来说，却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长城团这个祸害终于走了，再怎么天神下凡也是日后的事，但现在是找不到第八师团的麻烦了。
　　勒勒有些松垮的裤带，谷部照倍和衣躺上了行军床。
　　对付饥饿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和周公约会，这是这些天来少将阁下学会的一项新技能。
　　逐渐进入睡梦中的谷部照倍和依偎在温暖的篝火旁思念家乡的日军们并不知道，在距离第八师团驻地不过二十里地的一个山谷中，却有不少中国人不怕北方四月夜间的阴冷，趴伏在铺满白霜的草地上，看着远方犹如点点星光般的第八师团驻地。
　　……
　　“刘连长，又见面了。”身材高大的孙永勤笑着同敬完军礼的刘大柱握了握手。
　　自从从刘浪哪儿学会了握手礼，孙永勤这个出身草莽的汉子也觉得握手礼要比江湖中人的抱拳礼来得更正规，毕竟，现在他的身份是热河抗日救国军的军长，而不是什么土匪头头儿。
　　“孙团长，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孙师长了。来之前，我们团座让我代表他感谢你这次冒险前来支援。”见到孙永勤，刘大柱有些刻板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一个农民出身的抗日团体的领导人，在队伍刚刚拉起来，就带着人来和近万小鬼子叫板，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配刘大柱说一声感谢。
　　“刘团长这样可就见外了，如果不是刘团长给我们抗日救国军的援助，我孙永勤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拉了这么多弟兄入伙，就更别说什么师长不师长的了。”孙永勤连连摇头。“而且，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看这次孙某带了三千弟兄，但很多人刚放下锄头柴刀，连枪都没怎么摸过，想打小鬼子恐怕还差把火，也顶多只能是给刘团长和刘连长你们摇旗呐喊助助声势，主要的还是得靠长城团的弟兄们。”
　　“孙师长刚才还在说我们团座见外，现在可不也见外了嘛！没你们，我这百多人跟小鬼子干也不行啊！”刘大柱也笑了。
　　“二位，都别谦虚了。刘连长，你们连的装备，我们都带来了，你们接收一下。”一旁的蔡大刀插嘴道。
　　现在的蔡大刀，可不仅仅只是那个在独立团特种大队小小的特种兵，现在他可是孙永勤抗日救国军的新兵总教官。
　　三名特种兵，石大头武术搏击牛叉，但不擅和人交流，牛二射击一流，但因为也是属于性格内敛型，所以在和孙永勤的抗日救国军高层的交流方面，反而都不如当过数年土匪的蔡大刀来的更自如。所以，蔡大刀反而成了三个人的头头，能参与抗日救国军的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这次陪着孙永勤来一起迎接旧日长官刘大柱，多少也有了发言权。
　　至于他嘴中所说的装备，当然是在承德城刘浪援助给孙永勤那批装备的一部分。
　　也许是刘浪在那时候就有不想彻底放走第八师团的心思，或者说刘浪并不想让热河省的日军这数年来都不好过，反正不管怎么说，刘浪在撤离承德之前就留了一手。
　　不光援助孙永勤的几门迫击炮是刘大柱连队的，就连MG42机枪和子弹，刘浪都让刘大柱连队所配的都全部交给蔡大刀几人保管，包括随身携带的手雷，可以说，除了每名士兵所带的汉阳造长枪和子弹，其余的都留给了孙永勤带走。
　　不过，这批武器，没有三名特种兵的允许，谁也不许动，现在，终于又物归原主了。
　　是的，刘浪自从彻底打算要找第八师团的麻烦开始，就没打算一个人开整。就算没长城团，他的帮手也不少。
　　一个人的战争，固然可以让日寇头疼，但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现在，彻底打断第八师团脊梁骨的帮手来了。
　　驻守青龙山的刘大柱一连一百七十人，从第六师团最后断后的一个联队北上承德，就全军轻装出长城，向热河北部急行军。
　　除了步枪和携带了五门82迫击炮及足够的炮弹以及五日口粮，全连轻装北上，趁着刘浪三人骚扰的第六师团步履缓慢，超过第六师团，追向了第八师团。
　　而接到刘浪电令的孙永勤则带着他用数万斤粮食招募来的三千农民兵带着装备也同样北上。
　　他们藏身在这个距离第八师团驻地二十里的山谷中已有两日，终于在这个阴冷的晚上等到了刘大柱的到来。
　　三千全副日式装备的农民兵和长城团一个步兵连才是刘浪最终说服邓文的理由，否则刘浪就是抛出再大的馅饼，精于战术的邓文也不会伸嘴吞了。
　　想对付还拥有七千兵力的第八师团，光凭一千多骑兵，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再愚蠢的指挥官也不会在热兵器已经统治战争的时代做出这么蠢的选择。但有了步兵协助，那可就不一样了。
　　睡梦中的第八师团不知道，一群中国的乌合之众和一群中国最精锐的战士，正在二十里地外，没有星光唯有白霜的北方春夜中看着他们。
　　目光，带着血色。


第487章 农民军
　　夜逐渐的深了。
　　山谷中的平静却是被打破了。
　　一队队穿着平常百姓衣服却背着日式三八步枪的士兵，不，更确切点儿说是五天前他们其中绝大多数还只是农夫，他们准确的称呼应该是农民军，在各自的长官带领下鱼贯走出山谷，打着火把，向二十里外出发。
　　但绝大部分人的脸上，没有什么害怕，哪怕他们已经知道，此次北上是要去打日本人。
　　相反，绝大部分人是兴奋的，乱哄哄的交谈声在原本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有些刺耳，让孙永勤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但刘大柱却并没有多加苛责，毕竟，这些人，拿起枪才不到一个星期啊！
　　他只是用行动告诉这帮不懂得什么叫纪律的家伙们什么叫正规军，手一挥，原长城团三营一连170人悄然无声地从一队队带着些许兴奋的热河抗日救国军身边快速通过，漆黑的夜色中，就跟着第一个拿着手电筒当引导的士兵，一个跟着一个，幽灵一般，快速的没入黑暗中。
　　本来还有些乱糟糟的农民军们也许是有了榜样的力量，也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开始闷头赶路，孙永勤难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站在路边目送着一队队士兵走远，这才带着身边的警卫队跟随着排在最后的一个连队一起前进。
　　“李结巴，怎么样？去打日本人，弟兄们的情绪怎么样？害不害怕？”一边走，孙永勤一边问陪在自己身边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新科步兵连连长。
　　“师……师长，听说和日本人干，弟兄们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只是……”穿着日式黄色军用棉袄的连长努力锊着舌头回答道。
　　这个说话风格，如果是已经被当成路基垫在路通沟的李寿山听到，一定很熟悉。除了他那个结巴颏便宜小舅子，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没错，这位在孙永勤抗日救国军担任连长的，就是刘浪在路通沟一战覆灭了奉天独立旅之后俘虏的骑兵排排长。二十几个打前站的骑兵在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侥幸逃过了冲击波，一枪未发，就当了俘虏。
　　而且，毫不犹豫地，几乎没等孙永勤发话，在这位很有眼力劲儿的结巴排长的带领下就选择了投诚。连带着在大爆炸中侥幸未死的那十人也选择了投诚。
　　孙永勤也很大胆，经过了两天的观察之后，就将这位有眼力劲儿的小排长提拔成连长，让他来带160名新兵，其余投诚的三十多个伪军和承德城过来的九名伪军同样的都获得了孙永勤的任用，最小的，也当上了班长，一般都成了排长。
　　说起来孙永勤也是没办法，短短的数天时间，就拉起了三千多人的队伍，每个人也都发了枪，可懂军事的，着实又没几个，这四十多名还算通军事的伪军反而成了抗日救国军中最骨干的军事力量。
　　要知道，此时的伪军可不是人们印象中数年后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只会欺负老百姓碰到游击队都想跪的华北伪军，想在伪满洲的军营里混，接受的都是关东军最严格的训练，不努力合格的中国士兵轻则被赶出军营，重则一顿军法给活活打死。他们都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单兵实力比之中央军都不会差。
　　他们唯一差的，可能也就是战斗意志。当然，这也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所以提到伪军，所有人头脑里浮现的第一念头就是，他们就是一盘菜。
　　没有信仰没有坚持的军队，从来都称不上一支强军。
　　当然，孙永勤有足够的信心怕这四十个投诚的伪军反水，他们手下带的新兵都是黄家岗附近的农民，家家户户几乎都被从此路过的日军劫掠过，对日本人那是恨之入骨，他们就是想反，在农民军的汪洋大海中，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什么？是不是你小子怂了？”孙永勤眉头一皱。
　　“师长，既然选择跟你干了，我李结巴也不来虚的，我是有点儿怕。再说句不该说的话，弟兄们才打过几天枪？就拉上去和日本人干，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李结巴不知道是不是升了官的缘故，说话也变顺溜了许多，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孙永勤斜了李结巴一眼，却没有李结巴想象中的破口大骂。
　　李结巴的意思很明白，他的确有点儿怂了，拖着这几千刚学会打枪的农民，去跟好几千日本人干仗，只要是稍微懂点儿军事常识的人，恐怕都会有点儿怂。
　　也许，只有无知者才会无畏，至少农民军们没几个人害怕的，相反还都很兴奋。
　　沉思了一会儿，孙永勤的脸色严肃起来，道：“李结巴，你其实说的很对，如果就是我们三千多人去打日本人，恐怕用不到几个照面就被日本人吞得渣都不剩。可是，你知道我为何偏偏就听了刘团长的，带着所有的兄弟北上数百里来打日本人吗？”
　　李结巴摇摇头，以他的思维，打不赢却来送死，是件很愚蠢的行为。
　　“因为刘团长有句话说得很对，想跟日本人开仗，就没有不死人的，如果怕死，就当日本人的顺民好了，被日本人肆意欺压，抢我们的粮食侮辱我们的姐妹，你说，你是选择跟他们拼了，还是选择继续当缩头乌龟？”孙永勤道。
　　李结巴满脸通红，因为他之前就是选择了后者。
　　“你也别脸红，选择错了一次不代表什么，怕的是一直错。我老孙其实也讲不来什么大道理，但我明白一点，只有跟日本人干，才能保护父母姐妹和家乡父老。所以刘团长有令，我就来了，哪怕我们这三千人打光，我也要让日本人明白，想欺负我们，首先得过我们中国男人这一关。”孙永勤用力的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李结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有些不是很明白却仿佛又明白了些什么。
　　农民军虽然很菜，但他们也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他们迟早也会成为一支强军。
　　一路上走得很平静。
　　第八师团并没有在阵地外围太远的地方放置哨兵，也许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也许是饿得太狠没力气跑这么远。
　　反正直到领头的刘大柱二连已经摸到距离日军主阵地一千米的位置，才碰到日军的哨兵。
　　当然，在这个方向，日军的四处明哨暗哨已经成为了一地的尸体。
　　石大头和牛二这一组合早已在日军阵地外埋伏了两天，一是监视第八师团的动向，二来就是为刘大柱和孙永勤的步兵扫清障碍。
　　在日军主阵地外一千米停下，刘大柱命令麾下士兵放下武器，火力支援排散入200米外负责警戒，其他人解下携带的单兵工兵铲迅速开挖临时阵地。
　　在孙永勤三千多人陆续来临之后，临时野战阵地彻底进入热火朝天的建设期，早已得到命令携带着锄头铁铲的农民军也许打仗不怎么样，但在地上挖坑挖沟这事儿可是老本行。
　　等到已经开挖出半米深两米宽能藏住一个成年人躯体的战壕后，对面的还在沉睡的日军终于察觉出不对，一发发照明弹打向这边，虽然掷弹筒打出的照明弹无法打过一千米，但照明弹的亮光中，中国人影影绰绰的身影和叮叮当当挖掘的声音再也掩藏不住。
　　刘大柱干脆也不再隐瞒行迹，命令打起火把，将麾下连队所有人都派出去，指导三千农民军继续疯狂开挖战壕。
　　他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开挖出一道完备的野战战壕，因为，日本人不会被糊弄很久，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有战壕，哪怕他这一个连再强，也是挡不住日本人的进攻的。
　　“纳尼？中国人的军队？”尚在睡梦中的谷部照倍被参谋叫醒，听到有中国人的军队在阵地外集结的消息之后，直接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就穿着白袜冲出了帐篷。
　　望远镜中影影绰绰足足有好几千人正在挖掘战壕的身影差点儿没把谷部照倍的一颗心吓掉到屁眼里。
　　这是哪里冒出的中国军队？谷部照倍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488章 被羞辱的谷部照倍
　　不管想不想得通，中国人正在集结是真事而不是做梦。
　　谷部照倍第一时间向关东军司令部发去电令请求战术指导。
　　堂堂一第八师团面对数千中国人，还要向司令部发去电令请求战术指导无疑是一件耻辱的事，但谷部照倍却不得不如此做。
　　第八师团早已不是先前的第八师团，现在他的士兵不仅饿着肚皮勒紧了裤腰带，而且还没了大炮，就连一门步兵炮都没，最远程的武器，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掷弹筒了。最痛苦的，士兵们甚至连子弹都快没了，这些天为了打鸟打兔子，自觉已经比较安全的日军可没少花费子弹当猎人，哪怕他们枪法还算准，但也耗费了本就不多的子弹库存。
　　如果是长城团那样的中国军队，谷部照倍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继续撒丫子往东三省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跑路了。
　　什么帝国荣誉，什么陆军荣誉，在小命儿面前，都得先滚蛋。
　　人不要脸第一次可能很难，但一直不要脸，却很容易。
　　关东军司令部的战术指导很快就来了，很明确的告诉谷部照倍，中国人北方所有的部队，都还在长城以南，包括那个长城团，现在都还在北平驻地老老实实睡觉呢？末了加了一句：一切由第八师团指挥官随机决断。
　　说白了就是告诉谷部照倍，中国人的正规军都还在长城以南睡大觉呢！八格牙路的你怕个鸡蛋，自己看着办。
　　中国土匪？会有这么大胆吗？谷部照倍的小眼睛里画了无数个圈圈也不敢太过相信司令部的电令。愚蠢的铃木美通可不就是相信了司令部的电令毫无防备的闯入罗文裕一战之下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吗？
　　已经越来越谨慎的谷部照倍才不会那么愚蠢。
　　既然不相信司令部的情报，那怎么办？火力侦察呗！
　　日军的老套路，只要佯攻，找出敌人的火力点，就能判断出对方军队的实力有多强了。
　　很快，已经进入阵地严正以待的日军派出了一个步兵中队，在照明弹的不断向前方投射的指引下，向正在以最快速度挖掘战壕的中国人发动了佯攻。
　　当然，很快，他们就被五挺毫不掩饰自己火力的MG42机枪给打了回去。
　　已经熟悉“希特勒电锯”发出恐怖“噗噗”声的日军在MG42机枪开火的一瞬间差点儿就被吓尿。
　　八格牙路的，长城团？那些疯子又追来了？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谷部照倍听到前方的步兵大队长前来汇报花费了二十几名帝国士兵宝贵的生命为代价侦察出来的情况之后，那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说好的两国已经停战的协议呢？八格牙路的怎么还追上来了呢？
　　被长城团快吓破胆的谷部照倍第一时间下达军令，命令野战医院收拢伤兵准备随时撤退，日军阵地上一片忙乱。
　　那名前来汇报的步兵大队长则是满脸死灰，很当然的，谷部照倍毫不犹豫地下令离自己最近的步兵大队长那一队断后，壮士断腕壁虎断尾这一招谷部照倍面对长城团的咄咄逼人的攻势已经运用的很熟稔了，几乎都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基本收拾停当准备随时跑路的第八师团却依然没等到想象中的进攻，对面的中国人依旧在热火朝天的挖掘战壕，仿佛他们的到来，就是来挖沟玩儿的。
　　中国人这是想干什么？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两个少将拿着望远镜对着一千米外都快盯瞎了眼，依旧想不明白中国人的打算。
　　他们是想在此地打阻击？然后来个四面埋伏一口吞掉第八师团？可这，是不可能的。
　　第八师团的驻地是一块群山之中最为宽阔的平原，想用一个口袋装下整个第八师团，没有五万以上大军，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儿。可整个中国北方军团也不过才十几万人马而已，如果情报部门连数万大军的动向都搞不清楚，那他们真的可以去吃屎了。
　　就在两位日军少将挠破脑袋，日军紧密注视着对面数千中国人大工地的时间，孙永勤的抗日救国军挖掘的战壕一点点成形，两道逐渐完善的野战战壕足以抵抗日军攻打一个小时以上了。
　　当然，这是拥有刘大柱那个连的前提，若是换成纯粹的孙永勤那帮农民军，别说刘大柱，就是孙永勤自己，都觉得绝对挨不过半个小时，或许时间更短。
　　“中国人都进入战壕了？”在中国人的“大工地”基本都完工的当口，谷部照倍还在挠脑袋。
　　“嘭，嘭！”所有日军都熟悉的中国82迫开始开炮，共八门迫击炮在日军阵地上炸开了花，将日军前沿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长城团的老套路，又是炮兵开路，谷部照倍强忍着立刻跑路的冲动，等着中国人的进攻，怎么说都要打一打，他才甘心。
　　毕竟，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他一个师团上万人就跑路，实在是太丢脸了。
　　虽然第八师团现在也没多少脸好丢的，但谷部少将阁下，总得还有最后一块遮羞布吧！
　　可是，炮弹足足打了大半个小时，想象中的进攻依旧没有到来。
　　反而，一组掷弹筒兵冒死爬行了四百米朝中国人阵地上打出的一发照明弹，让中国人纤毫毕现的显示在两个日军少将的望远镜中。
　　那是一群穿着中国北方农民服装的人。
　　他们，甚至连趴伏在战壕上的姿势都那么业余，虽然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但两名久经战阵的老鬼子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虚实。
　　那是一群菜鸟。
　　竟然，真的是中国土匪？
　　拿着长城团提供的装备，就来找第八师团的麻烦？几乎在一瞬间，两个鬼子少将的脸上的疑云密布。
　　“命令，第六大队从左翼进攻，第十二大队从右翼进攻。”谷部照倍压下心中的疑云，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如果两个大队近两千名士兵还试探不出敌人的虚实，那真才是见了鬼。
　　果然，这次大规模试探性进攻有了效果，五挺MG42机枪依旧在凶猛的喷吐着火力，但也就是五挺罢了，敌军绝大部分火力点是第八师团熟悉的大正十一年轻机枪，拼命射击的步枪，也是三八式大盖。
　　“承德军火库……”谷部照倍和松田国三几乎同时喊出声。
　　是的，唯有承德军火库，才会有如此多的日式装备。
　　如果这个时候谷部照倍还不知道是刘浪搞得鬼那他可真的就是蠢猪了。
　　刘浪把自己的优势装备和日式装备提供给热河当地的反抗军，以农民为主的反抗军自觉兵强马壮想来捡被长城团击败的第八师团的便宜，才有了这次令人看不懂的进攻，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在谷部照倍脑海里出现。
　　竟然成为一帮中国农民眼里的肥肉，谷部照倍老鬼子在这一刻，内心绝对是崩溃的。
　　“巴嘎雅路，命令正面的第九步兵大队也参与进攻。”谷部照倍满脸狰狞的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第489章 农民的勇气
　　全力进攻的日军终于展现出了他们强悍的战斗力。
　　可能缺乏重武器的第八师团打轻武器方面也比他们强的长城团不行，但打一帮武器装备和他们差不多的中国农民组成的反抗军，他们可不光是绰绰有余，几乎是全面性压制。
　　虽然刘大柱的三个步兵排也是分了三个方向帮助孙永勤手下的三个团拼命抵挡，但面对射术精湛的日军，孙永勤麾下的农民军们还是损失惨重。
　　日军的第一轮冲锋，虽然被后方的8门迫击炮拼命开火给打退，但却足足有三百抗日救国军的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听到长官拼命大吼射击，没有战斗经验的农民军身子只要抬的稍高，就会被三百米外的子弹击中。
　　黑暗已经不能成为保护色，日军的照明弹打得天空亮如白昼。说日军不喜欢打夜战，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没有飞机助阵的日军固然战斗力弱了一截，但并不是说他们夜战实力就弱成渣了，在未来瓜岛那个血肉磨坊和美国大兵们较量时，海空彻底没有日军打起夜战来，拿着三八式大盖的日本人把端着自动步枪的美国大兵同样打得满地找牙。
　　到现在，孙永勤才知道李结巴为什么说怕了。日本人的枪法准的简直不像话，同样是对射，趴在野地里的日军的伤亡率竟然比有战壕的救国军还低一些，每一轮枪响过后，战壕里就不知道有多少救国军倒下，反观日寇却没多少。
　　而且，就算有，拿着望远镜扫视着战场满脸苦涩的孙永勤心里也清楚，那大多数还是刘大柱那个连的战果，自己那三千人都不知道有没有瞎猫碰上死老鼠的。
　　要知道，这批进攻的日军还不算是正规的日军步兵，大多数还是什么辎重兵什么炮兵等辅助兵种。
　　的确，在和长城团数次鏖战中，第八师团的正规步兵几乎已经损耗殆尽，不是去见了天照大神就是躺在野战医院里只哼哼，现在被编入步兵大队的，都是曾经的辅助兵种。
　　要不然，抗日救国军的死伤，将会更加惨重。
　　换句话说，此时第八师团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先前的第八师团，顶多也就相当于一个二线师团的战斗力。
　　这还并不是说是因为孙永勤所部的装备不行，在路通沟一轮大爆炸将奉天独立旅2000号人埋葬，但缴获却是巨大的，完好无损的一千多枝步枪加十几挺机枪，再加上刘浪在承德拨给孙永勤的二千五百杆步枪、二十挺轻机枪，三挺重机枪，这次几乎全部被孙永勤带到了战场，子弹也是管够，少说也携带了三十万发。
　　已经足够将抗日救国军武装到牙齿，这基本上就是一个正规国军旅的装备，甚至还要超出。
　　可以说，接到刘浪所部署引蛇出洞任务的孙永勤在之前还是信心满满，有这些宝贝，对付一个没了牙的第八师团，哪怕自己麾下的农民军再弱，坚守个一两个小时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不光他这么想，拿着崭新步枪的抗日救国军官兵恐怕也都这么想的。
　　可是，等到了真正的战场。
　　才发现，他们，是真的想多了。
　　在战场上，装备固然很重要，但士兵的战斗素养更重要。
　　就算拿着同样的枪，农民军从拉枪栓到瞄准开一枪恨不得要十秒钟，还不知道子弹飞哪儿去了，对面的日寇却只要两秒，而且打得极准，就算没打到你，也射在你战位附近压得你不敢随意抬头，连瞄准都不敢瞄准，你想想，那仗还怎么打？
　　就算高达三十几挺轻重机枪的火力点，再加上五挺MG42助阵，完全不弱于对手不说甚至还要强上几分，可分在三个方向火力大大减弱的五挺MG42不足以支撑整个战场。
　　而且日军的掷弹筒太可怕了，左中右三个大队进攻的日军足足拥有七十多具掷弹筒，藏在六百米之外的掷弹筒就像五六十门小型迫击炮，轻机枪往往没射击一两分钟，就得转移，否则所呆的位置就会被两三具掷弹筒盯上，两三发爆炸威力一点儿也不低于两三枚手榴弹的榴弹就会把那里炸成一片火海。
　　能当机枪射手的，已经是抗日救国军矮子里面挑将军算是军事素养最出色的战士了，但依旧有五六挺轻机枪连带着机枪射手被炸成了碎片。
　　要知道，这还只是一轮不过十分钟的战斗。
　　要不是重机枪火力点位置靠后，距离前线还有六七十米，并专门挖掘了更完善的工事保护，估计机动性更弱的重机枪也逃脱不了被摧毁的噩运。
　　而反观日军，他们没有战壕没有迫击炮，可他们的机枪手却极为狡猾，每射击不超过三十秒，他们就进行转移，哪怕严正以待想摧毁他们的迫击炮追着打过来，也往往撵不上他们。
　　其实，这也是丧失了大炮的第八师团在长城团鏖战过程中学到的经验，否则，等机枪火力点被长城团摧毁了仅剩下步枪，那还打个屁啊！
　　弱者，必须得学习，明知自己弱还不学习的人，都会被历史的长河给淘汰。
　　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第八师团证明了，他们虽然弱，但也是会学习的。
　　所以，当第一轮战斗过后，彻底检验出“中国土匪”实力的日军毫不停歇，开始了下一轮进攻。
　　甭说谷部照倍被一帮中国农民军欺负上门气得眼珠子发蓝，就是普通日军士兵这会儿也是热血上头。
　　被一帮带着山炮迫击炮射术精湛战斗意志强悍的中国人欺负，也就算了，谁让人家厉害呢？但你们这样一帮农民，也敢不拿豆包当干粮，简直不能忍。
　　第八师团的残兵们这会儿反而是憋足了一口气，打出了第八师团二线兵们强悍的战斗力。
　　战斗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仅仅只过了二十分钟，抗日救国军阵地左翼，就有一个步兵中队攻进了战壕三十米区域，抗日救国军的战士们甚至都能清晰的看到日本人黄色大板牙。
　　不过，正如孙永勤所说的那样，抗日救国军虽然菜，虽然刚拿起枪没几天，但绝对不能否认他们的勇气。
　　他们并不是“土匪”，而是一帮想来找日本人报仇的人。
　　如果是土匪的话，在这个距离，恐怕战斗意志早就崩溃了，转身而逃的后果，自然是被背后的枪弹无情的射杀。
　　位于第一线的李结巴满脑门大汗，浑身僵硬，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克制住自己转身就逃的冲动。这个时候，如果身边有一个人带头跑，他这个连长恐怕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可他麾下的新兵们却表现的却出乎意料的英勇。
　　迎着日军已经上好雪亮刺刀的枪口，士兵们站直了身体，哪怕被枪弹穿透了胸膛，他们依旧坚定的甩出自己手里的手雷。
　　“轰，轰！”
　　阵地前和阵地上，四处都有手雷在炸响，有日本人扔进来的，也有扔出去的，还有在手里来不及扔，就被子弹击中手臂掉到战壕里的。
　　战壕外和战壕里，各自死伤一片。
　　非凡的勇气战胜了手雷四处横飞的钢珠和破片。
　　日本人的步兵中队被炸退了，这一片战壕里也没落到好，李结巴的新兵连仅在这两三分钟，就至少有五十人被炸伤炸死。
　　一次互相扔手雷的白刃战，竟然奇迹般的是一群中国农民获得了胜利。
　　也咬着腮帮子不管不顾至少扔出去三枚手雷的李结巴连长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仗，就特娘的看谁敢玩儿命。
　　敢玩儿命的也许会死，但不敢的，就一定会死。
　　至少，刚学会玩儿命的他，还活着，他的新兵连，虽然只剩了百分之六十，但也还活着。
　　……


第490章 此时，已是黎明
　　这只是整个战场之中的一个缩影。
　　其实几乎在所有战场，处于防守状态中的抗日救国军都处于下风，哪怕有170名正规军助阵，也没有用。
　　日军至少有二十几组掷弹筒在五百米外盯着MG42机枪，只要MG42的火舌喷吐超过三十秒，就会有榴弹投射过来，所以机枪射手们也是打上二十秒钟就换一个战位，根本无法形成火力延续。
　　而八门迫击炮固然威力要远强于掷弹筒，可质量不能完全弥补数量的缺点这时候就显露无遗，日军的七十几具掷弹筒很灵活，分散的也很开，一时间迫击炮拿他们也没办法。
　　刘大柱也只能让临时成立的迫击炮排主要支援前线阵地，看哪里形势比较危急，就支援哪里，总算也是抵挡住了日军疯狂的进攻。
　　如果没有八门迫击炮，搞不好日军都已经冲进战壕进行白刃战了。这时候山炮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如果抗日救国军有山炮，能把阵地前500米炸成一片火海，日寇根本没那个胆子一下撒如此多兵力出来。
　　“师长，日本人完全跟疯了一样，弟兄们死伤惨重啊！快坚持不住了。我们撤吧！再不撤，我的一团就快打光了。”新任抗日救国军一团长的王林连滚带爬的从一线阵地上跑了过来，几乎是哭求着孙永勤道。
　　孙永勤看了看身边神色不变一直拿着望远镜看着战场的刘大柱，脸上肌肉抖动，厉声吼道：“打光了也不能撤，我老孙，还有你老王可都是答应过刘团长的，要扛住日本人半个时辰，弟兄们打光了你老王上，你老王没了我老孙上，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子顶过这半个时辰。”
　　“狗娘养的小鬼子，那老子王林就跟你们拼了。”听孙永勤这么一说，脸上涌起几丝绝望的王林狠狠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扭头就重新冲回了阵地。
　　见老兄弟这样，已经知道他萌生死志的孙永勤也是紧咬着腮帮子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
　　他如何不知道王林会为何跑过来求他，顶在正面阵地的一团遭受的压力最大，不过半小时，就没了三百多号弟兄，那可是接近三分之一的兵啊！可时间才过去了仅仅半小时，再来半小时，一团一千号弟兄，还能剩几个人？
　　“刘连长，你继续坐镇这里指挥全局，我带我的警卫排去增援老王，娘的，老子就不信了，我三千人顶不住鬼子一个小时的进攻。”孙永勤估计也是发了性子，拎着手枪就要走。
　　却被刘大柱一把拉住，劝道：“孙师长，你可是一军之帅，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抗日救国军马上就会崩溃，形势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你万万不可冲动，鬼子的攻势持续不了太久，他们会马上撤退，积攒体力进行下一轮进攻的，牛二他们在那边也会给他们找点儿小麻烦。我们能撑到团座他们来的。”
　　话没说完，远方日寇阵地的外围突然冒起一阵火光，“劈里啪啦”的响声遥遥传了过来。
　　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谷部照倍眉头一皱，厉声问身边的参谋：“纳尼的枪声？”
　　不过片刻，一名日军中尉跑来汇报，在阵地侧后方有一队敌人在发动进攻，火力极强，人数应该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已经有十五名帝国士兵当场战死。
　　谷部照倍却丝毫不觉意外，冷笑一声，“命令第七步兵大队出击，堵住他们。”
　　一旁的松田国三看着日军中尉领命而去，脸上涌出一丝钦佩看向谷部照倍：“谷部参谋长果然料事如神，知道这帮中国土匪不止眼前的这些人马，松田国三深表佩服。”
　　“松田君谬赞了，中国人的小把戏而已，他们这又是想声东击西，学着长城团的战术，用主力吸引我军注意，然后以一队偏师从侧面攻击，企图让我军大乱，可是，他们错估了自己的实力，就算是他们中间有中国正规军的帮助，依旧改变不了他们不是一支真正军队的事实。”谷部照倍脸上泛起一丝得意，傲然道。
　　是的，谷部照倍能作为一个师团的参谋长，又岂是易于？虽然当个师团长差把火，但脑袋也还是够用的。
　　如果说中国人想来捡第八师团的便宜，那他就应该来偷袭，可中国人一开始，就没有进攻的打算，反而在阵地前建起战壕，那是想跟他打持久战的意思？就凭他们手里的那些迫击炮？还从未听说光凭迫击炮就能将一支军队打垮的，他们有重炮还差不多，或者有足够数量的山炮也可以。
　　可显然，他们并没有。
　　而且，他们的顽强完全出乎谷部照倍的意外。望远镜里“中国土匪”死伤惨重，却依旧扛着不后退，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在等什么？谷部照倍马上联想到了在罗文裕，该死的长城团用防守阵地牢牢吸引了整个师团的注意，却埋伏了一支精兵在师团最不防备的时候一击而入摧毁了师团的重炮，最终改变了整个战争的结局。
　　如果炮兵部队没事儿，第八师团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而且，透过半天的观察，谷部照倍敢肯定，对面不光是有中国土匪，其中还夹杂有中国的正规军，否则，打一帮连拉枪栓都要拉半天的土匪，三个步兵大队又岂会付出那么多伤亡？
　　两轮攻击下来，三个步兵大队固然杀伤了不少敌人，但他们竟然也战死近二百，受伤了三百多人。这几乎是和中国人的一个旅作战的伤亡数字。
　　所以，谷部照倍当机立断，立刻将作为预备队的三个步兵大队中的两个大队，各自派向主阵地的左右两翼，以防中国人的偷袭。
　　果然，不过五分钟，中国人的偷袭就来了。
　　“松田君，中国人不可能有太多的兵力的，这里出现的一千五百人已经是他们的极限，我要指挥正面阵地的进攻，左翼阵地就拜托松田君了。”谷部照倍将目光投向一千米外正厮杀的如火如荼的正面战场。
　　那里，才是决出胜负的真正战场。
　　“嗨意！”松田国三心悦诚服地接受了军令去了阵地左翼。
　　……
　　没错，由石大头和牛二率领着一队人马的确是在“偷袭”，也是打了一阵乱枪，甚至还用两挺机枪朝日军阵地狂扫了一阵，至少扫倒了十好几个日本人。
　　不过，和谷部照倍想的略微有些差别。
　　他们并不是日军所估计的一千五百多人，也并没有冲进敌营的意思。石大头和牛二各自带了一个连，两个农民军的新兵连总共也就三百来号人马。
　　如果三百米外的第七步兵大队的日军眼力劲儿再好一点儿，就会看到刚才响的那阵足以让他们以为有上千号人在开枪的响声，其实，不过是几十个铁皮桶以及里面纷纷炸响的鞭炮而已。
　　那动静，惊天动地的，真的不比上千杆步枪一起开枪要小。连千米之外的正面战场都能听得到。
　　正面战场上的日军果如刘大柱所说，在进攻无果之后，撤到六百米外进行简短的修整。抗日救国军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三个团长利用战斗间隙的时间汇报的伤亡报告让刘大柱这种铁血军人也忍不住触目惊心，短短的半个多小时的战斗，抗日救国军竟然就阵亡六百余人，受伤四百多，伤亡率高达三分之一。
　　之所以受伤的比阵亡的还少，那是因为日军的枪法实在够精准，不是击中头就是胸膛这种要害，想救都没法救。
　　可能是已经觉得猜对了中国土匪的小伎俩，也可能是觉得对面阵地上的中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谷部照倍命令再次向正面战场增兵，除去左右两翼的两个步兵大队外，最后一个步兵大队也被他派到了正面战场。
　　正面战场上的日军数量，高达四个步兵大队，近四千余人。
　　透过晨霭，遥遥看着对面影影绰绰快数不清的日军人影，仅余2000余人呆在长度达两公里的战壕里的抗日救国军脸上的肌肉都已经快僵硬，战壕里的空气仿佛已经窒息。
　　下一刻，就是最后决战的来临。
　　只是，这里的2000人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黎明呢？
　　紧张的士兵们没注意到，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正在悄然退去，东方的鱼肚白，已初见端倪。
　　此时，已是黎明。


第491章 蹄声如雷
　　是的，现在，已经是黎明了。
　　就是不用照明弹，也能看得清百米外的人影。
　　此时，也是一天之中最寒冷的时候。
　　每个人的口鼻上，都冒着白气。
　　马，也是一样。
　　距离战场2000米之外，日军主阵地的正后方，日军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
　　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幽灵般的从山道里鱼贯而出，在平地上列队。
　　接近1600匹战马和战马上的骑兵竟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静默。
　　默默地列队，没有人喊马嘶，没有一丝喧嚣，所有战马都上了马嚼子，马蹄上包裹了棉布，所有的骑士，除了刘浪以外，都在脖子上围着一条黑巾。
　　酷烈中竟然还显着一丝时尚。
　　刘浪也骑在一匹战马上，那是一匹清花骢，是一匹河曲马，比普通的蒙古马要高半个马头，和日军的东洋马也矮不了多少。
　　没办法，刘团座执意要和邓文的骑兵们一起冲锋，邓文为了照顾这个给自己送上大馅饼的小老弟，只能把自己骑兵旅里最好的战马供给刘浪骑乘。
　　刘浪可不能出事儿，否则，就算是搞定了第八师团，他邓文上哪儿去吃那个大馅饼去？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看到刘浪那厮的体型，邓文怕其他马承受不住，万一冲锋路上就被某人体重压得马失前蹄呢？
　　“老弟，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骑兵可和步兵完全是两码事儿啊！”邓文一脸严肃的再次征询和他并肩骑在马上的刘浪，并顺手也递给了刘浪一条黑巾。
　　骑兵当然和步兵不一样，没有精湛的骑术，别说马儿开始以十六米每秒的高速奔跑，就是小步缓跑，绝大多数人都会颠下来。
　　而且光会骑马还不行，骑兵得会用双腿控马，因为作战时，提着马刀的手要用尽全身力气，如果双腿力量不足夹不住，人还没砍到自己就先跌下马了。
　　在骑兵冲锋战斗时，落下马和死亡几乎可以划等号，身后高速奔驰的骑兵根本不会管你是谁，其实也管不了，哪怕你是最高统帅，也只能绝望的看着速度高达60迈重量高达七百余斤的马蹄从自己身上踏过，然后成为一团全身都粉碎性骨折的肉酱。
　　“放心，邓军长，一路上你也见了，小弟的骑术不会你们差，既然是我请你们来，那我刘浪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刘浪傲然道。
　　刘浪还真不是吹牛。骑马这一技术在民国时期有点儿像未来共和国八十年代考驾照，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技术，而刘浪这个胖子肉身是个土财主家的公子，没车又想省力气，那就只能学会骑马，这马术还是不错的。
　　当然，光不错还不行，任何说不错的含义，其实就是一般。
　　给刘浪信心的，是刘浪在前世因为要执行西疆边陲任务，还真的在西疆戎边部队苦练过一阵子马术，凭着一身巨力和身体柔韧性，刘浪在马上用AK都能击中二百米外的西瓜。
　　现在，光拎着马刀砍人，当然更是不在话下。
　　“哈哈，好，既然刘老弟如此肯定，那就让我们一起，用手中的刀，饱饮日寇的血。”邓文便也不在多说废话，郎笑一声道。
　　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带着邓文走到已经列队站好的马队前，邓文的声音不高，但却响遍全场，在空旷的旷野中回荡：“弟兄们，看到了吗？就在我们前面，日本人，在等着我们砍下他们的脑袋，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轰然答应，他们只是，拔出了自己身侧的马刀，在黎明的微光中，一千多柄雪亮的刀锋，闪着森然的寒光。
　　“很好，跟着我，前进，杀死一切穿黄色鬼子军服的人。”邓文一带缰绳，进入骑兵队列。
　　刘浪早就主动进去了。
　　骑兵冲锋的时候，单独冲在最前面，固然很拉风，但绝对也是死得最快的那个，刘浪可不会犯傻。
　　骑兵们都挨的很近，马挨着马，肩擦着肩。
　　黎明的晨曦中，马鼻喷着白雾，人口喷着白气。
　　随着战马迈着小步的前行，所有骑士，拉起了自己脖子上的黑巾挡住了口鼻。
　　刘浪……胖子和1600大盗吗？
　　“咚，咚，咚！”沉闷的马蹄声响起，队列开始缓慢移动。
　　就像是一堵墙慢慢前移。
　　缓跑一阵，马匹开始逐渐加速，队列也开始逐渐散开，每匹马之间相隔大约两三米，1600骑兵排成三行，一行500多骑兵拉开的马线足有三里，两行马队之间相隔三百米。
　　到了一千米，马队开始全速冲刺。
　　闷雷般的响声响彻全场，整个天地之间仿佛都是隆隆的马蹄声。声音之隆，仿佛连一千五百米之外的剧烈枪炮声都被淹没了。
　　刘浪见过西陲戎边部队一个连队近150匹马全速冲锋，那动静，已经很震慑，整个戈壁滩都仿佛被马蹄声踢动。
　　可现在，刘浪见到和听到的是，是1600名骑兵在全速冲锋。
　　虽然已经学着骑兵们蒙上了面巾，但刺骨的寒风依旧扑面而来，就像是骑着摩托车在清晨的旷野里狂飙一样，但这，和身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只剩下隆隆的马蹄声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也许只有身临其中的人才知道，无论你是谁，在这样的情景中，只会觉得自己的血，在燃烧，肾上腺素，在狂飙。
　　可以想象，只要骑兵狂飙起来，就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脚步，一切阻碍，都将成为粉糜。
　　整个战场，都被轰隆隆的马蹄声给惊呆了。
　　初一开始，就像天边在打雷，到最后，雷声，就像在每个人耳边敲响，整个天地之间，再无枪炮的声音，唯有雷声。
　　抗日救国军的战线已经岌岌可危，仅仅十分钟的功夫，开始全力进攻的日军已经迫近到了距离战壕五十多米的距离，所有的日军，已经插上了寒光闪闪的刺刀，只待掷弹筒发威压制住对手的火力点，他们，就将全力发动冲锋。
　　然后，由远及近轰隆的雷声，惊碎了他们的美梦，在他们回首猛地收缩的瞳仁中，黎明的晨霭中，一排黑色的“墙”从地平线上跃然而出，高速向己方阵地移动。
　　“敌袭……”呆若木鸡的谷部照倍身边的参谋凄厉嘶声大喊犹如被捅了后门。
　　抗日救国军欢声雷动。
　　孙永勤的脸色，由苍白变为涨红。
　　骑兵，那是骑兵，刘浪没说谎，骑兵终于来了。
　　甚至，刘浪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了十分钟，如果再晚来十分钟，整个阵地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活人。
　　但现在，还来得及。
　　一千米的冲刺距离，对于爆发出最大速度的奔马来说，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将所有兵力都调往正面战场和两翼战场的第八师团，在后翼，之留了一个步兵小队作为警戒。
　　五十杆步枪和一挺轻机枪，根本对狂奔中的目标造成不了多大的损害，在付出了数十匹马人仰马翻之后，骑兵，冲入第八师团主阵地。
　　黑色的马，黑色的人影，却举着雪亮的刀锋。
　　刀锋掠过，一道道血色，冲天而起。


第492章 皆是徒劳
　　没经历过在万马奔腾中拎着刀子砍人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两侧都是雪亮的刀锋和狂飙中的战马，耳朵里充斥的全是轰隆隆的马蹄声，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声音，你也根本没时间去搜索什么敌人，你只知道，端着刀，从你视野中的敌人身边一掠而过，然后，就是冲天的血光。
　　根本不需要你费多大力气，马匹高速奔跑的动能和巨大的惯性已经足够让你的马刀劈开任何坚硬的物体。
　　如果，敌人就在正前方，你的刀够不上，那更简单，撞上去，马儿强壮的前肢外加携带的数千斤动能能将任何人撞成全身粉碎性骨折。
　　刘浪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哪怕他武力勇冠三军，他有自信，如果在马下，这里的1600骑兵，无人是他手下三合之将。
　　可是，当骑兵冲起来的时候，刘浪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展现个人武力的战场。
　　骑兵，靠的就是整体，大家肩并着肩，马挨着马，就像是一堵墙，用马蹄和刀锋组成的一堵墙，将沿路的所有抵抗，全部，摧毁。
　　如果是他面对这群骑兵，刘浪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向可以逃离这群可怕骑兵攻击范围的任何地方逃。
　　哪怕就是给他一挺机关枪，刘浪也完全没有信心能在这个可怕的战场活下来，就算你打死了一个，十个，甚至几十个，但，犹如一排大浪扑面而来的骑兵们终究还是会把你淹没。
　　面对着这样的攻击，内心中该是怎样的绝望？刘浪很难想象古代上万甚至几万骑兵冲锋时，那是怎样的一种壮丽。
　　身为攻击者的刘浪都是这种想法，就更别提被攻击的第八师团日军了。
　　没有人知道在马蹄如雷的第一排骑兵狂冲过来的时候，身在主阵地师团指挥部的谷部照倍少将阁下脑海里是怎样的想法。
　　呆了半晌的谷部照倍推开涌上来想把他架走的警卫兵，下达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命令，或许，应该算是两个命令：“命令全师团官兵自行突围，命令护旗兵烧毁师团军旗。”
　　然后，谷部照倍就拔出了他的指挥刀，双手握刀，刀锋向前，指向了距离他不过三百米，正向这里高速冲过来的中国骑兵。
　　刘浪对谷部照倍的评价还是不够准确，一直被刘浪压制得显得有些谨慎过头束手束脚的第八师团参谋长，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所表现出的，不管是螳臂挡车的愚蠢也好，还是自寻死路的绝望也罢，但他终究没有狼狈而逃，反而是表现出了一军之将的担当。
　　他，自从下令全军自行突围，自然是承认了第八师团已败的事实。自行突围，可和撤退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是有组织的后退，虽退却并不算败，但前者，几乎就是溃败的代名词，能跑出多少算多少。
　　从骑兵出现，到下达自行突围命令，也仅仅不过十数秒的时间，生性谨慎的谷部照倍可能平生第一次果决。
　　是的，自从听到轰然如雷的马蹄声，继而看到地平线上跃出一条黑线，呆若木鸡的谷部照倍就知道，他上当了。
　　中国人正面阻击是用以吸引他第八师团所剩不多的主力，侧翼的攻击也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目的是让他相信，他们的目标正是薄弱的阵地侧翼，但是，他们竟然把攻击的重点一反常规地放到了阵地的后方。
　　而且，不是步兵，竟然是骑兵，可怕的骑兵冲阵。
　　如果换在以往，别说这区区两千骑兵，就算是有两万，第八师团也能让他们尽数死在阵地前也不得寸进。
　　但现在，他没有上百挺机枪组成的火力网，也没有在阵地前布设铁丝网，那些辎重早就在和长城团的数次鏖战中损耗殆尽。
　　第八师团现在拥有的，只有步枪和机枪，以及为数不多的子弹，而且这些，还在前方和数千中国人鏖战。
　　正面的近四千人已经无法回头，骑兵冲过一千米的距离只需要一分钟，但他们想返回六百米之外的战壕，却需要三分钟。
　　腹背受敌，没有战壕掩护的步兵，面对骑兵举起的刀锋，只有被屠戮。
　　所以，谷部照倍以前所未有的果断下达了全师团自行突围的命令。
　　然后，朝着奔腾而来的骑兵举起了自己的指挥刀。
　　或许，他是想保持日本帝国少将的尊严，又或许，他是想替自己的士兵争取一点点撤退的时间。
　　但不管怎样，一名敢于面对上千骑兵的刀锋举起自己最后武器的人，都是值得让人尊重的，哪怕他是敌人。
　　不过，对于狂奔中的骑兵们来说，他们眼里看不到谷部照倍肩膀上闪亮的将星，也看不到谷部照倍举起的雪亮刀锋，他们眼中只有敌人，穿着黄色军服的敌人，不管你是反抗或是不反抗，他们都是一刀挥下。
　　谷部照倍的指挥刀很锋利，在黎明的微光中都闪着森然的寒芒，可是，在携带着数千斤动能的马刀面前，一把锋利的刀其实还不如一根狼牙棒管用，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第一个照面，谷部照倍的少将级指挥刀就被一名从他面前高速奔过骑兵一刀而断。骑兵毫不停留，继续高速前冲。
　　紧跟着，就是另一名骑兵的挥下的马刀，勇敢的日军少将额头正中，一条血线向下逐渐延伸，眼里的凶光和绝望逐渐黯淡，直至无神。
　　鲜血喷涌的同时，日军少将的身躯仰面而倒。
　　谷部照倍，殁。
　　一个原本应该在数年后积功升为日本陆军大将的日寇少将，提前十数年，殁于一名普通中国骑兵的刀锋之下。
　　直到战后，也不知道是谁杀死了这名日军指挥官。因为所有人都是机械般的挥动着自己手里的刀，砍向每一个视野里每一个敌人，凡是穿着黄色军服的人，都是敌人。
　　谁又会记得他肩上的肩章是少将还是列兵？没有人有那个时间。
　　两队骑兵根本没有在主阵地上做丝毫停留，他们将马速再度提高到极致，冲向正面阵地上已经乱成一团的日军。
　　正面战场的日军的悲催可能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他们冲得太前了。
　　距离中国人的阵地仅只有一百米，最近的甚至只有五十米，可这五十米，在中国人的拼命抵抗下，却犹如天堑，只能看着却不得而入。
　　入不了，大不了退。
　　可当背后冲过来骑兵之后，退，也是不可能的了。
　　回身架枪和中国骑兵拼了？
　　背后的中国人的子弹又是吃素的？没了掷弹筒的压制，把后背留给数十挺机枪和两千人枪弹的结果，绝对不会比骑兵的马蹄好上多少，甚至会更糟。
　　于是，有人想进，只要进入战壕，就能躲避骑兵可怕的马蹄和刀锋，也有人想退，只要架好机枪对骑兵扫射，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但是，主阵地上的警报器传来的是全军突围的信息，更是让已经很迷茫的日军彻底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骑兵们没留给面临选择的日军更多时间，不过一分钟，纵马越过日军主阵地战壕的骑兵冲上了正面战场。
　　迎接他们的，只有日军绝望的眼神和他们手里从未如此软弱的刺刀。
　　和高速冲刺的骑兵短兵相接，步兵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第493章 最后战场
　　面对高速飞奔而来的骑兵，没人敢趴在地上，任何敢趴在地上的人，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重达七八百斤的战马踩成一团肉酱。
　　可站着，就有用吗？同样没用。
　　除了极少数日军端着的长枪能刺入高速飞奔过来战马的胸膛，然后就被战马撞飞十几米远，被捅伤的战马惨烈的嘶鸣着将马背上的骑士甩出然后倒下，再横扫一片躲避不及的日寇，那杀伤力甚至比一匹正常狂奔的战马还要大。
　　死亡的血光，在中日双方的队列中不断绽放。
　　但无论是死亡前的惨呼，还是马刀和刺刀交错让人牙根发酸的刺耳声音，都被淹没在轰鸣如雷的马蹄声中。
　　狂奔中的骑兵墙，不会因为日军步兵软弱的刺刀而停止前进，他们就是冲，再冲，无论前方有什么。
　　当第一行骑兵像梳子一样从端着步枪的满眼绝望的日寇人群中高速冲过，4000日军足足少了四分之一。
　　跳过抗日救国军藏身的2米宽战壕，又继续向前冲过了至少400米，整个骑兵队列这才放慢速度，重新转向列队，并缓缓向后倒退。
　　因为，他们得给紧随其后的第队骑兵留出减速的空间。
　　第二队骑兵再次从日军中高速掠过，又带走了数百日军的生命。
　　紧接着，是第三队。
　　能站立在原地的，已经少了二分之一。
　　三行骑兵重新列队，变为更加厚实的阵型，马蹄再度缓缓踏动，“轰，轰！”直至最后继续加速，轰隆隆的蹄声再度响彻天地。
　　无可匹敌的骑兵墙再度出现，冲向了已经只有一半的日军。
　　如同战鼓敲响，蹄声如雷。
　　被三轮骑兵肆虐过的日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在骑兵开始加速的时间，就轰然四散。
　　他们还有两千余人，两千余柄长达1.7米的长枪对骑兵同样也是极大的威胁，刚才三轮冲锋，固然砍杀了超过一千五百人，但邓文的骑兵旅，却也足足少了近二百骑。
　　可邓文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自身的伤亡，在最后一队骑兵成功减速的那一刻，就带马上前，让后队变前队，准备着下一轮冲锋。
　　刘浪从他脸上，甚至没有看出一丝丝情绪，没有悲伤，也没有获得丰厚战果后的喜悦，除了眼中跃动着的火焰。
　　胜利女神，从来不会眷顾已经丧失勇气的人。
　　如果，2000余日军能选择就地抵抗，给左右两翼的日军能重新集结并依托战壕建立阻击阵地的时间，刘浪的战果也就到此为止了。
　　尚存的两个步兵大队，依旧拥有近三十挺机枪，密集的弹雨能让骑兵可怕的冲锋变成自杀，就算能冲过去一半，一米多深的战壕也能让他们躲避战马带来的死亡阴影。
　　更糟糕的是，阵地上仅存的2000余抗日救国军不仅完全不能对他们产生威胁，还有可能被其反咬一口而死伤惨重。
　　刘浪最佳的战果，也仅仅只能歼灭正面战场上近4000日军，不过，这应该也能能满足刘浪对米家裕枉死的115名村民的祭奠。
　　不过，在这个如果之上，还要再加上如果谷部照倍再顽固一点儿，选择顽抗到底。
　　可是，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那还有机会让日军来上两个以上的如果？他们又不是八十五年后的中国足球队，在高达五个如果几率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下，依旧奇迹般的突出重围，进入世界杯亚洲区十二强赛，那种结果，从来都不是靠所谓的运气能获得的。
　　左右两翼的日军在看到骑兵疯狂的开始冲刺的那一刻，就立刻进入了各自的阵地，然后等到了来自主阵地师团司令部全军突围的命令。
　　两翼的日军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走还是不走，对于作战经验丰富的日军来说，其实也是个两难的选择。
　　走，就意味着要失去能抵挡骑兵兵锋的战壕，可不走，等中国人的步兵重新集结，近四千人的中国部队就能将他们分割包围，到时候，很有可能全军覆没，想走都走不了。
　　不过，谷部照倍的当机决断还是给两名日军大队长指明了方向，日军本来就是一个上下等级非常森严的军队，上级的命令不管英明还是愚蠢，下级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可以说，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条上，日军，做得很完美。
　　于是，在正面战场的日军主力还在绝望的拿着步枪和奔腾如涛的骑兵对决的时候，两翼的两个日军大队就开始了各自的突围。
　　抛弃了最后的战壕，向两侧的大山狂奔，只有进入山林，才能躲避骑兵可怕的马蹄。
　　两翼的日军已经开溜，正面战场上四散而逃的日军更是彻底的将第八师团最后一丝存在的可能丢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或者是说，从已经被劈开头颅的谷部照倍下达全军突围的那一刻，第八师团覆灭的命运就此注定。
　　因为两个如果，都没了。
　　想在数目依旧高达一千二百多骑的骑兵的追逐下逃得性命，除了真的被天照大神青眼有加特别眷顾，几乎没有人能逃脱。
　　更何况，还有2000余抗日救国军跟在后面捡便宜。
　　已经在日军近一小时的进攻中考验了勇气的农民军在骑兵纵马追逐四散而逃的日军时，就在刘大柱麾下一百多人跃出战壕的带领下冲出阵地，他们的目标，是阵地上所有还能活动的穿土黄色军服的生物。
　　哪怕是一根指头还能动，都会遭受到来自几杆三八式步枪刺刀的光顾。
　　仇恨，已经不仅仅是曾经的被劫掠被欺辱，有近千抗日救国军在之前的50分钟内倒在了血泊中。而三千抗日救国军几乎都来在黄花岗的十里八村，有的是兄弟，有的是连襟，甚至父子也不在少数。
　　每一个倒下的人，几乎都是活着的人骨肉至亲。
　　仇恨，必须得鲜血才能洗清。
　　最终能从正面阵地逃脱的日军，百不存一。
　　主阵地的日军，从两道长达四里的骑兵墙以六十迈的高速冲过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踏为粉糜。
　　发出全军突围信息的第八师团司令部，自谷部照倍以下，全部被毙。
　　倒是去左翼督战的松田国三侥幸逃脱了性命。
　　只是，当左翼的日军拼死向前希望突破拥有一千五百兵力的中国人阵地遁入大山的时候，却没有遭遇想象中的阻击，迎接他们的唯有几十个冒着青烟的铁皮桶。
　　石大头和牛二带着的三百人早就能溜多远溜多远了，那三百菜鸟在要拼命的一千日军面前，绝对只是一道上佳的甜点。
　　侥幸逃脱性命的松田国三旅团长阁下在那一刻，心情，应该很复杂。
　　不过，从他吐出一口鲜血的表现来看，很明显，他崩溃的内心是绝对远超过了喜悦的。


第494章 我们必须得“人道主义”
　　等骑兵和2000抗日救国军将方圆近十里的所有还能活动的土黄色身影全歼，左右两翼两个抛弃了机枪抛弃了辎重抛弃了所有能抛弃的日军大队已经跑出了近五里地，进入了山区边缘。
　　别说中国人惊讶于日军的速度，恐怕就连日军自己都惊讶，喝了三天的野菜汤的他们，这次武装越野的成绩，竟然比平时酒足饭饱后训练时足足提高了四分之一。
　　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尤其是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
　　虽然还是跑了近两千日军，但已经只有穿着粗棉布农民服装有资格站立的阵地上，欢声雷动。
　　无数人，朝天大吼，用狂呼发泄着自己复杂至极的情绪。
　　是喜悦？亦或是悲伤？还是恐惧？还是放松？恐怕没人能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定义，包括他们自己。
　　毕竟，他们所有人，在一周前，还只不过是扛着锄头和提着柴刀的农民。
　　现在却要扛着枪，用自己的胸膛迎着敌人的子弹，看着亲友一个个倒下，看着敌人的血肉在眼前肆意横飞。
　　这的确，太过残酷了些。
　　不过，唯有残酷，才能让人更坚强。
　　因为，如果不坚强，会有更残酷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米家裕115人，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中国人，这场战争，战败的人，获得的不仅仅只是被劫掠和被欺辱。
　　当然，更多的应该还是喜悦吧！
　　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战斗，他们还活着。能活着，就足以让每一个人心声喜悦，包括那支在先前还纪律严明心智刚硬如铁的骑兵。
　　所有骑兵，都将沾满鲜血的马刀高高举过了头顶，纵声高呼。
　　他们，不仅活着，他们，还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一支被撵得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骑兵，一支纯粹的农民军，合计不过五千余，在所有军事家眼中的乌合之众，竟然击败了一支正规军，一个被他们自己誉为大日本帝国陆军十八个常设师团之一的师团。
　　这必须是个奇迹。
　　“哈哈，刘老弟，我不得不说，直到这一刻，我还在想，我是不是疯了，竟然会答应你这个疯狂的主意。”跳下马的邓文大踏步地走到刘浪身前哈哈大笑。
　　“可是，邓军长，你不觉得，不光是我们疯了，日本人也疯了嘛？”刘浪眨眨眼，龇牙一乐。
　　“日本人，的确疯了。惹上你这么一个疯狂的中国人，恐怕谁都会发疯的吧！”邓文摇摇头感叹道。
　　“不，邓军长你这句话并不完全对。”刘浪也摇摇头。
　　“哦？邓某洗耳恭听。”
　　“日本人会疯，不是因为我刘浪一个人疯狂，等到有一天，他们看到四万万‘疯狂’的中国人的时候，整个日本，会因为这种疯狂而瑟瑟发抖。就像今天，仅仅只是五千中国人疯狂的结果，他们付出的代价却是近万日寇再也不知道发疯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刘浪正色道。
　　“哈哈，老弟你是我见过的最能蛊惑人心的指挥官，我以后可得离你远点儿，这种疯狂，还是少来些的好。”邓文哑然失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邓文却知道，刘浪的话，真的打动他了。就算时光倒转，就算战局逆转，恐怕，他还是会陪着他，这么疯狂一次的。
　　理由很简单，他们都是，中国人。
　　正如刘浪所说的，一个团结的中国，别说集体疯狂，就是偶露峥嵘，也足以将日寇这种弹丸之地的渔民们吓得去捞他们的蚌壳去。
　　“老弟，我们得尽快打扫战场，日军从承德回返的主力距离此地不过一百二十里，如果急行军的话，一昼夜即可抵达，那数千日寇伤员你准备怎么处理？”邓文话锋一转，问刘浪道。
　　刘浪斜瞅瞅满身浴血依旧帅得不能再帅的某军长一眼，心里暗骂：老狐狸，这是来丢烫手山芋来了。
　　谁都知道，数千日军伤员，想带走？那是不可能的。宰了？一个杀俘的罪名就能让西方那帮满口仁义道德整天将民主挂嘴上的政客们向中国政府施压了。他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是抵不过所谓的“自由民主”斗士们的口诛笔伐的。
　　可是，刘浪还真的就不得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别看邓文是黑龙江省主席马占山亲自下令授衔的军长，但东北义勇军现在已经名存实亡，在老马同志的带领下大部残部已经撤退至红色北极熊境内，可以说这支军队已经从中国军队的序列中消失了。
　　换句话说，几乎已经算是散兵游勇的邓军长这会儿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没他这个中央军第二师堂堂上校团长更有说服力。
　　更何况，这次战斗也是在他刘浪的主持下进行的。
　　“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带这批伤员上路的。”刘浪苦恼地揉揉额头。
　　“哦？可时间真的不允许了。”邓文一副你装接着装的眼色很认真的替刘浪找台阶。
　　“的确如此，但我们也绝不能如此大规模杀俘，因为我们不是残暴的日本人，拥有五千年灿烂文化的中国人绝不能做那‘禽兽’之举。这样吧！我们撤退之后，以抗日救国军的名义，用缴获的日军电台，明令通电日寇，就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数千日军重伤员本应积极治疗，但因我军同样缺医少药，不能妥善照顾，我军将放行任其自由归军。鉴于热河北方寒气至今仍重，请第六师团坂本政右卫门中将阁下日夜兼程前来接受，如果来得晚了，恐会发生令双方遗憾之事件。”刘浪一脸正气。
　　邓文一脸无语。
　　无论从哪儿看，这货都不像是个拥有人道主义精神的主好吗？要知道，他麾下的骑兵和那帮农民兄弟，在他的命令下，手下可是无一活口，只要鼻端还冒着白气儿的，都会被刺刀检验一下是否还锋利依旧。
　　现在整个战场上，还能喘热气的日寇，恐怕也就是躺在插着红十字旗帜的野战医院营地里的日军重伤员了。
　　什么医生护士，不是逃了就是成了马刀和刺刀下的亡魂。
　　不过，到最后邓文终于知道刘某人为何特意加上缺医少药这一句了。
　　抗日救国军真的是缺衣啊！不仅被褥和帐篷不放过，就连衣服都要。
　　北方的四月，别说晚上还要穿棉袄，白天，也不能就说穿个衬衣就能御寒的。
　　更何况，农民军们绝大多说还没穿过衬衣呢！


第495章 日寇的悲凉
　　当骑兵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第八师团在覆灭的最后时刻，通信兵依旧很敬业的向关东军司令部发出了第八师团最后一封电文。
　　“敌骑兵来袭，全师团自谷部参谋长阁下以下，全军玉碎。”的电文让从床上被喊起来的武藤信义呆若木鸡。
　　战争已经结束，虽然第八师团大败亏输，但帝国的战略依旧顺利完成，热河全省被拿下，中国的北大门也被洞开，虽然升职为元帅的梦想已经破灭，但关东军司令的位置还算稳当。
　　可现在，一切都完蛋了。
　　一个师团全军覆没的后果，远不是他一个区区陆军大将所能承担的，最好的结果也不外是黯然离职退出军界。
　　骑兵来袭？整个中国北方，除了马占山被打退至热河北部的残军，还能有那一部骑兵？
　　可是，何至于此？就算第八师团已经羸弱不堪，但七千能战之兵又是如何被不过2000余骑兵给击败的？武藤信义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想出谷部照倍是怎样把一个战斗力强大的师团给最终带到全军覆没的结局的。
　　“电令第六师团，命令全军急行军北上，找到那群中国地老鼠，杀了他们。”武藤信义颓然坐在椅子上，下达了一条令他自己都毫无信心的军令。
　　热河多山，几千中国人往山里一钻，就凭几万日军想找出他们的踪影，势比登天还难，除非是这数万大军常驻热河，用时间换空间，才有可能找到几千中国人。
　　毕竟，是人，都是要吃饭的。
　　收到司令部电令，大惊失色的坂本政右卫门刚命令全军提速向第八师团驻地位置狂奔没多久，就收到了以抗日救国军名义发送的明令通电。
　　坂本政右卫门郁闷的几乎快吐血的同时，只能下令两个联队护送着师团野战医院携带着足够的药品再度提高行军速度，近5000伤员的命虽然在中将阁下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如果因为救援不力导致伤员大量死亡，这个锅，他这个陆军中将可不想背。
　　他可不相信该死的中国人会有那么好心，还什么狗屁的人道主义，坂本中将阁下本能的觉得一个阴谋正像自己袭来。
　　可是，哪怕在心里已经大骂了葬送了近两万帝国勇士生命的愚蠢的谷部照倍无数遍，坂本政右卫门还是得快马加鞭去救场。
　　不过，得知了邓文残部还拥有可以覆灭第八师团的力量，坂本政右卫门命令前驱部队提高行军速度的同时，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他不能为了一帮已经死了的和快死的家伙们再次葬送宝贵的帝国勇士的生命了。
　　这次长城之战，中方的战损统计已经出来了，战死一万六千人，负伤两万余人，可关东军呢？
　　坂本政右卫门根本不敢用心算术，不是坂本同志小学算术没及格过，而是，那个数字，仅仅只是想想，就全身发凉。
　　一个第八师团两个旅团外加炮兵辎重兵医护兵等辅助人员，满编接近两万五千人，再加上已经早已确定全军覆没的旅顺重炮大队，关东军战车第一大队，更令坂本政右卫门中将阁下想哭的是，恐怕还得加上他麾下的第14旅团。
　　第八师团打了个超级大败仗，竟然还连累他第六师团丢了六千余人，这本账找谁算去？是找西义一？还是找谷部照倍？恐怕都不用找了。
　　从现在的局势看，第八师团上上下下应该都死了个底朝天吧！就算活着，他们的最终结局恐怕也只能是向天皇陛下剖腹谢罪，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至于说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坂本政右卫门根本就没打算把那帮家伙算到伤亡里去，再狗腿的中国人，也还是中国人。
　　伪军，恐怕才是这场战争里最悲催的那部分人，别人，就算战死了，也多少还能凑个数字，而他们，却连计数的资格，都没有。
　　等坂本政右卫门的前驱部队带着医生和伤药花了足足十五个小时赶到战场，已经是深夜，然后，就点上火把收敛阵亡者遗体等着后队大军的到来。
　　至于说救助伤员什么的，实在是，用不了太多人。北方寒冷的冬夜帮他们节省了几乎所有的伤药，医生，带的还有多的。
　　坂本政右卫门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微亮的天色中，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排冻得很硬扎犹如才从冻库里搬出来的日军尸首，谷部照倍的尸体已经被找到，如果不是他肩膀上熠熠生辉的将星，谁也不知道哪个已经马匹踩成奇怪形状的躯体是属于堂堂第八师团少将参谋长阁下的。
　　西义一中将的遗体倒是很好找，他就在野战医院，中国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躺在野战帐篷里穿着病号服的那个人是第八师团曾经的最高指挥官，根本没有刀刃加身，就是把他和普通的日军伤员一样，放置在旷野里。
　　或者说，中国人就算知道，这个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大日本帝国的陆军中将，没有佩戴什么中将领章，就那样和所有普通日军官兵们一样，用度夏的方式沐浴在中国北方四月的寒风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等第六师团的前驱部队在数千日军伤员中找到他的时候，他早已经冻硬了。
　　该死的中国人，还说什么本着人道主义。可中国北方的四月有多冷你知道吗？到了晚上，温度甚至会降到零度以下。别说呆在旷野中，就是躲在帐篷里，也得穿着军大衣好吗？
　　可是，中国人不仅劫掠走了帐篷，还把他们摆成了大夏天乘凉的姿势。那真的是很悲凉，不仅悲，而且凉。
　　数千日军伤员，没有被中国人残杀，但结局……
　　坂本政右卫门瞪着被摆满了足足一个棒球场大小的帝国勇士“遗体博览会”，涌上心头的不光是愤怒，更多的是悲凉。
　　经过统计，战死在此地的大日本帝国勇士，自西义一师团长以下，足足一万零六百人，根据之前和第八师团通电的交流，他们驻军此地的时候，还拥有一万二千多接近一万三千的人兵力，可现在，竟然百分之八十全部战死当场，还有百分之二十失踪。
　　大日本帝国，何时遭遇过如此惨败？这在帝国的建军史上，还是头一遭吧！
　　直到此刻，坂本政右卫门才想起中国反抗军在电文中说的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们不光少药，更缺衣物啊！
　　的确，日式军大衣不光轻便而且保暖效果极佳，就连普通日军身上的棉衣，也比抗日救国军的烂棉袄要强得多。
　　抗日救国军的中层干部，包括在此战过后已经升任副营长的李结巴在内，几乎人手一件暗绿色军大衣外带还背了一件，真正实现了早餐都要喝一杯豆浆倒一杯的土豪生活。
　　如果不是走近点儿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群在崇山峻岭中穿梭的人，是一个联队的日军呢！


第496章 那家伙很疯狂
　　孙永勤一直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来打个仗还要带如此之多的辎重。
　　如果可以，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带着三千条赤手空拳的大汉来得话最合适。
　　当然，那是看到堆积如山的缴获以后是这么想的。
　　在被日军的前锋部队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会儿，孙大师长恨不得亲自搬着迫击炮上战场。
　　这一战，对于孙永勤的抗日救国军来说，损失无疑是巨大的。
　　足足战死八百多人，轻重伤员六百多，相当于一战把抗日救国军打了个半残。但缴获，无疑也是巨大的。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第八师团处于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但其装备，依旧不是抗日救国军这种农民军所能望其项背。
　　被战士们搜罗而来堆在战场上的足足七千多枝三八大盖和四十多挺轻机枪、十挺九二重机枪以及七十多具掷弹筒，完全能闪瞎孙永勤和邓大军长的眼。
　　拥有这些装备，他们随时都可以武装起一支上万人的部队。
　　中国，不缺人，缺的是武器。
　　战死的农民军和邓文骑兵旅战士的遗体，合计1138具，没有足够的人力搬运，同时也因为第六师团就在百里之外时间紧迫，也没有那个时间焚烧成骨灰，只能带往平原附近的山中，寻找了一处向阳之地，简单的举行了一个仪式就地掩埋，做好了标记，等着日后时间充裕再来迁移烈士墓地。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1138名烈士的合墓这一葬，便是八十年。
　　作为中国第一个成建制歼灭日寇一个师团的地方，第八师团覆没之地落雁坪成了共和国一个著名的爱国主义景点，1138北方战场烈士的英灵就在这里，默默的注视着他们曾经的战果，守护着属于他们的胜利。
　　每个来此参观的人，都会选择在远方栈道处停车，徒步1138米来这个原本就是一座秃山的山丘祭拜，这座山，也因为1138英烈的存在，被称为烈山。
　　埋葬好战友，刘浪率领着1700余农民军和1300余骑兵钻进了大山，根据预定的路线朝承德撤退。
　　邓文骑兵旅的战马成了最强有力的运输力量，所有的伤兵担架被绑在了两匹马之间，1300匹战马完全承担了运送伤员的任务。剩下的近3000战士也没闲着，少则背上两杆长枪，多则扛着炮抬着重机枪。
　　浪团座带出来的那门炮又重新回到他的背上，人形大炮再现江湖，把一帮农民军和东北骑兵们差点儿没亮瞎眼。
　　这时候邓文才知道，情报上说某胖子勇冠三军杀入日寇阵地腹地一炮解决敌联队司令部，那是真的不够准确。背着一门70公斤重82迫还能灵活如一只肥猴在山道上纵身如飞的家伙，那能只用勇冠三军来形容？完全是勇冠十军行不行？
　　同时，刘大柱所率领的连队，也让两支友军知道了为何第八师团的一线部队都被人家长城团揍得找不着北了。
　　一路上，他们背负的物资最多，同时他们承担的军事任务也是最多。在大部队行军的时候，他们要走在最前负责警戒，在大部队原地修整的时候，他们要前面探路。可就算这样，他们依旧保持着令人钦佩的纪律，甚至没人会听到他们一句怨言，他们只是执行再执行。
　　如果不是命令他们修整的时候他们坐在地上就能进入梦乡，两支友军甚至怀疑他们不是正常人类。
　　不管是战斗，还是行军，刘浪麾下的原独立团士兵们用表率告诉了农民军，想获得胜利，就得像他们一样，成为精锐中的精锐。当然，想成为精锐，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战斗中活下来，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成为精锐。
　　当坂本政右卫门的前锋部队赶到的时候，刘浪和两支友军已经遁入深山五十里，就算是日军现在能马上把卫星送上天，也没机会追上他们了。
　　更何况，坂本政右卫门根本没打算追，象征性的派出近万人的部队分成两组对周边的山林进行了一番搜索，除了搜索出抗日救国军刚刚下葬的简易烈士合墓，基本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就连第八师团失踪的那两千人，也找不到人影了。
　　亡命而逃的两个步兵大队如何还敢在附近逗留？为了逃避骑兵的追杀，他们除了自身携带的轻武器，所有的机枪重装备全部扔了，如果被那帮疯狂的中国人追杀过来，就算那帮步兵只是孱弱的中国农民，轻重机枪一架起来，也足以让他们去见天照大神了。
　　质量固然重要，但只要数量够多，质量一样完蛋。数年后红色北极熊就是用数量高于一切的理论，战胜了质量远胜他们的第三帝国。
　　挖出了中国人的墓地，在仔细观看了十数具中国人遗体的穿着和四肢面部之后，坂本政右卫门不得不做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很难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判断，伏击第八师团残部的，除了被他们撵至热河北部的邓文部，就是热河当地的中国农民反抗军了。
　　他们的肩窝，并没有老茧，那说明他们并没有常年射击的经历，相反，几乎所有遗体的掌心都有着厚厚的老茧，证明他们常年劳作。
　　他们，不是中国的正规军，就是热河农民组成的反抗军。
　　本来依照坂本政右卫门的打算，既然没找到袭击帝国勇士的活人，那找到死人也行，至少可以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可埋葬中国人遗体的大墓中除了尸体，还有一封信，一封用大日本帝国中将军服做纸，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为墨，书写的一封信。
　　红色的大字和深绿色的将官服看着很刺眼，但其中的一行以日文书写的大字却更是让坂本政右卫门心底发凉。
　　“若损我军烈士遗体分毫，余当十倍百倍还之，知名不具。”
　　“八嘎，嚣张。”坂本政右卫门在读完信的第一刻是愤怒，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将那件书写有字的本国中将服砍成了好几块。
　　但，很快，发泄完怒气的第六师团长却下达了一个让周围日军都意外的命令。
　　“不要管中国死人的墓地，快快的去追活人。”
　　意思也就是说找死人算账没意思，去找活人呗！日军都很服从命令，迅速整队离开了中国烈士的墓地。
　　坂本政右卫门其实很想将这里埋着的中国人都暴尸荒野来告诉所有的中国人，这就是和大日本帝国做对的下场。
　　但那一行大字让他知道了留字的人是谁。
　　那家伙很疯狂。


第497章 反正胖子多得是
　　是的，除了刘浪，再无别人了。否则，坂本同志会认识热河的那个农民？
　　该死的刘浪，怪不得对外称病不出，原来是来这里报复了。
　　坂本政右卫门终于想明白了刘浪为何突然就“病”了。
　　如果说是别人用这些字来威胁，恐怕坂本政右卫门阁下只会把那当成个屁。可是刘浪这个疯狂的家伙，坂本同志还真不敢。他也想明白了那数天不停骚扰大军的是谁，怪不得说那个偷袭者是个胖子，还果然就是那个疯狂的胖子。
　　一个人就敢日夜骚扰数万大军还埋伏了一个中队近200号的人，你说他疯不疯？可他疯，也是他有实力。
　　如果自己损坏了这些毫无价值的尸体，最后却招致一个疯子疯狂的报复，实在是太得不偿失。
　　头脑还算清楚的坂本政右卫门阁下只能是憋屈的当了一回有人道主义精神的日本将军，对中国人的墓地再无动粗的想法。
　　这就是人性，你若是不强，他就能想着法儿肆无忌惮的欺辱，你若是强，他就怂了。
　　刘浪用第八师团近三万人的命，告诉所有人，他很强。
　　不过，你要指望他还将中国人的墓地恢复原状，那是断无可能的，人家坂本中将也多少还是要点儿面子的吧！哪能被刘浪一句威胁的话就被吓得如同中国的孝子贤孙一样？
　　不过，被日军损坏的墓地和被翻出来的烈士遗体在第二天日军大部队离开之后，就被周边的山民们给重新收敛入土了，墓地前也被插了一块树木为碑的墓碑。
　　上书：抗日英豪。
　　在数十年后，被插木碑的位置，树立起来的是一块高十米，宽三米的汉白玉大碑。
　　上书：1138抗日英豪。副题：于民国二十二年四月歼敌第八师团万人于此。
　　题字人：刘浪。
　　……
　　在抗日救国军明令通电表示他们将为此事件负责之前，无论是位于北平的北方军事委员会，还是位于南昌的委员长行辕，都已经将心放到了肚子。
　　北方战事已定，他们终于可以安心进行国内“围剿”的战事了。
　　可是，在这个早上。
　　一封来自北方农民的明令通电，却把一南一北两个大佬惊的目瞪口呆。
　　“狗日的刘胖子，肯定是他搞的鬼。”呆愣了半晌，还穿着睡衣刚喝了口小米稀饭都来没来得及就馒头的何上将看着眼前的两封电文就破口大骂。
　　热河抗日救国军？一帮农民？就算给他们飞机大炮又能怎样？如果说一帮农民就搞定了日本人的一个常设师团，这不是说，国民政府高层是吃那啥的吗？还要他们搞毛线，把武器发给老百姓让他们跟日本人干就行了。
　　此时还有些傲娇的何上将肯定没想到，十数年以后，就是一帮农民出身的将军，带着一帮农民，把他指挥的正规军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上位者，舟也，庶民者，水也。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十数年后的兄弟阋墙之战的结局将这个道理阐述得淋漓尽致。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轻视农民军这三个字。当然，或许日本人早就没轻视了，从这个血色的清晨开始。
　　不过，何上将很容易就把事情联想到了在长城山脉久久不归的刘浪身上去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病是需要靠幽雅的环境和清醒的空气来滋养，可绝对不包括弹片伤。
　　从前方谍报人员传来的消息称偷袭第六师团的人体型偏胖开始，何上将就已经开始怀疑刘某人了，现在第八师团在热河被伏击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如果没有刘浪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你会相信一群农民就去锊一个日军师团的虎须？更令人蛋疼的是，他们不仅锊了虎须，还拔了胡子，顺手砍掉了虎头。
　　所谓的抗日救国军的电文你可以当拿是个弥天大谎，但日军关东军司令部语焉不详的责难却是间接的证明了这一点。
　　什么我部于热河境内遭受中国军队的伏击，请中方严惩挑起战端之人，否则两国再起刀兵之类的话何上将根本就嗤之以鼻。
　　你丫的都已经占领了热河省，那就是你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干了，还想往别人身上赖？你特娘的赖得上吗？
　　不过，这却是证明了一点，就算抗日救国军那帮农民没有把第八师团打得如同他们说的那样全军覆没，第八师团绝对也是损失惨重，否则天天鼻孔朝天仿佛他们天生鼻孔就畸形的日本人绝对不会臭不要脸的来上这样一封电文，完全是狗急跳墙的架势。
　　只能是刘浪的那个混蛋搞的鬼了，何上将感觉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蹦，这货一旦疯起来，真是神鬼都怕啊！
　　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南昌行辕的电文就过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让北方军事委员会调查北方军事委员会麾下的不管是正式还是临时节制的正规军有那支部队不在原驻地，特别是某胖子上校麾下的还没来得及拆分的长城团。
　　何上将更是抚额苦笑，老头子虽然没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显然，也把怀疑的对象指向了某胖。
　　几乎不用调查，长城团2000将士好好的呆在北平城特地为功臣准备的驻地，昨天何上将会同北方军事委员诸位大佬还特意去视察过以示慰问，2000条精壮的汉子都还在空地上用自己制成的木头训练器具在发泄精力呢！就是给他们插上翅膀，他们也飞不到八百里外的热河去。
　　“给日本人回电，如果有证据证明是我军所为，我国当回做出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必当严惩挑起事端之人，若不能，爱咋咋的。”何上将霸气的回复别说让电报员龇牙咧嘴了半天，就是收到此封回电的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大将又再次劈碎了新装好的办公桌。
　　晚上的壁炉里不用再劈柴了，那些碎木正好可以用上。
　　“给刘浪发电，军政部授勋大会在即，请速归。”揉揉有些发疼的眉间，何上将给刘浪也去了一封电文。
　　差点儿被揍哭的日本人没证据，他老何同志当然更没证据。你说偷袭者身形偏胖，中国四万万人，虽然这些年经济不咋的，瘦子居多，但你能说没胖子？县长以上，团长以上的胖子我看就多的很，从北平城的官员们中不说拉一半，拉个四分之一，肚子都大得能生几个娃了都。
　　不过刘浪这次很拿豆包当干粮，不，何上将怎么可能是豆包，必须是鱼翅燕窝一级的，所以刘浪的回电出乎意料的快。
　　“身体正在康复中，但为嘉奖计，浪就算爬也必当在嘉奖团来临之前赶回北平。”
　　何上将的脑仁更疼了。
　　只想再回某胖子三个字：你特娘的。
　　好吧，只能说何上将被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给气糊涂了，字都数不清了。


第498章 垂涎
　　刘浪这会儿当然只能用“爬”这个字眼来糊弄何上将了，他这会儿距离长城还有三四百里地，距离北平足足快七百里呢！
　　还好，刘浪很庆幸自己当初扯了个重伤昏迷的理由，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圆这个场子。
　　刘浪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中日双方的老狐狸。
　　可瞒不过又怎样？只要没人抓他刘浪的现行，两边的大佬们也都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想不认也简单，来抓我啊！以刘浪如今背着一架迫击炮还在山涧纵跳如飞的速度，把整个关东军都搬到热河，对所有山区进行坚壁清野重重封锁恐怕还有那么个百分之一的可能。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武藤信义再怎么喜欢劈办公桌当壁炉里的柴火，也只能认这个栽。
　　收拾好了第八师团残局的第六师团在武藤信义大将的命令下留下了一个混成旅团六千人作为热河的守备军，其余部队也没在热河逗留多久，继续回归东三省。
　　一个混成旅团别看人员还没第八师团残部多，但战斗力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拥有着炮兵和步兵以及骑兵协作的混成旅团的战斗力，远高于一个纯步兵旅团，已经足以威慑整个热河的中国反抗军了。
　　所有日军都知道，第八师团之所以败，就败在炮兵让人家一窝端，仅剩下的步兵又被疯狂的长城团耗尽了精气神和弹药储备，直至最后被一帮农民来了个窝心脚，直接一脚踹死在热河的大山里。
　　第八师团的战例，自此就被写入日军的陆军操典里，保护炮兵成为每支作战部队的重中之重。
　　刘浪也没想到，自己长城一战让日本人从此谨慎了许多，让他日后还想打他们炮兵主意的难度无意中增加了不少。
　　不过就算知道，刘浪还是会这么做的。你在进步，敌人也不是蠢蛋，自然也会进步，不过这没关系，你只要进步的比他大，他还是会成为你碗中的一碗菜。
　　没人是傻瓜，就比如说独立团在长城一战，无论是从战术还是战斗人员素质再到士兵装备，不管是轻武器还是重武器，详细的报告早就放到了中日双方高层的桌面上。
　　刘浪的战术固然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属于天才一类的军事指挥官，但他善用侦察兵这一点也依旧被双方高层所洞悉。
　　被刘浪揍出了翔的关东军率先成立了独立建制的侦察中队，这可是在日军之前的战斗序列中从未出现过的兵种。以前他们的侦察尖兵往往就由战斗力最强的步兵中队来担任。
　　但经过长城一役，关东军发现了中国侦察兵可不仅仅只是担任了尖兵侦察战场的作用，跟踪，埋伏，刺杀几乎无所不能，甚至仅三名单兵，就骚扰的一个师团几万人日夜不宁，而数万人的庞然大物还就拿几个单兵没办法。
　　专业的人士那就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对付，很善于学习的日本人也开始了自己的军种试验。
　　只是，一个是瞎子摸着石头过河，一个是身负着八十年后红色共和国数十年特种作战经验积累的共和国利刃，特种作战方面，刘浪就是蒙着眼睛，也能甩正处于摸索阶段的小鬼子十条街。
　　国军将领们也不笨，看到了刘浪的特种兵们在这场战争中起到的巨大作用，也纷纷学着在各自部队里抽调精兵建起了侦察排和侦察连担任战时的各种不能由普通士兵完成的单兵作战任务。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双方高层都注意到了独立团在此一战最强有力的轻武器。
　　可以说，没有这款让人听了就头皮发麻战斗意志都大大降低的射速惊人的机枪，独立团就算人员素质再高，刘浪战术再天才，充其量也就是个不胜不败的结局，绝不至于让第八师团在罗文裕吃上那么大一个亏，最终导致全军仅仅逃出了两个大队，差点儿连军团编制都被撤销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第八师团有几位老长官还在陆军省高层的任上，军旗被焚毁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第八师团很有可能成为日军历史上第一支被撤销编制的师团级部队。
　　还好，松田国三历经了千辛万苦，带着半途汇合的两个步兵大队在山中摸索了数日，终于找到了组织——正在北上的第六师团。
　　近两千叫花子兵在看到吃的那一刻差点儿没一口把铁饭盒都啃个豁的模样让坂本政右卫门都丧失了责骂属下松田国三的力气，哪怕他把整个14旅团都丢到了长城和热河。
　　当然，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就说说刘浪还在山中一路朝承德前行，此时北平城里的动静。
　　因为MG42机枪惹出的动静。
　　据日军事后调查，仅罗文裕攻防战一役，直接或间接死于那挺射速极高已经无法统计的机枪之下的日军，竟然高达万人。
　　这其中，更是以一战而殁的第4旅团贡献的最多。
　　完全没经历过如此高射速机枪的第4旅团选择了日军历史上最愚蠢之一的密集阵型冲锋，导致了那种射速极高的机枪将性能发挥到最大，在那种机枪的面前，任何密集冲锋几乎都相当于排队被枪毙。当然，这样的蠢事，日军在日俄战争青岛之战中也做过，那次付出的是一万五千人日军殒命的代价，在俄国人的机枪面前。
　　日本人注意到了，国府高层当然眼睛也没瞎。
　　日本人是苦于没有缴获到这种机枪，只能在会议桌上空着急，指望着密布于中国北方的间谍们发挥他们的作用，看是否能搞件样品回来供军方研究。
　　和那种机枪相比，92式重机枪500发每分的射速就像是乌龟爬。
　　包括何益之在内，所有日方间谍都接到了这条密令，位于北平城内的长城团驻地，就像是一块被闻到血腥味儿鲨鱼们盯上的肥肉。
　　如果说被伤的血淋淋的日本人还只能躲在黑暗中窥测。
　　那国军各将领包括某位大佬授意的代理人，那吃相可就难看得多了。
　　他们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对MG42机枪的垂涎，恨不得是以组团式的行为来长城团“劳军”。鸡鸭鱼肉往独立团一搁，大佬们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对某款传闻中武器的好奇起来。
　　可是，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外，臆想中本应该把机枪当成宝贝藏着掖着的长城团，却很大方。
　　大方的他们都稍稍有些脸红。
　　但，没一个人会因为脸红就不要了，那手恨不得都伸到机枪把上了好吗？
　　一个成熟的男人，尤其是头顶上有“帽子”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因为某些不可名状的惭愧就主动放弃自己的目标的。
　　在这点儿上，来长城团驻地的各位将军们都很符合这个标准。


第499章 卖方市场
　　现在因为宋中将嚷嚷着让自己的两个团归建的事儿，祁光远和董升堂左右为难干脆天天走亲访友不参合军事，把团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丢给迟大奎和唐永明负责。
　　但谁也没想到从一个小连长升起来的迟大奎竟然会如此大方，不仅把MG42机枪搬出来供诸位长官鉴赏，还带他们到射击场亲自射击爽了一把。
　　只有亲自一试枪，各位将官们才知道，这把被称为MG42的机枪果然名不虚传，那射速，真的是秒杀他们所有见过的机枪，更夸张的是，这枪射程平射距离高达1500米，既可以做轻机枪也可以当重机枪，紧急时刻还能当高射机枪。
　　怪不得战斗报告上说，日军在罗文裕损失十架飞机，这种机枪绝对功不可没。
　　可以说，有了MG42机枪，国军现在装备的什么马克沁，什么哈奇开斯，什么三十节几乎全部可以淘汰了。
　　仅是想想自己的部队如果装备上了这种性能极佳的多用途机枪，扛着将星的十几个将军们都还有些小兴奋呢！
　　“迟营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当兵的，都喜欢直来直去，刘团长不在，你做不了主，给老哥几个透个明信也可以，这枪，卖不卖。”说话的这位迟大奎不认识。
　　但他认识人家领章上的花和星星。
　　那可是位中将，算是在场的大佬中的大佬了。
　　要知道，和日寇这一战，北方战场汇集了中方二十几万大军，中将少将一大堆，虽说对独立团的这款将日本人打得哭爹喊娘的秘密武器都觊觎已久，但中将以上的大佬们多少还顾忌点儿脸面，绝大部分都派的是自己麾下的师长也就是少将级别的来打探消息。
　　也就两三个军长级的大佬可能是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对秘密武器“求贤若渴”亲自赤膊上阵了。
　　这其中就包括说话的这位67军军长王以哲中将了。
　　只是，他这一声自称老哥喊的，让一堆少将们脑门上都隐现汗渍。王军长，节操啊！
　　不过，没有“节操”的王中将这个提问却是所有人都想问的，当下，都竖着耳朵听着迟大奎的回答。
　　至于说什么人家独立团最高长官刘团长未归，他们就来打别人秘密武器主意的不地道，这会儿，却是也顾不得了。
　　迟大奎被中将级别的大佬自称的这一声老哥显然也搞得有些脑门出汗，但言下却是毫不犹豫，“卖，怎么不卖？”
　　听迟大奎如此一说，所有将官顿时“喜上眉梢”。
　　和很多现代人的思想很一致，对于这些大佬们来说，只要钱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别钱太多，这年头，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
　　“迟营长，这个你能做主？”早已拉下面子跟一个小营长称兄道弟没有“节操”的王中将抢着问道。
　　“做主我当然不能做主。”迟大奎一句话差点儿没让一帮中将少将冲上去将这个小营长围殴致死。
　　不能做主，你跟我们这儿装什么大瓣蒜呢！
　　“但我们团座说了，他不在，各位长官也迟早会找到咱独立团的，所以，他给我专门留了个价格清单，各位长官如果觉得合适，这枪咱就卖。”迟大奎在将军们脸色变化之前赶紧又丢出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没错，就是价格清单。
　　早在迟大奎离开之前，刘浪就专门拉着迟大奎交代了半天。
　　刘浪知道，独立团这一战固然打得是光芒万丈，但不低调的后果就是被人惦记上了。独立团拥有的博福斯山炮还好说，那是从第二师顺来的，日式山炮也好说，那是抢来的，但在防御战中大放异彩的MG42机枪绝对是瞒不过去的。
　　作为军人，那个不想给自己部队增加威力更强的武器？别说云集在北平附近的二十万大军会眼热，就是远在南昌的那位光头大佬恐怕也眼馋的紧吧！
　　既然瞒是瞒不过去的，那就不如大方点儿拿出来销售，只要你有钱，哥们儿就给你可劲儿的造。
　　MG42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稀罕货，六七年后的第三帝国足足造了几万挺这玩意儿。
　　只是，想从刘浪这个从不吃亏的主这儿占便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后，在众位将军大佬的期盼目光中，刘团座亲自草拟的那份清单就出炉了。
　　大佬们的眉头皱了起来。
　　皱眉，不是因为价格太贵，是因为浪团座那笔字啊！不皱眉差点儿都看不清。
　　其实，不看清还好，等真正看清了，眉头完全皱成一团的十几个将军们跳起来的高度几乎可以去打NBA了。
　　“讹诈，这是赤裸裸的讹诈。”王中将的脸都涨红了，指着迟大奎的鼻子骂道：“狗日的刘浪果然是地主老财的儿子，他这是把咱们大伙儿当长工来剥削了是吧！”
　　“咳咳，王军长，我们团座说了，他最恨别人骂他爹是地主老财，专门交待我，说如果有人觉得这价格不合适骂人，所有人价格在此基础上上浮一成……”迟大奎苦着脸把刘浪的原话继续复制。
　　“咳咳……”
　　现场干咳声一片。
　　就连王大中将这会儿也傻眼了，激愤之下骂了句地主老财就原价格上浮一成？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眼睛一瞪，还待再说话，却被另两位中将大佬连忙伸手拉住：“鼎芳兄，冷静，冷静，刘浪又不在这儿，你骂他也听不见，刚才迟营长也是开开玩笑，对不，迟营长。”
　　“嗯，我耳朵被炮弹炸过，听力偶尔会有故障，不过……”迟大奎也很识趣的点点头，看着长官们微微额首表示很欣赏他的眼神，迟大奎终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刘浪的原话再度复制：“不过我们长官说了，如果我耳朵一直不好使的话，这耳朵也就可以不用要了。”
　　这意思说的很明显，先前的事可以算了，但之后那位若是还敢，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妈拉个巴子的，这么坑人，还不让骂。扛着将星的将军们被远在几百里地外的刘胖子这话给堵的，可也只能大眼瞪小眼无可奈何。
　　这刘胖子太黑了，完全就是抢钱啊！看着清单上一长排的数字，将军们心里早把刘浪骂到了十八代还往上翻两个跟头。
　　可是嘴，却是很识时务的集体闭上了。
　　没办法，现在人家是卖方市场。


第500章 总之一个字“贵”
　　怨不得一帮中将少将想冲到大山里揪出刘胖子群殴。
　　就是……
　　“噗！”远在南昌行辕的某大佬拿着电传过来的机枪价格清单，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王世和无奈的看了看校长，这已经是校长第二次如此失态了，全都是因为那个小上校。
　　“这刘浪是做生意的还是打仗的？值此国难之际，他竟以如此高价讹诈诸军，分明是想发国难财，可恶，实在可恶。”喷完茶的光头大佬情绪又有点儿小激动，稍微冷静了一下，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侍从官，“世和，你来说说你对此的看法？”
　　“校长，以我个人观点，刘浪这价格，其实开的还算中肯。”王世和稍稍思考一下，很郑重的道。
　　听自己的侍从官说法和自己相悖，光头大佬却罕见的没有发怒，眉头微微一拧，示意王世和继续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光头大佬的政治情商的确很高，他需要的侍从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也是能给自己建议的人，而并不只是一味的应声虫。作为黄埔一期毕业生的王世和在这方面就做得极为出色，总能给光头大佬属于他自己的建议，他的很多想法，光头大佬就算没有采纳，但也极为欣赏。
　　“校长您看，刘浪给这款机枪的报价，看着高达7000银洋一挺，可是，我们从德国购买的马克沁重机枪，今年一月的报价也高达3400银洋，虽然价格足足高出了一倍，但这款高射速机枪的性能完全可以既当轻机枪又当重机枪以及高射机枪使用，兼顾了一线阵地火力支援和阵地防御甚至对空防御，这要远比我们既要花费1400银洋购买捷克式轻机枪再花费3400银洋购买马克沁重机枪更划算。”王世和拿出一月份军工部的采购清单耐心的向光头大佬解释。
　　“嗯，如果要像世和你这么算的话，这种多用途机枪本身刘浪倒并不是很黑，基本上在合理范围内。可是，贵的不是机枪，而是什么专利费，那个格鲁诺夫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和刘浪搅到一起了？”光头大佬点点清单上数字最长的那个条目，脸上的愤然未消。
　　“格鲁诺夫其人，在清单一出来我们就已经去调查了。此人是德国最出色的年轻一代金属冲压专家，这款高射速机枪正是此人在德军原老款机枪的基础上研制出来的，和原机械切割式制造零部件不同，这款机枪采用了最新的金属冲压机床工艺，据我驻德国领事馆武馆去查询的结果，这个设计机枪的德国博士在长城之战之前就已经在当局申请了专利保护，德国当局对这款机枪同样也很感兴趣，相信他们也会大量采购，根据他们的法律，每生产出一架机枪，就会给设计人一定的专利费，若是像我们这样其他国购买的，专利使用费经过政府允许后可以根据设计者的建议收取。”王世和看着那一大长串数字，也是满脸的无奈。
　　也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刘浪黑了心肠，仅专利费这一项，刘浪替这位德国博士开出的价格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每挺机枪五千银洋的专利费。刘浪说的很好，机枪可以给你图纸让你生产，你只需要付每挺机枪五千银洋专利费即可。只是，那个金属冲压机床别说中国没有，就是领事馆问过第三帝国当局，他们也尚在摸索阶段。换句话说，那生产个毛线，只能由刘浪哪儿购买。购买一挺成品机枪七千银洋，外加专利费，这样一来，一挺机枪的采购价，就高达一万二千银洋，几乎相当于四分之一台进口山炮的价钱。
　　这纯粹是把所有人当冤大头嘛。
　　“那刘浪又是怎么装备得起这样昂贵的机枪，我听说，他全团2000多人，就装备了三十多挺，按他的价格算，怎么说也得四十万银洋吧！他一个月薪几十大洋的上校团长，他是怎么支付的？”光头大佬怒气冲冲地开始算账。
　　“咳咳，格鲁诺夫博士在重庆生了场大病，恰恰被刘浪的父亲所救，为了报救命之恩，格鲁诺夫跟刘浪签了三年的合同，在此期间，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刘浪可以免费使用。”王世和不仅有些尴尬。
　　一个第三帝国的精英博士来了中国，不仅没有被当成上宾，反而从南京去了重庆还被一个土财主救了条命，最后拿着价值万金的设计来找政府要钱，这的确有点儿太打脸了。
　　诧异至极的光头大佬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典故，惊愕之下一问。
　　“这帮愚蠢至极、鼠目寸光之辈，误国误民。”终于问清其中缘由的光头大佬差点儿又砸了茶杯。
　　“即使如此，也没办法，不过，刘浪开出清单上的那个子弹消耗量，果真如此巨大？”光头大佬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问道。
　　“是的，据北平内亲自试验过该枪的关志道对此枪的描述，该挺机枪射速高达每分钟1200发，如果射手技术精湛，甚至能达到1400发每分的急速，几乎是马克沁重机枪理论射速的2倍以上。所以罗文裕第一战，太过急于攻克关口的铃木美通的第四旅团才吃了个大亏，仅一次攻击，就损失士兵高达三千余人。”王世和点点头，一脸郑重。
　　光看着日军这个伤亡数字，他就能想象出这挺高射速机枪的可怕。三千余日军的数目，那可是拥有整整五万大军的第二十九军数日战斗的成果，却在这挺机枪瓢泼大雨般子弹的威视下，一战而殁。
　　对于同样出身于黄埔一期未来会成为国军总司令的那位关姓少将，光头大佬应该还是很信任的，点点头道：“志道领兵打仗很有一套，既然他说是这样，那就没错了。每分钟一千二百发，那一场战斗就得备弹五千发，一个营如果配十挺，那就得五万发……每发子弹造价若干？”
　　“每千发150银洋。”王世和有些牙疼地说道。
　　这才是刘浪真正黑心的地方，因为他说得很明白，经过实战检验，那款高射速机枪还是暴露了不少问题，为了改变新式机枪携带子弹量少和精确度的缺点，他将会改变口径，使用和日军三八式步枪类似的6.5MM小口径尖弹。
　　一千发150，一万发可是1500。而且账还不是光头大佬那么算的，一场战斗下来，一挺机枪少说也要用上万发子弹，那几乎就是一个连的士兵所用的弹量，一个营十挺机枪，打一仗就要用去一万五千大洋。
　　那如果是一个团，一个师呢？国军，可有二百个正规师，光想想，王世和就觉得，政府可能会被这种可怕的机枪搞破产。
　　至于说，自己能不能生产小口径子弹，刘浪说了，那如果出了故障，概不负责。那意思分明就是说，不想花钱行，那有可能你买过去的一万多银洋的玩意儿会成废铁。
　　这会儿光头大佬也估计是回过味儿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师生二人看着清单上最后一行数字集体陷入了沉默。


第501章 都吓萎了
　　用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可是，没钱的人呢？那当然不这么想。
　　之所以急着和日本人谈判，可不就是因为钱闹的嘛！支撑着北方战事和南方“剿匪”的南京政府民政部这会儿都在高喊破产了，哪有钱来采买这样生生把大洋打出去的玩意儿？
　　如果说钱，其实现在的光头大佬可不那帮手握重兵的大佬们多多少，甚至这会儿比坐拥一隅的阎老西那样的还要穷上那么几分。
　　按照这种机枪的射速，每分钟都能打出去150银洋，堪比一枚150口径的榴弹。可别说什么二百个师了，就是一个师，光头大佬现在已经觉得，还是用捷克式和马克沁吧！好歹，是两挺机枪，都还比不上那一挺败家。
　　“可刘浪是怎么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的呢？”光头大佬终于想到一个关键点儿上。
　　“刘浪恐怕早就想着要和日本人打，所以这半年用尽家财，全力生产子弹，根据知情人估算，他刘家的那个小型机械厂，至少生产了八十万发子弹，基本够他这次战役消耗。”王世和苦笑着回答道。
　　如今的国军，上到军长下到团长，吃空饷才算是正常，不吃空饷的已经算是异类，但没想到刘浪这个超级异类还拿家财朝部队贴补。
　　如果说他心怀异心想拥兵自重吧！先别说他那个小小的一个团翻不起什么浪花，而且人家散尽家财所造的军械，可全都消耗在和日寇的战场上。何来的异心？更何况，人家一战，打得实力强劲的日寇丢盔卸甲不说，自己精心训练的2000人部队，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成了个半残。
　　你说说，谁能拿这事儿找碴儿？
　　光头大佬都不能。
　　果然，光头大佬目光闪动，思虑半晌，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世和，那你的意思，还是不建议部队列装这款机枪吧！”
　　“是的，这款机枪性能虽然优异，但是，损耗极大，先不说所耗费的银财，就是它需要的天量消耗，也会给我军后勤添加极大的负担，并不适合大部列装。就算要用，也顶多只能像刘浪的独立团那样，适合小规模使用。”见老头子的语气，王世和自然也就明白他的心意，顺着光头大佬的意思说道。
　　“那就把这事儿先放一放吧！刘浪的独立团也属于国军的部队嘛！”光头大佬点点头，“让北方军事委员再给刘浪通电，让其早日回返北平，早日举行建功将士的授勋大会以安民心。”
　　“是。”
　　这边，刘浪用高昂的报价“吓”退了民国领袖。
　　那边算明白过帐来的将军们也基本放弃了配置这款高射速机枪的打算。这玩意儿虽然好，但价格太夸张不说，打一场仗下来大家伙儿就得被这机枪打破产。
　　不过迟大奎很显然要比喜欢狮子大张口的刘浪会做人，来驻地“视察”的将军们每人都没白来，每人人走的时候送了五十杆三八式大盖外加一挺歪把子及一万发子弹，另外还有五具日式掷弹筒外加三箱子制式榴弹。
　　这完全就是一个步兵排的制式装备了。
　　而且日军的掷弹筒可是个好玩意儿，算是整个二战中日军军工最出彩的装备了，和日军打了这么多仗，国军可没少吃这玩意儿的亏，五具掷弹筒完全可以压制五挺机枪，绝对的好东西。
　　怎么说呢，这个礼物可不轻，要知道，他们这可是十二三号人呢！人家独立团这几乎是送出去了可以装备一个步兵营的武器。
　　人情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暖人心那。人家这分明是居功而不自傲，同时也表明了先前的那个报价绝对没有讹诈人的意思，若是那样，这价值二十万银洋的装备人家不给你，哪怕你是中将少将也只能掰着眼看着，拿人家中央军没办法，人家又不归你管？
　　现在谁不知道某胖子上校硬是连当十道命令撤退的金牌？那也是一个混不吝的主。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人情一放出去，大佬们也没人再拿机枪和子弹太贵来挑刘浪的毛病了，反而纷纷在告辞之际让迟大奎转告还在“养伤”中的刘浪，希望他回北平之后一定要多多走动，如此云云。
　　反正不知道是不是真心，但面上可都是情真意切，迟大奎差不多都信了。
　　国军这边消停了，日本人那边其实也偃旗息鼓了。
　　无孔不入的日军间谍是厉害，刘浪的报价清单到了南昌行辕没多久，就也摆上了日军大本营陆军省的会议桌上。
　　毫无疑问，一向扣着腚眼儿吮指头以吝啬著称的日本高层们在看到那天量子弹的消耗之后，就把搞回一挺中国人新机枪来仿制的计划丢进了垃圾桶。
　　巴嘎雅路的开玩笑吗？为了节约资源，哥们儿连最有力的近战武器冲锋枪设计图都丢进了垃圾桶，你让哥们儿去搞每分钟就要打出一千多发的机枪？有这钱哥们儿还不如多召几个渔民上战场当炮灰呢！
　　你说中国人全部装备这样的机枪哥们儿咋办？咋办，凉拌！有本事他装备，巴嘎雅路的不打穷他们。
　　这次精于计算的日本人倒没算错，经济不如日本的中国大佬们也和他们一样，选择了，再先进，但哥们儿就是没钱的策略，放弃了。
　　没错，在亚洲最大的远东反法西斯战场上，在西方列强们已经开始大量装备半自动步枪的时刻，两个杀红了眼的东方国家，却一直拿着单发步枪在厮杀，直到战争结束。
　　不过，属于庞然大物却稍显弱势的一方来说，更多的是因为自身的无奈，而对于另一方来说，却是深入骨髓的民族气质。
　　小家碧玉，尤其是那个小家两个字，有的时候，真的不是赞誉啊！
　　如果，拿着汉阳造的300万国军，面对的是装备上自动步枪的200万日本陆军，还能坚持到美国牛仔那两颗超级大胖子炸弹的横空出世吗？
　　还好，历史，没有如果。
　　以一纸清单就将觊觎自己装备的家伙们挡在了欲望大门外的刘浪经过三天的艰难跋涉，已经回到了位于承德五十里外的抗日救国军的基地。
　　不过，刘浪并没有马上走。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这才知道自己和正规军巨大差距的孙永勤希望刘浪能对自己的部队进行重新整编，否则他可没信心面对日后日军大军的进山清剿。
　　其实这个问题刘浪已经思索超过两天。
　　抗日救国军是由农民组成这个其实没什么太大问题，经历过一次血战只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那些农民很快就会成为精锐的战士。未来的红色部队用事实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军队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组成都是曾经的农民。
　　但是，抗日救国军和正规军不同的是，他们没补给，粮食还好说，承德附近的山民会成为他们粮食补给的源泉。可装备呢？孤悬于热河日军占领地的他们是打一发子弹就少一发子弹，这种特质注定了他们无法和正规军一样作战。
　　想生存下去，那就只有抢，每名日军，都是他们的军火库。所以，只能向未来的红色部队那样，“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只有游击战最适合他们。
　　而这个世界上打游击战最牛逼的，恐怕只有红色部队了。也只有他们，才能让分而散之的部队依旧能保持坚定的斗志还能散而聚之。
　　仇恨，会在漫长的厮杀中让人厌倦而懈怠，唯有信仰，才能让人一直保持顽强。
　　刘浪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个名字，而这个人，如果历史没有骗人的话，就在军中。


第502章 重归历史的车辙
　　曾经的时空中，孙永勤在承德一带可谓是鼎鼎大名，不管是他揭竿而起和日本人英勇作战之时还是他被国党某些鼠目寸光之辈陷害捐躯之后，孙永勤的名字一直停留在承德县名人录里。
　　共和国历史对他和他麾下的军队定义一直是抗日救国义勇军，孙永勤和战死的义勇军将领和士兵也被称作为烈士。而烈士这个称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在那些无法言说的年代，那是只有红色部队自己人才能获得的。
　　孙永勤之所以能获得，原因很简单，在未来的数月里，指导他战斗的就是北方地区红色部队的地下党人。就算没有像这个时空中刘浪这样援助了如此之多的物资，孙永勤也在抗争的一年多时间里毙伤日伪军5000余人，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最后只是因为日寇调集重兵以及被迫遁入长城山脉后太过相信国党某些人的节操才失手被围最终殉国。
　　否则，刘浪有理由相信，这位，绝对能在共和国的将星榜上有一席之地。
　　既然自己和独立团即将远离北方回归南方，那，就让历史的车辙继续沿着自己的轨迹走下去，刘浪倒想看看，一支远比曾经时空中强大的多的农民军会不会再度重蹈覆辙。
　　刘浪在帐篷里见到了有些莫名其妙被喊过来的抗日救国军的一个营长，一个焉头巴脑的中年汉子。
　　若不是刘浪恰好在抗日救国军的史书记录上见过这个名字，也一定会把这个中年汉子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北方农民的，他实在是，和刘浪印象中电视剧里要么一脸正气，要么温文尔雅，要么口若悬河的红色部队工作者相差太远了。
　　“刘长官，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吗？”见刘浪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不说话，中年汉子终于有点儿吃不住劲儿了，迟疑着问刘浪道。
　　“王平陆，热河遵化人，民国十八年加入红党，民国三十三年四月奉命加入抗日救国军，王营长，不知道我这个资料说的可对？”刘浪轻笑道。
　　中年汉子眼神微微一凝，摇摇头道：“刘长官，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哈哈，王营长，没听明白啊！那我就把你们遵化特委布置给你的任务再说一遍，伺机引导孙永勤所部加入人民的队伍。”刘浪哈哈一笑。
　　当听到刘浪把自己的任务都一个字不漏的描述出来，中年汉子身形一挺，两道浓眉下的眼睛犀利至极的盯向刘浪，和先前焉头巴脑的北方汉子的形象可是大相径庭，多了好几分气势出来。
　　“既然，刘团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王某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不知刘团长有何见教。”已经自觉身份被揭穿的王平陆一边拿眼睛死死盯着刘浪一边说话，另一边却是将手悄悄的摸向了腰间。
　　刘浪的个人武力值身为一营之长的王平陆不是没见过，那绝对是勇冠三军的主，可是，红色部队出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德性，那就是你再强，也得先打了再说。
　　绝大部分红色部队党人的勇气，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要比大部分的国党强得多的。
　　哪怕知道刘浪出身生死不共戴天的国党，周围又有他的警卫连环绕，现在被国党称之为红匪的王平陆也并没准备束手就缚的打算。
　　“呵呵，王营长，不，王特派员你不用紧张，现在不是在长城以南，没有什么国党红党，现在只有中国人，我现在也只是作为抗日救国军的军事顾问出现，想跟你好好聊聊，你如果不想聊，尽可以出去就是。”刘浪连忙摆摆手，说明自己的来意。
　　顺便制止了这位在曾经的时空中成功说服孙永勤的王特派员，他腰里的盒子炮还是不拔出来要好一些。
　　见刘浪始终微笑着负手而立，根本没有要对自己不利的意思，王平陆也有些吃不准刘浪此举的含义了，“聊聊没问题，但如果是劝降的话就别说了，我王平陆绝不会当你们国党的走狗的。”
　　刘浪很想用龇牙咧嘴来表达对神剧导演们的钦佩，原来，他们可以捏造包子雷，可以一枪打出八百里，但在这种大义凌然的台词上面，还真没瞎扯，红色党人还真喜欢把这挂嘴边儿。
　　不过，怎么说呢！刘浪还是很钦佩这个时代的他们的。在这个时代，他们除了信仰，再无其他任何东西，没有权利，没有财富，但他们其中的绝大部分，依旧选择了他们精神中坚定的某些东西。
　　历史最终选择了他们，并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
　　当然，这也正是刘浪选择见王平陆的最重要理由，农民军现在不缺装备，不缺给养，以后驻扎在300里外青龙山的邓文部，就是他们的运输大队长。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刘浪相信，在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左右的红色部队，绝对是最好的指引人。
　　从下午到傍晚，再从傍晚到深夜，刘浪和这位红色部队的地下人士足足交谈了四个时辰，等刘浪将王平陆送出帐篷时，两人已经将手紧紧握在一起，很同志。
　　王平陆满意而去。
　　刘浪也很满意，他不仅解决了抗日救国军目前所遇到的难题，他还终于借此向红色部队送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刘浪相信，有了这一次接触，下次，再接触起来，红色部队将不会更充满警惕，两年后重新走回红色部队最高权力的太祖会让红色部队的胸怀更宽广，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很快，在第二天，在孙永勤的主持下，原抗日救国军第三营的营长王平陆被提拔为抗日救国军副军长，主持抗日救国军最新成立的政治处工作，说白一点儿就是思想工作和宣传工作。抗日救国军将撤销团营编制，将被分为四个总队，每个总队以下设中队，中队以下设分队，每个总队和中队，都会专设一名副队长专管思想工作。
　　如果来一个对红色部队较为熟悉的，就会惊讶的发现，除了官职名称不一样以外，那些专管思想工作的头头，分明就是红色部队中的政委和指导员。
　　而那些中队和分队则就是以前的连和排，只是规模稍微扩大了一点而已，而且这样的划分会使部队更加灵活，和日军作战的时候，也能更迅速的调集对应的兵力参加作战。
　　在抗日救国军开始这一切的时候，刘浪却和邓文的骑兵旅悄然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503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歼灭第八师团而获得的巨大缴获，就算孙永勤一时也完全消化不了，于是骑兵们的马就派上了用场，不得不委屈这些冲锋的战马们当了一回搬运工。
　　整整三千杆步枪和二十挺轻机枪十挺重机枪被搬上了马背，至于那八门迫击炮，鉴于孙永勤部远程打击能力实在太弱，而在几年以后迫击炮在独立团已经不是必须，刘浪早已想好了它们的升级产品，干脆，全留给了抗日救国军，包括好几箱没打完的炮弹。
　　没了迫击炮，刘浪这尊喜欢行走在人间的“人形大炮”终于不再现江湖。
　　近1500人夜行昼伏，也只花了不到三天，就跑完了200多里路顺利的进入了青龙山。
　　青龙山原山寨其实并不适合大量驻兵，邓文在附近转悠一天后，干脆将驻地选到了距离青龙山寨十里地的野狼谷附近的一个山谷中，这样马儿可以就近在野狼谷牧养，基地还可以和青龙山寨互为犄角，能抵挡来自山北和山南的敌人。
　　对于不放一枪就逃的某些人，邓文的警惕性可比出身于农民的孙永勤要大的多，他深知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连国土都可以出卖的人，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出卖的？刘浪甚至还发现，从定下基地位置开始，邓文向南方派出的哨兵甚至比北方还要多一些。
　　如果是敌人，邓文绝对就是一个最难缠的敌人，这是刘浪对邓文最新的定义。一个将怀疑都能切切实实去防备的人，当然难缠。
　　事实证明邓文的防备并没错，当日寇日后追剿孙永勤部至长城山脉叫嚣着要重新杀进长城的时候，北平城的某些高官毫无廉耻的选择了和曾经时空中发生过的一样的选择，他们和日寇选择了合作，悍然出兵，准备将这部农民反抗军剿灭以熄日军的怒火。
　　可惜，这个世上突然多了个刘浪，也来了个邓文……
　　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刘浪依约向邓文交付了两枪杆步枪、二十挺大正十年轻机枪、五挺92式重机枪和一百万发子弹，并还额外的增加了三十具掷弹筒以及五门迫击炮，彻底将一支轻骑兵改造成了真正的龙骑兵。
　　之所以要给他们除了迫击炮以为全副日式装备，主要也是为了日后补给方便，每个鬼子都会成为移动军火库嘛！刘浪将红色部队安身立命的法宝完全灌输给了邓文，邓文同样欣然领受，这和他老长官老马同志的理念完全一致，他做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刘浪唯一一点儿不太满意的就是邓文手下的骑兵们在马上拿着长达1.3米的三八式大盖射击实在是太长了，如果有更短一点儿的马枪是最合适。
　　不过倒霉的第八师团没带骑兵部队，这种适合骑兵作战使用的马枪压根儿就没得缴获。
　　邓文倒是不太在意，拎刀子砍人惯了的轻骑兵们只要骑上马冲锋，原本挂在马上的步枪早就丢了，他们手中的马刀，才是他们最信任的武器。
　　等刘浪把意外拐回长城山脉的骑兵安顿好，刚回青龙山寨那个茅草屋“聚义厅”还没喝上口热茶，“债主”找上门了。
　　听到二货男跑得气喘吁吁的汇报，“卧槽，老刘跑这快。”刘浪一愣，“赶紧的，给我找块白布来。”
　　“长官，来不及了……”二货男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胖团座一把扯开自己的白衬衣底端，撕下一条白布，胡乱往脑袋上一缠，往从热河首富韩土豪家里顺回来的那个紫檀木太师椅上一歪，俨然一副病入膏肓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
　　这真是人生如演戏，拼的全是演技啊！二货男森森的感觉自己真的需要学习，在胖团座面前，他那点儿小花样儿，真的是……拿不出手啊！
　　“刘老弟，老哥来看你了。”刘汝明兴冲冲地闯进了茅草屋。
　　然后……
　　然后刘大师长的脸色顿时精彩万分。
　　“臭不要脸的”，看着歪在千金难换的太师椅上的脑袋上缠着白布像个坐月子的胖妇人一样的胖子，刘少将只想送这货这样五个字。
　　丫的，现在谁不知道你个混蛋装病跑去热河把第八师团胖揍了一顿差点儿没打人家一个全军覆没？结果老子一听说你“病要好”就风尘仆仆跑了几百里来接你，你就给老子来这套。
　　话说，你扯的缠脑袋上的那块白布能不能专业点儿，至少别把你白花花的肚皮都露出来吧！
　　好，就算露出来，你也别肚皮起伏的那么均匀，至少也得看着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完蛋吧！
　　这会儿还跟老子在这儿装，是想干嘛？想赖账？刘大师长那也是属于老狐狸一级的，当下也不戳破刘浪的小伎俩，往另外一张温润如玉的紫檀太师椅上一座，先吩咐二货男：“小家伙，去给老子端杯茶来，跑了几百里都没口水喝，这就是你们刘团长的待客之道啊！小心老子把老子的兵全要回去，一根毛都不给你们留。”
　　刘浪紧闭着的眼皮跳了跳，麻痹，有人想坐地起价。
　　果然，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端着二货男跑断气以最快速度端上来的热茶，刘汝明很惬意的抿了两口，貌似很随意地自言自语道：“貌似，听说独立团这次又抢了个大户，发了笔横财啊！我得好好再算算……”
　　刘浪茫然地睁开眼，眼珠左右四转，脸上涌起一片“惊喜”，“刘师长，您来了，该死的刁叶，怎么不给我通报一声，也好让我去山门接接。”
　　刘汝明端着茶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某胖出色的表演，一言不发。
　　两个男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场面很诡异，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却不知道，这二位正在暗地里交锋。一个想坐地起价，一个，则打算装病赖账。
　　反正，从做生意的角度。
　　这一个大师长和一个小上校，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第504章 还是没搞赢胖子
　　对视良久。
　　刘浪眨巴眨巴眼，“刘师长，刘浪头颅中的弹片尚未取出，医生交代，必须卧床休养，您看……”
　　臭不要脸的，又来了。刘汝明被开始准备彻底撒不要脸的刘浪这副模样给气乐了。
　　“呵呵，刘团长，你这伤，可必须得马上好起来啊！南京那边的授勋团听说已经都出发日久了，如果让全军十几万将士等你一人，总归是不大好吧！要不这样，刘团长你继续养病也成，这道我原288、289团归建的军令上你过过目，我一回北平就先把两团儿郎先带回去了，这一仗，惨那，我两团5千人竟然只能回去了一千三百人。”刘汝明说到这儿，不由拿出手绢拭了拭眼角迸出的几点泪花。
　　卧槽，对飚演技啊！在茅草房门口担任刘浪近身侍卫的二货男感觉到一阵牙疼。不由暗暗默忖自己肚子里的这点儿货色去了国军，会不会被这帮长官们吞得连渣都不剩。
　　臭讹？刘浪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眼角分明看到，那封盖着北平军事委员会大印的军令绝对是真的。刘大师长这次可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你还别说，刘汝明这招儿还真是敲到了他刘浪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什么装备，但这一千三百百战余生的精兵如果被弄走了，他刘浪可真要哭了。
　　刘大师长怎么可能不有备而来？刘浪都不在北平，就能用一纸清单吓退了包括光头大佬在内的所有大佬，如果亲身面对那个小狐狸，不做好功课的话，刘汝明很怀疑自己究竟能弄多少东西回去。
　　果然，一来就碰到这孬货在哪儿装。
　　“痛苦”的再度眨了眨眼，刘浪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刘师长看您说的，288、289团两团本就是您的麾下，归建是必须的，北平军事委员会的命令那还用得着我一个小小的团长看？您赶紧带走，那家伙，打仗是不错，但也能吃啊！我的家底儿都快被他们吃空了。”
　　“咳咳！”这次换到信心满满准备坐地涨价的刘大师长傻眼了。
　　能不傻眼吗？一千三百精兵固然重要，但刘浪开始给出的那个大馅饼也让人垂涎欲滴啊！一个整团的全日式装备，外加六门四一式山炮和一万发炮弹，我日他个天，别说给他一千三百人，就是再给他一个团，恐怕宋军长也会咬着后槽牙同意的吧！
　　这次长城之战，第二十九军五万人马镇守喜峰口，虽然也给日寇重大杀伤，但是，那些杀伤都是用什么换来的？用的是士兵们的命，整个喜峰口防御战，第二十九军杀伤日寇七千余人，而自己呢？伤亡一万余，其中有四千余人更是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如果是在野外对战，打成这样，第二十九军上下足以自豪，能和日军打成几乎是一比一战损的，可不多见。
　　但不是，他们拥有着崇山峻岭的天然要地，他们还拥有着日军两倍以上的军力，有了这么多有利条件，可依旧打得如此之惨。差距是什么？仅仅是两军训练之差距？也不竟然，日军300米外的枪法再准，拥有完备工事的防守方也能将这些给抵消掉。
　　最大的差距就是装备，远程火力的装备。百分之八十的伤亡，都是日军的大炮所造成的，铺天盖地的炮火中，一排排士兵倒在血泊中，可能是刘汝明这些将军心中永远的痛。
　　可他们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没炮。全军最大口径的火炮，不过是数门东北军仿制日军四一式山炮的老式山炮，无论是数量，是射程还是榴弹炮的威力，都低于四一式山炮，双方炮战时完全被压制，基本对日军造成不了太大威胁。
　　杀伤的那些日军，都是战士们靠着手中枪和大片刀拿命一条一条换回来的。
　　那六门四一式山炮，刘汝明在来时，就已经被宋军长告知，志在必得。
　　第二十九军上下根本不怕刘浪赖账，在长城团进北平时，就已经拖着十来门缴获的日军四一式山炮装逼完毕了，那些大炮都好好的停在长城团驻地呢！想跑，也跑不了。
　　他们之所以来青龙山查看，那是怕刘浪漫天吹牛逼，一万发炮弹，根据一枚山炮炮弹几十银洋的价格计算，那可是近好几十万大洋，他们莫非是抢了日军军火库什么的？
　　直到现在，国军这边还真不知道刘浪不光撤退了承德全城百姓，还顺便用近万劳动力搬空了第八师团的辎重仓库。
　　原因很简单，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长城团，自己的战利品当然得藏着掖着不能说，哪怕是祁光远这种原第二十九军中层军官，也严把着自己的嘴，这个时候说了，绝对是犯了大忌；第二种是承德百姓，都拿了长城团的好处，一家平白多了百斤粮食和好几十大洋，谁会去主动告密说咱搬了好多炮弹回来？要么你多给咱点儿好处也行啊！显然，北平军事委员这会儿事还多，还顾不到这上面来；第三种人自然是日军自己了，可是，被人抢了已经很丢人了，还要满世界哭诉自己被抢了？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吧！就别说出去让全世界笑话了。别说把消息传出去，恐怕，很多官小点儿的日军，都不知道有这事儿。
　　六门山炮外加一万发炮弹再加一个团的日式装备，可是馋得整个第二十九军七名将军挠心挠肝好多天了，就等着那个胖子赶紧出山呢！
　　可是，现在不要脸的胖子竟然不要人了。
　　你奶奶的腿，不要不行。刘汝明愕然片刻后，眉毛都竖起来了，就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着死胖子那件已经残破的衬衣领子怒吼：“你特娘的，赶紧给老子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还好，刘汝明没那么笨，也属于狐狸级别的，当下脸一冷，道：“好，既然刘团长如此说了，那刘某就执行军令了，告辞。”
　　“刘师长，不吃顿便饭啊！那行，等等，我送您，我这该死的伤。”刘浪赶紧拍拍脑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然而，一个没抬腿走的意思，一个也没起身送的模样。
　　两个人，依旧站在原地。
　　良久，两个人都笑起来。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别给老子装了，老子啊！也不讹你了，按原协议执行吧！”刘汝明苦笑着说道。
　　终究，这货也同样抓住了他刘汝明的软肋，知道他不要炮不行。
　　“刘师长，那一万发炮弹，早已给您备好，您随时可以搬运。”刘浪笑得很让人讨厌。
　　刘汝明很想一拳砸这货笑得犹如一张肥狐狸的脸上。
　　狗日的，一点儿亏都不带吃的。
　　到现在，刘汝明哪能不知道，他又被这货给骗了。
　　刘汝明现在敢肯定，只要他先前踏出这个门，那个胖子就得认怂，任他涨价。
　　可是，在这场关于谈“生意”的心理的较量中，他还是输给了那个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白胖脸的胖子。


第505章 特许的嘉奖
　　一个团的全日式装备外加六门四一式山炮和一万发炮弹，其实已经让刘汝明很是满意了，有这些装备，第二十九军完全能再组一个战斗力不弱的步兵团外加一个炮团。
　　尤其是能成立一个炮团，其实际意义远远大于一千三百精锐步兵，要不然第二十九军的七名将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将一千三百老兵让刘浪拐带走的。
　　当然，成功的没让刘汝明坐地起价的刘浪也不是个小气的人，第二十九军在数年后还要在卢沟桥打响和日寇的第一枪，给他们增加实力，就是替全中国赢得时间。
　　刘浪得了便宜并没有卖乖，额外又赠送了第二十九军五百杆三八式步枪和二十具掷弹筒，差点儿没把刘汝明给感动得搂着刘胖子啃一口，这家伙硬是要得，添头都几乎能组一个步兵营了。
　　如果他知道，刘浪在青龙山的山洞里还藏着数千杆日式步枪的话，恐怕他就没那么感动了。
　　罗文裕一战独立团汇合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个团全歼第4旅团，就缴获步枪数千，后来又击溃来势汹汹的第八师团，再次缴获不小，再后来干脆把第八师团储备的近一个步兵旅团的装备都给搬空了，先不说别的，就说这上万杆三八大盖，在刘浪这儿不仅称不上什么稀罕货色，那几乎和大白菜也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然以刘浪的小气吧啦的个性，也不至于这儿送两千，那儿给两千送人情了。
　　日式装备虽然刘浪看不上眼，但对于其他部队主官来说那可是好玩意儿，刘浪现在如果搞个日式装备拍卖大会，那帮大佬们绝对能挥舞着大洋抢红眼。
　　可是，刘浪现在不是单干户，也是国党领导下的军队，缴获的不多，归自己了没人说，可若是多了，你想不上缴，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浪干脆先送人情再说，加上先前让迟大奎送去的人情，怎么说也能堵住大部分的嘴了。
　　否则，刘浪想把这些浩浩荡荡能装上两百辆大车的装备顺利运回四川，那是想也别想。
　　不过从现在刘汝明搂着刘浪肩膀，堂堂少将一口一个老弟的表现来看，刘浪的人情送得很值，一千三百精锐老兵顺利到手不说，还获得了第二十九军的友谊。
　　但是，刘浪终究还是未尽全功。
　　百战余生的老兵是到手了，但那只是兵。在刘浪终于“病”好了，跟随着刘汝明的运输大队回归北平之后，第一个前来看望刘浪的第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向刘浪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请求。
　　兵可以给，但军官不能给，如果两个团的兵都补充给了刘浪的独立团，原288、289团可就只剩下番号了，这对于已经在长城之战中遭受重创的第二十九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如果因为没有士兵而导致两个团番号被北平军事委员会撤销，那对于第二十九军来说，自然是实力大损。
　　用屁股想，刘浪就知道宋中将并不是危言耸听，南京的那位绝对干得出来这事儿，削弱不听话将领的实力，增强中央军的力量，是他一直致力做的事儿。哪怕是在卫国战争的战场上，这种借刀杀人的戏码也是经常性的上演。
　　堂堂中将都亲自上门了，刘浪当然不能不给面子，所有愿意回归第二十九军的少尉以上军官，可以随时回归，上尉以上军官，则属于强制性的，必须回原部队。
　　宋哲元也承诺，一月时间之内，会将288、289团重建，所获整团日式装备，也将全部装备其中一团。
　　同时，鉴于两团官兵在此次作战中表现出众，立下大功，所有军官皆官升一级，表现更突出者，将调往其他作战部队另或重用。尤其是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位团长，虽然宋哲元语焉不详，但看他的喜洋洋的脸色，刘浪就知道，他们的晋升绝对跑不了。
　　毕竟，曾经的时空中，凭借着原属于他们的罗文裕一战，他们就脱掉了上校团长的帽子，成为第二十九军核心中的一员。
　　不过，刘浪的大踏步让步，除了敬重这支向日寇打响第一枪的军队以外，更重要的是要留下一个人。
　　唐永明，一个在历史的时光中根本在刘浪印象中停留过的人，可刘浪却对他印象极佳，独立团也需要一个这样有大局观的人，在刘浪不在的时候，他完全有能力代替刘浪进行指挥。
　　年轻的祖师爷的才能并不在指挥整个步兵团战斗，刘浪打算等他伤愈之后，扩大特种大队编制，十六名特种兵在此次战斗中表现绝佳，足以胜任分队长的角色了，而俞献诚就是这支将扩军至150人的特种大队第一任指挥官。
　　迟大奎作战英勇，对刘浪也是忠心耿耿，但他临场应变还是差了少许，领导一个步兵营或许可以，但若是指挥一个团，他还要继续学习。
　　当然，迟大奎的权利绝对不会因为唐永明这个新人的到来而会被削弱，迟大奎的步兵营，将会成为独立团最有力的拳头。
　　宋哲元其实也很是舍不得唐永明，在他的心目中，唐永明是下一任装备日式装备那个团的主官，没想到却要被刘浪截胡了。
　　不过，刘浪不拖泥带水的爽快终究还是让宋中将忍痛割爱，承诺将会负责将唐永明调任独立团团副的军令送达，毕竟，一个中校，可不同于大头兵们，那也是在北方军事委员的军官名录上有名有姓的，想从北方调往南方，可不是这二位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那得获得北方军事委员会的调令。
　　有了唐永明，担任长城团后勤主官的白云岳刘浪就是再想留，也开不了那个口了，其实还没等刘浪开口，宋哲元就已经主动将刘浪的心思给熄灭了。唐永明没了，白云岳就必须得回去，其中的一个团主官就是为他留的。
　　刘浪也只得悻悻然的暂熄了这个心思，中国就这么大，山不转水转，迟早会遇到的，尤其是数年后全国打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名中将和一个上校，将人和物花了足足半天才商量妥当。
　　刘浪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见北方军事委员早就想拿棒子捶他的何大佬，南京方面的嘉奖团就已经到了，命令北方军事委员会节制的所有部队中校以上军官及拥有一等军功以上的士兵于第二天8时在北平大礼堂参与授勋大会。
　　而在长城之战立下大功的独立团和第二十九军288团、289团则是尉官以上及拥有二等军功以上士兵全体参加，伤兵则可以由上一级主官代领。
　　要知道，三个团所上报的一二等军功者，不算阵亡和受伤的，三个团也高达470人，几乎占了还在军营里的四分之一。
　　这是要全体加官晋爵的节奏啊！
　　云集中国北方的十几万大军一阵眼热。不过嫉妒的人倒是不多。
　　人家这三个团的战功可是人家几千号人马一刀一枪的拼出来的，没有任何花哨。


第506章 当众撒狗粮？
　　第二天清晨。
　　在刘浪的带领下，独立团和原288团、289团三个团的少尉以上军官，全部穿上北方军事委员会早在两天前就给他们准备好的礼服，精气神十足的排成三列，浩浩荡荡从驻地出发，向十里地外的授勋地北平大礼堂进发。
　　长城团这种战时临时番号已经被北方军事委员明令废除，现在三个步兵营只能全部恢复原有番号。不过鉴于授勋地点距离独立团驻地更近，已经被要求返回原部队的两个营军官们也就继续住在驻地了。
　　当然，祁光远的一句话更重要，既然大功是弟兄们一起立的，那就该一起上台领勋章，长城团不在了，但交过命的交情在，不管是三个营还是三个团就得一起行动，也替天上看着这一切的弟兄们领一份属于他们的军功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浪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仁不让的走在了三列队列的最前头。
　　这也是刘浪在相隔近一个月之后第二次见到纪雁雪，第一次是在刘浪赶回北平的第一刻，连驻地都没进，直接去了北平几家接收独立团伤员的医院。
　　包括俞献诚、周石屿在内，所有的重伤员都还在接收治疗。让刘浪痛心的是，距离他送走重伤员们的那一刻，医院里的重伤员比那时少了足足三分之一，不是伤愈出院，而是……他们的死因，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没有冲过伤口感染那道生死关。
　　这也让刘浪更加迫切的想起了前世的抗生素，如果有了抗生素，那些失去的英勇战士们至少能多活下来五分之四。
　　唯一让刘浪欣慰的是，年轻的祖师爷虽然依旧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但情况却也大为好转，清醒的时候还能记得去看望他的战友的名字，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痊愈了。
　　周石屿的伤本来比俞献诚还重，被铺天盖地炸过来的炮弹震伤内腑能撑过去的人寥寥无几，但周石屿真无愧于敢死连连长之名，他的命比刘浪想象的还要硬的多，在缺医少药的坑道里硬抗了一周，又在溶洞里躲了大半个月，送到医院一检查，这位竟然快好了，若不是医生严令其不准下床活动，这厮都准备和刘浪一起回驻地的。
　　几位左膀右臂在经历过如此一战都还活蹦乱跳的活着，这也是刘浪知道自己再度损失数百人之后唯一能感觉欣慰的了。
　　那也是他近一月来第一次见纪雁雪，不过他们仅仅只有时间默然对望几眼，甚至还没说上一句话，刘浪就因为宋哲元的来访匆匆就离开了。
　　一大早就赶到驻地准备和大家伙儿一起参与授勋大会的纪雁雪竟然出乎意料的胆大，当刘浪站到队列之前，准备带队出发之际。
　　“等等”一声清脆的女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独立团唯一的女少校。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
　　纪雁雪走到胖子少校的面前，帮他整了整有些不太规整的衣领，又替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然后郑重的给了刘浪行了个军礼，这才昂首挺胸的顶着男人们瞪大的眼珠子大踏步地回到了队列中属于她的位置。
　　这是妥妥的当众秀恩爱撒狗粮好吗？这在民风尚未如后世那般开放的民国，绝对是惊爆一地的眼球，绝对比那个天天把亲爱的刘挂嘴边的小洋妞儿来得更劲爆。
　　不过，貌似很和谐呢！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男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的同时，心中却大是羡慕那位同样有些呆呆发愣的胖子长官，这简直比在万众瞩目中胸前挂上勋章还要荣耀。
　　胖子团座这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吗？都还没挂上勋章就想把所有男人给羡慕死。
　　刘浪也有些意外，意外的当纪雁雪敬礼的时候，他也木木呆呆的回了一礼，那副呆头鹅模样，逗得纪雁雪也忍不住嫣然一笑。
　　卧槽，纪小妞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被瞬间甜蜜甜得都有些呆傻的刘浪智商还在线，在身后那帮兵痞子开始吹口哨高呼着凑热闹之际，刘浪的背心却有点儿出汗。
　　纪小妞儿倔强是倔强，但骨子里绝对传统的很，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这般秀恩爱宣布主权，绝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刘浪不露痕迹地斜瞅一眼，赵二狗这个平日里最喜欢起哄的家伙这会儿却老老实实地缩在队伍中显得像个乖宝宝，否则以刘浪的听力，怎么会从这么多人咋呼的声音中分辨不出那货的破锣嗓子呢？
　　狗日的赵二狗肯定知道内情，刘浪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目标。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但男人，却是个个智商翻倍。不这样，人类如何能繁衍？
　　所以，千万不要把恋爱中的男人和结婚后的男人划等号，那智商，绝对是判若两人。
　　对于这帮从未受过如此礼遇的少尉中尉甚至绝大部分校官来说，激动之余还是颇有些忐忑的，一路上就连最爱说笑的赵二狗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一行人在走了近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大礼堂。
　　负责守卫的卫兵很客气的上来收了所有有资格佩戴手枪的校官的枪，一点儿也没有老爷兵的架子。一仗打得第八师团都丢盔弃甲的独立团的赫赫威名现在可不仅仅只在日本人那边有用，对于中国人这边更适用。
　　至少，有个东北军少将不愿意交手枪，刚一瞪眼想发作，刘浪就看见当值的上尉毫不犹豫地手一招，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就站了出来，根本没打算给少将大人面子的意思，少将立马就怂了。
　　里面台上坐着的上将好几个，中将一大排，他一个少将师长又算那颗葱在这儿得瑟。
　　让三个团军官们更意外的是，他们算是来得晚的，能容纳近两千人的大礼堂里已经是人潮涌动，以金黄色和深蓝色两杠的领章居多显示着他们最少也是中校。
　　同时，这次授勋大会还邀请了包括以战地日记在中国声名鹊起的柳雪原在内北平社会各界的人士前来观礼，但，礼堂主席台下最中间的位置，却留了一大片空位。
　　在前来引导三团众军官就坐的上尉的带领下，所有人，有些晕乎乎的朝了那片位置最佳的空位走去。
　　这个待遇，绝对牛逼大发了。


第507章 第一侍卫长
　　中国人素来以中为贵。
　　在场的，不算社会各界名流，就说军界，最小的也是个中校，一大波扛着将星的少将因为台上位置不够，只能在第一排就坐。
　　可是，中间的位置依然给留出来了，包括第一排。
　　刘浪和一众校官被安排坐在了第一排，和一众少将们比邻而坐。
　　本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第一天职的原则，刘浪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当然，这阵势对刘浪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曾经的时空中他就算不是因为爷爷的关系，见过的上将也不下四五个，少将啥的更是天天见，天天骂他的顶头上司可不就是挂着金光闪闪的金星？阵势再大他也扛得住。独立团在此的仅有的另外两位校官迟大奎和纪雁雪是有样学样，跟着胖子团座一起大马金刀的坐下了。
　　不过祁光远和董升堂两位可就没刘浪那么大条，他们分明看见老上级刘大师长就坐在他们旁边正在朝他们微笑。赶紧的，带领着几个中校去挨个向第二十九军七个少将行了军礼，这才带着几分“羞涩”很谨慎的坐了下来。
　　三个团自刘浪以下除去阵亡和受伤还在医院养病的到场的总共470人，北平军事委员会应该也做过很详细的调查，准备的座位也正好470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但这可是足足占了全场五分之一的人数，不管是授勋还是群殴，三个团绝对是在场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一票人马。
　　在刘浪和第一次见这些大场面的军官们都坐下以后，没过多久，在北方军事委员会第一人何上将的带领下，两个上将和十来名中将都走上了主席台。
　　龙行虎步的将军们一走上台，主席台下原本闹哄哄的声音顿时一静。
　　不光是因为大佬们来了，而是大佬们身上穿着的礼服，可和台下各级军官所穿的礼服有所不同。
　　根据1929年9月国民政府颁布实行《陆军服制条例》。此条例中军官和军佐的服装分为大礼服、礼服和常服三种。大礼服为黑色，礼服为黄色。
　　大礼服用于参加有国民政府主席出席的阅兵式，参加有最高军事长官出席的国庆、新年宴会、阅兵式，参加国家大典以及本人的婚礼和家庭祭礼时穿用。
　　礼服用于参加部队阅兵，跟随国民政府主席或最高军事长官进行在军队中的巡视活动，被国民政府主席或最高军事长官接见及迎送国民政府主席或最高军事长官时，参加就职，卸任仪式及重要集会，拜访外国重要官员时穿用。
　　将官大礼服肩章用金线绣制，其他军官大礼服肩章用黄线绣制。但紸外武官的大礼服肩章不分军阶均用金线绣制。
　　因为这次授勋大会为北方军事委员会为北方战事所用，所以根据规格，所有军官被要求穿上了礼服。
　　可是，没想到军官们穿了礼服，但能走上主席台的大佬可不是，他们所穿的为黑色的大礼服，有最高领导人出席才能穿的大礼服却堂而皇之的穿在了一众大佬们身上。
　　这显然，有些超出规格了。
　　跟在何上将身后的大佬们除了黄杰和宋哲元刘浪是老熟人，其他人他都不是太熟悉，但走在北方第一人身后的却不是另外两名金黄为底领章上缀着三颗金色三角的上将，而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将。
　　待众人落座，何上将空着双手走向主席台上正中放着的立式麦克风。
　　还未开口，也不知道是那个马屁精带头，台下瞬间掌声如雷。
　　这种情况刘浪自然也是驾轻就熟，甭说这个时代，未来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讲话的大佬根本就不用讲话，刚刚站起来，下面的掌声都能把大佬给吓得重新坐回去。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倒从来没有大佬被吓到，再严肃的脸往往都笑得如沐春风。
　　何上将自然也不能例外。
　　原本严肃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手虚虚下压，示意意思意思可以了。
　　可是，台下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或是社会名流，那没一个是笨蛋，长官说可以了，往往都是还不够的意思。
　　掌声足足响彻了一分钟，才逐渐间歇。
　　挣足了面子的何上将这才满面笑容的开口：“诸位的热情，何某方才已经领略，不过，我更觉得诸位不是看我何某人的面子，而是熠熠的勋章吧！比如，我刚才就看到第二十九军那一块儿巴掌就拍得特别响。”
　　台上台下笑声一片，一个风趣的大佬显然比满脸挂着严霜的长官更让人心理放松。
　　待台下略静，何上将脸色一肃，道：“我也知道诸位方才有些疑惑，为何我和此次北御倭寇各军长官着大礼服。那现在，就请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特务团少将团长、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侍卫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军警稽查处处长、国民政府主席侍卫室副官长王将军为我等宣读委员手信。”
　　台下一片肃然。
　　这么一长串头衔，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侍卫长头衔，除了光头大佬身边的心腹王世和还有谁？除了一众可能早已得到消息的将军级人物，台下的众军官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区区一名少将就力压两名上将和一票中将军长仅位于何长官之后了。
　　虽然官职不高，但委员长的侍从官走到哪里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他代表的是目前中国的最高领袖。尤其是在这样的授勋大会上出现，其意义更是不说自明。
　　也怪不得诸位大佬能以超越规格的大礼服出席，显然，这也是委员长特别给予北方军事委员会的一种殊荣，他身在南昌不能出席，就让他的侍卫长来代表，几乎也跟他亲自出席没什么两样了。
　　这时，走于何上将身后已经在台中央落座的少将站起，大踏步地走向台中央，冲何上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待何上将同样标准的还礼毕，肃然站到了麦克风前，拿着手中的纸张道：“委员长手信……”
　　下面全体军官显然很熟悉这个调调，在听到委员长三个字之后，全部肃然站起。
　　也就刘浪这个还不是太熟悉国军从来都是站着听委员长令的家伙以及他那帮数月前大部分都还是大头兵的属下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在大家伙儿都快站好了，才火烧屁股一般弹身而起。
　　王世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明显反应过慢的台下正中央，感应到王世和目光的刘浪忙送上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一个天天呆光头大佬身边的人，还想继续在国军中混几年的刘浪必须得给这位面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从来只闻刘浪其名却从未见过刘浪的王世和就确定，这位，就是刘浪。
　　那一瞬间，王世和都有种一脚踹他脸上的冲动，怪不得委员长都被这货弄得喷水好几次，貌似，是有些贱贱的。
　　不是说好的受重伤未愈嘛！可你这看着比我都健康的多好吗？


第508章 授勋（上）
　　收回目光，王世和继续念道：“此次北方之战事，虽我国未能尽全功能御敌于国门之外，但日寇亦在诸君之努力下遭受重创而签订和平条约，此功，当归于北方全体将士。中正本俞前来亲为诸位授勋祝贺，但前方剿匪之战事甚急，故特委派侍卫长世和代替于我为北方诸将士贺，特许前方诸将着大礼服……”
　　说到这里，王世和略一停顿，台上台下掌声如雷。
　　此处应有掌声，大家都很清楚。
　　清了清嗓子，王世和继续沉声道：“奉委员长令……”
　　全场肃然。
　　真正的戏肉来了。
　　“授中央军第二师师长黄杰三等宝鼎勋章，授中央军第二师……”
　　王世和每念一个名字，从中将到中校，都规规矩矩立于台上，然后在激扬的音乐中等着被以何上将为首的大佬们亲自挂上所授勋章。
　　除了三个中央军的师是以师为单位，其余都是以军为单位，除了中校以上大大小小的军官都各自领了自己的勋章，在此战中英勇奋战的士兵也分别以功授勋。
　　随着勋章不停地被颁发，众人也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显然，越是最早被念到的部队，所获勋章等级和勋章数量越少，也就是战功越少。
　　这个时期的国民政府已经制定了“海陆空军勋赏条例”，自不分等级的青天白日勋章为一；二为宝鼎勋章、云麾勋章，一等大绶，四、五等领绶，六七等襟绶附勋表，八、九等襟绶；三为忠勇勋章、忠勤勋章，均用襟绶。
　　青天白日勋章这样的一等勋章在此之前仅授予过十六人，包括一年前在淞沪抗战中和日军打成平手的张治中等人，一炮搞定日军第七联队司令部炸死一名少将和一名大佐的刘浪当时也混了一枚最高等级的青天白日勋章，所以对这种不能换吃又不能换喝的勋章倒不是太在意。
　　但刘浪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像最先被授勋的中央军三个师的中将师长们虽然胸前挂着勋章，但脸色却都是黑黑的。
　　光头大佬对于此次中央军三个师在守古北口的战斗显然极为不满意，所以从第二师这个嫡系开始，三个中将级别的师长还只是黄杰一人获得三等宝鼎勋章，另外两个师长获得的都是四等，那是将官级别能获得的宝鼎勋章最低等。带头大哥都这样惨，那他们的麾下自然更不用提了，能获宝鼎勋章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忠勇勋章和忠勤勋章。
　　相对而言，士兵们所获的八等九等宝鼎勋章反而比他们的各级长官所获的各级最低级别的勋章含金量还要高上那么一些。
　　对于这样的结果，台下大部隶属于东北军的军官们嘴上没什么表示，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愉悦。古北口之战，装备精良的中央军三个师竟然是第一个撤退的，没治他们的罪已经是让人不爽了，若是再给他们脑袋上按功劳，那岂能以不爽来描述？
　　不过，光头大佬竟然罕见的没护犊子，几枚三四等宝鼎勋章挂在几个黑脸中将胸前的模样让人稍稍出了口恶气。
　　像倒数第二宣布的第二十九军，不仅军长宋哲元得了青天白日勋章，他麾下身负两处枪伤依旧奋勇作战的第三十七师109旅少将旅长赵登禹也靠着一战歼灭日寇一千五百人的战绩得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其余少将级将官就算是宝鼎勋章或者云麾勋章，也多是一等和二等，完全秒杀了中央军三个师。
　　光头大佬在玩手腕方面实在是太厉害了，刘浪看着台上台下的热闹，不仅对这位国党领袖的手腕再次深有体会。
　　他玩的这一手不算有多高明，打压自己的嫡系抬高东北诸军，看着是很公平，其实仅就战场上的实际表现而言，力图保存实力的中央军三个师别说获勋章了，一个畏敌不前就足以让三个中将卷铺盖滚蛋了。可光头大佬依旧用这样一手平息了北方军队的怒气，顺便也让大家伙儿别老是盯着他领导下的国党用近乎屈辱的姿态签订的那个“塘沽协定”。
　　我都给你这么牛逼的勋章了，大家伙儿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就别搁哪儿捣乱了，光头大佬在授勋上稍微玩了手花活儿，刘浪就估计得了勋章的大佬们就不好意思天天嚷嚷着打回长城以北去了。
　　委员长现在可没跟强大的日本人破釜沉舟较量一番的心思，他的那两位老对手这会儿正率领着士兵在江西和他顽抗呢！让光头大佬恼火的是，他数十万大军现在竟然还拿人家没办法。
　　除了坐在台下最中央位置的三个团军官，其余所有部队全都授勋完毕，甚至北平社会各界人士也有好几个人获得了干城勋章，那是一种专门可以发放给非军人的勋章，若是尽力于军事著有劳绩，或捐助军用器具物品，及其发明或改良有益于军用者，皆可获得此勋章。
　　刘浪未来的老丈人纪连荣就因为捐款捐物特别积极的缘故，和另外三名北平大商人一起荣获此勋章，把个站在主席台上的中年人给乐得，隔着十几米远，刘浪都能看到他的后槽牙。
　　刘浪不由有些蛋疼，撇撇嘴把嘴凑到一直正襟危坐的纪雁雪耳边低声道：“看你爹兴奋地，我若是把我的青天白日勋章挂胸前，他老人家会不会纳首就拜？”
　　被刘浪口中温热的呼吸喷着耳垂弄得面色羞红的纪雁雪差点儿没被这货给雷死，若不是这里人太多，纪少校绝对是一招九阴白骨爪就上去把这货脑壳掀开看看他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你挂个“破”勋章，就想让我老爹纳首来拜？他要是真拜了，你敢受不？你当老娘是空气？
　　看着纪雁雪猛然要喷火的美目，刘浪也赶紧闭上了嘴，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过几日还要提着礼物去拜访人家纪老板，谁让人家除了有钱，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呢！
　　不过，这个青天白日勋章可是不能挂胸前装逼了，如果纪老板真那样了，那他最可能的反应只能是跪了，从心理到生理。
　　敢说让自己未来岳父纳首来拜的，除了自己这位奇葩的长官，估计也是没谁了，一边坐得同样笔直的迟大奎憋得脸上肌肉直抽抽。
　　直到美女记者柳雪原都获得了一枚干城勋章走下台之后，王世和才从胸前的口袋中又拿出了一张纸走到麦克风前。
　　三个团的大小军官们的呼吸忍不住变粗重了。
　　台下也变得安静许多，包围着470人庞大队伍的，尽是羡慕的目光。
　　不用说，属于独立团、288团、289团三团的荣耀时刻来了。


第509章 授勋（下）
　　“此次长城一战，诸军皆全力以赴抗击日寇，不缀我泱泱中华之威名，其中，尤以中华民国革命军第二师独立团所部、中华民国革命军第二十九军新一师第288团、第289团所部最为出色，先于3月中旬迎击敌第四旅团并全歼敌酋日本陆军少将铃木美通以下敌寇7000余人，再于3月下旬以三团合计7236人坚守长城罗文裕关口抗击敌第八师团2万5千余敌寇整8日，歼敌近万，前后两次大捷，皆显我中华强国之威风，特此，奉中华民国总统蒋公中正令，颁……”随着王世和将声音刻意拉长，目光在三团官兵处留驻。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王世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
　　“中华革命军上校刘浪、中华革命军上校祁光远、中华革命军上校董升堂三人青天白日勋章；中华革命军中校迟大奎、中华革命军中校唐永明、中华革命军中校白云岳、中华革命军少校纪雁雪、中华革命军少校俞献诚获三等宝鼎勋章；中华革命军少校梁文忠、中华革命军中尉周石屿、中华革命军中尉李国斌、中华革命军中尉向前、中华革命军中尉刘大柱、中华革命军中尉程远山、中华革命军中尉凌洪、中华革命军肖风华……获四等宝鼎勋章；中华革命军中尉赵二狗、中华革命军少尉韦虎头、中华革命军展大通……获五等宝鼎勋章……”
　　等长长的一串高达1680人名单念完，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虽然到场的三团官兵不过470人，但所有获得大大小小勋章的三团官兵数目竟然高达1680人，只不过其中的百分之四十是再也无法来亲自佩戴属于他们的勋章了，足足有600多人的称呼后面，王世和都会冠以烈士后缀，连续600多名荣获勋章的烈士姓名让台下寂静的几乎可以听到一根针掉落到地下的声音。
　　所有的荣耀背后，都是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的付出。
　　直到刘浪率先迈步上台之际，场下瞬间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虽说嫉妒者有之，因奖励之厚不满者有之，但绝大多数军人的确是发自肺腑的钦佩。一战而歼灭近两万日寇，别说在长城抗战，就是在整个中华民国包括灭亡不久的清帝国的战史上，亦是前所未有过的战绩。
　　尤其这还是三个团合军为一团衔尾追杀日寇出长城之外并连败第八师团数次之后的战绩未被官方认定的情况下，如果再加上前些日盛传的第八师团残部被一股抗日救国军近乎全歼的战绩亦有刘浪的影子的话，这三团的战绩委实震古烁今，至少在现在是无那支部队能超越的。
　　就算再不满刘浪和祁光远等人耀眼光辉的人，也不得不说，台上的这些人，配得上他们胸前的勋章。
　　的确，这次光头大佬在勋章上的慷慨不光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刘浪也吓了一跳。
　　先不说数量上三个团合计有1680人荣获了勋章，占了整个人数的近四分之一。这勋章的质量上也是没打任何折扣，三个团的主官都荣获了青天白日勋章，那可是在之前包括光头大佬在内一共只有十六个人获得过的玩意儿，也就是这次颁奖完毕之后，全国四万万人，一共只有十九个人有此殊荣，不，更确切点儿说，是十九枚十八个人，刘浪这个从未来时空穿越而来的小蝴蝶参与了1937年之前和日寇最大规模的两次大战，就荣获了其中的两枚。
　　当老大的总是占便宜些，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一场仗打完了，从来都是老大拿功换赏，小兵拿命换钱。
　　不过这次，光头大佬对三个团官兵的奖赏也足够丰厚，三等宝鼎勋章、四等宝鼎勋章、五等宝鼎勋章像不要钱一样的发出来，校级军官以上几乎都是校官能所获宝鼎勋章最高等三等，在大战中表现出色的尉官也依照上报的功劳获得了尉官所能获宝鼎勋章最高等四等，英勇战死的尉官和负伤的尉官也得了五等，六等的更是多的像大白菜，几乎只要参与过这场仗表现并不太丢人的军官都获得了六等。
　　而这，已经比中央师另两个获四等宝鼎勋章的师长还要强了。就连还在四川龙门山独立团基地驻守的梁文忠，也因为刘浪在战功推荐表里提了一下而获得了四等宝鼎勋章，跟那两位虽然打仗不咋的但好歹上前线晃悠了一阵的中将师长并列。
　　至于士兵，光头大佬也是不吝啬于赏，但凡是身负战功而战死的士兵或身受重伤残疾的或者是有极大军功记录的，都获得了士兵可以获得的宝鼎勋章最高级第6等宝鼎勋章，就算是获得最低等级的，也到第八等截止了。
　　根本没有其他部队大量的更低等级的忠勇忠勤勋章出现。
　　三团官兵所获荣誉之隆，实是无人能出其左右。就是在刘浪的记忆中，未来的卫国战争中，光头大佬也从未对那支大胜过日寇的部队如此授勋。就算是著名的台儿庄血战毙伤上万日寇也不能比，虽然那也只是一场惨胜，但亦是国党为数不多可以拿得出手的战绩。
　　三团官兵无不喜气洋洋，这勋章给的可不光是荣耀，也有实惠，根据国民政府的勋章颁布条例，相应的勋章也有对应的奖金奖励和生活补贴。已经牺牲的，也可以由其亲属可以去当地政府按月领取补贴奉养双亲至逝去及抚养幼年子女至成人。
　　这还只是物质上的，像刘浪等三人所获的青天白日勋章，几乎就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
　　曾经的时空中荣获勋章后的国军上将黄百韬，其独生子黄效先因故意杀人而被起诉，黄百韬遗孀柳碧云当即揣着这枚勋章去敲光头大佬的门，声泪俱下地历数黄百韬的战功，并以“为黄家留一脉香火”为由向光头大佬求情，搞得光头大佬也泪流不止，回想当年黄百韬的战功，“特赦”其子由死刑改为无期徒刑。青天白日勋章一时成为“免死金牌”。后又有人效仿，欲以此勋章为家人开脱，光头大佬也多次念旧开恩，几乎没有拒绝的。
　　唯独刘浪脸上没什么太多笑模样，光头大佬越是如此慷慨，越是让他嗅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连挡人十道撤军金牌，搁刘浪自己恐怕都有想打人的冲动，更何况一权威不容不挑衅的一党一国之领袖了。那还会被打了脸还要如此殷勤送礼？
　　有时，刘浪自己都有些讨厌自己的乌鸦脑了，他所思虑的，果然成了现实。


第510章 咱们，有关系
　　授勋大会完毕之后，估计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宣读晋升令，只是告知众人，颁奖团将会前往各军宣布。
　　独立团依旧被排在了最后，已经在授勋大会后依约返回第二十九军的祁光远和董升堂都分别打来电话，宋哲元果然没说空话，这二位都官升一级成了少将的同时，也顺理成章的成了第二十九军两个主力旅的旅长，白云岳升任上校成了第288团团长，其余选择回第二十九军的校官和尉官也都军衔上调一级各有任用，主动选择留在独立团的十三名中尉少尉也没落下，都军衔上调一级，至于任用，那自然得是刘浪这个主官说了算了，宋哲元已经拿来了盖着北方军事委员会大印的调令。
　　来独立团宣读晋升令的不是别人，正是代表光头大佬来授勋的委员会侍从官王世和，在别人看来，自然是一种殊荣。
　　可刘浪却总觉得这位少将脸上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奈。
　　果然，独立团所属，除去刘浪这个大团长之外，皆军衔上调一级。
　　二等兵变一等兵，一等兵变上士，上士则挂准尉衔。迟大奎和唐永明这两个中校一举成了和刘浪齐肩的上校，纪雁雪则成了仅比刘浪矮半个头的中校。
　　不过，独立团的军官们却没有应该的喜悦，惊愕和愤怒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情绪。
　　原因很简单，全团上下皆升职，但惟独刘浪这个主官的军衔一动未动，依旧还只是个上校。
　　“怎么？诸位还有什么意见？”王世和合上晋升令看着眼前情绪有些激愤的众人冷冷的问道。
　　“报告长官，我有意见。”纪雁雪难掩心中的愤怒，大踏步上前一步道。
　　“讲”王世和眉头一挑，冷声道。
　　“不公平，我等为部属皆晋升，为何独独……”纪雁雪还没来得及讲完。
　　“纪中校，闭嘴，上官的决定岂是你能质疑？”刘浪上前一步把纪雁雪还未讲完的话堵了回去。
　　“可是……”纪雁雪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没有什么可是……”刘浪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扫一眼以迟大奎为首蠢蠢欲动的其他人，“现在，我命令，解散。”
　　众人一阵迟疑。
　　“怎么？都升官了，我刘浪的话就不好使了？”刘浪眼睛一瞪。
　　所有人顿时作鸟兽散，迟大奎更是连拖带拽的把犯了倔脾气还想替刘浪鸣不平的纪雁雪给带走了。除了他这个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老大哥，换别人，还没人敢去拉已经明显有些暴脾气的纪中校。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了，王世和这才冲身边的陪同人员和卫兵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离远一点儿，冲刘浪淡淡地笑道：“本人军令已毕，自当离去，不知可否烦劳老弟相送一程。”
　　“是，长官。”刘浪不卑不亢的标准给了个军礼。
　　立如此大一功劳竟然给了个勋章就完事，不能升职自然代表着不能扩军，刘浪心中自然也是不爽。委员会侍从官又如何？就算是光头大佬来了，从没打算跟着国党久混的刘浪也不会给他想要看的脸色，能这样以军人之礼虚与委蛇，那都还是看在王世和其人在历史上的风评并不差的份上。
　　但在这样的场合，刘浪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情绪还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不过，对于刘浪这样的表现，王世和显然早有预料，刘浪如果因为他的侍卫长身份就表现得奴颜卑膝，那还真不是那个能连挡老头子十道撤军电令的人了。
　　当下微微一笑，领头先缓步前行，等听到刘浪跟了上来，轻声道：“虽然你我只是第二次谋面，但我知道刘团长可不是一天两天，你去年于淞沪一战立下惊天奇功，世和就仔细查过刘团长你的资料。一个家资丰盈乡间财主家的公子，虽不算学问高深，但也多学四书五经之物，没上过任何军校也没经历过任何一场战斗，却以非凡的勇气率领着二十八名残兵直捣黄龙一炮端了日军联队的司令部，实是让世和这种校长亲自教导出来的军校生惭愧，世和思虑再三，如果易地而处的话，世和绝没有如此胆量，不如老弟远甚。”
　　“王长官严重了，谁在那种情况下都只能选择赌一赌运气，刘浪只是运气较好赌赢了罢了。”刘浪摇摇头，语气很平静地道。
　　“呵呵，刘团长不必自谦，如果说一炮端掉日军联队司令部还能说是侥幸的话，那接下来以二十八人十八杆步枪一挺大正十年机枪挡住日军近百人疯狂的进攻，并在白刃战中毙杀近三十名日军，那可就来不得半点儿所谓的侥幸了。世和那时就信了，所谓的生而知之，当时如此吧！”王世和哑然失笑，回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刘浪，“不知道刘团长信也不信，长城一战过后，在世和的心里，你刘团长实是我数万国军将校中最璀璨的那一颗将星。”
　　“我能说，长官如此谬赞，是想害我吗？”刘浪眨巴眨巴眼，很突兀地来了一句。
　　王世和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刘浪的意思。
　　“长官这是想让北平城中众多长官集体来揍我吗？”刘浪只得无奈的和缺乏互联网思维的这位“老”长官解释道。
　　“哈哈，都说刘团长是个少有的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世和大笑起来。
　　这位，不是太会聊天，快把天聊死了，内心本就不爽的刘浪干脆也不接茬了，停住脚步等着王侍卫长说真正戏肉。
　　王世和一见刘浪这副模样，也逐渐止住笑声，脸上绽出一丝苦笑，道：“此次前来主持授勋，刘老弟恐怕不知道之所以世和主动请缨而来，全是为了刘老弟一人而已。”
　　这话可就有些重了，而且貌似还有画外之音，刘浪神色微微一动。
　　“嘿嘿，川省的刘主席和王某有几分香火之情尚在其次，重要的却是刘老弟此次立下惊天之功，我想亲眼来看看老弟是何等的少年英雄。”王世和轻笑道。
　　刘浪瞬间秒懂。
　　裙带这事儿，无处不在。至于说什么少年英雄，好吧，糊弄下一般人还行，四万万中国人从来不缺英雄。
　　王侍卫长这意思分明是，咱们，有关系，莫给咱甩脸子。


第511章 带着苦味儿的甜枣
　　这其是也华夏五千年最重要的传承之一。
　　门生故旧，我靠着你，你罩着我，从上古先秦一直到未来的共和国，蜘蛛网一般密集的人情关系笼罩着几乎所有的人。
　　民国时期更是将之发挥到顶峰，中国政坛目前的领袖人物光头大佬所信任之人，更是大多以他的学生为主，他的学生几乎成为中国所有精锐之军的主官。
　　包括太祖在内，也不能免俗。
　　在华夏，任何脱离了这层“蜘蛛网”的人，都只能孤独的等待着被世俗侵蚀。
　　就算是刘浪，也只能在王侍卫长有意无意地暴露出这样一层关系之后，脸上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长官谬赞，刘浪惶恐。”
　　见刘浪如此表现，王世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也不驻足，继续往前缓步而行，道：“我知道此次嘉奖，虽然有青天白日勋章，但相对于刘老弟你打残日军一个第八师团的惊天之功来说，根本不足与之匹配，别说你刘浪心中有所怨言，恐怕就是北方诸军也会觉得国府处事不公，甚至包括我在内。”
　　刘浪眉头一挑，却是没有接茬，等着王侍卫长接下来真正的戏肉，所有的家常说完，接下来可能就是光头大佬的意思了。
　　否则，他这个小团长就算再如何牛逼，也不值得人家领袖侍卫长专程来找他来聊家常了。
　　“校长身为一国之首，他如何做我无法左右，但校长有句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世和细细一想，老弟你才情的确是远高于人，但我记得你是1911年生人，是不是？”
　　“是，刘浪今年年满22”
　　“我华夏数千年，甘罗十二成宰相，骆宾七岁即能出口成章，皆为一时之才俊，可，后人又有谁知他们成年之后之事？年少成名即登上高位，依世和之见，那未必就是件好事，望老弟能体谅校长一片拳拳之心。”王世和驻足回首，看着刘浪，语重心长的道。
　　刘浪苦笑。这位老兄倒是好口才，一句木秀于林就将光头大佬那点儿小心思给掩盖的花团锦簇圆满无缺，而且还透露出一种大哥早就看好你，只是怕你个小年轻在官场上受排挤，才暂缓提拔，等你成熟点儿提拔是迟早的事儿的内涵。
　　任是任何一人听了这话，哪怕就是没升官，也会对光头大佬感激涕零肝脑涂地，能这样被一国之领袖看重，那是多大的殊荣啊！
　　恐怕也只有从未来时空而来的刘浪知道，光头大佬的政治眼光足够，但胸襟却绝对没有那般宽大，他提拔的人不少，但却很少有不是他嫡系之人，更何况是他这种挂着四川刘家的名头还数次驳了他领袖面子的人？若不是这次他功劳实在立的太大，不给功勋不足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恐怕青天白日勋章也没他的份儿。
　　至于说升任少将，独领一军，那更是想也别想，光头大佬绝对不会让一个战斗力强悍如斯兵力高达一个师不听他指挥的部队存在的。
　　刘浪也明白了为何先前授勋时为何给予北方军事委员如此高的规格，给予三团将士如此之多的勋章，那都是为不给刘浪这个小上校升官做准备的。
　　我都对你们这样了，勋章和津贴不要钱一样的撒出去，你们谁还敢说我国府有功不赏做事不公平的？恐怕光头大佬说的那句木秀于林的典故不光是自己会听到，北方诸军亦会有所耳闻吧！
　　这一下，还真是上上下下圆得不能再圆了，但唯一倒霉的就是他刘浪自己，依旧还是率领一个团的小团长。
　　但无论怎么想得通透，人家堂堂一侍卫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冷场是不是，刘浪也只能略略有些憋屈地回道：“感谢长官栽培，刘浪明白了。”
　　“不过老弟你也不必太过失望，虽然这次军衔不能往上升一升，但校长亦觉不能寒了立功将士之心，老弟你率一普通编制独立团就能阻击上万来犯之敌，校长亦是很期待看到你率更多精锐之士会打出怎样的惊天战绩。”王世和满脸微笑的抛出最后一丝来意。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棒子来颗甜枣吗？刘浪神色微微一动。
　　“校长打算将独立团以德械师步兵团编制进行整编，名称不变依旧是独立团，老弟你也依旧是这一团之主，驻地也依旧还是在四川广元，只是因广元距离陕西渭南第二师部太过遥远，所以特将独立团从第二师序列剥离，就近编入川高官江上游‘剿匪’总指挥刘将军麾下，但亦隶属于军政部，职权主要以维护川省民众安危为主，无军政部军令，包括刘将军在内，无人有权调动独立团参与作战，不知这样安排老弟意下如何？”
　　按照德械师步兵团编制？刘浪先是一喜，接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喜的是，官虽然没升，但独立团编制扩大了。换句话说，就是能带的兵多了。以前独立团说是团，其实不过1500人的编制，跟日军一个大队多不了多少。
　　虽说这次因地制宜打了第八师团一击闷棍，但刘浪心里其实很清楚，真要在野战中，别说兵强马壮的第八师团，就是日军来上一个野战联队，就够以前的独立团吃上一壶的。
　　有了罗文裕一战，日军对他刘浪肯定会有足够的警惕，那种战例几乎已经不可再复制。在未来的像淞沪会战那种上百万人的大绞肉机一般的战役中，他手里的2000人就算是再强悍，也只会像是一朵小浪花，被湮没在百万人会战的滔天巨浪中。
　　但德械师的一个满编步兵团可就不同了，那是足足3000人的编制，如果遇到战时，还可补充1500名劳力和新兵，直接能膨胀到4500人，几乎可以相当于日军一个混成旅团的编制。
　　如果有了这个合法的编制，那对于刘浪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多了一倍的兵力，刘浪一直最想实施的混成团的想法就可以付诸实施，那时的战斗力，可远远不是两个目前的独立团所能比拟的，绝对能在数年后给日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至于说忧，刘浪只能暗叹光头大佬的手腕实在是太厉害了。
　　四川剿匪总指挥除了刘湘自然不可能是别人，二刘之争尚在川省大地上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已经占尽胜势的刘湘早已通电国党中央表示了归附之意，光头大佬为了安抚这位实质上的四川王，在一月前就给刘湘封了个长江上游“剿匪”总指挥的名头。
　　可别小看这个所谓的隶属关系从中央军第二师剥离并入目前的四川王刘湘的部下，乍一看对刘浪是个好事儿。相对于黄杰来说，刘湘作为他的堂叔自然不会薄待他这个大侄子，刘浪和他的独立团看似是自由了些。
　　可是，这真不是好事。首先是军费，光头大佬这意思是不管了，你刘浪不是用的武器都是德国博士搞的高档货吗？中央政府是没钱的，你找四川王要去。四川现在二刘都还你来我往打得如火如荼，刘浪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往后想白白拿的军费，恐怕3000人还没以前1500人编制的独立团的一半多。
　　想好好养活独立团，他刘浪恐怕还得另开财路才成。
　　其次是，对独立团的限制其实是更死了，没有军政部的军令，他独立团休想出四川一步，说白了，光头大佬用这一招直接就将独立团紧紧握在了手心，除非是刘浪带着独立团明明白白另立山头和光头大佬对着干，否则他就得直接听命于光头大佬的。
　　至于说刘湘会不会接受这样一支指挥权不在手中却要出钱养着的“中央军”，看王世和的表情刘浪就知道，恐怕这已经是早已沟通好了。
　　无论是为了刘家，还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四川的地位，自家那位堂叔无论从何种利益角度考虑，恐怕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光头大佬直接利用这一招将刘浪和四川刘家直接给绑一起了，只要你刘浪不听话，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整个四川给收拾了。要知道，你刘浪可是四川王刘湘的兵。
　　让全国都听中央的，光头大佬可是一直都有这样的梦想，虽然他到败走湾省之前最终也未能全部实现。
　　咸鱼尚且有梦想，更何况一只生猛的大白鲨呢！
　　一石二鸟之计，很少有光头大佬玩得如此之溜的了。


第512章 安抚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王世和也不拖泥带水，又勉励了刘浪几句，走出了独立团驻地就上车走人。
　　送走了王世和，刘浪返回驻地团部。
　　不出意外的，团部外领完晋升令的军官们都未离开，个个表情严肃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站在团部门外的空地上低声聊天，搞得刚才不是个个都升官而是降职一样。
　　显然，如果刘浪对刚才的晋升令不满，刘浪不敢说吼一嗓子，这些家伙们都敢抄起刀子跟着他去把军事委员会的大门踹了，但让他们拒领晋升令，恐怕他们每一个有二话。
　　不过，刘浪依旧心头还是微微一热。
　　无论他是来自那个时空的灵魂，在经历过罗文裕残酷一战之后，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兄弟，是他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们的人。而他们，在他被打压的时刻，选择和他站在了一起。
　　“长官，这鸟地方咱们不呆了，以后也不听他什么狗屁长官的什么狗屁军令，弟兄们往四川呆着，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咱。”赵二狗一见刘浪回来，就大声嚷嚷起来。
　　“就是，就是，狗日的长官不公平，老子们还听他们的干什么。”
　　“反正我就听团座的，团座你说怎么干弟兄们跟着干就是。”
　　……
　　有了赵二狗的嚷嚷，顿时从者云集，纷纷发泄着对先前晋升令唯独缺少刘浪的不满。
　　当然，说话的都是刘浪原来在独立团提拔起来的军官们，就连已经身为独立团二把手现在军衔已经跟刘浪并驾齐驱的迟大奎都愤然说了两句。
　　那十几名选择没有回第二十九军留在独立团的十三名尉官却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像赵二狗他们那般激动。
　　他们也知道刘浪的威信在独立团极高，但没想到竟然高成这样，看现在这情形刘浪只要不冷静振臂一呼，这帮家伙完全可以带着麾下的士兵去围了北方军事委员会的大门。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留在独立团而没返回自己的老部队，一部分原因是舍不得朝夕相处的属下官兵，另外一部分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刘浪这位才华横溢的指挥官。他们比之前跟随刘浪的第十七军的官兵们的目标还要复杂些，这些低级军官们也有出人头地封妻荫子的梦想，而跟随刘浪这样的天才指挥官无疑是可以使他们距离梦想更近一步的选择。
　　有野心的人才会选择跟随强者，否则他们怎么会拒绝回第二十九军最少也是个中尉连副的诱惑呢！
　　但他们现在可还没狂热到因为刘浪受到不公平待遇，就要操家伙造反的地步。刘浪的抉择，也关系着他们对未来最后的抉择，只要调令还未最后宣布，他们还有机会选择回老部队，宋哲元是绝不会拒绝他们这些血战余生的老兵的。
　　一名经历过数场血战而不死的老兵，战斗力绝不会比五名新兵来得差。一名新兵想成长为一名老兵的背后，往往都是数名新兵的生命铺垫的结果。
　　刘浪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脸色一板，对着叫得最欢实的赵二狗眉毛一挑，道：“怎么？狗屁长官狗屁军令？那你刚才喊老子长官算不算，还是你狗日的赵二狗每次只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加上？”
　　“长官，你知道我赵二狗不是那个意思的。”赵二狗脸色通红的慌忙辩解。
　　“老子知道个屁，老子虽然没升官但好歹是个上校，你特娘的这么一嚷嚷是不是想让老子去你的炮连给你赵连长扛炮弹？”刘浪喷完嘴上没把门的赵二狗，眼睛四处一扫，“都呆在这儿搞啥子，都给我进团部，我有喜事儿宣布。”
　　有喜事儿？难不成刚才王少将又私下给团座什么晋升了不成？这很不科学啊！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刘浪大踏步独自一人走进了团部，然后，一哄而入。
　　看着眼前齐刷刷站立的几十名军官，刘浪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首先恭喜诸位升官了，月饷又多拿了几块，老赵这样的单身汉又可以多存点儿钱好娶老婆了。”
　　换做平时，刘浪这样的玩笑话一说，底下早就轰然笑声一片，赵二狗那样的积极分子绝对嚷嚷的山响把纳妾的那点儿小念头都拿出来显摆了。
　　可现在，大家伙儿只能沉默。长官都没晋升，他们这升职升得都有些憋屈。
　　“瞧瞧你们这些熊样子，一点儿也没做下属的自觉，老子这么严肃的一个人好不容易积累了半点儿情绪开开玩笑，都不懂得配合下，瞅瞅今天授勋大会上别人，长官往哪儿一站，巴掌拍得差点儿没把老子的魂儿都吓掉。”被气乐的刘浪指着众人笑骂道。
　　“扑哧”一直绷着脸的纪雁雪被刘浪这句俏皮话给逗乐了。
　　众人一看，得了，别绷着了，人家两口子一个逗一个捧都乐了，咱们再绷着可不就矫情了嘛！
　　再说了，长官说的那个事实……还真是，那大巴掌拍的，跟打仗似的，是真拼命啊！
　　轻笑声充满了不太大的团部会议室。
　　见凝重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刘浪这会儿才扯入正题，“国府这次没升我的军衔，按照领袖的说法那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长官，啥叫木秀于林？”赵二狗绝对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生，搁未来过中考过高考那都不是事儿。
　　“嘿嘿，那老子换个说法你就懂了，说的是老子是棵树，你是树下的灌木丛，大风一吹，你说先倒的是那个？”刘浪哈哈一笑道。
　　“好像是树上的鸟窝。”赵二狗仔细想了想，给了个很确定的回到。
　　“哈哈！”下面顿时笑声一片。
　　“行了，行了，就不扯淡了。说白了，这也是国府对我不尊军令撤军的薄惩，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咱们犯不着为这个跟大佬们顶牛。”刘浪也哑然失笑，摆摆手说道：“现在说喜事儿。大家这个官儿都没白升，咱们独立团要扩编了。”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更热烈了。
　　在军队里混的，谁不想自己手下的兵更多点儿？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几乎是每个雄性生物的终极梦想不谈，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扩军就意味着实力增强，实力增强就意味着自己的各种利益能够得到更强的保障。
　　太祖关于“枪杆子里出政权”精辟解释虽然这些军官们没能力总结，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只要部队能扩编，团座长官依旧还是团座长官，那升不升倒也不重要了，如果升职了却被调往另一支部队才是最要命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早已习惯领着高薪拿着优势装备的独立团官兵们绝对不想过以前那种喝着稀粥数着子弹袋里的几十颗子弹的穷日子了。
　　尤其是听到刘浪介绍说，独立团将会按照德械师步兵团的编制进行扩编，那可是比现在大上一倍的编制，军官们更是个个喜上眉梢。
　　从此以后，此团非彼团，一个战时能膨胀到4000多人的标准步兵团正式拥有了和日军一个野战旅团硬憾的实力。
　　不是打了胜仗的独立团军官们膨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第八师团这个常设师团干过一仗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小鬼子，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都是一个肩膀架个脑袋，在拥有比他们还厉害的装备之后，小鬼子也不过是渣渣一堆。
　　一个旅团算个球，一个师团咱都不怕。
　　这就是胜利带来的精气神的变化。
　　一支认为自己必败的军队虽然未必败，但一定不会胜。
　　只有拥有一颗坚定必胜的心，才能赢取最终的胜利。


第513章 放假
　　就连刚才被群情激奋的独立团军官们给快吓坏的十几个从第二十九军留下的尉官们，此时脸上也全被兴奋所覆盖。
　　作为一团之长威信如此之强，固然是全军令出必行如臂使指固然会极大的增强全团的战斗力，可其实也是柄双刃剑，若是这位指挥官能力不强那对于全团官兵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可显然，刘浪不仅是属于那种天才型的指挥官，而且头脑还很清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遭受打压就头脑发热，反而还很快的将自己的躁动不安的属下给安抚好了。
　　作为低级军官，他们当然理解这些新同僚们为何如此激动。那可不光仅仅是团座长官遭受打压的问题，现在他们可是一条藤上的瓜，刘浪被高层打压，他们也都好不到哪儿去，想在往上走就难之又难了。
　　不过，他们并不认为这样的刘浪会一直被打压，只要战争再次爆发，刘浪这种被强行掩藏在沙子中的金子，一定会再度发光，到那时，谁也无法阻挡他的光芒，跟着这样的长官混，一定是前途似锦。
　　更何况，现在也有实惠，部队要扩军了，在场所有人可拥有的实力自然也会得到相应的增强。
　　留在独立团这一步，最终还是走对了。
　　对于眼前众人的反应，刘浪其实都一一看在眼里。
　　心里还算是很满意。
　　原独立团的军官们就不说了，经过半年多的训练，包括那几百名原第十七军的几百名老兵在内，独立团整体雏形已经初步形成，再经过长城一战的锤打，彻底被揉成了一个整体。如果说以前的独立团只是一团粗胚，那现在就是一块精铁。
　　别看独立团现有官兵不过700余人，如果拉上战场，战斗力比以前拥有近2000人的独立团还要更强。
　　只有强者才能从漫天炮火和枪林弹雨中生存下来的战争法则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已经经历过淞沪一战的500老兵最终还能囫囵个回到驻地的还有300多人，加上壮丁在内足足有2200号新兵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的却也只有这个数目。
　　战死的新兵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负伤比例更是高达百分之五十，而老兵却分别只有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二十。
　　刘浪很清楚，训练的再好，那也只是在训练场上，而战场，才是最后的考核，只有通过这道考核，他们才算是兵，精兵。而现在，他手头上拥有这样的精兵2000人，如果加上伤愈归队的，3000人编制的步兵团，能瞬间成形。这是这其中的大部分，还要在重新整合，不过，只要这帮原第29军的军官们配合，那个时间将会大大缩短，而且，从这一刻开始，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三四年。
　　不光是兵，那些原来的老兵痞子军官们，现在的精气神也是焕然一新。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彻底融入了独立团。从他们撸起袖子嚷嚷着要替长官讨回公道那一刻，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彻底站在了刘浪的船上，很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而新留下的原第二十军的十几名军官也很重要，唐永明还有些私事要回老部队处理，授勋完毕像他请假后就和祁光远他们一道先去第二十九军军部去了，他们这帮人暂时也没个头领。
　　但刘浪不光需要唐永明这样的团副级长官稳定住1300人的原第二十九军老兵们的军心，同样还需要他们这些熟悉情况的老长官，只要抓住这些人的心，刘浪会更快的将独立团的精神一点点沁入他们的骨髓，彻底地成为独立团的人。
　　显然，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只要拥有这样一支精兵，他刘浪就有敢于和日军一个旅团在野战中叫板的实力。
　　“行了，又升官又能多带兵，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都别杵这儿了？该干嘛去干嘛去。对了，传我的命令，全团放假五日，家在附近百里之内的可以向营长一级的长官请假回家看看，五日后必须回驻地，否则军法从事。家远不能回家的除了安排好值守的人员以三人为一组可以去北平城内逛逛，给老子交待下去，谁在城里给老子滋事，独立团的军法可明明白白的写在哪儿的。”刘浪摆摆手，下了逐客令，顺便给驻地里天天以器械发泄精力的2000大头兵们放了个大假。
　　因为他这个最高长官不在，迟大奎也不敢把这帮刚经过一场残酷杀戮却又精力旺盛的家伙们放出去，那可都是一言不合开干就下黑手的，在城内出点儿什么事儿可就麻烦大了。
　　这闲来无事的十来天把2000多条精壮的汉子圈在这方寸之地，把他们给熬的，几乎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儿出现，还不是单对单，几乎都是整班整排的群殴。不过也还好，都知道轻重没人下黑手，就算被怒气冲冲地迟大奎惩罚去训练场上跑圈，那帮子鼻青脸肿的家伙们还互相给比上了，看谁先跑完二十圈。
　　搞得最后干脆不是为了打架而打架是为了比跑步而打架，而且各级长官还纷纷在后面推波助澜，那个班或者那个排跑输了，回来一定会被自己的长官罚洗尿桶。像赵二狗这货因为炮兵连的一个排没搞赢辎重连那边的，一怒之下干脆亲自抄家伙上场，把同为淞沪残兵出身的兄弟辎重连长脑门上打了个大包，结果没等着亲自在训练场上跑步赢了辎重连，就被正好赶回北平的刘浪听说此事关了六个小时禁闭。
　　直到这时，精力充沛的家伙们才算服帖下来，牛魔王当初在训练场上的赫赫凶名绝对不是盖的。想跑步？五十圈够不够？那绝对能跑得你一天都是怏的。
　　“长官，那去逛逛窑子算不算违反军法？”赵二狗眨巴眨巴眼有些“羞涩”的在大家伙儿正准备作鸟兽散的时候问了一句。
　　虽然大家看见的是满满的猥琐，但耳朵终究还是都竖起来了，这个问题，貌似也很重要呢！
　　刘浪龇牙一乐，刚想说你娘的只要不是强迫是去照顾别人生意的，你爱咋咋，结果眼角余光突然扫见纪雁雪中校的脸色貌似不太好看，话倒嘴边又咽了下去。脸一板，很是义正言辞地道：“只要不是用强，单身汉怎么样老子管不着，但是有家有口的，必须得给老子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尤其是像你赵二狗这样的，顶多只能给老子逛酒楼。就这样，都给老子滚蛋。”
　　“长官，我是单身汉啊！”赵二狗弱弱的辩解道。
　　“你别以为你天天往团野战医院跑老子就不知道，我得替未来的嫂子看着你。”刘浪冷哼一声。
　　早就觉得这货不太对劲，今天终于可以拿他出出气了。
　　在众人的一片大笑中，赵二狗脸都绿了。


第514章 麻爪的刘胖子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纪雁雪没有离开。
　　当然，所有人也都当没看到，仗都打完了，还不让人家一对小情人单独聚聚，那也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看着刘浪悠悠然点了根烟坐下，纪雁雪去倒了杯热茶放在刘浪面前的桌子上，脸上挂着一丝担忧坐在刘浪的对面，柔声说道：“这次你虽没有升职，但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你知道吗？我其实心里竟然还是高兴多一些。”
　　“咳咳！”刘浪被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什么时候纪小妞儿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有那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夫可以走得更高更远？
　　“嘻嘻，你还别不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悔教夫婿觅封侯，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将军，那我这个小女子可就高攀不上了。”纪雁雪见刘浪惊讶的模样，不由妩媚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把刘浪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穿着国军制服先前还满脸严肃英姿飒爽的女军人，突然尽显妩媚姿态，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刘浪瞬间秒懂什么叫制服由惑，这妥妥就是，而且是真制服，真诱惑，来自未来老婆的诱惑。
　　从刘浪的角度望去，阳光从团部窗口边茂密的树叶缝隙中洒下，斑驳的照在纪雁雪那张不掺杂任何脂粉的俏脸上。整张俏脸仿佛都在发光，似乎都能看得清脸上纤细的绒毛，恍如初生的婴儿，柔美娇嫩。
　　用文艺点儿的词语来描述的话，恐怕只能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来形容了；用白一点儿的话，确切的说是用刘浪自己的理解来说，就是美，太特娘的美了。
　　更要命的是，这样一个冰火交替出现的美妹子竟然还称自己为夫婿，是男人，恐怕都忍不住了。
　　刘浪必须是男人，很果断的将烟头一扔，隔着桌子，一把薅起了纪雁雪的小手。
　　“你干嘛？”想安慰未来夫婿的民国小妞儿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成功的将一头单身两辈子的“公狼”的狼性激发了，有些呆呆的问道。
　　“干嘛？你说的是动词呢还是动词呢？”激发了狼性的刘浪一脸邪魅狂狷。
　　不对，这话太直白，还是应该用诸如“女人，你在玩火……坐上来，自己动……”这样的霸道总裁台词吧！而且声音要低沉，刘浪开始默默复习各类霸道总裁的台词。
　　此情此景，想得刘浪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民国小妞儿纪雁雪显然还是没太懂某“霸道总裁”那个关于什么动词的含义，但这不代表她看不出某浪团座明显有些发浪的面部表情，那眼睛里满满的即将溢出的，绝对不是眼屎，而是一种叫雄性激素的东西。
　　刘浪想搞啥子，自然不言而喻。纪雁雪一张妩媚的俏脸顿时变得血红。
　　惊惶之中，用力将小手一抽，脱离了刘浪的魔掌，三步并两步跑到团部门口，轻轻推开团部木门，探头出去左右四望。
　　刘浪……
　　妹的，好专业，我这是不是碰到一个假的民国妹子？作案前还记得瞅瞅周边环境是否合适。不过，我喜欢，必须得把能偷听墙根的卫兵赶走，刘浪开始扫视铺着绿布的会议桌，考虑这里是否可以作为“胸案现场”。
　　然后，就看见纪雁雪回过头俏皮的吐吐舌头冲自己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大色狼。”
　　别问刘浪为何如此清晰的知道，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在某激动人心的那一刻，都能让男人犹如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猜得出来。可能，雄性激素爆发也会有利于智商的提升吧！谁知道呢！
　　好有情趣，不过，我喜欢。刘浪心里更是荡啊荡的。
　　然后，小心肝都在荡的刘浪就看见某有“情趣”的美女中校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的跑了。
　　卧槽，什么情况！刘浪呆了。出去拿TT了？这时候应该没有这玩意儿啊！就算是有，不也是应该自己这个男人去拿的吗？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纪小妞儿身影渺渺，刘浪这才醒悟过来。完蛋，这是被吓跑了吧！刘浪的那颗心啊！瞬间变得冰凉冰凉的，绝对要比听到自己没升官那一刻还要冰凉。
　　正在刘浪从心到鸡鸡都是冰凉的当口，纪雁雪的俏脸出现在团部的窗户边，脸上红晕未褪，很羞涩的丢了一句：“差点儿忘给你说了，我爹说三日后设宴请你去吃饭，你别忘记了，还有，你个小气包记得买点儿礼物，不用很贵重。”
　　刘浪木然的点了点头，纪雁雪的脸从窗户中消失，然后在刘浪的目光中，俏丽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这次，是真跑了。刘浪欲哭无泪。
　　刚才不还是说夫婿来着嘛！怎么连亲个小嘴啥的都不行吗？刘浪敢发誓，他刚才想的最大尺度也就是摸摸小手亲亲小嘴罢了。至于说别的，四月的北方屋里也没烧炉子取暖了，还是有点点冰冷的，民国小妞儿绝对是想多了。人家才没那么不纯洁，刘浪略微有些悲愤的想。
　　还有，那个三日后赴宴，赴未来老丈人的宴，怎么搞？刚才浪狠了的刘浪这会儿才想起来，貌似这不光是吃饭喝酒的事儿啊！而且纪雁雪还特别交代带点儿礼物的。
　　不是为了自家女儿，刘浪才不会相信纪大老板有如此爱国之心，送数千发炮弹和两门山炮过去，那玩意儿可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啊！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定亲嘛？刘浪虽然不是很懂这个，但并不代表他对这些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若是换了他自己，对于那个敢勾搭自家宝贝女儿的臭小子，妥妥的一顿胖揍啊！纪老板为何没有冲上来揍人，恐怕一是觉得打不过，二是刘浪不用揍都胖的缘故吧！
　　可是，自己老爹老娘还在四川不说，自己也是对民国定亲礼节一窍不通啊！两辈子单身平时只拿双手当老婆的浪团座显然有些麻爪了，两只手从来只是默默贡献自己的力量，不需要那些繁琐礼节的啊！
　　一掰指头，卧槽，说是三天，可今天已经是傍晚了，想采买东西也已经来不及了，其实留给刘浪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天时间而已。
　　急得火急火燎的刘浪赶紧跑出门把站在一百米外负责值勤的孙无法喊进团部，也顾不得看他脸上暧昧至极的表情，令他去把有过娶老婆经验的中尉以上军官按官职大小全喊来予以请教采办定亲礼和需注意的礼节。
　　一听说团座要请教去纪府赴宴的礼节问题，呼啦啦来了一片人，谁知道自迟大奎开始，独立团的这帮军官都是苦出身，而且大都是南方人，对于定亲礼和北方礼节方面，不说一窍不通吧，估计也比刘某人好不了太多。
　　如果按照最笃定的迟大奎所说的，当年他娶婆姨定亲的时候，就是拎着两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去了未来老丈人家里，娶亲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刘浪很肯定，自己如果这么登门，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这亲，从此再也定不下来了，哪怕胸前还挂着能让纪大老板纳首来拜的青天白日勋章都不成。
　　狗日的，以后都得给老子学文化，学民俗文化，刘浪咬牙切齿地看着一票中年大叔唾沫横飞很有激情的讨论着南辕北辙的各类稀奇古怪的定亲文化，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第515章 终于有懂行的了
　　还好，在一帮同样土得掉渣的属下让浪团座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边儿已经升任警卫排副排长担任今日团部执勤官的孙无法眨巴眨巴眼，弱弱地说了句：“长官，我多少懂点儿河北这边定亲的礼节。”
　　“你？小无法，毛都没长齐，女人身子啥样见过没？去去，边儿活泥巴玩儿去，大人说话，小娃娃别插嘴。”同样单身二十几年却混到大叔队伍里想充当大尾巴狼提建议还没啥好建议提的赵二狗一脸不屑。
　　大叔们都配合的发出一阵大笑，在女人这个事儿上，他们必须比这个青皮后生有发言权。十九岁的孙无法是成年人，但在他们眼中也还是个小娃娃，哪怕他现在也挂上了准尉军衔，正式进入了军官行列。
　　“二狗连长，我要是真懂，今天敢跟我赌羊肉火锅不？”孙无法涨红着一张俊脸和赵二狗叫板。
　　团部里的笑声更浓烈了，请一顿羊肉火锅吃去好几块大洋差点儿把存老婆本的赵二狗吃哭了的事儿可是赵二狗在独立团出了名的糗事，小无法的这个反击，够犀利。
　　“行啊！小毛孩子当官了就长本事了，敢跟你二狗哥叫板，来，来，如果你能说得出，这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羊肉涮锅，我请。”赵二狗当然不会跟孙无法这个小兄弟着恼，高声笑骂道。
　　“好，就这么定了，本团座做见证人。来，无法你来说说。”刘浪一拍桌子，算是给赌局开张。
　　死马也要当活马医，要是偌大的一个独立团团长定亲还要去向别人求助，这也太掉面了，必须得靠自己人解决这个难题。
　　“北平这边娶亲，向分满汉……”孙无法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貌似，很专业的样子。
　　的确，因为清王朝以北平为都200多年，八旗子弟早已在北平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哪怕就是清王朝已经被推翻，这北平城内的满人也着实不少。满汉娶亲的规矩自然是不同的，那是各自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能会随着时代的变迁略有变化，但根本性的东西是无法更改的。
　　“继续说。”刘浪点点头，对自己这位新科警卫排副排长更加注意起来。
　　怪不得这小子生得面白脸俊的，没想到竟然还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并不是说刘浪对孙无法怀疑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没有损害独立团和国家民族的利益，这些都是小事儿，孙无法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个极为优秀的战士。
　　“我们北方汉人的婚礼，在进入民国以后其实已经没以前那般繁琐了，但在有些大户人家，还喜欢用古礼，《五礼通考》曾说，自后齐以来，不管天子庶民，婚礼‘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得了刘浪的鼓励，孙无法斜眼瞅着赵二狗，开始卖弄起来。
　　赵二狗有些发呆，狗日的孙无法原来在扮猪吃虎，原来的一介大头兵，竟然说得很深奥的样子，完全特娘的听不懂。
　　不光他听不懂，其实，在场的大老粗们，除了少数几个上过正规军校和刘浪这样读过几天私塾的听得懂以外，其余都是一脸懵逼状态。
　　那都啥啥啥？结个婚还要有文化，那他们都是咋出来的？心里不由都不约而同的感激起自己父母起来，为了结个婚生个娃，他们那是得受多大罪啊！还得读书识字。
　　一帮大老粗，刘浪拧着眉头看着这帮很多由大头兵提拔起来的属下们，心里再度发狠，这几年必须得把学文化重视起来，要放到和军事训练一样的高度。
　　“一、纳采：这是议婚的第一阶段，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为何用雁？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后来又发展了新意，说雁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取其忠贞。
　　二、问名：是求婚后，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
　　三、纳吉：是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又叫‘订盟’。这是订婚阶段的主要仪礼。古俗，照例要用雁，作为婚事已定的信物。后发展到用戒指、首饰、彩绸、礼饼、礼香烛、甚至羊猪等，故又称送定或定聘。
　　当然了，团座已经省去了前两道程序，后日去纪长官府上要做的，就是这第三道程序纳吉，在我们北方也称之为‘放定’，也叫下定礼。
　　放定时需择专日通过媒人，将男方交给女方的信物转送女方，并更换双方的庚帖。信物一般是戒指、手镯或小型金玉如意等，庚帖是书写男女双方生辰八字的摺形帖子。一般使用纸店印好的龙凤帖。龙风帖一份摺子两个；颜色不同，一红一绿。红色的属男方，绿色的属女方，上面印有黄色的龙凤花纹，帖内正中并排分写‘乾造’（男方）和‘坤造’（女方）的生辰八字。庚帖例由男方备办；请人书写。写庚帖人要求是‘全福人’，又不是‘四眼人’。所谓‘全福人’是配偶健在的人，有子女者更好，但其妻如已怀孕，那便成了‘四眼人’，就不合格了。在男方庚帖和信物送交女方的同时，媒人将女方庚帖带回，便完成放定手续。
　　当然，像团座这样被未来岳父亲自宴请的，放定仪式完全可以由双方当面办理，一并选定结婚吉期，再办理过礼手续。团座？我这样说，算不算行？”
　　孙无法这一通像百科全书一样的解说，直接把全体长官们都搞傻眼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今日之前还是只是个上士小班长，一月之前还只是个二等新兵蛋子的十九岁青年。
　　这得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家伙啊！反正，包括几个在保定军校云南步校读过书的科班出身的军官，都自认是不知道这些的。
　　迎着众长官有些呆滞的目光，年轻的孙无法脸色却是一白，他也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不由心下一急，看向那边满脸微笑的刘浪，喏喏的想解释：“团座……”
　　“呵呵，不用多说，我信你。”刘浪却是摆摆手，把孙无法的解释给堵了回去。“我现在啊！就想确定一件事儿，我在搞好了这个庚帖之后，能不能用古礼去纪府？”
　　“应该是可以的吧！纪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长官您用古礼待之，或许他们会更高兴。”孙无法有些不确定刘浪的意思。
　　“那就行，赵二狗，大雁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明天落日之前，你负责给老子弄一车大雁回来，既然要送这个，那我就要送得有诚意。”刘浪拍板道。
　　一车大雁……
　　再蠢的人，这会儿也秒懂。
　　长官，这是，又打算做无本生意啊！
　　只是，你不送戒指手镯金玉如意想省钱也就罢了，可你就确定带一车大雁去合适？
　　你那是去送吉祥呢？还是送吃呢，还是送吃呢？
　　一想想纪老板雕廊画壁的走廊里挂着一排排的大雁，所有人脸色都是一阵古怪。


第516章 果然是大户
　　不管是送大雁还是送戒指手镯，反正礼物的事儿已经有谱了。
　　然后，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到小年轻孙无法身上，能懂得如此之多的孙无法的家庭背景绝对是要比他们都强得多。
　　或者说，绝对是一个大户人家出身，这样的一个人，却混进独立团当了一介小兵，这其中的缘由，不得不让人疑窦丛生。
　　迎着众位大哥大叔级长官们充满疑问的眼光，孙无法的脸色有些苦涩，道：“团座，在座的各位长官，不是无法想有意欺瞒，实在是无法觉得家父之名难以宣之于口，更何况我自离家就已生死由命，和孙家再无瓜葛。”
　　“小无法，看你说哪儿去了，大哥们可没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一肚子的学问一听就知道出身大户人家，大哥们也就是好奇罢了，不想说你就不说。”赵二狗走上前拍拍孙无法的肩膀，大声安慰道。
　　“孙排长，我是李国斌，288团调过来的，你可能不熟悉我，但我痴长你几岁，就喊你一声老弟，老弟，听哥一句话，爹终归是爹，就算再错，咱这些当儿子的也得替他扛了，别整得跟生死不相往来一样，免得等到以后后悔。”赵二狗刚说完，一个浓眉大眼的上尉主动站出来劝道。
　　孙无法一呆，眼前的这个有些脸生的军官他倒是见过几面，知道他是第二十九军调过来的，这次罗文裕大战中也立了不小的功，获得了四等宝鼎勋章，军衔也提了一级成了上尉。
　　只是，还没那么熟吧！而且，就算是要劝，也不至于一个大男人还要眼含热泪吧！
　　三个团所有尉官，能获得尉官所能获得宝鼎勋章最高级四等的，一共只有八人，其中独立团六人，288团289团各一人，李国斌是288团唯一的哪一个。倒不是刘浪厚此薄彼，而是独立团的这几位实在是战功太过卓著无人能与之匹敌。
　　刘大柱率领一个连毙杀日军700余人，加上补充进来的新兵及壮丁自身伤亡近200人，却依旧率领着最后几十人和近200日军白刃战，斩杀其大尉步兵中队长于阵地之上，格毙日寇八十余人；程远山率300精兵一举突破日军重炮大队防线，炸毁日军所有重炮，自身伤亡近百分之九十；凌洪、肖风华率领着十四名特种兵日以继夜的活跃在战场上，为三团提供最详实的战地情报，若论战功，根本不能以歼敌数目来确定，论为第一也无人不服；向前作为第一营第一连，一直位于日军攻击的最前沿，据战后统计，一营一连共计击退日寇进攻六十余次，相当于平均每天八次，属于战斗最频繁的部队，没有之一；周石屿就更不用说了，作为敢死连连长，第一次用“向我开炮”的吼声让全中国都懂得了中国人也敢死的含义。
　　和这几人相比，就连给前方提供了极大支持无人不服的炮兵连连长赵二狗领了稍差一级的五等宝鼎勋章却破天荒的头一次没叫唤不服。
　　而李国斌，却是恰恰能与这几人比肩的一个。
　　他虽然没有那几人如此隆隆战功，但一个率领着200人的连长用抓阄的方式去选择谁去当炸日寇坦克的人肉炸弹，哪怕是那些兵里面有他的父亲。作为一个儿子，作为一个连级指挥官，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但无疑，那是极为痛苦的。可是，为了不丢失阵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和日寇的坦克一起化作灰烬。
　　他的四等宝鼎勋章，不光是属于他的，也是属于他的父亲，那是一对英雄的父子。
　　对于李国斌的到来，刘浪和独立团其余所有军官都是极为欢迎的，尤其是赵二狗，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在听说过李国斌的事儿以后，主动去和李国斌交上了朋友，来这儿凑热闹，也是赵二狗硬拉着李国斌来的。
　　只是没想到李国斌在听孙无法说离家就生死由命的话后，可能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就情绪有些激动的劝起孙无法起来。
　　“亲欲养而亲不待”实是人生一大痛，非亲身经历而不能懂。
　　被赵二狗在耳边略略介绍了李国斌的战场经历，孙无法的情绪明显剧烈波动了一番，抬头看了看已经坐下但目光仍然有些莹然的李国斌，孙无法咬咬牙，苦笑着冲明显还是极为关心自己家世的众人道：“好吧！李长官说的有道理，以前是无法年轻太过不懂事，家父，字馨远，名传芳。”
　　“噢！这名字一听就是文化人，小无法，你老爹是做什么的？”赵二狗自顾自地问道。
　　而全场，却是一片寂然。
　　就连刘浪，也龇着牙直吸凉气。
　　好家伙，自己这个警卫排小排副竟然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还真是好大一户人家。
　　“你们这是咋的了？”赵二狗突然感觉有异，看看一帮有些发呆的同僚们，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二狗，老子不信你没听过无法老爹的名字。”迟大奎有些牙疼的脱口应道。
　　“孙馨远呗！没听过。”
　　“那是字。”
　　“哦，那就是孙传芳。”
　　“等等，孙传芳，这个名字好熟。”赵二狗再次抬起头，也有些发呆的看着孙无法：“不会是那个孙传芳吧！”
　　“是的。”孙无法苦笑着点点头。
　　“卧槽，真的是好大一户人家，小无法，你家肯定很有钱吧！”赵二狗一声怪叫。
　　如果说孙家都不算大户人家，恐怕都没多少人敢称大户人家了。
　　孙传芳是谁？如果往前翻十年，在座的诸位包括胖子团座在内，恐怕都进不了人家孙家的大门。
　　一个能与张作霖、吴佩孚并称为“北洋三大军阀”，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恪威上将”，人送外号“笑面虎”，号称“东南王”，直系后期最具实力的大军阀当然不会把最高军衔才是上校的一帮小军官们放在眼里。
　　在那个时间段，光头大佬和现在所谓的四大家族跟人家比，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当然了，现在人家虽然已经战败没了兵权，但大户人家这个称呼绝对是称得上的。
　　“我爹可能有，但我没有。”孙无法摇摇头。
　　“哈哈，你爹有就好说。”赵二狗哈哈大笑。
　　“要不要来我炮兵连，我给你留个排长的位置，不，连副的位置都行。”赵二狗突然话锋一转。
　　“我是步兵，不会打炮。”孙无法显然没领会某个无耻之人的意思。
　　“没关系，可以学嘛！孙连副你看看能不能让你老爹赞助咱们连几门炮，长官太大方了，这段时间把炮都快送光了，咱们炮兵连也跟步兵连差不多了都。”赵二狗终于图穷匕见，顺便吐槽了一下刘浪把炮兵连家底快败光的郁闷。
　　众人绝倒。
　　狗日的，这位倒是挺会吃大户。
　　只有孙无法心里涌上一片温暖。
　　他之所以不提家世，那是因为现在国党的天下可以说就是从他爹这帮大军阀手里夺过来的。在他想来，一名昔日敌人的儿子，能不被排斥都不错了。
　　可赵二狗巧妙的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受到他是他，他老爹是他老爹，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这就是总说要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的缘由，人用不同的角度和心理去看待事物，总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反正在其他军官们看来，赵二狗个狗日的太无耻了，竟然用这种方式去赚军备。更关键的是，狗日的，都不带上老子。
　　孙家，妥妥的大土豪一个。


第517章 浪团座的墨宝
　　当然了，对于刘浪来说，孙无法是孙传芳这种过气军阀的公子也就让他顶多稍微惊讶一下罢了。
　　曾经时空中的孙传芳也的确是横绝一时，据五省地盘而拥“东南王”之称呼，后来为光头大佬所率领的革命军所击败隐居天津。这些都不足与让刘浪对他有什么敬意，在他看来，几大军阀互相攻伐，实是把中国工业化的进程又拖慢了几年，如果中国早统一几年，全国一盘大棋下好了，经济提升上去，日本人未敢有全面入侵中国的胆量。
　　只可惜这个时期的中国实在是太乱了，就是光头大佬，自登上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宝座的那一天，直到败走湾省，也没实质上统一全国。
　　但孙传芳这个人终究还是一个纯正的中国人，隐居天津期间，冈村宁次数次游说其去当华北伪主席，均被其严词拒绝。
　　这样的一个人，培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会差，孙无法也用手里的枪证明了他自己。
　　“赵二狗你挖墙角都挖到团部来了，怎么的，我团部警卫排就不能扩编成警卫连不成？要不然，反正炮兵连也没几门炮了，我看搞个炮兵排就成。”刘浪嘿嘿一笑。
　　“别啊！长官，刚才我赌输了，羊肉涮锅，我请。”赵二狗反应倒是挺快，直接将话题又扯到吃上面了。
　　见这货毫无节操的直接认怂，全场又是一场哄笑，有人请喝酒吃肉，那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对一帮刚从生死战场上下来的军人们来说。
　　赵二狗请客的自然不会是在场的是十几个人，一场仗打下来，都是生死兄弟，几乎所有少尉以上的军官都被你拉我我拉你给喊上了，包括这次刚刚宣布晋升的一众准尉们。
　　听说人缘又好，又需要跟他拉关系的炮兵连赵连长请客，谁会不来？不来的人是傻瓜。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把驻地旁不远的酒楼老板都喜歪了嘴，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这些天来，光顾他酒楼的独立团军官不少，但从未如此大规模出动过，上下三层全部坐满。
　　不光是能挣钱，关键是人家独立团名气大啊！此战过后，虽然官方没定什么称呼，但在北平老百姓口中，一战打得日本鬼子丢盔弃甲的天下第一团的名字早已是家喻户晓。能让“天下第一团”全体军官在自己酒楼里聚餐，那得是多大的一个荣耀啊！
　　半价，必须半价。这是酒楼老板冲下楼来迎接刘浪这个“天下第一团”大团长拍胸口承诺的第一件事儿。
　　第二件事儿就是胖团座从来不会放弃“坑”兄弟的机会，酒楼老板都如此大方了，必须不能让赵二狗这厮少出血。
　　刘浪已经知道了纪小妞儿和小洋妞儿见面喝茶的事儿，而且貌似这其中还少不了赵二狗这厮在其中推波助澜。你特娘的躲毛线躲，有啥说啥不就完了，你这遮遮掩掩的一躲，特娘的老子这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死也是死了好嘛！刘浪在听过孙无法说起这档子事儿之后，早就磨着后槽牙想一口一口将这个蠢蛋生嚼了。
　　更何况，因为第二十九军接收日式四一式山炮的时候，可是将这位大连长请到第二十九军给专门培训炮兵一整天，听说劳务费没少给。不吃狗大户，吃谁？
　　各部长官们都吃喝了，必须不能苦着尚呆在军营里没回家省亲的弟兄们。
　　随着酒楼老板一拍肥厚的胸脯，近一百只羊和一百坛老酒就成了今晚尚在军营里的一千多士兵的晚餐。
　　安全方面刘浪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哪怕战争已经结束，驻地里也有一个连队荷枪实弹的担任警备连，刘浪相信他们抵挡得住美酒的诱惑。
　　当然，最后结账的，必须是已经脸发绿的快摇摇欲坠的炮兵连长了。
　　还好老子聪明，从韩天豪那个老小子小妾哪儿顺了根金如意，赵二狗脸上发着绿色儿，手不仅摸向贴身口袋里暗藏的一根金如意，盘算着这个不太大的金如意是否足够请全团一千多号人吃顿全羊宴。
　　至于说人家韩土豪的小妾为毛给他赵大连长送金如意，赵大连长绝对不会说是因为他忍不住手贱偷偷捏了人家丰润的臀部一把，在他假公济私用那几台拖大炮的拖拉机顺带着捎了一程裹着小脚走得极为辛苦的小娘们的时候。
　　那只是人家给的车资。
　　“真特娘的肥啊！”赵二狗摸着金如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一把抓下后小娘们眼里浓得快滴出水的春意，不由喃喃出声。
　　“狗哥，什么肥啊！”孙无法有些惊诧的看着目光盯着肥羊的赵二狗。
　　“羊，羊肥。”赵二狗吞了吞唾沫。
　　一堆羊肉而已，至于眼睛都冒绿光？年轻的孙无法实在难以理解。
　　当然了，人家老板如此盛情，刘浪也不能不表示一下，虽说毛笔字拿不出手，刘浪还是勉为其难的拎着蘸满墨的毛笔在老板屁颠屁颠捧过来的宣纸上留下了自己平生第一副“墨宝”。
　　没办法，让上辈子钢笔字都没怎么练好的刘浪用毛笔，那真是太勉为其难了，什么草书行书……刘浪真心的，都特娘的不懂。
　　所以，“拥军楼”三个字没别的特点，就是够大，不写大点儿的话，刘浪怕写成三个点了，那妥妥的就是半个省略号。
　　“气势磅礴，好！”酒楼老板龇着牙昧着良心怒吼出声。
　　一旁的军官们也纷纷叫好。
　　不叫好的，恐怕有围着训练场跑操之灾，牛魔王的尿性，他们都懂。
　　不过，恐怕在场叫好的众人谁也没想到，这家已经开了数十年从此以后就改名为“拥军楼”的酒楼从此传承百年而再未更名，就算是日后日寇进驻北平数年，酒楼老板也只是用牌匾底色黄漆将“拥”字暂时遮盖而未去除，成为北平城又一经典的老字号。
　　而那个“气势磅礴”四字评语更是在未来数十年内被无数人提及，就连许多大书法家都认为，刘浪昔日年轻时所提的这三字虽然笔法尚有稚嫩但金戈铁马之气跃然纸上扑面而来，充分体现了年轻时的刘浪保卫家园的鸿鹄之志。
　　我勒个擦，被人当着面这么无底线吹嘘的老年版刘浪亦是老脸一红，从心底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吐槽。
　　他那时算是懂了，人，只要有了名气，一切，都有人帮你圆。
　　就如周大师在秋夜中所写的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刘浪极度怀疑，那是周大师为了像后世某些网络作者一样为了凑齐两千字一章随意一加，而不是文学家们分析的那样，那是体现了大师高洁傲岸的品德和安贫乐道的情操。
　　反正没人知道，题完字的刘浪就进去喝酒吃肉了，也根本不会预料他那笔鸡爪子扒过一般的字会在八十年后拍卖出了两百万的天价。
　　要是早知道，刘浪早就在家先写上个一千幅留给儿子姑娘们了，绝对是没事儿就以写字为乐，那玩意儿能致富好不好。


第518章 被小洋妞儿缠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穿上便装的刘浪都还没走出驻地的大门，就被孙无法给拦下来了。
　　虽然刘浪武力值为独立团第一，放眼全国也少有人能敌，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的刺杀早已脱离了冷兵器时代，都是背后放冷枪的。
　　一仗打得日本人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刘浪早已是日本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甭说独立团的几位高层已经商讨过，只要刘浪要出驻地大门，必须有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跟随，就是北方军事委员会第一人何长官哪边儿也专门派人来提醒过，让刘浪小心日本人的报复。
　　日本人，在中国的北方可是有不少间谍暗探的存在，这一点儿身为如今北方第一人的何上将比谁都清楚。可北平鱼龙混杂人员复杂，就算知道，他也只能是徒呼奈何无法完全清除。
　　刘浪也很无奈，说老实话，他并不怕那些躲于暗处的小鬼子的刺杀，只要被目光锁定，以他超人的战斗本能就会察觉，相反他还想见识见识日本这个时代所谓的忍者高手。在未来八十年后，他仅有的遇见过的日本忍者除了劈出的第一刀还能称得上惊艳以外，其余的都是渣。
　　可是，他无法拒绝孙无法的要求，因为刘浪知道属下们的心思。现在的他们都是依附于他存在的，如果他出了事儿，来任何一个长官，低级的尉官们还好说，校级军官以上的，绝对都是被清洗的存在，不是调往其他部队就是挪挪位置到一个清闲岗位上呆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在华夏几乎都已经是所有上位者掌握权力的第一选择。
　　可他今天要去见的人，实在不适宜一帮人荷枪实弹的去拜访。
　　干脆，刘浪命令孙无法和几个警卫排士兵也都换了便装，也没带长枪，全部带上盒子炮藏在腰间，除了孙无法非要跟在他身边以外，其余四名战士都跟在一百米以外。
　　刚捯饬完这一切，走出驻地大门没多远，迎面就碰到了小洋妞儿和黑大个泰森向这边走来。
　　远远的看见刘浪，小洋妞儿加快脚步就朝刘浪这边走来，刘浪虽然心里暗暗叫了声苦，但也只能堆起和煦的笑脸迎了上去。
　　自从纪小妞儿当着数百人的面秀恩爱宣布主权了之后，刘浪就知道，保守传统的纪小妞儿这是在给他无言的警告。腿长胸大外加热情洋溢的小洋妞儿给所有女人的威胁都是巨大的，尤其是她喜欢把那个亲爱的挂嘴上的时候。
　　“嗨，亲爱的刘，好久不见。”小洋妞儿颇为字正腔圆的问候遥遥传来。
　　该死的，又来了。刘浪一边暗叹，一边只能继续堆着笑脸也问候道：“嗨，劳拉女士，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来找你的啊！”小洋妞儿倒是不见外，径直说明自己的来意。
　　“找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刘浪公事公办的语气很明显。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来找你陪我逛逛你们中国这个古代都城，听说已经有了上千年历史，真是太棒了。”小洋妞儿根本听不出刘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画外音，自顾自地说道。
　　刘浪一阵牙疼，这小洋妞儿是非得让自己还没到手的醋坛子打翻是吧！刘浪敢肯定，警卫排这几个士兵中绝对有纪小妞儿的眼线，要知道，身为野战医院一把手的纪中校在独立团的威望可不是建立在他刘浪这个大团长身上，而是建立在人家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权威上，更何况纪中校手下还掌握着一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小护士，试问独立团上上下下谁敢轻易得罪纪院长呢？
　　恐怕用不了一个小时，这小洋妞儿专程来找自己逛大街的消息就传到纪小妞儿耳朵里了吧！
　　“可是，今天我不能陪你了，我需要去拜访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刘浪摇摇头，拒绝到。
　　“那我能陪你一起去吗？在这座城市，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亲爱的刘，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小洋妞儿听刘浪如此一说，脸上的喜悦瞬间变得可怜兮兮。
　　“范公子呢？我想他应该很乐意陪劳拉小姐了解这座古城的。”刘浪想起了范子冉，自从进城，刘浪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油头粉面却有几分爱国心的大少了。
　　“他啊！天天忙着招募你带回来的平民进他的工厂工作呢！再说了，我欣赏的可是你这样的正直无私的军人，而不是他那种充满了金钱欲望的资本商人。”小洋妞儿摇摇头，很直接的回答道。
　　“咳咳，好吧！那我希望我拜访我这位师长的时候，你尽量少用亲爱的来称呼我，我这位师长是很传统的中国人。”刘浪只能选择用立刻同意来堵住小洋妞儿的嘴，天知道她还会说一些很真实，却让民国人很容易浮想联翩的话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说，只允许在私下场合我称呼您亲爱的？比如只有你我？”小洋妞儿调皮地笑道，蔚蓝色的眼波里闪过一丝狡黠。
　　“NO，NO，中西文化的差异是很巨大的。”刘浪连忙摇头。公众场合喊已经快要死了，私下场合喊，那就几乎和喊“达令”差不多了。
　　反正刘浪记得自己以前看连续剧的时候，每当听到一国夫人喊一国领袖“达令”的时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能起好几层，那恩爱秀的，太夸张了。
　　从骨子里，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刘浪都还是个很传统的中国人。
　　虽然多了个拖油瓶令人平添了些烦恼，但刘浪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了一个褪去强国傲慢充满着异域风情还有几分文化的外国妞儿，的确比带着孙无法这个大男人要有趣一点，或者不仅仅只是一点。
　　泰森和孙无法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时刻不忘自己的工作，警惕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而刘浪和小洋妞儿就针对着大街上小洋妞儿觉得新鲜的一切展开对话，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小洋妞儿在说话。
　　“噢，买噶的，真不敢相信，这座古建筑竟然有几百年的历史，你们中国的祖先真伟大，在我们美国还没建国前就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城市和精美的建筑。”小洋妞儿抚摸着城门楼留下岁月斑驳的巨大青砖惊呼。
　　“不，劳拉小姐，也许你摸的青砖是数百年前我们华夏祖先垒上去的，但你所看到雕廊画壁却有可能是近二十年才做的。”刘浪眯着眼看看城楼的成色，摇摇头道。
　　“是因为时光的侵蚀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作为一个考古专业的博士，劳拉眼中充满了遗憾。
　　“不，不是因为时光，而是人祸。”刘浪目光变得幽冷，“三十三年前，以美日英法德俄意匈为首的八国联军侵入了这座美丽的古城，他们享用着属于胜利者的果实，肆意破坏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你认为的美丽文明……”
　　“对不起。”劳拉显然也是知道这个历史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呵呵，没什么对不起，战败只能吞食苦果，一个连自己国都都无法守护的皇权自然会受到惩罚，所以他被推翻了，昏庸无能的统治者下台了。这条定律适用于所有朝代。”刘浪冷然一笑。
　　“那你选择成为军人和日本人作战，也是因为这吗？”
　　“是，也不全是，还有他们。”刘浪目光扫过路上虽然穿着不算华美却悠然而过的民众，掷地有声，“侵略者们会发现，我中华民族每经历一次苦难，就会在苦难中涅槃重生，总有一天，我中国，会屹立在这片美丽的天空下，再无人能轻易去欺辱。”
　　说完，刘浪便抬步朝前走去。
　　小洋妞儿看着刘浪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古老的城门洞中，蔚蓝色的眼波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个狡猾如狐却又霸气无双的男人，说的话有点儿像吹牛，但是，她却有种他说的迟早会成真的感觉。
　　这个孱弱而神秘的东方民族，真的会像他说的一样，变得强大无比吗？
　　或许会吧！因为“吹牛”的东方上校，很强，强的不仅让人迷茫，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丝丝迷醉。


第519章 初进华清园
　　无论东西方，都崇拜强者，但东方文化更宽大包容，而西方则更喜欢光芒万丈。
　　如果非要用什么东西来比喻，那东方文化就像是长江黄河，奔腾不息却最终归于一处平静而缓和，西方文化更像他们的阿尔卑斯山一样锋刃万丈睥睨众生。
　　换句话说，小洋妞儿这种西方姑娘更喜欢个人英雄色彩极浓的人，而刘浪，貌似正是这一类。
　　已经逐渐沉迷的小洋妞儿犹不自知，追上刘浪问东问西一副好奇宝宝模样，刘浪呢也只能好为人师给小洋妞儿讲讲北平这座古老的都城，以刘浪肚子里的那点儿文化糊弄别人不行，但糊弄一个小洋妞儿也还是不成问题的，哪怕她是什么考古学博士。这个时期的中国，并不足以让西方人有多重视。
　　不过刘浪并没发现曾经像只喜欢炸毛的小野猫一样的小洋妞儿逐渐温顺了许多，就算看出来了，刘浪也只会往自己学究天人把美国哈佛大博士都震傻了这方面想。
　　刘浪可不会把小洋妞儿和自己往什么男女之情方面扯，现在的美国虽然还在经济危机中，但相比于中国，还是相当于一个上市公司和街边卖红薯的差距，更何况小洋妞儿还是强国中大公司的嫡系，那里会看得上一个穷国的男人？
　　他之所以担忧纪雁雪，仅仅只是因为小洋妞儿的西方式表达方式太火辣，怕纪小妞儿吃干醋而已。
　　当然，这也就是刘浪如此想。
　　比如泰森和孙无法就不会这么想，看着并肩而行相谈甚欢的一男一女，两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一个是替自家小姐担心，听说刘上校已经有未婚妻了。一个是替纪长官担心，团座长官太优秀了，把美国小妞儿都给迷住了，这可怎么搞？
　　不提两个护卫的纠结，刘浪在一个带有几分西式全由汉白玉石建造而成左右两边各有两根大柱的牌楼前站住，仰望着记忆中熟悉的那三个大字“华清园”，刘浪感慨万千。
　　上一世，他亦来过这里，不过，此门已经不再是华清大学的大门，而是被称做二校门置于华清大学校园里，成了华清精神的象征。
　　但现在，它显然还承担着大门的重任。
　　时光的长河，将一座门洗刷成了象征，也将校门里的那些学子们洗刷成了未来共和国的栋梁，包括刘浪在内，谁也不知道，还在这座美丽的象牙塔里肆意挥洒着青春的少男少女们会有多少在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之后成为共和国乃至全世界科学界的巨擘。
　　刘浪只知道，这里至少走出过两位诺贝尔奖的获得者，杨振宁和李政道，都在这座大门后学习和生活过，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那座小学堂念小学。
　　但无疑，这是近代中国乃至未来中国最高学府之一。
　　而刘浪今天此行，就是来拜访这座中国最高学府里的那位在物理和化学界最让他敬佩的巨匠——叶企孙教授。
　　至于目的吗？当然是忽悠，忽悠这帮未来的科学巨擘们去四川去广元，跟着他一起干。刘浪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他头脑里的那些设计，需要这帮未来的科学精英们一起来帮他完成。
　　不忽悠也不行啊！因为刘浪现在什么也没有，没钱，没车床，除了兜里的青天白日勋章。这是刘浪准备靠嘴不行的话，靠勋章装逼用的，在战事初平的北方，战斗英雄的名号在这帮热血青年中应该还是好使的。
　　“亲爱的刘，这个学校有什么故事吗？”小洋妞儿看着刘浪在大门前久久驻足，不禁好奇的问道。
　　“劳拉小姐，你的哈弗在美国是什么地位，那他，在中国，就是什么地位。而且，他会和你的哈弗一样，在未来的时光里响彻整个世界。”刘浪指指牌楼。
　　“刘，你从来都是这么自信吗？”小洋妞儿有些艰难的扯扯嘴角。
　　就凭这座小门楼，就想和美利坚合众国最享有盛名的哈弗大学比肩？说到自己的母校，小洋妞儿终于又有了和“吹牛大王”叫板的意思。
　　“不是我自信，劳拉，那是你没溯着时光的长河顺流而下，否则你会发现，我说的都会实现。就比如我可以告诉你，罗斯拆尔德家族这种将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策略虽然看似很正确，但是，世界格局的巨变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在欧洲，你们会损失巨大。”刘浪微微一笑，面露神秘地说道。
　　“天，刘上校，您如果去做神父的话，上帝肯定不会喜欢你的。”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某神棍的“鄙夷”。
　　其大意也就是：你编，你这样毫无根据胡扯的神棍，上帝他老人家都不会喜欢的。
　　显然，小洋妞儿根本没把刘浪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的罗斯拆尔德家族正在美洲大陆和欧洲大陆上玩儿资本金融玩儿的正开心，尤其是在一战后的欧洲，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兴建的工厂和廉价的工人，正在向罗斯家族贡献着大量的马克和英镑，是罗斯家族最大的财源之一。
　　罗斯家族最上层的估计，哪怕就是再来一次世界大战，他们世界各地的工厂马上转而生产战争物资，也会让罗斯家族的财富更上一层楼。
　　刘浪微微摇头，看在小洋妞儿已经在方才答应帮忙让他去欧洲转一转的份上，他已经隐晦的说出罗斯家族在四年后最大的危机，已经算是极大的回报了。
　　小洋妞儿和她的长辈们显然不知道，并不是他们的策略不正确，而是，某元首不知为何原因，对某民族彻骨的仇恨，几乎是以种族灭绝来对待的。很不幸，他们正是那个号称世界上最会经商民族的后裔。更不幸的是，第三帝国的兵锋横扫整个欧洲。
　　可惜，小洋妞儿显然是不信的。一直沉默寡言的泰森自然更不用提了，那家伙就是一纯粹的保镖，也怪不得小洋妞儿不喜欢跟他逛街。
　　刘浪很好奇，在中国，女人逛街都喜欢拉上丈夫，在西方，难道就不是吗？如果是的话，泰森中尉这样的人，会不会注定孤独终老呢？
　　刘浪这显然就有些操心操多了。泰森中尉的目光从不像他一样，在青春洋溢的女学生身上驻留，他最热爱的，应该就是发现敌人并掐断敌人的脖子。
　　是的，刘浪已经走入了校园。在牌楼前没站多久，已经和门卫交涉好的孙无法就已经过来带领着几个人走进了华清大学的校园。
　　这还是刘浪第一次走进民国时期的大学校园，虽然没有现代大学里那般各式夺人眼球造型各异的现代建筑，但此时的华清园无疑更美。
　　红色的屋顶掩映在碧树从中，林荫小道上三三两两走着手里拿着书，身上穿着民国味儿十足学生裙的女学生，以及穿着中山装留着小分头戴着眼镜意气风发大步行走的新青年们。虽然目光在传统而优雅的民国女生身上更多一些，但这一切都让刘浪觉得，相对于未来，此时华清园，更像理想中的象牙塔。
　　娴静幽雅，还充斥着浓浓的书香。
　　很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刘浪和小洋妞儿的目光。


第520章 被小洋妞儿设计了？
　　循着声音，透过绿树，刘浪竟然看到了被学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一个运动场。
　　更确切点儿说，是一个篮球场。
　　刘浪不禁有些眼晕，在这个时代，中国的大学校园里竟然也有了篮球？
　　对于篮球，刘浪自然算是熟悉的，作为一种场地面积和人员需求量不是很大的竞技运动，共和国几乎所有的军营内都有篮球场。
　　假期的闲暇之余刘浪和战友们免不了也分成数队比上那么几场。
　　只是刘浪亦没想到，在三十年代的中华民国，就已经开始打起了篮球，虽然那个场地不怎么样，就是一片黄土地，刘浪甚至看到随着场中队员的拍球，一团团灰尘阵阵腾起，但场地两边的和现代篮球几乎一模一样的篮球架和篮筐证明着，这就是篮球场。
　　这倒是刘浪对中国篮球的历史不了解了。别说现在已经是三十年代，其实早在1891年美国人詹姆斯发明篮球之后，仅仅只过了四年，也就是1896年就由美国传教士传入了中国，并成功的建成了中国第一座篮球场。
　　中国最有名的几所大学，早都已经普及了篮球运动，就连红色部队，在抵达陕北之后训练之余也会组织篮球赛来进行锻炼和娱乐。如果换成上过大学的纪雁雪来，绝对不会有刘浪的惊讶。现在尚未登入大雅之堂的篮球算什么，网球、足球在民国大学校园里也一样有。
　　民国，绝不是大多数未来人想象的那样是一片荒芜。
　　见刘浪一脸讶异，这次轮到小洋妞儿得瑟学识了。
　　“亲爱的刘，您不会没见过篮球吧！”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终于腾起了一股子得意。
　　从行军打仗战无不胜，到走路逛街几乎无所不知，刘浪给人家美国妹子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这次好不容易看到他眼中闪出了一丝迷茫，小洋妞儿想不得瑟一下都难。
　　“这个啊！还真见过。”刘浪再次摇摇头，说了句实话。
　　吹，你继续吹，小洋妞儿“鄙视”的看了刘浪一眼，决心在这个由美利坚合众国发明的运动上打击下某大言不惭男。
　　“那你会打吗？”
　　“必须会打。”刘浪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篮球场上的英姿勃发，不仅抬手张了张手指。
　　刘浪身高不过一米七多点儿，大长腿小洋妞儿穿着高帮牛皮鞋个头儿几乎和刘浪差不多高，刘浪这一张手虚握，那个位置，正好位于小洋妞儿的胸部位置。
　　聊天的两人恐怕还没觉得什么，但从孙无法的角度望去，正好是看到小洋妞儿笑语嫣然的给刘浪说着什么，而胖团座，就……猥琐至极的做出了一个捏球的动作。
　　惊为天人，怎么说呢！只能是惊为天人。满脑门冷汗的孙无法虽然出身于大户人家，青少年期也有调戏过丫鬟的行径，但那也是瞅着没人的时候捏一把或者掐上一爪而已，那像浪团座如此之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准备行此苟且？
　　不光是孙无法看到了，就连少言寡语的泰森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进入这个东方古国以来，这里的人们虽然有些落后有些愚昧，但绝大多数还是极为保守传统，那会有刘上校这般放浪形骸的？或许这就是非常人的缘故吧！仔细思虑了一下那个开放型胖子的战斗力，泰森还是决定，只要小姐高兴就好。
　　可劳拉小姐不是很高兴。
　　不光刘浪死鸭子嘴硬不认输，那边的学生们也看到了她这个外国人，精通中国话的小洋妞儿听到的称呼不是“洋鬼子”就是“洋妞儿”，反正没一句听得顺耳的。
　　场中的比赛也因为小洋妞儿和泰森这两个一黑一白的西洋人的到来而逐渐停止。
　　此时的中国虽然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并不少见，但身高达一米九的大黑个和穿着马裤皮鞋身材修长面容精致的小洋妞儿实在太过于夺人眼球，学生们终于还是忍不住把目光都投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至于他们身边的那个穿着普通中式对襟短衫的中国胖子，自然，就被忽略了。
　　这个时期的民国，中上层阶级现代一点儿穿西装，传统一点儿的着马褂长袍，进步青年或有思想点儿的穿中山装，也就普通底层民众着对襟短衫，更底层一点儿的民夫则穿短衫。
　　刘浪这样一个貌不惊人衣着普通的胖子，想引起人的主意，还真是很难。以貌取人这个词可是华夏老祖宗有深刻体会以后发明的，它几乎贯穿于整个华夏的历史。
　　见一众中国学生将目光都投向自己，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被称为洋鬼子的小洋妞儿眼珠转动几下，脸上绽开笑容，向前走了几步，高声道：“嗨，你们好，中国的小孩儿们，我是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劳拉，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一下，本来有些安静的学生们不干了。不管哪个时代，能进入华清园的，都是那个时代的天之骄子，自然是都不愿意被称做小孩儿的，尤其是被一个如此年轻的西洋女子。
　　有几个性子急躁点儿的，嘴里已经开始嘀嘀咕咕了，如果不是黑大汉伫在哪儿很霸气威武，黄毛鬼子之类的话绝对已经脱口而出。
　　一个正坐在运动场边木椅上擦汗的浓眉大眼的青年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热情洋溢的小洋妞儿，站起身大踏步地迎了上来，“劳拉女士，欢迎你来中国，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个中文语法错误，你应该称呼我们中国朋友，而不是小孩儿。”
　　显然，浓眉青年应该是这帮学生的领袖，他一开口，男男女女都不再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不满。
　　“很抱歉，我的中文水平有限，中国朋友，你们刚才打的应该是发源自我的祖国美利坚合众国的篮球吧！”劳拉倒是很干脆的道歉，然后话锋一转问道。
　　“是的，劳拉女士有何指教？”浓眉青年不卑不亢的问道。
　　“实在抱歉，打扰你们比赛了，你们打得很精彩。”劳拉脸上笑容不减，蔚蓝而美丽的眼珠转动几下接着说道：“可是，我身边的这位朋友觉得你们打得烂极了。”
　　学生们很自然的将愤怒的目光投到一直面无表情的黑大汉身上，至于另一边的胖子，依然被无视。
　　虽然有些愤怒，但学子们看着身高达一米九的彪形大黑汉，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憷的，浓眉青年近一米八的个子已经算是很高大的了，跟这位一比，还差着半个头呢！
　　“不，不，是我身边的这位中国朋友，他说他是篮球高手，想和你们玩儿两把。”劳拉将手指向刘浪，看向刘浪的目光中包含着捉黠。
　　全场一片哗然。
　　被一个身高体壮的黑大汉说水平烂，已经很让人愤怒了，如果被一个胖子说，那……
　　很明显，天之骄子们更愤怒了。
　　这小妞儿是不是闲得蛋疼？华清园里数不清的未来俊杰们正在等着自己去忽悠，哪有时间陪这帮小朋友玩耍？刘浪瞪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多事儿的小洋妞儿，正想说话。
　　小洋妞儿突然将脑袋凑到刘浪耳边，“上校，你如果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篮球技术，我代表罗斯家族多邀请几名人员去欧洲考察，名额你定。”
　　也不知道是被小洋妞儿口中的幽香熏醉了，还是后面的那个承诺对刘浪很重要，刘浪拨开小洋妞儿，霸气的往浓眉青年面前一站：“没错，就是我，你们的篮球水平，弱爆了。”
　　然后，天之骄子们彻底爆了。


第521章 华清天才
　　不可忍，实在不可忍。
　　虽然不知道弱爆了这个新鲜词从何而来，但顾名思义，胖子口中的弱爆了说他们不仅弱还弱的快爆炸了这个意思在场的天之骄子们还是听得懂的。
　　“这位先生，我熊真代表华清大学请你收回你那个词语，否则我会认为你是对我们华清大学所有学子的挑衅。”浓眉青年眉头再次一皱，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刘浪。
　　“噗！”刘浪霸气无双的身影差点儿闪了个踉跄。
　　不是因为熊真所说的什么华清大学所有学子，虽然他们未来或许会很优秀，但是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喜欢拉着横幅举着小旗表达自己爱国情绪的小青年们罢了。
　　能让刘浪差点儿摔一跤的，自然只是因为熊真这个名字。
　　刘浪实在没想到，自己进入华清园遇见的第一个和自己说话的学生，就是他最想见的那个。
　　原因无他，熊真这个名字，不仅在刘浪那位身居高位的爷爷口中被提到过无数次，而且，被誉为叶企孙最出色弟子的他实在是位牛人，没有他就没有地雷战，红色特工队队员们所用的土制地雷所使用的黑火药，就是这位用日军的化肥粉给捣鼓出来的。
　　这还不算，几个二极管和电线，在他的手中一组合，就能成为能够通信的电台，土制硝土被他提纯后做成了黄色烈性炸药……
　　就是眼前的这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几乎以一己之力提供了红色部队冀中部队的军工供给。但凡是研究过熊真生平的人，都会给出一个结论，如果他不是蒙受冤屈早逝，红色军工的研究绝对比那时要强上一个台阶。
　　毫无疑问，这是个天才。
　　“这位先生，你……”熊真显然被刘浪这个突如其来差点儿扭到腰的动作给惊着了。
　　这个胖子，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熊大……哦，不，熊真同学你好。”刘浪热情的朝即将被自己忽悠走的头号华清天才伸出了热情的双手，主动拽上了有些懵逼的学生领袖的手摇了摇。
　　没错，刘浪有信心会将这位未来的军工天才忽悠到自己哪儿去，因为刘浪知道，眼前这位浓眉青年的血，一直很热，哪怕他蒙受冤屈即将被处决，他也选择了用石头而不是用子弹。因为，他想省子弹。
　　“先生，你这是算道歉吗？”很明显，这个时期的熊真对于握手礼还诸多不适应，一边努力的从热情高涨的刘浪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一边很认真的问道。
　　“华清大学作为我中华民国最高学府，能在其中就读的你们，日后必定是我国之栋梁，而且，我相信，整个中国会为你们而骄傲。”刘浪没接茬儿，却很认真的夸奖了眼前的青葱少年们，虽然他的年龄看起来并不比他们大多少。
　　不过，这番话显然让学生们很受用，从熊真到刚才还群情激奋的青年男女们，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衣着普通面貌普通的白胖子长得还有几分可爱。
　　“不过，刚才劳拉女士的话倒是没说错，论学业你们还不错，但论打篮球，你们，真不行。”刘浪却在此时话锋一转，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在熊真面前摇了摇。
　　如果说先前劳拉用多几个去国外的名额让刘浪不得不选择和学生们对上，多少还有些无奈的话，那现在，刘浪却是故意而为之。
　　那是因为，眼前的学生领袖是熊真。为何说熊真是天才，根据资料，熊真不光课业厉害，在运动场上，也是光芒万丈。不管是篮球、网球、足球他都是风云人物，数十年后他那几位已经成为共和国最顶尖科学家的同学回忆他的时候，对他的评价都是就算不搞科学研究，他也能成为一个体育明星。
　　想忽悠这样一个超级天才去四川，如果不显出点儿本领折服他，那自然是极难的。想折服他，那就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刘浪虽然在科学研究方面远不如他，但脑袋里装着的却是未来数十年共和国科研的结晶，随便抛出一个创意，都能让这帮理工男们欣喜若狂。当然，这得是把熊真等人忽悠走以后的事。
　　现在想让人服气，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打篮球，刘浪脑海里瞬间转出后世NBA球星们做出的将球放进篮筐里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动作。
　　当然，刘浪的依仗，不光是这，还有他强悍的身体。
　　所以，当着所有眼睛里快冒火的学生们的面，刘浪径直走到篮球场中，冲熊真钩钩手指：“来，谁来比比，一个人或者五个人，都成。”
　　那个嚣张的态度，简直就像是……
　　怎么说呢？就像是对所有人说，来，打我啊！有本事来打我啊！反正一股子贱人气息扑面而来。
　　看惯了未来连续剧中纨绔大少装逼套路的刘浪演绎这些起来，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小鲜肉们差，就差一个四十五度望天了。
　　“篮球是一项集体运动，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一个人，我们怎么比？”熊真拧着眉头也走进场中心，沉声道。
　　斗牛啊！刘浪刚想说，突然想起这不是未来，此时的篮球应该都还没进入奥运会，斗牛这种单对单单挑的规则应该还没出现，目光一扫，心中不仅有了计较，“这样吧！我们有四个人，但那个黑大个儿你们也看到了，个高块大，当两个人用你们没意见吧！你们出五个人，五个球，谁先进满，另一队算输，如何？”
　　搁一般人来说，对方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人是女人，却要自己这边出五个人，那明显就是一种侮辱，不气得跳脚也要骂娘。
　　但熊真却是认真看了看刘浪，再看看黑铁塔般的大汉，脸色平静的点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刘浪对熊真的评级不由再度上调，这个未来的天才人物在心性和观察力以及决断力上也是超级不凡啊！
　　篮球是集体运动，但如果多了个领军人物，那这个集体将变得更强大，熊真显然发现黑大汉泰森的体格无人能敌，光那一个就可能得需要两到三名己方队员去防守，所以，胖子，说得很公平。
　　体格不如就是体格不如，熊真并没有因为所谓的民族自尊心就盲目的觉得被小视了。
　　“不过，你先得给我讲讲这个时期的篮球比赛规则。”刘浪紧接着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熊真气晕，要不然他也不会忽略刘浪言语里强调的这个时期这个关键词。
　　是的，刘浪知道几十年后的规则，但不知道现在的，这是实话。
　　熊真忍着怒火，详细的给刘浪讲了篮球比赛规则。还好，除了没有什么回场和二十四秒内必须投篮的规则以外，其他规则基本差不多。
　　“我不会打啊！”孙无法苦着脸下场之后第一句话就让周围的学生们差点儿笑破肚皮。
　　看哪个装逼的胖子怎么被虐死。
　　“没事儿，站那儿双手举高高会吧！我一个人就搞定他们了。”刘浪漫不经心地答道。
　　嚣张，前所未有的嚣张。
　　学生们眼里喷出的怒火如果可以成为实质的话，胖子早就成烤猪了。


第522章 论装逼，胖子是专业的
　　“亲爱的刘，你确定我们四个，不，确切的说你一个就可以赢他们？我和泰森为了中美两国的友谊可是不会帮你的哟？”小洋妞儿站在刘浪身边轻笑道。
　　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很显然，别说她不会全力以赴，完全是中锋最好人选的黑大汉泰森用站在最角落位置站位已经表明了，这场篮球赛，他就是来打酱油的。
　　“劳拉女士，如果我说，我找你们来凑人数，纯粹是不想我国未来的花朵们太过难堪而已，你信不信？”刘浪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扭头走向底线，要争球了。
　　“吹牛大王。”小洋妞儿皱皱可爱的小鼻子，翻了个白眼。
　　之所以是走底线争球，是因为这个时期的争球规则是，两边队员都在各自底线，裁判朝中间扔球，然后看谁能抢到，看谁跑得快，而不是跳的高。
　　好吧，在速度方面，任是谁看到一只比豹子跑得还要快的“猪”，谁都会惊爆眼球的吧！
　　哨声刚刚响起，抛出的篮球都还没落地，熊真率领的五名队员刚冲到一半，距离篮球都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所有人就看见那个嚣张至极的胖子，已经冲到了中间，伸手一捞，就将正在下落的篮球揽入怀中。
　　犯规抢跑？这几个字眼都只是刚刚浮现出脑海还没形成语言信号，就见那个胖子拍着篮球再度高速启动，朝己方半场冲了过来。
　　熊真大骇，脚步猛地一顿，沉下腰，张开双手摆开了防守阵势。
　　可一个会飞的胖子的速度，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外，熊真刚做好标准的防守动作，刘浪却已经拍着篮球从他身边风一般地掠过。
　　熊真扭身狂追，嘴里大喊：“站好位置，挡住他。”
　　面对高速冲过来的胖子，两个穿着白衬衣站在罚球点前的学生队员脸都跟地面一样黄，都是高材生，自然知道速度和质量是构成物体动能大小的关键。
　　胖子携带的动能……会不会相当于一辆汽车？不知道两位高材生会不会在那一瞬间计算出动能的大小，反正这二位还是视死如归的站在那里，高举双手挡住了刘浪的去路。
　　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眼看这次刘浪的突袭就要无功而返，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正在高速突进的刘浪却是露出雪白的牙齿，龇牙一笑，违反物理常识的猛然一停。
　　身后正在狂追的熊真一个不察，朝前又冲了两米才勉强停住脚步，回头再看刘浪时，却只能绝望的看到刘浪已经举起篮球，高高的扬起手臂，以一个极为标准的投篮，将篮球投了出去。
　　手起，球落。
　　对于肌肉已经控制到极为恐怖程度能用一把刀插中十米外一只苍蝇的刘浪来说，五六米外的那个脸盆大小的篮筐，真的和汪洋大海差不多。
　　熊真瞳孔猛地一缩，惊人的身体素质，标准的投篮手型，准得不能再准的投篮准度，这绝对是个高手。他的确有资格说这里的所有人篮球打得烂。
　　不过，个人能力不代表什么，篮球运动团体协作才是最重要的，遭遇刘浪惊艳一击的熊真并不气馁，在他的组织下，五名华清大学互相传递着篮球攻向了刘浪方的篮下。
　　两个出工不出力的外国人，外加一个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篮球规则被交待只需要双手举高高防守犹如一根木桩一样的孙无法，会有什么防守？就连刘浪，也只是笑眯眯地张着手看着五个小伙子在自己面前穿花引蝶般的传球也没拼力防守。
　　很快，熊真觅得机会，切到篮下绕过打酱油的黑大汉一个反手上篮将球打进。
　　场下欢声雷动。
　　虽然那个胖子刚才露了一手个人单打很厉害，但华清大学这边团体协作将球打进也同样赏心悦目。
　　更何况，这是主场作战，对手又是那个嚣张的胖子。
　　欢呼声必须要大一些。
　　轮到刘浪这边进攻了，三个打酱油的角色压根儿没过半场，又是刘浪持球单打。
　　这次五个小伙子学聪明了，两个在前，三个在后，将刘浪的前进的路堵得死死的，再怎么强，总不能一打五吧！
　　既然不让进，那就只有投了。刚过半场，刘浪看看面前严正以待的五个大小伙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双手一推，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篮球画出一丝美丽的弧线，干脆利落的，空心入框。
　　全场鸦雀无声。
　　泰森脸上再度露出一丝慎重，别人只是认为刘上校投篮准，只有他这种被军队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才知道，这个超乎寻常的准度中蕴含的是这位上校对双臂的肌肉超乎寻常的控制程度。
　　那双手如果拿的不是球，而是一把刀，也丝毫不比一杆枪的威力要小，尤其是想到这个可怕的上校小腿侧插着的那把黑乎乎不露丝毫光泽的奇特军刺，泰森中尉脊梁上也忍不住掠过一丝冰凉。
　　二十米的范围内，他丝毫没把握躲过中国上校投掷出的凶器。
　　反轮到华清大学进攻，熊真再度毫无困难的打进，双方打成二比二平。
　　不过，当刘浪脸色毫无变化的再度持球进攻时，熊真终于明白，那个嚣张但极厉害的胖子的打算了。他已经领先进球，无论华清大学进还是不进，只要他率先进第五个球，华清大学也就输了。
　　“该死的，防住他一个，我们就赢了。”熊真咬着牙大吼，带着三个队员在刘浪还未过半场之际，就扑了过来。
　　可惜，一个在战场上血战了近月徒手格毙过近百日军的超级战士的身体素质不是这帮年轻学生们可以想象的。
　　接下来的三球，刘浪用超人的速度让防守者连衣角都没碰到就杀到篮下打板上篮一球；用强壮而有力的身体靠着足足三个大小伙子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蛮力挤进三秒区勾手进一球；最后一球则是干脆从罚球线起跳，滑翔了一米之后，将球扔进了篮筐。
　　刘浪的本意当然是想效仿未来的乔帮主来个罚球线起跳劈扣，只可惜重达200斤的体重妨碍了他的飞翔，巨大的地心引力终究没让他成为超人，“轰”的一声站到地面的同时，刘浪只能无奈的选择将球扔进了篮筐。
　　不过，这已经让人快惊爆眼球了。急停跳投、三分远射、速度过人、背打、滑翔扔球，刘浪用五种不同的技术演绎了他拥有说任何人篮球水平不行的资格。
　　小洋妞儿和华清学子们一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场中那个牛逼哄哄的胖子。
　　胖子不吹牛，靠的是实力。
　　看看同样直咧嘴的泰森，小洋妞儿忍不住有点儿头疼，上帝啊！您是怎么造出这样一个妖孽出来的？
　　熊真和几十名天之骄子的脸色同样不太好，没人愿意看到一个装逼贩子还有特么真有装逼的本事不是？


第523章 再见叶大家
　　“先生，你赢了。”熊真脸有点儿红，但依旧勇敢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刘浪笑了。
　　这个人，和历史中记载的一样，不仅拥有一颗天才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正直的心。
　　由他，作为独立团首席军工是再合适不过，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一名青涩的小青年。
　　摇摇头，刘浪很认真地说道：“不，你没败，是我输了。”
　　“这……”熊真微微一愣，脸色却更是难看起来。
　　他已经想过眼前这个在力量、敏捷、技巧上全面碾压自己和同学的胖子会说出各种高高在上的话，他也准备接受了，那是胜利者的权利，但却没想过胖子会这么谦虚，谦虚的都有些过头了。
　　这是反讽吗？
　　“你说得对，篮球是一种团体协作的运动，可我，却只有单打独斗。如果换成是在战场，胜利者只能是你，而不是我这种逞个人英雄的人。”刘浪拍拍熊真的肩膀，很装逼的又留了一句，“少年，努力吧！祖国的明天是你们的。”
　　“啊？”熊真和天之骄子们一呆。
　　称呼这位先生是敬语，可这位，还真的是把自己当先生了，教育学生呢？
　　等回过神来，装完逼的胖子已经走出了运动场，远远的丢过来一个声音：“对了，我不是先生，我叫刘浪。”
　　刘浪？这名字貌似有点儿耳熟呢？熊真有些挠头。
　　“长官，人家貌似没问你名字啊！”当了半天人桩的孙无法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
　　刘浪忍不住怒瞪自家这个不知趣的小排副一眼，他们不知趣不问名字，还不准老子主动说啊！
　　不说的话，先前半天劲不是白费了？
　　不得不说，刘浪这主动亮名号的一招还是管用的。
　　熊真没挠头多久，就呆住了。
　　刘浪刘团长，可不就是那位在长城之战大放异彩的民族英雄吗？十数日之前他和同学们还集体讨论过他来着。
　　虽然没见过刘浪，但熊真很笃定就是他，叶先生对刘上校的外貌没多做详细评述，只说了一句，那是一个神奇的胖子。
　　没错，除了那个神奇的胖子，熊真不相信这世上的胖子都那么牛叉。也许，只有在战场上杀日寇如屠鸡的战斗英雄才会轻易扛着三个大小伙子将球放进篮筐吧！
　　想起名闻全城的北方大军授勋大会刚刚结束不久，刘浪就来华清园，他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自然是来找叶先生的。
　　想到此处的熊真眼前一亮，喊来一个身体敦实的队友和一个身形消瘦一直在一旁呐喊助威的同学，这两位先是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然后同样面露喜色的三人嘀咕了一阵，便追着刘浪等人的身后跑了过去。
　　刘浪并不知道，他这篮球场上装了个逼，不仅震倒了体育方面有特长的熊真，还附赠了俩，日后被称之为独立团黑科技三杰的三个青年从这一刻起就坚定了要去四川广元华清理工院校外实习基地的决心。
　　原因真的很简单，一个在篮球场上如此叱咤风云的胖上校，不仅能力足够强，家庭条件也一定很好，绝对足以买得起各种昂贵的实验器械。
　　好吧！在一次闲聊中无意中得知另外两个在未来共和国科学院院士中都星光熠熠的彭同学和钱同学下定决心去广元的理由之后，刘浪决定不减肥了。
　　就让肉继续多下去吧！
　　胖子，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多金的象征。
　　刘浪甚至考虑是不是要给自己弄个大金链子挂脖子上，任何时代，缺啥都不能缺钱啊！包括搞科学研究的大师们。
　　叶企孙在华清园的名气自然是不用说，在问过几个学生之后，刘浪就顺利的找到了叶企孙的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喊了声请进的叶企孙看着大踏步走进来的刘浪先是一阵讶异，接着便是一阵大笑，欣然站起身和刘浪握手致意。
　　这态度，和先前那次上海相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那时刘浪是上校，现在亦是上校；虽然那时刘浪荣获青天白日勋章，此时亦是荣获青天白日勋章；虽然那会儿刘浪是个胖子，现在亦是个胖子。
　　但，经过长城一战，刘浪已不同往日。
　　一个率领数千将士一战覆灭日寇数万的上校，自然远非一个凭着小伙儿火力壮完全二愣子精神闯进敌营一炮端掉日寇联队司令部而获升的上校所能比拟。
　　无论从威望还是真实的战绩上，刘浪都值得叶企孙这位物理大家起身相迎，至少叶企孙是这样认为的。
　　“叶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刘浪这些天军务繁忙，未能抵达北平之日就前来拜访，请先生恕刘浪不敬之罪。”刘浪文绉绉的一番开场白让一旁的小洋妞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货还真是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啊！
　　不过，小洋妞儿对叶企孙也不禁刮目相看，一个中国普通的大学教授，能得牛哄哄的刘上校如此谦逊，那也得有他的本事。
　　至少，在小洋妞儿的印象中，刘浪可从未对其他人如此过。包括她这个罗斯家族的嫡系在内，刘浪爱理不理的态度让人狠得牙痒痒。
　　“哈哈，刘团长言重了，此次长城一战，若不是刘团长率领着独立团大放异彩一战击溃日寇第八师团，我中华民国可谓是一败涂地了。”叶企孙说完，脸色一肃，退后一步，冲刘浪深鞠了一躬，“说起来，我还要代北方千万百姓感谢独立团将士的浴血奋战，也要代我华清园上千学子感谢前方将士们的牺牲才能让他们能继续安然完成学业。”
　　刘浪哪能让大师给自己弯腰，不待叶企孙腰弯下去，慌忙上前一步扶起，正色道：“叶先生这是说到那里去了，保家卫国是我辈军人之职责，先生还记不记得刘浪先前说过的一句话，不能退，刘浪和我独立团二千五百将士只不过践行了这句话罢了。”
　　“哈哈，好一句不能退，叶某领教了，相信日本人也领教了。”叶企孙不由仰天长笑，目光中微露晶莹。
　　刘浪亦心潮澎湃，无论未来还是现在，这都是一位最令人值得敬佩的大师，没有之一。他的名字，必定会在历史的星空中闪耀，和他的那些优秀的学生们一样。
　　“先生，我的诺言兑现了，不知道，先生的诺言什么时候兑现？”刘浪灿然一笑，问道。
　　“我的诺言？”刘浪的话题转换过快，让叶企孙微微一愣，继而拿手点点刘浪，“你这个小家伙儿，还担心我老叶赖账是怎么的？”
　　也不直接回答刘浪的问题，把目光投向小洋妞儿，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来自美国的劳拉小姐，她听说我要来拜访您，就死乞白赖的要跟着来，您的大名，估计早已漂洋过海。”刘浪听叶企孙不会赖账这一说之后，也放松心神和大师开起玩笑来。
　　“原来是罗斯家族的劳拉，怎么样？东胡遗址考察顺不顺利？给汤姆斯教授的论文完成了没有？”叶企孙却不接刘浪的茬儿，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冲小洋妞儿说道。
　　这次，轮到小洋妞儿瞪大眼睛了。
　　眼前的这个普普通通穿着中国旧式文人长袍的儒雅中年人，不仅一口英语说得极棒，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小洋妞儿敢确定，就是刘浪，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谁。他听得懂英语吗？


第524章 胖子团座出的考题
　　大师也会装逼。
　　刘浪翻着白眼望天花板。
　　想欺负哥们儿听不懂英语？
　　好吧，虽然刘浪很不想承认，但日语很牛逼的刘浪的确在英语上不咋的，说YES和NO已经是他目前最高水平。
　　谁也不知道，曾经的西陲之虎懂得至少五六个国家的语言，就是对英语很挠头，好在，和作为共和国利刃的他打交道过后的家伙都是死人，他这一短处没什么露怯的机会。
　　很显然，叶大师露的这一手也震住了小洋妞儿，进了华清园就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傲气的小洋妞儿这会儿也老实多了，带着几分讶异用英文回应道：“您认识我的老师？”
　　“哈哈，汤姆斯可是我的老朋友，当年我在哈弗大学求学的时候，他一直对东方考古充满了兴趣，这次终于让他的学生来替他完成他的梦想，前些日子还特意给我来电请我对你予以帮助，不过因为兵荒马乱我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踪，能在这儿看到你，也算是对汤姆斯有交待了。”叶企孙微笑道。
　　不过这次可是用地道的中国话在说了。
　　刘浪这才想起，老叶同志可是芝加哥大学学士和哈佛大学的博士，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大师这心思之敏锐，估计也是没谁了，看着某人的大白眼就知道有个土著听不懂英文，而小洋妞儿绝对精通中文，所以马上又切换回中文了。
　　在听到叶企孙也在哈弗大学求过学和自己的老师也老朋友之后，小洋妞儿的表情可比先前严肃多了，微鞠一躬道：“叶教授，劳拉很高兴今天能认识您。”
　　“呵呵，劳拉，不必如此多礼，欢迎你来到中国。”叶企孙微微一笑，却没有像和先前刘浪一样互相谦让。
　　劳拉这一礼是遇见长者时才用的，西方人和东方人不同，施礼你得受着，否则就是看不起对方，而中国人却总要谦让一番才行的。
　　一种直接，另一种谦和，至于那种更好，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待两人都坐下，叶企孙这才微笑道：“刘团长刚才所说的，我其实早已经有了人选……”
　　刘浪不由喜上眉梢，他知道，整个三十年代，叶企孙所教授的弟子也不过一百多人，可就这一百多人，无论是在湾省还是在共和国甚至是在大洋的另一边，几乎所有人的名字都在历史的天空中闪耀过。
　　换句话说，无论是谁，闭着眼睛随便挑，都是精英。
　　由此可见，叶企孙这名头上挂着教育家的名号，实在是实至名归。至少，刘浪再未听过还有那个人，能教出如此之多的牛人。
　　叶企孙话还未说完，门突然被推开。
　　“先生，我们三个要去四川。”浓眉大眼的熊真和一壮一瘦两个学生急匆匆跑进办公室，急吼吼地说道。
　　刘浪坐着不动，快笑歪的嘴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愉悦。
　　不枉他费力气陪小青年们玩了场篮球赛啊！终于见效果了。
　　熊天才上钩了。
　　“胡闹，我正在和客人谈事，你们三个跑来做什么？”叶企孙一拍桌子怒声道。见三名爱徒低着脑袋不说话，却也倔强着不离开，叶企孙只能朝刘浪抱歉道：“刘团长，叶某教徒不严，让你见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叶企孙对这三位的维护之意却是显而易见。若是换成别人，自己和重要客人谈话的时候有学生来打扰还杵着不走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这个时期，尚遵循着古礼，尊师若父，不准打骂体罚学生的规矩可是万万没有的。那会像未来共和国批评一下学生，家长就敢告到教育局去。
　　“哈哈，叶先生言重了，这几位同学如果想去，我真是求之不得欢迎之至。”刘浪站起身笑道。
　　“你们三个，这位，就是我曾经给你们说过的……”见刘浪也不怪罪，叶企孙自然也就坡下驴指着刘浪给自己这三位学生介绍起刘浪来。
　　“叶先生，不用，我和贵徒刚刚已经见过面了，是不是，熊同学？来，三位，再次认识一下，鄙人独立团刘浪。”刘浪笑眯眯地冲熊真等三人伸出了手。
　　“彭武”、“钱伟”，另两个学生自我介绍的名字让刘浪脸上的花差点儿给开炸了。这二位在战争期间虽比不上熊真惊才惊艳，但在共和国核研究的十一位顶尖科学家名单上，他们可是排在前几位的人物。
　　老天爷，您的后门，真的开的好大。刘浪对于把自己送到这个时空的满天神佛们简直充满了感激。
　　这也许就是人格的魅力吧！唯心完毕的胖团座很快又为自己找了个很唯物的理由。
　　“你们见过？”叶企孙倒是一愣。
　　“是，先前刘团长……”有些拘谨的和刘浪握完手，熊真准备跟老师解释。只是，想着自己等人和刘大团长比了场篮球赛还大败亏输这事儿，还真不好对老师说。
　　本身老师对自己沉迷于各种体育竞技运动都颇有微词，结果还拽着人家大团长一起打，熊真心里终是有点儿发憷。
　　“先前熊真同学给我指过路，若不是这样，我哪能这么快找到叶先生你的办公室，华清园，可是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啊！”刘浪却是接过话头笑着说道。
　　以熊真为首的三名学生顿时头如捣蒜。
　　刘浪肚子都快笑疼，如果把二位未来大科学家糊弄老师这事儿记上一笔，以后讲给他们的学生听，会不会被这二位追杀？
　　“这样吧！你们先坐下，想去我独立团在四川建的那个实验室，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你得有点儿本事才行。”刘浪这会儿倒先端上了。
　　这其实也是人性，如果很轻易得到的，不仅不会珍惜，而且还会心存疑虑。反之，却会倍加珍惜。
　　果然，熊真率先站起，“刘团长，您出题考我们便是，如果我等学识不够，自然会继续在先生处继续埋头深造，绝不敢有何怨言。”
　　不过，从他自傲的表情来看，显然，他对刘浪出的题目，真心的，不怎么怕。
　　华清大学的学子在未来都恨不得鼻孔朝天，更枉论是这个时代，那绝对是十万里挑一的主。
　　刘浪微微一笑，找叶企孙借了笔和纸，在上面写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算式。
　　放在了三个未来的科学巨匠面前。
　　除了始作俑者刘浪，包括旁观者叶企孙和小洋妞儿在内，看着这个算式的五个人，集体皱起了眉。
　　可以说，在场的人中，除了可怜的胖子只读了私塾没怎么正儿八经上过大学以外，其余的，不是哈弗大学的博士就是华清大学的高材生，那学问，在此时的中国，绝对称得上顶尖。
　　可是，面对刘浪出的这个题，他们集体……蒙圈了。


第525章 因为算错了
　　刘浪出的题目很难吗？
　　不难，一点儿也不难，可以说现在中华民国官办学堂给七岁幼童启蒙也会教的。
　　可是，一加一等于三，这是什么鬼？
　　如果说刘浪是笔误写错了，但刘浪后面悠悠然所说的问题：一加一在什么情况下等于三。彻底让一帮高知们脑神经有些犯抽。
　　这是个数学问题？不太像。是个物理问题？有些像。是个哲学问题？很有些像。
　　号称哈弗大学哲学系天才博士的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开始画圆圈，以她所理解的所有哲学，都无法解释，一加一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等于三，无论她用什么样的哲学思考来解释，最终都绕不过一个数学的点，一加一明明等于二。
　　别说小洋妞儿和三个先前满脸傲然现在一脸苍白的未来科学精英，就连叶企孙也紧锁着眉头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可怜的物理大家穷搜了脑海中所学的一切知识，也未能找到一种最好的解释来诠释这个绝对错误的数学等式，那明明就是个不等式。
　　刘浪很装逼的坐着，和未来八十年后本山大爷满脸的严肃一样，坐等着高知们被自己忽悠瘸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叶企孙看了看自己那三位同样眉头都快拧成团却依旧不肯放弃，甚至有两位还拿着笔和纸刷刷写着各种公式演算的爱徒，微微叹了口气，苦笑着对刘浪说道：“刘团长，你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别说我这三个笨蛋学生了，就是我这个老师，也被你给难住了。”
　　“是啊！刘上校，你这道题明明无解，有本事你说出答案。”想得脑仁疼的小洋妞儿也急了。
　　“你们确定要我说答案？好吧，这样，鉴于劳拉博士都答不上来，这道题就当热身，不算数。”刘浪感觉自己的笑点已经即将忍不住了，努力绷着脸说道。
　　“刘，你赶紧说，我不信这道题有答案。”小洋妞儿已经急得直跺脚。
　　以熊真为首的三个未来科学精英们这会儿也彻底焉了，瞪着渴望求知的双眼看着刘浪。
　　刘浪微叹一口气，道：“算错的情况下。”
　　办公室内猛的一静。
　　静的刘浪都有点儿毛骨悚然，警惕的扫扫呆若木鸡的几个高知，悄然无息地退了两步。搞个笑而已，没必要散出如此之浓的杀气吧！
　　“啊~~~”小洋妞儿拼命揉了揉自己栗色的长发，发出一声尖叫。
　　门猛然被推开，泰森中尉像头猎豹一般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黑大汉也有些蒙圈，可怕的刘上校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小姐吧！
　　劳拉却没理自己忠心耿耿的保镖，蔚蓝色的眼睛里腾起一股接一股的火焰瞪着刘浪，“该死的，刘，你太卑鄙了，你这是陷阱，无耻的陷阱，我们都被你误导了。”
　　“对不起，劳拉，我没说过一句误导你们的话，如果说是误导，也是你们的心误导了你们。”刘浪很一本正经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很哲学。
　　脸色本来极为不好看的熊真脸上涌起了一阵不服，被这样一个近乎于玩闹的问题给难道，换了谁都是不服的吧！更何况是他们呢？
　　眼看着，刘浪就要继续祭出大招，放出另一个脑筋急转弯问题，刘浪完全有理由相信，未来互联网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脑筋急转弯问题能把这帮高知们问得彻底怀疑人生。
　　两个不同时代的思维的鸿沟几乎不是由智慧和学识所能跨越的。
　　但，室内却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不服气的差点儿要冲上去和刘浪上演全武行的一女三男一愣，将目光投向正在鼓掌的老叶同志。
　　“劳拉，熊真，你们几个，知道我为什么要鼓掌吗？”神态淡然的叶企孙问道。
　　“叶教授，他明明是语言陷阱。”小洋妞儿还有点儿不服气。
　　“不，刘团长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彩，答案更精彩。”叶企孙却摇摇头。
　　“如果说从提问到公布答案再到所有人的反应算是一场考试的话，我，叶企孙可以打50分，熊真他们三个，可以打10分，而劳拉你，却是0分。”叶企孙继续说道。
　　“咳咳。”
　　现场可不是刘浪一个人在干咳，包括侃侃而谈的老叶同志的三个学生。
　　叶大师自我标榜的本领不弱啊！刘浪龇着牙默默地给物理大家来了个新定义。
　　也不知道正在替他圆场的大师听到了会不会拿笔筒砸人。
　　“WHY？”只有急了眼母语都飚出来的小洋妞儿在跳脚。
　　“听我说完。”叶企孙脸色依旧淡然。“刘团长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答案甚至更是简单的让人有些恼羞成怒，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掉入了语言陷阱，是被他引导进入了思维的误区。可是，就如同刘团长刚才所说的，我们每个人问问自己的心，是他误导了我们呢？还是我们自己的心误导了自己？”
　　听叶企孙说到这里，几个年轻人的脸色也平静下来，仔细思索着叶教授的这番话。
　　“在我看来，这与其说是一个语言陷阱题，其实更不如说是一个拷问我们思维局限的题目，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于用我们固有的思路去思考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来看待所有问题，因为我们学到了常人难以接触的数学、物理、自然等等科学知识，所以一开始我们就考虑着解决问题而不是去质问问题，谁说问题不能错呢？如果换成一个稚童，他很有可能就会说，这是算错了。多简单的一道问题，我们却没有跳出我们的惯性思维，理所当然的，我们自然也是回答不出的。或者说，刘团长这道题，本就是针对成人所问的。”叶企孙看向刘浪。
　　刘浪服了。
　　只能服了。
　　不愧是教育大家，一个脑筋急转弯，都能被他解释得如此完备如此具有教育意义，而且，不光是刘浪丝毫找不到说不通的地方，而且这个脑筋急转弯正如老叶同志所说的那样，只考成人不考孩童。
　　见刘浪只咧嘴不说话，叶大教授风淡云轻的一笑继续往下教诲弟子：“之所以说我老叶能打五十分，那是因为我是老师，爱给自己打多少分就打多少分，而熊真你们三个，在获知答案后虽然不满但未急赤白眼的嚷嚷被骗了，给你们打十分属于心性方面尚可，至于劳拉，知道答案不细心思虑却质问出题人，给了零分算是小小惩戒。”
　　“哈哈。”刘浪长声大笑。
　　刘浪总算是知道大师的那一百多位高徒是怎么成才的了。
　　一个睿智外加风趣幽默的叶大师，若不是刘浪还有要事要办，真的也想在华清园当一回他的学生了。
　　得了零分的小洋妞儿虽然撅起了嘴，却也是乖乖的坐下再不发言了。
　　“这样，刚才的题目有人异议，那就不算，我再出一道题，熊真你尽可以拿给你的同学们看，然后每人写出自己的见解，我会挑出其中的十位去广元。”刘浪拿起纸笔刷刷又写了一行公式，递给了熊真。
　　进来就没再出去的泰森悄然扫了公式一眼的小动作刘浪也只是笑了笑，自是当做没看到。
　　笑着和叶企孙教授道别，在叶企孙教授陪着刘浪走出门的当口，刘浪很装逼的丢了一句话：“我希望，我独立团的军工实验室能满员。”
　　然后，三个未来精英继续看着刘浪的那一行公式继续蒙圈。
　　那是一行真正的公式。


第526章 掌握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钥匙
　　在叶企孙送出小楼的路上，刘浪给叶企孙表达了自己不仅需要理学院学生的愿望，还希望有生物医疗学科高材生的想法。
　　叶企孙在听说刘浪有投入巨资对伤口感染药物研究的想法后，当即承诺会提供至少两名生物学方面的优秀学生去广元，前提是刘浪得有足够的科学实验器具。
　　关于这点儿刘浪自然是拍胸脯保证，青霉素这玩意儿的提纯本来就是美国人在简陋的环境下无意中发现的，需要毛线的高精尖实验器具，他只要把美国人发现青霉素的步骤潜移默化的告诉这帮高材生们，他们就一定能搞得出来。
　　只要历史不出现偏差的话，现在美国人虽然已经发现了青霉素的作用，但提纯出可以注射于人体的青霉素，那还得等到战争爆发以后，这个时候的他们还远未像战争来临时那样渴望青霉素。
　　而另一种著名的抗菌消炎药——磺胺，第三帝国的医学专家们这会儿也还在苦恼着那是怎样的一种神奇物质，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他们还要再等四年才会做出真正的磺胺成品。
　　而刘浪要做的，就是赶在美国人和第三帝国之前，将原属于他们的专利留在中国。也只有刘浪这个未来人才知道，这两种一直应用到未来的药品会产生多么大经济效益。
　　当然，钱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将这种药品留在中国，曾经历史时空中令人落泪的二百万阵亡将士的数字至少会减少百分之六十。他们绝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枪炮留下的巨大创口，而是死于这个时代令人色变的细菌感染。
　　鉴于刘浪先前的恶行，小洋妞儿扫了一眼刘浪书写的那行不是很复杂但有几个奇怪符号的公式便主动忽略了，反而对刘浪刚才对叶企孙所说的要研究伤口感染类药物感兴趣起来。
　　殊不料这正是刘浪想要的，没有小洋妞儿的罗斯家族，刘浪就是拿着青霉素去了美国，也很有可能被那些视金钱为性命的资本大鳄盯上。资本这玩意儿都是建立在累累血肉上的，不仅青霉素这样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会令他们口涎欲滴不择手段，就单单是刘浪这个中国人的身份，刘浪用屁股想都知道所谓民主的美国政府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虽说刘浪并不怕，但刘浪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去美国大开杀戒和资本大鳄们较量一把，他是要拿青霉素换美金换钢铁换武器，对于那个借助着战争站上世界第一强国宝座的国家，挥舞着美钞的刘浪相信，他们什么都会卖的。
　　罗斯家族，实力和背景都堪作为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有劳拉的存在，直觉告诉刘浪，小洋妞儿的实力比她明面上是罗斯家族的嫡系更强大。
　　并不是有钱就可以让一个有资格被冠以皇家团的陆军中尉当贴身保镖的，钱这玩意儿只是暴发户们唯一可以炫耀的资本，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钱只不过是他们印出来愚弄大众的玩具，如果可以，他们随时可以印出更多。
　　劳拉也并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虽然她也得到了刘浪关于抗菌药的一些解释，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个金娃娃，虽然只是停留在梦想中，但身为资本家族的嫡系，劳拉也知道，只要刘浪的设想一旦实现，那其中的利润绝对堪称巨大。
　　而且，劳拉有种直觉，刘浪还没完全说实话，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那座中国最高学府的精英身上，而是仿佛，他只要说能做，就一定能做出来。
　　没有再腹诽刘浪是吹牛大王，随着和刘浪接触越多，劳拉愈发知道，刘浪曾经吹过的牛，都实现了。
　　那是一个神奇的中国上校。
　　劳拉并不知道，她没有仔细看的那个公式，才是人类历史上最惊天动地的知识结晶，她错过了见证历史。
　　而大洋的另一端，地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爱因斯坦，此时也正顶着他那头著名的鸡窝头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实验室的黑板上书写着只有他才能理解的符号。
　　谁也不知道，伟大科学家书写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公式里有着改变人类社会的巨大力量，恐怕科学家自己都还在修正着自己的错误完善着自己的理论。
　　而在遥远的东方，一个貌不惊人从未学过什么物理的中国胖子，就那样在几个学生面前将他满黑板的公式进行了总结综合，写了一行不超过二十个字符的公式。
　　铀238裂变方程式。
　　充分证明爱因斯坦质能方程的方程式，从它诞生的那一天，原子核裂变而爆发出来的能量就开始逐渐为人类所用，它不仅改变了战争的进程，同时也改变了整个人类世界。
　　从此人类的头上开始始终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拥有掌控它力量的国家，就已经拥有了在联合国大会上蹦着骂街的权利。
　　从此，人类拥有了不再只靠自然之力来改造这个星球的力量，军舰的动能永不枯竭，飞船可以飞出地球到达宇宙中更远的彼岸。
　　它，是好亦或是坏，恐怕只有历史来证明，这个时代亦或是百年以后的时代，都没办法给出一个完整的评价。
　　刘浪知道熊真他们看不懂，同时也没指望他们看懂，一个没头没脑的铀238裂变公式在后世互联网上随处可见，但也没见谁就能做出一颗大家伙出来，那是一个极为庞杂的系统工程，除了拥有着无数精英的共和国，刘浪还真没见过谁就能靠一个原理就获得成功的，中国北方的那个世袭小国穷数代之力都还在黑暗中摸索。
　　刘浪只是将一扇原本就属于他们推开的大门的钥匙放在他们面前，或许依然无法改变历史，但他们日后推门进入神秘力量世界的时间或许会缩短点儿吧！
　　这也只是刘浪的野望，毕竟，他都无法确认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公式写得是否正确。
　　当然了，刘浪此时拿出这个公式，按照和他从此相交莫逆的某位大院士的数十年后的说法，装逼，刘浪拿了个残缺不全似是而非的公式来装逼忽悠人。
　　但很不幸，大院士也不得不承认，刘浪那个逼，装得很成功，反正他是被震撼了。
　　那写得都是什么玩意儿？年轻时候的他是一点儿也看不懂，太深奥了。
　　别说他们看不懂，就是拿给大洋彼岸的大科学家看，他应该也会愣上好一阵子，有些符号，他都还没发明呢！
　　天之骄子包括他们的老师拿着刘浪的装逼公式快挠破头，刘浪，却继续陪美女逛街了。


第527章 三个女人
　　几乎已经自己需要的未来精英揽入怀中，刘浪心情大好。
　　对于已经时至午时，小洋妞儿提出大吃自己一顿的无理要求，刘浪竟然也破天荒的慨然应允，这让孙无法多少有些龇牙。
　　以他对自己这位长官的了解，他貌似没带过钱。
　　这吃饭的钱谁付？看看面无表情却主动摊摊手耸耸肩的泰森大保镖，孙无法知道，自己这个冤大头恐怕是当定了。
　　陪妞儿逛街还要别人掏钱，这样的长官估计也是没谁了。孙无法默默悲愤的决定回去就要提加薪的事儿，这钱出得太憋屈了。
　　如果纪长官此刻出现，估计是孙无法心里最畅快的事儿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走出华清园没多远的刘浪就看着迎面朝自己走来笑得很妩媚的两名民国女子发呆。
　　其实，刘浪不是没见过美女，前世的他也曾大夏天的坐大街上叼根烟目不转睛得欣赏过各类大白腿，热裤穿到大腿根，屁股丫子露半截他也不是没看过。
　　但说实在话，直到见到这两个民国女子，刘浪才发现，这个时代的美，还真不是未来那些美女们靠着露肉来显露出来的美所能比拟的。
　　一个穿着暗红印花旗袍，身姿高挑，玲珑有致，犹如扶风摆柳，先不看容貌光看丰腴的身材就已经让人眼球都快落到地上。关键是刘浪的眼神还足够好，淡峨眉，丹凤眼，皮肤细腻，脸色晶莹，柳眉如弯月，一丝不苟的复古卷发，搭配饱满的红色唇妆，尽显高贵冷艳气质，惹火的身材和高冷的气质搭配在一起，让刘浪瞪了半天眼才认出，那竟然是随军快一月的美女大记者柳雪原。
　　这特娘的是来搞时装秀了？刘浪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的多。刘浪敢肯定，如果把美女大记者给弄到未来什么电影节走走红地毯什么的，绝对秒杀那一大票靠着奇装异服来吸引眼球的女明星们。无论中外。
　　一个旗袍美女把刘浪等人都已经快看直了眼，等刘浪再把目光艰难的从大记者身上挪开，看向另外一个时，更是差点儿脚一滑摔个大马趴。
　　都快哭了，这是想闹哪样？
　　另一个美女更民国，穿得倒是不如美女大记者一般亮眼。苹果绿乔琪纱旗袍，高领圈，荷叶边袖子，腰以下是半西式的百褶裙，梳着侧刘海的公主头上一个简简单的发卡做装饰尽显优雅，不施丝毫粉黛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却精致到令人惊心动魄。
　　如果说柳雪原是艳，犹如一朵玫瑰，艳的让你都不得不看向她的话，那这位则是清，于雅致、娴静和妩媚中，充盈着一种新生的青春气息，那种慑人的魅力让你看了都再也拔不出你的目光。
　　这还是刘浪在自己的记忆中第一次看见纪雁雪不身着军装时候的模样，而这一换装，就美得不像话，美得让刘浪差点儿滑摔跤。
　　可能任何一个男人，看见自己的未婚妻突然打扮得跟一朵花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当然，是他在和别的美女逛街的时候，这个前提得加上，都会这样的吧！
　　孙无法两眼望天，表示替团座大人很悲哀，这下要倒霉了吧！
　　不过，怎么心里还很期待呢！孙无法很难解释自己心里的那个小恶魔在拼命开心的蹦跶。
　　可能，每个男人在看到另外一个家伙吃着碗里还瞅着锅里的时候，心里都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小妒忌的吧！反正年轻的孙无法很期待胖子团座今天会吃上那么一个不大不小的瘪。
　　“雁雪，柳记者，你们怎么约一起了？”刘浪脸不红心不跳的走上前，毫不心虚的问道，“走，正好，中午我请劳拉和泰森吃饭，你们倒是赶得巧。”
　　孙无法想捂脑袋，小恶魔早就无影无踪了，这下可好了，胖团座倒是还没先倒霉，可他的口袋却倒霉了，又多了二位吃白食的。
　　“我和柳记者早就想约着一起聚聚了，去军营找你，说你去华清大学了，我们就来找你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吗？”纪雁雪却是很直截了当，和刘浪说话的时候顺便还和洋溢着笑脸的劳拉点头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意思是，不是碰巧，是专门来找你的。
　　“是啊！我们只道是刘团长你是办公事，没敢打扰，嘻嘻，没想到刘团长你私事也没忘记呢！”柳雪原捂着嘴笑道。
　　不过，柳大记者可没像纪雁雪那般淡然了，几位当事人也许只听出了其中的揶揄，但对于某个在大家族长大早已不是初哥的孙无法来说，这话里，貌似，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儿。
　　老大就是老大啊！自诩还是很帅的孙无法对胖子团座的个人魅力值敬仰得实在不能再敬仰了。
　　眼前的这三位美女，小洋妞儿就不用说了，中国人很少有娶外国妞儿的习惯，早就自动被孙无法排除在娶亲的范畴之内了，顶多也就当一当那啥那啥，但必须得承认，人家外国小妞儿绝对漂亮，就那双蹬着皮靴穿着马裤笔直修长的大长腿，都足以迷死百分之九十的男人。
　　不得不说，在审美这一观点上，各个时代的差异其实不算太大。
　　而另两位，那自然是所有人梦想中妻子的典范，论内涵，一个拿笔杆子一个拿枪杆子，论相貌，也是一个艳一个清各有所长，论家世，柳家和纪家也都是北平城内数得上的大户人家。
　　可是，全都看上胖子了，然后，还是长官请客，自己掏钱，小白脸孙无法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满满的都是恶意。
　　不过，美女小小的揶揄对本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刘浪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哈哈一笑道：“于公，劳拉可是我的大客户，于私她也是我们的好朋友，柳记者这话算是解释得极为到位，冲着这句话，今天的烤鸭，我请定了，走。”
　　论起北平的美食，自然是名气最大的烤鸭了，前世的刘浪也不是没吃过久负盛名的烤鸭，但现代化工艺的结果总让人觉得缺少些什么。好不容易到了民国又到了北平，刘浪也想尝尝号称用古法腌制以枣木、梨木等果木明火烤制出来带着果木清香的烤鸭究竟美味到何种地步。
　　科技的进步往往就代表着传统的遗失，这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每天都是宾客盈门的百年老店也有自己的无奈。
　　长官，那是我请好吗？孙无法再度捏了捏口袋里的几块大洋，满脸悲愤。
　　但不论是悲愤中的孙无法还是兜里没钱还要装大款的浪团座，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世上，就没有不逛街的女人。饭，可以不吃，街，必须逛。


第528章 “破浪”行动
　　比一个女人更麻烦的事情是什么？是三个女人。
　　不仅刘浪第一次深刻的领会到了女人这种生物对于逛街的热衷，在看到三个女人又重新返回几十米外的店面对先前没有买的物件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讨价还价后，就连少言寡语的黑大汉脸上都显出一丝无奈。
　　三个女人，三种美丽，当大街上的行人将目光投向那个跟在中西三个大美女身后的胖子，无不羡慕嫉妒恨，为什么自己就不是那家的管家呢？
　　看那个胖管家苦着脸的模样，又不是他付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福啊！
　　付钱当然不是刘浪付的。作为下属，孙无法每积极的参与付账一次，心都狠狠地抽一次。
　　这三位，没一个是当老婆的好人选，必须的，没看把浪团座都快花哭了吗？反正到最后孙无法已经决定等回去了就找长官报销，必须不能长官泡妞他当护卫还贴老本了。
　　虽然暂时不用付钱没能感受到金钱流逝的悲痛，但刘胖子这会儿心情其实也是挺复杂的。
　　或许美丽的女人天生就是敌人，很明显感觉能感觉到三个女人关系间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微妙在那里的刘浪在看到三个女人犹如姐妹一般你一唱我一和的和店老板砍价的那一刻，内心绝对是崩溃的。
　　难道说，他超人的直觉出错了吗？
　　反正在三个女人将淘来的大小商品集体丢给刘浪，越来越亲密的携手继续逛街的那一刻，刘浪直接肯定自己的直觉出故障了。
　　又或许，他的直觉只对男人起作用？这个结论刘浪想起来脊背都有点儿发凉，必须不能啊！
　　四名警卫排士兵已经被刘浪打发回去了，以自己和泰森以及孙无法的战力如果在北平城内都保证不了安全，那就是多他们四个也没什么用。
　　现在的情况就是三个女人走前面，三个拎包的兼保镖跟在后面。
　　一路夺人眼球的逛游着向西直门外的百年老店走去。
　　被女人们夸张的逛街折腾得无精打采都快怀疑人生的刘浪无数次感应到被人注视，先前还警惕地望上两眼，后来干脆都麻木了。如果换成他自己，看到这样风姿迥异的三个大美女，恐怕也得看上几眼外加瞪那几个“幸福”的男人几眼的吧！
　　所以刘浪也不知道，在他们走过长街，街边的一座小楼里，一双阴狠低垂着眼睑的眼睛谨慎的将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低声对立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穿着普通中式对襟衫的面目古板的男人道：“目标正前往预估地点，请源义君做好准备。”
　　“嗨意。”男人垂头低声应是。
　　“住嘴，你是想害死我们吗？”先前说话男子的眼神登时变得凌厉起来，低声怒吼道。
　　“是。”男人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日本，而是在中国，再度重重垂头，沉声应是。
　　“你转告源义君，我会在城外三十里接应他，还有，请他记住，目标人物中谁都可以杀，但绝不能动那个叫劳拉的女人，现在帝国还需要美国人的钢铁和物资。”男子语气严厉的交待道。
　　“是。”男人垂头应是，转身离去。
　　如果是何益之在这里，看到这个面目有些阴鹫的中年人，一定会很惊讶。兴许整个北平城，只有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关东军参谋部情报课长和鹰知二中佐，何益之的顶头上司，关东军情报部门最高负责人。
　　很显然，关东军情报部门最高负责人来北平自然不是旅游来的，是来找刘浪的茬儿的。
　　没错，刘浪将第八师团打得丢盔卸甲已经引起了日军大本营的高度重视，最后第八师团甚至还被一帮农民军和东北溃军埋伏几乎打了个全军覆没，整个师团十不存一。
　　但如果说日本人就信了那是一帮中国农民的杰作，那日本人真的可以集体去吃翔了，农民军在吸引第八师团步兵攻击中所使用到的迫击炮和高射速机枪全部都有刘浪独立团的影子，如果那一战没有刘浪的参与，日军高层敢集体上吊证明，那绝对巴嘎雅路的是扯淡。
　　可是，确定又怎样？正如刘浪先前说的，证据呢？你特娘的证据呢？
　　没证据，但并不表明日本人就这样忘记了刘浪这个心腹大患。
　　自第八师团谷部照倍少将发出诀别电文那一刻，和鹰知二这个关东军最高情报负责人就已经启程赶往北平。
　　但他，不是刺杀刘浪的主力，他的作用只是摸清刘浪的活动规律，为即将到来的暗杀做好一切准备。
　　换句话说，堂堂关东军最高情报负责人，在这场被命名为“破浪”的刺杀行动中，只是个铺路和收尾的角色。
　　这一切，都是以最高机密来进行的，整个关东军知晓的，也不会超过四个人，北平城内的大大小小间谍和暗探也尽数不知，包括情报课在北平最大的间谍何益之也浑然不知他的顶头上司已经来了北平。
　　和鹰知二却并没有为自己没有担当刺杀主力而感觉不满，除了稍稍担忧那位误杀了罗斯家族嫡系女子而特意交代以外，就出城准备撤退事宜去了。
　　他脸上的自信充分表明了他对于这场预谋已久的刺杀信心满满。
　　是因为日本人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不，从他们侵略中国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从来都是很谨慎，更何况要在中国的重镇中刺杀一个拥有着赫赫战功的敌人。
　　而且，那个敌人，很强悍。
　　数次大战，越来越被日军重视的刘浪强悍的单兵能力已经被报于日军大本营。战场上刘浪杀敌无迹可寻，但据分析，那个以迫击炮偷袭第六师团令八名官佐玉碎事件及随后发生的搜捕中队遇袭事件都有刘浪的参与。
　　侧翼山沟中被冷兵器杀死的十数名士兵的惨状已经表明刘浪的单兵能力极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想刺杀这样的一个高手，日本人又怎能不派出同样级别的高手呢！
　　不光是和鹰知二对即将到来的刺杀极有信心，关东军司令部里已经现出老态的武藤信义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少将递过来的一张电文，满是疲态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破浪”行动今日开始？
　　“是”冈村宁次低头道。
　　武藤信义并没看到冈村宁次眼底闪过的那丝兴奋。
　　是因为对由自己主导的“破浪”行动即将的成功？又或者是大本营密友的那封再过两日武藤信义大将将卸任关东军司令官一职？
　　恐怕是两者兼而有之。
　　或者说，这二者根本就是一件事，对冈村宁次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这次由他主导的“破浪”行动获得成功，那他，未尝不能坐一坐关东军司令官的宝座。
　　恐怕，谁也不知道，源义次郎的死讯，是由他第一个发往京都的吧！
　　甚至，源义次郎被人徒手搏杀而亡的惨状，冈村宁次都描绘的很清楚，如若不然，源义家族也不会怒火中烧而派出那个恐怖的家伙吧。
　　因为只有他，才能保证“破浪”行动一击而成。
　　冈村宁次心情前所未有的好，陪着即将卸任回国述职的武藤信义大将坐在即将属于自己的司令官办公室里等着远方传来的好消息。


第529章 日本高手（上）
　　时间倒回到二十天前。
　　日本，秋名山下。
　　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院，正在上演一场人数极为悬殊的武道较量，一方就只有一个人，而另一方的人数却高达十八人，人数多的一方系着统一的红白色腰带，而单独一方的那名男子却是赤着双脚，身着麻衣，和其他人的打扮略不相同。
　　人数多的一方，显然都是柔道高手。
　　根据柔道的分级体系，一段至五段为黑带，六至八段才能佩戴红白带，也就是说，人数多的这十八人，全都是柔道六段以上的高阶弟子，柔道尽管是日本的国术，但是八段以上的高阶弟子也还是不多见的。
　　而十八位高段柔道高手，所要对付的却仅仅只是一人。
　　这场人数悬殊的柔道较量，只有一位观众，一个坐在蒲团上面色肃穆面容有些枯槁的老人。
　　单独一方的那名麻衣男子，身材极为高大，身量足足有一米九零以上，这在日本国内是极为罕见的，不光是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要知道此时日本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也不过一米六左右。
　　麻衣男子转过身，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坐在蒲团上的老人。
　　枯槁老人微微颔首，那名身材高大的麻衣男子便立刻转过身，面向另外十八人，刀削斧凿般极有线条感的脸上顷刻涌起一抹冷酷之色，然后深深鞠躬，说：“请赐教。”
　　面对一人的挑衅，十八名高段柔道高手却没有一个露出不满，相反脸上都显出一丝慎重，同样深深鞠躬，齐声道：“请师兄赐教。”
　　鞠完躬起身，那十八名名红白带的柔道高手便立刻四散开来，将那名身材高大的麻衣男子团团包围起来，且开始走马灯似的转圈。
　　身材高大远超其他人的麻衣男子却是眼睛眯了起来，双脚不丁不八的站住岿然不动。
　　十八名柔道高手绕着身材高大的麻衣男子转了几圈之后，其中一个高手率先起攻击，只见他一个箭步就抢上前来，一把抱住麻衣男子的又圆又粗的腰，然后吐气开声，一双铁臂猛然力，试图给麻衣男子来一个抱摔。
　　然而遗憾的是，任凭那名高手使出了吃奶的劲，麻衣男子的身躯却就跟钉子似的钉在地上，竟是纹丝不动。
　　相持了三四秒，但见麻衣男子猛的一个拧身，也没见他出手，抱住他腰际的那名高手便已经被他甩出去，并且一直飞出十步才重重坠地。
　　仅仅只是凭借腰力，就将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成年男性甩了出去。
　　那名柔道高手足足被甩出了去七八米，“嘭”的一声坠地之后，挣扎着想起来，可是起到一半便立刻又捂着胸口倒下去，而且满脸的痛苦之色。
　　显然，刚才这重重一摔，已经重创了他。
　　剩下的十七人见状，顿时神情凛然，水月流柳月大师坐下的第一高手的实力，真不是他们所能望其项背。如果说开始之时内心深处尚还有些不忿，现在却是已经服了。
　　他们内心已经服了，但麻衣男子却并不这么想，微眯的双眸猛然睁开爆出精光，然后冲着自己正前方的几人勾了勾手指，然后悠然负手而立。
　　男子前方最直面的四人感觉受到了羞辱，便立刻咆哮着猱身向麻衣男子扑来。
　　同出一门的他们还是有几分默契。左右两人猛然加速，一人伸出双臂箍住麻衣男子的腰部，连同他背在身后的手一起用力箍住，而另一人则以几乎同样的动作在另一边，两双铁臂发力一左一右将麻衣男子箍得死死的。
　　两人的面色挣得有些发红，竟是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双臂之上，其目的也不过是箍住麻衣男子的手臂，让其不能出手而已。
　　可见这些柔道高手已经将麻衣男子重视到什么程度。
　　而另外两人看似稍慢一步，但当两名同伴双臂堪堪锁死对手之际，双步猛地一错，却是后发先至。其中一人脚下一蹬，整个人便猛的拔起，接着在空中一个半转身，一记鞭腿照着麻衣的左太阳穴抽下来，另一名弟子则是身形一矮，整个身躯几乎贴住地面，接着就是一个急转，一记扫膛腿扫向麻衣男子的右腿弯。
　　这两名柔道高手的配合也是极为默契，同时攻击了麻衣男子的上路和下路，如果依旧负手而立的麻衣男子没有那么装逼任由两人一左一右锁死自己的话，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后退，虽然泄了武者一往无前的气势，但那也比被动挨打要好。
　　更何况，他现在手和腰都被锁死，几乎是动弹不得，就算是想退也是退不得了，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动挨打，能低下头躲过上方最凶猛的攻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看上去，这四人已经占尽上风，胜券在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柳月大师座下第一高手即将要为他的装逼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麻衣男子竟是脸上闪出一丝狞笑，却是不挡也不躲，原地纹丝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嘭、嘭！”两声闷响，两名柔道高手的一记鞭腿加一记扫膛腿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一脚能踢碎三寸硬木的六段级柔道高手如果如此一脚踢中普通人，那一般人都会当即毙命，就算是精通柔道的八级以上高手挨上这么一脚，恐怕也会眩晕再无抵抗之力。
　　甚至连低垂着眼睑的老者眼中都闪出一丝精光，显然，这情况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然而，所有人都想错了。
　　麻衣男子就这么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上一下两击，不说他强壮的右腿动都不动，就连头部都没有因为这重达百斤的鞭腿动摇分毫，仿佛那不是被一脚踢中，而是被美女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甚至，在被两人击中之后，他还嚣张的扭动了一下脖子，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嘎巴嘎巴”的脆响。
　　而反观攻击得逞的两人，却是“嗷”的一声惨嚎，抱着腿在地上打起滚来，仿佛他们刚才踢中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块铁板。
　　旁边有人迅速赶上将两人拖出距离麻衣男子五米的范围，拉开裤脚，两人的足踝处竟然呈现怪异的扭曲，各自踢出的凶猛一脚不仅徒劳无功，还震断了他们的腿。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包括还死箍着麻衣男子的两名柔道高手，皆是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抱够了没有？”麻衣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酷厉。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双臂猛地一抖，两名柔道高手嘶声惨嚎，双臂不仅松开，而且双臂都不由自主的直垂着。
　　从他们脸上顷刻涌上的豆大汗珠和软绵绵吊着的双臂来看，他们拥有二百斤巨力的双臂，竟是在这一抖之下，就筋骨尽断。
　　一人之力，竟恐怖如斯。
　　场间一片寂静。


第530章 日本高手（下）
　　看到这一幕，面色枯槁的老人眼神却是中闪出几丝神采。
　　转眼间，就重创五人，剩下的十三人便再没有轻举妄动。
　　麻衣男子再度歪了歪脑袋，颈部出一阵碜人的喀喀声响，眼神中闪出一丝阴鹫，有些嘶哑却充满着寒意和不屑地说道：“怎么，身为三船道场的入室真传弟子，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一起来，你们就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三船久藏大师最顶级的柔道之术，若不然等我源义宏刚出手，那就是生死。”
　　剩下十三名柔道高手便扭头看向依旧稳坐在蒲团上的老者。
　　老者微微颔首，十三人同时呐喊着，向麻衣男子猛扑过来。
　　这一次，麻衣男子再没有托大站着任由攻击，毕竟他就一个人，被十三个六段高阶柔道高手四面围住猛攻，却也不是闹着玩的。
　　就如同中国功夫里的铁布衫一样，全身哪怕练的钢筋铁骨，但一处要害被攻击，最终也只能成为死狗。
　　再强大的防御，也不如更迅猛的攻击。
　　麻衣男子的攻击比他强大的防御力更可怕。
　　在十三人发力扑过来之时，麻衣男子的身形便动了，不动则已，一动就快如闪电。
　　一个箭步，在十三人尚未完全合拢之间，就冲出包围圈，充满力量感的长臂猛地一箍，就将一个猝不及防的柔道高手颈部箍住，还未等其挣扎，再猛地一振，柔道高手就直直的飞了出去，直至撞上小院的土墙，“嘭”的一声闷响，那名柔道高手连吭都未吭一声就倒地不起。
　　不等另外十二人反应过来回首来追，麻衣男子却是探出双手，径直扣住面前两人的脖子和脊椎交接出，脸上闪过厉色，十指猛地用力，令人牙酸的一声“咔嚓”，两人就软绵绵的倒地，恐怖的十指之力竟然将两人的关节错开，若不是尽快治疗，等待这两人的，就是终身残疾之运。
　　见麻衣男子出手不容情，剩下反应过来的十人眼中也闪出凶戾，齐发了一声喊，重新围拢上来，位于前后方的两人却是不管不顾，双臂一合再度扑上，也不求柔道之术中的抱摔，只求将麻衣男子锁住，好让其他人攻击。
　　然而，进入攻击状态的男子的恐怖远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腰微微一躬，手往前一捞，竟是连手带腰一起发力，来了一个背摔，从他头顶飞出去的柔道高手直接生生砸在麻衣男子背后的高手身上。
　　力量和重力的叠加无疑是恐怖的，“嘭”的一声闷响，相撞的两人甚至连叫都没时间叫，就这样昏死过去。
　　战至性起的麻衣男子甚至直接将一名肝胆欲碎已经毫无斗志的柔道高手抓在手里，犹如魔神一般用人体砸起了人，直到将最后几人砸翻，这才将手里已经满头鲜血的人体武器丢下，睥睨四望。
　　先前围攻他的十八人，尽数倒在地上，无一人能完好爬起。
　　神志尚清仅剩的几人看向麻衣男子眼神中尽是敬畏，日本最神秘流派水月流柳月宗师坐下第一高手竟然如此恐怖，放眼整个日本，还会有跟他匹敌的人吗？
　　要知道，他们可也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日本唯一一个十级黑带柔道高手三船久藏坐下的真传弟子无论走到日本那里，都是可以开馆授徒之人。
　　可是，在那个男人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宏刚，你过来。”坐在蒲团的老人向麻衣男子招了招手。
　　麻衣男子便大步过来，在老人面前跪坐下来，垂下头恭恭敬敬的道：“爷爷。”
　　“宏刚，你很好。”老者枯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抚摸着麻衣男子轮廓分明的脸庞说道，“你在柳月宗师坐下已经修行十二年，现在的你，武技已经登堂入室，就算在整个日本，也算是数得上的了，完全可以为我源义家族的栋梁之才了。”
　　“爷爷，宏刚修为尚浅，刚踏足武道之路而已。”麻衣男子微微摇头，恭声道。
　　身为日本最神秘流派水月流柳月宗师之下第一高手，源义宏刚一战连败日本最负盛名柔道宗师三船久藏坐下十八名真传弟子，绝对有自傲的本钱。
　　但在这名形色枯槁的老人面前，他却执礼甚恭，丝毫不敢带上一点儿傲慢。
　　那不仅仅因为这名老者是他的爷爷，更因为，这名叫做源义藤男的老者，正是源义这一代的家主，可以主宰千万人生死的人。
　　源义宏刚很清楚，虽说现在天皇陛下的威名压服整个日本，但源义家族的潜在的能量也仅仅只是稍逊于皇室，海陆空三军至少有百分之十五的将领都和源氏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个恐怖的力量，却都掌握在眼前的这个老人手中。
　　老者摆摆手，柔和地说道：“宏刚，你也不用自谦，若不是我的面子，三船久藏大师又怎会舍得放出十八名真传弟子供我来考验你。经此一战，我已经确定，不说那些不出世的老家伙，日本年轻一代中，你当为第一，就是放眼世界，能在单对单的情况下胜出你的，绝不会超过十人。”
　　“宏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你从柳月大师处召回并安排这场考验吗？”源义藤男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源义宏刚摇摇头。一天前收到爷爷的传令，他就星夜赶到了这里，被告知将会同十八名柔道高手较量，但原因他并无从得知。
　　源义藤男脸上的悲哀欲重，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你可以进来了。”
　　这时，小院的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余许，头发花白，穿着日本大将军服的人走了进来。
　　源义宏刚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来做什么？”
　　站在这里和源义宏刚有几分相像的人，是源义宏刚的父亲，同时也是日军陆军预备役大将源义秀成，源义家族的下一代家主。
　　看着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长子，源义秀成脸上涌起一片苦涩。
　　源义宏刚正是他的长子，只不过在生下他之后，皇权派完全崛起，皇族以下最大贵族源义家族理所当然的被打压，一心想在军中有所建树的源义秀成就休妻另娶，选了另一家可以助他上位的家族嫡女为妻。
　　只不过，就算他升至大将，皇权派的崛起还是让他被编入了预备役，远离了日本陆军的核心。
　　做梦都想重新进入日本陆军高层核心的源义秀成深知，入侵中国将是迟早的事，只不过醉心武技的长子不待见他，于是便将自己的次子送入关东军锻炼，希望最看重的次子能借助这次中日战争在军中站稳脚跟。
　　然而就在昨天，一纸噩耗却骤然从中国传回到日本。


第531章 源义宏刚的喜悦
　　源义秀成并没有吭声，只是转过身，从身后随行的随从手里拿过公文包，再从公文包里面取出了一纸电报递过来。
　　源义宏刚接过了电报，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脸色一变，说：“次郎他？！”
　　虽然对自己这位薄情寡义的父亲源义宏刚很不待见，但对于那个比他小两岁同父异母的弟弟源义次郎他却是很亲近的。
　　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爷爷源义藤男，脸色枯槁的老者脸上闪出一丝痛楚，百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是隶属于全人类的情感。如果早知如此，他就该阻止自己那个一心想介入军界的儿子，源家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靠和中国的战争来让源家的嫡孙加官晋爵。
　　而且，就算全日本大部分的贵族和高官都已经做起了覆灭东边那个强邻的美梦，但源义藤男心里却是持有保留意见的。
　　那个国家虽然近百年来一直孱弱，可就算孱弱，日本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去那头巨兽身上啃下一块肉，现在想彻底将那头巨兽吃掉，日本的肚皮会不会被撑坏？
　　要知道，中国可是有四万万人口和千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日本与之比较，就如同一只大象身边的小狗。
　　但是，这是天皇和整个国家的意志，就算强如源家，也只能附骥其上，否则倾覆也不过在顷刻之间。
　　如果不是因为这，他是不会同意关东军副参谋长随信附来的“破浪”计划的，因为，计划的核心，是他源氏家族现在仅存的唯一成年嫡孙，被誉为日本国内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源义宏刚。
　　源义滕男叹息道：“是的，你的弟弟，我的次孙，源义次郎，已经于昨日夜间玉碎于中国的长城山脉罗文裕之战，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次郎是名真正的武士，他没有给帝国丢脸，也没给我们源氏家族抹黑。”
　　“但他的头颅却被该死的支那人砍下当了战利品。”源义秀成双目充血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源义秀成甚至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父亲不满而恼怒的目光，他忘了，如果不是他，源义次郎又怎么会死在遥远的中国，甚至连尸首都没抢回来。
　　更重要的是，源义藤男是打算把选择权交给源义宏刚自己，而不是用仇恨来刺激他去中国。
　　源义宏刚脸上刚硬的肌肉剧烈的抽搐起来，显示着他此刻的内心极不平静。
　　好半晌后，源义宏刚才沉声说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动身前往中国，我会找到杀死次郎的支那人，然后杀了他给次郎报仇。”
　　然后不等源义秀成说话，源义宏刚又说：“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会我会按你的意思加入帝国陆军，不是因为你害死了次郎，而是我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圣战而战，真正的武士，就应该去追求武道的极致，而不是将生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征战之中。”
　　然后，根本没再看气得脸色铁青的源义秀成，转头看向源义藤男道：“爷爷，这次考核也是为了看我是否有资格前往中国吧！希望我没让您失望。”
　　源义藤男有些苦涩的微微摇头，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孙子，并不想再失去一个，但源氏家族的荣誉需要维护，没有人能将源氏族人的头颅砍下还能继续活着，必须要有人去将那个中国人杀死。
　　源义宏刚是最适合的人选。而且关东军参谋部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计划，在儿子源义秀成的推波助澜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拿着源义藤男递过来的“破浪”计划，源义宏刚恭敬地向爷爷深鞠一躬，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小院。
　　源义秀成的脸上既尴尬又有一丝轻松，不管怎么说，源义宏刚都已经答应去中国了，不是吗？只要上了战场，那加不加入帝国陆军，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但一个更强的儿子进了帝国陆军，在和中国的战争中，他迟早会脱颖而出的。
　　五十岁的日本陆军预备役大将浑然不知他那对所谓圣战执保留意见的父亲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
　　北平城内的一间四合院内，一直低垂着眼睑口观鼻鼻观心盘腿坐在一块白布上的源义宏刚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先前从和鹰知二处领命而来的面目刻板的男子走到源义宏刚面前跪伏于地，低声道：“源义阁下，和鹰中佐大人已经根据情报预估出目标去处，‘破浪’行动正式启动。”
　　源义宏刚眼睛爆出一团精光，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好，那我源义宏刚就去见识一下能徒手格毙我十余名大日本帝国陆军勇士的中国上校的中国功夫。”
　　此时的源义宏刚完全不像是去杀一名杀害自己弟弟的仇人，竟是充满了一种遇到一名能堪堪与自己匹敌高手的喜悦。
　　没错，就是喜悦。
　　作为一个对武道境界极为热衷追求的人，二十五岁的源义宏刚在日本他这个年龄段中已经难觅对手。
　　自十三岁随日本最神秘流派水月流柳月静生修习武技，仅五年，十八岁的源义宏刚在日本武术界就声名鹊起，到二十岁就连败日本十五大流派真传弟子，几乎就已经奠定了年青一代第一人的地位，被誉为日本百年不遇的武学天才。
　　再次修行五年出山愈加恐怖的他，根本没人能跟他单对单一战，就算他爷爷要考验他的武技，也专门请出了日本柔道第一人座下的十八名真传弟子与其一战却未让人觉得有丝毫托大。
　　可以说，源义宏刚在武技一道上已经走在了极高的境界，不说达到了一览众山小的地步，但亦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源义宏刚没想到，搭乘军机从日本飞到中国的东三省位于黑龙江省关东军司令部后，摆在他面前的是十五名筋骨尽断的日本陆军的尸体，而始作俑者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他要击杀的对象——一名中国步兵团团长。
　　正是那个人的属下，亲手击杀了他的弟弟，并在他的命令下割掉了弟弟的头颅。
　　从那一刻，源义宏刚就期待着和刘浪的对决，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他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对手。
　　那个没见过面的对手，很强悍。
　　源义宏刚很清楚，十五名全副武装的帝国陆军的战斗力有多强悍，一名全副武装的帝国陆军或许还抵不过一个柔道高手，但十五名拥有战斗默契的一个小分队的战斗力却远远超出了他曾经面对的十八名柔道高手。
　　这样强悍的一个小分队，却尽数死在一个中国人手里，那名中国人的身手自然是显而易见。
　　源义宏刚起身，穿鞋，着装，所有动作一丝不苟。
　　面目刻板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在他的印象中，源义宏刚还从未如此认真过，那个传说中的胖子真的如此恐怖吗？


第532章 一巴掌拍出个黑店
　　那个传说中的胖子……
　　现在已经很萎靡了。
　　被一帮女人折腾的有点儿萎靡。
　　刘浪很想大吼一声，“你们几个还有特娘的有完没完了？”
　　其实，这也是另外两个男人共同的心声。
　　三个女人可能最开始还有点儿对飚演技的成分，但到后来，在逛街这一点儿她们三个竟仿佛看对眼了，一个找目标，一个参谋，一个负责拿主意，配合的不要太好。
　　竟仿佛集体忘记了吃烤鸭这事儿，从头饰到各类衣服再到水粉胭脂，刘浪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开一家杂货铺。
　　当然，刘浪最终还是没喊出口，原因是纪雁雪的脸上少见的挂满了幸福的微笑，这笑容自从刘浪率兵出川，就再未出现过。担任着野战医院院长一职的纪雁雪每日都需要面对在无助中逝去的伤兵，在死亡面前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轻轻喊着妈妈，无数生与死的残酷就这样呈现在一个年龄不过二十的姑娘面前，无疑也是一种极大的残忍，她的笑容从此不再，她美丽的眼睛里从此挂满忧伤。
　　哪怕这个可爱的姑娘在挂上三等宝鼎的那一刻，脸上虽然在笑，但眼底淡淡的忧伤依旧让刘浪心疼，他知道，她一定又想起哪些再也看不到胜利的战友了。
　　现在，难得她开心，刘浪又怎忍心打断她的小幸福呢？那就让她多逛一会儿吧！
　　刘浪当然不知道，纪雁雪之所以感到幸福，自然不是因为逛街，而是，她很享受终于有那么一天，没有军情，不用枪林弹雨，刘浪就这样陪在她身边，有春风，有和煦的春日阳光，还有闲适的街道，这一切都构成了纪雁雪幸福的元素。
　　是的，纪雁雪要的小幸福，就是那么简单，和平安宁，爱的人在身边。
　　美女大记者年岁稍长心思不从得知，但小洋妞儿那是真的开心，满大街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东方灿烂文化的一角正在向她展开。也许，在此时哈佛美女博士的心里，是不是牛叉的刘上校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在了解这座拥有着上千年历史的东方古城。
　　三个萎靡的男人并不知道，其实还有一些人比他们更心焦，目标都已经在他们预估的烤鸭店门口晃过三圈，却三过其门而不入，尽在附近的一些简陋的店面晃悠。
　　和鹰知二中佐留在城里负责计划执行的副手在其间已经三次修正暗杀计划因此差点儿挠破了头皮，如果不是这位关东军情报课第二负责人心性足够沉稳，都已经差点儿放弃已经准备了半月之久的“破浪”计划，如果等刘浪回到军营，一个强悍的敌人再配上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那别说日本年青一代第一人，就是神仙，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还好，纪雁雪估计幸福完了，或许也是看到某胖子已经在开始揉肚皮，终于否决了另两位“疯”一般的女人继续购物的提议，在刘胖子笑颜如花的邀请声中，走进了那家以烤鸭而闻名全京城的百年老店。
　　随着长出一口气的关东军情报课第二人武田正纲少佐的手势，由冈村宁次少将主导的“破浪”计划正式开启。
　　虽说是百年老店，但也许是早过了午时，店里的客人并没有几桌，和未来北平城内一桌人还在吃后面却已经站了最少八个人等着位子的盛况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走进店门的刘浪只是瞟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这应该也算是正常，这个时期的经济那里能同未来八十年后已经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独一无二经济体的共和国相比？兜里突然多了不少钱放开了压抑已久消费欲望的共和国民众们对旅游的狂热绝对是全世界头一份儿。
　　别说什么吃烤鸭，就拿被誉为世界奇迹的长城来说，如果不限人数任由参观，蜂拥而至的国民们能把世界奇迹都给踩垮。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那就包厢吧，刘浪一直活得很明白。
　　刘浪六人进了百年老店二楼仅有的几个包厢其中的一个，里面的装修倒也算得上精美，八仙桌雕花椅外加彩画屏风该有的都有，很传统的中式包厢，就是传统的稍微有些陈旧。
　　刘浪虽说有些看不上，但小洋妞儿却是很有兴趣，对屋内的装饰赞不绝口，觉得很具有东方的古典美。
　　那妥妥就是一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模样，刘浪微微一笑，若论科技，此时造火柴头都困难的中国自然是被美国甩出几条街，但若是论历史，别说建国到现在才百把年的美国，就是欧洲列强，也只有跟在中国屁股后面吃灰的份儿。中国老祖宗们已经开始养蚕纺布做衣的时候，西方人的祖先们恐怕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
　　虽说低眉顺眼的店小二很恭顺但点完菜就再也不见人影让刘浪在心里已经给这家百年老店打上了差评。
　　当然，装修好不好，甚至服务好不好都在其次，重要的是美食本身。
　　主菜烤鸭让刘浪也略微有些失望，说好的果树香气没有也就罢了，但未来有的外焦里嫩也变成外面太焦了，里面不管嫩不嫩刘浪都懒得再看。
　　见团座大为不爽的孙无法大怒，一拍桌子就准备怒吼着喊店家进来解释。
　　结果没想到百年老店如此彪悍，桌子刚拍，窗户就猛然炸裂，几只梅型飞镖就直奔几人飞来。
　　三个女人包括拍桌子拍出孙二娘式黑店的孙无法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刘浪和泰森一前一后出脚，直接将重达一百多斤的八仙桌踢飞。
　　“夺夺”飞进来的飞镖全部被庞大的八仙桌桌面挡下。
　　“无法，泰森中尉你们两个保护她们三个。”刘浪一脚踢烂屏风，将室内空间扩到最大，眼睛看向包厢正门，有些凝重地说道。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而且还是来自日本人的刺杀。
　　中国人的飞镖不会搞那么多花哨，直来直去够杀人就够了，也就是日本人所谓的忍者喜欢玩这些花活儿。
　　从飞镖飞进来的那一刻，刘浪就已经完全想明白自己感觉出来的所有的不对劲。顾客少是因为没顾客，那些顾客全是假扮的，怪不得他们只是瞟了自己等人一眼就不再看。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桌上的烤鸭绝对没三个活色生香的美女更诱人，那几桌食客竟然只对烤鸭使劲。
　　店小二的恭顺那是因为他是日本人，骨子里都是贱味儿，点完菜就走自然是不敢多停留免得露出破绽。
　　至于烤鸭没烤好，一个被挟制胆都快吓破的中国厨师如果还能烤出上佳作品，那刘浪还要把这位大心脏招至麾下了。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刘浪从来不怕渣渣人多。
　　只是，刘浪听到了门外的呼吸，一个男人的呼吸，沉稳而绵长，常人足够三次呼吸的时间，他却仅仅只进行了一次。
　　高手，一个极为少见的高手。
　　刘浪眼里闪过一丝凝重，慢慢握紧了拳。


第533章 必须揍他丫的
　　门缓缓的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中式灰色长袍的短发青年静静地站在门口，平和的看着刘浪。
　　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站着同样穿着普通人最常着装的中式对襟短衫，手里却握着日本武士刀的三人。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刘浪破天荒的头一次没笑。
　　不光是那个男人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另外三人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死亡的威胁。
　　水月流传承人要深入中国这个危险之地，水月流又如何能让他孤身前往，能跟随源义宏刚来到中国的，都是水月流中最顶尖的高手，最能杀人的高手。
　　雪亮的刀锋刺激得泰森中尉也是一脸寒色，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自己小腿上拔出自己的军用匕首，反手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前躬，在杀手还未动之际，冰凉的杀意就已经刺激得能搏杀一头黑熊的日不落帝国最强的陆军战士进入了攻击状态。
　　并不是泰森中尉不想去拔腰中的手枪，而是因为那个男人望过来的眼神，虽然没说话但他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去拔枪的话，马上就会遭致他无情的打击。
　　但那个男人，却并没有阻止他拔出自己的匕首，兴许，他的打算，就是要来一场白刃战吧！又或者说，他对于冷兵器搏杀，有着绝对的信心。
　　三个女人站在泰森和孙无法身后，虽然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却都出乎意料的坚强。
　　兴许是和独立团经历过一场血战的缘故，看似柔弱的柳雪原紧咬着嘴唇一蹲身从地上抓起一块刘浪踢烂的桌板，小洋妞儿则拔出了自己的贴身匕首，而纪雁雪却是彪悍的紧，就连一直眼色平和的源义宏刚都忍不住眉头跳了跳。
　　是的，战争，让女人走开，仿佛在这三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失效了不说，任是谁看到一个穿着百褶裙显得娴静优雅的女子一掀裙摆，直接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柄黑乎乎但锋芒森冷的凶器的话，那谁都会忍不住眼皮直蹦的吧！
　　不过，三个女人的凶悍显然是不放在源义宏刚眼里的，甚至都没在同样脸色凝重拔出军刺的孙无法身上停留，目光从屋内诸人身上收回，重新投回到刘浪身上。
　　“刘君，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源义宏刚，战死于你手的源义次郎的兄长。”源义宏刚平静的看着刘浪说道。
　　刘浪摇摇头，“我觉得你要么找错人了，要么，你弟弟死之前忘记给我报名了，当然，这也不怪他，兴许是他没机会。”
　　不会聊天，典型的不会聊天，源义宏刚忍不住一窘，脸上闪出一丝怒意。
　　刘浪的意思很明显，死在我手下的日本人多了，源义次郎又是那颗葱？
　　“八嘎。”三名双手握刀的水月流高手齐齐怒叱一声。
　　“别八个七个的了，死在老子手下的日本人至少有八十个。”刘浪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嘴上这么说，刘浪心中却是更加警惕起来，一个能把暗杀搞成明攻的日本刺客，要么是脑袋坏了，要么，就是拥有极大的自信，自信能徒手将自己格杀当场。
　　刘浪当然不会相信大老远的跑来费如此大劲布下杀局的日本人会派个傻子来，他同样不信自己徒手格斗的能力日本人没做过调查，日本人谨慎的基因可是很顽固的。
　　“刘君，整座饭店全在我们的人控制下，要想城防军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时间，你如果想聊天，我尽可以陪你聊五分钟再送刘君上路。”源义宏刚收敛起脸上的怒色，认真地说道。
　　“好啊！那不如你我坐而论道一番，听说日本岛国茶道一技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什么宏刚，不如先给我展示一番冲水泡茶的功夫如何。”刘浪闻言哈哈一笑道。
　　对于装逼，刘浪本已驾轻就熟，但没想到碰到个日本人比他还会装逼，文无第一装无第二，刘浪不把装逼男打击一番那他就不是刘浪了。
　　“八嘎。”三名水月流高手再度发挥了龙套精神，愤怒的大吼一声。
　　让水月流继承人展示茶道倒也罢了，那个泡茶又是什么鬼？两者结果倒是一样，但完全不再一个档次上的好嘛！
　　还有，刘浪那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毒的很，一直不承认日本茶道文化是偷学自中国唐朝的日本人对此反应一直很大的，这是戳心之言。
　　刘浪嘴角微撇，这都受不了？那你让八十年后的棒子们怎么活？人家甚至都大声喊出中医都是他们的，只要牛逼点儿的人都有他们的血统。
　　“刘君不知信是不信，源义宏刚今日来此虽是取君大好头颅而来，但亦是想和刘君于武道上较技一二，杀弟之仇反倒是其次了。”源义宏刚显然对刘浪的毒舌风格适应倒是很快，不仅未怒，反而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刘浪也笑了，对着穿着中式衣服却是正宗日本人的四个日本人伸出自己的拳头，“要战，便来战，武道是什么？无外乎更厉害的杀人之技而已。”
　　虽然刘浪的拳头有些白，甚至还有些嫩，但包括眼神微微一缩的源义宏刚在内，四名水月流高手却没人敢丝毫小看那只拳头。先前站着不同貌似人畜无害的胖子，在伸出拳头的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迸发，杀气四溢。
　　激涌的杀意刺激得立于源义宏刚身侧的三名水月流高手齐齐一动，将刀锋集体指向刘浪，眼神中也是凶意勃发。
　　刘浪还未出招，只是展示了一次自己的拳头，就让三名水月流高手主动做出攻击姿态，其势之强，丝毫不下于源义宏刚出现之时对泰森中尉的压力。
　　源义宏刚眼睛却是亮如星辰，“如果说先前荣幸一词还有些客套，但亲见刘君之后，宏刚才觉得，荣幸尚不足形容宏刚内心之喜悦。为了尊重刘君你这个最强敌人，宏刚一定会全力出手。”
　　说完，源义宏刚伸出手，随手一扯，坚韧的棉布中式长袍直接像纸糊的一般被他扯成几片，露出其身上穿着完整的日本武士服。
　　接着后退几步，朗声说道：“刘君不如移步一战，否则，房间内的任何敌人，宏刚都不会容情。”
　　随着源义宏刚一退，三名刀客也是齐齐一退，让出包厢大门。
　　面对一个装逼到如此境界的家伙，刘浪还有什么可说的，必须得出去揍他娘的啊！


第534章 刀光如电
　　其实源义宏刚也正说中刘浪的软肋。
　　虽然泰森的实力不弱，但绝不是源义宏刚的对手，如果自己稍微被三名日本刀手缠住一刻，那纪雁雪三人自然是危险性系数倍增。
　　见刘浪大踏步地走了出来，包厢大门被紧跟而上的泰森挡住，而孙无法则紧守着包厢内的窗户。
　　源义宏刚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我水月流三大高手如果合击，就算是我，也只能暂避其锋，不知道贵属能挡住他们几刀？他们，可是不会对女子有丝毫容情之心的。”
　　架还没开始打，小鬼子就开始出招了，用纪雁雪三人的安全来扰乱刘浪的心智，刘浪当然不会为其所动，脸上绽出一丝笑容：“我说过，所谓的武道之途，不过是比看谁会杀人罢了。”
　　话还未说完，脚微微一顿，身形一扭猛地向他侧后方五米处的一名刀客撞去，用他肥厚的脊背。
　　八极拳之贴身靠，如果被刘浪撞上，就是一堵砖墙也得被撞出一个大洞。
　　刘浪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日本武士很厉害，算是他两辈子遇到的敌人中也能排入前三的家伙了，别看他从一出场就是各种装逼，但其实他是利用着用各种语言陷阱来消磨着刘浪的斗志，甚至包括他主动转移战场，看似是帮着解决了刘浪的后患，其实也不过是利用自己的三名手下对三个女人的巨大威胁来牵绊着刘浪的注意力。
　　如果换成别人，这名日本武士就用自己营造的气氛使其丧失了一半的斗志，在心灵上笼罩了一层无法力敌的阴影。而这，正是日本武士要达到的效果。
　　一个不能一往无前争胜的战士，迎接他的，唯有失败，而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失败唯有死。
　　说白了，别看源义宏刚仿佛一个装逼贩子一样扯了半天淡没有出招，其实他早已出招，从甫一出现，他就向刘浪动手了。
　　此人的武道，已经开始进军心灵了，实是大敌。
　　所以刘浪也出招了，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中，出招了。
　　他的目标，不是大敌源义宏刚，而是距离他五米的水月流高手。
　　只是，他仿佛忘了，他撞过去的即使力量再大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而刀客手中可是拿着可以切金断玉的武士刀。
　　自唐百炼横刀的铸造技艺在华夏大地上失传，就连刘浪也不得不承认，偷学自中国唐朝铸造技艺的日本武士刀的锋利就是亚洲第一。
　　刀客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动作，只需要维持姿势不变，刘浪就会主动撞上闪着寒光的刀锋，来个透心凉。
　　先是愕然，继而眼中闪过狰狞的水月流刀客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双手握刀，刀锋直指高速撞过来的刘浪。
　　不过，刘浪会这么傻吗？
　　源义宏刚显然不这么想，神色一变，低声轻吼：“甲三，快闪开。”
　　“闪？”被称呼为甲三刀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可是极好的一刀捅个透心凉的好机会啊！虽然这远没有一刀两断来得爽，但绝对是杀人的好机会。
　　很快，甲三瞳仁里出现的那个黑点就让他明白为何源义宏刚让他撤了，刘浪宽厚的背距离他笔直的刀锋还有一米的距离，但随着他扬臂猛地向后一挥，一把在包厢美女裙子下藏着的一模一样的凶器就这样后发先至，出现在惊骇欲绝的甲三的瞳仁里。
　　八嘎，中国人怎么都喜欢藏着这玩意儿！！
　　这应该是甲三大脑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丝念头了。
　　下一刻，三棱军刺就像是破开豆腐一样毫不费力的刺入他的眉心之间，穿颅而过。
　　水月流顶尖刀客，还未挥出一刀，就如同一根木头一般，呆立当场，死去。
　　三棱军刺刺出刀客头颅十公分的刃尖三个巨大血槽流出的不仅有红色的血，还有白色的脑汁。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刘浪会告诉瞬间死亡的甲三，是的，独立团所属，无论何时，都会带上能杀人的家伙。
　　三棱军刺，就是那种最趁手的。
　　在另两个刀客怒吼着持刀扑上来之前，刘浪再微一拧腰，就像一只肥胖过度的蝴蝶翩然落在怒睁着双眼已经死去的刀客身边，手一伸就将三棱军刺从他脑袋里拔出，带出一股血泉的同时，双眼浮出一股血色，灿然一笑：“宏刚兄，这可不就不用太担心了嘛！”
　　泰森一对三恐怕力有未逮，但对付剩下的两个，最少也能支持两分钟。
　　而两分钟，已经足以刘浪和源义宏刚分出生死了。
　　如果刘浪赢了，两名日本刀客的命运自然不用说了；假若输了，大家伙儿一起完蛋，黄泉路上倒是不太寂寞。
　　所以刘浪早就盯上了这个叫甲三的倒霉蛋了。
　　如果甲三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很想问，为毛就盯上我了，难道我脸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弱”字？那不对啊！别看他叫甲三，但并不是说甲一就是第一高手，相反，在水月流的排名是最弱的排第一，越强的数字越大，而水月流这一代也就培养出了五名护门高手，为了源义宏刚这次行动，就派出了三名，甲三是除了源义宏刚以外最强高手。
　　竟然，在刘浪这次出乎意料的突袭中，一击而殒。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落单了。
　　三名刀客分为两侧，两个稍微弱点儿的自然选择站在了一边，甲三作为强者，自然独自站据了一个方位。
　　于是，他就成了刘浪猎杀的最好对象。
　　“哈哈，刘君果然没辜负我源义宏刚的期待。”脸上青色一闪而过的源义宏刚纵声长笑，脸色逐渐变冷对自己两位属下冷吼道：“甲一甲二，杀死屋里所有人，我要他们的血成为给刘君送行的鲜花。”
　　说完，缓缓的从腰间拔出了刀，指向了五米之外的刘浪。
　　从源义宏刚拔出刀之始，那个眼中一直平和的男子就不见了，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一看之后，忍不住的滑开，心里烦闷呕吐的感觉。
　　那是一双地狱魔鬼的妖异眼睛。
　　他手持的那把雪亮的武士刀，刀身上有着菊花一般的云纹，锋利的刀刃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不用去触摸，眼睛看一下就会流血！可以见得这样的刀锋利程度了。
　　双脚交替行进的速度看似并不快，但五米的距离却犹如咫尺，刚刚看到拔刀，下一刻，就看见刀光在刘浪身前乍起。
　　刀尖笔直，手腕震动游走，没有带起一点的破空风声！直刺到了刘浪面前，整口刀才突然一爆！什么叫刀光似电？这就是。
　　从泰森的角度看去，一片雪亮的刀光几乎笼罩住了刘浪的胸前和喉咙。
　　而刘浪，却一动未动，仿佛已经被吓呆。
　　装逼了半天的日本武士，只出了一刀，就证明，他完全有装逼的本钱。
　　但泰森无法上前一步，两名日本刀客瞪着血红的眸子已经朝他冲来。


第535章 只论生死
　　在局外人看来，如电的刀光已经将刘浪胸前的要害笼罩。
　　但在刘浪的感觉里，却远不是如此简单。
　　刀光如电其实也不可怕，再强烈的刀光，终究挨到身上的也不过是一刀。
　　只有被刀光笼罩着的刘浪知道，源义宏刚的刀法看似繁琐实则简单，但其实所有的刀光都只是一种掩饰，他的刀其实和崇尚一刀流的绝大部分日本武士一样，就是一刀，划向胸前的一刀。
　　尤其是，这一刀其中蕴含的刀意，杀意，在这一裂锦似的震爆之中，彻底的散发出了出来，配合上他近乎妖异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突然一下浑身冰冷，被恐怖的杀意完全笼罩。
　　源义宏刚这一刀的技巧，把声、色、光、气、神、力都完美的配合在了一起！配合上自己的杀意，坚决，积蓄多年的精神体力爆发，这一刀，堪称是他苦修十二年来最强的一刀！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在如此威视下，恐怕刀都还未劈入心脏，就已经肝胆破裂，被惊吓死了！
　　刘浪的心神上自然也感觉到了震动，不过他面对这样凶猛，锋利，杀意凌厉的夺人神魂的一刀并没有退！而是在刀光尽敛，那一刀已经距离自己胸前还有不过三十厘米之际，挥起了手臂。
　　连带着手中乌黑的三棱军刺，刺。
　　很单纯的刺。
　　对眼前即将劈入自己躯体的刀，不管，不顾，挥动着军刺，猛刺，一往无前。
　　刘浪本身力大，这全力施为的一刺，把三棱军刺竟然刺出了一种奇异的清啸。
　　那意思很明显，你的刀可以杀我，但我的军刺，一样会要你的命。
　　没错，刘浪习练八极拳也算是小成，说是拳术大师也不为过。但刘浪是谁，从前世到这辈子，刘浪两世为人，都是战士，一名在枪林弹雨中搏杀的战士。
　　战场上，不论武道，只论生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亦或是一起死。当枪口相对时，比的不是看谁躲的快，而是迎着对方的枪口，开枪，再开枪，直至敌人子弹的动能将自己带飞。
　　所以刘浪选用了战士最应该选择的方式，看谁先死，亦或是一起死。
　　源义宏刚无疑是个武道天才，十二年的修行已经让他走到了武道的半山腰将绝大多数武者都遥遥的甩到了身后，假以时日，他就算进军无上武道到达真正的巅峰那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在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刀眼看就要将敌人斩于刀下的时刻，敌人竟然给他来了与敌携亡的这么一招。
　　而且他还不得不承认，当自己的刀劈入哪个强悍敌人胸膛的那一刻，那柄慑人的凶器一定会同样刺入自己的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源义宏刚的手腕微微一抖，去势如电的刀光一顿劈向刘浪手中紧握的军刺。
　　很简单，醉心武道的源义宏刚可不像刘浪这个动辄分生死的家伙，他还不想死，他甚至没敢去劈刘浪的胳膊，刘浪猛刺的力道甚至让源义宏刚有种错觉，哪怕就算他一刀劈断这名凶悍敌人的胳膊，那支残臂也会紧握着军刺刺入自己的胸膛。
　　刘浪这与敌携亡的一刺，把个装逼无极限的日本大高手整得有点儿手忙脚乱。
　　恐怕直到这一刻，源义宏刚才明白刘浪刚才所说的所谓武道只不过是看谁杀人更厉害罢了的意思了，这位，就是这么干的。
　　虽然刘浪在源义宏刚收刀防御的一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所谓的武术大家害怕面对生死恐怕他一生都无法踏足他希冀的武道巅峰，但，随着源义宏刚连续八刀斩在军刺上……
　　是的，不过半秒钟的时间，源义宏刚就斩出八刀，因为速度太快，甚至让锋利的刀刃和精钢铸就的军刺相触迸发出的声音都密集的聚集在一起，不仔细听都只觉得只发出了一声。
　　只有一溜淌犹如放烟火一般的火星和连绵不断传来击打的力量让都险些握不住手中军刺的刘浪知道，这个家伙的刀术，实在是不得了。
　　如果给他在战场上锻炼一段时间而不死，这家伙就是战场上最强的冷兵器之王，刘浪都自叹弗如。
　　收起眼中轻蔑的刘浪同时也收回已经被砍出数个缺口的三棱军刺，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慎重。
　　一招未尽全功收刀而立的源义宏刚也仿佛并未感觉气馁，反而是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刘君果然是中国最强的战士，源义宏刚大有收获，不过，刘君，你就不担心一下你的三个小情人吗？用三个如花似玉的头颅用来祭奠我的弟弟的话，我那个已经投入天照大神神光里的弟弟兴许会很开心的呢！”
　　身后传来的刀刃相低的刺耳响声和泰森的怒吼声也预示着身后的搏杀亦已开始，而且，他很辛苦。如果是在战场，握有枪械的泰森也许会对这两个握着武士刀的日本刀客占有压倒性优势，但在玩这冷兵器技术上，最擅长你一拳我一脚看谁扛得住的泰森恐怕的确是差了点儿。
　　若不是泰森同样也是个狠人，每攻必是大家一起玩儿完的招数，而且他体型巨大，防守面积大，两名日本刀客恐怕早已攻入室内。
　　但刘浪却是充耳不闻，连一丝回首相看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那处在危险中的不是他的未婚妻一样。
　　源义宏刚当然不知道，他面对的这个人，是八十五年后中国最强大的单兵战士之一，心性早已如百炼精钢，在面对敌对分子拿枪指着人质脑袋的时刻他都敢暴起发难，更何况泰森还在奋力抵挡的这个当口。
　　想守护爱人，前提是自己得先活下来，否则爱人的下场将会更凄惨，刘浪又怎会被源义宏刚的这种小儿科心理战所影响？
　　什么话都没说，刘浪只是冲源义宏刚勾了勾手指。
　　嘴炮谁都会，有本事来干。
　　刘浪就是这么直接。
　　源义宏刚其实也有点儿头疼，他眼前的这个敌人，虽还没看出武技有多么出色，但在心性之上却犹如钢浇铁铸，绝对的狠角色，根本都不带试探的就玩儿命。
　　虽说对自己的武技碾压对方极有自信，但源义宏刚也对这种一言不合就玩儿命不玩花活儿的打法很郁闷，有心等到两名手下杀了那个黑大汉攻入室内动摇强悍对手的心智，但那个黑大汉却是出乎意料的强悍，短时间内那两个蠢货竟然攻不进去。
　　而且，那个对手已经轻蔑地做出了那个手势，无论是为了维持武者的骄傲还是整个“破浪”行动已经过去五分钟，距离二十分钟的撤离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源义宏刚也不能继续再等待了。
　　未来的日本武道大师再度揉身而上。
　　这一次，再无繁琐，只有简洁，如同匹练，只有光没有刀。
　　斩。


第536章 守护公主的胖骑士？
　　敌我双方搏杀，攻方自然是占得先机，已经将全部心神灌注在刀锋上的源义宏刚相信，那名强悍的敌人再想搞一起完蛋的那招儿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他怎么搏命，这一刀源义宏刚是劈定了，一个一分两半的人是没有机会再去杀谁的。
　　想躲开这记杀招，刘浪就只能格挡或是后退。
　　而那，正是源义宏刚想要的，他相信，失去先机的刘浪在自己随后绵绵不断的攻击中，亦唯有败亡一途。
　　正如他所设想的一样，刘浪这次没有再搏命，而是抬起了手臂，猛地往上一挡。
　　拿肉体之躯去挡敌人锋利的长刀，刘浪这是疯了吗？
　　“刘，不要……”小洋妞儿的声音遥遥传来。
　　是的，虽然泰森正在门口和两名东洋武士拼命搏杀，但拿着各自武器的三女却也并没有只关注自己的安全，眼光其实还是大多停留在刘浪处，此时见到刘浪拿胳膊去挡人家的刀，自然都是大惊失色。
　　当然，这也倒不是说泰森中尉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作为守护者和人拼命连美女都不待瞅的，反而都去看那边的刘浪。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刘浪那边才是主战场，唯有刘浪获胜，这里的所有人才有资格活下来。
　　装逼太过的源义宏刚给这里所有人心灵上都种下了超级大高手的概念。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先前显然是成功了，若不是有刘浪在，强悍如泰森的心智都要为其所夺。
　　而纪雁雪却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发，她对刘浪的信任显然是小洋妞儿所不能比拟的，刘浪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的强，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
　　纪雁雪很难用语言描述在她第一次看到刘浪时，刘浪一口气连杀三人的威猛，三名全副武装的日军甚至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刘浪格杀，那种犹如魔神一般的威视，远不是那个喜欢嘴炮的日本高手所能比拟的。
　　好吧，如果源义宏刚知道自己的修行多年的心灵之道被一个柔弱的中国女子看成了嘴炮，而他情郎向来都是不服直接开干变成了无人能敌的超级大高手，整不好会一个踉跄刀都会劈歪的。
　　那种只会用肉体力量开干的家伙都是莽夫行不行？武道，是躯体和心灵的双重修行。
　　源义宏刚妖异的眼光中泛起一丝残忍，他当然知道刘浪的打算，可惜，他如果认为反握其手心横在其手臂上的那根钢刺就能挡住他的刀锋的话，那他就错了。
　　他手里的刀，乃是临出发前爷爷交给他的源氏一族珍藏数百年极少动用的一把名刀，名曰童子切安纲。刀身长80厘米，形状似古刀，直刃，刀锷2.9厘米，刀尖1.9厘米。由古伯耆国的刀匠安纲打造。传说中源氏祖上源赖光用此刀斩杀大江山中名叫酒吞童子的鬼神之后，由此而得此名。
　　可源义宏刚很清楚，不管这把刀是不是真的斩过鬼魂，但这把刀真的很锋利，拇指粗的精钢，被他连断十根，而刀刃不损。
　　他相信，这次依然不会例外，在他足足七成的力量加持下，敌人的刚刺和手臂必定是一劈而断。
　　事实也和源义宏刚想的一样，刘浪的手臂在如电的刀光下，一劈而断。
　　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涌满了泪水，那个神奇的刘上校，像守护公主的骑士一样，面对着强大的敌人，勇敢的冲锋。
　　泰森……我才是守护你的骑士好不好？是我站在你们面前，浪上校是站在我前面在。
　　美女大记者则是估计沾染了独立团打仗时我特么就算要死也要咬上你一口的精神，见刘浪的手臂被一劈而断，口中发出一声悲鸣，却是将手中的木块奋力朝冲泰森一刀劈下的一位日本刀客脑门砸去。
　　当然，这种袭击对于精通刀术的水月流高手来说太过小儿科了，刀光一闪，木头就被斩成碎块，毫无作用。
　　纪雁雪却是不为所动，哪怕握住三棱军刺的手爆出了青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里，恐怕只有斩断刘浪手臂的源义宏刚心里最清楚。
　　断？断个鸟。
　　一刀劈下，他根本没有斩到想象中的钢刺和血肉，他这一刀，斩断的，不过只是袖子。
　　源义宏刚的眼睛并没有看刀，但是通过了刀上传来的感觉，他很清楚的知道，刚刚自己这一刀劈下的瞬间，刘浪的手臂突然在袖子里面不见了，袖子的力量反而缠绕在了刀身上。
　　毫不停顿，源义宏刚手腕猛地一抖，劈下去毫无着力的刀一搅，搅出一片刀花，整条袖子被绞成了碎片，漫天纷飞，好似飘飞的蝴蝶。
　　中国的太极中，有以柔克刚之道，以布做成的袖子反而是克制刀锋的最佳武器，但源义宏刚的刀如果如此简单就被克制，那他也称不上日本年轻一代第一人了，别说是袖子，他手腕运足力气，锋利的刀锋能一根钢索绞成碎块，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刘浪的袖子被绞碎了！对他的刀几乎未造成任何羁绊。
　　但是，毕竟他这么这一绞，他的刀光停住了，虽然只有那名短短的0.5秒。
　　而刘浪所要的，就是这么0.5秒。
　　面对源义宏刚如此犀利的一刀，刘浪不但不躲，也不闪，反而是手臂横着三棱军刺硬抗！在对方悍然劈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却骤然从袖子之中缩了回去，同时用袖子绞住对方的刀，停住了对手如电般的刀光。
　　就在源义宏刚的刀光停顿的那么一瞬间，刘浪一条圆乎乎白嫩嫩光秃秃的手臂凭空伸了出来！整条手臂如一条大蟒，压在了刀身之上，手臂上的肌肉甚至贴在了刀锋的边缘，但是，旋转着的刀锋却割不破他的皮肉。
　　失去了一劈之力，光靠搅动的锋刃之利如何割得动精钢所制的三棱军刺？一溜儿火花从刀锋和军刺相触之处迸发出来。
　　如同刘浪的手臂上缠满了烟花。
　　那种突如其来的诡异让三女集体瞪大了眼睛。
　　刘胖子这一手玩儿的简直不要太牛逼。
　　还有这样去夺刀的？
　　以两根手指扣住军刺，三根手指成爪状，狠狠抓向前方。
　　看刘浪伸手抓向单手握刀源义宏刚手腕的手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图。


第537章 白热化
　　刘浪的确要夺刀。
　　这把刀的威胁对他太大了。
　　好不容易创造出了这个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不仅手抓向源义宏刚的手腕，刘浪脚也没闲着，身体稍微一侧避开刀锋继续向前突进的同时，一个弹腿踢向了源义宏刚的裆部。
　　只要源义宏刚固执的不弃刀，那刘浪就让他知道，失去了蛋蛋的男人，全世界能进军无上武道的，也只有东方不败一人而已，那还是中国人。而日本人，只有去泰国的资格。
　　源义宏刚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这尚是他武技大成之后第一次面对如此窘境，竟然只发了两刀，就要被迫弃刀。
　　不得不说，源义宏刚都有些佩服刘浪的狠辣了，竟然以臂做饵，目的是逼他弃刀。看似刘浪的目的是达到了，但其中若是发生任何一点儿偏差，比如源义宏刚招数没有变老变劈为削，那刘浪的手可是保不住了。
　　但刘浪赌赢了。一个拿着如此宝刀的人，是不会放过重创敌人机会的。
　　源义宏刚弃刀了。
　　松开刀的同时，脚步微微一错，躲开了刘浪阴狠踢向蛋蛋的一脚。
　　只是，刘浪也没完全得逞。
　　在弃刀的同时，源义宏刚的手腕再抖，失去控制的刀锋沿着军刺的表面削向刘浪的手臂，如果刘浪的手臂不挪开的话……
　　刘浪只能被迫手臂一沉，以两根手指捏住的军刺再也无力握住。
　　源义宏刚的刀飞向一旁的同时，刘浪的军刺也掉在地上。
　　两个人都变成了徒手，谁也没占着太大的便宜。
　　“刘君的反应令人叹为观止啊！可惜，你也许不知道，我的拳，比我的刀，还要利。”丢了刀的源义宏刚却是微微摇头一叹。
　　接着一声大吼，“全力进攻，杀光他们。”说话间，下达最后进攻命令的源义宏刚脚步微微一顿，就像脚底板安了火箭，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了刘浪。
　　在刘浪的眼中，源义宏刚的整个身体似乎都膨胀了一下，刘浪知道，那是血脉喷张到了极点的结果，那是已经达到中国内家拳顶峰才有的现象。
　　全力进攻的源义宏刚，果然比刚才执刀的他，更可怕。
　　更糟糕的是，随着源义宏刚的大吼声，不光是两名日本刀客刀光陡然加强杀得泰森左支右挡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破碎的窗户里又出现了好几名敌人的影子。
　　刘浪虽看不到，但他惊人的耳力还是能听到包厢外至少还有四名以上的敌人，能来的，自然都不是庸手。
　　孙无法可能枪法不错，但徒手格斗，绝不是常年玩刀的几名日本刀客的对手，刘浪眼中的血色愈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这个可怕的敌人。
　　否则，他将失去他来到这个世上，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
　　还好，屋内还有孙无法，那个白白净净，曾经以一己之力在林中狙杀了一个日军小队的年轻人。
　　论徒手格斗，孙无法在这里所有人里，恐怕除了三个女人之外，是最差的一个。
　　但是，他有枪。
　　孙无法向日本武士们展示了什么叫热兵器碾压冷兵器，一个有枪的士兵，一个精锐士兵，绝对秒杀一票拿刀的，哪怕他的刀玩儿的再溜。
　　从窗户里气势汹汹跳进来的两个日本武士首先倒了霉。
　　一刀格飞了孙无法掷出的三棱军刺，孙无法拔出的驳壳枪枪口跳动着的火焰就让他们手里明晃晃的武士刀显得是那么可笑。
　　上满了整个弹匣足足有二十发子弹的驳壳枪没有把两名日本刀客打成筛子，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孙无法只需要两发子弹足以。
　　不过五六米的距离，驳壳枪7.6MM口径的子弹的动能足以打穿一头公牛的头骨，更何况是两个人呢？刀玩儿的再好，也不能让脑袋比野猪头更硬。
　　所以脚刚刚落地，都还没举起自己手里刀的两名日本刀客就死了。
　　孙无法的枪一向很准。
　　“八嘎”窗外另两名刀客齐齐大吼一声。
　　却很明智地没蹦进来送死，只是手一扬，数支梅花镖从窗口中掷了进来，而孙无法早就身形一矮，躲到了还支着的八仙桌旁。
　　听声辩位射得极准的梅花镖没有子弹的穿透力，只能插在厚木板上颤颤巍巍地显示着窗外两名精通武技的日本武士的无奈。
　　躲起来的中国枪手的意图很明显，老子没打算出去，但你们也别想进来，进来就弄死你。
　　至于那三个女人，没一个是笨蛋，纪雁雪是经历过数场血战的军人，小洋妞儿也接受过军事训练，就算是最柔弱的柳雪原那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哪怕是没开过枪，但也算是见过了无数的生死。
　　她们早在战斗开始之时就躲进了窗口看不到的死角，还未到最后决生死的时刻，既然战斗力不行不能作为助力那就不要成为战士们的羁绊，三个女人都很明智。
　　屋内屋外登时恢复了到了平衡的趋势。
　　“八嘎”门外两名进攻的日本刀客愤怒的大吼一声，却是气势一窘。
　　愤怒没有让他们战斗力倍增，反而是再不敢向先前一样闪转腾挪玩儿的很欢，而是只敢利用黑大汉巨大身躯能遮挡的位置进攻。
　　显然，屋内的枪手也给了他们巨大的威胁，天知道屋内的那个枪手会不会抽冷子给他们来上一枪？以他们的实力，遇上子弹，也只能乖乖的完蛋。
　　“哈哈！”刘浪长声大笑，面对凶猛一拳击打过来的源义宏刚却不退反进。
　　终于出枪的孙无法让刘浪完全去了后顾之忧，那么就让他来看看源义宏刚的拳是不是如他所说的，比他的刀还厉害。
　　右手猛的斜斜的抓向源义宏刚刚猛击过来的手肘，左手进而一记撞肘，击向源义宏刚的头颅！
　　刘浪这一手抓，震，撞肘，却是八极大枪中地“点头势”！抓起枪来，一抖，再枪尖点头！一气呵成！
　　虽然是以臂当枪，但是刘浪这一手使来，一抓，就牢牢扣住了源义宏刚的手臂，手臂猛的一拉一抖，将源义宏刚拉向自己更近一点儿，再一进肘点头，直奔源义宏刚的脑袋而去。
　　在源义宏刚感觉中，这一肘都还未打到自己脑袋上，凶暴的劲风就已经炸开，如果这一肘打实，脑袋可能都要被打炸了。
　　这就是八极拳，最悍勇的华夏国术，不花哨，不健身，只分生死。
　　“砰！”
　　源义宏刚的手肘抬起，以几乎同样的角度迎接向刘浪的手肘，两者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疼的闷响。
　　同时，脸上闪过一丝红色的源义宏刚进击的左拳化拳为爪，狠狠地一爪抓向刘浪的胸口，如果被他一爪抓实，刘浪减肥的愿望恐怕也就达到了，少说也要去掉一斤肉。
　　刘浪却丝毫不管不顾，猛地一低头，狠狠的用额头砸向比他高上大半个头的源义宏刚的咽喉部。
　　麻辣隔壁的，这狗日的果然够强，刚刚那互相一对撞，刘浪觉得胳膊都快断了。
　　哪怕被源义宏刚一爪掏心，打发了性子的刘浪也要一头撞死这个装逼的。
　　源义宏刚眼中凶光一闪。


第538章 悍勇无双
　　面对刘浪这动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一招，源义宏刚没有再退，竟然也不闪不避的头一低，以额头对额头。
　　两颗堪称拳术大师的脑袋就这样狠狠地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炫目的招数，这倒颇有些像幼稚园小朋友掐架。
　　“咚”的一声闷响让泰森和两名日本刀客手里的刀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几分。
　　两块灌注了两人巨力的人体全身最坚硬的骨骼狠撞在一起是什么结局？自然血光迸溅。
　　先别说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各自踉跄着退开。
　　巨力的碰撞下，两人坚韧的额头皮肤同时炸开，血流满面。
　　不管是装逼的，还是少有在单对单中吃亏的浪团座，此刻毫无高手风范，满面鲜血的他们就像两个街头斗殴的小混混。
　　没有什么狗屁的武道较量，这是生死。源义宏刚在狠狠地拿头撞向刘浪脑袋的那一刻，心里竟仿佛突然挣破了某种桎梏，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头生起。
　　他是武道大师，却数次在一名军人的反击下束手束脚，不是因为武技，而是他缺少了对手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铁血精神。
　　原来，战场，也是一种磨砺和修行。
　　强忍着头脑中传来令人欲呕的眩晕，源义宏刚的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
　　不过刘浪可没这位想那么多，狗日小鬼子的脑袋真特娘的硬，已经感觉自己有些轻微脑震荡的刘浪连续踉踉跄跄后退了六七步，用以抵挡小脑暂时失去的平衡感。
　　也有可能是因为剧烈眩晕失去方向感的缘故，刘浪并没有意识到他后退的方向正是一名日本刀客的方位。
　　眼角余光瞥向刘浪的日本刀客心里大喜，攻向泰森的刀猛的一转斩向刘浪的腰间，如果被他一刀斩实，哪怕刘浪的腰足有普通人的一个半，也只能落得个一刀两断的结局。
　　“中国刘……”目睹这一切的泰森猛然大吼，完全不顾劈向自己胸前的那一刀，挥动着他那柄宽大的有些过分的匕首猛地斩向那名攻向刘浪的敌人。
　　在那一瞬间，泰森已经将刘浪当成了自己的战友，他的后背应该交给自己来保护，泰森中尉很好的履行了战友的职责。
　　而剩下的那名刀客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要一刀劈死了那个和少主打了个平手的可怕敌人，那余下的人完全不足为虑，哪怕屋里还有一个人有枪。他又如何会因为杀死一个黑大汉而让他解救那个可怕的胖子呢？
　　刀光一转格挡住了泰森的军刀。
　　而另一道刀光却毫不停顿的劈向了正倒退中的刘浪。
　　“甲一，退。”和泰森不一样，还在晕乎乎转脑袋的源义宏刚却神色大变，高声怒吼提醒自己的属下。
　　少主为何要让自己退？一刀劈出刀势几乎已经用老的刀客脸色一变，这一吼让他想起了先前一招殒命于刘浪钢刺之下的甲三，他就是这样信心满满的刺出一刀之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为了将可怕的胖子一刀两断，日本刀客几乎已经用上了百分之九十的力道，这一刀，可不是说收就能收的。
　　然后，他就只能死了。
　　刘浪对这样从背后袭来的一刀，没有躲也没闪，像格挡源义宏刚的刀锋一样，身体微微一侧，拿着手臂挡向如电般的刀光。不过，这次却是左臂。
　　甲一这次却没有一刀将血肉之躯两断的兴奋，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那把静静躺着的黝黑钢刺，他清楚地记得刘浪的单兵武器已经和少主的一起全部脱手了。
　　显然，钢刺还好好的呆在原地让他的心稍微安了一下。
　　可这电光火石之间又岂能容人分心，尤其是在刘浪这种高手面前？
　　尤其是特娘的又是谁告诉你，刘浪不能带两柄钢刺的？
　　在场诸人中，知道刘浪还有一柄钢刺的，恐怕除了刘浪之外只有源义宏刚了。
　　因为，刚才刘浪感觉胳膊要断了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某装逼男。
　　说起来，刘浪都忍不住有点儿佩服装逼男了，也难为他拿胳膊和自己手臂上缚着的特制短柄三棱军刺硬杠了一下，不说骨折至少也是个骨裂吧，竟然还面不改色拿着脑袋和自己再次硬怼。
　　没错，如果不是被刘浪暗藏的钢刺震断了右臂骨，源义宏刚还做不出拿脑袋和刘浪硬碰这一招，那是因为，他也被逼入了绝境，再端着什么狗屁武道的架子，不和刘浪玩儿命，他恐怕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
　　刀如愿劈到了刘浪的手臂上，传来的却是金属相接的“铛”的一声锐响，刘浪的胳膊贴着刀锋向前突进，在甲一惊骇欲绝的眼神中。
　　刚想运转手腕将刀锋上撩，可是已经被削去大部分袖子的刘浪猛然一抓，捉住了他的手。
　　两个男人的握手，尤其是两个敌对的男人，这结果从来都不怎么好。
　　刘浪怒睁双眼，单手猛然一捏，咔嚓一声，竟然生生捏断日本刀客的数根指骨，再一拽，将脸色巨变的日本刀客猛地拽向怀中。
　　迎接他的不止有刘浪宽阔的怀抱，还有满面是血刘浪略微有些狰狞的脸，仿佛觉得应该以疼止疼，又仿佛用头撞上了瘾，刘浪一记头槌直接砸到日本刀客的脸上。
　　这一下，鲜血足足飙出去七八米远。
　　“啊！！！”刀客惨嚎的声音足以传出数百米。
　　“娘的，还不死。”刘浪怒吼，再度一头撞上去。
　　刘浪的额头上固然血肉模糊，脆弱面部被撞的日本刀客则是更惨烈了，巨大的压强几乎挤爆了刀客的眼球并不足以让一个修炼武技二十年的高手死去，坚硬的颅骨撞碎了他鼻骨的同时还反插进了他的大脑，才是刀客致死的主因。
　　抛开已经丢了刀，双手捂面在地上越来越无力翻滚的日本刀客，刘浪摇晃着有些眩晕的脑袋，一阵血雨从他的发间散落，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全场。
　　连续两记头槌，刘浪将自己的凶悍演绎到极致。
　　一边和泰森打斗的甲二觉得自己的腿都有点儿发软，见过杀人如麻的，但没见过这样连自己都想杀的可怕家伙，他刚刚明明可以不用头，用腿用膝盖都是可以杀人的。
　　看都没看刀法已经有些凌乱的甲二，刘浪看向那边眼看着自己连续两头撞死他属下却一动未动的源义宏刚，露出一口白牙笑了：“小鬼子，来，再来干。”
　　呆立十数秒的源义宏刚却摇了摇头，“刘君，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今天我杀不了你了”，惋惜的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五米之外静静躺在地上的家传宝刀，“我之宝刀先寄放于刘君之处，日后相见我自会找刘君取回。”
　　说完，毫不停顿的身形如电向后退，甚至比他进攻的非人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还有，刘君，我叫源义宏刚，不叫小鬼子。”源义宏刚已经跳到楼下的声音继续遥遥传来。
　　刘浪眼神复杂的看着源义宏刚离去的方向，却罕见的没有他以往对日本人赶尽杀绝的追杀出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过短短一分多钟的交手，实是让刘浪耗费了所有的心神和精力，如果源义宏刚再有胆量冲上来的话，就会发现，刚才那个恐怖的家伙的力量，已经远不如先前了。
　　可惜，一个臂骨已断的武者是不会把自己轻易置于危险之中的，所以他很“明智”地撤退了。
　　见少主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抛开独自撤离，尤其是还要面对如此一个魔鬼般的敌人，仅剩的那个日本刀客刀法顿时大乱。
　　泰森大吼一声，然后，有点儿令人瞎眼的一个骨碌滚到门侧。
　　守了半天的包厢门，这是他头一次让出了自己坚守的战场。
　　因为，他还有战友。
　　一个拿着枪的神枪手。
　　面对孙无法扳到连发射击的驳壳枪，日本刀客仅仅只无力的挥动了一刀，就被喷着怒火的驳壳枪打成了筛子。


第53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遥遥看着源义宏刚消逝的地方，刘浪有种感觉，这个喜欢装逼但却和其他日本人不太一样甚至说有点儿小单纯的日本人，会真的再见面的。
　　而且，再见面的时候，他会更强。
　　不过，刘浪却没有丝毫畏惧，他能击败那个家伙一次，就能再击败他第二次。而且这次如果不是有纪雁雪她们三个在，毫无顾忌全力施为的刘浪完全有信心以伤换伤在三招之内毙杀他于拳下。
　　刘浪并不知道，数年后，他放走的这个家伙果真和他再次见面了，只不过，是在战场上。
　　一个主动投身于军旅在生死中磨练自己的武道大家有多可怕，恐怕只有他的敌人才知道。
　　当然，现在的刘浪就算明知自己可能会放跑一个恐怖的大敌，恐怕也依旧得这么做。若是让源义宏刚一开始就感觉出刘浪志在必得的杀意，以他的所谓心灵修行，极有可能是先选择进入室内击杀三女以此来打击刘浪，进而再击杀已经无法完全冷静的大敌。
　　虽然有些卑劣，但很有效，更何况在那种家伙心里，这恐怕才是最正确的方法吧！
　　所以刘浪强自按捺下自己的杀意，使其认为自身实力始终高出一线而不必采用那种方式。
　　其实，前世的刘浪在西域遇见过比源义宏刚武道更精深的一名大家，但刘浪却在一招之内以己身重伤的代价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就是军人的战斗，一招即分生死，是所谓的武道大家不能明白的。
　　“刘，你没事儿吧！”小洋妞儿第一个从包厢里跑了出来，冲到刘浪身边。
　　穿裤子了不起吗？穿着旗袍行动不是那么方便跑得明显没小洋妞儿快的柳雪原就差鼻孔里冷哼出一声“雷鸣”来，如果不是刘浪正牌的未婚妻纪雁雪在一旁的话。
　　“呵呵，你用脑袋撞几下墙，你看有事儿没事儿？”刘浪艰难的龇着牙笑了。
　　然后，两眼一闭，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往后一倒，晕菜了。
　　这倒真不是刘浪装。
　　给刘浪重创的不是拿额头连撞那个倒霉的甲一两下，而是和源义宏刚脑袋对撞的那一下，一个被迫拼命的武道大家和一个玩儿命已经融入基因的超级战士脑袋相撞的能量有多大？刘浪算不出来。
　　但已经过去一分钟了，他脑袋里还像是住了几千只蜜蜂一样在嗡嗡乱飞，直到确定那个可怕的敌人和他属下的日本刀客们已经遁走，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铁哨声也代表着这里的动静终于被北平城内的警察发现，刘浪这才彻底心神放松。
　　昏了过去。
　　柔软的枕头，柔软的大床，好舒服。这是刘浪的大脑在彻底进入自我保护之前最后的感受。
　　他的头正好放在随后跑过来的美女大记者慌忙张开的两臂之间，再说白点儿，脖子往下三寸的位置。
　　为了刘大团长的安危，柳雪原猝不及防中只能选择放开怀抱搂住了刘浪沉重的身躯，至于他的脑袋，只能是搁哪儿是哪儿了。
　　“MY GOD刘流血了。”小洋妞儿的惊呼声几乎能掀开房顶。
　　两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刘浪的鼻孔向下流淌。
　　卧槽，长官这装晕占便宜的功夫已经无敌了。孙无法心里在哀嚎，我也想枕这样的纯天然枕头。
　　MMB，你脑袋撞撞墙看看流鼻血不？刘浪如果清醒着的话，一定会喷自己这位警卫排副排长一脸唾沫。不就是享受了下柔软嘛！至于荷尔蒙分泌那么旺盛？
　　反正刘浪是绝不会承认在黑暗中他很是享受的用脸蹭了蹭柔软的枕头面以及枕头上明显那颗比较粗糙的线头。
　　柳雪原瞬间面红如血。浪团座这是渴了吗？您的嘴唇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点？
　　还是纪雁雪有经验，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毕竟是做过野战医院院长的，哪怕倒下的是她的未婚夫，她也没有惊慌失措，在检查完刘浪的呼吸心跳各项生命指标后，她确定刘浪只是昏迷而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众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扶着狼团座脑袋的美女大记者早已面色赤红，旗袍实在是太薄了，没有未来那种垫着海绵的内衣的民国女子们现在用的还是那种叫肚兜的贴身衣物，那，同样很薄。
　　真的很民国。
　　昏迷中的浪团座蹭枕头的动作，真的也太频繁了。天知道他嘴角滴下的那滴涎水是因为深度睡眠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啥呢！
　　刘浪自己也不知道，昏睡中做过的梦，谁记得？
　　刘浪这一战没落得好，其实他的对手也好不到哪儿去。
　　身形飘渺一派高手模样遁出百年老店足足两百米的源义宏刚同样直挺挺地倒在了跟着遁出的属下怀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刘浪的大脑差点儿被撞当机，源义宏刚自然也不会例外。
　　人的两大要害，脑袋和蛋蛋是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不管你武道是否通天，这两处若是遭受重击一样得完蛋。
　　很自然的，拼着一口气脱逃的源义宏刚也晕菜了，只不过他没刘浪运气好，有纯天然枕头可用，他只能被急于出城逃命的属下一人抬头一人抬腿在背街小道上狂奔。
　　这也导致伤势加重的源义宏刚直到出了长城才清醒，远没受了VIP待遇的浪团座清醒的早。
　　都说出事儿了警察是最晚一个到，现在再次验证了这个真理。
　　收到线报说有枪声的警察巡逻队在五分钟后赶到现场，一地的血淋淋和拿着一刀一枪的两个男人让警察们拔出枪的同时拼命吹起了哨子。
　　虽然现场只有二男三女凶手，但人家凶悍啊！必须得求援。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纪雁雪摔过去的军官证让带队的警察队长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竟然是长城之战中风头最劲的独立团的中校。
　　当再听说躺在一个大美女怀里的那个胖子就是家喻户晓的抗日英雄独立团刘团长时，警察队长的小心肝更是差点儿吓掉进了腚眼。
　　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战斗英雄竟然被日本人暗杀在自己的辖区，警察队长几乎用呻吟而都能看到自己悲催的结局。
　　别说他这个小喽啰，就是这片区域的警察分局局长那个比刘团长还要胖几分的那个胖子，如果听说了，也会哭得稀里哗啦的吧！
　　还好，一个需要担架的要求又让警察队长从地狱回到了天堂，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不是？
　　消息一层一层迅速上报。
　　“狗娘养的日本人，给老子关闭所有城门，全城宵禁，找出所有日本人，但凡是有和此次暗杀行动有嫌疑的，不必审判，全部给老子毙了。”何上将在北方军事委员会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一名替国民政府遮羞大败过日军的优秀指挥官，竟然被日本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暗杀，这简直就是国家之耻，一向冷静的何上将也罕见的雷霆大怒下达了必杀令。
　　当两个小时之后北平城门四闭，开始全城大索之际，早已安排好退路的源义宏刚在和鹰知二的引导下和一帮属于精英级别的属下们逃离了北平。
　　但执行“破浪”计划的日本精英们逃了，北平城内一众还不知情的日本大小间谍算是背了个锅。
　　足足三天的北平全城大索，逮捕了近二十多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和这次暗杀有关，但是日本间谍的事儿却查了个十足十。
　　何上将一拍桌子，全给秘密处决了。
　　一次暗杀刘浪的“破浪”行动，最后的结果是日本人在北平城内情报部门几乎被完全摧毁。
　　“破浪”没破成，反而让刘浪浪了一把。
　　收到继续潜伏在北平的大间谍何益之传回来的电报，在关东军司令部坐等好消息的一位大将和一位少将差点儿没被气吐血。


第540章 金龟婿要完蛋了？
　　不过，日方的损失还远不止如此。
　　接下来的两天，日方的损失还在继续扩大，直到和鹰知二发出源义宏刚安全撤出长城的信息，两名日军将领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但头发却都白了好多根。
　　谁也没想到，刘浪竟如此难缠。
　　整个破浪行动中，日方损失了水月流培养了近二十年的护门高手三名，陆军省以不菲的代价从甲贺流借的五名中忍被当场击杀二人，在撤退的过程中，被中国军警衔尾急追，再次损失二人，仅一人得以幸免，关东军司令部情报课的六名精通各类枪械化装的情报人员被全部击杀，包括和鹰知二的副手武田正纲在内。
　　最终包括源义宏刚和和鹰知二在内，整个参与“破浪”计划的十五名日方的精英只有三人最终北返，连和鹰知二中佐都不得不当了抬源义宏刚的担架夫。
　　包括日本人在内，谁也没料到，不光是北平城内的北方军事委员何上将勃然大怒为一名小小的上校被刺杀进行全城宵禁搜索，就连驻扎在距离北平城九十公里的第二十九军获知这个消息后也像吃了“龙虎豹”一般，全军剩下的四万多人集体出动，将北平通往长城方向的路几乎全部截断进行地毯式搜索。
　　日本人那里知道，虽然刘浪已经悄悄交付了所有的炮弹和步机枪武器，但最关键的炮还没给啊！因为这毕竟是个私下交易，总不能在北平城内独立团就把六门山炮大摇大摆的交给他们，这会让某些大佬们不爽的。
　　虽然各路大军都在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儿，但如果放到台面上毕竟不是太好看不是。
　　可现在浪团座炮都还没给竟然被日本人给暗杀了，这让宋哲元情何以堪？如果不是消息上说刘浪只是重伤昏迷，宋哲元都有派大军把北平城围了把所有小鬼子从地下挖出来一个个点了天灯的心思。
　　不过刘浪帮了第二十九军这么多，第二十九军不能说在这个时候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宋哲元一声令下，全军四万多人将北上长城的大路小路都给设卡检查了，差点儿没把可怜的还在昏迷中的未来武道大师源义宏刚给包了饺子。
　　遍地撒网当然有效果，瞎猫都还能碰上死耗子呢！一个班的士兵虽然不是匆匆北上日方精英们的对手，但听到枪声赶来的一个步兵连让日方精英们差点儿没跑断气，若不是和鹰知二壮士断腕以剩下的三名中忍和六名情报课精英断后，这次破浪行动的日方精英们将会全军覆没在长城之内。
　　三天后宋中将去看望刘浪的礼物就是被击杀的九名日方精英的脑袋，自从第二十九军大刀队在喜峰口一战以大刀杀得日本人头颅滚滚闻刀丧胆之后，第二十九军就特别喜欢砍日本人的脑袋进行示威。
　　清醒过来的刘浪对宋中将这种充满诚意的“礼物”也只能无言的抱个白眼，不就是舍不得包个红包吗？
　　当然，中方在这次由日方主导的“破浪”暗杀行动中，也不是毫无损失。那家百年老店从伙计厨师到老板，总共十五人，除了一个需要烤制烤鸭的厨师得以幸存以外，其余十四人皆被日方灭口，为了怕血腥味儿惊动到刘浪一行人，十四人皆被刘浪等人还在逛街之际就被活活勒死。
　　若不是老板家里还有老父和幼子懂得配方以及还剩下一个懂得烤制鸭子的厨师幸存，这家在后世斐名中外的百年老店差点儿就此断了传承。
　　清醒过来后的刘浪为此深为内疚，特意亲去老板家里祭奠，还留下了两千大洋的仪金。这可是刘团座前所未有的大手笔，向来只有他拿别人的，哪有他往外掏的？
　　这笔账自然又是得记到日本人身上。日后刘浪和源义宏刚在战场上再度相遇时，每一次咣咣和源义宏刚打得火星撞地球的时候嘴里总狂喊着还老子钱，这让被再次揍得满头包源义宏刚一直有些郁郁，他什么时候欠刘浪钱了？
　　十四个普通中国人的生命，当然早被源义宏刚遗忘了，虽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也不是他下的手，但一个醉心武道连自己的护门高手的生命都没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会在意十四个普通中国人的生命？
　　再有就是第二十九军追杀向北逃窜的日方精英时所损失的一个班十名士兵了，他们虽然没有阻止三名实力强悍中忍和数名受过特殊训练的情报精英的能力，但他们终究是在死亡之前射出了自己的子弹，奏响了九名日方精英的死亡之歌。
　　随后狂追近百里的一个步兵连将关东军情报课六名精英包括三名中忍尽数击杀，如果不是茫茫的山脉成为和鹰知二等人最好的屏障，此次“破浪”行动的所有日方精英，不管是尊贵的武道大家还是贵为关东军情报负责人的和鹰知二中佐都会成为中国土地上的肥料。
　　经此长城一役，中日早已成为死敌，就连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两国倾力一战，迟早会来。下手自不会容情。
　　刘浪遭遇暗杀，不光是北地军方震动，比军方大佬们急的人还有一个。
　　刘团座受伤了，原本定于第二天去纪府拜访的事自然只能泡了汤。
　　这让纪老板差点儿又揪掉了额下原本都不多的胡子。
　　这次倒不是怕刘胖子对自家姑娘玩什么始乱终弃，而是，刘胖子现在实在是炙手可热啊！
　　这次长城大战，一战全歼日第四旅团击溃第八师团建立不世之功勋，虽然没有更进一步踏足将军之列，但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却是真真的挂胸前了。
　　纵观数百万国军序列，一排排的上将中将少将，又有哪个有此殊荣？
　　没有，刘浪就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刘浪到今年满打满算才22岁，这个岁数就已经官至上校领实职独立团团长的，在数百万国军序列中，有没有？
　　必须也没有啊！没有人会怀疑刘浪日后会不会走上更高的位置。
　　这当然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刘浪即将拥有三千精兵，在这个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实力，手里有兵，足够多的兵，那就是实力的象征。
　　这几条都定义到刘浪身上是个什么概念？金龟婿啊！如果说金龟婿这三个字都不能概括刘浪在家里有未出阁闺女的北平城内的军政商各位大佬心目中的位置的话，那，就只有“金光闪闪快闪瞎人眼金龟婿”十二个大字了。
　　眼瞅着北平城内已经“暗流涌动”，如果不早点儿把胖金龟婿揽入怀中，纪老板这觉都睡不安稳了。
　　这不，昏睡中的刘浪被送到医院检查后没什么大问题就被一个荷枪实弹步兵连送回驻地后，得到最新消息的纪老板就急匆匆跑来探视未来女婿了。
　　如果不是纪老板也算是个熟人，早已被团座刺杀消息刺激得像张开刺的刺猬一样把机枪都架到驻地围墙上的士兵们给射杀当场了。
　　已经进入战争状态的独立团驻地周围五十米内，连老鼠洞都被拉网式检查过，除了士兵们外，就再无一个活物。
　　看这阵势，心急火燎跑来的纪老板差点儿没哭了，传说中的金龟婿不会完蛋了吧！


第541章 未来翁婿（1）
　　还好，脸色如常走出来迎接他的女儿让他把心稍微放下了些。
　　只要没死，断条胳膊少条腿啥的他倒是不很在意，只要别变傻，听说刘浪是脑部受到重创，这也是纪老板此次火急火燎前来探望的目的之一。
　　再怎么金龟，让女儿嫁一个傻子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虽然纪大老板这样看来颇为功利，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无疑是极为合格的。
　　“雁雪，刘团长这儿没什么问题吧？”进了驻地大门，纪连荣就瞅了个空子悄声问自家“傻呼呼”的姑娘。
　　“爹，你这个时候跑来添什么乱？”纪雁雪一见父亲这样问，那还不知道老爹心里的小算盘。
　　“废话，眼瞅着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结果这儿受伤了，你娘心里能不急吗？你个傻丫头说不说，不说我转头就走。”纪老板指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纪大老板平时啥事儿都可以依着自家姑娘，但在这事儿主意可是正的很，直接把老婆扯出来说事儿。
　　只要是八卦，往女人身上扯准成，纪老板可也是人精一个。
　　果然，见老爹把事儿往自己母亲身上按，纪雁雪虽然很想翻白眼但也只能老老实实说实话：“没事儿，他也就是用力过猛脑袋撞了下，现在也醒了，你去看看也行，不过，你少跟他说几句，刚醒呢！”
　　“哈哈，那敢情好，我那胖女婿没事儿就行。”听女儿如此一说，纪老板的一颗心自然是彻底放肚子里，不由哈哈大笑。笑完了又估摸着想起女儿刻意的交待心里又有些不爽，眼睛一瞪：“醒了就是没事儿了，说几句话能怎么的？你爹我高烧不退的时候，几个管事还在病床前给我报账呢！怎么没见你心疼一下你爹我呢？哼~~~”
　　这就是老丈人，一个想把女儿嫁个好人家又特别不想女儿出嫁的中国式岳父的矛盾心情。
　　当然，写下这些文字的某人，想起若干年后的某一幕，眼里都有些涩涩的就不说了。
　　纪雁雪……这天没法聊了。
　　进了戒备森严刘浪卧室的纪老板先没看到还躺在病床上的某胖子，倒是先看到了正在给某胖端茶递水的两个美女。
　　一个是穿着旗袍身材惹火的美女大记者，这位和纪老板一起作为拥有杰出贡献的民主人士上台授勋过，纪老板认识。而且，柳记者还是城东做书局生意柳老板的闺女这事儿纪老板也知道，书香门第外加生意也不小的柳家在北平可一点儿也不比他纪家来得差。
　　一个是拥有两条傲然大长腿栗色长发蓝色眼珠的洋妞儿劳拉，纪老板也见过，和女儿一起去家里喝过茶，听说是美国金融大家族的嫡系闺女。
　　本来，不是中国人这一点儿让纪老板没把小洋妞儿这样的放在自己需要警惕的那帮人里面，但那句“亲爱的刘上校，你还感觉那里不舒服吗？”让纪老板眼皮直蹦。
　　我日他奶奶的，刘浪这个名字取的，还真是够浪的，都快浪到国外去了，纪老板的心里恨不得架起挺机枪，把那个还躺在床上的胖子给突突了。
　　这趟算是特么的来得对了，再不来把事儿定下来，那个浪胖子还真的是够浪，两个容貌身材都不输于女儿分毫的美女把纪老板心中的警戒线瞬间提至最高。
　　先是回身瞪了一眼一脸平静若无其事自家“傻呼呼”的大丫头，“咳咳！”轻咳了两声显示自己存在的纪老板端着一身“正气”踏进了卧室。
　　“纪伯父，您来了。”给刘浪递完茶的柳雪原忙和纪老板打招呼。
　　“MER纪”小洋妞儿也很有礼貌的给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国商人打招呼。
　　“嗯。”纪老板端着长辈的架子朝两个可能会对女儿造成威胁的美女点头示意。
　　都抢到自己姑娘头上了，纪老板没堆上一脸怒意，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纪……”已经清醒过来正发愁怎么把两个赖着不走美女送走的刘浪连忙坐起身子想招呼自己未来老丈人。
　　“浪啊！我痴长你父一岁，喊我纪伯伯就是。”纪老板一脸笑眯眯地说道。
　　“噗！”纪雁雪被老爹这么一个肉麻兮兮的称呼直接搞喷了。
　　刘浪脸都绿了，这什么节奏？本来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怎么经纪大老板如此一喊，自己都有点儿嫌弃了呢！
　　什么叫浪啊！
　　还有，纪老板咋突然如此文绉绉的了？这段时间重新上学进修过了？
　　刘浪又那里知道，在书香门第美女大记者面前，纪老板必须不能给自家闺女缀了威风，挤出这几个文绉绉的词，实在是让纪老板死了不少脑细胞了。
　　那个亲热的“浪啊”和“纪伯伯”自然是纪老板宣布自己纪家对胖金龟婿的主权。
　　果然，听到纪老板如此一说，柳雪原可能是想起了刘浪即将和纪雁雪定亲，美丽的脸上微微一黯。
　　勉强和纪老板寒暄了两句，拉起不是很情愿离开的小洋妞儿和刘浪告别走出了屋子，纪雁雪当然是跟着送了出去。
　　纪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共同经历的这一天，三个女人的关系虽然有些微妙，但并无损于她们三人成为朋友。
　　防火防盗防闺蜜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未来八十年后所独有。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际上还是由实力更强大的雄性们所持有，一个能给雌性带来更多安全感的雄性自然会更吸引雌性，这种已经融入基因的生物天性适用于所有生物族群。
　　作为站在生物最顶端的智慧型生物——人类也不会例外。
　　只是人类多了一种叫规则的东西罢了。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为了爱情可以飞蛾扑火的女人们来说，规则，是什么？
　　规则，不存在的。
　　相对于各怀心事的三个女人，屋里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的心事，其实也不少。
　　稍微尴尬了一小会儿的刘浪不仅给未来岳父倒着茶，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跟未来岳父交流自己这两天一直在考虑的一个小想法，只是，这事儿若是由自己贸然提出来，会被打吧！
　　纪老板也是一边喝茶一边揪胡须，想着怎么跟自家金龟婿提自己这两天的一点儿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给大家伙儿宣传宣传自己纪家的主权，不放心啊！
　　尤其是看到刚才，这家伙跟他的名字一样，有点儿浪啊！必须把他这个浪劲儿给按灭了，在北平城。
　　“嘿嘿。”两个男人各自品着茶，互相对视笑着。
　　然后，各自在心里啐了一口，好尴尬。


第542章 未来翁婿（2）
　　不过，对于两个都算是脸皮不薄的老男人来说，稍许的尴尬又算得了什么呢？
　　又喝了两口茶，已经调整好说辞的纪大老板开口了，“刘团……”
　　倒不是因为某胖看着太圆乎纪老板根据形体喊外号，而是那拉长的声音分明是，是在等待某人接茬。
　　“纪伯父您也别喊我刘团长了，就喊我刘浪好了。”刘浪闻弦而知意，马上接茬儿。
　　不接茬儿，刘浪很担心纪老板从此以后就像先前一样喊自己“浪啊”，那个词儿简直能让刘浪想起来就肉麻半年。
　　“唔，那好，那纪某也不矫情了，反正咱们迟早也是一家人。”纪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刘浪啊！纪伯伯看到你好好的，这颗心那也就放下了。”
　　“谢谢纪伯父关心。”刘浪连忙顺着话往下溜。
　　“不过，你别怪纪伯伯说你，这次你把日本人杀得太多，早已成了他们眼中钉肉中刺，你还不提高警惕心。这次没受太大的伤算是万幸，不过以后再出门可一定得小心了，这里是对日前线，比不得中国内陆的腹地，小日本实在猖狂的很。”纪老板此时把脸一板，到很有几分未来岳父的气势。
　　刘浪忙点头称是。
　　说起来纪老板所言倒是没错，刘浪也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深恨自己于此，战争刚刚结束就组团来暗杀自己。他那里知道刘大柱一刀搞定一个日本大贵族，还把人家脑袋都砍下来了，刺激的日本仅次于皇族的大贵族一家子眼睛珠子都充血，再加上有一个做梦都想坐上关东军司令官宝座的家伙推波助澜，两者合一才有了这次所谓的“破浪”行动。
　　否则，刘浪就算再牛逼，也弄不来一个日本年青一代第一高手亲上中国本土充当暗杀者，中国再弱再混乱，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不过经此一战，刘浪心下也暗暗决定得早点儿把负责安保的部门给建立起来，否则以后独立团高层动不动就被暗杀，那还打个鸟儿的仗啊！
　　见刘浪的态度很谦逊，纪老板的脸色也越来越柔和，先前有一中一洋两大美女围着浪胖转的不快早就丢到脑后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嘛！总会吸引一些花蝴蝶来的，纪老板身为男人，很理解。重要的是，得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关于这点儿，纪老板的意思是，他保持不保持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女婿必须要保持。
　　“我此次前来呢，一是探望你，二来呢，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明日宴请的事。”纪老板眼里露出“征询”之意。
　　那意思分明是，你有没有意见？有意见，那也得等老夫我先说完。
　　刘浪眨巴眨巴眼，很明智的没发表意见，等着听纪大老板的后续。
　　未来女婿很识趣，纪老板很开心，继续道：“这样，因为何上将已经颁布了宵禁军令，这三天不适宜大宴宾客，你也刚受伤需要静养，那我就把日子往后挪三天，定到三天后。你也知道，定亲之事对于我们北方人来说，是个大日子，我们刘纪两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但你父母远在四川不能前来，那我纪家也不能说就此简简单单就把这事儿给办了，我的意思是，北平城内有头有脸的商界人士我来请，军方那边就劳动贤婿了。”
　　得，心情越来越舒畅的纪老板干脆彻底撕去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贤婿都给喊上了。那意思是，但凡刘浪敢不同意，始乱终弃民国陈世美的名头就彻底安刘浪脑门上了。
　　当然，刘浪这会儿倒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突兀的，自从罗文裕战前纪雁雪跪在其父面前不走选择和自己迎接数万日寇兵锋的那一天，刘浪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子选择和你同生共死，作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娶回家爱她一辈子就是。
　　而且，未来岳父的这个提议，让刘浪心里乐开了花，这两天他所思虑的，可不就是这嘛！
　　原因很简单，北平这个中国北方的军事重镇，商业的繁荣也在中国的北方首屈一指，四年后日军的不宣而战让北平这座军事重镇陷落的同时，巨量的财富和巨大的生产力也为华北日军供了不少血，也不知道有多少夺去中国人生命的枪炮是由这些而制造出来的。
　　难得来一趟北平，刘浪早已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商贾巨头的头上，自己赚取利润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刘浪要将他们投资的重点从现在开始就要朝西南转移，争取在日军到来之前，把北平的商业搬成个空壳，除了厂房和一些破烂设备，所有值钱的，提早转移。
　　当然，这是个很艰难的工程，但刘浪想去试试。
　　因为商人的某些天性，刘浪相信他们会上钩的。
　　“岳父大人，我觉得既然是我去拜会纪府，那自然是由纪家来宴请亲朋好友，商业上事儿我不是太懂，您请那些人您做主，但军方这边就不要了，我一个小上校去女方家定亲就请诸多将军出席，尤其是在这个北地满地疮痍的节点上，怕落人诟病。”刘浪干脆打蛇随棍上，厚颜无耻的岳父大人都给提前叫上了。
　　“哈哈，贤婿言之有理，那就这样定了，三日后，我在北平最大的酒楼望月楼摆下酒席，宴请北平各路亲朋，贤婿你就带上你独立团的诸位长官们前来即可。”纪大老板眉开眼笑。
　　金龟婿不光是军事才能了得，这人情世故也是一流的，深合老纪同志的心意啊！
　　这二位，也是没谁了，定亲宴都还没开始，岳父贤婿都喊上了。
　　为了姑娘（为了祖国），不拘小节嘛！两人同时在自己心里给自己小小的来了个定义。
　　不得不说，这对翁婿的确很登对。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三天中刘浪倒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驻地安心养伤，但前来拜访送礼看望的人可着实不少。
　　除了第二十九军宋中将送的是9个用石灰硝制的龇牙咧嘴的人脑袋瞅着有点儿瘆人以外，其余打过独立团秋风的将领们送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小黄鱼和现大洋，绝对的硬通货，出门就能买东西。
　　敢情，后世共和国没完没了的人情就是这么来的。整天没事呆驻地数钱玩的刘浪眉开眼笑地同时，心里对下一次小鬼子的暗杀竟然还有了一点儿期待，麻痹这比做生意都来钱啊！


第543章 未来翁婿（3）
　　当然，这多少有些说笑。
　　真正让刘浪感动的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了刘浪受伤的消息，在北平城外还在等着被安置的承德民众们竟然派出了代表，每家每户拿钱，多的多拿，少的少拿，凑了一万大洋给刘浪送了过来。
　　一座城，送了一万，不多。
　　相对于承德城撤退到北平的两万多人四千多户人家，分摊到每家也不过两三块现大洋。
　　十三名将军送的礼物都比他们要重的多。
　　但，这是一座城的心。
　　两三块大洋，相当于八十年后五百块人民的币的购买力，可能就是北平城内位于最底层的劳动人们，拿这两三块大洋也只是一时的肉疼，要拿也还是拿得起，也就是一个四口之家半个月的口粮。
　　可是，这对于居无定所生活物资极度缺乏的承德民众来说，无疑是极为宝贵的，哪怕他们每家手中最少的也有五十块现大洋。
　　这些银钱，还真的给不了一家数口人太大的保障。
　　面对一家几口人都要吃饭的嘴，谁敢轻易动用这些关键时刻可以保全家命的银钱？
　　但他们，在听说刘浪受伤了，依旧毫不吝惜的拿了出来。
　　刘浪没有拒绝，低头沉思一阵后默默令人收了。
　　不过，这一万大洋，就是在刘浪和独立团最贫困的时候，也从未动用过。只有获立二等功以上的士兵，才有资格获得其中的一块，每块现大洋的背面，都会被刘浪用军刺刻上“拥军爱民”四个大字。
　　而未来数十年后，流落于市场上的几十块刻有刘浪字迹的银洋在拍卖行的价格竟然高达百万之巨，那几个大字记录的是一个时代，是一个见证。
　　是的，就算没有后世共和国的宣传手段，一座城池的百姓用他们能送出的珍贵向刘浪阐释了他守护民众的意义。
　　他想去守护的人们，也心系着他。军民鱼水之情，不用刻意宣传，就这样达到了。
　　不过，承德城那十几位商业巨子可就有些火急火燎了，对于这些时间就是金钱的地主老财们来说，那里会坐吃山空等救济，在来北平第二天，口袋里仅有的钱就撒了出去。
　　开店的开店，开车马行的开车马行，搞酒楼的搞酒楼，这会儿别说让他们拿钱来看刘浪了，买点儿点心啥的恐怕都囊中羞涩。
　　不过不得不说这帮做生意的就是脑袋灵活，十六家一合计，干脆就送自己店面的东西，卖布的送布，卖米的送米，卖油的送油……再由一家开车马行的用十来辆马车拉上，马车从头到尾还扯上横幅，某某布行某某粮行愿刘上校早日康复再立新功，搞得那叫一个热闹。
　　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量的确不少，足够独立团两千人吃一顿外加每人做个小褂子的。刘浪也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了，也没想去找这帮精明的家伙们收刘大团长以伤重模式代言的广告费了。
　　十六家商行经此一送，当日的销量比平时就上涨了百分之三十。
　　刘浪唯一庆幸的是这帮家伙们没有做殡葬行业的。
　　刘浪收下了承德城全城百姓的礼物，自然得回礼。
　　在自己写了好久的规划书又添添画画了几笔之后，刘浪把孙无法喊来，悄悄在他耳边交待了几句，让他去纪府找纪雁雪。
　　因为马上要定亲的缘故，虽然不是结婚，但怎么也算是新人，纪中校这几日还是被纪老板夫妇关在纪府里不能来独立团。
　　万一年轻的一对男女看着亲事已定加上又闲来无事在驻地宿舍里干柴烈火一把怎么办？虽说对女婿很是满意，但纪老板可还想闺女再陪自己多几日呢，那会想那么早就给她嫁出去？
　　所以，浪团座这几日连纪雁雪的面儿都见不着，就别说梦想中的摸摸小手解解单身两辈子的馋了。
　　就连想给她说个事儿，也得找孙无法去传话。
　　孙无法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浪团座。
　　你这样设计未来老丈人，还让别人姑娘亲自去做，团座长官，你这样真的好吗？
　　“还不快去。”刘浪一脚将少见多怪的孙无法踢出门。
　　设计老丈人算啥，你没见过各式花样坑爹的吧！
　　纪雁雪在自家的小后花园里见到了来替刘团座传话的孙无法，虽说刘团座所说的那个要求让纪雁雪有些为难，但想想自家老爹平素的做派，纪雁雪知道，这事儿还真必须得这么办。
　　送走了孙无法，纪雁雪径直去自家老爹。自从定亲的日子定了之后，纪大老板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在家，用他的话是说闺女马上要出阁，他是能陪几天是几天，免得以后想念。
　　当然，在纪中校看来，老爹这是盯着她呢，怕她跑独立团驻地去惹别人笑话。没看到刚才孙无法来时，本来客厅里喝着茶听着唱片机里西洋小曲儿的纪老板端着紫砂小茶壶在花园门口溜达好几圈了。
　　“爹，刘浪让我转告你一事儿。”
　　“哦，好，你说。”
　　“望月楼的宴席取消。”
　　“好……哎哟……”假模假式摇晃着脑袋状似很欢愉的纪老板好字刚出口这才回过味儿来，大惊之下手一抖，一小壶热茶差点儿没把老纪同志烫得直蹦。
　　“好他个刘浪刘胖子，这是要悔亲啊！我要上何上将哪儿告他个陈世美去。”纪老板也顾不上疼，把素来珍视的紫砂小茶壶往身边的小几上一惯，站起身就咆哮起来。
　　“爹，你看你这急性子，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再发火吧！”纪雁雪吐了吐舌头嗔怪着拿起毛巾帮老父擦去手上和袖子上的热茶道。
　　心里却是暗笑，刘浪也不知道是长了多少心眼，竟然把自家老爹听到自己前两句话之后所有的反应算得真真的，丝毫不差，除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茶壶差点儿没烫着自己以外。
　　可怜的纪老板如果知道自己这一烫纯粹是女婿导演很专业女儿当演员却很业余失误造成的，一定得气吐血。我要不是在喝茶是拿着剪刀修胡子呢？
　　女儿这小棉袄，有时候也不是很靠谱啊！
　　“你还在帮着那个混蛋说话，你的枪给我，我去找那个混蛋算账去。”纪老板气势汹汹有找刘团座单挑的架势。
　　“爹，看你说的，刘浪只是说在望月楼的宴席取消，又没说定亲仪式取消。”纪雁雪跺跺脚，娇嗔道。
　　“什么意思？你说来我听听，我帖子都已经下了，哪有那么容易取消的。”纪老板面色稍雯，脸色还是有些为难。
　　只要不是悔亲就好，其余都好说。
　　于是，纪雁雪把刘浪交待的一五一十给老爹解释清楚。
　　“唔，是这样啊！”听完原委的纪老板点点头，沉思片刻，一拍桌子：“行，就按他说的办，我亲自去各家府上解释。”
　　“爹。”纪雁雪见自家一直古板的老爹突然如此通情达理，眼眶不由自主的有些湿润。
　　这次可不是刘浪导演的，纯粹是人家姑娘真情流露。
　　“傻丫头，哭什么？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刘浪这个女婿选得不错，有能力护你平安，还心里装着天下，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那你爹我自然是怎么都要支持他一把的。”纪老板爱怜的看了女儿一眼，微笑着说道。
　　别看纪老板现在如此好说话，如果上来就说改已经定好的定亲地点，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刘浪只是巧妙的使用了一点儿在心理学上叫心理预期的小手段，先是让未来岳父雷霆大怒接着就发现峰回路转，那么剩下的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再然后刘浪的一点儿小私心也就得逞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刘浪的理由也让未来岳父很感慨。
　　有了纪老板的支持，于是，这定亲的地点又改了。


第544章 刘浪的回礼
　　刘浪把定亲酒宴的地址改到了北平城外承德百姓的临时安置点。
　　这次，再不是区区十几桌宴席，而是流水席，足够临时安置点近三万承德百姓吃一天的流水席。
　　这就是刘浪的回礼，请承德所有百姓参加自己的定亲宴席，美美的大吃一天，不是说要把他们送的钱给吃回来。
　　刘浪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以心向明月，明月绝不照沟渠，请大家伙儿来参加刘浪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件大事儿无疑是刘浪目前所能拿出来最真诚的礼物。
　　不光是北平最大酒楼望月楼几十名厨子上百名帮工全体出动，为了帮未来女婿回礼的纪老板甚至又请了另外五家大酒楼总计一百八十名厨子六百名帮工和六百多名伙计来做这次极为少见的大型流水席。
　　因为规模太大，纪大老板还特意找到北平的军政双方部门进行报备，毕竟，几万人的聚集活动，声势还是很大的。
　　任何国家和政府对这种大型集会一向都是很警惕的，尤其是在战事初平的北平。
　　其实流水席这事儿对于豪富人家来说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请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来彰显主人家的富庶和慷慨在乡间并不鲜见，但在这城里请三万人大摆流水席还是极为少见的。
　　乡下那才多大点儿人？十里八乡你凑满了也不过几千人罢了。但是这北平城可是近200万人口的大城，别说全城来吃，就是十分之一来，甭说吃了，就是一人喝一口水都能把你家的水井给喝空。
　　当然了，以现在北平的物价，一块大洋可以买上好的猪肉六斤，置办一桌像样点儿的酒席，也不过四块大洋，你就是来上个十万人一万桌，也不过四万大洋，豪富人家并不是出不起。
　　只是，当人多到一定程度，那就是灾难，稍微有个什么动静，人稍微一拥挤，那喜事儿有可能就变白事儿。
　　所以说，在这城里摆大型流水席，纪家这还算是头一遭。
　　不过还好，主要是在城外，而且宴请的对象也是临时安置点的三万承德百姓。当然，更重要的是人家风头正劲的刘团长定亲，这才是主要原因。所以北平的军政部门也没做什么刁难，都爽快的放行了。
　　头一天晚上，一千多号人马就进驻到了承德百姓临时居住点，彻底把气氛给点燃了。
　　整个临时居住点架起了几百口大锅，篝火也点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处理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食材。
　　说是食材，其实不如说是肉食罢了。虽然已经是到了春天，蔬菜种类也不少，但运来的也就是什么地皮菜和白菜大葱之类的算得上蔬菜，其余，全是肉。
　　因为刘浪对承担这次数万人流水席的几家大酒楼的要求很简单，菜品不需要有多精致，就是给我大鱼大肉，让大家伙儿吃爽。
　　经历过自己麾下那帮面黄肌瘦的士兵们对肉食的渴望，刘浪深知在这个时代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们对肉食的巨大需求。
　　那可不像八十几年后吃肉吃腻味了的市民们开始嚷嚷着要吃什么绿色无污染蔬菜，没经历过饥饿和物质匮乏的他们很难理解肉食对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巨大吸引力。
　　所以运来的，全是家鸭鱼肉，猪不用杀，是北平几大屠宰场屠宰完毕运过来的，清一水儿二百斤以上的肥猪，白花花的肥肉膘让人看着都有咬一口的欲望。
　　北平缺水，鱼是百里外的大湖里捞起来的放在大水箱里跑了一天一夜才送过来五六斤往上走的胖头鱼。
　　鸡鸭鹅那就更不用说了，所有共同的特征，就是一个字，肥。
　　虽然各位大厨们对刘浪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古怪的要求略微有些不满，全是肉食那不是显不出他们高超的手艺吗？要知道，不说像纪府这样的豪富之家请客，就是普通人家一桌酒席，也是得讲究几荤几素几盘几碟搭配，哪有像刘浪这样整的，大鱼大肉给我上？但顾客是上帝这事儿并不是说在民国就被丢到九天云外去了，萝卜都能雕出花儿豆腐都能做出肉味儿的大厨们也只能冲着一堆肉使劲了。
　　听说是刘浪定亲请临时居住点的承德百姓吃酒席，承德百姓那个兴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男人们点起了篝火，妇人们帮着提前进驻的厨师们杀鸡宰鹅剖鱼布置酒席现场，跟他们自己要定亲一样。
　　食材再多，也不过是多花费钱而已，钱能解决的事儿对于纪大老板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盘子也还好说，开酒楼的别的不多，这倒是不少，六家凑凑，勉强也能凑七八千盘子出来。碗筷就更简单了，来吃流水席的，每人自备碗筷，吃完了自己拿走。
　　困难的是桌椅板凳，虽说是流水席，但再怎么流水席，你一次得至少有个五六千人坐席吧！十人一桌，那也得五六百个桌子和数千把椅子。
　　可临时去哪儿找这么多桌子和椅子去？再怎么人多，既然你请客了，也不能说让客人端着饭碗蹲地上吃饭啊！那丢的可不光是纪老板的脸，六家大酒楼的脸都要给丢尽了。
　　要知道，能承办这种大型筵席的可不光是几家大酒楼，还有不少“酒席处”，就是那种挂号着一大票厨师专门上门给客人办酒席的，这些年来可是占据了北平城采办酒席的大半江山。
　　如果不是纪老板开始没想到要如此大动干戈预先定了望月楼，那这次北平城前所未有的大型流水席也不一定有几家大酒楼什么事儿。
　　还是前来巡视会场的赵二狗临机一动，部队人也多，但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个个围着方桌，就用哪种长条桌，两边坐人，而且这种桌子椅子做起来也简单，硬木板加上四条腿即可。
　　几个酒楼的负责人一听赵二狗这提议，觉得可行，除了从酒楼运来十几个八仙桌供一些上宾坐，其余的，全部现场买木头现场造。
　　这下可就热闹了，整个承德百姓临时居住点彻夜不眠。就像一个大工地，一车车食材运进来清洗整理切片，一车车木头运进来，连夜聚集起来的上百木匠现场造长桌长椅。
　　为了吃刘浪和纪雁雪的定亲酒，数万承德百姓一夜没怎么睡，一半是激动和开心，还有一半是在帮着干活儿。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刘浪回的礼，可不仅仅是两顿酒席而已，刘浪的礼物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第545章 大场面定亲
　　喧闹了一个晚上，直到天明方才稍稍安静。
　　所有的提前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等刘浪率领着独立团中尉以上军官来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幕震撼人心的大场面。由他提议几个大酒楼和众承德百姓共同完成的大场面。
　　一排排还未完全刨干净有些地方还露着新鲜木刺的长桌长椅整整齐齐放置在临时安置点前方百米的空地上。宽度达到六十米，能同时坐下200人同时吃饭的长桌足足排了三十排，足足能同时供6000人一起坐下大快朵颐。
　　长条木桌宽0.8米，两边还要坐人，宽度能达到1.8米，每排之间的间隙还留了一米方便供伙计上菜，三十排长桌这么一路排下来几乎就是近900米的长度，想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别说走，恐怕用跑的都要花上五分钟的时间。
　　近两百口大锅按照每六口锅照顾一排桌子的原则围绕着三十排长桌沿线一字排开。各种肉食卤煮工作已经在入锅，宽阔的场地中萦绕着木柴燃烧的烟气和扑鼻而来的肉食香气。
　　近千人已经开始在临时搭建起的灶台周边忙活着。这还是晚上帮忙收拾的承德妇女们也已经返回临时居住点，免得给各位大厨们添乱。否则那五六千人一起干活的情景将是更为壮观。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犹如军营饭堂排列整齐的桌椅，就连始作俑者赵二狗也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娘的，团座这亲定的，硬是要得，要是老子也能找个这样有钱的老丈人就好了，老子也请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大吃三天。”
　　“哈哈，赵二狗你狗日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你就没说自己掏钱请一下？我看你这一年也存了不少大洋了，请我们全团弟兄们吃两天应该问题也不大。”一旁的凌洪大笑。
　　“别跟老子提存的大洋，谁再提我跟谁急，你们亏不亏良心？上次我请你们吃羊肉的事儿就忘了？”赵二狗一听这个，差点儿眼珠子都没充血。
　　说好的请一帮军官们吃饭，结果因为酒楼老板贱贱的非要打半价，最后团座长官一拍板，变成请全团吃羊肉了，一百多大洋就这么没了，那可是他在长城抗战打生打死才挣回来的奖金那，就全进这帮混蛋们的肚子了。
　　若不是团座长官良心发现，结账的时候塞给他一根小黄鱼，赵二狗这几天绝对心疼的睡不着觉。
　　没想到，这帮货们竟然还惦记着他结婚的时候来大吃他一顿，真是孰不可忍也。
　　见赵二狗一提钱就急眼，所有的军官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起这货，绝对是整个独立团最招人爱又最招人恨的家伙，没有之一。
　　招人爱那是在他的训练下，炮兵连的确炮打的准，一个请求炮火支援过去，炮弹马上长了眼一般飞过来，绝对不打马虎眼。
　　但招人恨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仗着自己是炮兵连连长，能给步兵们提供火力支援，这货那个牛逼，各步兵连要人，要的都还是那些膀大腰圆的，可偏偏步兵连主官们还不敢不给。倒不是怕这货把炮打自己人头上了，怕的是万一他少打几发咋办？
　　所以，但凡听说要打这货的秋风，就是拉肚子不能吃肉的军官们也要去吃上几口让嚣张的赵大连长心疼。
　　“蠢，你结婚的时候请大家伙儿大吃一顿又怎么的了？还能亏了你是咋的？”刘浪扫视完令人震撼的现场，听着属下们的相互打趣，不由笑骂提起钱就心伤的赵二狗道。
　　“长官，怎么说？”赵二狗眨巴眨巴眼，很虚心的问道。
　　以他对团座长官从不吃亏性子的了解，貌似，这里面有门道啊！有大门道。
　　“嘿嘿，平时你请客，他们只带着一张嘴，你接亲请客，都是生死弟兄，他们还好意思只带张嘴吗？你想想？”刘浪轻笑着说道。
　　“对啊！长官说得对，这客老子必须请，全团每个人送请帖。”赵二狗一拍大腿，犹如醍醐灌顶。
　　“不知道别人好不好意思，反正我一有钱就花光光的主，如果赵兄你赶的不是发军饷的当天，那俞某人恐怕就只能带张嘴去了，不，或许几角银洋兄弟还是有的。”大病初愈还被人扶着的俞献诚淡淡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俞献诚还真不是扯淡，所有人都知道，发给他的钱，不管是军饷还是奖金，除了留下一块大洋买烟，其余的几乎都没过他的手，就让分给他麾下战死的和重伤致残的士兵名下了，自入独立团以来，每月如此，从未间断过。
　　这次，他的步兵一营战死一半重伤三分之一损伤惨重，以他的个性，恐怕连一块大洋他都不会留了。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他说只带张嘴，谁有什么话说？
　　“俞长官说得对啊！有钱的自然会送，没钱的，还是只能带张嘴，都是生死兄弟，你还不让兄弟们吃还是咋的。”凌洪拍手大笑。
　　“对，对，的确是这样。”现场又是笑声一片。
　　赵二狗呆若木鸡，卧槽，一个人不要脸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人不要脸。
　　“哎，笨，你不收钱，可以让未来新嫂子收钱啊！”刘浪望望天，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施施然去迎接人了。
　　纪府的人已经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独立团纪中校，不，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称呼她为胖团座的未婚妻更合适。
　　“不好，长官这是提醒咱们那，他先前说不收咱们的礼，可没说纪长官不要啊！”赵二狗这次没有被点醒的喜悦，反倒是多了几分幽怨。
　　长官这又是要先拿兄弟开刀啊！
　　这都是什么大脑回路，人家纪长官家资千万会缺你那几个小钱？军官们哭笑不得看着这位视金钱为生命的主。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军官们还是各自摸摸荷包里已经提前封好的仪金跟着刘浪的身后向纪府人迎了过去。
　　长官再怎么说不收礼，但这恭贺的意思还是表达到的。再说了，在独立团呆的这大半年，军饷比原来多上百分之三十不说，还按月发放，加上长城这一仗打下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发了笔小财，不缺钱。
　　说是小财，可所缴获日军单兵之财物除上缴百分之三十到团部以外，其余百分之七十由各营连自己分配的制度，到驻地一清算，小鬼子身上的财货不少啊！哪怕大半分给了战死的弟兄，活着的人也还是可以分不少，不说多，半年的军饷是有的。
　　刘浪这会儿算是顾不上自己那帮属下们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自己的未婚妻吸引过去了。
　　虽然尚隔着七八十米，但没有穿军装的纪小妞儿今天的打扮实在太亮眼，还是刘浪最喜欢的那种打扮，这让刘浪想不心旌摇曳都难。


第546章 宾客如云
　　纪雁雪没有穿得太复杂，也没有穿时下流行的西洋式服饰，很民国，就是一袭大红旗袍金边高领旗袍，远远的望去，就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喜庆而热烈奔放，和先前逛街时的清新娴熟截然相反。
　　但刘浪却是几乎看直了眼。
　　没想到这样打扮的纪小妞，身材真的，没得说，完全不输于身材更成熟丰腴的美女大记者。
　　这就是我未来的老婆啊！刘浪的心里不禁又火热了几分，大步流星的上前。
　　不过迎接他的却不是马上就要定亲的未婚妻，变成了今天另一个主角——纪老板。
　　作为定亲方又是宴请方的主事人，纪老板绝对是今天的老大。
　　一见刘浪诸人先到，纪老板自然更是喜上眉梢，上校女婿很给面子啊！一拨拉大踏步走在前面的闺女让自己夫人拉着站到了后面，昂首挺胸的走上前和刘浪叙起话来。
　　好几天没见到情郎颇为想念的纪雁雪自然是不乐意，但也只能无奈的被母亲拉到了纪府人群的后面。
　　刘浪遥遥的看见，冲纪雁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本来风风火火想跟情郎说说话而未达成心愿满脸不爽的纪雁雪脸上闪过一丝晕红，竟有些害羞起来。
　　说起来，今天选择这套衣服前来，纪雁雪还是在内心里做过一番挣扎的。主要是上次她和柳雪原相携去找刘浪时，她分明看见刘浪对穿着旗袍尽显好身材的美女大记者看了好几眼。
　　所以，纪雁雪也选择了这样一套喜庆又带着几分娇媚现下又很流行的旗袍装作为自己定亲仪式的服饰。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某胖脸上的笑容就是证明，就是他眼里闪动着的几分灼热让纪中校莫名的有几分心慌，心里暗忖，莫非刘浪对旗袍有什么偏爱？那以后家里得多备几套旗袍才好。
　　刘浪若是知道纪中校看了自己的笑容瞬间脑海里闪出如此之多的念头，必定是一口老血，老子有那么喜欢旗袍嘛？
　　不过，若是你喜欢穿，多来几套，黑的、白的、绿的、紫的也是未尝不可，老血喷完的某胖向来是很尊重女性的。
　　当然，若是能再配上相得益彰的高跟的话，就完全能满足某胖的幻想了。还好，西洋高跟鞋在这个时代已经进入了中国，尤其是在十里洋场，高跟配旗袍或是西洋纱裙已经是各路名媛们的标配，若不然，某胖定要搞个高跟鞋工厂出来的，牌子都想好了，就叫“JIMMY LANG”。
　　好吧，但愿数十年后的世界第一女鞋品牌的创始人不会来找浪胖的麻烦，侵权也就罢了，你加那个“浪”字，真是让美感全无啊！
　　不提纪雁雪因为自己脑海中泛出的某些旖旎念头油然而生的小羞涩，一直紧拉着女儿免得在亲戚面前丢了颜面的纪氏夫人对刘浪丢过来的这个笑脸倒是越发的满意起来。
　　作为一名母亲，和一名历经岁月历练的四十余许的妇人，纪夫人倒是没有丈夫心中那么多的小九九，刘浪的家境和自家女儿的家境都不差，就算他不能出人头地，两人富足一生倒是问题不大，刘浪能不能出不出人头地在纪夫人眼里还真算不了什么。
　　她看重的是，刘浪是否能对自家宝贝闺女好。显然，刘浪一边在和纪府的亲戚们寒暄的同时还不忘朝女儿这边送上一个笑脸，这，很得纪夫人的欢心，一个爱妻子的丈夫才是纪夫人对未来女婿最大的期许。
　　纪府的亲戚很多，还好刘浪的头脑尚可，脸笑得都有些僵硬了但总算是把纪雁雪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一一问好记全活了。
　　待把纪府中人全部安顿到临时搭建起的贵宾席大棚子里坐好，一拨接一拨的北平商界人士们来了。
　　作为未来的半子，刘浪当然得陪着今天的老大纪老板一一出迎接。
　　这家伙，刘浪才总算见识到民国人送礼和后世人送礼的区别了，后世基本上都是一个红包了事，不管多还是少，反正都是现金不露。
　　但民国人不，开着箱盖显示着礼重一筒一筒包得整整齐齐地现大洋，明摆着告诉你，情重礼也重。
　　按照刘浪粗略的估计，今天自己这位岳父大人的收入，那是相当不菲啊！果然还是生意人有钱。没看纪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上了。
　　殊不知，这些巨商富甲们就算有钱，也不是说纪府一个定亲仪式就都送上如此厚礼，能送这么重的礼，其大半还都是看在刘浪的面上。
　　理由很简单啊！一个日后必定飞黄腾达的带兵将领，现在不结份善缘什么时候结？说不定哪天都能用得上呢？商人们善于投资的头脑那可不是盖的。
　　能被纪老板请来的，自然都是北平城内商业场上的头面人物，不过经过纪老板的介绍，刘浪心里还是略微有些失望。
　　如果说主业是做棉纱厂的未来岳父好歹还算是做实业的，那前面连续来的十几家老板，不是做酒坊的就是做粮行要么就是做布匹买卖的，虽然都是北平城内数得上的大商户，但没有一家经营工厂的。
　　倒不是说他们没钱，是刘浪怕他们没有抛弃北平这个根据地的勇气，毕竟，他现在可也就是一张嘴和几个人，可拿不出太实际的东西。
　　忧心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的刘浪还没理顺纷乱的情绪，就看到老熟人美女大记者柳雪原乖巧的依偎在一个身着长袍有几分清隽的老者身边聘聘婷婷向这边儿走来。
　　这次她倒没穿惹眼的旗袍，但一袭青灰长裙，绸底上装嵌着桃红的边，黄的宽袍大袖，嘈切的云朵盘头，额前梳着这个时代女性最主要特征的标志性刘海，那种民国女子特有的典雅娴静，却又演绎出另一种说不出的美。虽没有上次逛街时那般惊艳，但刘浪不得不承认，美女，穿什么都是美的。
　　刘浪很有些奇怪，这次主要是纪府请客，所以他除了自己的麾下，压根儿就没请自己的朋友。报社那边，他倒是通知何益之来，不过也是为了打这帮大老板们的主意，柳雪原跑来做什么？
　　直到满面笑容的纪老板迎上前给刘浪介绍，刘浪才恍然大悟，原来柳记者也是有背景的，那名清隽老者是城东开书局的柳老板，家资也是不菲，从送来的一箱现大洋就知道。
　　既然是财神爷驾到，刘浪哪有不欢迎之理？忙上前和这父女二人打了招呼。兴许是因为女儿在刘浪军中呆过一段时日的缘故，书香气十足的柳老板对刘浪颇为热忱的聊了不少。
　　这让纪老板在一边大是庆幸自己今天这大摆筵席算是整对了，一向清高的柳春秋对未来女婿都如此青睐有加，再加上人家也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如果不这样昭告天下刘浪成自己女婿那还得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撬了墙角了。
　　柳雪原倒是没怎么和刘浪说话，只不过入席之前轻飘飘的丢了一句：“刘团长，今天可不止我一个不速之客啊！”让刘浪呆了一呆。
　　还有不请自到的？
　　当然有。
　　还不止一个。


第547章 不速之客
　　遥遥的一声“亲爱的刘，我在这儿”不仅让刘浪的脸一绿，一旁的纪老板脸也紫了。
　　除了小洋妞儿劳拉，还能有谁敢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自然喊浪团座亲爱的？必须没有啊！
　　还未远走的柳雪原不禁捂嘴偷笑。不知为何，看到劳拉如此搅局，刘浪脸色发僵，美女大记者郁郁的心里却有种小小的畅快。
　　不就是定个亲嘛！看你乐得后槽牙都能看得到，现在，笑不出了吧！
　　一众帮着迎客的军官们纷纷龇牙咧嘴悄悄溜走。这个，真的是谁也帮不了长官了。
　　眼睛都不瞎，若是说那句亲爱的是西洋特有表示亲昵的词语，那咋小洋妞儿从来不这样称呼他们呢？在她口中，若能称呼谁一声“某上尉”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那至少表明她记得你的姓。
　　像赵二狗赵中尉，不，现在已经是赵上尉了，被小洋妞儿日常的称呼从来都是“那个谁……”虽然赵上尉已经无限幽怨的主动介绍过自己姓赵名二狗，但一句带着惊讶的“TWO DOG？”差点儿没把一旁的刘浪笑吐血。
　　从此以后赵上尉宁愿脑袋缺根弦的小洋妞儿继续称呼自己“那个谁。”
　　自己招的蝴蝶，必须自己给弄走，打仗可以跟长官同生共死的军官们这次把某长官孤单的丢到了最前线先撤退了。
　　卧槽，你确定你不是来砸场子的？刘浪冷眼扫向陪在小洋妞儿身边的那个小西服油头粉面男，除了范子冉这货，恐怕没有别人再会带小洋妞儿这个不太懂中国礼节的考古博士来这儿了吧！
　　在定亲宴席上喊亲爱的，老子难道还要给每个人都解释一遍这是西洋人对亲昵朋友的固定称呼吗？好吧，这个亲昵朋友也特娘的不好说啊！若不是看在范子冉这货在自己受伤后也特地送来两千大洋表示慰问，刘浪都有拂袖赶人的冲动。
　　还好有纪雁雪，脸上丝毫没有不悦情绪的纪雁雪亲自迎出来把打扮得很另类却很吸引人眼球的外国美妞儿接了进去。当然，一身彪悍之气尽露的黑大汉自然是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不过路过刘浪跟前的时候，黑大汉破天荒的冲刘浪笑笑，丢给刘浪一把手枪，意思这就是他的贺礼。
　　虽说定亲仪式上收到一把压满了子弹的手枪多少感觉有些画风不太对，但黑大汉这礼可不轻。
　　1926年正式列装美军一直使用到越战时期的柯尔特M1911A1式半自动手枪在此时的中国绝对是稀罕货，11.4毫米口径子弹和500焦耳动能绝对能把8毫米口径子弹和320焦耳动能的日本南部14式手枪打成翔。
　　威力大，模样俏，绝对的装逼必备，刘浪早就对黑大汉的这把枪垂涎欲滴了，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的礼物。
　　黑大汉见刘浪的表情，哈哈一笑，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示意自己还有一把。
　　得瑟，刘浪把枪丢给孙无法让他收下的同时，决意回广元就弄出“大黑星”出来，到时候绝对能亮瞎土豪泰森的眼，那玩意儿，就是这个时代的沙漠之鹰。
　　收了意外礼物的刘浪心情稍好一点儿，但并不代表他就遗忘了始作俑者范子冉，再度横眉竖眼的扫向那位油头粉面男。
　　可能感觉到刘浪的不爽，依旧打扮得很西式很奶油的范大公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往后一躲，让出了自己身后一个穿着中式长袍脚上蹬着一双布鞋笑容很和煦的一名中年人。
　　“哈哈，久闻刘团长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中年人上前一步道，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也很温暖，让刘浪想继续瞪范子冉的坏心情都好了许多。
　　仅仅一句话就让人如沐春风，此人的魅力也可见一斑，绝对不是小角色，刘浪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原本脸色不太好的老岳父。
　　却没想到自己那位岳父的脸色不要变得太快，快步上前抱拳作揖，“没想到却是范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哈哈，纪兄言重了，今日范某初到北平，听小侄说起刘纪两家定亲之礼，刘团长作为卫我河山的英雄人物，纪兄又是北方商业扛鼎之人，范某哪有不亲自前来之理？但是范某唐突不请自来，望二位见谅一二。”中年人也抱拳作揖，微微笑道。
　　范旭东？刘浪到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这位魅力十足的中年大叔就是未来那位被称之为中国近代化工业之父的范旭东，那可就是傻子了。
　　怪不得此人能在二十年代化工业基础一穷二白的中国缔造出令人惊叹的数个中国第一，中国第一家纯碱工厂，中国第一家生产合成氨铔厂……光从这气度上，就有种独特的魅力。
　　至于说自己的那位岳父大人为什么对这位执礼甚恭，刘浪自是知其原由。先别说在家资上纪家不能和范家相提并论，就是说范家的主业造棉纱制布工厂，其命脉可都是掌握在范家的手上。
　　别说范家，只要是中国布业工厂，没有哪家不要依靠着范家的纯碱厂生存。
　　令范旭东声名鹊起的自然是他于1919年最先创办的“久大盐业公司”，年产数十万担精盐不仅让中国打破了西方列强对国内精盐的垄断，十年间范家的家资也达到了三百万银洋，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让他被后世称为中国民族化工业之父的美誉。
　　真正让他从一方豪富成为中国最著名化工实业家的却是他于1926年创建的纯碱厂。纯碱说白了就是碳酸钠，就是这个未来八十年后中学实验室里都有的小玩意儿，在当时的中国，却没有。
　　碳酸钠的作用，对于当时的中国可谓是相当重要。
　　当时国人最常见的装束是粗布长袍，色彩单调，并且不耐磨。印染的布料是一种奢侈品，因为印染需要用碱，而碱十分昂贵。在制碱业，以氯化钠与石灰石为原料的“苏尔维法”是最先进的技术，西方国家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专利垄断，对外绝不公开。
　　当时在中国垄断纯碱市场的是英国卜内门公司。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远洋运输困难，英商乘机将纯碱价钱抬高七八倍，甚至捂住不卖，使许多民族布业工厂陷于停顿。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范旭东花费数年搞出来的纯碱，几乎所有布业工厂就得倒闭，美女们就算是想穿旗袍，那也是黑粗厚的棉布，光想想那个情形，刘浪都忍不住有些蛋疼。那还显个毛线的身材啊！
　　还好有这位大拿横空出世，否则走大街上一水儿的青黑色，那情形真的是，不可想象。
　　当然，让刘浪激动的不是亲眼见到了传说中有名有姓的民国大拿，而是，刘浪想起了这位大拿在这样一个时期的商业布局，绝对的前瞻性，有他在这里，情况绝对要比先前仅仅只是一帮纯商业人士要好的多。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儿，听说范旭东范大老板亲自来此祝贺，已经落座的一大帮富商们纷纷走出来和范旭东见礼。
　　范旭东丝毫没有倨傲，对着刘浪笑着点点头就在纪老板的陪同下自和那帮商业上的同好交谈去了。
　　直到自己伯父走远，油头粉面男这才凑到刘浪面前邀功，“怎么样，刘团长，我帮你把我伯父都请来了，是不是够给面子？”
　　“嘿嘿，面子是够了，不过，等会儿如果你再多给点儿面子，我就不追究你把劳拉带来的事儿了。”刘浪冷笑一声。
　　一码归一码，你定亲仪式上被一个火辣洋妞儿喊一声亲爱的试试？
　　“劳拉自己非要来的，不是我要带的啊！”范子冉哭丧着脸解释道。
　　“你不说，她能来凑热闹？”刘浪没好气的回了明显心虚的范大公子一句，然后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范大公子目瞪口呆，这位，就特么不该去当兵，若是做生意的话，估计早发了。这敛财的手段，不要太狠。
　　不过，刘团座给他的那个承诺，吸引力很大啊！


第548章 主动上套？
　　果然，大佬都是迟到的，随着范旭东的到来，陆陆续续的一帮大佬才逐渐登场，有开办这个时代稀缺之物钢厂的，有开烟厂的，有开面粉厂的，也有和纪老板一样棉纱厂的，让刘浪惊讶的是，竟然还有一位是开橡胶厂的。
　　其实，民国的经济并不像刘浪想象的那样糟糕，自1925年以来，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大幅度增长，而且是持续性增长。这还只是在北平，像上海那样的商业之都，原本稀罕的橡胶厂到了三十年代，已经足有十来家了。
　　中国工业只是到了1937年因为和日军大战，才彻底一蹶不振重新跌落回二十年代的水平。
　　直到确定再没人来，所有人坐定，刘浪这才也坐回酒桌上，给他安排的位置，正是以范旭东为首的一帮开办工厂大佬们所坐的桌子。
　　除了添为主人的纪老板在这一桌相陪，顶着抗日英雄头衔的刘浪也勉强够资格了，至于说上校这个军衔，尚不足与和这帮巨富们相提并论。
　　家资丰厚的他们，那个不和镇守一方的将军们关系密切？不密切的，恐怕早就没资格坐这里了。
　　这边还有位重要客人没有赶到，自然只能先等着。那边的流水席已经开始上菜了，头一波数千人已经落座。根本就没搞传统上的八大碗八碟，刘浪的要求上的菜，就是一个字——足，分量足，油水足。
　　不光是烧鸡、烧鹅、酱汁儿大肘子、鲜肉丸子、炖大鱼……浓郁的香味儿弥漫在宽阔的场地上直往人们鼻子里钻，就那份儿油晃晃都让人食欲极足。
　　除了菜，还有酒。
　　本来以刘浪的想法，既然要喝酒，自然是要上白酒。这个时代的酒刘浪不是很懂，但总还记得北平历史悠久二锅头。刘浪脱口而出的“红星二锅头”着实让几大酒楼的负责人愣了好一阵子。
　　二锅头又称二雷子这谁都知道，不过这“红星二锅头”又从何而来？刘浪这才想起红星二锅头是共和国建国后才成立的酒厂，这会儿红星们还在根据地和光头校长们就生存的问题艰苦奋斗呢！
　　听说刘浪要上二锅头，负责人们才想起纪老板这位姑爷是南方人，恐怕还不知道北平这边喝酒的习惯。
　　二锅头固然是不错的白酒，但那可和高档沾不上边儿，那是底层小老百姓们喝的。在北平，喝酒要上档次，那得喝黄酒。
　　豪富名门待客，向来必须是绍兴黄酒。纪府请客，菜肴已经不算精致了，这酒必须不能再省了，免得让人看笑话。
　　于是乎，一坛坛绍兴黄酒也被摆在桌上，数百坛绍兴老黄酒一打开，那醉人的酒香亦是浓郁得让人闻闻都快醉了。
　　刘浪今天请的，还不光是临时居住点的承德百姓们，凡是因为日寇侵占东三省和热河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民众，都可以在今天来此大吃一天。
　　可以说，除了尚还呆在临时居住点的近三万承德全城百姓，收到消息携家带口赶来的衣衫褴褛的难民们也足足有三四万，为此，北平警察局还专门派了数百名军警来此帮忙维持秩序。
　　这第一批上桌的，正是由北方逃难过来的难民们。
　　许久都没吃过饱饭的他们，许久都没见过这等美食，那里还按捺得住，纷纷开怀大嚼。
　　所有人就一个动作，吃，埋头大吃。因为吃得太投入，竟然几千人都没有太大的喧闹声，甚至，有些诡异的安静。
　　浓郁的酒香和肉香弥漫全场。
　　刺激得已经落座坐好的巨商们都忍不住探头朝百米之外数千人热火朝天大快朵颐的场面看去。
　　“诸位，都是用过早饭才过来的吧！”范旭东突然笑着问了一句。
　　一桌子富商们虽然不知道范旭东想干什么，但自然不会觉得范大老板会意有所指，皆笑着点头称是。
　　“既然大家腹中不空，也不必干坐于此，纪兄，不知我等能不能去那边看看客人们吃得什么，竟然让他们吃得如此香甜？”范旭东笑着问陪坐于一旁的纪老板道。
　　既然是范大老板说话，纪连荣那会反对，更何况请这承德百姓和逃难而来的东北老乡吃饭也是一项善举，谁听说了不冲他范大老板竖个大拇指？
　　刘浪当即站起离席，肃手相请，一派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
　　再不快点儿，这帮老板们不去了怎么办？
　　旁边桌上坐着还在踌躇着怎么组织语言的范子冉目瞪口呆，怎么个故事？我还没开口呢，故事怎么就往下进行了？
　　没错儿，如果范旭东不提去看流水席那边的百姓，范大公子也要照着刘浪的吩咐提议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让他那位伯父亲口给提出来了。
　　大老板们起身离开，小老板们不管想不想去，也得跟上。
　　三十多人的队伍就跟着刘浪，来到了规模宏大的流水席区域。
　　这酒肉啊！你闻一点儿，觉得是香味儿扑鼻，但如果太浓郁，那股子参杂着的味道其实并不是太好。
　　尤其是对这帮平素锦衣玉食惯了的老板们来说，吃菜不仅讲究的是个味儿，还要色和香，浓郁的酒肉混合味道让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尤其是看着那些让人看了都有些腻味的大鱼大肉，不少老板在心里都暗暗祈祷纪老板千万别如此恶俗，给他们也都上这些大荤，满眼的油晃晃，看着都饱了。
　　“老哥，今天的饭菜味道如何？”范旭东面色不变，笑眯眯的问和自己靠的最近，正拿着一个鸡腿喂自己身边小孙子的一位五十许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
　　老者扭头一看，一大帮子穿着讲究的人都看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慌，手一抖，油晃晃的肥鸡腿掉到了地上，刚猛啃了一口鸡腿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孩儿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苦娃乖，不哭，爷给你捡起来。”老者也顾不得被一帮大人物盯着，一边安慰着嚎啕大哭的孙儿，一边俯身捡起鸡腿，用脏乎乎的袖子擦了两下，就又准备往孩子嘴里塞。
　　“老哥，鸡腿脏了，娃娃吃了要闹肚子的。”范旭东摇摇头，伸手接过鸡腿，细心的拿出手绢在鸡腿沾染的灰尘处撕下一大片肉，然后再把鸡腿递给泪眼汪汪一直盯着自己手里鸡腿的小男孩儿。
　　刚想把这片沾染灰尘的鸡腿肉甩掉，范旭东却发现老者双眼一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刚想发问，老者用力吞了口唾液：“老爷，别扔，娃儿不能吃，我可以吃。”
　　所有人一阵沉默。
　　在场的人都是老江湖，他们那里不知道老者的意思，他是舍不得这块鸡肉被白白扔掉，哪怕是块脏了的鸡肉。
　　范旭东呆了呆，眼里闪过一丝忧伤，脸上却是绽出一丝笑容，道：“老哥若是饿了，桌上尚有美食，这片鸡肉那就归我了吧！”说完，将肉块丢进自己嘴里咀嚼起来并一口吞下，“这样，老哥就不会说范某浪费粮食了吧！”
　　“这，这……”老者被范旭东这个举动弄得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看他那个窘迫的模样，甚至有差点儿给范旭东跪下的意思。
　　“老哥，能给我们说说你们一家几口，又从何而来吗？”范旭东却是主动伸手扶住老者的手，温和的问道。
　　“我们……”老者有些惶然的脸色逐渐镇定下来，目光扫过正抱着鸡腿大啃的小孙儿，眼里浮现出一丝泪光，“日人打过来的时候，苦娃的爹娘被打死了，儿媳妇儿肚子里还有一个也没了，现在也就我和苦娃两个了。”
　　说起儿子儿媳和一个尚未出世的孙儿都没了的事，老者虽然泪光隐现，但没有哭，兴许，他的泪早已哭干了吧！
　　“从黑龙江到辽宁，再从辽宁到热河，最后从热河到北平，我们爷俩总算看不见日本人的影子了，若不是北平的老爷太太们心肠好经常赏口饭吃，我和苦娃恐怕也早就饿死街头了。许久没吃过鸡肉了，有些嘴馋，我们乡里人命贱，也不怕那点儿灰，却让老爷……”老者继续说道。
　　“老哥，不要再说了。今天那，你就放开肚皮吃，吃上一天，不过注意小娃娃别太贪嘴把肚皮撑坏了。”范旭东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拍拍老者的手安慰道。
　　直到老者千恩万谢坐在桌边继续开始吃饭，范旭东默然扫视着规模宏大的流水席，满眼望去，坐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百姓，而不远处等着吃下一拨黑压压的人群，也全是粗布衣裳。
　　蔚然一叹，范旭东抬脚离开。
　　谁钱多谁是老大，一众富商自然以范大老板唯首是瞻，见他离开，自然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个酒香肉香混合在一起显得空气有些浑浊地方。
　　看着这一幕，一直陪在后面的刘浪目光闪动，貌似有门儿。
　　果然，离开此地的范旭东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刘浪，“听说请北归的民众吃流水席的事儿是刘团长一手促成的？”
　　“是，承德全城百姓随我军一路北返不愿成亡国奴，我定亲时不请他们吃上一顿，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刘浪很诚实地回答道。
　　“嗯，刘团长有心了。”范旭东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可是，刘团长有没有想过，这些百姓们缺的不是一顿饭，而是安居乐业。”范旭东又道。
　　刘浪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只要你范大老板这样问了，那这事儿百分百成了。


第549章 洋托儿出马
　　“关于这一点儿，刘浪倒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不过刘浪本身只是一军汉，能力实在有限，所以……”刘浪欲言又止。
　　“哦？不成熟啊！那容你想两日你我再探讨，今日你就好好把心思放在定亲上。”范旭东点点头，很有老总气势地说道。
　　我去，这次轮到刘浪傻眼了。
　　范大老板这是搞什么？不会聊天啊！不知道人家是谦虚吗？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已经想了两天好嘛！就想着从你们荷包里掏钱呢！
　　“怎么，这么快就成熟了？”见刘浪目瞪口呆的模样，范旭东深深地看了刘浪一眼，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
　　如果说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疑惑让范旭东觉得自己有些太敏感了，那到现在，范旭东终于敢肯定，自己是被设计了。
　　被这个国军小上校给设计了。
　　怪不得自己刚到北平，自己那位对攀附之心向来厌恶的侄儿就一个劲儿的在自己面前鼓吹这位一战打残第八师团的小上校是如何英勇神武，怪不得会有如此大规模一个流水席，怪不得自己说要去看看，胖上校会离席如此干脆果敢，生怕自己重新又坐下了。
　　原来，这都是他的套路啊！
　　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就建出了中华民国数个第一的范旭东的心思绝对比刘浪想象中还要强得多，从刘浪脸色的变化竟然将前因后果想了个七七八八，虽未全中，但亦已不远矣。
　　不过，虽然知晓自己被设计了，但范旭东并没有被设计的羞恼，反而，对眼前这个上校，范旭东有种说不出的欣赏感。
　　这是个和范旭东见过所有的军人中最不一样的那一个军人。
　　能利用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去为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一群老百姓办事的人，就算是范旭东，也很难不想说声佩服。
　　见范旭东这么问，刘浪哪能还不知道范大老板心里已经起了疑虑，心里微微一苦，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一个能在年轻时就在一帮学子中脱颖而出去日本京都求学的人，一个在军阀林立的民国初期就敢于打破国内外盐商垄断盐业市场并还成功了的人，一个在死后能让太祖写下挽联共和国第一任总理亲自祭奠的人。无疑，不是那么好被套路的。
　　不过，刘浪向来是越挫越勇之辈，尤其是见被设计的大佬脸上并未露出太大的喜恶的时候，牙一咬，说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一人能力有限，但若是范伯你们这些财力雄厚的叔伯们愿意帮助他们，他们的生活应该会变好。”
　　“呵呵，原来，刘团长早就盯上我们了啊！”范旭东闻言不由低声轻笑，见有人诧异的回望过来，“我倒是没问题，本来我先前也还想在宴席前提议的，不过，被刘团长这样设计了一回，范某人终是有些不爽，那说服你那些财力雄厚的叔伯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范某拭目以待。对了，子冉终究还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你可别让那些老家伙记恨上他。”压低了声音在刘浪耳边丢了句话后，范旭东就笑着脚步加快，甩开了刘浪进入了等他入席的人群中。
　　“怎么样，我伯伯跟你说什么了？”范子冉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凑过来问有些呆滞的刘浪道。
　　“你伯伯说你小子跟我沆瀣一气，准备让你小子滚回南京去。”刘浪没好气的瞪一眼这货。
　　若是这家伙不把他如此精明的伯父请来，就自己来当个托儿，这事儿恐怕还容易办一些。
　　“哥，你别吓我，你说好要带我去美国的。”范子冉脸都皱到一起了。
　　刘浪心中却是一动。
　　美国？这倒是个好由头啊！不就是老范同志不帮忙，小范同学也当不了托嘛！老子就不信没了张屠户还吃不了猪肉了。刘浪心里发狠，决定祭出大招。
　　刘浪的大招，自然是小洋妞儿。
　　原本坐在女宾区的小洋妞儿本来就不愿暴露自己身份更何况还要和一帮中国大叔们虚与委蛇，但在听过刘浪许诺自己会继续答应自己一个合理的要求之后，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
　　在这个时代，美国其实和中国打交道并不多，若说和中国政府最密切的反倒是小胡子主持下的第三帝国。从国民政府的军事顾问基本都是第三帝国将军，即将开始整编的军队也大都以德械整编师的编制就可以知道一二。
　　美国都不熟悉，那罗斯拆尔德家族有多牛叉可能这里坐着的百分之九十的商人是不知道的，但只要有一个知道即可。
　　在范子冉的介绍下，来自大洋彼岸罗斯拆尔德家族嫡女就这样和北平大大小小的商人们见面了。
　　不用刘浪刻意介绍，罗斯拆尔德大家族家资数亿美金，银行和工厂遍布欧洲的名声自然有人帮着渲染，这样一位贵女，又有哪家富商敢轻而视之？尤其是看她称呼范旭东以极亲近的范叔叔称呼时，范大老板也是含笑答应了，那身份更是不容置疑。
　　当然，小洋妞儿背景再牛叉那也是在美国，和中国可没半毛线关系，除了让人重视点儿以外，也不会起什么决定性作用。
　　但一旁坐着不发言的范旭东却是苦笑开来，小洋妞儿劳拉一出现，他就知道刘浪的用意了，没了自家侄子当托儿，这洋托儿就来了。
　　显示劳拉的身份，不用她多做多说什么，只要让人重视就行了。
　　恐怕，这一局是他输了，这帮富豪们，是决计逃不开刘团长的设计了。
　　按照风俗，在吃饭前，是刘浪送定亲礼的时候。
　　因为刘浪的父母没在，但刘浪却请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充当自己的父辈。
　　叶企孙，这个华清大学理学院的院长，虽然以他的工资要想和这帮富商们比那是能被甩到九霄云外，但若是论名气，这帮富商除了范旭东，全要被他甩得影儿都看不见。
　　所以穿着长袍的老叶同志就算来得最晚，直到刚刚才堪堪赶到，也没人说个不字。
　　既然是作为男方的长辈出席，叶企孙清咳一声，发话了：“诸位，今天作为刘浪刘团长的长辈出席刘浪和纪家千金雁雪的定亲仪式，其实以行本人我多少还是有些惶恐的。
　　以行和刘团长相识于一年前上海，正值淞沪之战一月后，我一穷教书的，他是一炮端掉日军司令部使我军全歼数千日寇的战斗英雄，本以为不过一面之缘尔，哪知刘团长所学之博，实是以行平生之仅见，尤其是以一纸公式，更是开启了我国自己制造肥料粉打破了国外垄断之开端，以行深表钦佩。
　　而一月前，刘团长更是亲率数千我中华儿郎毙杀两万余日寇于长城，大涨我泱泱中华之威风。
　　郎才女貌不外如是。以行在此先祝纪老板夫妇获此佳婿，再祝如此佳儿佳妇从此琴瑟和鸣，共赴白头。”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不仅一番话说得很圆乎，还恰到好处的将刘浪捧的老高。
　　只是，您说那个郎才女貌时，能不再咱脸上驻留好一会儿嘛！刘浪暗自腹诽老叶同志的恶趣味儿，谁说胖子就不能靠脸活着的？


第550章 定亲礼
　　虽然郎只剩下了才让刘浪有些郁郁。
　　但老叶同志的一番话不仅引起了一片掌声，还让富商们对刘浪多了一层认识。
　　叶企孙是什么人？大教授啊！
　　无论哪个年代，读书人虽然穷点儿，但绝对不会少尊敬。从未有一个不尊重文化尊重知识的民族会走在时代的巅峰，中华五千年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却从未停止过传承，读书人在其中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大教授叶企孙说的话自然无人怀疑。
　　刘浪不仅是名优秀的指挥官，竟然还是个知识达人？尤其是那个打破国外垄断的肥料粉，听上去很诱人啊！已经将赚钱为己任思想深入骨髓的商人们纷纷目光闪烁在心里打起自己的小九九起来。
　　对刘浪的看法，必须要重新调整。如果，从他哪儿得到肥料粉秘方的授权呢？南方的上海和北方的北平，一南一北，正好一起发展嘛！
　　刘浪这边的长辈发言完毕，自然该刘浪这位主角登场了。
　　正如孙无法所说的，定亲礼虽然不需要有多珍贵，主要也就是图个吉祥，所有人笑嘻嘻的看着刘浪究竟会送怎样的礼物给纪雁雪，不管是金首饰还是玉如意都好。
　　但刘浪却是双手空空的走到一脸紧张又有些小期待站在父母身边的纪雁雪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拉起纪雁雪的手，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指环，小心翼翼地套在纪雁雪如同葱白一般的无名指上。
　　有些白又有些暗黑的指环在纪雁雪白嫩的手指上很显眼，距离本就只有四五米并不远的众人们看得真真的。
　　银戒指？这得是多老的银子啊！不会烧白了再做戒指？富商们集体有点儿蛋疼。
　　本来一脸微笑的纪老板的眼皮开始跳。
　　可以不要金，也可以不要银，哪怕就是个铁戒指，也无所谓，但你个混蛋就不能把那个指环上面的污渍处理一下？
　　看着女儿手上“脏乎乎”的指环，纪老板血压还是压抑不住的有些升高。
　　“雁雪，今天是你我定亲的日子，虽然你我还未真正成亲，但请你相信，自从两万余日寇兵锋袭来，你依旧选择和我，和你我数千弟兄并肩站在阵地上那一刻，你就是我刘浪的妻子，除非我死去，再无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刘浪指着那边肃然站立的一排军官们说道。
　　“立正，向纪长官敬礼，感谢纪长官率所属救我各部弟兄于生死之中。”随着迟大奎一声大吼，全部军官向纪雁雪齐刷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军官们用他们的方式，向纪雁雪表达了他们内心的感激和对她的祝福。
　　一股金戈之气瞬间冲淡了先前那个不起眼铁指环带来的疑惑，所有人才想起，这一对璧人，曾并肩站立在对日的前线，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他们，又怎会在意那戒指是金是银还是铁呢？
　　一片热烈的掌声在军官们肃然敬礼后响彻全场。
　　谁也没看到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美女记者柳雪原眼中深深藏起的黯然。是啊！他们并肩战斗，同生共死，那种情感或许早已超越了爱情吧！
　　“泰森，你觉得，爱情会超越生死吗？”小洋妞儿突然很认真的问身边坐得笔直的黑大汉道。
　　泰森……
　　“这就是东方女性的选择吗？”似乎也没指望泰森回答，小洋妞儿托着腮低垂着眼睑自言自语道。
　　“这枚戒指，不是金也不是银，是我拿那柄在战场上插入我胸膛的三八式刺刀的刀尖亲手所制，那上面有我的血，是的，我愿意守护你一生，就如同戒指上我胸膛里的血。”刘浪继续说道。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刘浪选用了如此一个不起眼的礼物作为定亲礼。不过，不得不说，这个礼物虽然没任何价值，但现在竟然没人觉得突兀，仿佛觉得，也只有这样的礼物才符合眼前这对璧人的身份。
　　沾着自己鲜血的刀尖，做出一枚戒指，铁血中融合着温情，形成一种奇异却迷人至极的浪漫。把稍远处的陪着父母前来的一帮大家闺秀们听得都是双眼微红，纷纷在心中暗忖自己定亲时也一定要未来的夫婿送自己一个特别的礼物，而不是那些粗俗的金银玉璧。
　　纪雁雪的眼泪夺眶而出，骄傲的举起手，向所有人亮出那枚毫不起眼的钢制戒指，“这是我这一生中收到过的最珍贵礼物，从此我将是刘浪的妻子，不管他是在枪林弹雨的抗倭前线，还是在流血流汗的训练场，无论他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我，纪雁雪，将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然后双眼定定的看着刘浪，“刘浪，你会爱我一生吗？哪怕我七老八十鸡皮鹤发成了糟老太婆？”
　　毫无顾忌地吐露自己的心思，兴许这也是纪雁雪一生中说过的最大胆的话了。但脸色一片酡红的纪雁雪却依旧勇敢的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婿。
　　“我会爱你一生。”刘浪很肯定的点点头，“但我不会让你成个糟老太婆。”
　　“等我们打跑了日本鬼子还我中华万里河山，我就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所以没那个机会了。”刘浪展颜一笑。
　　未来的大众情话拿到这个民风尚显古朴的时代绝对是最浪漫的情话。纪雁雪的眼里升腾起一丝水雾，显然被浪团座这句当众说出的情话给感动坏了。
　　拉起纪雁雪刚放下的手，刘浪在纪雁雪柔嫩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我未来的新娘，相信我，我会做到我所说的一切。”
　　好一把猝不及防的狗粮，思想有些古旧的大佬们彻底被刘浪新潮的示爱给震到了。
　　也只有那些大家闺秀们虽然也红了脸庞，但却没有一个觉得刘浪轻佻，反而都开始臆想着自己未来的白马王子如果当众这么一吻，自己该是怎样的幸福。
　　“长官威武。”肃立在一旁的军官们有的打着口哨，有的怪笑，有的拍巴掌给长官加油助威。
　　占了猝不及防脖子都羞红了的未来老婆一把便宜，刘浪很绅士的退后向眼皮直跳的未来岳父和脸上有些嗔怪之意的未来岳母鞠了一躬：“也请二位泰山相信刘浪，一定会把你们的千金照顾得白白胖胖的，绝不敢有所懈怠。”
　　“哈哈！”现场响起一片大笑声。
　　就连眼皮直跳的纪老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浪对未来泰山大人清新脱俗的承诺把刚才新潮一吻的些许小尴尬彻底给冲淡，反而让人觉得，这就是刘浪，一个敢想敢做的铁血军人，人家亲自己老婆手，不是很正常？
　　“长官真是牛逼啊！当着老丈人的面亲人家闺女都没事儿。以后我也这么干。”赵二狗喃喃自语。
　　“那你会被你老丈人打成如来佛祖你信不信？”一边儿的凌洪嘴角狂撇。
　　“长官能成，我怎么就不成了。”赵二狗愤然作色。
　　“你有长官会忽悠？”
　　“那没有。”
　　“这不就完了。”凌洪笑了，悄悄指指胖子团座，“不信你等着瞧，长官的大忽悠才开始。”
　　……


第551章 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亲爱的刘上校，你能具体给我们讲讲你那枚戒指的故事吗？劳拉觉得这里面的故事很多呢！”不远处的劳拉突然站起身问已经给泰山大人承诺完的刘浪。
　　“劳拉女士，感谢您带来大洋彼岸的祝福。”刘浪微笑着向小洋妞儿表示致意。“只是，故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浪漫。”
　　“战地爱情，超越了生死的爱情，又怎么可能不浪漫？”劳拉蔚蓝色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解。
　　“浪漫？劳拉女士，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间所有的浪漫其实都是人为给加上去的，当三八式刺刀插进我的胸膛的时候，雁雪那会儿想的只是如何抢救回我的生命而绝不会想到那枚刀尖会成为守护她一生的指环，在那个战场上，我们所有人的梦想，就是活下去。”刘浪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这里所有的人，距离战争也不过一百里地的距离，但他们终究是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们所看到的战争，永远只是冰冷的数字，日军伤亡多少，我军伤亡多少。
　　刘浪没有细细诉说战场的残酷，但是刘浪的那三个字“活下去”，却仿佛在人们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漫天的炮火中，满是硝烟的战场上，数千硝烟满面的战士，所有的英勇，都只是为了继续活下去。
　　是的，战前的所有雄心壮志，在炮火中尽数化为乌有，和敌人拼命，也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杀光他们，自己就得死。这就是真正的战场，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如果非要说故事，那他们的故事，才是我们所有人该值得聆听的。”刘浪突然把手指向远方黑压压的人群。
　　此时，第一波吃流水席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第二波正准备列队进场。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儿，手里都拿着自己的碗筷，身上的衣裳也多以黑灰色的粗棉布为主。
　　一百来米的距离，虽然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所有人毫不怀疑他们是有多么期待。因为他们的目光，根本没往这边看，全部盯着的是已经端上桌热腾腾的饭菜。
　　“可能有的人会说，他们不就是一些被日本人占领了家园的流民吗？他们会有什么故事？可是，作为一名军人，我会告诉那些这么想的人，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占领了热河，他们要的，不仅是广袤的土地和土地上的资源，还有人口，只有有了这些可供他们驱使的人口，他们才能更快的硕取大地上丰富的资源，大量的煤炭、矿石将会被运回日本，会变成枪变成炮变成钢铁巨舰，然后他们再拿着这些继续屠杀我们的战士占领我们的家园，将更多选择屈服的人变成他们的奴隶，继续为他们创造财富。
　　而他们，背井离乡，就是不想屈服，他们宁愿冻饿死在祖国的街头，也不愿苟且偷生变成日本人的狗，成为他们继续侵略我们中国的帮凶。
　　承德全城两万九千余人，跟随我独立团全军撤离，大多数人可能会认为，有军队护卫还有大量粮草应该很轻松才对，犹如郊游。可是，如果不是天气太差日本人的侦察机不能起飞，如果不是第八师团的谷部照倍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这个情报，他们只需要派出三个大队，不，或许只要两个，注定无法抛弃民众的独立团的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或许军人还能侥幸活着，但毫无抵抗之力的近三万百姓绝对是十不存一。当他们走出城的那一刻，就是在和死神竞赛，他们每个人，包括还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是勇士。只是，天怜可见，我们运气很好，他们的勇气战胜了死神，他们都平安的来到了北平。
　　可是，除了在他们到来之时，我们的国家和民众给了他们不疼不痒的欢呼和临时建成的草棚居住点，我们又给了他们什么？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还是他们急需的粮食和药品？不，什么都没有，污水四溢的临时居住点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这还是因为承德全城数万人影响力太大所给予的待遇，那些从东三省逃难过来的人们呢？他们甚至连间草棚都没有，大街上的乞讨者能遇到些善心的老爷太太们赏赐的剩饭，就已经心满意足。”
　　刘浪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些，目光有些黯然，继续说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抨击政府，北方战事刚过，战死军人需要补贴，受伤军人需要治疗，有功之士需要奖励，家园残破的民众需要抚慰，经济损耗甚大，刘浪也理解。只是，刘浪这数日行走于街上，观此情形，心中甚痛，但刘浪一人之力甚为微薄，还是得泰山大人之助，才能请北方难民一天之食。”
　　“刘上校，您所说的故事，真心的震撼到了我，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你们东方的文化，但劳拉，想帮助他们。请问，劳拉能怎么帮助他们？”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很真诚的问道。
　　如果说先前小洋妞儿还有做戏的成分，但听完刘团座声情并茂的演讲之后，这绝对是她的心里话。
　　钱那！这世上就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儿。刘浪很想大声对没有完全按剧本演下去的小洋妞儿吼一句，你提钱总比我提钱好吧！
　　还是赵二狗会配合，一见团座长官正在沉思，马上闻弦而知意，跳出来吼道：“长官，别说了，我们独立团既然能将百姓们从日本人手里救回来，就不能让他们饿死，这是军政部发给我的四等宝鼎勋章，作价一百大洋，那位爷买了，钱替我捐给我的东北老乡们。”
　　“啪”的一声，纯铜为底镀金为面的四等宝鼎被赵二狗拍在桌面上。
　　全场一阵沉默，大佬们看着珍贵的宝鼎勋章目光闪动。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能在商场上脱颖而出拥有如今身家地位的，那一个不是人精？在还未弄明白形势之前，他们没有那一个会像那名国军军官一样贸贸然就出来表态的。
　　“原来帮助他们需要钱啊！那好办，我个人代表罗斯拆尔德家族向中国北方难民捐助一万美金用于难民救济，请刘上校接受来自大洋彼岸的帮助。”小洋妞儿财大气粗的一拍桌子，冲黑大汉呶呶嘴。
　　泰森虽然面有难色，却还是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放到了刘浪面前的桌子上。
　　直接现金支付，说到做到，小洋妞儿的大方着实把现场的人们震了一把。
　　可别小看这时候的一万美金，八十年后的一万美金恐怕也就是六万多人民的币，很多白领小半年的工资，但在这个时代，一万美金可以兑换银洋近三万。
　　银洋三万是个什么概念？此时北平城内的一个小四合院也不过四百大洋，像叶企孙这样的大教授，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三百大洋，意味着老叶同志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有这些钱。可位于社会上层的老叶同志绝不能代表广大群众，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挣十块大洋而已，想挣够这三万大洋，得不吃不喝二百多年。
　　换句话说，这一万美金，就能让二百多人无忧无虑的吃喝一年，紧点儿用的话也足够保证五百人一年的费用。
　　豪，绝对的豪。
　　大佬们的腮帮子都为之一抖，心里却是集体一苦。


第552章 这就是广告位
　　不苦不行啊！
　　都是人精，赵二狗出手就是卖勋章倒还罢了，那是中国军官，有这样一腔热血不足为奇。而且这事儿也好圆场，这里随便找出一个人，花上个几百或上千大洋把勋章给买了，钱给捐了，然后再当众把勋章还给一腔热血的上尉，面子有了，名声也有了。
　　其余人再跟着你千八百我八百千的这么一捐，凑上个几万大洋，北平富商圈的面子全齐活了，钱也没怎么损失。
　　商人，都重利。别看他们给纪老板千金定亲一送就是好几千大洋，但那一是感情投资，二来嘛！那不是一送不回，都是人情，人家迟早会还回来的，说白了也只是先换个地方存存而已，而且还很保险说不定还带利息。
　　可小洋妞儿劳拉这么一整，那可就把商人们能接受的底线给抬太高了。一个洋人，上来就往三万银洋上整，这让人情何以堪？身为中国人，还能在帮助自己国家民众身上比一个洋人少？
　　必须不能啊！那要是传出去，说不定比不捐还臭些。
　　直到这个时候，大佬们还没把这事儿往刘浪身上想。因为从洋妞儿发问到刘浪讲故事再到洋妞儿深受感动捐款，整个过程很正常很不违和，就连视利如命的他们，在听过刘浪的演讲后，在内心里都隐隐觉得，如果不多少捐点儿这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富商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圈里最大牌的范旭东范大老板，看他怎么做，他要是带头，就好办了。
　　那知道范大老板今天有点儿反常，面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形势，竟然仿佛没听到没看到一般，拉着陪坐在一旁的纪老板低声叙话，对此事一点儿也不关心。
　　范老板这是厚着脸不打算参合了？怪不得人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呢？这心理素质的确牛叉。
　　北平城内大大小小的商人们仿佛有所明悟，也坐着不发言，静观事态的发展。
　　卧槽，这帮铁公鸡们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刘浪眼角扫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范旭东，知道这位现在还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哪怕刘浪对范大老板的评价很高，但他还是低估了范大老板在商人们心中巨大的影响力，他不发言，竟无一人出头。
　　奶奶的，只有逼我放狠招了。刘浪眼睛看向那边缩在角落里从来都不起眼的超级间谍何益之。
　　只不过，他今天来不是刺探什么情报，而是做他现在正在做的工作——记者。
　　一向忧国忧民的叶企孙没商人们那般复杂的心态，见小洋妞儿都捐了一万美金，一时激动，站起身道：“小劳拉有罗斯家族撑腰兜里有钱，我老叶比不了，但我好歹还有点儿墨水可以换成钱，我捐大洋八千。”
　　八千大洋的数目让刘浪都有点儿热泪盈眶，老叶同志真是楷模啊！一开口就捐了三年的薪水，就是不知道他给自己留了点儿饭钱没，搞不好自己还得补贴他点儿。
　　不过在这个时候如此掏血本再给有些踌躇的商人们添把火，这很好。
　　但是，接着老叶又来了一句话，就让刘浪对老叶同志的好感降至历史最低。
　　老叶，绝对也是腹黑高手。
　　“刘团长，我记得你即将成立的那个什么轻武器研究所是要聘请我当客座教授吧！好像说的是多少薪水来着？”
　　“2000银洋一年……”刘浪感觉有些不太妙。
　　“那我提前预支四年的，刘团长相信老叶我的人品吧！这四年，你随喊随到，我不到，我学生也会到，熊真他们不日就将启程前往四川。”叶企孙笑眯眯地说道。
　　……
　　得，合着您得名声，我出钱。刘浪一阵蛋疼。
　　然后，何大记者就出场了。
　　“叶教授，我是老百姓日报的记者何益之，刚才听了刘浪刘团长的一番话深受感动。当然，对您预支四年薪水捐助落难民众的行为，益之更是钦佩。我将会在明日的老百姓日报的头版开辟一个专栏，将今日之事做个报道，所有捐助人员的名单亦会附于其上，让我北平城的百姓知道，我们北平人，并没有忘记这些落难的同胞们。希望叶教授你能接受我的采访，再说上几句，让北平城的人们都来关心这些同胞们。”何益之一身中山装，拿着笔和小本儿粉墨登场。
　　在一般人看来，这也就是记者找到一个感兴趣的新闻报道的场面。
　　可是，还在等着别人出头的富商们神色和先前就不一样了。
　　自从报刊和记者出现，这人的名声可就不光是悠悠民众之口了，无冕之王的一支笔完全可以将人捧上天的同时将人也可以丢进大粪堆。
　　今天这个情形，捐款之事已经避不可免，无论多少都要出血。可若是某记者在已经凭借着柳雪原战地日记在北平城已经呈垄断趋势的老百姓日报上写一个某某商行捐款一千银洋，那特娘的还不如不写。
　　不谈一外国洋人捐了三万大洋，一介书生叶大教授都预支了四年的薪水捐了八千好嘛！
　　而且，既然有了口碑甚好的老百姓日报对此事做报道，说不定折财的坏事儿还能立马变好事儿。
　　你想啊！某某商行为落难同胞捐款一万，某某厂捐款两万，老百姓不得想这是多心善的商人？妥妥一花钱买广告位啊！完全不亏。说不定对长远来说，还赚了。
　　不光是名声，还有赢得口碑后的利润。
　　不得不说，这帮生意人们的头脑，很灵活。
　　刘浪就希望他们灵活一点儿。
　　当开橡胶厂的周老板第一个按捺不住站起身认捐一万五千大洋，一众商人们摩拳擦掌再也不等范旭东表态纷纷站起身时，刘浪笑得龇牙咧嘴，无比灿烂。
　　这，才是他对承德百姓的回礼，一个大礼。
　　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哪怕是三十多个大佬包括刘浪未来岳父纪老板头脑一发热捐了三万大洋共计捐了四十六万七千银洋，再加上最后表态的范旭东捐款五万，先前小洋妞儿捐款的一万美金和老叶同志的八千，总计达到了五十五万五千银洋。
　　足够这在场六万多吃流水席的逃难人群们每人可以分上近十块大洋，这也还不够。
　　刘浪想为他们做的，还有更多。


第553章 我做生意也很强的
　　看着刘浪乐得鼻子眼都快挤成一团把大家伙儿认捐的银洋账本递给何益之让他撰抄，并特意让他把各位大佬工厂商行的名称都写清楚，外加范旭东指着刘浪的鼻子笑骂他挖了老大一个坑让大家伙儿往你蹦。
　　大佬们这会儿要是还不明白大家伙儿这是被刘浪刘上校给忽悠了，那他们就是猪脑了。
　　要知道，当初长城之战战斗正酣，北平各界组织捐款，他们可都没出如此多的血啊！没想到，今天不过是来吃顿饭，少的捐出去一万，多的有两万，那可不是笔小钱。虽然有广告位来弥补，但或多或少心里还是有些肉疼。
　　尤其还是被设计了捐出去的，很自然的，没有人会觉得心里爽。
　　虽然没人敢指着刘浪的鼻子骂街，但看向刘浪的眼色或多或少的就有几分怨气了。
　　刘浪自然是把这些大佬的脸色都一一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灿烂起来。
　　有怨气才好啊！没有怨气，等会儿怎么会有惊喜？所谓的惊喜，可不就是得有心理落差感嘛！
　　这事儿其实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如果没人提及的话，毕竟也不完全算是哑巴亏，好歹有个大报纸帮忙把商行的名称宣传出去了。
　　但刘浪却尤嫌不够，先是冲认捐完毕带着浓浓怨气的大佬们认认真真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军礼，是我替我独立团全团2000官兵向各位商界精英们所敬，因为你们方才帮的不仅是北方落难的同胞，也帮我独立团完成了心愿，守护国家和人民是我辈军人之职责，但我们绝不愿我们救回的民众却流落街头，谢谢你们。我知道，诸位已经猜测出这是我刘浪设的一个局，一个让诸位哪怕心疼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捐款的一个局，不过我希望哪怕诸位有所怨言，我刘浪也一个人扛了，但请不要怪罪到百姓身上。”
　　刘浪一席很直白的话说得心里大有怨气的大佬们却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有些话放桌下说也就罢了，若是拿到台面上说，也太不给面了。就连一直神态自若的范旭东看向刘浪的眼色都有点儿变化了。
　　这分明是一个二杆子啊！可是，不管是传闻中的刘浪，还是在此之前范旭东见过的刘浪，都不应该是这样啊！
　　除非是，他又想玩什么花招。
　　“刘浪，这话说得有点儿过了。”纪老板一见气氛有点儿尴尬，忙站起身来先批评自己这位说话太过直白的女婿，然后朝几桌坐着脸上表情都不太对的商界同行们团手作揖，“各位，小婿军伍出身，言语方面若有不到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老纪这里替他向各位赔礼了，等会儿开席之时必自罚三杯。”
　　见纪老板亲自出来打圆场，诸位大佬们的脸色才相对好看了一些，纷纷站起身连道：“纪老板言重了，刘团长也是心系百姓方才都不过是些无心之言。”如此云云。
　　反正钱捐都已经捐了，如果再把这位未来的必为领军一方的大将给得罪了，那多得不偿失？这里的人都是人精，把算盘拨拉的真真的，绝不因为一时意气去做那个亏本买卖。
　　“嘿嘿，方才刘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过，我觉得诸位还是别太怨我的好，说不定你们以后都用得上我的。”刘浪却是待众人脸色稍雯，又轻笑着来了一句。
　　“咳咳！”现场轻咳声一片。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刘团长这是存心要把天聊死的节奏。是，以后我们以后或许都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可是，能别当面说出来不？好尴尬的，你知道吗？
　　就连纪大老板看向自己这一切都好就是这嘴欠点儿的金龟婿的脸上都带了一丝乞求，那意思是，可别再说了，把这帮家伙气走了，今儿这定亲喜宴可就太尴尬了。
　　刘浪仿佛没有看到满场尴尬至极的气氛，继续张大着嘴巴往下说：“大家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会用到我这个带兵的上校，军队是国家的军队，我刘浪绝不会用以谋取私利。我的意思是，或许大家做生意方面会用得上我，我这方面，也很强。”
　　现场大佬们的脸色那真叫一个精彩。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如果刘浪说他自个儿带兵打仗强，那在座的没一个会反对。一个率领着几千士兵就把一个师团两万多小鬼子打成翔的家伙，他不强，谁强？可是，这家伙偏偏厚着脸皮说他做生意很强。
　　尤其是在一帮少说也是做了二十年生意，在北平城各行各业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商界大佬们面前说他自己很强。
　　这，算不算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李白墓前留诗篇？
　　不管刘浪打仗有多厉害，但如今他仍旧不过还是个小上校不是？大佬们再怎么是商人再怎么是以利益为重，终究还是有傲气的人。
　　“刘团长，你是纪老板的女婿，周某比纪老板还痴长一岁，那就斗胆称呼你一声贤侄，按理说今天是贤侄你定亲的大喜日子，哪怕被你小小的利用了一把，但也毕竟是为了我落难同胞，你说话直白让人有些难以入耳但毕竟也算是实话，这些我周正儒可以不放在心上，可你刚才说的做生意方面很强，怎么说呢？贤侄你要明白，有些话，就算是年少轻狂，也是不能轻易出口的。”一个穿着西装，四方脸，一双眼睛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站起身说道。
　　虽不算怒喷，但刘团长的军衔都懒得喊了干脆直呼贤侄，说明这位的耐心已经到了他的底限了。
　　这位刘浪当然还记得，北平城唯一的一家橡胶厂的老板，他的厂子也是北方最大的橡胶厂，北方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橡胶制品都是由他所出，其财力在这些商界精英们之中，就算排不进前三，但进前五也是没问题的，刚才他就捐了三万银洋和自己的泰山大人平齐，也是仅此于范旭东五万银洋的第二数额。也算是一个很豪爽大气的人。
　　很显然，刘浪刚才一副我干啥啥牛叉的做派把人家彻底给惹毛了。
　　“嘿嘿，周老板，我刚才这样说你们有意见也很正常，这样，既然你说了，那我们就来讨论讨论你的橡胶厂。不知你的橡胶原料来自何方？”被喷的刘浪却也不着恼，笑眯眯地说道。
　　“这……”周正儒略一迟疑，再看到刘浪那张有些讨厌的笑脸，皱着眉头有些愤愤地说道：“以南洋为主。”
　　“南洋？世界上盛产橡胶的国家都在东南亚，无论是泰国、缅甸、还是马来西亚，想将天然橡胶原料运进国内，只能走海运，过马六甲海峡经中国南海再经台湾海峡入东海到黄海再入渤海最后再到天津港。先不提这一路上风大浪高和层出不穷的海盗让周老板你损耗甚大，就是这漫长的周期，也让人等着很心焦的吧！”刘浪微微一笑道。
　　“是又怎样？”周正儒没好气的回了刘浪一句。
　　刘浪这番话还正是说到周正儒的痛处，南洋的橡胶价格便宜而且质量好，但就是等不起，就算是一路平安没出任何状况，从巴生港出发的货船要到天津港也得数旬时光。
　　“关于这点儿，刘浪倒是有个建议可供周老板参考，必能解决你的问题。”刘浪笑道。
　　周正儒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众大佬们也纷纷好奇起来。
　　要知道，周正儒可是个精明人，缺货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也得不到妥善解决，刘浪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说他能解决，怎么解决？光靠吹牛吗？


第554章 这牛逼吹的
　　“很简单，从国内采购橡胶原材料，云南和广西天然橡胶林质量并不比东南亚差多少。”刘浪说道。
　　刘浪话一出口，大佬们脸上都露出一丝轻蔑。
　　想当然，这完全是想当然。能从国内采购原材料，谁愿意万里迢迢从东南亚买？可是，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材料，云南和广西两大军阀牢牢把控着橡胶业原材料基地，想要从他们手里获得天然橡胶，所要花费的代价，甚至要比从东南亚那边运原材料还要多得多。
　　连国内的形势都还搞不清楚就来大放厥词如何如何，这不是可笑吗？
　　“呵呵，刘团长想来还是对国内形势有些不太了解，橡胶原材料的采购并不是刘团长所想的那样光用钱就能解决的。你的这个建议，着实，不怎么样。”周正儒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很直截了当的否决了刘浪的建议。
　　就差赤裸裸的说刘浪的建议很愚蠢了。
　　“呵呵，我知道，周老板是想说云南和广西那几位将橡胶资源掌握的很紧，就是中央政府想要，都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一介商人。但是，周老板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刘浪却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话？”
　　“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砝码太低，女人无所谓忠贞，忠贞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
　　刘浪这话一出口，全场的大佬们脸色齐齐怪异。虽然刘浪这句他们从未听过的话听着有些刺耳，不仅涉及到了世间的所有男和女，还把人的道德观给彻底利益化了，但细细品味一下，却貌似又很有几分道理，直指人的本心。
　　每个人下意识的会以自身为例，然后就会很惊讶的发现，只要给出足够的筹码，这世上，还真是没有谁是不可以背叛的。对伙伴，给足够的钱即可；对伴侣，更为年轻貌美的女子很难让你不心旌摇荡；恐怕也就是不能再给你来个更好的爹娘，否则……
　　一旁的范子冉更是满脸崇拜的看着刘浪，刚定亲，就敢说女人的忠贞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你确定纪中校今天没带枪？
　　当然，刘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因为女眷们在刘浪和大佬们开始起争执那一刻就由纪夫人带领去流水席那边了，男人们的事儿交给男人们来解决，这个时代的女权意识虽然已经觉醒，但绝大部分还保持着中国古老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古老传统。
　　小洋妞儿虽然还想听听刘浪是怎么搞定那帮中年大叔的，不过纪雁雪和柳雪原都来邀请她，她也只能跟着这帮东方女人们一起去了。
　　否则，让这帮女人们听到刘浪这句关于女人对待忠贞问题的定义，刘浪很有可能被一帮民国加美国女人追杀。
　　八十年后已经不是半边天而是大半边天的女人们对待贞洁的态度，可和这个时期还在学习三从四德的女人们还是有着巨大区别的。
　　但对于一直掌控着社会意识形态的男人们来说，时代差别反而没有那么大。
　　“哈哈，刘团长你这么说女人，不怕你的未来夫人拿刀削你啊！”一旁的叶企孙不由哈哈大笑，不过随后却是微微点头：“不过，不看女人的话，光看男人，这句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给老叶我一个完备的物理实验室，恐怕这华清理学院院长一职谁愿意搞谁搞，老叶我铁定得走人了。只是，这句话是谁说的？老叶我还真头一次听说。”
　　老叶这当然是间接的在帮刘浪助拳了，明摆着告诉一帮在心里承认刘浪说的有道理脸上却都是道貌岸然的表示不以为然的商界大佬们，换做是你们，只要给足够的大洋，你们脸变得比谁都快。
　　“互联网说的。”刘浪是个诚实的好孩子，绝对不毫无廉耻的将别人的版权据为己有。
　　“胡连往？呵呵，这名字取得……不过能说出这样新鲜话语的，倒也是个奇人异士了，有意思。”叶企孙不由哑然失笑。
　　老叶同志的分析能力，真的是，不愧一代教育家。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老叶都这么赤裸裸的跳出来为刘浪助拳了，周正儒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刘团长的意思我明白，只要给的筹码足够，也是可以从那两个地方弄到原材料的。可是，那付出的代价比去南洋运原材料还要高，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不，不，周老板还是没太明白我的意思。”刘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的意思不是拿钱，如果光靠拿钱，那叫什么筹码。我的意思是，他有你急需的，你只要能提供他急需的，那双方可不是就郎情妾意，勾搭成奸，你好我也好才是真的好嘛！”
　　“咳咳！”，现场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集体的轻咳。
　　你说的意思大家伙儿都懂，但，能不能形容的如此猥琐？什么叫你好我好才是真的好？那是因为一男一女在做生意吗？
　　周正儒也有些牙疼，但却很郑重的问刘浪：“比如？”
　　刘浪说的这个急需，貌似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比如钢铁，可做枪炮的钢铁；再比如说化肥，可让农产品产量翻倍的化肥；或者水泥，建造更坚固工事的水泥；又或者药品，能抗细菌感染的消炎药……”刘浪侃侃而谈。
　　商界大佬们集体目瞪口呆。
　　就连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范旭东，看向刘浪的眼色都有些怪异。
　　现在没人觉得刘浪是个二杆子，因为就算是二杆子也没有如此敢大放厥词的。钢铁化肥水泥之类的也就罢了，虽然中国的确少，但也不至于说就没有，可你说的那个药品，能抗细菌感染的消炎药，那又是什么鬼？中国有这个吗？不说中国，全世界有吗？就算是有，你能搞得到？
　　谁不知道，一旦伤口感染，这人几乎就得去了大半条命，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只是大部分人的运气糟糕的很，如果有这药出来，那岂不是神药？那还跟他们换什么橡胶啊！直接换钱得了。
　　刘浪这牛逼吹得，着实太大了些。


第555章 诱饵来了
　　见一众大佬们脸上除了惊更多的是不屑，刘浪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诸位可能觉得我刘浪的牛皮都快吹上天了，那先不说什么钢铁，也不说什么药物，先来聊聊化肥。”
　　说完刘浪把目光投向老叶同志，今天刘浪请老叶同志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替自己站台，他说的话，绝对比刘浪在这儿光嘴皮子上说可要强得多，那帮老狐狸们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叶企孙苦笑着站起来，道：“刘团长有其他什么产业我不是很清楚，但化肥工厂这事儿还真只能我来说，正是因为有了他提供的合成氨公式，我国第一座化肥工厂才得以在上海落成，现在已经投产数月。这家新成立的公司的投资人是上海青帮的老大杜月笙杜老板，但实际控股人却是刘团长，至于股份多少这里就不方便说了。”
　　一直只是目光闪动却稳如泰山的范旭东听到老叶同志这么一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大为激动，盯着叶企孙问道：“叶教授，您确定上海那座新成立的化肥厂全由我国自己生产，而不是依靠外国进口的原料？”
　　合成氨这项技术一直以来是范旭东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这项技术一直被西方国家牢牢封锁着，化肥这样可以将农作物产量提高一两倍的农业神器，中国政府只能掏大量的黄金进行外购，可那远远不能满足中国这样一个工业落后几乎都是农业的农业大国的需求。
　　曾经的时空中，范旭东也是到了1937年日寇即将全面入侵之时才成立了中国第一家合成氨工厂，但那却是他花了整整十年之功才完成的。
　　现在突然听说上海那家新厂竟然没用国外的技术完全靠自己生产，一直致力于民族化工业生产的范旭东哪能不激动。
　　不要以为商人都是为了钱，那是因为钱赚的还不够多，当钱到了只是一组数字的时候，商人的心态都会发生变化。有的为名，有的为地位，而有些人选择了更博大的胸怀，关注民族和国家，范旭东正是这一类人。
　　“是的，那座新厂所有的技术都是来自刘团长，我当时正好在上海，有幸参与了他和杜老板的整个合作过程。如若不然，一袋化肥的价格也不会比德国进口的便宜三分之二。”叶企孙笑道。
　　“刘团长，你牛。”范旭东把目光投向刘浪，由衷的竖起大拇指，继续说道：“本来我还想这两月就去上海拜会杜月笙杜老板，希望他能利用机会从德国人哪儿把合成氨的技术资料给买回来，最终将化肥国产化，我们国家的农民已经很穷了，实在不能把地里本就微薄收入再分出近三成给外国人了，我们不能成为西方国家血腥资本里最底层的劳动力。现在看来，杜老板我不用去见了，见你这个刘老板就可以了。我替全天下的农民们谢谢你。”
　　说着，范旭东还冲刘浪鞠了一躬。
　　“哎，别去啊！范老板，你这样让我刘浪怎么好意思，我脸皮一向很薄的你不是不知道。”刘浪慌忙上前扶住已经弯下腰的范旭东。
　　说实话，历史书中的范旭东的定义就是民族化工业的奠基人，很高大上的定义。但唯有见到真人，和他接触以后，刘浪的体会才更加深刻，他是名商人，但又似乎已经超出了商人的范畴，他的眼里不再是只有钱，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天下，那个民族化工业奠基人的称号很适合他。
　　刘浪此言一出，搞得本来还很严肃的范旭东也忍不住笑了。这里所有人的脸皮，恐怕加起来都比不上你刘团长的脸皮厚吧！
　　不过回头一想也是，又有哪个脸皮薄的人能如此神态自若像喝白开水一样说自己脸皮薄呢？这姑且算是一种自嘲吧！
　　“刘团长，化肥厂在上海，如果要运到这北方还得两千多里地，运费也是很可观的，如果要是在这北平建成一座的话，我敢保证，单这华北的销量，就不会低于你上海那座工厂的销量，而且这里还能卖到山西、山东、河南等地，如果你资金方面有困难，只要你授权，所有资金我来出，而且，和上海一样，由你控股。”范旭东很认真同时也很直接地说道。
　　范旭东这一说，大佬们一片哗然。
　　到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回过味儿来，刘浪还真没吹牛逼，他真的是有化肥产业，而且还是中国独一份儿。要知道现在全中国所用的化肥粉全是国外进口的，但那个价格，真是贵，贵得老百姓们都不敢用，万一遭了天灾，单是买化肥的钱都能把农民们赔的连裤子都没得穿了。就算收成好，昂贵的进口化肥也把农民们全年的收入的三分之一给拨拉走了。
　　所有人都明白，西方国家死把着化肥的合成技术不放，就是想从中国这个农业大国身上吸血，不管是好年成还是坏年成，都是给他们那些资本家们打工，他们稳赚不赔。
　　但若是有了国产化肥，那就不一样了，化肥的价格下降三分之二，农民们看到希望，会增加种田积极性，农产量也会大幅度提高。产量提高了，农民身上有钱了，消费自然也会相应增加，酒楼、布行等等所有民生产业都会跟着水涨船高，这完全是一个能带动经济发展的好玩意儿。
　　那国府会不会支持？当然会，除非是国府那些大佬们眼瞎了。
　　刘浪刚才抛出这玩意儿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在北方找代理人。这会儿还真没人觉得刘浪是在忽悠，无论是叶企孙还是范旭东，他们几乎就是诚信的代名词。
　　但是，这好事儿不能让范旭东一人给占了啊！大家伙儿若是没在这儿也就罢了，可现在在呢！一谈到生意，再大的老板都不好使。
　　“范老板，此言差矣，刚才刘团长正和周某人讨论橡胶原料的事儿，说可以以化肥来换取云南、广西两地的橡胶原料，这分明是说刘团长有意和周某合作共同发展。”周正儒最先急眼了，手一伸把刘浪胳膊拉住，“刘团长，化肥厂的事儿，我周某人接了，我全权负责投资管理，你只用技术入股，我也不说什么控股的虚话，你七我三，立字为据。”
　　得，利益面前，老周同志贤侄也不喊了，又回到刘团长了。
　　“老周，说什么呢？什么叫刘团长有意和你合作，那是刘团长给你出出主意而已，你还真敢打蛇随棍上了。还什么你七我三，心怎么这么黑呢？刘团长，我老牟是个实在人，一角铜圆不让你出，你占七分五，同时你还可以指派人来担任经理一职。”一个圆头圆脸带着瓜皮小帽的老头儿蹦了出来，开自己的价码。
　　“老牟你个脸厚心黑的家伙，人家刘团长有看过你一眼吗？”周正儒气得脸皮发紫。
　　眼看着撸着袖子就准备和那位先前和他还谈笑风生的同行上演一场全武行。
　　什么叫商场如战场，这就是。
　　刘浪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帮吵成一锅粥的家伙们，不就是一个化肥嘛！看你们给急眼的，哥还有好玩意儿没往外掏呢！
　　叶企孙也是满脸苦笑，刘浪的那句话应验的可真快，什么叫背叛的筹码不够？这就是。


第556章 胖团座要建的是集团公司
　　就在这不可开交的当口，刘浪清咳一声：“诸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正在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脖子粗的几个大佬这才回过味儿来，人家刘大团长才是技术持有人，他们争得再凶有毛用，还得看人家的态度。
　　“刘团长，让你见笑了，若不是老牟太不像话，我老周也不至于如此失态。你说，你说。”周正儒讪笑道。
　　“老周，什么叫我不像话，明明是你太黑心。”被称为老牟的圆头圆脸一副富家翁模样的老者不依了。
　　这位刘浪也记得，叫牟丁山，别看他一副土财主模样，但财力可不能小视，这北平城内有三分之一的粮行都是他开的，说其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来的三十多号人中，他可是稳进前三的人物，热河第一富豪韩天豪跟他比，那就是个穷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和周正儒争，生意场上，那也是靠的实力说话的，没见财力稍逊的一帮人，虽然也是一脸急切，却是没胆量和这几位大佬级别的富豪脸红脖子粗嘛！
　　“诸位听我说完。”刘浪眼睛横了不知眼色的牟丁山一眼，见其乖乖的不说话了，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化肥的技术也不是不可以转让，合作建厂的协议也可以签，但是……”
　　微微停顿一下，扫一眼竖着耳朵等待自己下文的富豪们，刘浪又说道：“但是，厂子不能建在北平，也不能建在北方，而要建于西南方，比如重庆成都等地。”
　　刘浪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刘浪这意思可不就是变相拒绝吗？要知道，他们的生意和根基都在华北，去了南方，还要重新和当地的军政首脑们打关系，那无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范旭东也急了，刘浪话一说完，就接过话头，劝道：“刘团长，华北农田甚广，对化肥粉的需求量极大，如果将厂子建在南方，运输距离变长，成本增加，再转嫁于农民身上，实是得不偿失啊！”
　　刘浪脸色不变，也只能在心里苦笑。
　　如果纯粹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范旭东的说法自然是正确的，化肥厂建在北平，完全可以垄断中国的整个北方市场，而且运输距离很近，成本不增加，自然也不会涨价让农民来负担。
　　可是，现在已经是1933年，再过四年，日本人的兵锋就将直指华北，这里，将成为中国最大的沦陷区，所有的一切财富，将全变成日本人造坚船利炮的帮凶。刘浪费了如此大力气，可不是为了投资建厂在这里赚钱，而是要让这帮富豪们把钱投到南方，悄然无息地来一次财富转移。
　　可刘浪能告诉他们，这里是北方前线，日本人四年后就会发动全面进攻，你们的积累的巨大财富只能是为日本人嫁衣裳？这当然不能说，只要刘浪今天这么一开口，不用等明天，一个危言耸听制造谣言的大帽子就会扣在刘浪脑袋上。哪怕这些几乎已经是所有国府高层的共识。
　　但没人会在公开场合说，因为，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中国，剿灭他们心中所谓的“共匪”，改编军队，准备应战。
　　显然，不说真正的理由就想说服他们，这很难。
　　但，正如刘浪先前所说的，无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刘浪抛出的第一个诱饵，就已经在让他们动摇了。
　　“不，范老板，我不这样认为，而且您说的会把运输成本转嫁给老百姓这一点儿，刘浪可以向您保证，公司定的价格是多少，到北方百姓手中的价格就是多少，绝不会因为长途运输费用而多收一角钱。”刘浪很认真的对范旭东说道。
　　“范某似乎有些明白了，你坚持要把厂子建在西南，是川省刘总司令的要求吧！”范旭东突然福至心灵，轻声说道。
　　刘浪是刘湘族侄一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是有心人都能打听得到，再加上刘浪率军驻扎于四川广元，范旭东一盘算，估摸出了刘浪为何如此坚持。
　　这个时代，各级政府同样也是要靠各种税收过日子的，不管是农业税还是商业税，建一个厂子，那对当地来说也是一笔收入，刘浪想帮自己的叔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这是个误会，但无疑是个美丽的误会，刘浪很惬意的向范老板丢了个你懂即可的眼神。
　　“好，既然你刘团长如此看得起我北方商会诸人，厂子建在西南我也不反对，只是，此处同好如此之多，依我对刘团长你的了解，你既然当众这么说了，恐怕也不止只是想找一到两名合伙人那么简单吧！”范旭东颇有深意的看向刘浪。
　　听范旭东这么一说，那些资产稍小的商人们眼睛顿时一亮，对啊！如果刘浪就想找大个头儿的合作，又何必在这公众场合说，私下随便找排名前十的那家，任意一家都能独资给吞下这个甜饼，还是不带丝毫犹豫的那种。
　　“嘿嘿，范老板果然不愧是我民国化工产业第一人，刘浪这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的慧眼。”刘浪毫无凝滞的给自己找下话头睿智的范老板一记马屁，眼睛看向急不可耐的北平商界精英们，说道：“今天能来参加我定亲宴的诸位，都是我岳父的好友，刘浪照礼应该称呼诸位一声叔伯，既然范伯父都已经把话都点透了，那刘浪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刘浪现在有技术也有项目，唯独缺钱，而诸位叔伯，恰恰和刘浪相反，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黄白之物。”
　　得，叔伯都喊上了不说，浪团座这开门见山直接说缺钱，把一众北方商界大佬们听得后背有点儿发凉，一个化肥厂而已，三四十万大洋的投资罢了，用得着如此缺钱？
　　“嘿嘿，如果诸位觉得，我刘浪就想建个化肥厂，那你们可就错了，化肥厂不过是刘浪所设想集团公司下面的一个子公司而已，刘浪所建的集团公司，将会涵盖医药、化工、钢铁冶炼、水泥建筑、矿石冶炼、装备制造等几类，所需资金将是天文数字，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刘浪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记炸弹无疑把北方富豪们炸得有点儿懵。
　　不仅集团公司是个新鲜名词，就是刘浪所说的那些，无论那一个产业，都是这个时代最急需的产业。如果能建成，固然是财源滚滚。
　　可问题的关键是，能建成吗？
　　以当前中国薄弱的工业基础，可不是大嘴一张就能成的，那很多设备得从国外进口，甚至其中大部分是有钱都有可能买不到。
　　刘浪的这个套，有点儿深啊！
　　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已经萌生退意，光靠化肥厂一个公司的利润，可无法支持刘浪的其他不太实际的设想。正如他所说的，投入是个天文数字，万一无法实现呢？那可都是打水漂了。


第557章 可怕的细菌
　　刘浪是谁，虽然是纯正军人出身，但那也是在军工厂官场上磨练过几年的人，那帮只注重利益的家伙们的脸色变化那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话锋一转，道：“我知道，这个饼画得有点儿大吓着大家伙儿了，怕买饼的钱投进去饼却没吃到最后却血本无归。那这样，我先不说那些化工钢铁水泥，就先跟大家伙儿聊聊医药。你们没去过欧美吧！”
　　大佬们纷纷摇头，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国，都是万里之遥，去的话也只能坐船，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没特别重要的事儿谁会跑那边去？就是范旭东，也只是留学去过日本。
　　“但这里有人去过美国，比如范子冉范公子。”刘浪微微一笑指着一脸懵逼的范子冉说道。
　　“范公子，你可是在美国哈佛大学呆过几年学化工的人，你来说说美国如今对消炎药的研究情况。”刘浪先对范子冉要求道。继而转过脸对大佬们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范公子可是范老板的侄子，这次的投资意向他应该不会错过，你们应该不会认为范公子是我的托儿吧！”
　　“哈哈，那能呢！刘团长说笑了。”
　　“范公子也是商界新晋精英，有范老板的悉心栽培，我们自然是相信他的。”
　　大佬们自然是漂亮话说得十足，哪怕是心中有些怀疑也得藏着，这时候谁要是说个不信，不光是打刘浪的脸，范老板的脸可也被打得啪啪作响。
　　不信，也得信。
　　范子冉有些迟疑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伯父，范旭东点点头，“子冉，刘团长既然让你说，你就说说，我正好也想知道你在美国这几年究竟开阔了多少眼界。不过，你得据实以说，不得胡编乱造。”
　　“美国人的科技，的确是我中国目前说不能及，他们的化工产业很发达……金融业也很兴旺，只是金融危机刚过，现在经济正处于一个低谷，距离全面复苏还很遥远，如果我们去那边投资的话，他们的政府应该还是很欢迎的。”范公子显然在美国也并不是吃喝玩乐，还是对此时的美国化工产业和经济很了解。
　　只是，这和刘浪要求他说的所谓的医药产业南辕北辙，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听得范旭东的眉头都深深的拧了起来，耐心的听了几分钟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侄子的滔滔不绝，“我们中国都还投资不完，去美国投资个什么？说重点，医药行业有什么新动向？”
　　“可是，伯父，医药行业又不是我的专业，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范子冉哭丧着脸解释道。
　　所有大佬一阵蛋疼，不知道，你直接说不就完了，扯那么多搞什么？
　　“哈哈，不知道就对了。你一个异乡人，如果连你都知道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研制出来了，那还有我们的汤喝？”刘浪大笑道。
　　众人……
　　敢情是拿我当背景墙啊！范大公子看向刘团座是一脸的幽怨。
　　“好了，既然范公子无法告诉大家美国和欧洲医药界发生过什么，那就让我来给大家讲讲一名欧洲医生的重大发明，虽然绝大部分欧美人都不知道，当然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很抱歉，只能保密了。”刘浪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
　　这个必须保密，因为他所知道的，是八十年以后科普读物上写的，要是说出来，一帮大佬不把他当成神……经病，才是怪事了。
　　不过刘浪这么一装逼，商界大佬们的脸色反而集体慎重起来，什么样的药物才能让一个国军上校忌讳莫深？莫非，这还和国家机器有关？
　　不管众人的心中怎么想，刘浪继续说道：“我是一名军人，接触最多的就是伤亡二字，而之所以伤排于亡之前，是因为伤者多于死者。经历了关羽刮骨疗毒的那个血淋淋的手术时代，世界上先后出现了麻药和绷带，这样可以让患者不必忍着剧痛做手术，也不必依靠烧红的烙铁去处理伤口。可无论医疗科技如何进步，都阻挡不住一种微生物收割生命的步伐，它就是——细菌！
　　细菌大家都知道，一场水灾过后，民众死于疟疾这种细菌感染往往达数十万之众，数目远高于水灾死亡的本身，就是在科技远高于我国的美国，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仅仅痢疾一项，活活让5万多士兵拉肚子而亡。一战结束后的一年里，一场流行性感冒干脆干掉了2000万人……
　　细菌这微小的巨无霸，数千年来引得无数医学领域的精英前来探索，却无果而终。这种情况，一直到一个叫弗莱明的战地军医的出现。作为一个医学工作者，弗莱明出身社会底层，因为意外继承了亲戚的遗产，得以有钱读书，进入了医生行业。但这个受人尊敬的行业，对于青年时代的他来说，却意味着终生难忘的惨烈记忆：席卷欧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上，他参加了千千万万伤员的抢救，又亲眼目睹了大多数人的无情死亡，伤口感染恶化的危害，令他刻骨铭心。
　　正像这位军医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样：正是因为战争，让他明白了身为一个医生，他是多么无力。我独立团长城之战，重伤1300余人，可是，活下来的能有多少？那让我来告诉你们，597人，不到一半，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人在医院里逝去，而我，面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哪怕我能将日寇的头颅垒成京观，哪怕我能率领着士兵们顶着枪林弹雨前进，但我依旧拿那个渺小的细菌无能为力。能不能活，只能看他们的运气。”说到此处，刘浪的眼底噙满泪水。
　　这倒真不是刘浪演戏，在这个没有抗菌药的时代，他麾下的战士，真的是伤亡太惨重了，一个加上壮丁编制高达2500人的独立团，经此一战，只活下来了1100多人，阵亡高达百分之六十，还有数百残疾，这百分之六十，至少有百分之三十是死在了医院里，如果有抗菌药青霉素，他的兵，至少能多活下来500人。
　　500人的命啊！没丢在炮火连天的战场，却全部丢在那些渺小的细菌口中。
　　全场一阵默然。
　　那边坐着的一众军官们，随便挑那一个出来，都是铮铮铁汉，可现在同样是满眼泪花。
　　他们并不是悲伤于死亡，死于战场，那是战士的归宿，每个人走上战场的那一刻，都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死在病榻上，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楚，甚至远大于看见死亡本身。
　　而这一切，都是该死的细菌造成的，人类至今也无法攻克的难题。


第558章 上钩了
　　“对不起，说跑题了，我继续。”刘浪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抱歉地说道。
　　“不，刘团长，你说的很好，我们每个人都在期待你的故事。”范旭东摇摇头道，“不知道刘团长你信不信，你这个故事虽然还没讲完，但范某却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就算日后投资失败，那我范旭东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我听到了一个令我感动的故事，这个生意，怎么都不会亏。”
　　“那我就把这个故事继续讲完，让范老板您值回票价。”刘浪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时空中被冠以盛名的大商人，继续道：“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细菌的肆虐而停止前进，许多医生遇到这种无力感，基本都是认命，幸运的是，弗莱明不是。一战的历练，令他开创性启动了‘交叉感染’的研究，一下声名鹊起，但是如何遏制细菌感染，他却一直没有找到办法。直到1928年的一天，身患感冒的弗莱明一个喷嚏，打在了实验室培养皿里，很多天后他才发现这个错误。但奇特的现象却发生了：这个打过喷嚏的培养皿上，出现了一种新的霉菌，所有霉菌都绕着分布。如此怪现象，一下引起了弗莱明的兴趣，他开始观察这个培养皿，但这般繁琐的工作，连他助手也不理解，甚至干脆离他而去，万幸的是，他最终没有放弃，终于在1928年2月13日这一天，确认了他的发现：这是一种新型的，可以有极强抗生杀菌作用的霉菌，它仿佛一颗犀利的子弹，将横亘在人类医学面前的细菌壁垒击打得支离破碎！于是，兴奋的弗莱明，亲自给这种新型霉菌命名——青霉素！”
　　刘浪的故事讲到这里，大家伙儿终于明白了，已经有人已经发明了抗菌药，这绝对是个超级聚宝盆。不管是军队还是普通民众，对这种叫青霉素的抗菌药，一定会是趋之若鹜，就算是他们自己听到，只要哪儿有卖的，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去买回来，哪怕用同等重量的黄金去换都值得。
　　很简单，青霉素能保命，黄金却不能。
　　只是，西洋人已经发明出了青霉素，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能把制造方法给我们不成？西洋人人是疯子吗？是傻子吗？当然不是，西洋人的贪婪是这帮生意人们最清楚的。
　　“呵呵，诸位是不是很疑惑，西方人已经发明了青霉素，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嘿嘿，不过，这个划时代的发明，在1928年的时候，却只仿佛投入水面的小石子，弗莱明的两篇关于青霉素的论文发表后，世界医学界几乎无人问津，而且这青霉素虽然效果好，但弗莱明一直没有办法将其提纯。所以，在绝大部分‘专家’眼里，所谓青霉素，不过就是个毫无实际意义的新物质。换句话说，这个叫青霉素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宝贝，这会儿还停留在弗莱明医生的实验室里无人问津，而弗莱明医生也还只是个好医生的称号而已。”刘浪微微笑道。
　　“刘团长，这是真的吗？青霉素这样的稀世珍宝竟然被西方人弃之如敝屣？他们不是号称自己是最民主和文明的国度吗？又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划时代的发明视而不见？”周正儒激动的一下跳起来，两眼通红，一连串的发问呈现出在座诸人心中的震撼。
　　必须震撼啊！如此一个惊人的发明，竟然被科技远超中国的西方人视而不见？简直是不可想象。
　　“没错，事实的确是这样。不过周伯父您也别把西方人抬的太高了，所谓的民主和文明不过是那些站在社会顶端的财团和所谓的政治家门的民主和文明罢了，任何违背他们利益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伟大的哲学家自然科学家布鲁诺不就是被他们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著名的西班牙医学家赛尔维特还不是因为撰写了肺部循环理论而被他们烧死在火刑柱上？”刘浪嘴角微微一撇，不屑地回答道。
　　不是刘浪崇拜太过理想的共产主义就打击西方的民主，而是，事实就是如此，任何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只要有阶级就会维护自己阶级的利益而打压另一方阶级，但弱势的一方永远都是普通民众，这是现状，也是人性。所谓的民主，也不过是披上一层温情的外衣而已，深藏其下的狰狞并不是普通民众所能看得见的。
　　“刘团长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搞这个什么青霉素？”牟丁山也急不可耐的问道。
　　“是的，在一项发明没有确定所有人之前，我们自然能做，更何况，他们能造坦克，又有谁规定了我们就不能造的？”刘浪点点头。
　　“可是，刘团长就如同你说的，青霉素至今还停留在那个伟大医生的实验室里，我们能行？还有，我们如何能保证在西方人之前搞出这个青霉素？要知道，如果他们先于我们之前研制成功，根据西方的法律，他们一定会宣布他们拥有这个药品的产权，其余都是非法的，我们的政府，很难抵挡来自他们政府的压力。到时候，青霉素再好，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而不能随意使用，更别说大量销售了。”范子冉在美国求学过，对美国的法律还是了解几分，很认真的问刘浪。
　　“呵呵，范公子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首先，我可以保证，西方人绝不会先于我们研究出来，美国现在还因为经济危机的问题而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更别说这个被束之高阁的医学发明了。至于欧洲，嘿嘿，都还在想着怎么扩军备战吧！第二问题，我们能不能行？我们的祖先创造出了这个星球上最灿烂的文化已经证明黄种人在智慧方面是站在了这个星球的顶端，我们这个时代更不缺像叶教授这样的中西文化合璧的科学巨匠，叶教授已经答应我支援华清大学最顶尖的学者和学生团队，如果，我们站在别人的肩膀上都不能搞出这个，那我想这个药物也可能就不会存在于世间吧！最后，再回答你第三个问题，关于知识产权的问题，我们公司的青霉素一旦提纯成功，我会马上启程去美国，在美国成立一家公司，宣布青霉素知识产权的归属，而这些有劳拉的帮助，应该不成问题的，只不过要给罗斯家族一些好处罢了。”刘浪自信的回答道。
　　刘浪当然自信，因为，青霉素直到十年后也就是1943年才由澳大利亚人弗洛里在美国政府的支持下提纯成功并迅速投入实用，这时距离青霉素被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最令刘浪充满信心的是，青霉素的提纯项目从启动到成功，花了足足四年，但成功却不仅仅是因为时间，而是一个小小的烂西瓜皮。这个小小的烂西瓜皮，刘浪随时可以提供给自己的研究团队，不需要任何的意外。
　　“我加入。”范旭东当即拍板。
　　几乎在范旭东拍板的同时，周正儒和牟丁山仿佛唯恐刘浪觉得自己慢了，一起举手大声吼道：“我加入。”
　　吼完，两个刚才还脸红脖子粗就差当场掐架的两人还又惺惺相惜的对视了一眼。真特娘的投机分子。
　　一看几个大佬级别的都这么果断，心中早已有所盘算的商界精英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前来，表示要加入。
　　这时候没人再去争谁加谁不加，刘浪先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的集团公司很大，要把大伙儿全装进去。
　　刘浪笑了，笑得很灿烂。
　　筹码足够大的时候，谁都忍不住啊！白花花的大洋就要来了。


第559章 刘团长也不是善人
　　商界精英们没一个傻子。
　　之所以都还没听完刘浪对于其他项目的游说就纷纷表明自己的态度，那是因为，其他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整个公司，就算其他全亏本，但只要这一个青霉素项目研制成功，就足够了。青霉素的销售，已经不仅仅只是中国，它的市场，是全世界。
　　其实，击溃商界精英们最后一丝壁垒的不是青霉素能不能被自己的公司研制出来，而是青霉素能不能保住。刘浪用小洋妞儿的存在证明了，他能保住这项成果。
　　美国最大的金融家族罗斯家族都保不住这个聚宝盆的话，就没谁能保得住了。
　　换句话说，青霉素的产权只要能在自己手中，它产生的利益将会是源源不断，至于刘浪说的其他的什么化工水泥建筑钢铁制造啥的，您随便玩儿，只要有那个聚宝盆还在，不怕。
　　如果这会儿再不选择加入，那才是傻子。
　　“嘿嘿，大家不用急，不用急，今天是我的定亲酒席，大家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到时候再选择加入也不晚。不过，有句丑话我得先说到前头，青霉素这三个字，只能在此处存在，走出这里，就只能在大家心里，若是传出去，嘿嘿，我独立团能打得第八师团仅剩两个大队回返东北，也同样不会在乎国内谁的势力会有多大。”刘浪的圆圆的脸笑得一片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很阳光。
　　但最后威胁意味儿十足的警告，却是让商界大佬心中集体为之一凛。
　　直到此时，他们才恍然记起，刚才这个一直用生意人口吻和他们谈生意的，不是个生意人，他真正的职业，是军人，是一个麾下拥有着三千精兵的军人。而且，他没说大话，一个将一个日军旅团全歼将一个师团击溃的团长，完全有资格这样说。
　　刘浪刚才透露的一个信息更是令人脊背发寒，第八师团上万残部在热河北部被义勇军伏击仅两千人逃离一事其实在北平上流社会并不是太大的秘密，刘浪这样一说，大家伙儿那还不明白，第八师团被伏击又有独立团的参与？
　　潜入敌占区数百里伏击上万日军并大获成功，一个如此疯狂的上校加上三千血战余生的虎狼之兵，坐观整个北方，谁又敢说能挡他的锋芒？
　　甭说这帮在仅仅只是在商业上有头有脸的人不敢说，就是那些拥兵上万的将领们，恐怕也没多少人敢说这个大话。日寇的第八师团早用他们的战绩证明过，他们不是豆腐。
　　不过，刘浪这话说得却没人见怪，反而觉得他不这样说才不正常，一个产值无法计算的产业，如何得谨慎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未雨绸缪的一些警告？
　　“刘团长这话说得好，不管加不加入，那三个字都只能烂在肚子里，走出此间，谁也不许再提，若是谁泄露出去，所有人，共诛之。不过，刘团长，我觉得吧！人心叵测，光凭嘴说那可不成，还是大家都成为一条藤上的瓜才好。”周正儒第一个出声附和，甚至还说了一个刘浪想说还没来得及说的建议。
　　虽然刘浪并不怕有人会泄露青霉素的秘密，光听听青霉素的故事就能整出青霉素？那不是可笑吗？弗莱明从1928到1939整整十一年的时光都没能找出提纯方法，甚至中途自己都放弃了青霉素谁爱玩儿谁玩儿去转而跑去研究磺胺，若不是同样是姓“弗”的弗洛里无意中捡到一个烂西瓜，青霉素的出现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但刘浪的目的是什么？青霉素这个大金矿他完全可以自己独资完成不需要外有资本的加入，可他依旧选择了股份制，那是因为刘浪的第一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要把北平这帮大商人的钱都抽空，转移到西南，等日本人占领了北平，会惊讶的发现，巴嘎雅路的，咋比他们日本人还穷呢！
　　所以，想参加的要参加，不想参加的，也特娘的要参加，刘浪不需要他的钱，但也不能让他们把钱留给四年后的日本人。
　　说出此话的周正儒可是再无先前的豪迈，反而是一脸凶相，能在这个时代建起如此一间大厂的，又有谁是心地良善之辈？比如上海商场上如鱼得水的杜月笙，如果不是十万青帮的老大，他焉能如此？就连范旭东范大老板，那也不是一劫白丁，他兄长可是北洋政府的教育总长，属于高官干部家属。
　　刘浪几乎不用查周正儒的根脚，就知道这位，恐怕也多少和江湖道上有所牵扯。
　　刘浪甚至知道这位急吼吼跳出来为自己站台的用意，那是来弥补先前主动挑头出来质问自己，这位的心思，可远他粗豪的外表来得多。
　　当然，面对这样的橄榄枝，刘浪自然不会拒绝，一个笑脸递过去让周大老板心安了几分，刘浪继续道：“有周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是对大家不信任，实在是财帛动人心那！我看不如这样，等会儿饭后认股确认书签订后，集团公司项目较多，也需要人才，我看各家都要选上个两三名精明能干的嫡系子弟参与到公司的运营中来，集团公司的总部我看就放到川省的成都，各子公司也在川省各地因地制宜选址好了，这一切前期工作我都会先和刘总司令协商好的。”
　　刘浪这打蛇随棍上的一席话说得北平商界精英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面貌纯良很容易给人好感的刘浪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他这话意思表达的很明白，所有人不仅得投钱，还得出人到四川去，而且还必须得是嫡系，其实也是有以人为质的意思，只是说得光冕堂皇一些罢了。
　　想想也是，一个杀两万日本人眼都不眨一下的刘大团长又怎会是个善人？
　　不过，也唯有这样，才能保得住如此一个大个的金娃娃吧！
　　酒席很丰盛，但一众大佬们却吃得是没滋没味儿，都巴不得赶紧吃完继续办正事儿，等会儿还要认股呢！那才是最牵动人心的事儿。
　　这次他们倒不是怕出钱，而是怕不能多出钱，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能找到多少同好筹集更多的银钱，都暗暗攒足了劲儿准备在这个盛宴里分上一大杯羹。
　　确切的说，让他们对刘浪如此有信心选择搏上一搏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刘浪选择的公司地址，很安全。国府无法完全控制，也不在对日的北方前线，一旦发生战事，大家伙儿随时可以撒丫子跑路连钱都不用带。
　　不得不说，乱世中的商人，那眼光，都不弱。


第560章 完全是杀猪来的
　　吃完午饭，一帮不明所以的女眷们被一一送走，就是赖着不想走的小洋妞儿让刘浪大是闹心，却让一帮中年大叔们心里更是稳妥了几分。
　　都是过来人，对小儿女的这番心思哪有不懂的？小洋妞儿这分明是对胖子团长有好感好吗？如若不然，这露天野地里有什么好呆的，反正也没人认为自己这帮油腻中年男对人家西洋美女有什么吸引力。
　　虽然纪老板心里是有些愤愤然，但也无可奈何，刘浪可以不喜欢别人，但你总不能阻止一个洋妞儿喜欢他吧！
　　而且，有了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去美国注册公司的事儿才更稳。
　　还好，纪雁雪拉着美女大记者过来邀请小洋妞儿去北平城内逛街，这个对小洋妞儿的吸引力显然不比胖子团座的吸引力小，三女携手上了一辆马车，走了。
　　不过，有了上次被日本人暗杀的教训，刘浪可不敢掉以轻心，除了小洋妞儿的贴身保镖黑大汉以外，孙无法率领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班在后面护卫。
　　然后刘浪就在承德百姓临时居住点里，找了一个还算宽畅一点儿的草棚，三十多个可以主宰北平商业的精英们就和刘浪一起，钻进了那个草窝棚。
　　那情形，搞得就像是一窝赌徒好不容易找了个窝点可以肆意的来上几把一样。
　　就是外面还有一众荷枪实弹至少是上尉军衔以上的军官当保安，显得逼格还有点儿高。
　　说是赌博，其实也不为过。这对于这帮北平商人们来说，本身就是一场惊天豪赌，成了，那就是一家三代都能躺钱上睡大觉，输了，很有可能就是连裤子都没得穿的了。
　　刘浪的认股书的规则倒是不麻烦，整个华商集团公司的总股本分为一百份，所有的项目技术都由刘浪负责，集团公司所有厂房的地皮也都由刘浪负责，所有员工的招募也由刘浪负责，以此，刘浪个人占五十一份股本，也就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绝对的控股权。
　　其余四十九份股本，在这里，将会拿出三十份来供在座的三十七人来分，而想认购一份股本，就是五十万大洋。
　　看到这个数字，包括范旭东在内，几乎所有大佬们都在龇着牙花子吸冷气。五十万大洋一份股本，三十份就是一千五百万大洋，刘浪这是想杀猪过年的节奏啊！
　　能被纪老板请来这儿的，自然都是身家丰厚之人，但也没那个敢说随便就拿出五十万大洋的。
　　就连刘浪的那位泰山大人，两月前为了支援女儿女婿和日军大战，也是筹集了好几日才筹集了十万大洋去购买了炮弹和物资送到了前线。
　　很多人的钱，都已经变成了资产，而不是白花花的大洋放家里。
　　“刘团长，你占绝对控股权我们大家伙儿倒是都不反对，只是，这一份股本就得五十万大洋，是不是价格太高了点儿？大家伙儿的大部分身家都压在货上，可没有多少资金闲置在钱庄或是银行里。”范旭东苦笑着给刘浪说道。
　　对于这帮商人的心思，刘浪哪能不知道，想吞下这个诱人的饵，又不想冒太大风险，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刘浪当然知道，他们现在没那么多钱，不过，光把他们家里闲置的那点儿银钱给套走有什么用？刘浪就是要把他们全部身家都给弄去大西南，而不是放在这里留给日本鬼子。
　　“嘿嘿，我给大家算笔账吧！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大家算账。五十万大洋一份股本，除了我以技术入股的五十一份不能折算成钱，剩下的四十九份是二千四百五十万大洋总资金，我们的集团公司初期将会下辖化工、钢铁冶炼、装备制造、医药、水泥建筑、纺织布业六大子公司，未来或许更多。每一家子公司所需要的设备，我们都得去国外购买，因为我们中国没有，二千四百万五十万大洋，如果按照现在的汇率，也不过是不到一千万美金，而我们要购置大量的设备，再远渡重洋运过来，这其中所耗费资金是天价不说，还有各关卡的打点费用大家也亦知晓一二。更何况，尚余下的十九份股本，还不一定都能变成钱，这些不用我说，大家都懂得。算完支出，我再给大家说说收益，化工，化肥工厂所生产化肥将会涵盖整个西南并有一半会销往北方，北平虽不建厂，但会有一处分公司用于北方五省的销售；制造出来的钢铁，客户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绝对不缺；至于装备制造，战争的阴云从未散去，不光是陈兵于我国北方的日寇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他们的贪婪，欧洲各国的军备竞赛一直在疯狂的进行中。至于医药，仅青霉素一项，不光是国内会有巨大需求，只要我们率先研制出来，高傲的西方人也只能低下他们的头找我们购买，而我给他们的价格，绝不会低于二十美金一支，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再考虑考虑。大门就在哪儿，如果依然觉得贵的，您出门右拐，有马车等着您回北平，继续当你的安稳富家翁就好。”
　　刘浪这笔账算得一众商界精英们两眼都快充血了，以他们的精明如何不知道刘浪并没有胡扯。当然，最关键的，是刘浪说的那个青霉素20美金一支，按照汇率也就是接近60大洋，那完全是抢钱好吗？
　　一种药只要研制成功大规模投入生产，成本不用算都会在一块大洋以下，结果转眼就要翻五十多倍。不谈国内，就说国外，那需求量该有多大？
　　刘浪其实可以很诚实的告诉他们，曾经的时空中当1943年青霉素投入使用后，美国政府就是以20美金的价格购进了一千万支……
　　见大佬们已经眼球都快成血红的了，刘浪又说道：“还有，如果想入股，又没有如此多现钱的，很简单，拿铺子和厂子估值抵押入股，换句话说，从此以后，这铺子和厂子就是公司的了，您只是个管理者。以后就拿拿工资，躺在白花花的现大洋上睡睡大觉就好。”
　　窝棚里，刘浪笑得像一支肥胖型的狐狸。
　　……
　　虽然很想在他那张前所未有讨厌的脸上砸上一拳，但所有人还是坚决的抢起了股本。
　　只有三十份，却要三十七个人来分，必须得用抢的。


第561章 难民南迁
　　草棚子差点儿没被一帮面红耳赤的大叔们吵翻，最终还是在范旭东和纪老板的居中调停下，众人勉强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范旭东不愧是大佬中的大佬，一人购买了三份股本，一半是现金，一半是他在天津的纯碱厂；刘浪的岳父大人也仗着女婿是老大的便利吃了两份，不过是以三十万大洋现金和他的纺织厂作价七十万大洋合计一百万入股；戴着瓜皮帽土财主模样的牟丁山也吃进了两份股本，不过这位令人出乎意料的掏了八十万现大洋以及用了北平城三分之一的铺面做抵押合计一百万；周正儒也吃进了两份，以他的橡胶厂和四十万现大洋入股……
　　其余的，要么是一人吃进一份，要么是两人或是三人合股吃进一份，把三十份共计一千五百万大洋价值的股本给分光了。
　　怪不得历史上日本人攻进北平吃了个肚儿圆？光用汽车向东北运金银这些贵重金属都动用了几个辎重大队，更别提那些珍贵的古玩字画了，据后世共和国官宣，中国流落在日本的文玩字画等文物高达三百六十万件，而且，这还都是有名有姓的珍品，拿中国来怎么说也是个一级二级文物，其他的则更是不计其数。日本的侵华战争，是中国文物最惨痛的浩劫之一。
　　刘浪倒是想跟他们说也可以拿家里的文玩字画来低，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这完全是抄家式入股嘛！别把人给吓跑了。只要他们的主要资金转向西南，这些嗅觉敏锐的家伙迟早在他的忽悠下会把家搬走的，瓶瓶罐罐啥的一个不落，刘浪有这个自信，因为，拥有八十年历史记忆的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神棍。他说谁要死，谁就不会活过五更，不用他动手，历史的车轮已经帮他验证过了一切。
　　刘浪这会儿也算是知道了北平商人雄厚的财力，要知道，这里的人，不过只是占据北平商业的一小半，如果将他们的财富全部集中过来，那将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虽然还没有达到自己理想的状态，不过，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始，不是吗？
　　刘浪留下的还没有被分配出去的十九份股本，就是为余下的人准备的，只是，等到华商集团声名鹊起他们再想购买股本，那可就不是五十万大洋了。那时候，恐怕就是财力雄厚如范旭东者，也休想一人独吃一份，或许抛出十份，就能把他们的财力全部吸空。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还有四年的时间，刘浪不急，先把这部分资金从北平不动声色的抽出去才是正路。
　　北平当局如果知道刘浪这会儿正在撬墙角把北平富商们的钱挖走了，绝对得跟刘浪急眼。
　　给刘浪送了九颗鬼子人头的宋中将搞不好就亲自提着枪来问候刘团座了，两年后他的军部可正是在北平，未来四年他的军费可都得靠北平的税收来支持了。
　　这也是杂牌军的悲哀，中央军靠中央政府拨款，杂牌军就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防区在那里，就得靠那里的财政吃饭。
　　当然，刘浪早已想好对策，绝不至于让北平的经济完蛋大吉。否则第二十九军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是他刘浪撬了北平的墙角，端了人家吃饭的饭碗，刘浪就是送再多大炮恐怕也不好使。
　　手头上已经有了近六百万现大洋的刘浪更是财大气粗的向众人宣布了他酝酿已久的一个计划。
　　迁移人口，从北方逃难过来住无定所的人口，北方军事委员会现在正处于焦头烂额中，各项巨大的支出已经让北方军事第一人何上将的头发都少了许多，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上从北方逃难过来的近十万人的衣食住行。
　　别说现在物力财力和政府执行力都极为弱小的中国，就是拿到后世财力蒸蒸日上全国令行禁止的共和国，这也是一项极大的工程。七十多年后的那次震惊世界的大地震，数十万人无家可归，政府倾力，全国人民倾力，才算是把那次灾难的痛楚减低到最小程度。
　　北平办不到，刘浪也办不到，但这个时代的人们要求没那么高，给他们工作，让他们养活家人，就足矣。
　　这个，刘浪可以办到。
　　想留在北平的，可以继续留在北平，华商集团现在已经拥有了工厂十三间，各类商铺一百余处，可以吸纳工人四千人，这完全能解决近四千户两万多人的吃饭问题。再加上先前众人们筹资的四十多万善款，可每户提供二十大洋租房资金，这样就让这两万多人口有房住有饭吃，解决了基本生活问题。
　　不想留北平的，可以去四川，路费由安顿完留在北平剩下的近四十万大洋中支出，如果不够的，由华商集团进行补贴。
　　只是，去往四川的这数万人必须为华商集团工作至少三年，工资按照市场价正常支付。
　　这一次，刘浪不仅仅只是做慈善，刘浪的宏图很大，华商集团涉及的面也不小，需要的工人也极多，这数万劳力正好用得上。而且，这数万北地难民在南方并无根基，便于管理，也减少了很多泄密的可能。
　　当然，这里面或许会混有日方的间谍也在所难免，但谁又能保证南方人就没有？只要严加防范和加强保卫制度，心怀叵测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再会中国话的日本人，那也是日本人，再怎么想做日本人狗腿子的中国人，那也是个蠢人。
　　听完刘浪的分析，北平商界大佬们，不，现在是华商集团的股东们觉得刘浪这样做并没有完全倒贴钱做善事，倒也解决了工厂劳动力的问题，再加上刚刚登上刘浪的大船，怎么说都要给“船长”点儿面子，那还会提什么反对意见？纷纷一阵拍巴掌叫好，就差阿谀奉承给刘团长送上无数记什么刘团长“悲天悯人”“胸怀天下”“日后定然走上高位”的马屁了。
　　虽然刘浪已经等了半天了都，但很遗憾，目前的第二大股东范旭东一句话：就这么办！就把其他人的马屁都重新塞进了嗓子眼儿。
　　当然，数万民众往内地迁移，刘浪这个国军上校是不能做的，已经被刘浪现场委任为集团CEO的范旭东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个重担。
　　接下来的数天，刘浪只用带着人各家数钱就行了。


第562章 上将的人情承诺书
　　因为没有接到返回驻地的军令。
　　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又在北平呆了近半月的时间。
　　如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南下参加长城之战的三个中央师并没有立刻归建，反而驻扎到了北方，因为耻辱的“塘沽协定”，冀东和察东为“非武装区”，三个师的驻地选在了河北省，原属于东北军的老地盘彻底被光头大佬吞并完毕。
　　利用和日寇的一次大战，光头大佬牢牢的将中国北方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不得不说，别的不谈，光头大佬抢地盘的能力实是这个时代的中国第一人。
　　而在喜峰口一仗击毙日军五千人，战功仅次于独立团宋哲元的第二十九军，也算是没白出力气，不仅宋哲元、张自忠、冯治安、赵登禹、刘汝明五人荣获青天白日勋章，同时正值冯玉祥在察哈尔组织的民众抗日同盟军遭到光头大佬取缔，不得不解散，于是全部被二十九军收编。
　　宋哲元征得国府同意，将二十九军扩充为四个师，六万多人。新增的一四三师（原暂二师）由刘汝明任师长，一三二师则由赵登禹为师长。二十九军还接收了抗盟的大量武器装备，包括原东北军汤玉麟部的三十多门山炮，加上从刘浪哪儿接收的八门日式山炮，实力大增，成为华北举足轻重的一支军事力量。
　　但河北已经没有第二十九军的位置，宋哲元只能又被打发回察哈尔，担任他的察哈尔省主席，第二十九军这支华北地区最大的武装，也驻军察哈尔省。
　　这天，刘浪还正想着怎么去找已经马上要离开的宋哲元聊聊未来数年的华北形势，因为刘浪知道，历史上的宋哲元对日军在1937年要全面入侵中国的形势判断并不准确，哪怕日军在平津间屯兵近三万人，宋哲元依旧认为区区三万日军，断不是已经兵强马壮兵力已经膨胀至十万人的第二十九军之敌。
　　甚至，这位上将还因为厌倦了和日本人的马拉松式扯皮而选择回到山东老家养病，结果，还在他悠然山水间时，卢沟桥事变爆发。
　　已经增兵至十数万人的日军不仅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还占据了主动，仓促应战的第二十九军哪有不败之理？副军长佟麟阁战死，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也在这一战中殉国，两员大将本不应该就这样死在对日的战场上，却成了宋哲元麻痹思想的牺牲品。
　　甚至，日后随枣战役中阵亡的抗日名将张自忠也是间接死于这一战。为满足宋哲元保存实力的那点儿小心思，张自忠自任北平市长，率领四个团维持治安，第二十九军全员退至保定，结果感觉被国军抛弃的北平民众将张自忠骂成了不战而逃的汉奸，甚至全国都掀起了声讨“张逆自忠”的浪潮，这名曾经的抗日名将就这样被国人将脸狠狠地踩在地上外加吐了一脸的痰。
　　自尊心极强的张自忠自此萌生死志，但凡大战，必率军同日寇血战，更是以一军之长之尊经常亲临前线，随枣战役之时更是亲率一团去解救麾下部队，最终被发现端倪的日军调集重兵重重包围最终弹尽粮绝而殉国。
　　这些悲剧原可以避免，哪怕第二十九军抵不过日军十几万大军的兵锋，但只要早些提高警惕进入阵地，日军就是能占领整个平津，也得付出不菲的代价。
　　刘浪还正在想找个什么由头去拜访那位大军长，这边宋哲元竟然亲自登门来拜访了。
　　已经成为二级上将的他自然不是因为刘浪本人有多牛叉而上门拜访，刘浪再能打仗，现在也不过是个小上校，手底下也不过三千兵力，尚不足以让一个麾下兵力膨胀到六万几乎相当于一个集团军兵力的上将军长亲自登门。
　　宋上将上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原288团、289团尚在医院的一千多重伤员的后续问题来找刘浪协商。两团在长城一战，本负伤两千多人，但最终在医院能幸存下来的也不过近半而已。
　　负轻伤者经过战后月余的修养，已经陆续归建，但在医院里却还有上千没了胳膊或是没了腿的残疾重伤员无处安顿。
　　他们再怎么是百战余生的战士，但也丧失了战斗力，是不可能回到军队的。宋哲元此人也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自然也不忍心就这样每人发个几十大洋将其打发回原籍。
　　思来想去，正好新成立的华商集团正在大量的募集北方难民去南方新成立的工厂工作，而这个所谓的华商集团出面找北平政府协商的两个大股东之一却是刘浪的泰山大人——纪连荣。
　　宋哲元第一时间当然是想到了找刘浪这个喜欢挖墙角的，已经挖了他一千三百精锐，想想办法在他老丈人的厂子里给这千余残疾老兵找个能吃饱饭的工作应该不难为他吧！
　　介于刘汝明每次和刘浪的交锋中都没占着便宜甚至还吃了亏，干脆，也顾不得自己上将之尊的宋哲元亲自出马了。
　　从这一方面来说，宋哲元无疑是让人敬佩的一名将军。刘浪很难拒绝。
　　所以，当宋哲元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刘浪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一千多名残疾军人怎么了？没有手没有脚又怎样？他们为这个国家和民族付出过，他们就应该得到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尊敬。
　　更何况，那些百战余生的战士，不拿起枪，也一样能战斗，哪怕不是在和日寇对决的战场上。刘浪需要他们。
　　刘浪的爽快倒是把宋哲元给搞愣了，在来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刘浪勒索一把的准备，他甚至宁愿少要几门炮，也要给自己麾下的这些丧失劳动能力的士兵们一个吃口饭的地方。
　　“刘团长，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便是，我宋哲元能给你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新晋二级上将虽然大喜过望，终究还是有点儿心虚。
　　谁让刘团座从不吃亏的大名在外呢！
　　“宋长官，你确定非要我提要求？”刘浪颇有些玩味儿的看着察哈尔省主席，说道。
　　“必须提，你帮我第二十九军如此一个大忙，只要在我宋某人能力范围之内，不损我第二十九军利益，我能帮一定帮。”宋哲元心虽然虚，但嘴上却是很硬。
　　不过话里的意思终究还是暗暗提醒刘浪，别太狮子大开口，宋某人的能力范围，不是很大，比如那些炮该给还是要给。
　　“那好，您把这个签上您的大名就行了。”刘浪刷刷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宋上将。
　　“宋哲元欠刘浪人情一个，在不损国家、第二十九军利益之情况下，刘浪可随时讨要，此人情五年内有效。”宋哲元呆呆的看着刘浪的这行字，不由大是蛋疼。
　　这位，可真特娘的现实。
　　给他个口子，这人情白纸黑字就出来了，不仅时间跨度达五年，还非要签字确认。
　　“哈哈，有意思，签字认人情。行，老子认了这个大人情，日后你刘团长但有所请，我宋哲元和第二十九军必倾力相报。”宋哲元拿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大笑数声，丢下笔便出门走了。
　　明显是又替浪团座省午饭钱的节奏。
　　刘浪嘿嘿一乐，小心翼翼地把白纸收好，递给兼职机要员的孙无法手里，“把这个给我收好，宋上将的一个人情承诺书，宝贵的很呢！”
　　孙无法只能对胖子团座表示五体投地的崇拜，让一位领重兵六万的上将签人情承诺书，纵观国军所有校官，估计也是没谁了吧！
　　洒脱离去的宋哲元恐怕没想到，这个人情承诺书，会在四年后让他本应该经历的历史轨迹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
　　也正是这个改变，让他在历史天空中闪耀的光芒亮了许多。


第563章 回返（1）
　　宋哲元也不知道，刘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
　　刘浪并没有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和这位未来华北地区最高军事长官详谈，因为他知道没有必要了。
　　宋哲元其人，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人物。
　　这也是未来共和国对他的定论之一。
　　曾经时空中的他，内心爱国意识和军阀意识同样强烈，常使他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宋哲元有根深蒂固的军阀割据思想，在平津的所作所为，一半是为日本人所迫，一半仍是希望建立一个独立王国，搞军事割据。
　　光头大佬对他花过大力气拉拢，但宋哲元最终还是不肯投怀送抱。卢沟桥事变以后，宋哲元口口声声要为冯玉祥的西北军留点底子，反映出他内心深处冯玉祥始终高过蒋介石。当时的形势，光头大佬已经实现统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西北军多少将领与时俱进，投靠光头大佬，但宋哲元却对冯玉祥依旧是一片忠心。
　　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军阀思想最终断送了他的军旅生涯。光头大佬能够重用张自忠、冯治安、刘汝明等人，以及孙连仲等其他西北军将领，但不肯用宋哲元，就是看透了他的私心杂念。
　　张自忠在鲁南用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五十九军和板垣师团硬拼，完全不顾伤亡，才获得临沂大捷；孙连仲守台儿庄，也是抱着将部队打光的决心，才有台儿庄大捷。正是这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为中国最终赢得了抗战胜利。
　　归根结底，宋哲元是中国数十年军阀混战时期造就的人物，虽然有不屈的民族气节，但因为思想上致命的缺陷，无法成为抗日救国的中流砥柱。
　　宋哲元最终未能战死沙场，得到一个军人最理想的归宿，的确令人惋惜，但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后世对宋哲元的论断。
　　可在和第二十九军并肩战斗后的刘浪看来，这名旧军阀思想严重的将军，终究是一名军人，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只要击碎他关于日军不会在1937全面入侵华北的侥幸，他和他的第二十九军就不会那样损兵折将退出河北。装备已经得到极大改善，拥有众多优秀爱国将领的第二十九军可能依旧不会是准备数年虎视眈眈的日军对手，但他们可以为中国，多赢得一点点时间。
　　对于这个时期的中国而言，每赢得一点时间，就会多做好一分准备，每多做好一分准备，就意味着更多的侵略者会死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其实，血肉横飞的中国战场，不仅对于中国人而言是绞肉机，对于日本人来说，也是。
　　世人看到的都是中国军人战死二百多万的夸张数字，殊不知，仅仅是日本人自己统计，在中国战场，他们战死的人数，也高达四十五万五千余人。
　　乍一看两国战死人数相差巨大，可是，两国人口基数，差的更大，如果美国牛仔没有丢下那两颗胖子炸弹。后期已经越来越乏力的日本人，恐怕得付出更为夸张的死亡数字。
　　已经被逼到角落被迫发出最后怒吼的中国人，会用广袤的国土和基数巨大的人口将被拖在中国本土的上百万日本陆军变成困在沼泽里的猛兽，等待他们的，唯有被黑暗吞噬。
　　如果给过度高估自己的日本高层用一个字来表达对中日战场的感受，唯一的回答是，“擦”。
　　同样，给低估自己被逼全面开战的中国国家高层们一个字来表达的话，只能是，“日”。
　　没错，两国高层谁也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当然，刘浪无力改变固执的历史车辙的走向，但，他可以，用更多日本人的血，来告诉发动侵略战争的日本高层：老子就是来干你们的。
　　用一个人情承诺书，刘浪搞定了宋哲元。
　　接下来便是他和独立团也终于接到了军政部关于独立团撤离北方战区，回归四川广元驻地的军令。
　　没错，在把其他军队一一赶出平津地区之后，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已经没有继续呆在北平城的必要了，那里，现在是中央军的防区。
　　黄杰和他的第二师已经接管了北平城的防卫，虽然他们也只是在这里呆了不过一年多，但现在是他们的地盘，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已经不算是中央军了，从这个月开始，他们的军费都已经归远在川省的刘湘支付了。
　　既然人走茶凉，收到三日内就必须启程军令的刘浪当然没什么好留恋的。
　　自觉彻底掌握平津的光头大佬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现金，有高达三百万之巨的现大洋和三百万银行钱庄的汇票已经悄悄被聚集在刘浪独立团的驻地，将会被刘浪运回西南。
　　未来的三年内，北平的十数家工厂将会逐渐的被关停，设备物资甚至包括人员都会逐渐转向西南。
　　而那些被折算入股的铺面，也会在未来几年内被逐渐变卖，换成文玩字画或者是现金被运回西南。
　　虽然刘浪的那些股东们并不清楚刘浪为何对那些不能吃只能看的古董如此感兴趣，要知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在这样的乱世里，别说是黄金，就是粮食，也比那些玩意儿要有用的多。
　　不过，刘大老板给他们开会的时候已经讲得很明白，这些换回来的古董，他将私人用现金以市价进行回购，不会让公司当这个冤大头。既然如此，各位股东们自然是没有异议，刘大老板有钱，想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去吧。
　　北平市政府和军事委员会不知道资金正在悄然外流，他们只知道，由一帮北平商人组成的一家新公司需要大量的工人，那帮人数众多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北方难民正是他们的招募对象。
　　经过近一周的广泛宣传和还算不错的薪金待遇，足有七万余人选择南下去华商公司工作。当然，这其中真正能工作的也不过两万人，其余都是妇孺幼童，能千里迢迢逃到这里的，年老体衰的老人基本已经被淘汰差不多了，除了跟随着独立团撤退的承德全城百姓。
　　虽然对这家公司将工厂地址选择在南方少了许多税收有些不满，但相对于他们能将难民全部消化掉并倒贴路费使之迁移到南方，这又算不得什么了。
　　要知道，光给这帮没有食物来源的难民们放置粥棚，每天消耗的钱粮就高达数千，这还不加上卫生防疫和防止他们寻衅滋事的保卫等等人员安排的工资和花费。
　　可以说，这十万难民，就是个累赘，不能产出任何效益，反而白花钱。能就此打包送走，是再好不过。
　　既然四川想管，那就让他们管去好了。
　　于是，北平市政府不仅对这家新成立的“慈善机构”华商公司大开绿灯，开了证明，甚至还组织了二十趟专列用于转运难民。当然，费用自然是华商公司来支付。
　　经北平发车到湖北宜昌，再登船赴山城，再用马车或者步行至华商公司定好的各工厂区域。
　　这个时代可不像数十年后，一趟火车就到达终点，但如果没这二十趟冒着黑烟速度缓慢的专列，这七万人想徒步迁徙两千公里，那不知道到四川的时候，会有多少人病死在路上。
　　为了这二十趟专列，华商公司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也不知道多少人收了白花花的现大洋在心中笑骂华商公司这个冤大头。
　　可能只有刘浪一个人认为这笔钱花得很值得。
　　日后这帮难民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他们的确值得。
　　中华民族，从来都是一个懂得感恩的民族。


第564章 回返（2）
　　难民南迁的工作基本交由范旭东和刘浪的泰山大人纪连荣负责。
　　这倒不是刘浪任人唯亲，作为刘浪之后的几个大股东，纪连荣和周正儒以及牟丁山分别成为华商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纪连荣协助范旭东先处理好北平诸项事务，周正儒和牟丁山则早已带着人启程前往四川，启动华商集团公司各子公司的选址工作。商人们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的行为并不比军队差上多少。
　　总公司的地址反而没那么麻烦，就在蓉城，四川目前最大老板刘湘早已给刘浪指定好地方，对于一个投资超过数百万的大企业入驻西南，新科四川王自然是双手赞成。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刘浪这个不专业的当然用不着再操什么心，他只需要把公司的数百万大洋现金和悄悄在平津市场上由从第八师团辎重仓库里抢来的黄金兑换的一部分现大洋安全运回四川就行了。
　　当然不是怕谁抢，尚有两千兵员的独立团现在就是没多少炮了，也不会怕谁。只是财帛动人心，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人知道独立团打了一仗反而发了财，上面各种贪婪的大手伸过来那还是很难办的。
　　要不然刘浪也不至于把从第八师团运来的大量军械都还藏在青龙山而没有大张旗鼓的运来北平彰显军功了。
　　军功已经大的不能再大，大量缴获不仅不能成为锦上添花，反而有可能会引来无数的麻烦。有些事儿，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叶企孙预支四年的薪水并没有白白支出，在得知刘浪和独立图即将南下回川，叶企孙就把即将去四川的学生名单给了刘浪，叶大院长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后面跟着熊真、彭武、钱强……一长串不少于十五人的名字。
　　其中，隶属于华清理学院最多，但人数也不过八人，竟然还有高达七人的化学专业学生，这让刘浪真是惊喜莫名。
　　要知道，华清大学院系第一自然是以理学院为首的物理系，从1929年到1949，华清理学院培养出了中国物理学科的脊梁，一个个光辉的名字在历史的天空上熠熠生辉，但成立更早的化学系也不是无名之辈，培养出的学生同样撑起了共和国科学界的半边天。
　　能忽悠到理学院的七名高材生去西南已经让刘浪喜得牙花子只冒，没想到还能有如此惊喜。本来以刘浪所想，以青霉素的名头能忽悠到两三个化学系高材生去西南已经是烧高香了。
　　刘浪知道，他讲的那个青霉素故事忽悠忽悠以利益为重的商人们还行，画出的大饼只要足够诱人，就算明知道有可能一口吃下去会噎死人，商人们也要去赌那么一口，那是追逐利益的本性。
　　但想忽悠叶企孙这样的大科学家还真差得远。只有一个理念，没人员没设备，你当科学是开玩笑呢？哪知道叶企孙的“赌性”也是如此之重，一出手又是七个高材生。
　　可别小看这八个物理和七个化学高材生的人数，如果你知道华清理工学院自预科开始八个年级总共才86人，你就知道叶企孙在刘浪身上是下了多大的赌注。那可不是八十年后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人数就上千人的概念，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学生，都是弥足而珍贵的。
　　就如同他们未来组成了两岸科学的脊梁一样，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刘浪大喜过望，知道事不宜迟，万一那会儿老叶同志反悔了呢？在刘浪的催促中，老叶带着十五名学生在刘浪收到名单的下午就上路了。
　　什么叫有钱好办事？这就是，十几名知识分子甚至连洗漱用品都不用带，所有的一切，全部由华商集团用一下午的时间采办完毕放到行李箱中送到已经坐上火车的他们的手上。
　　而且还不用他们搬，孙无法率领着二个警卫班全程负责他们的安全，平时是由老叶同志说话算数，但只要一涉及到安全问题，已经积功升至少尉的孙无法就是最高指挥官。
　　刘浪给他的命令是，但凡是由涉及到这帮高知们生命安全的人，一律击毙，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不仅两个警卫班全体武装到了牙齿，虽都是便装，但每人两把盒子炮，两百发子弹、长短各一两把军刺，甚至还携带了两挺拆卸装在行李箱中的MG42机枪和被装在大行李包中的近百枚手榴弹已经足以支撑二十五名战士打上一场小型攻坚战。
　　就这刘浪依旧不太放心，还特地安排了陈运发和莫小猫这二人组便装在他们附近保护，战斗技能日趋成熟的两名特种兵的佼佼者成为一群高知们最后的安全保障。除非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围攻，否则，他们的安全应该能得到足够的保障。
　　当然，现在的中国还没混乱到那个地步，也不是说谁都能够派出一个步兵连去找老师学生们的麻烦的。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X光机和安检员，否则就这行人的装备能让当地驻军如临大敌。
　　刘浪安排的很细致，光是一群不通世事的高知和杀人机器出门迟早会碰到事儿。负责他们这行人衣食住行和全程打点的是范旭东手下的一个管事，为人精明而细致，走南闯北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极为熟悉，由北方一路行至上海这一路上就主要由他负责打点。
　　是的，老叶同志和他的一帮学生并不忙去往西南，他们先由北平坐火车直达南京，再由南京转往上海。
　　他们所需要的各种实验器械和机床刘浪并没有，他们去了也是没用，但刘浪有钱，所以只能麻烦他们亲自去上海这个东方最繁华的国际都市去采购了。他们要的，上海也没有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列出名录，交由杜月笙杜老板去找各西洋买办去西方采购，最后再运至广元，也就是要多等些时日罢了。
　　就算是进口不了也没关系，刘浪会亲去美国欧洲走一圈，夹带些私货回国那是必须的。
　　安排完此次北上最大的收获之一，接下来就是独立团自己要南下了。
　　因为还有青龙山大量的军械要运走，刘浪以部队要送伤残军人回乡为由拒绝了何上将专门安排了一趟专列送独立团直达宜昌的好意。而是选择了走山西回陕西再回四川的路线。
　　不过，因为已经被踢出了中央军，原中央军第二师的辎重营早已归建，这次却是没有大量的汽车来运载士兵了。
　　而独立团需要南下的队伍除了2000百战余生老兵，还有已经在医院养伤两个多月的重伤员近2000人。
　　于是，足足三天时间，在华商集团三十几名大小股东的努力下，包括独立团辎重连在内，一个由700辆大车近三千匹骡马的超级运输队成立了。
　　包括还要继续进行治疗的一百多名重伤员，顺带用两倍的高薪挖了五名医生外加十五个小护士，独立团全体5300人，是的，哪怕有一千多人只能是静静的躺在小匣子里，他们也依旧是独立团的兵，永远的兵。
　　在五月的这个凌晨，所有人还在梦乡中的时候，没有锣鼓喧天的相送，静悄悄的出了北平城。
　　在驻守城门一个排的士兵们默默相送的目光中，朝长城山脉青龙山方向行去。


第565章 单兵运载利器
　　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走了三天，来到了长城山脉。
　　二货男带着五百土匪和民夫组成的新兵已经眼巴巴的等了刘浪一个多月，因为需要看守大量缴获，在这青龙山里又没有人再比他们更熟悉环境，所以回北平的时候，独立团这个建制最完整规模最大的新兵连没有跟着一起。
　　现在还留在青龙山的，自然都是青壮，青龙山原有的老弱妇幼早已被提前一步由纪连荣的车队送回北平，跟随着南迁的难民们一起南下了。
　　他们将由宜昌坐船抵达山城，再由华商集团安排的车队送低位于广元的独立团基地，那里，将是他们的新家。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他们应该还先于独立团到达。
　　毕竟，独立团是靠马车和铁脚板来丈量中国的这1600公里土地，以每天40公里行军速度计算，独立团也得40天左右才能回到驻地。
　　前来迎接刘浪的除了二货男和500新兵，还有已经在青龙山安营扎寨的邓文和他麾下的骑兵。
　　看着士兵们热火朝天的将大量军械和炮弹往马车里搬运，而刘浪已经明确表示青龙山不会再驻扎一兵一卒的独立团士兵，同时会给邓文留下足够多的日式子弹，还表示，邓文只需要支付市价一半的价格，北平某粮行会每隔三月就会提供足够他2000人马所需粮草。
　　邓文眼皮眨都不眨，一声令下，让跟着自己来给刘浪和独立团送行全部士兵集体下马，整整500匹战马，要全部送给刘浪和独立团使用。
　　别看这规模庞大足以记载进北平近代史的七百多辆大车车队看着很牛逼，当相对于独立团目前情况，依然不够，重伤痊愈但残疾的士兵八人一架马车，重伤未愈的士兵三人一架车，这就占了近300辆马车，空余的400多辆马车还需要装载各种装备辎重以及位于青龙山的大量缴获。
　　要不是还有六个大块头的日式拖拉机又多了十吨货物，差一点儿独立团的士兵们又要靠肩扛手提了。
　　所以，自刘浪以下，2000名精壮的官兵只能徒步步行。徒步近1600公里回广元，无疑对每个人都是个巨大的考验，再怎样磨练士兵的意志，但这对士兵身体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500匹战马，绝对是一件不小的礼物，尤其是对战马的依赖甚至高于枪的邓文骑兵旅来说。上次在热河北部伏击第八师团一战，他的一千余骑兵战死二百余人，邓文都没哭，但听说战马损失了四百多匹，有一百多匹是崴断了脚不得不由骑兵自己亲手帮它们解决痛苦，那个纵横于黑山白水之间的骑兵将领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战马，对于骑兵来说，犹如兄弟犹如自己的左膀右臂，早已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可在看到刘浪所部的运输状况后，邓文毫不犹豫的送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这，就是信任，源于战友的信任，和经历过生死之后建立起来的牢不可摧的友谊。
　　刘浪笑了，却笑着拒绝了。
　　500匹战马绝对是好东西，每匹马每天都可以负载八十公斤以上的物资行走几十公里，全副轻装行走的士兵也就没那么疲惫了。
　　邓文眼睛一瞪，正准备骂刘胖子不知好歹，这已经是他把骑兵旅战斗力降低到最低可以接受的极限了，仅剩的一千余匹马刚刚够每人一匹，连换乘都没得换的了。要想恢复以往的战斗力，要么去购买新的马匹再训练要么就得豁出命去抢日本人的。
　　“哈哈，给邓军长看看咱们准备的好东西。”刘浪笑着对二货男说道。
　　“好嘞！”二货男兴奋的一挥手，500新兵人手一辆，从一旁的山谷里推出刘浪给独立团特意准备的这个时代最拉风最炫酷单人运输工具。
　　号称，只要你有劲儿，运输力达五十公斤，日行一百公里的单兵神器——自行车。
　　没错，就是自行车。
　　刘浪在很早之前就考虑过单兵运输的问题，早在一周前，刘浪就委托自己的老泰山在平津两地搜罗的这个时代他能想到的最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自行车分批运往青龙山。
　　早在上个世纪中叶就传入中国的自行车，五六十年后中国人几乎人手一辆的交通工具。
　　穷尽华商集团大大小小商人之力，给刘浪买回来了六百辆自行车，而刘浪为此付出的资金是多少呢？9万大洋，平均每辆自行车150块大洋。
　　是的，自行车在这个年代的地位就如同往后退六十年的摩托车，是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近两年的劳动收入，绝对的奢侈品。
　　铃铛一响，踩着脚踏车风驰电掣般的从人群中呼啸而过，绝对的拉风装逼个人装备。
　　看着600辆形态各异八十年后绝对能卖上好价钱的古董自行车，刘浪虽然心在滴血，但还是认了这笔在他看来有些傻逼的交易。当然，这还是刘浪不知道在这个年代骑自行车不仅要办“驾照”还要上牌，每年还要上缴一块大洋类似于后世“车船税”一样的车捐，北平这都还是便宜的，搁大上海那样的地方还得两块大洋。
　　否则，掏出9万大洋买了六百辆老古董自行车的浪团座保不齐得吐北平市长一脸口水，你丫的让我交“养路费”，你丫的也得给我修条回家的路啊！
　　六百辆自行车整整齐齐排在山前的草甸子上显得很壮观，颇有种越野自行车赛的感觉。
　　“怎么样？邓军长，我独立团这个装备还不错吧！只要力气足够大，跑起来也不比你的马儿慢哦！”刘浪笑道。
　　邓文苦笑，还是刘胖子想得周到，自行车虽然没有战马载货多，但胜在人家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粮草啊！就是，太特娘的败家了些。
　　在谁的眼里，一口气买上600辆自行车花近十万大洋，那妥妥的都是败家行为。
　　可不光邓文这么想。
　　纪老板要不是被自家宝贝姑娘拉得及时，早就冲上去给自己那个败家女婿几个大嘴巴子了。
　　你特娘的花钱如流水倒也罢了，但丫的能不能先把买自行车的账先结一结？哪有这样要嫁妆的？老子的宝贝闺女还要在家养上一段时间的，嫁不嫁还不一定呢！
　　好吧，在家里被败家女婿气得跳脚破口大骂的纪老板在说出最后那句话后看到自己宝贝闺女皱起的小鼻子，就知道自己特娘的这笔嫁妆支出是一定的了。
　　谁让自己闺女铁了心的看上了那个胖子呢！尤其是她的无名指上套了那个钢指环以后，脏乎乎的血迹到现在都舍不得擦。
　　姑娘哎！血一干早就变成粉掉了，天知道那个胖子是不是懒，拿来送你的时候没擦干净编故事哄人的？
　　不过怒气冲冲的纪老板终究没敢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家夫人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太对了。
　　死胖子现在已经忽悠了他家的两个女人，纪老板看着自家夫人拿着刘浪送给她的弹壳编制的铜手环爱不释手，心里不由哀叹，那破玩意儿，他9万大洋能买来十卡车你信不信？
　　刘浪当然不信，那十六枚弹壳，全是击杀日军少佐以上军官的子弹留下的，其中一枚还是新兵牛二干掉长川原侃留下的，绝对的辟邪利器，你倒是9万大洋找十六个日军少佐排队枪毙来看看？谁鸟你？
　　老丈人，你大赚了好不好？


第566章 分配
　　六百辆自行车倒也好分配，原独立团官兵643人，从第二十九军挖来的1327人，合计1970人，除去辎重连和炮兵连以及伤兵，剩下的所有人先分为三个步兵营，一营二营还是由俞献诚迟大奎两人分别暂代营长，新成立的三营就交给了唐永明。
　　刘浪给团部留下三十辆，虽说官兵平等，但刘浪实在是厌倦了一路跑上三千多里地，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上英姿飒爽的野战医院院长，一双柔软的小手如果还能知机的搂上腰，外加一路上如画的风景，那感觉不要太美，浪团座早就在心里筹划许久了，这自行车怎么说也得给自己留上一辆。
　　已经被打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仅剩下二十人的加强工兵排分得了二十辆，一路上他们的事儿还多，架桥修路的活儿可都得靠他们，既可以携带工具还可以加快行军速度还能节省体力。
　　因为炮兵连已经将拖回北平城的日式山炮基本都送给了第二十九军，仅剩的两门博福斯山炮黄杰倒是打过主意，毕竟现在的独立团已经不是第二师编制，归还师部划过去的武器也是理所应当。
　　刘浪不得不送去一个连的日式装备，外加很隐晦的表明两门博福斯山炮已经在战斗中和日本人血拼的别说没炮弹了，山炮都直剩下两轮子外加一炮管了。
　　黄杰对于刘浪这种吃进嘴里谁也别想再掏出来的尿性早已熟悉，虽然很想一脚踹在明显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某胖子脸上，但看在一个连的日式装备上，终于还是忍了，甩出一张两门博福斯山炮战损的签字确认报告让刘浪签字，就把刘浪给赶出了第二师师部，连留他吃中午饭的心思都没了。
　　刘浪保住了两门博福斯山炮，但这基本也是赵二狗炮兵连最后的两个宝贝疙瘩了，迫击炮不管大小，不是被送给孙永勤的热河义勇军，就是送给了邓文的骑兵旅，反正刘浪压根儿没想给炮兵连留下点儿家当的意思。
　　两门博福斯山炮一拆卸连一辆马车都装不满，换句话说，炮兵连一百多号人，算是独立团整支队伍里最轻装的单位，若不是赵二狗脸皮够厚，死皮赖脸的哭诉自己炮兵连完全可以改步兵连了，这六百辆自行车还真没他多少事儿。
　　不过，俗话说得好，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就背着一支长枪子弹都没带多少发的炮兵连分了四十辆自行车，如果按兵员比例来说，算是除了团部和工兵排以外最高的。
　　其他各部主官一看这特么靠脸皮厚也行，都还没来得及找刘浪哭，刘浪就把自行车给分配下去了，一个营170辆，三个营，不多不少正好510，分了个均匀。
　　得，这下大家也看出来了，不是赵二狗个狗日的会哭，而是人家浪团座数学好，为了维持三个步兵营平衡，数字必须维持在510，想再多那总会有多有少，那余下的40辆就只能便宜赵二狗那厮了。
　　至于说辎重连，人家压根儿不需要，车队都是他们管，谁走累了跳上车歇会儿就是，哪像步兵们，只能走边上眼巴巴的看着。
　　土匪新兵连500号人马是唯一一个没有分配自行车的单位，那是因为他们是唯一一支没有大战经验的部队。刘浪在分配自行车之前就已经宣布过，这次3200里的回军之路，就是他们的新兵考核之路。
　　一路上他们不仅要只靠自己的脚步，还要参加各种训练考核，自觉自己吃不了那个苦的也没关系，独立团将会发放其二十块大洋安家费以表彰其在伏击日军辎重大队的功绩，也不会赶你走，在队伍里当管骡马和大车的民夫，等回到驻地再由你自己选择去处，是自谋生路还是进华商集团公司当一名普普通通工人。
　　不能戎马卫国，但也能平平安安度过自己的一生，刘浪对这帮由土匪和民夫临时组成的新兵连并不苛刻，甚至是宽厚。
　　当然，胖子团座把后路都给大家想好了，一帮和日寇打了两场伏击战都获得胜利的新兵们也没有不满情绪，反而还斗志昂扬的期待着这场新兵考核。
　　3200里路而已，不就是走路嘛！很难吗？无论是土匪还是民夫，已经习惯于劳苦生活的他们几乎没人把这太当回事儿。
　　甚至包括二货男刁叶和刘津佐在内，都没太把所谓的新兵考核当回事儿。
　　土匪新兵连虽然派来了一个名叫张天佑的中尉担任连长，但新兵连的编制依旧还是老编制，五个分队，每个分队100人，二货男和刘津佐两个队长依旧是300土匪和200民夫的领头人。
　　刘津佐在撤入青龙山之后已经迫不及待的先返回了一次北平，在北平医院找到了他的弟弟刘津佑，虽然如同苟得富所说的，刘津佑没了一条腿，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终究还活着，许多没了胳膊没了腿的伤兵最终没有战胜伤口感染，只能无助的躺在病床上死去。
　　所以重新回到青龙山的刘津佐这些天来笑容也多了不少，加上二货男那个见谁都是亲兄弟的二货性子，两个人这些天着实处得不错。
　　而且，这两位心情必须不错，虽然没能去成北平的颁奖大会，但刘浪并没有忘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和孙宏振包括另外几个在伏击日军辎重大队中表现英勇的土匪和民夫共计十人都获得了八等宝鼎勋章。
　　虽然差不多是独立团中所获勋章最低等级，但那也是勋章啊！而且还是宝鼎勋章，出身于山匪和猎户的这两位哪能不欣喜若狂？尤其是直接升了上士军衔的二货男，那叫一个得瑟，那天不挂着他的勋章在大家伙儿面前遛上一圈儿，大家可能都觉得不太正常。
　　“哎，刘哥儿，你说团座是不是多此一举，就我们弟兄现在这身子骨儿，那还用得着考核？就算是考核，也不就是走3200里路嘛！你怕不？”二货男等刘浪宣布完自行车分配，敬完军礼后碰碰身边的刘津佐，很是不在意地说道。
　　“走路也怕？那是瓜怂。”刘津佐说了句陕西方言。
　　不过言下之意也是，3200里地算个逑啊！
　　站在他们二位之前担任新兵连临时连长的张天佑没有回头，却是暗暗咧了咧嘴，替自己身后这两位直属队长的未来感到很担忧。据说，他们的新兵考核，是胖子团座亲自抓的。
　　作为敢死连唯一囫囵个活下来的排长，张天佑连死都没怕过，但是想起在基地训练新兵那会儿，近两千新兵被胖子团座层出不穷的花招练得欲仙欲死的模样，张天佑不仅暗暗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这帮新兵们难度会更大，毕竟，他们每天都要行走70里以上的路程，漫长的40多天啊！
　　但愿他们几天后还能笑得出来。


第567章 骑自行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除了新兵连，还有一个单位没有分配自行车。
　　那就是以八个人为一组坐在马车上的重伤兵们，他们被统一编组成了伤兵营。他们的最高长官就是纪雁雪纪中校。
　　不过，他们也并不是干坐在车上，也有自己的工作任务，除了还有一百多依旧要躺着继续接受治疗的未愈伤员外，其余所有能坐着的伤兵脖子都绑着一条白带，白带绑着的一个匣子被他们紧紧搂在怀里。
　　那是独立团1400余战死战士的骨灰。
　　刘浪在离开北平之初，就已经说过，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不管他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活着的是虽然还需要继续接受治疗的一百多位重伤员，刘浪在他们一起回家的恳求下固执的将他们接了出来。因为刘浪知道，他们不想孤独的死在异乡的病床上，哪怕就是要死，他们也要死在兄弟们的怀抱里，埋在家乡的土地上。
　　所以刘浪近乎野蛮的用一整箱现大洋购买了那家医院所有能治疗的药品，用超过二倍的高薪挖走了五名医生以及十五名护士，尽最大努力给他们延续生命的最大保证。
　　死去的，是长城之战当场战死的800多人和陆续在医院死去的重伤员，但刘浪也没有放弃他们。每个人的骨灰都在那个记录着他姓名和生平的小匣子里装着，被兄弟的胸膛温暖着。
　　并且，刘浪告诉每一个负责抱骨灰匣的伤兵，战死的兄弟，已经很冰冷，他们不该被码放整齐放在马车上被运回故里，他们应该在兄弟的怀抱中回到亲人身边。
　　所以，无论是行军还是吃饭，伤兵们都会小心翼翼地将属于自己保护的那个骨灰匣子挂在胸口，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把他们放在枕边和自己一起入眠。
　　没有人会觉得害怕还是不吉利，因为，没有躺在骨灰匣里的兄弟，现在他们就没资格去抱着兄弟了。
　　不过，让刘浪没想到的是，这项军令倒是让本已是心若死灰的伤兵们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作为战士，不能再领军令，可能是对他们最大的残酷，但现在，他们还有用，还能接受军令。
　　加上随车的数百名民夫，总计3000人参与搬运青龙山上保存的物资，竟也还搬了一天，400多辆大车被装的满满的，竟然比独立团来长城的时候准备了两个多月的物资还多，这还是刘浪已经送出去不少的前提下。
　　刘浪也不想想，他动用两万多承德百姓所搬运的第八师团辎重仓库，那是关东军大本营为第八师团三万号人马准备的物资，甚至还能为另一路大军第六师团提供后勤保障支援，要不然，那里会有一个旅团的完整武器装备？那可不是比独立团区区三千人准备的要多的多？
　　修整了一晚，刘浪就率领独立团浩浩荡荡向山西境内出发，在这之前，刘浪已经通过北方军事委员向山西那位土地主发出了自己在山西境内的行军路线图。那位以精明而在民国著称的山西王可是不好相与的主，如果不透过北方军事委员会跟他协商，刘浪很怀疑那位会不会见财起意把自己给抢了。
　　当然了，刘浪自然是不惧于和任何敌人开仗，哪怕就是在境内，特种大队十六名特种兵，除了战死的两人，去给孙永勤做教官的三人，去暗中保护叶企孙的两人，剩下的九人依旧和战时一样，分散在距离大部队周围的十里地之外。
　　而且所谓的轻装前进，也不过是个人装备放于马车上，步枪和标准配弹六十发以及两枚手雷还是要挂身上的。
　　无论在那里，刘浪从不会把安全放在别人身上，而是要握在自己手中。
　　刘浪只是不愿意和中国人打仗而已，不管是军阀还是谁，除了那些数典忘祖的汉奸，在未来的全面战争中，他们都是日本人的敌人。
　　每个单位分配自行车，一来是刘浪想让部队省力而且增加行军速度，每个单位分批交换骑行，自然是可以节省体力的；二来，刘浪想起未来连续剧中汉奸小分队特喜欢以自行车为交通工具，两脚一蹬，自行车小分队就出发，机动性搞得很强的模样，也想尝试尝试用自行车这种简易的交通工具增加一下独立团某些单位的机动性，比如工兵排或者是通信排这种。
　　当然了，如果只是几个兵种要用这自行车的话，刘浪当然不用购买如此之多，刘浪纯粹是想着既然是打胜仗了，也不能说大家伙儿就这样干走三千里累得像狗一样，一路上别人还以为独立团是一群败兵呢！大家伙儿稍微舒爽点儿回去不是更好？
　　要不是辎重队伍里有几百万现大洋和缴获的大量的日式军械，刘浪绝对是让全团舒舒服服坐着火车风风光光回到长江边儿上。
　　可是，刘浪还是太想当然了。
　　未来几十年后自行车几乎已经成为共和国人们出行的标配，就算八九岁小孩儿也会骑上几圈，可在这个时代，自行车，是特娘的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才能配备的奢侈品。
　　号称远东最大都市的夜上海，在1946年，也才登记了5000多辆自行车而已，而当时那座城市的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独立团这帮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们，别说骑自行车了，就是见过自行车的，估计都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推着的时候，看着还像那回事，可当想坐上骑行的时候，“咣当、咣当”倒了一大片，唯有胖子团座和唐团副以及美丽的纪中校还有那位大长腿洋妞儿劳拉骑着自行车很拉风的从一片“哀鸿片野”中疾驰而过。至于黑大汉泰森，迈开超过一米二的大长腿一阵小跑的速度，也不会低于自行车的速度，恐怕是这里数千人中唯一一个不需要自行车的人。
　　是的，刘浪依旧没甩开那个“洋包袱”，拥有蓝眼珠儿的劳拉没有选择去坐火车，而是非要跟着独立团一起行动，美其名曰是可以见识美丽东方的风光和完成她这次来中国的毕业论文。
　　但真实的原因，也许只有她信奉的上帝知道了。反正黑大汉是不信的，她导师给她的研究课题是中国东胡文化，他好像记得是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在返回的路上被李寿山给围了。
　　她现在早已经可以回国了。
　　好吧！也许劳拉小姐是爱上了这个东方古国的绮丽风光呢！但愿是这样，黑大汉看着正在山路上“飙车”的胖子背影，不由在心里默默为小姐划了个十字。小姐的口味儿，貌似变重了。
　　身为战士，最不缺乏的就是铁血精神，枪林弹雨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摔？
　　于是，一股学骑自行车的热潮就在独立团发展开来，每天的咣当咣当响声和不断涌现的鼻青脸肿的人群让刘浪每天都颇为蛋疼。若不是他下令让凡是骑自行车的士兵必须把手雷先放战友身上，他真怀疑他们会不会这么摔啊摔的把手雷给摔炸啰！
　　终于，在数日后，独立团走出河北境内进入山西境内之前，独立团两千多号人，在不断的摔打中学会了骑自行车。
　　一群群背着枪骑着自行车在山路上狂飙的战士们，搞得跟在搞山路自行车赛一样。
　　这有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次环山路自行车大奖赛吧！刘浪骑着样式古老的自行车带着横坐在后座上没有长发飘飘也没有双手扶住他腰部而是握着自行车车座的纪中校惬意的想着。
　　纪中校，终究还是太矜持了些，这是浪团坐骑自行车游华夏大好河山时唯一的遗憾。


第568章 下马威？
　　走出河北境，也是走出了长城沿线茫茫的大山。
　　不过，说是走出山区，其实不过是从一种大山走入另一种大山，河北的山更高树木更为茂盛，而山西的山，则更显贫瘠灌木要远比树木多。
　　说白了，河北缺水，山西更缺，尤其是和河北界相邻的大同。作为古华夏的边境，距离山西首府太原500余里的大同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是，拥有坚固的石头和灌木的覆盖，这里的山显然更适合作为防御阵地。
　　甫一进入山西的地盘，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就受到了与众不同的礼遇。
　　一支独立旅近五千人的队伍在迎接他们，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甚至在数里外的山头上，刘浪从望远镜里还能看到翘起的炮口。
　　这可不是对待友军的态度。
　　在负责侦查的特种兵传来示警后，作为先头部队的俞献诚一营就已经做出了遇敌的战斗姿态，所有步枪子弹上膛，机枪上好弹链，一旦遭遇攻击，他们会第一时间反击。
　　战后综合症可不仅仅只存在于和日寇大战一月有余的士兵们身上，就是军官们，对于外界的刺激，也来得极为敏感。
　　但凡是可能会己身造成威胁的姿态，都会遭到他们甚至可以被称为过激的反应。
　　试想一下，足足四十多天的时间，这些战士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看到昨夜还在相互依偎入眠的战友在第二天清晨就有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全，那种来自于战争的极致残酷对人的心理是多么摧毁性的打击？在医院里，沉睡的伤兵差点儿没把巡夜查看伤情的医生给掐死的事件已经不是发生过一起两起。
　　俞献诚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朝五百米外占据了高地架起了机枪对自己部队形成巨大威胁的军队发动攻击，那都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和一营士兵们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相比，对面的晋绥军显然是懵逼的。
　　他们压根儿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示威，也或者可以说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而已，对方竟然犹如一支受惊的刺猬，“唰”的一下就张开了他们浑身的刺。
　　六百多号人马，在刚刚进入可以攻击的范围，就迅速做出反应，步兵在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机枪手在构筑火力点，还有，那些拿着黑短筒管子的家伙是干什么的？
　　晋绥军惊呆了的各级长官们纷纷拿起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集体倒吸一口冷气，足足超过三十组士兵手里拿的，除了掷弹筒还能是什么？
　　射程高达700米的日式掷弹筒，能在那个距离把山上的火力点炸成一片火海，独立团的一个营而已，掷弹筒这种近程压制火力竟然堪比日军一个大队。
　　当然，这还是晋绥军没看到两公里外，赵二狗的炮兵连就像过节一样，正兴高采烈地把已经拆卸放在马车上的两门博福斯山炮快速组装。
　　和步兵们一样，四十多天一直枕着大炮入眠的炮兵连战士们也有极强烈的战后综合症，在北平修整的一个月时间里，别说开炮了，就是炮都快给送完了连摸都没得摸，可差点儿没憋死人了都。
　　这一接到命令组装大炮，那还不激动的跟过年似的？
　　至于说打不打得赢，连日寇一个师团都干趴过的独立团怕过谁？
　　如果说长城之战以前的独立团，是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满满的精兵，那么，长城之战之后的独立团，就是支装备精良、战斗意志顽强、自信心十足的铁血强军，二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长城之战就像一把锤子，将独立团这块粗胚逐渐锤打成一块精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塑造出了隶属于独立团的傲气。老子就是这么强，不服来干。
　　换成是以前的独立团，恐怕士兵们想的更多的是：行不行，打了才知道。
　　拥有着必胜信心和三千百战余生老兵的独立团就是这么有底气。
　　当刘浪听凌洪遣人来报告说晋绥军在前方山区独立团的必经之路上驻扎了一支大军，至少有两个团的兵力，而且还是荷枪实弹时，刘浪嘴角就闪过一丝冷笑。
　　这可不就是阎老西的风格？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而已。而下马威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自己在山西境内老实点儿，别整什么幺蛾子，这里，是老阎的地盘，不是光头校长的天下。
　　有北方军事委员会的军令有什么用？在山西境内，是只虎，你得卧着，是条龙，你得盘着，就是这么简单。
　　刘浪研究过民国的历史，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在山西统治了38年之久绝对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名鼎鼎的“山西王”。
　　阎老西这个人，实在是个能人。军事上虽说不弱，但跟国共两派那些善战的将领们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渣渣。
　　那他能在哪儿呢？能在能力平均，就像游戏里的一个武将，没有一个特别出头的能力，但各项能力值都不算弱。
　　若是仅仅只是做一军之将，那老阎同志可能就是个龙套偏将，属于那种刚一出马就被敌方主将砍了升经验值的小货色。
　　可若是作为一方统领，那就厉害了。
　　要知道，后世学者对他的评价可是：如果他生活在古代的和平时代，恐怕就是一个优秀的文臣，治理国家的能手。如果在乱世，就是割据一方的藩镇诸侯，说不定还能像朱元璋一样最终成为国家的领袖。
　　这个评价，可是相当的高了，在民国，可没几个人能达到这个高度。
　　和老阎同志并称为民国四大军阀的另外几位也都是大名鼎鼎。
　　桂军的老李和小白，那都是打仗的一把好手，手下的桂军也牛叉，就是日本人见了也不敢怠慢。就是玩儿政治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只不过没玩儿过光头校长而已。
　　可是，掣肘他们发展的，却是他们最差的经济，广西的经济，被这二位高手玩儿的，只能一个字来形容，“穷”。
　　西北的老冯，军事才能也是杠杠的，西北军同样是强军，可西北……比广西还特娘的穷三分。于是，结局也已注定。
　　东北的老张，经济、军队都很强，比山西强的多。可是，这政治手腕儿，差点儿。
　　于是，强大的东北军，分崩离析。
　　而老阎同志呢？从1911到1949，整整38年，稳若泰山，山西的经济也一直位列全国前茅。若不是红色部队太牛，他搞不好在山西一直会统治到他死的那一天。
　　这样的一个山西土霸王，心思自然弯弯绕绕多那么一点，无外乎就是用这一招向刘浪表明，这是俺老阎的地盘，光头校长的军令到我这儿也不好使。
　　当然，这不仅是对于刘浪，也是对河北拥有三支中央师的何上将的一个小小警告。
　　陈兵于山西边上的数万中央军可是让老阎同志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天知道借着长城一战完全控制了河北的光头大佬会不会打他山西大本营的主意？老阎同志对光头大佬的手腕儿可是一直提高着足够的警惕。
　　曾经的时空中就有为了拒绝三十万国军入山西境抗击日寇，老阎同志不惜捏造所谓“大同战役”的假军事部署来糊弄光头大佬的事件。甚至还有如果让三十万国军进了山西，那不如投靠日本人的惊人言论。
　　老阎同志的盘算打得挺好，可惜他不了解刘浪，刘浪绝不会做那只被“杀鸡骇猴”的鸡。
　　其实刘浪能说，他也有战后综合症吗？在看到对方炮口竖起的那一刻，刘浪立刻炸毛了。
　　可别说看到独立团大炮都竖起来了，光是最前方一营的反应，就已经让前方的晋绥军军官们有些坐蜡了。


第569章 你这是踏青呢？
　　不想懵逼都不成啊！
　　不过是遵循上级长官之令给过境的某支“中央军”所属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而已，可是，对方却搞得像要开战一样。
　　经历过中原大战的晋绥军虽说战斗力并不怎么强，但山西境内三十万大军的数量和全国唯一能自给自足生产武器的能力就是他们的底气，他们并不会怕谁。四年后的忻口会战，和日军拼了个你死我活就是证明。
　　可是，对面那支军队是谁？普通士兵们也许不太清楚，但从连长以上军官们可都是知道，那是独立团，刘浪刘胖子的独立团。
　　独立团并不是第一次从山西境路过，一月的时候，独立团从西安一路经过山西入河北，最终抵达北平前线。
　　可是，那会儿独立团是谁？谁知道？没人知道。一支不过2000人的队伍而已，山西王别说没那些小心思，甚至在得知这样一支上赶着去长城送死的小团要过境时，根本连头都没抬一下，就挥挥手让手下的军长们自己看着办了。
　　可现在，刘浪独立团的名头可是响彻中华大地，一支全歼了第四旅团，打趴了第八师团的团和数月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自己是一个旅，数目远超对方，哪怕自己还占据着要地，甚至还有一个炮兵营助阵，但奉命阻截独立团去路的第68师独立200旅旅长刘潭馥还是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给自己下令来此的顶头上司师长李服膺。
　　刘潭馥可是个聪明人，先别说打不打得过独立团的问题，就是这伏击友军的责任，都不是他一个小旅长所能负担得起的。
　　在长城一战立下大功的独立团，却自己国家的国土上被晋绥军给伏击了，那是什么概念？别说全国悠悠之口能把他骂死，恐怕那位老汉也要把他这个一旅之长拉出来当替罪羊了。
　　身为阎老西的心腹，68师师长李服膺这会儿其实也很蛋疼。
　　刘浪其实猜的没错，在得知打了胜仗的独立团全军过境，精的跟鬼样的老阎同志就把李服膺喊到太原交待了好一会儿。
　　稍微刁难刁难给独立团制造点儿障碍，顺便也通过这个也给远在南昌的光头大佬提个醒，别老打我山西的麻烦，没看到牛逼哄哄的独立团在老汉我三十万大军的威压下不也老老实实地跟乖宝宝似的。
　　按理说，山西老汉和李服膺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好，但谁也没想到刘浪竟然是这样一个愣头青，一言不合，不，尼玛还没说话呢，就开仗。
　　好歹也是日后当过军长的人，李服膺的反应还是很快，马上就意识到独立团这可不是故作姿态，作为一支在前线厮杀了一个多月做梦都在杀人的战斗部队，这一受刺激很有可能不顾什么后果。
　　“透尼玛，一群疯子，去，赶紧的派个人跟他们说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68师，奉阎长官之命前来迎接他们。”一看这情形的李服膺愤怒的爆出一句粗口，下令道。
　　李服膺倒也是想不服软，可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形是，那帮疯子竟然连派个人前来问问的打算都没有不说，他们的士兵已经开始在各自长官的命令声中开始构筑野战单兵掩体，轻重机枪都已经上好弹链瞄准向这面。
　　万一自己这边那个哈怂一紧张走了火，那，对面那帮疯子绝对会开枪。一旦交上火了，一想想那个后果，别说刘潭馥觉得他要完蛋，就连一师之长李服膺都觉得自己要上断头台。
　　这时候的李服膺显然要比四年后的他要明智，作为全中国第一个被枪毙的抗日高级将领，他对他上面的那位终究还是不够了解。
　　显然，在两军悍然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李服膺下令派出的一个营长前去俞献诚一营喊话还是有效果的。
　　尤其是从望远镜中看到对面山头阵地的士兵们已经收起了枪，纷纷列队走出战壕之后，俞献诚也挥挥手，命令一营战士们暂缓构筑掩体，关掉步枪保险，不过枪里的子弹却是没有退膛。
　　正如刘浪教导的一样，独立团从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别人手里，战友和钢枪才是保证你能在战争中活下去的依靠，俞献诚和一营600老兵忠实的执行着刘浪的命令。
　　虽然这已经不是战时，但尚未完全从战争中走出的铁血战士们已经习惯如此，就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自然。
　　未过半晌，身着晋绥军中将军服的李服膺在几名校官的陪同下走向了尚未完全放松警惕的一营阵地。
　　“刘浪人呢？我是国民革命军68师师长李服膺，我要见他，你们这是搞什么，枪都收起来。”走入一营阵地的李服膺大声吼问道。
　　不得不说，李中将这会儿的气势还是很足的，仿佛完全忘了是他的部队进入了阵地才造成这一局面的。
　　俞献诚大步迎上前，不卑不亢的敬了个军礼：“职下独立团一营营长俞献诚，我们团座尚在三里之后的团部，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应该马上就到。请李长官稍候。”
　　“个哈怂，架子倒是挺大，让老子等他。”李服膺不满的皱皱眉，环顾四周，又微微点头，“俞营长，你的兵，带的不错。”
　　也许有夸奖，也许有揶揄俞献诚大题小做太过警惕的意味儿，这得看当事人怎么理解了。
　　当官的说话，就喜欢来这套。云山雾罩，看你的理解能力。
　　“谢长官夸奖。”俞献诚没有欣喜，严格的谨遵着上下之礼又回了个军礼。
　　不过，他还是听出了李服膺的意思，敬完礼后微微摆了摆手，除了少量的负责警戒的机枪阵地保留外，其余士兵都撤出阵地，到一边儿空地上列队集合去了。
　　怎么说人家是地主又是名义上的长官，这点儿面子俞献诚还是要给的，独立团总不能一仗成名之后就目空一切把人都得罪了吧！在未来的全面战争中，独立团想生存，靠的不光是自己，还有大量的友军，只要是抗日的，都是友军，晋绥军也不例外。
　　刘浪来得比李服膺想象的要快的多。
　　在李服膺的视野中，一群骑着自行车背着长短枪的人从山道中鱼贯而出。
　　速度堪比奔马，带起的一溜烟尘，一个穿着灰黄色军装满脸尘土的胖子，横跨在自行车大梁上，规规矩矩但脸上却是笑眯眯地，给李服膺行了个军礼：“李长官好！”
　　李服膺……
　　日你先人，你这是行军呢？还是骑自行车踏青郊游呢？这是李服膺第一次见到刘浪时的感觉。
　　谁让刘胖子骑自行车，很拉风呢！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李大师长刚刚还很蛋疼，最终不得不亲自前来的时候。


第570章 吃白食的人有点儿多
　　根本不用别人和刘浪自我介绍，李服膺就知道这个刚踏青归来冲自己敬礼的胖子就是刘浪，那个唯一荣获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却依旧只是个小上校的刘浪。实在是老李同志想不出还会有那个胖子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会有那么差的，他脸上的笑，真的，很贱。
　　“刘团长，你这是玩儿的那一出啊！怎么？是我晋绥军看着像土匪呢？还是你独立团太把自己当外人？这里不是长城，是山西，没日本人。”李服膺轻飘飘的还了刘浪一个军礼，一脸似笑非笑。
　　“哈哈，李师长说那里话，你不知道，这帮兔崽子们纯属一天不打仗就闲得浑身痒的主，没办法，我只能以练代打，搞军事演习呢！就这么巧，碰到地主了。”刘浪把手中的自行车往身边紧跟着的苟得富手里一丢，哈哈笑道。
　　苟得富利落的接过胖团座丢过来的自行车，往旁边一架，就规规矩矩昂首挺胸以很标准的军姿在刘浪五米外站好。
　　就是他亲姐苟赛玉来这儿，恐怕都认不出那个脸色黝黑、目光迥然站得笔挺如青松一般的军人就是昔日那个整天恨不得把领口开到胸口满脸痞相人看人想打的纨绔子弟。
　　苟得富这个代理炊事班长如今也不是代理了，因为在长城抗战一役表现出色，由二等兵变成了上士，也不用天天和包子馒头打交道了，现在是警卫班的一名班长，算是一步登天成了胖团座身边的红人。
　　比如苟得富脸上现在都还是红肿一片，就是脸有些黑看不太清楚而已。
　　只要在胖团座身边，必须成为红人。
　　胖子团座闲来无事时，一般都会找警卫排战士切磋，基本没什么悬念，不管是五个还是六个，被揍成猪头的，都会是他们，不红才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经常顶着一张红肿的猪头在独立团丢脸，但想进警卫排的人却不知凡几。但凡是被团座长官操练过的，时间长了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说能升官发财，打仗的时候能保命才是真的。
　　欣赏的扫了一眼训练有素的苟得富一眼，李服膺有些恼怒的看向刘浪：“演习？你们演习都搞实抢实弹？而且在我山西境内搞这么大阵仗，你就不怕我上报你一个扰民吗？”
　　面对李服膺这种横加无端的指责，刘浪却一点儿也不恼怒，眨巴眨巴眼，指指不远处68师山上山下的阵地，问道：“李师长，你们也是在搞演习？乖乖，不愧是晋绥军，一出手就是一个旅，五千多号人呢！”
　　李服膺一窘，忍着牙疼，道：“行了，刘团长，你我也别东拉西扯的，你独立团大军过境，阎长官怕你们路况不熟惊扰到普通百姓，特令我第68师200独立旅前来护送你等，让你的弟兄们枪都收起来吧！都是国军，还怕我们吃了你们不成？”
　　“嘿嘿，李长官教训得是，俞营长，命令弟兄们全体列队，传令后方，让所有人都加速前进，李长官代阎长官请我们独立团全体吃饭，今晚加餐，猪头肉管够。”刘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冲一旁陪着的俞献诚一挥手，命令道。
　　李服膺……
　　透尼玛，老子明明说的是护送，啥时候要请你们吃饭了？还特娘的猪头肉，竟然还带主动点菜的。
　　晋绥军校官们也是一脸面面相觑，这就硬凑上了？
　　不过人家这胖上校倒是没说错，看这天色，的确是到饭点了都。
　　“命令你的弟兄们加快行军速度，我晋绥军别的没有，请你们独立团全体吃顿肉的钱还是有的，前方十里，即是我军临时驻地。”李服膺身为一师之长，自然也不能落了面子，哪怕是赶鸭子上架请客。
　　刘浪不要脸，他一个中将哪能不要脸？
　　更何况，一个团不过2000余人罢了，再加上这一场大战，能剩下个千八百就不错，恐怕这里的一个营都是他们的主力了吧！
　　李服膺没去过北平，只是想当然的估计了一下请客的成本。应该还不算太高。
　　尤其是刘浪这位顶着偌大一个名头的抗日英雄对他一直执礼甚恭，由李师长的生分在第二句话就变成了亲近的李长官，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请友军吃个饭也没啥大不了的。
　　李服膺当然不知道，刘浪对他还算恭敬，可不是看在他这个晋绥军中将的面上。
　　而是，这位李中将，却还是抗日战争史上的一个名人。但却不是因为打仗而出名，而是因为顶着抵抗日寇不力的帽子成为中国第一个被枪毙的高级将领。
　　而那个时候，他已经高升为军长，绝对的高级将领，能甩出刘浪这种小上校几十条街去。
　　其实李服膺能力还是有的，是个不错的军人，只是称不上出色而已。大同战役和日寇一战他麾下的61军虽然和日寇一触即溃，固然和他的部署有关系，但修建了数年的豆腐渣，用日寇的说法就是一堆破烂一脚就可以踹塌的国防工程才是他失败的主因，而且他麾下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比如299团一个团就于一城面对数倍敌军死守整整6天。
　　虽是没有接收军令就后撤，那也实在是七个团被打得不行了自行后撤，李服膺的军部已经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虽说有指挥上的失误，但这位还是很用心的和日寇抗争过，可在此一战之后面对全国民众的滔滔民意，却被那位精明的山西王推出来当了替罪羊，成为了全国第一个被枪毙的中将级将领，连大名鼎鼎的傅将军都没能救得了他。
　　算是个悲情人物。
　　刘浪不是对悲情人物表示尊敬，他是对每一个和日寇抗争过的中国人表示尊敬，不管他是能力出众还是能力平庸。只要他曾经向日寇挥起过手中的枪，那他就值得后世子孙保持足够的敬意。
　　不过，老李同志对刘浪足够尊敬的欣慰并未保持多久，等回到驻地和刘浪东拉西扯一会儿之后，老李同志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庞大无匹的车队，三千匹骡马这也罢了，那也就是吃草的玩意儿，它们不吃肉。
　　可是，当后勤官前来给老李同志汇报独立团后勤部报给他们的人数时，老李同志着实有种在那个一脸阳光灿烂的胖子脸上踩上几脚的冲动。
　　你一个团，搞出四千余兵员也就罢了，尼玛你就不能少雇点儿民夫？合起来都五千多号人了都。
　　怪不得这个“哈怂”笑得如此开心，感情不是一个团来吃白食，是一个旅。


第571章 说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如果最后论起吃肉这个事儿来，刘浪独立团几乎吃去了一个师能吃的。
　　至少独立200旅后勤部的人是这么想的。他们，在附近村镇足足买了70头肥猪，总共杀了一万多斤肉，才把这帮家伙给喂饱。
　　一群大小伙子，数日间跑了几百里路，如果说是舟车劳顿胃口大开吧！还真不算，独立团大部分人都是用走的，自行车也只不过是换着骑骑稍微减轻点儿负担。
　　你说，那四五千人该有多能吃？
　　这还算了，那些捧着战友骨灰盒的伤兵的固执，让200旅的后勤官们不得不又多杀了两头肥猪。
　　每个骨灰盒前，都被伤兵们摆上了一份属于他们的猪肉祭品，否则，伤兵们宁愿将自己那份供奉给已经永远不可能来吃祭品的战友们。
　　有难同当，他们实现了，现在，有福也要同享。
　　其实，当1400余排列的整整齐齐白布蒙着的骨灰盒摆在场中间，一千多名没了胳膊或是没了腿又或是没了眼睛的伤兵们将祭品恭恭敬敬的摆在各自守护的那个兄弟前面，而自己就坐在一旁大口吃肉的时候，那种场面，是极其令人震撼的。
　　不管是灵柩还是伤兵，他们都用事实在像所有人阐述着长城之战的惨烈。
　　同日寇一战，他们固然创下了惊天战绩，但是，1400人阵亡，1500人成为残疾，从此再也无法扛起枪甚至走不了路。近乎一个满编团的兵力，从此完蛋。
　　这种情形，独立团倒是司空见惯，和1000多号战死的兄弟一起吃饭算啥？你没看睡觉的时候，每个伤兵的枕头边都有一个灵柩呢。
　　但这一幕却着实的将另一边就餐的晋绥军从上到下都给震慑到了。
　　“赵连长，你们独立团不是2000人左右编制嘛！怎么？战死和负伤的兄弟都这么多了，你们还有2000多号人？”一个来陪赵二狗喝酒的晋绥军炮兵营长端起杯子主动敬了赵二狗一个，然后很不解的问道。
　　既然已经被刘浪这货给蹭饭了，老李同志还是显出了山西人的豪迈，独立团每个连级部队都派出了对应级别的军官去作陪，士兵们不能喝酒，军官们多少还是有些优待，少量的白酒还是可以有的。
　　派来陪赵二狗的是200旅的炮兵营长，别看这位军衔高一些，但还真不太敢在仅是上尉军衔的赵二狗身边拿大。实在是赵二狗这个喜欢得瑟的货，没事儿就把他的四等宝鼎勋章拿出来摩挲两下子。
　　四等宝鼎勋章啊！那已经是尉官所能获得的宝鼎勋章最高等级了。虽然是少校，但炮兵营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能获得一枚宝鼎勋章，哪怕是九等呢？
　　何况有这玩意儿在手，指不定哪天人家这个小上尉就蹿到少校中校甚至是上校去了。和赵二狗喝了小半天酒了，炮兵营长才知道眼前的这位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不过是个大头兵而已。
　　一年的时间，赵二狗就从一介大头兵变成了上尉连长，晋绥军这位炮兵营长瞬间觉得自己从少尉升到少校的六年时间全部活狗身上去了。
　　虽然问人部队编制这种有些打探人家机密的事儿不太好，但震撼之下晋绥军炮兵营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儿，独立团找疯狂扩军的第二十九军补充了1300兵员，由此承担了第二十九军1000余残疾伤兵的事儿在北平早已不是什么军事秘密。
　　只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刘浪做了笔亏本买卖，1300余百战老兵固然宝贵，可1000多残疾伤兵的安置得花多少钱？每人就算只给50大洋，那都得近十万大洋的开销，有这十万大洋，什么样的兵招不进来，甚至连招来的新兵装备都能给配齐全了。
　　和北平将军们想法几乎一样，晋绥军炮兵营长瞪着旅部那边看了半天，想说那个看似温和的胖子上校傻吧！但不知怎么的，他又有些佩服，确切的说，是很佩服，甚至有点儿崇拜。
　　用1000多残疾伤兵的安置换1300老兵，这生意怎么看怎么亏，但跟着这样的长官，安心。
　　炮兵营长也理解了为何这支小小的独立团为何能在长城之战大放异彩了，团长运筹帷幄，将士三军用命，这样的军队如何不可怕？加上壮丁2500人，竟然战死1400人，重伤500人，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伤亡率如果换成晋绥军任何一支部队，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兄弟佩服，走一个。”炮兵营长狠狠的喝了口酒，冲赵二狗竖起了大拇指。
　　事实上有这样想法的不值炮兵少校这一个，抗战史上最倒霉军长老李同志也是看怪物一样看了刘浪半天才终于吐出几个字：“刘团长之胸襟，李某愧不能及也。”
　　老李这会儿说胸襟却唯独不说钱，其实就是他们晋绥军其实不缺钱，缺的是承担责任的勇气。
　　原来就说过，老阎这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在搞经济方面的确有一手，山西的地理位置其实并不好，穷山恶水也多，但晋商在中国近代史上可是有名的商人团体，山西的经济不光是在民国时期位列全国前茅，就是共和国成立后十几年，山西的经济也依旧还排在前面，那还是山西的底子打得好。
　　只是这晋绥军各将，也受了山西晋商们的影响，各家都有自己的生意。当然了，有利有弊，也就是太看重钱了，曾经的时空中光头大佬从35年开始，每年拨往山西构建国防工程的经费高达数百万大洋，结果，老李同志进驻的防御工事却是豆腐渣工程，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钱多是好事儿，晋绥军能成为全国唯一一个能武器自给自足，甚至在忻口战役时能凑出数百门大炮和日军炮兵对射，那离不开钱。但是，在全面战争来临之际，钱只应成为战争服务的工具，而不能成为满足贪婪私欲的禁腐，否则，一定会受到惩罚。
　　事实上，曾经的时空中三十万晋绥军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被一个半师团的日寇打得焦头烂额，不仅光头大佬气得摔了杯子，恐怕连日本人都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天照大神附体。
　　这位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怪不得曾经的时空中明知大败之际不能去太原却依旧选择相信老阎，结果刚下车就被抓了，刘浪展颜一笑，没有说话，陪着老李同志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老弟啊！你觉得我这第68师的弟兄们怎么样？”酒至半酣，老李明显有些想显摆了。
　　不想显摆是不可能的，可能任何一支能将炮兵营下放到旅团级的部队在中国都有显摆的资本。晋绥军的装备，跟日本人虽然不能比，但在中国，绝对算得上好的。炮、枪、子弹、手榴弹等等军械，山西都能自己造，这是其余任何一个军阀都达不到的。
　　就比如说刘浪呆的四川，川军出川百万，其实，只算人就好，装备不提也罢，如果能像山西一样自己供给军械，那日本人，可是有得头疼了。
　　刘浪很认真的想了想，又很认真地问道：“李长官，说真话说假话？”
　　“自然是真话。”老李一瞪眼。
　　“装备二流，兵，三流。”刘浪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200旅旅部坐的一桌人瞬间傻眼。


第572章 毒舌胖子
　　气氛不是一点尴尬，而是很尴尬。
　　见过不会聊天的，却没见过如此不会聊天的，完全把聊天给聊死了。
　　依据往常的套路，长官想得瑟一下，若是不怎么会聊天的，哪怕你就是看不上，找找别人的优点说说不提缺点也就得了，若是会聊天的，抓住长官特喜欢的那一点用力拍上那么一拍，长官胸怀大畅之际，宾主尽欢。
　　毕竟，你吃得是人家的饭不是？
　　可是，刘浪偏偏就像个二愣子一样就那么直通通的说了，二流的装备三流的兵，这话听着，怎么貌似还有四流的将军省略了呢？
　　没错，出于不想太刺激人的缘故，刘浪终究没说四流的统帅，论起打仗，不管是坐镇山西的老阎还是南京的光头大佬，都远不如他们的手下，但悲剧的是，指挥权却在他们手里。
　　老李虽然那一瞬间很想拍桌子，但终究是中将，还是有几分涵养的，眼色一冷，看向刘浪：“怎么？刘团长这是携大胜第八师团之威，谁都瞧不上了？”
　　这话已经比较重了，几乎已经明摆着说刘浪这是打了一次胜仗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老李虽然说得还有些隐晦，但陪坐一旁的一个挂着中校领章的军官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道：“刘团长，你说二流的装备倒也罢了，我们的装备是比不过日本人，但你说老子的兵是三流的兵，老子张敬俊不服，老子麾下的一千多弟兄也不服。”
　　说话的这个人在之前入席的时候已经由老李同志给刘浪介绍过，第200独立旅的一个中校团长，算是第200旅的一个中层干部，在酒桌上论排名的话，至少也要排到五位以后去。
　　可偏偏刘浪却对他印象极为深刻，因为除了他，在座的谁也不知道，也就是现在这位小中校，却在四年后由68师改为的61军和日寇的大战中，成为第61军抵抗最为坚决的一个团的上校团长。他以一团之力抵挡数倍日军六天并大量杀伤敌人，最终全团伤亡过半不得不选择突围。
　　第61军第299团，算是那场不能称之为战役的战役中老李同志麾下不多的一抹亮色，299团的团长，正是正处于暴怒中的中校张敬俊。
　　“呵呵，张团长息怒。”刘浪却是好脾气，轻笑着说道，“说晋绥军是三流，是根据我国之军的实力分的，如果放到全世界，日军单兵素质是一流的话，英美算是二流，而我中华民国，训练缺乏，哎……”
　　“咳咳！”这下连一脸淡定的唐永明都开始咳嗽起来。
　　独立团有资格在这儿的除了刘浪这个独立团最高长官以外，也就是纪雁雪和三个中校营长，纪雁雪要去陪伤兵没有来，俞献诚和迟大奎也纷纷找理由推了，只剩下唐永明来陪刘浪赴宴。
　　出于对刘浪的信任，唐永明知道刘浪虽然个性极为随性说话做事往往出人意表，但却是每每谋定而后动，从不落空，而且都被事实证明过他是对的。
　　但，现在这……的确，有些太过了。
　　关键是唐永明也丝毫看不出得罪这帮晋绥军将校们有什么好处。
　　是啊！刘浪刚刚加的这一句，分明是，你必须得息怒啊！哥刚才为了顾及你们的面子根本没说实话，如果真的放到世界范围，中国军队的训练也就三流，你晋绥军在中国也不过是三流，说白了就是不入流。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或许在座的晋绥军军官们还会认为对方要么是太过于妄自菲薄要么是太悲观。
　　但这是刘浪说的，那就颇具讽刺意味儿了。
　　为嘛刘浪说就不一样了？原因很简单，被他划归为单兵素质一流的日军在他独立团面前不也碰了个头破血流吗？那分明就是说，老子现在天下第一，晋绥军，老子看不上眼。
　　这就是人所站的角度不同，思维方式不同了。
　　但人，不基本都是站自己角度去看问题吗？
　　“你……”这下晋绥军的将校们齐齐站了起来，怒视向刘浪。
　　这也太气人了，哪有请你吃饭喝酒，让你啪啪打脸的？
　　更何况这里都是军人，无论是何处的军人，这血性总是比普通人强得多的。
　　“刘团长，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晋绥军没有通知贵军就贸然前来领略天下第一团的虎威啊！”老李的脸上挂满了寒霜。
　　这几乎已经是要撕破脸的节奏了。
　　“刘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刘浪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面对一个中将的怒火，根本没有要屈服的意思。
　　刘浪这态度让晋绥军一众将校们也大是头疼，谁也没想到刘浪竟然是这么二愣子货色，连一点儿进退都不知道。
　　殊不知，刘浪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晋绥军认为的那种老子装备不错，就可以装逼的态度打破。装备再不错，终归是得人来用的。
　　晋绥军也并不缺乏牺牲的勇气，忻口战役，也有部队死战不退，自旅长以下全旅战死的战例。
　　可是，故步自封的自大，让三十万晋绥军根本没有发挥出他们该发挥出的战力，板垣师团携带着一个混成旅团两个支队及两个大队总共不过一个半师团五万人，就从忻口一路狂攻最终攻克了太原，而国共两党为保卫太原却有近三十万人参与战役，虽毙伤日寇两万余但在战略上依旧是失败的。
　　如果，能让他们从被轻视中觉醒，从而刻苦训练提高军人素养，那对四年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为此刘浪不惜作为一个恶人，在中庸之道盛行的中国，就是愿意去当那个恶人的人太少了。
　　脓包，总要挑破了，才会痊愈得更快。
　　“好，刘团长，既然你如此看扁我晋绥军，不知道你敢不敢派你独立团的兵跟我278团比一比？否则，那就请你当着师座旅座的面说你刚才纯粹是放屁。”张敬俊显然是个火爆脾气，直冲冲地说道。
　　“行，你是地主，你说怎么比，就怎么比，我独立团4000余战士，你随便挑。”刘浪眉头一挑，说道。
　　狂妄，简直是狂的没边了。
　　刚才喝酒的时候，刘浪已经介绍过独立团现在人员的构成，2000老兵，500刚招募的新兵，1000多送往沿途老家或是跟随他们回四川安置的残疾伤兵。
　　刘浪这意思是，就是挑残疾伤兵，他也认账。
　　可以说，这是晋绥军将校们所见过的，最狂的人，哪怕他是上了两次报纸，拥有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人，资历耀眼的让人绝望。
　　刘浪的狂，甚至已经让他们感到有些无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军人，从来就不是靠嘴，是靠实力来说话的。
　　偏偏这位，有实力，嘴还毒。


第573章 两军大比武
　　“刘团长，你放心，那些为国负伤的战士我张敬俊也是佩服的，我也不会下作到来找他们来比试，那，不光是我手下的兵被你说成不入流，恐怕我晋绥军军官们更不入流了。”张敬俊冷笑着说道。
　　说完，没理刘浪，冲李服膺敬了个军礼：“师座，我278团想和中央军独立团来场大比武，请师座允准。”
　　“准。”老李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长城一战闻名天下的独立团又怎样？如果被刘浪这样侮辱晋绥军当了缩头乌龟，那传出去才叫贻笑大方。
　　“是。”张敬俊又行了个礼重新看向刘浪。
　　“刘团长，你是行家，不如你说如何来比，我晋绥军278团悉听随便。”张敬俊自信心倒是挺强，直接把出题权丢给了刘浪。
　　“这样吧！既然是两军间的大比武，我看不如双方各出一个排，比试射击、刺杀、武装负重跑三项，如何？”刘浪沉吟一下，说道。
　　这也算是军队中士兵使用最频繁的三项基本技能，再烂的部队，这三项基本功多少还是会的，否则刘浪随便说几个特种作战名词再把麾下的那几个特种兵调来，能让晋绥军一帮将校羞愧的去撞墙。
　　因为那些什么水下憋气三分钟，600米外狙中一个苹果、小黑屋24小时……这些属于特种作战的考核项目，他们恐怕连想都没想过。
　　“鄙人提个建议，既然是军中比武，当然不能只考虑步兵，还有炮兵，是不是再加上炮击比试一项，以免军中将士不服。刘团长放心，我军炮弹充足，贵军比试所需炮弹我军一应提供。”一直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的200旅旅长刘潭馥在一旁插言道。
　　“这个主意不错。”刘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还有，为了公平期间，既然是刘团长出了题目，那我军就可以选择比试的士兵，每一项比试，由我军来挑选贵军参加比试的步兵排，不知刘团长意下如何？”刘潭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
　　这句话也许才是心思深沉的刘潭馥的目的。
　　前面所说加上炮兵比试项目固然是因为晋绥军炮兵配置相对于其他国军部队较好，想从这项比试里占点儿便宜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要引出后面那番话。
　　而且，看似也没什么毛病，你出题我选人，两边谁也不吃亏。
　　其实，刘大旅长这其中可就占大便宜了，几项士兵基本技能，他不仅可以派出自己那边最精锐的那一部分人，而且还可以选出独立团他认为较差的那一类人，此消彼长，自然是胜算大增。
　　包括老李同志在内，晋绥军一帮将校们在心里暗暗对刘潭馥竖起大拇指。没办法，别看他们这会儿面上硬气的很，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虚的。
　　人的名树的影儿，能把第八师团打得满地找牙的独立团，那里会有那般好相与的？刘浪虽然狂，但他绝对还是有狂妄的资本。
　　就如同先前，要是搁别人这么说，老李同志说不定早就大嘴巴子轮上去了，堂堂一中将面前，那轮到你一个小上校在哪儿大放厥词？可顶着偌大名头的刘浪这么说，老李也就只能先忍了。
　　也就只有性格较为耿直的张敬俊有些脸红，顶头上司这么说，实在是，光面堂皇的占便宜。
　　刘浪那里不会知道这位的小心思，却是淡淡一笑：“好，就依刘旅长所说，谁也不占谁便宜，我军将士，任由张团长派人挑选。”
　　既然事儿都说好了，那就继续吃饭。
　　其实，到这时候，继续吃不吃饭已经不重要了。在战略上已经占了大便宜的晋绥军将校们都希望早点儿开始大比武，好好挫挫那个可恶的胖子的威风。
　　如果先前他们还有些忐忑的话，但等刘浪同意了刘潭馥的条件后，晋绥军将校们已经有七成把握可以获得胜利，最不济也是个平手。
　　说刘潭馥机灵，那还是真机灵，他加入的炮击一项，晋绥军上下已经很自觉的将胜利揽入怀中，那是全国军阀拥有最多火炮的自信，其余三项只要再赢一项，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又是由自己来挑选比试人员这个巨大的便利，他独立团牛逼，能所有人都牛逼？不还有工兵排、辎重连、炊事班嘛！没人相信独立团这些辅助兵种也会有多牛叉，再不济，不还有新兵连？
　　说实在话，张敬俊不好意思挑的兵种，他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已经帮他挑好了。
　　无论怎样算，晋绥军都必赢。
　　草草的拨拉了几口饭，张敬俊就急匆匆的向自己的两位长官告退，他得回去挑选精锐了。当然，对于某胖子，正在火头上的张敬俊是看都没看，只是和一直风度翩翩的唐永明打了个招呼。
　　气氛如此尴尬，那饭也就不吃了，张敬俊告退没多久，刘浪也扯了个理由拍拍屁股溜了。
　　二愣子终于走了，晋绥军将校们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这也就是后来没怎么继续聊天，否则他们真不知道会不会掏出枪来和那个该死的毒舌胖子拼命。透尼玛，该不会第八师团是被刘胖子一个人骂败的吧！
　　听说要派出一个排和晋绥军搞大比武，独立团的兵们兴奋的嗷嗷叫。
　　就刘浪刚一屁股坐那儿抽根烟的功夫，至少有七八个连长级的军官跑来找刘浪主动请缨出战，就连赵二狗那家伙也跑来要求参加拼刺刀大比武，理由是什么要让炮兵连士兵们失败一次才能懂得艺多不压身的道理。
　　刘浪不得不一脚将其踢飞，你特娘的一帮打炮的，搞什么拼刺刀？还什么艺多不压身，怎么着？还想多整几种新姿势不成？
　　张敬俊回去挑他麾下的精锐，刘浪这边参与大比武的兵就交由提出建议的刘大旅长负责派人来挑选了。
　　曾经的时空中对刘潭馥介绍不多，也就是提了一下他率领独立200旅在盘山大败，本应该坚守七天，却连一天都没守完，一个旅5000多号人马就溃散了，能力可谓是平庸。
　　但刘浪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位能力平庸却为何能一路高升至少将旅长了，脸厚心黑，厚黑学绝对学得是杠杠的。
　　他倒是没有亲自出马，但他派的那帮去独立团选人的家伙，简直把他无耻的精髓学了个十足十。
　　第一轮比试是射击，好家伙，他们根本没有去眼巴巴坐那儿等着的三个步兵营挑人的打算，一番询问过后直奔人数最少的工兵排。
　　而且为了不上当受骗，还特意检查了工兵排的装备，确定那仅剩的二十名骑自行车的工兵的确是搞挖坑埋雷专业人士，这才罢休。
　　行，如果打仗的时候有这能耐也成，不管用什么手段，获取最后的胜利才是硬道理，没毛病。特娘的也算是个人才，刘浪乐了。
　　工兵排排长武成虎和工兵排士兵们也都乐了，自从长城之战落下帷幕，好久都没机会打枪了，真想念啊！


第574章 精锐对工兵（1）
　　是的，工兵排士兵们只是怀念打枪，却没有关注能否获得比试胜利。
　　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没认为自己会败。
　　工兵排在独立团，虽然主营业务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战时负责指导各军修建工事埋设地雷，但从来没说过工兵排不是战士。
　　哪怕他们在军事训练上和普通步兵相比没有普通步兵单兵技能考核没那么严格，但他们在基地训练场上每日的射击量也绝不会少于二十发。
　　可能也的确没有步兵营士兵们枪法好，但是，能在这次绞肉机一般的大战中活下来的，靠的可不仅仅只是运气？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工兵排也在最前线和日寇拼杀，和步兵没什么两样。
　　武成虎属下一个加强型工兵排本来有六十多人，一仗下来，剩下的二十个囫囵个，都是不仅运气够好，实力也够强的精锐。
　　第68师的师部设在大同，第200旅的驻地在距离大同200里的天镇，也就是历史时空中张敬俊率领一个团同日军苦战的地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独立200旅没有把旅部放在天镇那个拥有着城墙的小城里，反而选择依托一个小山坳，建了驻地。
　　不过，哪个位置也正好距离由山西往张家口的交通要道不过两里，随时都可以出兵将那条要道给封死，两侧的山上明暗火力点也不少。
　　若不是刘浪看到200旅在大路上设好关卡对来往的客商收费忙得不亦乐乎，还真以为老刘同志纯粹是出于战略目的放弃了城市里舒适的环境选择住到了乡野，到后来才算是想明白了，搞了半天还是为了可以就近数银子。
　　不过，这样的驻地倒是有个好处——地盘大。
　　独立团4000余人和第200旅5000多号人分为两边坐好，中间就是射击训练场。
　　因为独立团工兵排总共才20人，第278团自然也不会真的就派一个排40号人出来，张敬俊正好就坡下驴派出了自己团里各营推荐的20名射击技术最强的士兵和军官。
　　虽然张敬俊脾气火暴，但能坐到管辖上千人团长的位置，又怎么可能是个傻蛋？
　　独立团和第二十九军的两个团一起全歼了日军第4旅团的战绩辉煌的几乎能亮瞎人眼，这独立团的强悍也就可想而知了。哪怕就是获知己方厚着脸皮选了人家的工兵排，张敬俊也没掉以轻心。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何况独立团绝不是只兔子，所以张敬俊干脆也厚着脸皮往二十人里塞了五六个少尉排长，那都是他278团个顶个的射击高手。
　　射击的先后顺序也没人争，为公平期间，担任大比武的总裁判长刘潭馥和副总裁判长唐永明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抽签。
　　张敬俊抽了个先，一张粗糙而沧桑的脸上登时溢满了笑容。
　　先打当然是好事儿，不用看对方的成绩，对己方毫无压力，没有心理负担的278团官兵们自然发挥的能更理想些。
　　在武成虎的带领下，独立团工兵排战士笑嘻嘻的背着各自的枪往已经进入射击位的对手们身后三十米一站，等着看他们究竟能打出啥花样出来。
　　射击比的是百米半身靶，二十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十人，每人五发子弹，正好是一个弹夹的容量，最后把二十人的环数加起来计算总成绩。
　　比试用的枪，用的是参与比武官兵们自己的枪，因为独立团和晋绥军用的枪完全不同。晋绥军用的是晋造65式步枪，说白了就是日式三八式步枪的山寨版，就连所使用子弹口径都是一模一样的，而独立团士兵们用的是汉阳造。
　　换成统一的枪的话，两军士兵都不太习惯。当然，更关键的是，三八式步枪的弹道平直稳定精度高的特点也被晋造65步枪给学过来了，晋绥军军官们自然认为拿这种枪要远比子弹威力大但精度不如65步的汉阳造要强的多。
　　于是，枪支自备，子弹也自备，只需要在进入射击位的时候压入一个弹夹经人检查过即可。
　　晋绥军能参与射击大比武的都是278团的精锐，从他们进入射击位的表情都可以看得出来，不管是射击前还是射击后，他们脸上显露最多的，都是自信。
　　随着“啪勾儿……啪勾儿”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枪响不断响起，最后直至安静，第一组射击结束。
　　趁着两组交接位置，远方靶场换靶纸并将靶纸交由200旅和独立团的两个裁判长统计的间隙，老李将望远镜放下，有些得意地看向身旁坐着默默抽烟一脸“惆怅”的刘胖子道：“怎么样，刘团长，我68师的兵还行吧！”
　　老李这种得意不是没有理由，他刚才分明从望远镜里看到好几个九环，甚至还有个枪洞正中靶心，妥妥的十环，百米之外，能打出这样的成绩，绝对算得上神枪手了。
　　只是刚说完，刘浪都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李同志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明知道混蛋胖子是个毒舌王，他这还要主动找他说话，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要知道，刚才老李同志已经晾刘浪半天了，谁知道又没忍住那种叫做得瑟的心情，主动找虐。
　　不过，却有些出乎暗自懊恼的老李的意料，刘浪这次却是没有毒舌，反而还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十名士兵的枪法不错，很好。”
　　老李愕然之下，继而微笑起来。这就是实力，能赢得尊严。
　　不过，老李同志的脸色刚刚绽放出了个花骨朵还未完全盛开之际，就又听刘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整个山西三十万晋绥军，能找出这样的士兵凑一个团不？”
　　老李脸色一僵，差点儿没吐血，透尼玛，你特么既然毒舌就一直毒舌到底好了，还讲前面的好话搞毛线。
　　不过，刘浪说的话他却很难反驳，278团一直是第68师的训练标兵团，能在278团数得上号的人，那也绝对能算68师最顶尖的兵，和刘浪说的一样，这样的兵，纵观晋绥军三十万人，那还真凑不出来两千人。
　　正在这时，第一组的成绩也出来了，十个人每人五发子弹，合计打了434环，平均每人没发子弹8.68环，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了。
　　如果拿到战场上，百米外，只要是冲敌人打冷枪，那基本是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当然那也是敌人没有察觉没有运动的时候。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极为优秀的成绩，拿到中央军那边也是没得说。
　　面对拿着成绩的老李满面的倨傲，刘浪也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赏，这些兵，真的不错，哪怕这些兵并不能真正代表晋绥军的水平。这就像是一支足球队一样，巨星固然能力挽狂澜于既倒，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却反倒是那些给巨星做绿叶的人。
　　说话间，第二组也射击完毕。
　　也许是因为第一组成绩不错，第二组稍微有了点儿压力，又或许是为了争取一个开门红，射击水平最高的都被排在第一组，第二组的成绩比第一组差了不少，合计打了403环，平均每人每发8环。
　　不过，这也是还不错的水平了。
　　最终晋绥军278团参加射击比武的二十个人打出了837环的总成绩，每人每发8.37环的平均成绩，最高的一个甚至打出了总共46环，9.2环的平均成绩。
　　经过唐永明认可后向两军一宣布，晋绥军数千人一阵欢呼，仿佛胜利已经收入囊中。
　　独立团的士兵们却是咧咧嘴，丝毫不为所动，就是笑呵呵的等着看工兵排的好戏。
　　经过数十天大战，新兵变成了老兵，老兵变成了精兵的官兵们对这些固定着不动的死靶子已经失去了任何兴趣。
　　战场上，哪有呆着不动让你瞄准射击的死靶子？小鬼子个个儿蹿的比兔子还快好不好？


第575章 精锐对工兵
　　“兄弟们，该我们了，大熊，你，带你的班第一组先上。”武成虎斜着眼瞅瞅昂首挺胸自信心满满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晋绥军，大声命令道。
　　“排长，有个事儿，你能不能跟晋绥军那帮老爷兵们说一哈子？”一个体格雄壮斜挎着枪一副懒洋洋表情的士兵举手说道。
　　“说啥子？”武成虎没好气的道。
　　“那靶子太近了，没得难度，不如放到一百五十米，你看咋样？”士兵笑嘻嘻地说道。
　　此话一说，武成虎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昂首挺胸一副意得志满模样从工兵排身边列队走过的晋绥军二十人纷纷回头怒目相向。
　　先前听说独立团那个胖子团长喜欢装逼，没有亲眼看见倒也罢了，现在看来，传言恐怕有误。
　　更确切点儿说，不光是那个胖子团长喜欢装逼，而是日特个先人的独立团上上下下都喜欢装逼。他们把装逼已经演绎成了一种传统。
　　透尼玛的，你咋不说放到300米外呢？看把你们给能的。
　　“看把你瓜娃子给能的”工兵排长武成虎一瞪眼，张口就骂道。
　　这长官毕竟是长官，比那些要上天的兵强多了，二十名晋绥军看向挂着中尉军衔的武成虎的眼光和善了不少。
　　“你要是真能，你就该去跟长官说，把静止靶换成移动靶，那玩意儿多少还有点儿意思。行了，都给子少废话，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早点儿打完早点儿撤，一个静止靶要是瞄半天的话，那帮步兵可要笑话看我们工兵排的。”武成虎再度吼骂道。
　　……
　　武成虎这句话却让晋绥军的官兵们集体觉得应该把这句话从脑海里给收回来，日特个先人的，独立团是官越大越喜欢装逼。
　　挨了骂的上士班长大熊带着自己班一路小跑上了射击位，看了看远方已经竖起来的靶子，便直接大声命令道：“射击。”
　　“砰砰”一阵枪声响起。
　　几乎没有什么间隔，一阵阵黑烟从射击位上不断腾起，枪声如同爆豆一般，直至彻底安静。
　　短短十秒钟，大熊将自己压好的五发子弹全部打空，看了看身侧站着戴着红袖箍的晋绥军裁判，“打完了，可以走了撒？”
　　“啊？可以了吧！”晋绥军裁判明显有些发呆。
　　“那好，兄弟们，打完收工。”大熊麻利的爬起，将枪一背，带着九名士兵快速列队，然后离开射击位置。
　　从进入射击位到离开，工兵排这第一组用时不过三十秒。
　　看着工兵排离开的背影，那位还在发呆的晋绥军裁判这才想起，他，貌似都还没喊开始呢？
　　咋，就结束了呢？
　　“哟呵，工兵排的弟兄们还行啊！这么快就打完了，比我想象的要快那么一点点。”独立团观战的士兵们都笑了。
　　“废话不是，工兵排也是上阵干过日本鬼子的好汉，枪打得慢一点儿，自己都得完蛋，小鬼子的枪也贼得很，要是被咬上不死也得掉半条命。”有士兵不屑的回应道。
　　“来，来，开盘，开盘，不赌谁赢谁输，只赌工兵排赢晋绥军多少环，总成绩赢二十环以下1赔1.4，二十环至五十环1赔1.2，五十环以上1赔1.6了。”一个声音适时的在人群中响起。
　　说这话的，除了赌鬼老猴子还能是谁？
　　不过老猴子现在也不是先前挂着一等兵领章的老猴子了，现在竟然也挂着上士军衔，距离尉官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了。换句话说，老猴子现在也当官了，当班长了。
　　不过显然，这当官了，老手艺还是没丢，这会儿见猎心喜又准备来开盘了。
　　“侯班长，你这是又想让我们给你凑娶媳妇儿的钱了嗦。”有士兵笑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子这分明是在帮你们凑娶堂客的钱，你们瞅瞅，都是我赔你们，哪有你赔我的？怎么样，来不来？再不投注，老子可就马上不收钱了。”老猴子一瞪眼，笑骂回去。
　　作为独立团原本就不多的五百老兵之一，一仗打下来至少也击毙了八名日军的老猴子如今也是骨干中的骨干了，口气自然也比以前硬气的多。
　　“来，来，怎么不来，你候班长难得开赌局，老弟我压赢五十环以上，五块大洋。”稍微年轻点儿的士兵掏出五块大洋丢老猴子手中。
　　“我压二十至五十之间，三块。”
　　“我压五十以上，五块。”
　　……
　　老猴子眉开眼笑的把丢过来的银洋装进自己的背包，现在侯班长早就鸟枪换炮不用他的那个破褡裢了，结实好用的军用背包能几乎能装几千大洋。手上拿的小本也不再是画老虎，而是写阿拉伯数字开始搞编号了，拿过大洋就给人亲手写的编号外加他那个学了半年才学会写的名字，歪歪扭扭犹如鸡爪子爬过似的，比刘团长的字还要丑几分，谁也模仿不去，绝对无法破解的防伪标识。
　　投注的大多是川籍士兵。一来，川人本就好赌，见老兵候班长开盘，自然是忍不住的。二来，他们还是不太了解老猴子从来不干亏本买卖的个性。
　　和老猴子相熟的老兵们可不会上这个当，别看老猴子开了三种赔率，可是五十环以上赔率大，不少人都还是抱着赌的心态投这种。
　　那总得工兵排有这个实力才行啊！晋绥军派出的那些家伙，实力可着实不弱，8.37环的水平跟他们参加大战之前都差不多了，其实大多数人更看好工兵排赢个二十环以上。
　　但既然是赌，总想赢多点儿，这就是人性。所以仿佛都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投最正确的赔率的人反而最少。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人选择工兵排赢五十环以上。
　　其实，就算是大多数人都投了正确的那种，老猴子也亏不了多少，因为那赔率低。
　　反正，老猴子只要一开盘，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稳赚。
　　坐在队伍中的军官们也是都睁只眼闭只眼，没去管这些兵们胡闹。反正在他们看来，这种不疼不痒的所谓的大比武也没啥意思，就当娱乐呗！
　　独立团这边乐哈哈的没把比试结果太当回事儿。
　　但那一边坐着的晋绥军们可就不这样想了。
　　“这帮兵们在干逑哩？”
　　“知道比不赢，瞎逑打哩？”
　　……
　　充斥着山西乡音的质疑此起彼伏。
　　的确，先前278团那帮精英们可是瞄了又瞄，五发子弹足足打了快一分钟才打完，这帮独立团的兵倒好，上去就打，三下五除二，都还没回过神来，完了。
　　这是真把自己太当成人物了？还是，看了对手的成绩觉得反正也搞不赢破罐子破摔太不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绝大多数晋绥军还是不看好独立团这次射击成绩。如果他们那样都能打得准，那也太逆天了些。
　　知道独立团参与射击的是一帮工兵的刘大旅长和老李同志更是把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这一轮比试，赢定了。
　　工兵个个都是神枪手的事儿他们压根想都没想过，工兵都比精锐还强，那独立团岂不要上天？
　　这次坐着观战的几位大佬稍微等的久了些。
　　之所以没有一组一组的过来报成绩，实在是人家两组都打得很快，中间根本没留太多时间，还不如直接统计了总成绩再报过来。
　　可是，当独立团工兵排的总成绩表拿过来的时候，68师的两个大佬彻底傻眼。


第576章 不碾压是因为人实诚
　　放在老李同志面前的独立团工兵排的总成绩并没有太逆天，可让老李同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是，独立团的总成绩840环。
　　没多太多，就多了三环，可赢278团，是毫无悬念。
　　输，晋绥军也不是输不起，能和全歼日寇第四旅团的独立团比了个差不太多的成绩，晋绥军也足以自傲。至少是证明刘浪的那句话是错误的，晋绥军的兵，不说一流，在中国也能算是二流的，而不是三流。
　　可是，这成绩是一帮工兵们打出来的，而且射击用时也远低于己方遴选了半天的精锐们，这就让老李同志脸皮有些发烧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精度差不多的情况下，独立团的这帮工兵们能在相同时间内射出更多的子弹，射出的子弹越多，对敌人的杀伤力自然就越强。
　　同样，这也意味着这帮工兵如果和晋绥军这帮精锐在战场上对射的话，最终活下来的，极有可能是独立团的工兵们。
　　这，太特娘的扯淡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刘浪这次却没有毒舌，扫了一眼唐永明拿过来的统计数据，淡淡地说道：“我军刚刚和日寇血战一月有余，再不会打枪的兵都学会打枪了，这没什么稀奇，贵军却是有数年没有战争，光凭训练就能有如此成绩，也殊为难得，成绩相差也不过毫厘之间，这场比武，不如就算打和好了。”
　　“输了就是输了，山西汉子也不是不敢认输的孬种，这一场，就是你独立团赢。”老李扫了一眼刘浪的神情，确定他并不是落井下石，一拍桌子，主动认输。
　　而两边的官兵们，在听到独立团的射击成绩之后，也纷纷鼓噪起来。
　　晋绥军这边是觉得不可思议，独立团竟然赢了，以远低于晋绥军参与比试士兵的时间射击，然后还奇迹般的多了三环。这独立团的兵，是真强啊！
　　第200旅的官兵们首次对能打垮一个日军师团的独立团的战斗力有了切身的认识，如果光凭射击，他们还真搞不赢别人。
　　当然，这还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长官厚着脸皮选了人家的工兵排的缘故，要是刘浪派出特种大队那几个变态，绝对在一百米静止靶上打得他们怀疑人生。
　　独立团这边，知道赢了也没像先前晋绥军那样高声欢呼，反而大为忧伤的人有不少。
　　“个驴逑日的，老猴子你给额们说个实话，你是不是早就买通了工兵排那帮混蛋，专门来坑额们钱的。哪有跟算好的一样，刚刚赢三环的？”一个陕西籍的老兵嚷嚷着。
　　说是工兵排，但独立团那个兵种不参加射击考核？新兵三个月，每人每天40发子弹必须打完，100米靶不上8环就属于不合格只能去当壮丁，能当上新兵的，不管你是炮兵辎重兵还是工兵，那都是射击合格的。
　　再加上在长城打了一仗，天天跟枪法奇准的日本人对射，最终运气足够好能活下来的，那个不是枪法提高了一大截？他们怎么可能打出如此之“渣”的水平？
　　是的，晋绥军精锐们百米静止靶打出的这个在他们看来很优秀的成绩，在独立团官兵们心目中，就是个渣。
　　真要比，那得比200米外。
　　真正的战场上，两三百米外就开始射击了，又有哪个会蠢到跑到100米的范围内跟你都快脸贴脸的射击？
　　长城之战让独立团这些血战余生的战士们学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瞄准目标，射出足够多的子弹，毙杀敌人，敌人死的越多，自己生存的机会就越大。
　　活下来，是每个人在战场上唯一的想法。
　　“老子知道晋绥军选的是他们？认赌服输，莫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不过老子倒是真得感谢工兵排的弟兄们，硬是会做人，到驻地了老子请他们吃饭。”老猴子笑眯眯地一边点钱一边给那些投注二十环以下的算是赢了的士兵，嘴里还在得瑟。
　　不用说，让他赔出钱去的必然是少数，看忧伤的人数就知道，他这次肯定又赚的盆满钵满。
　　看他笑的那个贱模样，估计几个老婆本都攒够了。
　　“甚叫会做人？”一个操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兵下意识地问道。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武这个人你们可能不是很了解，但当年老子可是跟他在第十九军一起搅过马勺，他为人再是实诚不过。无外乎是觉得终究是在晋绥军的地盘上，一点儿面子不给他们留也不好看。你信不信？你如果把工兵排两组人的成绩放一起对比下，第二组绝对第一组打的差些，第一组的带队班长绝对是个愣头青，以他们的水平，打个450环左右肯定松松的，老武带着第二组就肯定不会打的太好。”老猴子钱赢了不少，显然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殊不知，他这一说，周围的士兵们先是纷纷对工兵排开骂，骂那帮混蛋倒是给晋绥军面子了，却把他们给坑了。
　　过了一会儿，却是回过味儿来。整了半天，还不是工兵排坑他们，而是老猴子。他明明知道工兵排长不会太过羞辱对方打出最佳成绩，却偏偏还要用高赔率来吸引自己去赌，那不是他坑还是谁坑？
　　一时间，猴精猴精的候班长的班长头衔也不好使了，一堆输了钱的士兵把老猴子撵得到处躲，惹得独立团其他士兵一阵哄笑。
　　老猴子这一年来虽然没开几次盘，但这里最少有百分之四十的兵都被他坑过，比如他曾开盘赌胖子团座什么时候拿下美丽的纪少校，一月拿下的赔率高达一赔五，三月拿下一赔三，半年拿下一赔二。
　　荷尔蒙旺盛的大小伙子们自然是以己度人，大多选择了最高赔率，最谨慎的也选了一赔二的那种。哪知道胖子团座虽然名字叫刘浪，但在男女方面真的是太不浪，别说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恨不得快一年了，才堪堪和美丽的纪少校定亲，距离老猴子目露猥琐所谓的“拿下”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
　　自然，众人的钱又是贡献给老猴子了。
　　现在想来，这货肯定又是对胖子团座很了解，才敢开如此赔率。这会儿看到他被追赌债，没上去落井下石扯住他已经不错了，笑自然是笑得很开心的。
　　殊不知老猴子也是满腹的心酸泪无处诉说，别看开盘赢了不少，但，那也是为了还债啊！纪少校，不，现在是纪中校那次在火车站，可是用一个手镯下注把他未来几年开盘的利润都给赢走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一打工的，纪中校才是幕后“赌场”的最大老板。不，或许应该是老板娘，虽然不是什么血拼豪赌，下注最多的也不过二三十大洋，算是娱乐，但军中对赌博一向管的很严，可他开了几次盘都没见过那位长官来制止。
　　老猴子很怀疑，这背后有浪团座的影子。
　　你别说，他还真猜对了。
　　刘浪对这位几月不赌一次就骨头缝儿都痒的老赌鬼还有印象，在听到关于他开赌的汇报后又调查得知他把赢来的钱还了纪雁雪，思忖片刻后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嘱咐迟大奎，只要他不是搞得太频繁，就由他。
　　战士训练弦崩得太紧，需要调节，这种小范围小金额的博彩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是其一，其二是士兵们的荷包鼓了，浪团座的荷包却早已瘪了，穷得叮当响的刘浪一直想建立伤残军人保障基金都没法往里投入。
　　那这笔由士兵们娱乐产生的钱，就当第一笔投入吧！
　　所有参与娱乐的士兵们恐怕没想到，他们输的钱，没进谁的私人腰包，都成了他们以后生活的保障，而这个秘密，一直到若干年后才被迟大奎给披露出来。
　　搞了半天，他们是把自己的钱从左口袋放到了右口袋，只是偷偷摸摸娱乐了好几年而已。
　　最后还是向前看到闹得实在太不像话，一句认赌服输才让哄闹的士兵们老实了下来。
　　殊不知，独立团这边闹的开心热闹，但老猴子那番话却听到来挑选进行枪刺搏杀的晋绥军两个营长耳朵里了。
　　透尼玛，敢情刚才输了三环还不是输了个差之毫厘，那是人家手下留情的结果？这次他们还真没认为是独立团那个老兵瞎吹，因为，那个工兵排第一组的确打出了远超晋绥军第一组的成绩，第二组反而还真差了不少。
　　工兵排都这么牛逼，那……日他个先人的还怎么选？
　　选步兵肯定是找死，那唯一的选择，只能是……


第577章 炮兵拼刺就弱渣？
　　两个已经胆战心惊的晋绥军营长把目光投向了独立团唯一和步兵不搭界的那个兵种。
　　当然是炮兵。
　　为了能赢得一场比武的胜利，把自家老大厚黑学精髓演绎到极致的两个营长目光坚定的看向了赵二狗的炮兵连。
　　人数不过一百多的炮兵连，完全符合他们对其他国军炮兵部队的认知。除了他们晋绥军能将山炮下放到团一级部队，其他部队谁能？像独立团这样的，能搞个七八门小迫击炮就不错了，那里还需要多少人？一百多人都嫌多。
　　“老严，你们要挑我的人？”赵二狗斜着眼瞅瞅两个晋绥军少校，大是不爽的问道。
　　这就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别看先前赵二狗恨不得撒泼打滚找刘浪要让自己炮兵连上场露个脸，但那是主动选择。可现在，却被人当弱渣选中，赵二狗心里当然是不爽了。
　　从晋绥军厚着脸皮挑选工兵排去搞射击比武开始，谁不知道晋绥军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就是他们要挑他们认为的弱渣，这样他们才好赢。
　　虽然是有点儿不要脸，可人家不要脸的很理直气壮，这是两军最高长官商量好的比赛规则好嘛？
　　“是的，这是长官们定下的规则，赵老弟你别让我为难。”来负责挑人的，正是和赵二狗喝过酒的炮兵营长严起武，也许是因为喝过酒的缘故，脸虽有点儿红但语气却很坚定。
　　“行，既然是你老严说了，看在一场朋友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的弟兄都是技术兵种，连枪都用得少，为了不太丢人，去哪个排，我自己来挑成不成？”赵二狗翻着个大眼珠子，愤愤然地说道。
　　可能是大半个小时前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也或许是刘大旅长的厚黑学这位晋绥军炮兵营长还没学到最精髓，迟疑地看看自己的同伴，另一位审视了半天炮兵连士兵的步兵营长，见同伴没有太反对的意思，当下一口答应：“行，你说那个排就那个排，不过我得先登记下名字，免得等会儿乱套。”
　　以赵二狗的精明，那会不知道他们怀的是什么小心思，那里是怕什么乱套，不过是怕他们找人李桃代僵冒名顶替罢了。用屁股想，赵二狗就知道，他们肯定在拼刺之前要打乱人名顺序点一遍名，如果出现答错或者迟疑状况的，绝对能把独立团的脸丢日本岛去。
　　“行，那就三排吧！一帮混蛋打炮水平不怎么样，但都是棒小伙儿，帮着搬个炮弹什么的还是有几把力气，拼刺方面肯定比老子的王牌一排二排要强点儿。”赵二狗指着那边一脸委屈的耿大山说道。
　　炮兵连总共三个排，一排二排都是山炮排，就是耿大山是迫击炮排，根据炮的大小来分，也只能让耿大山的排称为三排了。
　　本来都已经很委屈了，这会儿又被连长说只有把子力气，耿大山能不翻白眼吗？哪怕是他知道自家那位连长又在开始瞎忽悠对方了。迫击炮排自从缴获了日军十一门山炮之后，也早变成了山炮排了好吗？
　　在耿大山的三排坐着整整齐齐四十来号人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圈，严起武发现赵二狗还比较实诚，那帮小伙子的确都是棒小伙儿，想来也是长期搬炮弹锻炼的。
　　不过，就如同他身边眼神掠过一丝不屑的步兵营长一样，拼刺搏杀这活儿可也是技术活儿，光身体棒力气大也没用，有水平的步兵一挡一拨一刺就把你给搞定了，你以为拼刺刀是搬炮弹呢？
　　“好，就这么定了，等我的兵登记完参武士兵的姓名上报长官赵连长你就可以让他们去比武场了。”严起武点点头道。
　　第一场比试就输了，急于扳回一城的老李同志自然是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场。
　　不过十分钟，278团那边就准备好了，一水儿的参加过中原大战保卫过山西的五年军龄以上的老兵。
　　要说晋绥军，其实也没少打过仗，虽然都是和国内各军阀混战，但透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这些三晋子弟们虽并不是一等一的强，但还是打出了他们的一个特点，就是“顽”。
　　是的，顽强的顽，说晋绥军是一支顽军其实并不为过，无论是军阀混战还是抗日战争，晋绥军都充分体现了这一特点。
　　从中原大战失利，晋绥军回撤山西，一支扼守运河渡口的小小的百人连队，在确认没有友军会再通过那个生命通道之后，便冒着遭遇西北军、红枪会、地方民团、东北军的围追和紧逼，踏上了两千里的漫漫归乡之路开始，再到忻口会战晋绥军196旅自旅长姜玉贞以下整旅战死，晋绥军将一个“顽”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事实上，晋绥军也参与了此次长城之战，近两万人在那位傅姓将军的带领下在怀柔和日军血战一场，日军并没有占到什么太大的便宜。如果是那些百战老兵在这儿，独立团就是想赢，可也不会有多轻松。
　　就是这帮已经下到场下，从近两千士兵中挑选出来的军容齐整目光坚定的278团老兵，也不是什么弱者。
　　不知道士兵们怎么想，但晋绥军将校们上上下下充满了信心。
　　因为这会儿他们都已经知道对方出战的，是一群炮兵。
　　要是拼刺连炮兵都搞不赢，那……真的，可以承认那个可恶的胖子所说的，晋绥军的兵，不入流了。
　　可是，当看到独立团的炮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入场的时候，以老李同志为首的晋绥军将校们不禁吸了口凉气。
　　别的不说，光从这卖相上来看，独立团派出的这帮子炮兵，绝对要比已经列队站好的晋绥军老兵们要强上那么一些。
　　原独立团的士兵组成，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第十九军的老兵，陕西招募的新兵和四川招募的新兵。老兵们来自天南海北个子有高有矮，但新兵们想通过独立团的考核，那都是身强体壮之辈，哪怕就是天生个子矮小一些的川人，那个子也得在一米六五左右。
　　而来自陕西的就更不用提了，关中大汉一向身体强健，就算来的时候面带菜色，在独立团养了几月也养成彪形大汉了。
　　赵二狗的炮兵连更是有特权，挑的几乎一水儿的膀大腰圆的棒小伙，加上独立团特有的迷彩服很有气势，两队队列入场时整齐划一的步伐又极为齐整，这气场自然把山西大汉的风采就盖过去了。
　　透尼玛的不会又挑到一帮狠人吧！有了第一次经验，老李同志有些龇牙的同时把目光投向刘潭馥，直到他使眼色确认那帮膀大腰圆的家伙就是独立团炮兵连负责搬炮弹的，老李同志的心才平稳了几分。
　　搬炮弹这活儿，可不得力气大的家伙来干嘛！
　　就是，老李同志终究还是有几分心理阴影，万一人家一力降十会，搞不赢咋整？
　　很快，老李同志就有些痛恨自己的乌鸦思维，日他个先人的，肯定又挑错人了。


第578章 拼刺进行时
　　晋绥军的装备的确不错。
　　拼刺需要的训练装备一应俱全。
　　木制的65式步枪除了没有刺刀，其余重量和长度几乎和真枪没有什么两样，枪头前都包着厚厚的棉布蘸着白石灰，士兵护甲要害位置一旦出现白点，就会被裁判判负出局。
　　而士兵身上穿着的带护裆的护具和带铁丝网的头盔也是仿日式设计，很好的杜绝了误伤事件的发生，那可比独立团在四川时所制作的藤甲要好得多了。
　　阎老西山寨的能力的确强啊！刘浪眼前一亮，都说太原兵工厂制作武器的能力不比汉阳兵工厂和东北兵工厂弱，看来还真的是名不虚传。
　　这当然就是所谓的窥豹一斑，就如同看一个人一样，细节能做好的，也必定能成大事，所以才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说法。太原兵工厂能把一个小小的护具都做得如此精良，仿制的其他日式武器自然也差不了。
　　刘浪倒还真没想错，几日后他参观太原兵工厂时，才知道老阎同志数十年在山西的苦心经营真的是非同小可。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不提。
　　两军合计快一万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训练场上相隔三十米各排成一横排队列的两队已经穿好护具，端好木枪的士兵们身上。
　　三十米，最适合冲刺的距离，可以使士兵的速度加至最大。
　　场上的士兵们还在等待裁判的发令。
　　两边的士兵们却都已经为自己的战友加油助威起来。
　　“晋绥军，必胜。”
　　“干掉独立团哈怂。”
　　晋绥军喊的山西土话倒是没激起独立团的对立情绪，老李同志倒是眉头一皱，颇有大将风度地说道：“说个球哩，刘旅长，让他们不要骂人。”
　　而独立团这边，则是四川话，广粤话，陕西话，东北话，湖北话各地方言尽出，虽然不大齐整，但也是颇为热闹。
　　尤其是老猴子，又开始兴奋了，“开盘了开盘了，炮兵连赢，1赔0.8，炮兵连输1赔5，炮兵连胜出10人以上1赔2，胜出20人，1赔1.5……”
　　不过这回，却是没人响应他了，刚吃完亏，谁还会再去上当？就是再忍不住上当，那也是过几周的事儿，反正现在不会了。
　　天知道这老货是不是又把人家赵二狗连长的心思给摸透了？
　　赌神寂寞啊！干吼了半天却没得到回应的老猴子满脸萧瑟失望的坐下了，多好的挣钱机会啊！却无人敢应战。
　　老猴子当然有信心，以他对赵二狗的了解，喜欢装逼的赵大连长一定会令他麾下的那帮家伙们全力搏杀的，以那帮棒小伙的能力，胜出20人应该没问题，所以，胜出10人以上那个档次才被他调整为最高赔率，谁投谁输。
　　事实上老猴子这种赌徒对人的心理还真是摸的比一般人强，赵二狗的确在耿大山率领麾下炮兵们下场之前就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狗日的，柿子想捡软的捏，耿大山，别留手，用事实告诉他们，老子炮兵连的兵，不仅打炮厉害，玩拼刺刀，他们也不是个。”
　　赵二狗之所以如此有信心，实是独立团那三个月新兵连训练的作用，耿大山麾下的这帮迫击炮兵几乎都是以新兵蛋子为主，他们当新兵那三个月，可是都和普通步兵一样，练了三个月狼团座所教的拼刺术。
　　虽然没有机会在长城之战中面对面的和日寇一展身手，但能通过考核的，可都不是庸手。
　　没参加过新兵训练但却是在军队里混了好几年的赵二狗一次心血来潮，非要拉着新兵们检验一下他们的拼刺能力。
　　哪知道愣头青们并没有给他这个长官面子，浪团座传授的武术大家顾留馨所糅合东洋刺术和中华枪术的拼刺术直接把赵大连长挑得面子全无，经历过淞沪血战好歹也击杀过两名小短腿日寇的赵二狗只坚持了两分钟，就被膀大腰圆力气足的新兵们虐了个十足十，胸口和下腹连被戳了好几次。
　　换句话说，如果是在敌对战场，那帮子新兵能把赵二狗这个老兵戳个死透。
　　而且，浪团座传授的拼刺术也不仅仅只是在训练场上纸上谈兵，在罗文裕战场，独立团和日寇爆发的白刃战大小不下十次，而最终笑到最后的，从来都是独立团。
　　最牛逼的刘大柱更是以六十残兵和一个完整日军中队近两百小鬼子对干，最终的战果却是干掉了对方的大尉中队长外加留下了近一百小鬼子的命，而己方，仅阵亡十六人，伤十八人。
　　这就是赵二狗澎湃的信心，他相信，除了独立团那帮凶残的步兵兄弟们，想用这个在他炮兵连身上占便宜的，还真没谁。
　　随着站在场边的刘潭馥一声令下，两队士兵端着枪，各自开始加速向对手冲去。
　　只是，双方的阵型略有些不同。
　　晋绥军这边，是每人之间留有两米的间隙，横排着呈现弯月型向独立团炮兵排气势汹汹的呈包围式冲杀过去。
　　倒也不是他们就想一口吃个胖子把对手干掉，而是对手的阵型稍显散乱，四十多人，十几个人在前，二十几个人在后，把他们的阵型缩小了不少。
　　队列更宽的晋绥军想不包围他们都难。
　　这训练水平参差不齐啊！身在战阵中的晋绥军老兵们心中暗喜。像拼刺这种白刃战，气势很重要，一队四十多人齐整的大声怒吼着冲过去，自然比十几个人组成的面看着要威势足的多。
　　若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看着气势汹汹几十条大汉端着枪冲过来，不吓得腿软脚软才怪。
　　己方气势已成，而敌方却有的快有的慢，双方高下自然立判。
　　当然，这只是晋绥军老兵们单方面想法。
　　如果他们站在场外，就会惊讶的发现，独立团的士兵虽然队列并不整齐，但他们却仿佛分成了若干个小组，以三人为一伍，一人在前，两人紧随其后一步保护侧翼，这种颇为独特的冲锋阵型晋绥军的将校们没见过，但，貌似有些印象。
　　三十米的距离，由双方身强力壮的士兵对冲，其实不过一个呼吸的事儿。
　　当木制长枪怦然交错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老李同志脸色猛地一变，他想起来这种较为独特的拼刺阵型是哪里来的了。
　　这分明是他在保定军校学习时，从日本留学归来的教官专门提过的，日军拼刺战术。
　　日本陆军用此拼刺战术，甚至有一个三人小组干翻过人高马大的俄国人一个班的记录。
　　独立团的兵，竟然也学上日本人的战术了。


第579章 属于老兵的战斗
　　先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的。
　　俗话说，两军相遇勇者胜。
　　如果说冲锋中的两军都是怀着必胜信心的勇者呢？那自然是谁牛叉谁赢了。
　　自信心满满的晋绥军在双方接触的第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从正面上来说，基本是他们三个对人家一个，可是，当他们用自己手里的长枪狠狠的朝对面那个独立团士兵戳去的时候，当头的那个士兵脚步稍稍一顿，落入旁边的稍稍落后的另两个士兵的缝隙中，然后三把木枪同时格挡就将刺过来的木枪挡开。
　　继而，三把木枪同时弃另外两人而不顾，闪电般的朝晋绥军其中一人戳去。而木枪还未收回来的晋绥军老兵顾此失彼好不容挡开其中一杆木枪的同时，另外两杆木枪狠狠地戳在晋绥军老兵的胸部要害处。
　　就算是穿着厚实的防护衣，粗如鹅卵的木枪头巨大的力量也戳得老兵疼的差点儿闭过气去，若是换成真的刺刀，毫无疑问的，此时的他已经被两把刺刀直接给戳死了。
　　被戳中的晋绥军老兵心丧若死，呆立当场。想都不用想，他已经被“格毙”了，在仅仅刺出了一枪之后。
　　而这样的情形，却远不止他一个。
　　身处“战场”的士兵们不知道，但场外的两军却是看得很清楚。仅仅第一轮接触，一开始就以小组为阵型的独立团士兵比起到最后阶段被迫成为小组的晋绥军，就大占便宜。
　　因为晋绥军老兵们根本没法很均匀的将自己分成和对方相同人数的小组，只是凭着战斗的直觉和根据对敌的距离自动形成战斗小组，人数最高的达五人，最少的甚至只有一人。
　　人数多的，对人家三个人，可能会占一些上风，但敌人马上以防守为主，苦苦支撑。
　　可人数少的，就悲催了。
　　单个去面对人家一个三人小组的，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被秒杀。
　　哪怕就是三个对三个的，也不是说就能势均力敌，像那个一个照面就被“格毙”呆立一旁的晋绥军老兵那样的，至少还有五人。
　　换句话说，双方刚刚各出一枪，晋绥军这边，就有近十人被判出局。
　　反观独立团这边，也就两个被蘸着白石灰的枪头戳上，而且不是腿，就是胳膊。如果是真正战场，这两人应该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人家倒是很光棍，一见自己被戳上，马上就收枪退出战场。
　　透你姥姥……这恐怕是晋绥军将校们在看到这一幕后，最想说的话吧！
　　这是炮兵？你不会告诉老子独立团炮兵的炮口也喜欢插把刺刀吧！老李同志瞪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刘潭馥恨不得咬他一口。
　　用了不到十秒，就变成40人对30人，这仗还怎么打？
　　虽然说拼刺这玩意儿也不一定说人多就能稳赢，但人多的时候都干不过，现在人都还少了，那又怎么可能搞得过？
　　刘浪的狗日的太坏了，他有个鬼的炮兵，日他先人的全是精锐步兵吧！老李同志在想吃完自己的心腹大将之后，又生起了一股清蒸胖子的心思。
　　在他看来，那帮膀大腰圆的气势十足的独立团士兵绝对不是什么鸟炮兵，妥妥的一帮步兵。否则，哪能拼刺技术如此娴熟，又如此狠辣，一枪致命。
　　从少尉开始最终官至中将的老李可是太清楚了，为何独立团的兵几乎都是一枪戳至对手的胸部要害而放弃面积更大的肋部，那是在实战中是为了怕敌人的肋骨骨骼把刺刀卡住而刻意选择的位置，从胸部戳入可直接戳破心脏还不用担心锋刃受损，还可以以最快速度抽枪迎战下一个敌人。没有千锤百炼的训练，可是万万不会如此刺的如此精准。
　　绝对的精锐，这样的兵，在那里，都可以称得上精兵。那里会舍得让他们去搬什么炮弹。
　　又和上轮比试一样，被该死的刘胖子骗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场内的另外两个晋绥军老兵也是稍稍一呆，同时怒吼一声，纷纷挺起长枪，再度恶狠狠地朝刺中同伴的独立团士兵刺下，不过，已经戳中对手的两名独立团士兵却是毫不犹豫的摆枪突进，以枪杆格挡刺过来的木枪的同时，顺势调转枪托狠狠地朝余下两人砸来。
　　结合了日本东洋刺术和中华枪术的劈刺术从来就不止拘泥于刺刀，沉重而坚固的枪托也是其重要攻击武器，在长城之战白刃战中，独立团的官兵们没少用红枣木制成的枪托砸乱日寇的脑袋。九零式钢盔也抵挡不住枪托那重达百斤的一砸。
　　被两人这古怪但极其凶戾的招数搞得手忙脚乱连连倒退的晋绥军老兵显然忘了，他们的对手不是两人，是三人。
　　还没等其中一人反应过来，一杆长枪犹如毒蛇，直接挑向他的下腹，东洋刺术的下突技，由下而上的猛挑，能刺透柔软的腹部的同时，还能划开柔软的腹部肌肤和脂肪，一堆冒着热气而滑腻的肠子的溢出，不仅能让对方的战斗力瞬减，还能以极为血腥的一幕打击敌人的士气。
　　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电视剧里把肠子一捧再塞入腹腔继续作战的勇气。
　　哪怕就是一杆木枪，哪怕还穿着厚厚护裆防护衣，晋绥军老兵也不由亡魂大冒。
　　换成是你设身处地的想想，一杆带着风声的粗木棍冲着你的小弟弟而来，哪怕你还穿了个厚裤衩，你啥感觉？妥妥的是觉得厚裤衩也不保险啊！
　　你什么感觉，被攻击的晋绥军老兵就是什么感觉，勉强往后一躲，躲过了蛋碎的噩运，但腹部却是遭遇重击，直接被捅翻在地。
　　两名战友都完蛋，最后一名面对三名凶悍敌人的晋绥军老兵就更不用说了，勉强又格挡了一枪比一枪狠的三名敌人两枪，也无可奈何的被戳中三个白点，一处在胸口，两处在腹部，如果换成在战场上，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属于战斗还没结束估计都硬邦邦的那种。
　　这也只是整个比武场上的一个缩影，但窥豹一斑，其他的晋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
　　整个各自为战的拼刺过程绝没有超过三分钟，晋绥军老兵们就已经溃不成军，被戳中要害的士兵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场上还有超过三十人的独立团那帮精兵悍将们在围剿尚在负隅顽抗背靠背站成一圈，人数不会超过八人的战友们。
　　完全可以预见，他们的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你们已经输了。”耿大山率领着三十人将晋绥军最后站成一圈的士兵们围住，淡淡地说道。
　　“谁说老子输了？老子们不还有八个人吗？有本事，等把老子们都放到再说这话。”一名领章上挂着上士军衔的老兵抬起手里的木枪，恶狠狠地瞪向耿大山。
　　“好。”耿大山眉头一挑，双手持枪，大吼一声，“杀。”
　　战士，从不需要敌人的怜悯。这亦是耿大山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
　　面对数倍以上拼刺术亦在自己之上的敌人，八名晋绥军老兵虽竭力反抗，甚至不惜以命博命，却依旧不能改变什么，在获得将两名稍有疏忽的独立团战士戳中的战果后，七名老兵纷纷被戳中被迫退出战斗。
　　唯有剩下那名大吼着不服输的老兵，在被戳中胳膊和腿之后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手持着长枪保持着战斗姿态。
　　“老兵，你已经被刺中了。”耿大山皱起了眉头。
　　“没错，如果是战斗中，我的腿和胳膊都受伤了，可能会流很多的血。可是，谁说流血就不能战斗了？”老兵倔强的和耿大山对视。
　　“可这不是在战斗，是比武，根据规则，你已经输了。”耿大山说道。
　　“不，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比武，可对于我们已经输过一场的晋绥军来说，这就是战斗，这一仗，我们不能再输。”老兵看了看自己身边围着的数目依旧高达28人的独立团士兵，虽满眼绝望但依旧倔强。
　　“如果是战斗，我就还能打。因为我还没死。”老兵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580章 向“不屈”敬礼
　　这是违规。
　　可是，却没有一个独立团战士喊出这个词。
　　“那好，那我就给你一场战斗。”耿大山盯着眼前的这名岁数绝对已经超过三十五岁的晋绥军老兵，闪过一丝敬意。
　　同时，亦闪过一丝泪光。
　　这种不屈的战斗精神，他曾在自己的战友身上见到过。那是罗文裕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搬了一天重达三十公斤炮弹箱的一个战士已经累的连腰都弯不直了，可依旧固执着还要搬。
　　直至最后，已经毫无力气的他是将炮弹箱抗到肩上，从五百米外的储存炮弹的位置一点点爬到大炮跟前。
　　那也是他的三排在罗文裕大战中牺牲的四名战士之一，只是，他不是被日寇疯狂报复的漫天炮火给炸死的，而是活活累死的。
　　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自己严令他休息的战壕中，默默的死去。等被人发现时，已是清晨。
　　北方阴冷的风，吹拂在那张已经青白的年轻的脸上，只能吹动他的睫毛，却再也吹不开他的眼眸。
　　他在去搬最后一箱炮弹时给身为排长的耿大山说的正是：“还没打完日本鬼子，我就还能搬。”
　　佝偻着背已经没有力气的他，眼神和眼前的这位对手一样，一样坚定和不屈。
　　但是，耿大山却未能给默默死去的他争取到一块勋章，不仅仅只是无法统计他杀敌数量。还因为他不是炮手也不是士兵，而只是配给到他炮兵排的一个壮丁，因为新兵考核没有通过的缘故，并没有入军籍。而独立团需要奖励的战士又太多了……
　　但在耿大山心里，他就是最不屈的战士，他的骨灰，耿大山自行军开始，一直牢牢绑在自己的背上。
　　他要送他回家，那个陕西楞娃。
　　没有怜悯，也没有炫耀式的单挑，既然是战斗，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保存自己。
　　将依旧不肯屈服老兵围成一圈的独立团士兵们齐声大吼，悍然出枪，哪怕是老兵丝毫不管不顾刺向自己的近十把长枪，一往无前的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耿大山，但，他依旧失败了，耿大山身边的两名士兵伸出枪将他的木枪架开。
　　而他，前胸后背都被木枪刺中，白色的石灰粉末甚至因为剧烈的刺动而四溅开来。
　　可见，这十枪力量之大，作为战士，独立团的士兵们用全力的战斗来表达了对不屈战士的尊敬。
　　这个不屈的老兵，是值得他们全力去战斗的人。
　　战士，需要的从不是代表轻视的怜悯。
　　僵立不动的老兵两眼中默然流下两行泪，丢下手中的枪，猛然蹲下身，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他哭的，不是自己最终失败了，而是他用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旧不能替自己的部队挽回一丝颜面。
　　14对40，独立团这次完全是碾压的态势赢了这场比试。
　　除了场中心那名选择了违规选择了不屈的老兵的嚎啕大哭声，全场一片寂然，两军共上万人，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身为士兵，他们都懂得，那是因为什么能让一个三十多岁一身坚硬的男人在上万人面前泪奔。
　　那是因为，战士的荣誉。
　　他只不过是想维护属于自己战士的荣誉而已。
　　作为278团新兵拼刺术教官，参军达八年之久的龙中卫几乎已经能算得上278团拼刺术第一人，但他没想到自己以死换死，引以为傲的拼刺术也没能让他替自己和战友们换回哪怕是一名敌人的战损，对手的强大让人几乎绝望。
　　是的，老兵的名字就叫龙中卫，而不是军衔，哪怕这个名字让他占了不少便宜，导致现在几乎所有的长官和战友只喊他的外号“老龙”，而似乎忘了他的本名。
　　“老兵，给，擦擦，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块手帕递给这辈子从未哭过如此伤心的龙中卫。
　　“呜呜，我们都死了。不对，是输了。”
　　猛然醒悟过来的龙中卫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还是在比武场上，周围不光有上万两军士兵在观战，以及还有师座旅座团座这些他脖子都能仰断才能仰视的大人物们在那边。
　　拿起手帕胡乱的在脸上擦了几把的龙中卫慌忙站起来，睁着有些红肿的眼睛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寂静一片的周围，有些抱歉地朝耿大山行了个军礼：“长官，我们输了。”
　　“不，老兵，你没输。”耿大山认认真真的回了一个军礼。“是你让我们看到了晋绥军的强，你们，都不弱。”
　　在龙中卫还有些呆呆的时候，尚站在周围的独立团士兵们齐刷刷地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这是对他不屈战斗精神的敬礼。
　　一个在必死境地绝境中依旧不屈发起冲锋的战士，值得所有战士的军礼。
　　短暂的沉寂过后，分列两边的士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这是一个，失败者没有哀叹胜利者没有欢呼的比武结局，因为一个属于战士间特有的军礼。
　　“刘老弟，我老李算是知道你怎么打赢第八师团了。”一直看着场上未发一言的老李在轰隆如雷的掌声响起的时候，摇头叹息道。
　　语气中却是多了一分亲近。
　　不仅是场中的独立团士兵胜不骄的做派，而是那一个胜利者大气的军礼，足以让人心折。
　　一支拥有如此精神的军队，的确很可怕。
　　“李长官，您的部下同样精彩，那个兵，让我看到了传说中晋绥军的‘顽’，我想，我该收回我的话。”刘浪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哈哈，老弟啊！你先别忙着收回，等你我把后面两场比完再说，你独立团虽然连赢两场，但最后两场还不一定谁赢呢！”老李同志突然哈哈大笑道。
　　耿大山的炮兵排最后一个军礼把刘浪一句话引起的两军箭弩拔张气氛给缓和下来了，但却把老李同志的傲气给激起来了。不说最后一场炮击比武他势在必得，下一场负重行军他也不是说没有胜算。
　　山西本就多山，山西兵吃苦耐劳的品质也是全国闻名，全副武装在山里跑也是常有的事儿，这必须也是强项。
　　再说了，他还可以选人呢！
　　老李这次已经是铁了心了，他就还不信了，独立团是精锐，但也不能把新兵都给练成了精锐吧！
　　没错，老李同志这次干脆也不让刘潭馥去挑人了，直接主动出马去当了回“脸皮厚”。
　　在刘浪有些蛋疼的脸色中，彻底放开心胸的老李同志直奔独立团新兵连。
　　在二货男惊愕的眼神中，老李径直点着身材瘦小的“十三幺”，一头枯黄头发的“蔡鼻涕”……“你，你，你，还有你，都跟老子走，就你们了。”
　　卧槽，这位……
　　挑新兵连也就算了，像二货男那样壮硕型的家伙老李一律不挑，专挑身材瘦小，一看都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新兵，甚至连十三幺那样不过十六岁的小家伙，老李都给笑眯眯的给挑出来了。
　　刘浪颇为蛋疼的看着已经放开心胸的老李同志，你这样，不太好吧！
　　当然了，刘浪的蛋疼不是为自己那帮被挑选上的新兵们不行，而更多的，是为已经彻底“不要脸”，还颇有些洋洋得意地老李同志。


第581章 又特么挑错人了
　　有谁规定了，负重二十斤在山里跑圈必须得是身强力壮型选手？
　　四十二公里马拉松比赛，从来都是身材瘦小的非洲选手们的天下，也没说人高马大的西洋人们就能靠着大长腿跑赢过那么几回的吧！
　　独立团新兵连的500士兵，300人是青龙山土匪，200人是民夫。
　　民夫们就不用说了，为了生活，每天都是抗重物为生，别的没有，那一把子力气是绝对有，再加上这段时间来油水都很足，个个看着孔武有力，直接被目光犀利的老李同志给忽略了。
　　老李同志挑选的，全是青龙山大寨主雕爷的手下。
　　一帮穷得掉渣的山匪，还不是以抢劫为主业的山匪，你想想他们平时都在干嘛呢？打猎呗！抓野鸡套兔子，甚至为了生存他们连野狼谷的野狼都打主意。
　　天天的跟一帮野物较劲，要说在山里跑步，那谁，能比得过他们？
　　就比如说几次搬运海量物资，从未见过如此之多食物和财货的两眼冒着绿光的山匪们搬运速度几乎是独立团士兵们的一倍半。
　　这多少让独立团的正规军们有些不爽，可暗中比试几次之后，就连一向傲气的向前都不得不承认，在平地上或许经过正规训练的独立团士兵们还能赢，但在山地条件下，那些踩着乱石依旧能高速跳跃奔跑的山匪们的确牛，他们，跑不赢。
　　而老李同志挑选的，还全是山匪中的佼佼者，像十三幺，在山林中更是犹如一只灵猴，跑起来的话就连牛逼如刘浪都觉得，猴子爬山的天赋的确不是山猪所能匹敌的。
　　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刘浪只能替老李同志默哀了。
　　果然，刘浪的猜想被证实了。
　　其实，善于走山路的晋绥军在这方面真不弱。
　　满负荷武装足有二十斤的三十名晋绥军沿着山路跑了一圈十里路花了不过平均22分钟，就是放在未来共和国，也是堪比优秀的成绩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士兵的身体素质和八十年后红色战士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天天早上喝面疙瘩汤，一个天天早上吃鸡蛋包子馒头稀饭可劲儿造，那能比吗？
　　看着怀表上的时间，老李同志的眼睛都笑眯了，在前两次失败的刺激下，这帮混蛋终于给他涨了回面子，集体跑出了68师史上最好的训练成绩。
　　他才不信独立团的士兵们也能跑出这么好的成绩，不，确切的说是他亲自挑选出的独立团瘦弱的新兵们。对于独立团，老李同志心中已有阴影，如果换成那帮非人的家伙，或许，又会让人跌破眼镜。
　　不过，现在嘛！不可能。
　　看着那帮风一吹就仿佛要倒的家伙，老李同志觉得就是换成他上，也许都能跑过他们。
　　但是，老李同志根本不知道，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这帮在山路上如鱼得水的“山匪”，可比他心目中认为很可能会牛逼的独立团正规军们，还要能跑。
　　在山上不能跑，抓不住山鸡野兔，经常饿肚子的山匪们，可不光是饿肚子的问题，还有可能会饿死。
　　所以，当背着长枪两个基数子弹外加晋绥军特有的五枚长柄手雷和干粮袋的山匪们，一路像吃了耗子药一般，几乎是用连蹦带跳的方式沿着山路用平均时间不过20分钟跑到了终点。
　　而那个老李同志挑选出的最瘦小的小家伙儿，更是跑了个第一，整个耗时不过17分钟。
　　老李同志的嘴半天都没合拢。
　　日他个先人，这是抄近路了吧！这是张着大嘴的老李同志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疑惑的眼光刚投到身为总裁判长的刘潭馥身上，老刘同志一脸的沮丧就已经告诉老李同志，这透尼玛的，是真的……
　　沿路全是他晋绥军的士兵在负责监控，人家独立团压根儿没派出一个兵，如果这都能被他们抄了近路，那晋绥军的兵不仅是不入流，恐怕还得加上废物点心的名称吧！
　　“刘老弟，你这所谓的新兵连，不会是犯了错误的老兵呆的地方吧！老李我是不是又被你唬弄了？”老李努力把自己掉下来的下巴颏给扶回原位置，苦笑着对刘浪说道。
　　“哈哈，新兵自然都是新兵，不过，李长官，我只能说，你是不了解这帮新兵们的组成情况，他们的寨子位于长城山脉的大山，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大山里，所以，你懂的。”刘浪同样大笑。
　　懂得自嘲的老李，显然比先前官腔十足的老李要可爱的多。
　　透尼玛，老李同志差点儿气了个血管崩裂。
　　整了半天，是自己瞎眼，去选了帮以大山为家最善山中耐力奔跑的一群人。
　　“如果选那帮小子们呢？”老李指了指看着就强壮有力的民夫们，毫不尴尬的问道。
　　“选他们比力气抗大包的话，他们自然是很强的，但若是这武装负重跑，恐怕，他们比普通人强不多少。”刘浪很实诚的解释道。
　　“那如果换成你的步兵营来比呢？”差点儿没给自己两巴掌的老李同志尚不死心，又问刘浪道。
　　“如果换成我独立团士兵的话，根据我们以前训练时的考核成绩，23分钟算是合格，他们基本都合格了，能跑进20分钟，凤毛麟角。”刘浪这种实诚，完全是在伤口上撒盐。
　　“原来如此。”老李同志丝毫不怀疑刘浪说的是真是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晋绥军已经连输了三场，你四局三胜，这最后一场不比也罢。”
　　可能已经被彻底碾压了三场，又或许老李同志的商人情怀发作不想浪费炮弹，老李很干脆利落的认了输。
　　“可是，师座，弟兄们把炮都推过来了。”一边的刘潭馥“为难”地说道。
　　虽说是大佬在哪儿顶着，丢最大的那张脸轮不上老刘，可是这毕竟是在独立200旅的地盘上，参与比试的也全是独立200旅的兵，如果不比试一下最有希望碾压独立团的炮兵，老刘多少也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再平庸的将军，那也是将军，军人的血性还是有的。
　　“是啊！师座，独立团乃是大败日寇的强军，我晋绥军炮兵也应该让他们指点一下的。”旁边的一位佩上校领章的军人也劝道。
　　不过这话说得多少就有些酸溜溜的了，远没有老李同志大气。
　　刘浪也懒得出言反驳，除了出身于200旅的张敬俊在未来打得很顽强替68师挣了点颜面，未来的独立200旅一场仗在这帮家伙的指挥下打了个稀里哗啦，让人看着战史都想抽他们，刘浪甚至都懒得知道这货又是哪根葱。
　　“那就再比比好了，不过我独立团就两门山炮，恐怕他们操作不习惯贵军的仿日式山炮，要不然用我们的？”刘浪不置可否地说道。
　　“不，不，这炮跟枪一样，就用各家熟悉的吧，反正口径也差不多不是？”刘潭馥一口否决了刘浪的提议。
　　开玩笑呢！好不容易轮到一个自己擅长的可以挽回一丝颜面，哪能换用不熟悉的装备再被碾压。
　　再说了，你们装备的那些老旧山炮能跟我们这用的仿日式四一式晋造一三式山炮比吗？
　　说起别的不敢吹牛逼，但要说起山炮，太原兵工厂仿造的日式四一式晋造一三山炮可是全国闻名，三十万晋绥军拥有的三百多门各式火炮就是晋绥军最大的底气。
　　可当刘浪一声令下，独立团的炮兵们推着山炮进场时，晋绥军将校们的眼睛又瞪圆了。


第582章 晋绥军的信心
　　独立团炮兵连推进场的自然是他们的两门镇团之宝——博福斯山炮。
　　博福斯山炮也刚刚进入中国不久，1932年淞沪抗战中才首次粉墨登场，别说远在山西几乎成独立王国的晋绥军不熟悉，就是很多中央军将领都没见过。
　　可是，这并不代表晋绥军将校们都是睁眼瞎不识货。
　　博福斯山炮修长而优雅的炮管代表的是什么？不是好看，那是能给炮弹提供更大的初速和更远的射程。
　　巨大的盾形护盾不是麻烦，而是能给炮兵提供更大的保护。
　　看着忙碌的独立团炮兵将博福斯山炮的四根楔形钢足落于地上，晋绥军将校们眼皮一阵猛跳。
　　用这么强的减震措施，这炮的威力得有多大？
　　和眼前这门炮相比，就是一个炮身外加两轮子再插上一块不过一平方米钢盾的晋造一三式山炮就像是……
　　光从外形上来看，如果说独立团的这门炮是身着旗袍仪态万千的大家闺秀，那晋造一三式山炮，不，确切的是说日式四一式山炮，就是一个身穿大花棉袄尽显“质朴”的村姑。
　　都还没开始打，独立团的那门炮就把第200旅像宝贝一样推出来的山炮比得都不好意思放场中间了。
　　“刘老弟，你那是什么炮？”老李同志一阵牙疼，指着博福斯山炮问刘浪。
　　“这是博福斯75毫米山炮……”刘浪指着独立团现在的看家宝贝如数家珍的给这几位介绍。
　　什么博福斯山炮由瑞典博福斯公司建造，采用什么纯德国技术，这些东西晋绥军将校们没听进去，倒是一门博福斯山炮购买价格1.5万美金，一发炮弹60大洋差点儿让他们的嘴巴都能吞进一个鹅蛋。
　　太原兵工厂仿造的晋造一三山炮造价不过一万大洋，就已经让阎长官心疼不已，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搞了两百多门，那像刘浪这般土豪，一门炮就近4万大洋不说，一发炮弹就是60大洋，上百发炮弹打出去那就是6000大洋。
　　这哪里是打仗，完全是比着丢钱吧！
　　再看看两门炮的射程，博福斯山炮是9000米，晋造一三式是6000米，超出了近一半的射程。
　　碾压，完全的碾压。
　　这是所有晋绥军将校们在听完刘浪介绍后心中泛起的一致念头。
　　事实上他们也没想错，独立团的两门博福斯山炮在长城一战已经充分证明了它的优异性能。
　　不光是超过四一式山炮一半的射程打得日军山炮满地找牙，博福斯山炮犹如狙击枪一半的精准度才是它最可怕的。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赵二狗甚至将博福斯山炮推出坑道，搬到距离前线不过三百米的山林中和日军射程高达一万米以上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对射过。
　　因为6.3公斤榴弹的威力太小，并没有对日军重炮大队形成太大威胁，但也对日军嚣张的重炮大队进行了压制，为阵地上的步兵们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可以说，从博福斯山炮诞生的那一天起，现今日军装备的四一式山炮就已经是渣渣的代名词，如果双方的大炮数目差不多的情况下。
　　“怕个球哩！不就是门进口的外国炮嘛！再好的武器，也得是人来打，去，告诉炮兵营弟兄们，只要打得好，不管输赢，每人赏大洋十块。这钱老子李服膺来出。”老李同志一拍桌子，吼道。
　　刘浪微微一笑，不得不说，这位抗战史上最倒霉的将军个性中还是几分军人本色的，至少刘浪现在都还没讨厌他，甚至还有点儿喜欢他了。
　　继而，老李同志一转脸说的一句话，就让刘浪更喜欢他了。
　　为啥？遇到同类了呗！已经彻底放开心胸不要脸皮的老李同志的无耻让刘浪都已经开始思忖要不要和这位秉烛夜谈深入交流交流。
　　“刘团长，操炮的炮兵，也不用别人了，就用先前拼刺刀的那个炮兵排吧！跟弟兄们说，不管打得好还是不好，那都不要紧，每人十块大洋奖励，都算我的。”
　　……
　　晋绥军其余将校们一脸古怪。
　　敢情，师座之前说不比只不过是以退为进那！你没看他把对手参与比武的人选早就选好了吗？他们才不信大炮都快推眼前了师座长官当空气一样看不到。
　　一边儿候命的278团炮兵营长严起武只能冲身边同样笔挺站着的赵二狗丢了个抱歉的眼神，那意思是你可别怪我欺负你的炮兵三排，这是两边长官的意思。
　　直到赵二狗派出的炮兵三排在拼刺术上以碾压姿态赢了自己278团选出的精锐老兵，严起武才终于相信这个排真的是三排，是赵二狗嘴中天天搬炮弹玩儿的三排。
　　否则，他们那会如此“不务正业”去玩步兵们才玩儿的那些东西。
　　天天整副业，那主业当然不怎么的了不是？
　　就跟长官说的，他们的炮再牛逼又怎样？最终还得看操作的人。
　　关于这一点儿，一年训练都要打出至少五十发炮弹的严起武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手下的兵，在打炮这方面，绝对比国军大部分部队都要强的多。
　　炮击比武规则很简单。
　　两门炮就摆在训练场，分别炮击十里外的两个山头，每个山头上用土垒三个土包，每个土包里放置的有能迅速燃烧的黑火药粉末，只要命中目标，就会出现浓烟。
　　每门炮备6发炮弹，也就是有6次开炮的机会，谁用的炮弹最少命中的目标最多，谁就是最后的获胜者。
　　因为一开始就定下的有炮击大比武，所以早在所有比试之前，第200旅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两座小山头虽都是荒山，廖无人烟，但为防万一，独立200旅还是派出了一个连去附近方圆五里搜索，确定没人才在两个山头上的三处不同位置堆放了三个大土包，并分别插上了不同颜色的旗帜作为标记。
　　因为山西的山几乎都没有树只有灌木丛，所以插着旗帜的大土包在炮兵观测仪和望远镜里还是很清晰的。
　　一处位于山脚，一处位于山腰，一处则在山顶，射距虽然差不太多，但对于仰角等数据的调整还是要求颇高的。
　　如果技术不到家的话，甚至有可能连山头都打不到，更别说打上面积不过一间房屋大小的土包了。
　　但从严起武手下的那个炮兵班根据两个炮兵观测员娴熟的报出各种数据熟练的摆炮、操炮一系列操作来看。
　　他们，对这样的炮击训练，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5000米的距离，对于晋造一三式山炮来说，已经快到射程的极限，但对于射程高达9000米博福斯山炮来说，太近了。
　　耿大山甚至都没亲自参与指挥，就是点上了一根烟，蹲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一班在哪儿忙忙碌碌的进行炮击前的各项准备。
　　博福斯山炮，虽然是炮兵连的两个大宝贝，但从不会因为是宝贝就吝啬训练。不管是哪个排，都用这两个宝贝疙瘩，进行了五十发炮弹的实弹训练。
　　耿大山同样有胜利的信心。


第583章 终于没继续碾压了
　　实弹炮击这项比武，没有丝毫花俏可言。
　　完全就是靠炮的精准度和炮手的熟练程度，当然了，透过炮兵观测仪的炮兵观测员所报的数据更是其中关键的关键。
　　没准备太久，两边的炮兵班长同时下令开炮。
　　“轰，轰！”两声巨响过后，除了十几秒后传来的隐隐隆隆声响，在两军的视野中，两个山头各自平静如昔，没有浓烟冒起。
　　显然，两边所射出的炮弹都歪了。
　　但相隔六十米的两军炮兵都不着急，试射而已，第一炮打歪了是再正常不过。
　　实际上，三个土堆，如果两门炮各自的六发炮弹，能击中其中之一，那就是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
　　炮兵从来都不是步兵，靠精准射击来打击敌人，战争之神靠的是火力覆盖，一排炮打过去，一片区域全是炮火，人鬼皆灭。
　　果然，不约而同的，两边的炮兵在试射第一发炮弹过后，根本没有节约炮弹的意思，各自“轰轰轰”向自己设定的第一个目标连发三发。
　　独立团所瞄准的山脚下，一阵浓烟冒上了天，远远可见。显然，三发炮弹的火力覆盖起了作用，击中了第一个土堆。
　　而278团炮兵那边也没有白打，同样也是一阵浓烟冒出。
　　显然，两边各自用了4发炮弹，都击中了目标，都打出了不错的成绩，也打成了一个平手。
　　“弟兄们，都给老子再瞄准点儿，今天能不能给我们278团挣点儿面子，就靠弟兄几个了。”身为炮兵营长的严起武可没有赵二狗那么淡定，站在自己炮兵营最优秀的炮兵班旁边给他们鼓劲儿。
　　透过第一炮，严起武就已经熄了人家炮可以但炮兵不行的心思，看他们操作山炮熟练的架势，就知道，他们都不是庸手。独立团的这帮家伙们，简直就是非人类啊！既能拼刺刀还能把炮玩这么溜，想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两边各剩下两枚炮弹，各剩下两个目标。说实话，要想再打中，靠的不光是技术，多少还得靠点儿运气。
　　抽烟的耿大山也有些紧张了，把烟头用力在脚边的土地上捻熄，认真的盯着麾下的炮兵们根据一边儿仔细看着炮距观测仪的观察员不停报出的数据调整着炮口。
　　足足两分多钟，两边都没有再开炮。
　　四枚炮弹击中十里外的一个土堆，这是双方求稳的一种表现，只要命中一个目标，无论如何都不会太丢人。
　　“日他先人的，给老子瞄准山顶，两炮。”严起武拿着望远镜盯着远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可是，长官，那我们顶多只能打中两个目标了，还有一个怎么办？”严起武麾下的炮兵班长脑门上的汗珠都出来了。
　　人家独立团那边操作的可是外国炮，万一运气又好，全部打中怎么办？这已经是278团最后的机会，不能再输了。
　　“先击中这个土堆再说，如果人家真的三个都打中了，那我们也输得口服心服，听老子的命令，放。”严起武咬咬牙，依旧坚持自己的命令。
　　他的策略其实很正确，只要两发炮弹再击中一个目标，那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恐怕独立团那边也不敢说一炮必中吧！否则他们也不用在第一个目标和自己这边一样连发四炮。
　　278团的这帮炮手的确很优秀，在听到营长的命令后，悍然开炮，连续两炮轰向山顶的目标。
　　不负众望的，山顶的浓烟冒了起来。
　　包括老李同志在内，所有晋绥军所属皆暗暗松了一口气，六发炮弹，共击中两个目标，这已经是很优秀的成绩了。
　　哪怕是独立团那边再击中一个，那也只是个平手。而他们想一炮一个，那，真的是，怎么说呢？老天爷是他们家亲戚吧！
　　而且，现在压力全在他们那边，先前四炮命中一个目标，现在变成两炮，他们都还不一定打得中呢！
　　在晋绥军那边炮击完毕，已经完成了射中两个目标极为优秀的成绩后，独立团炮兵班的班长也咬着后槽牙挥动手臂：“放。”
　　“轰！”博福斯山炮怒吼着朝目标开了一炮。
　　显然，独立团炮兵们跟晋绥军炮兵们求稳用覆盖炮击目标不太一样，他们选择了精准射击，如果这一炮没打中，那他们输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山炮所射炮弹为榴弹炮，在空中的飞行速度基本是800米每秒左右，十里路的距离，炮弹也要飞6秒钟左右。在远方的炮弹爆炸的声音还没传来之际，所有翘首以待的人们看到了远方山腰上冒起的一股浓烟。
　　独立团炮兵，竟然一炮命中目标。
　　严起武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到现在，胜利的希望已经不再是掌握在他们手中。双方都各自命中两个目标打平，可独立团还剩下了一枚炮弹，如果他们再神奇的命中的话，晋绥军这四项比武，将皆是大败亏输。
　　这脸，算是丢尽了。
　　全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的独立团炮兵们在观测员的报数下继续调整炮口，等他们开出最后一炮。
　　或许，又是神奇的一炮呢？
　　能在十里地以外，一炮命中一个跟房子差不多大小的目标，必须神奇。
　　独立团炮兵们显然对最后这一炮也很重视，在全场人的等待中，足足调整了两分多钟，这才装填进炮弹，等待着开炮的命令。
　　随着炮兵班长的一声令下，博福斯山炮再度怒吼。
　　五秒钟……十秒钟……直到远方炮弹爆炸的“轰隆”声传来，也不见浓烟冒起。
　　终于，独立团神奇的炮兵们没有再创奇迹，这一炮，终究还是打偏了。
　　所有晋绥军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平手，终于捞了个平手，被一再碾压过后，他们终于在优势项目上和独立团打平了一次。
　　“老弟啊！你这帮炮兵们，可是真了不得，把老子汗都吓出来了。日他先人的，如果真再一炮命中，我老李的脸可真没地儿搁了。”老李同志悄然的摸了一把汗，对刘浪苦笑道。
　　“呵呵，李长官言重了。博福斯山炮最大的特点就是精准度极高，远超日式四一式山炮，拿着这近四万大洋的炮跟张团长麾下的炮兵打了个平手，其实，是我们输了才是。”刘浪摇摇头，轻笑道。
　　刘浪是很少谦虚，这次却真的不是谦虚。晋绥军虽然步兵训练还是差把火，但这炮兵，还真的是不错，六炮命中两个目标，平均三炮命中一个。怪不得他们在忻口会战中摆下三百门炮和日军数百门大炮对轰，虽然也还是败，但日军的炮兵可没和大多数和国军的战役一样占尽便宜，他们同样损失惨重。算是一个赢了战役，却痛入骨髓的结局。
　　阎老西的炮兵建设，的确是走在中国所有军阀的前面。
　　“哎，老弟这就扯远了，两军对战，谁还会管你拿的是什么炮？谁打赢了就是胜利者，只有胜利者才有说话的权利。”老李同志却是摆摆手，说了一番令刘浪刮目相看的话。
　　能坐到一军之长位置上的人，都不是简单人。
　　虽然连输三场，但最后一场平局，依旧让晋绥军普通官兵们喜笑颜开。步兵输给把第八师团都打得头破血流的独立团，不丢人。
　　也只有几个当官的知道，他们和独立团的差距有多大。人家独立团真没忽悠他们，说是炮兵，就是炮兵，一群非专业步兵却打的晋绥军精锐步兵满地找牙。
　　这独立团的战斗力，真是太强大了。
　　不过，被这场比试一刺激，自老李同志以下的晋绥军军官们也总算认识到了差距，自此以后各类军事训练要比先前严格的多，虽然士兵们叫苦连天，但战斗力却是比曾经时空中的他们要强了许多。
　　尤其是张敬俊麾下的278团四年后改编而成的299团，更是让围攻他们的日军吃了大苦头。
　　刘浪这次不惜当恶人的挑衅倒也没有白做。
　　而且，让刘浪没想到的是，一次两军间偶然间的大比武，还让刘浪有了意外的收获。


第584章 有人想见刘上校
　　两军比武完毕，已是傍晚。
　　虽是友军，但各自归属不同，刘浪带领着独立团在距离独立200旅驻地八里外的一处山区驻扎下来，并依照惯例部署了各种野战工事和明哨暗哨。
　　刘浪并不知道，在他走后没多久，老李同志就将今天两军大比武的结果详细记录下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加上自己对独立团的评语，就见刘潭馥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脸色难看的低声向老李汇报了起来，正待落笔的李服赝呆立半晌，慨然一叹，在记录的最后一句写上：中央军刘浪独立团战力，超过68师。
　　要知道，在刘潭馥进来之前，他打算写的可是中央军刘浪独立团战力堪比68师。
　　这份详细记录两军大比武细节的记录没用多久，就已经摆上了山西太原一间官邸书房的案头。
　　在一个身着暗红色旗袍的青年女子惊讶的注视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些许惊讶在属下电传过来的记录上连看了好几遍，这才放下电文，极为少见的连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怪不得，怪不得，好厉害，真厉害。”
　　“大哥，何人能得你如此赞誉？”青年女子有些好奇起来。
　　自从她进入此处官邸服侍堂兄，尚未见大权在握的堂兄如此盛赞一个人。
　　“嘿嘿，五妹子，大哥说的可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你看看就知道了。”穿着黑色传统长袍马褂的五十岁许的中年人将电文递给青年女子道。
　　青年女子带着讶异，快速的在电文上浏览起来，看到其后，脸上的惊色俞浓，最后更是失声惊呼道：“连续两炮，命中十里外的两个目标，这不可能？我晋绥军的炮兵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可那个胖子麾下的炮兵就达到了这个水平，你没看李服赝说的，在没听说真实情况之前，他准备写堪比68师，但听过真实情况之后，直接得结论超过他68师。嘿嘿，李服赝虽然军事指挥能力不是特别出众，但他的忠心还是有的，绝不至于在这等大事上胡扯。其实，就是不用他说，光看着几轮比试，我多少也能有自己的判别，一个不过2000余人的团，战斗力竟然超过你大哥我苦心经营多年晋绥军的一个万人以上的师，你说他们值得不值得我说声好厉害？”中年人背着双手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假山，语气虽是轻松，但脸色却是微微有些凝重。
　　原来，刘潭馥阴沉着脸给老李同志汇报的内容是，独立团最后的那一炮，其实并没有打偏。只是因为去做炮靶的步兵连燃烧剂没有带够，想着谁也不可能真的三个目标都击中，于是就在最后一个土包里没有埋够分量，就算被击中，冒起的黑烟也和炮弹爆炸时差不太多，基本可以忽略。
　　而那个土包，自然是属于独立团的了，只有去查看独立团山炮炮弹爆炸威力的步兵们才知道，属于独立团的三个炮靶，全部命中。
　　自然，最后一局，也不是平局，依旧是68师输了。
　　“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说怪不得了吧！怪不得他们以三团之力就击退了拥有2万多兵力的第八师团的围攻，工事建的再好，那也得看守阵地的是什么人那。更何况，你恐怕还不知道，刘浪这个疯狂的小家伙还极有可能是第八师团在热河北部遇袭的真正主使者。嘿嘿，好家伙，几千仓促成军的农民军拥有各类迫击炮不说，由黑龙江撤退过来的邓文骑兵旅在第八师团全力进攻毫无防范的当口再致命一击，刘浪这小子的用兵，也够狠够绝。换成是我，可舍不得把部队珍愈性命的炮甩给那帮农民。”中年人眯着双眼继续看着远方，悠然说道。
　　“大哥，那这样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过境，光让李服赝的独立200旅看着是不是还有点儿不保险？是不是沿途再增派些部队盯着他们，免得他们搞什么小动作？”青年女子脸上终于动容。
　　谁不知道，力图彻底统一全国的光头大佬对山西的觊觎之心，那个战斗力超强的独立团可还挂着中央军的名号。
　　“不，五妹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胖子虽然是个悍将，但却是个超级刺头儿，长城之外追着第八师团的屁股猛踹，却连挡那位的十道金牌，早已犯了那位的忌讳。否则，以他这次的惊天战绩，又怎么可能还只是个小上校？嘿嘿，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就给打发了，真是好大的手笔，如果换成阎老西我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中年人回过身，微撇的嘴角挂满嘲讽。
　　自称阎老西的中年人，自然只能是自1911年入主山西便一直在此经营人称山西王的老阎同志了，比刘浪的堂叔刘湘还要名副其实的一省大军阀。说其雄踞一省都还是说差了，晋绥军之所以是晋绥军，那不光是晋还有绥。绥远，距离大同800里，日后被称之为内蒙首府的呼和浩特及周边广袤的区域，这时候亦是中国的一个省。
　　而中国西部的这两个省的主人，正是这个五十许的中年人，他的名字，阎锡山字百川，中国近代史上不得不提的一个人物。
　　而那个被他称为五妹子的青年女子，也正是他的堂妹阎慧卿，号称阎氏官邸最得他信任的人。
　　“大哥您是说，刘浪必然因此心生间隙，那我们能不能争取一下，若是将这支强军拉到我们晋绥军……不，就算他一个人过来，给他一个师长的职位，数年后，我山西未尝不会有一支战斗力更强的独立师。”五妹子的脸上涌出一片惊喜。
　　“你说的，几乎不可能。”老阎同志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只管理内宅的五妹子显然对国内形势并不清楚，但老阎同志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这在山西搞独立王国的心思早已为那位所不容，如果再把刘浪这种强悍的家伙拉进来，无疑是扯掉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片遮羞布。弄不好，正在千里之外围着江西的五十万大军过不了多久就兵临山西了吧！
　　当然，也并不是说老阎同志就真的怕了光头大佬，中原大战的时候又不是没干过，只是没打赢而已，他不还是安稳的坐在如今这个宝座上？
　　最重要的是，刘浪绝不会加入山西晋绥军。老阎同志可是看过刘浪的生平好几次，淞沪抗战异军突起成为国军和日军打了个平手的关键，长城之战和日军数次大战不仅精才惊艳更是死战不退顽强坚韧，这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军人。
　　但令老阎同志意外的是，这样一名优秀的军人，却从未体现出他任何的政治倾向，他仿佛对国府不太感冒的同时，对刘家的军阀也并不太亲近，甚至他父亲给他提供的300兵源，除了有二十几个特别优秀的进入军中，其余大都没能进入独立团服役。可以说，刘家对独立团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反倒是刘浪对和日本人抗争的中国人极为亲善，不管是第十九路军还是第二十九军，甚至是不愿给日本人当亡国奴的北方难民，刘浪都极其友善。
　　仿佛，他的存在，就是要和日本人做对来的。如果非要给他贴上一个标签，刘浪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这种人，心里装的是整个民族，绝不会轻易加入某一个政党或者是某一个势力。
　　如果刘浪听到了老阎同志这样一番心声，肯定不得不感叹，这些能在乱世中立下根基的人，都厉害啊！他可是什么都没说过，这位就能透过他这一年的所作所为知道他百分之八十的心意。
　　只是，这位大佬终究是忽略了还在艰苦求生的那个红色政党，他们的崛起，是历史的选择，也是人民的选择。
　　坐在办公桌前的太师椅上再度看了看那封电文，思忖良久，山西大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虽然不可能共事，但我还是对那个小家伙更有兴趣，五妹子，电传李服赝，让他陪刘浪来太原，我要见他。”
　　刘浪在清晨，即将率队启行的时候，被老李同志拦下告知，山西王，在太原等他。


第585章 好大只肥羊
　　“山西王”亲自召见？
　　初闻这个消息，刘浪稍显惊讶。要知道虽然他在长城一仗固然惊艳，但军衔上依旧不过小团长一个，手中握有三千精兵看似很牛叉，但对于老阎同志这样坐拥三十万大军的一省大佬来说，也不过是小人物一枚罢了。
　　继而转念一想，即知肯定是老李同志上报了昨日两军大比细节，这对于一直致力于提升实力野心勃勃的老阎来说，或许这就是他要见自己的主因吧！
　　只是，这对于自己貌似没有丝毫的好处，反而还浪费时间。
　　“阎长官百忙之中还要见我这个外来之客，刘浪着实不安，要不李长官帮我给阎长官回封电报，就说刘浪不叨扰了。”刘浪似笑非笑的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老李。
　　面对刘浪看似婉转却有些不爽的推却，老李忍不住老脸一红，独立团只是借道而行的友军，因为自己的一个汇报却要绕路几百里去太原，刘浪不爽自然正常的。
　　而且老李同志还真的相信刘浪或许真的就不会去太原，别看阎长官的军令在山西畅通无阻，但真的不一定在中央军这个小上校身上好使，传闻中这位可是在战时连挡光头大佬十道撤军金牌，端的是个强悍型人物。
　　可是，若是请不去刘浪，老李同志就知道，那他自己肯定得倒霉了。
　　“别啊！老弟，昨日一场大比，让我看到了我晋绥军和强军之间的差距，若不将我军之差距报于阎长官，我晋绥军全体如何能以之为戒昂扬向上？日后若是日寇再犯我中华，我三十万晋绥男儿亦不会坐视，必当迎头痛击。”老李同志连忙劝刘浪道。
　　不得不说，老李同志也是个人精，既委婉的向刘浪解释了他为何上报，同时还告诉刘浪，晋绥军不是敌人，是军人，而且是中国的军人。而这一点，恰恰是刘浪最在意的。
　　“李长官，不得不说……”刘浪龇牙一笑，“你说服我了。”
　　刘浪是答应去太原了，但不是整个独立团去太原。
　　在刘浪把几位中校以上军官全部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之后，定下了下一步行动方案。
　　独立团继续南下陕西，然后从陕西汉中入川回到广元驻地。而刘浪则就带着范子冉和小洋妞儿以及黑大汉四人去太原。
　　临行之前，刘浪将指挥权交给了目前独立团内除他之外的军衔最高者唐永明，长城一战唐永明也由中校积功成为上校。不过，毕竟唐永明在独立团也算是新人，在他之外，刘浪又建立了由迟大奎、俞献诚、纪雁雪三人组成的参谋部，如果唐永明的军令被三人集体否决，那将不会被执行，这也算是刘浪制约唐永明的一个手段。
　　毕竟这一次，刘浪将会第一次离开这个由他一手缔造出来的部队，这也是他日后要在和日军的全面战争中抗争的本钱，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这样的安排并无人有何异议，包括领了军权的唐永明自己，能让他一个新入独立团的人就这样独揽大权，哪怕有所制约，刘浪对他的信任已经是无以复加。
　　其实，独立团这次选择由河北到山西再到陕西最终入川，可不仅仅只是护送着缴获的大量辎重和华商集团入川的大量现金，他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原独立团因伤致残的伤兵籍贯基本集中在陕西和四川，但接受的第二十九军那一千多伤兵的籍贯可是包含河北、山西、陕西各地，他们这一行，也是要将想回家的伤兵送回家，如果不想回家甚至希望带着家里人一起到四川的，他们就会将人全部带往广元。
　　华商集团即将大肆兴建的厂房让刘浪有底气将这些人全部安置，刘浪不会让自己麾下任何一个为国为民出力的战士获得不了应有的待遇。
　　刘浪拒绝了警卫排的跟随，很短的时间内，刘浪已经有了个大胆的决定，既然可以去太原，那就趁着这个机会，他这次可不止去太原见见山西王，他还可以从太原坐火车去一个现在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地方，那里不仅有一个他从重生以来就想见的人，还有他想发展军械就必须需要的紧要物资。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去一次，这次离开独立团正好是个好机会，去得人多了，那不是把刘浪刘胖子的标签还贴在脸上嘛！从太原离开的时候，他就不是刘浪刘团长，而是范公子范老板的账房先生。
　　四人依旧还是拉风的一人一辆自行车，在骑着马的老李同志及一个警卫连100多号人的护送下向太原行去。
　　和未来电视剧中看得不一样，贵为中将的老李同志也没配什么越野小吉普，就是一匹个头不高但还算强壮的蒙古马，警卫连也是全靠步行。
　　不过，在崎岖的山路上，马匹显然比小汽车更善于越野，浪团座的自行车显然也是如鱼得水，看得老李同志都羡慕不已，如果给自己麾下的士兵们一人配上一辆，不仅可以将部队的行军能力提升到一天一百里，自行车前后还能载物，驮载一个轻机枪手的全部装备完全没问题。
　　不过在问过刘浪所购置自行车价格之后，老李同志不禁打起了退堂鼓，一辆车一百五十大洋的价格，着实让人望而却步。就算是给一些需要高机动力的特殊兵种装配，全师也恐怕得五百辆左右，数万大洋的支出简直让人寒毛直竖，有那钱，不如再配几十挺重机枪和山炮。
　　毕竟，走得慢一点儿不会死人，没重型火器，却是要被对手碾压的。
　　这是老李同志的思维还停留在一战时期，重火力配置才是部队战斗力的关键，刘浪见老李同志一听价格就马上把话头给缩回去了，就知道他所思虑的是什么。
　　刘浪其实很想告诉他，六年后第三帝国进攻波兰，用时仅20天，就占领了波兰全境，靠的是什么？不是凶猛无匹的火力，而是高机动力。那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以装甲部队突击突击再突击直至敌方一退再退最终溃散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能力的经典战役。
　　事实上第三帝国元首这一招，在战争初期，不论是在欧洲战场还是在北非都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第二次世界大战第三帝国的战术让所有国家的军队意识到机动力的重要性。
　　此后的八十年，美国大兵更是将军队的机动性演绎到极致，一天的时间，他们能将一个师的人员和装备投放到五千公里之外。可以说，这些理念，都来自于这次即将爆发的大战第三帝国给同盟国狠狠地教训。
　　不过，有关于老李同志的这次问价，刘浪考虑更多的是军事，而范子冉范公子却是看到了商机。
　　刘浪带着小洋妞儿和不怎么识眼色的黑大汉骑着自行车看山西风光，范公子却是陪着老李同志散起步来。
　　直到休息吃饭的时候，范公子才笑眯眯的跑来给刘浪汇报。
　　原来，当看到老李嫌贵，范公子就跑去口气大上天的将自行车售价降低到七十大洋，问老李同志会不会购买。
　　一下便宜了百分之五十，老李自然是满口答应。
　　建立自行车厂是华商集团高层们在刘浪这次采购自行车以后就提出的一个新的投资点，刘浪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支持，厂房都还没有，刘浪就替独立团向华商集团交出了高达一千五百辆军用重型自行车的订单。
　　“你确定你卖七十大洋不会亏？”刘浪有些无语。
　　特么他这个幕后大老板订购的军用重型自行车，价格可是高达100大洋，而且还是所谓的什么成本价。
　　“李师长的68师如果采购五百辆，我就不信晋绥军其余十几个师就能干看着，那就是几千辆订单。加上刘团长你的独立团和刘司令的川军，只要大规模生产，成本本身就会降下来，而且我算过了，自行车轮胎所用的橡胶价格居高不下那是因为广西云南两省控制了橡胶原料的输出，如果有化肥等紧俏物资的交换，橡胶成本也会大幅降低，我有信心会将自行车成本控制到可控范围之内。而且，就算自行车亏了，但是只要有一笔生意做成，我们华商集团和晋绥军的交情不就搭上了？我们华商集团可不止这一个厂子，山西人，有钱那。”范子冉信心满满的给刘浪分析道。
　　好有道理的样子。刘浪看着眼前油头粉面的小西装，不由乐了，敢情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啊！
　　大山西，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只大肥羊，想从他们身上吃肉，没毛病。


第586章 意外情报
　　太原，山西的首府，又一座曾被日寇侵占过的北方重镇。
　　刘浪独自站在太原城那座古老的城门前仰望着高大巍峨的城墙好半天不说话，作为古老中国的边境重镇，太原城的城墙比刘浪见到过的许多城池的城墙都要高大厚重，可是这些依旧抵挡不住日军的兵锋。
　　尤其是忻口会战，国共两军三十万人竟然没挡住不过六万人的坂垣师团的进攻，最终导致太原失陷，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老李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候。年轻上校看向太原城墙的目光中有些萧瑟有些悲凉，这让老李同志有些奇怪的同时竟也生上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仿佛，他不应该来这座城市，或者说，应该少来这座城池。
　　曾经的时空中，老李就是在这座城池被审判并被枪决的。
　　不可能交集的时光洪流冥冥中却似乎又能交相感应，这无疑是一件漫天神佛都无法解释的事。
　　“亲爱的刘，这座城市，有你认识的人？”小洋妞儿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NO，不过，这里或许未来会有我认识的人。”刘浪摇摇头，说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会有认识的人，不过，那还得等时光往后流逝七八十年，刘浪会在这里认识那个曾活在他春梦中的女少校。只不过，等刘浪想来这座城市再结识她祖父母或许才刚出生的故人时，都还得看能不能坚持活到一百岁。
　　或许，自刘浪重生在这个时空开始，他就已经和曾经的时空断了联系吧！可怕的时光能摧毁一切，无论是爱还是恨。
　　唯独摧毁不了的，是整个民族曾遭受过的屈辱，那将世代绵传。遗忘屈辱，将会被再次屈辱。
　　“哈哈，亲爱的刘，你们东方人说话都是这么有哲理吗？未来会有认识的人，我们进城后可不是要认识很多人嘛！”小洋妞儿开怀大笑。
　　冷面无波的黑大汉默默的扯了扯嘴角，刘上校这话那里搞笑了？分明是一句毫无营养的话好嘛？只是用了一种很装逼的方式说出来而已。
　　老李从自己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走出来，看着小洋妞儿被刘浪那句在他看来同样毫无营养的话逗得大乐，只能暗暗佩服。
　　年轻上校不仅打仗厉害，在糊弄女人方面，也厉害。刚把未婚妻送走，就能把美国罗斯家族的大小姐给勾搭上了。
　　以老李同志的大叔级经验，哪能看不出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波里虽竭力隐藏但却蕴含着的爱意呢！
　　小洋妞儿劳拉的身份虽是保密，但作为晋绥军高层，有谁不知道刘浪在长城之战中从第八师团手中救了罗斯家族贵女，然后人家还在报纸上替刘浪站台，痛斥第八师团的残暴。
　　从见到小洋妞儿和黑大汉的第一眼，老李同志就确认小洋妞儿就是罗斯拆尔德。劳拉，美利坚合众国大财团的大小姐。
　　邀请刘浪来太原的山西王并没有专门派人来城门口接刘浪，刘浪也并不在意，他一个小小的上校，若是劳动名义上的国军上将实际上的两省之主大费周章的迎接，那他还得思虑一下这个大门能不能进呢！
　　这样的安排，很好。
　　从天镇到太原足足有500多里地，一行人走了将近一周，到达的时候已是傍晚。
　　老李同志很够意思，一直陪着刘浪一行四人找了个地段最好装饰豪华的西式旅店安顿好了，这才告辞离去。
　　老李同志客气啊！就是这赶着要去阎长官哪儿报道不请客吃个晚饭的理由扯得不够好，不会拍出百十块大洋对旅店老板说这几位饭菜钱算我的，随便花吗？刘浪看着老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本来还有点儿暗自腹诽。
　　不过很快刘浪就知道还是误会人家老李了，老李是走了，但他还专门贴心的留了两个勤务兵在旅店不说，还有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班在旅店门外和楼道内站岗值班，算是给了刘浪极高的礼遇了。
　　若不是前几日两军大比武直接把老李同志给打服气了，以刘浪的上校军衔，可是捞不到这个待遇的。
　　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给老李点醒一下，免得再跟曾经的时空一样被当了替罪羊，憋屈的成了第一个被枪决的高级将领。
　　李服赝可能做梦也不知道，他客客气气对待的这个胖子，随时可以救他一条小命。
　　刘浪很满意地在两名勤务兵的带领下带着三人出了旅店大门去找饭点。
　　太原的饭食特色自然是面食，而最具特色的面食就是各样的面条，可以说是山西将面条发挥到了极致。前世的刘浪在太原就是在美丽女少校的陪伴下尝遍了太原十数种最具特色的面条，也不知是人美如花，还是面条太好吃，刘浪对太原面条印象极为深刻。
　　这再次来到太原，自然是非面条不可了。
　　虽然这个时代的物质原没有八十年后那般丰富，但面条种类依旧繁多，其中最出名的刀削面自然是不得不尝。
　　以小麦面粉制作，和好稍硬的面团，再用薄刀片削出中间厚两边薄的柳叶形条形面皮，入锅煮熟后竟显晶莹剔透，淋上肥瘦适中肉片熬制的卤汁儿，还未入口就鲜香扑鼻，入口外滑内筋，软而不粘，只吃得两个很少吃面条的西洋人胃口大开。
　　从黑大汉一口气就干掉四碗，差点儿把面条摊老板的眼珠子都瞪出来就知道有多么美味了。
　　刘浪微微一笑的同时，目光不露痕迹的扫了扫四周，眉头微微皱了皱。
　　吃过饭，刘浪也没谦虚，等两个勤务兵结过账，借口要上街逛一逛将他们支了回去。
　　在太原不输于北平繁华的大街上转了转，同陪着小洋妞儿挑选小饰品的范子冉和泰森打了个招呼，刘浪径直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都出来吧！”刘浪点了根烟，对着巷子口说道。
　　小巷子里一片寂静。
　　刘浪冷冷一笑：“怎么的，还想老子亲自请你们出来？”
　　两个穿着黑色棉布夹衣一副山西普通百姓装束的大汉从巷子口默默走了过来。
　　“鲁山东，山鹰，你们两个行啊！敢违背老子的军令了。说说，是谁给你们下的军令跟我屁股后面的，凌洪和肖风华是不是都特娘的不想干了？”刘浪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厉声说道。
　　独立团的指挥权刘浪是移交给唐永明或是迟大奎他们手上，但特种大队的指挥权他可没移交，除了他的命令，特种大队不会听从任何的指令，但偏偏这两名特种队队员就追着他的屁股来了。
　　“不是，长官，不是要违背你的军令，是有紧急情况要向你汇报，所以唐长官他们征询了凌队长的意见后才派我俩来的。”鲁山东唬了一跳，连忙把自己两人能追着过来的原因给刘浪解释。
　　这会儿他可不敢说是团部几个长官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纪中校的眼神让凌肖两个队长屈服了，送紧急情报是其一，暗中保护长官才是几位长官的真正用意吧！
　　“情报拿来。”刘浪扫了一眼两名特种兵身上，至少藏着两把手枪和两把军刺让他们的脚步比普通人沉重了不少，当下也没戳破他们的谎言，冷冷说道。
　　“哈哈，这可是天助我也。”刚才还满面寒霜的刘浪扫了一眼情报，微微一愣，又再看了几眼，不由笑得一脸灿烂。
　　两名特种兵不由面面相觑，团座这是闹的那一出？不过，貌似是危机已经过去了，两名特种兵悄悄抹了把冷汗，牛魔王的威名可不是说笑的，他们两个可少没被牛魔虐过。


第587章 亮瞎人眼的未来大牛们
　　“既然你们两个来了，那就跟着吧！违反军令的事儿等老子回去再找那两个混蛋算账。”心情大好的刘浪扫了一眼两名还在忐忑的特种兵，说道。
　　刘浪如何不知道团部那几个家伙打的小九九，开始不敢违背他的军令让人跟着，正好趁送这份重要情报的机会把两人派来寻机保护，这其中定然少不了纪雁雪的影子。
　　不过，一想到自己对独立团这支部队的影响力，以己度人，刘浪的恼意倒也去了几分。
　　“那你们为何不第一时间把如此重要的消息给我说？”带着两人走出小巷子的刘浪随意问道。
　　“几位长官说了，此事非同小可，只能长官你一人才能看到，三天前才收到上海急电，我们也是到今天中午才追上长官你们的队伍，68师的人一直在，还有劳拉小姐，所以我们只能一直跟到被长官你发现……”鲁山东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咦，行啊！你们两个有进步啊！跟了我一个下午竟然没被我发现，不错不错。”刘浪一阵讶异。
　　以自己敏锐的直觉，哪怕是没有敌意，如果注视自己时间过长，也会有所感应的。
　　“嘿嘿，都是小鹰的主意，他说您战斗直觉太强，如果直勾勾看你你很有可能会马上发现，要是身份不明被长官您来一下，我们可受不了，所以趁你和劳拉小姐说话的功夫，我们才会看看你的方位，其他时间，我们看着劳拉小姐就行了。”鲁山东被刘浪这么一夸，直通通的说出了原因。
　　一向言语不多的山鹰脑门上不由默然流下了一颗汗珠。
　　这，就是团座长官经常挂嘴边说的猪队友吗？
　　反正山鹰在这一刻觉得是。
　　卧槽，你特娘就差点儿说老子看女人的时候最好宰呗！刘浪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咳咳，这个绝招不错，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
　　“不过，这个绝招记得千万不要对纪长官说，她玩儿技术的，不像你们还玩儿上心理了。”刘浪末了又补了一句。
　　……
　　团座，你这么浪，纪长官知道吗？
　　两名特种兵估计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这个。
　　当刘浪带着两名三下五除二干掉三大碗刀削面又把老板惊爆了眼球的特种兵找到小洋妞儿三人时，黑大汉的眼珠子也瞪圆了。
　　以英国陆军中尉的头脑，马上知道这两个还算熟悉的东方面孔是干嘛来了，肯定是暗中保护他们的长官呗！不过，连续七天，竟然都躲过了自己警惕的观察，中国的侦察兵，竟然都如此之强了？
　　如果是胖子刘上校的话，泰森恐怕还不会如此动容，因为刘上校早已在黑大汉心目中是非人类了，尤其是上次和日本高手大战一场之后。但两位普通中国尖兵都有这份本事，这就多少让日不落帝国陆军中尉有些挫败感了。
　　刘浪当然知道这位黑哥们儿心里在想啥，但是他不说。就让黑哥们儿去惊骇去吧！这个世界上为了国家利益从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共和国在北方的冰天雪地和牛仔们血拼一场，双方皆死伤惨重，见面了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吧！结果二十几年后两国的老大还不是手握在一起笑得跟朵花儿样的？
　　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个人的那点儿感情，只能搁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说不定哪天就得和黑大汉对敌疆场呢！十余年后的那场战争，日不落帝国可是牛仔们最坚定的盟友。
　　老李同志的确不是个吝啬的主，给刘浪安排的旅馆不仅是太原市中心最豪华的西式旅馆，还特意包下了一整整一个楼层十二个房间，刘浪四人一人一间，其余都留给警卫班和两个勤务兵了。除去门口的2个哨兵，楼道处再安排2个，四人一组，一个警卫班正好三班倒。基本能保证房间里所有人的安全了。
　　要知道，这种纯西式的旅馆，一间房一晚上都得十元银洋，就算是李中将面子够大，就今天一晚上，一百大洋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样的安排倒是省了刘浪不少心，也不用再让鲁山东和山鹰两个站门口当门神了。
　　一回旅馆，刘浪先把范子冉喊进了房间，把鲁山东带来的情报笑眯眯的放在他的面前。
　　不明所以的范子冉拿起纸条一看，眼睛猛地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刘浪笑眯眯的点着一根烟，看到由上海传往独立团的绝密电文，就算是他也惊喜莫名，更何况是粉面小生呢！
　　“刘团长，这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磺胺吗？竟然被叶教授他们捣鼓出来了？”过了好半晌，范子冉才从极度震惊中清醒过来，尔自还有些不信的喃喃问刘浪。
　　“呵呵，磺胺很难吗？德国人能搞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刘浪轻笑道。
　　这当然是范子冉没办法当孙猴子钻到刘浪肚子里，否则他就知道某胖子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到现在都还是心绪难平的。别看他现在笑得如此笃定轻松。
　　为什么这二位对于磺胺被华商集团科研团队研发出来感到大为兴奋，在这里就不得不聊聊磺胺是什么了。
　　谈起抗菌药，所有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青霉素，却很少有人知道磺胺这种药物。实际上，磺胺的研究早在20世纪初就已经开始了，并已经取得一些进展，虽然还未进入实际应用，但利用化合物来对抗细菌，已经在全世界医学界达成共识，磺胺类物质正是科学家们研究的重点。
　　可以说，在1943年青霉素出现之前，磺胺才是抗菌药中的明星。
　　而1932年一位家庭英雄的出现，更是让人们相信，磺胺，迟早会成为人类对抗细菌的主力军。甚至青霉素的发明者弗莱明在备受质疑之后，都已经转向投入到磺胺的研究中。
　　德国化学家格哈德·杜马克正是这个著名的家庭英雄。此时的杜马克已经确定红色染料——“百浪多息”含有杀灭溶血性链球菌的作用，只是苦恼于无法提纯和适用于临床，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第一个临床使用对象竟然会是他的女儿。
　　因为玩耍被割破手指的杜马克女儿爱丽莎感染了链球菌，最终导致败血症，这在当时就是绝症，因为没有一种药物可以有效的抗衡链球菌。于是孤注一掷的杜马克想起了自己的磺胺药，于是，爱丽莎成了医学史上第一个磺胺药物的临床使用者。
　　幸运的是，杜马克的磺胺药很有效。
　　从这一天起，磺胺声名远扬。
　　只是，全世界的医学家和化学家们都无比困扰，如何从百浪多息中将真正的磺胺给提纯出来而不需要哪些多余的杂质，如若不然，哪些多余的杂质将会又引起一轮新的疾病，而且最可笑的是，为了治疗，所有人不得不用红色染料将自己染成一只犹如烤熟的龙虾，因为科学家们也不知道这种物质是在体外还是体内发挥作用，只能内外一起开整了。
　　而这种困扰，一直到1937法兰西帝国的特雷弗夫妻发现了百浪多息在人体内代谢产生的一种物质才是真正的抗菌主力，磺胺才算是正式投入生产。
　　而这种名叫氨基苯磺硒胺的物质，在刘浪和赴上海购买仪器的叶企孙离别之前就告诉了他。
　　至于老叶同志能不能带着化工系的几名高材生提纯出磺胺或者是什么时间提纯出来，那就不是刘浪所能控制的了。因为刘浪之所以记得那个名称还是因为在南京指挥学院的一次生化书面考试中遇到过这样一则填空，最终靠眼睛好瞅到前排战友的答案，这才记忆特别深刻，否则你还能指望刘浪记住那玩意儿的提纯过程？那真是想多了。
　　不是刘浪专辅修过化学，合成氨的公式给他一百年他也憋不出来，特种兵也不是万能的，科学的事只能交给科学家来做，他在一旁扯扯淡就好，虽然扯的那些淡很有可能是曾经那个时空中科学家们用了数年甚至数十年才捣鼓出来的。
　　穿越小蝴蝶的终极福利，就是这么吊。
　　当然，更吊的还是凭着刘浪记忆中的一个名词就捣鼓出实际药物的中国科学界的新星们。
　　他们应该是二十天前才到达的上海，只用了半个月，他们就提纯出了磺胺，说实在的，刘浪都差点儿被这帮未来的大牛们亮瞎了双眼。
　　三四十年代是中华民族的灾难，但巨大的灾难却催生了无数的人才，这批现在还是学生的精英们，注定要闪耀共和国的天空。


第588章 女总裁洋妞儿
　　注定要闪耀共和国天空们的化学精英们首先闪瞎了范公子的双眼。
　　还没等刘浪回答，这位眼珠子都开始冒光，“这么说，我们华商集团就要发财了？”
　　“嗯，貌似是的。”刘浪抽了口烟，狠狠地吐出一口烟雾。
　　没错，在青霉素还没研制出来，磺胺就是抗菌类药物的王者，虽然对伤口感染这样的金黄色葡萄球菌没有特别的抑制作用，但对于三十年代难以治疗的脑膜炎双球菌、溶血性链球菌、肺炎球菌某些杆菌如痢疾杆菌、大肠杆菌、变形杆菌、鼠疫杆菌都有抑制作用。
　　可以说，华商集团科研团队率先一步提纯出的磺胺几乎类似于八十年后研制出的可对抗艾滋病的药物一般，完全是可以救命的玩意儿，你说能不值钱吗？
　　“哈哈，我们应该马上以华商集团的名义在报纸上登出声明，两月后正式推出磺胺药，我们不禁要卖遍全中国，还要把这个药推向全世界，赶在外国人研究出同样的药物之前，狠狠地赚上他们一笔。”范大公子的兴奋已经完全无法压抑了，兴奋的在卧室里来回走动，握着拳，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狰狞。
　　钱这个东西啊！真的是有巨大的魔力啊！刘浪暗叹。
　　不过，范公子的商业头脑还是很值得肯定的，知道如果不尽快推向国际市场，西洋人一定会很快根据样品研制出同样药物，那以中国目前在国际社会的地位，很快就会无人问津。
　　“嘿嘿，你想在中国赚点儿钱没问题，但如果就像你这样贸贸然进军西方市场，我们华商集团能被西方那帮大资本家们吞得连渣都不剩，你信不信？”刘浪又喷出一口烟，冷然道。
　　“凭什么……”范子冉很不服气的想反驳，最终却无力的垂下头。
　　没错，弱国无外交，刘浪说的没错，以他对美国人的了解，只要华商集团把这个药物推向国际市场，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专利被吞并，甚至最后还得被人告上法庭赔一大笔钱。
　　没有别的什么理由，因为华商集团是中国人，而中国人，没有舰队，没有大炮，在西方人眼中，是东亚病夫。
　　一个没有强大国家做后盾的商家，注定是弱肉强食的西方各财团碗里的菜。
　　“你也别沮丧，我们不行，但有人行，罗斯家族你看如何？”刘浪微微一笑。
　　范子冉……
　　没有说话，却冲刘浪竖起一个大拇指。
　　罗斯家族当然行，一个几乎能影响美国政坛的金融业巨头都不行的话，就没人行了。
　　只是当听说刘浪要和罗斯家族合作并将华商集团海外投资公司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出售给他们时，范子冉跳起来了。
　　刘浪这个所谓的海外投资公司在北平时各位股东都已经商量过，各股东预备从自己的股份里剥离百分之三十进行投资，换句话说，海外投资公司的总股本已经算是整个华商集团的百分之三十，如果转让给罗斯家族，那就占了华商集团近乎百分之十的股份，那将一举成为华商集团自刘浪以下第二大股东。
　　每个人都有私心，目前占整个华商集团百分之三股份的范家是第二大股东，在第一大股东刘浪完全不管事的情况下，范家几乎就是老大，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罗斯家族当老大，范公子当然有些小情绪。
　　不过范公子终究还是大家族长大的，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刘浪也是逼不得已，这么大的利益蛋糕之下，如果你不让出足够的筹码，罗斯家族会甘心当你华商集团的庇护伞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怕罗斯家族胃口不止这些啊！”冷静过后的范子冉忍不住又有些悲观了。
　　“那得问过了才知道。”刘浪神秘的笑笑，伸手拿起了房间的电话，给另外一个房间的小洋妞儿拨起电话来。
　　没错，别以为民国穷得掉渣什么都没有，只有身到民国的人才知道，这会儿的民国服务业还是很强大的，这种昂贵西式旅馆不仅电话电报早饭等现代服务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提供洗脚服务的，和后世的酒店区别并不大，估计评星的话也能评上五星级吧！
　　劳拉？虽然是罗斯家族嫡系，但她，能做这样重要的决定？又或者，敢做这样的决定吗？范子冉对此表示怀疑。
　　一脸无忧无虑到达房间小洋妞儿很快让范子冉见识到另一面的她。
　　在看过刘浪递给她关于磺胺已经被华商集团提纯，并在上海医院五例患者身上临床成功应用，五名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患者全部于第二天退烧正逐渐康复的消息后，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涌起的不是极度的惊讶，而是慎重。
　　“亲爱的刘，如果你所说的磺胺是真的话，那我罗斯家族可以帮助华商集团将磺胺推向美国和欧洲市场，只是，我们所占的华商集团的股份是多少？收购股份价格又是多少？”小洋妞儿看向刘浪，前所未有认真地说道。
　　范子冉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熟悉的那个天真无邪没有多少心计的西洋女子，完全是一个冷静果决的女总裁好吗？她所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接切中要点，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都没问华商集团会分成多少，而是直接问起了入股华商集团的问题。
　　刘浪却是微微一笑毫不惊讶，一个出生于犹太裔天生商人气息浓厚家族，甚至有可能成为整个家族继承人的嫡系贵女，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
　　劳拉对于商业上的敏锐，从她对刘浪所写公式连眼角瞅都没瞅一下走开开始，刘浪就已经知道了，那是对商业保密道德的遵守，在这方面，黑大汉可要比他要守护的这位大小姐差得远了。
　　刘浪注意到，泰森中尉的眼睛都快瞅直了。不过，日不落帝国现在可没霍金，那公式就放他们最顶尖科学家面前，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华商集团海外投资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合计华商集团总股本百分之九，每股200万银洋，折算成美金的话，合计800万美金左右吧！”刘浪径直开出自己的条件。
　　小洋妞儿眼睛猛地睁大了。
　　范子冉的嘴巴猛地张大了。
　　刘浪竟然一口气将股本价格提高了4倍，要知道，一个月前他们购买的时候，五十万大洋的天价已经差点儿让北平各位大佬瞪爆了眼球……
　　现在猛涨4倍，刘团长这是狮子要吃小绵羊啊！
　　“据我所知，范公子的范家购买可是一份股本五十万银洋。”小洋妞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和地说道。
　　“因为那个时候，磺胺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而现在，磺胺已出……”刘浪脸上很平静。
　　“好，那就这么定了。”小洋妞儿突然出人意料的拍板定论。“明天，我罗斯家族就会派出人搭乘最新一班海轮来华，只要磺胺属实，华商集团可从上海银行提取你们所需要的现金，美国本土马上就会成立一家华商集团医药公司，亲爱的刘，希望你我合作愉快。”小洋妞儿主动探出手握住刘浪的手，脸上笑颜如花。
　　看着小洋妞儿离去的背影，刘浪和范子冉面面相觑。
　　卧槽，贫穷，限制了老子的想象力，这是刘浪脑海浮上的唯一念头。
　　特娘的，翻了4倍，竟然还是报便宜了。


第589章 都是妙人
　　这也可能是刘浪在来到这个世上做得最亏本的一件生意。
　　但也可能是刘浪做得最成功的一件生意之一。
　　世事这个东西啊！奇妙之极，相隔千万里的两个人，亦有可能仅回眸的那一瞬间交错，自此就纠缠一生。而做生意，亦是如此，利润的多少并不能就一定决定盈亏的。
　　反正一中一西，一男一女两位当事人这会儿是一个捶胸顿足后悔不跌，一个是像白捡了一个金娃娃连夜向大洋彼岸的家族去电，督促家族派人尽快来华签订合同。
　　这也就是美国和中国之间没通航班，否则，也许不到两天，罗斯家族的合同就已经摆在刘浪面前等着刘浪签字确认。
　　刘浪终究还是低估了磺胺类抗菌药在国际市场上的巨大需求量，800万左右的美金虽然也是个天文数字，但相对于磺胺所能创造的价值，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要知道，十数年前的一场流感，就带走了美洲近2000万人的生命，而美国在那一年，就有高达五十万人死于非命。
　　对肺炎有特殊疗效的磺胺的出现，完全可以说是这类病人的救命稻草，这其中能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出生于商人家族的劳拉用脚趾头都能算得出来。
　　不过，刘浪虽然没有正确估算出磺胺真正的价值，但他没有漫天要价也不是真是说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而是，他很清楚，欧洲各国对磺胺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十几年，基础深厚，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引子而已。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曾经的时空中，第一代磺胺研制出不过一年，就有多达数十种磺胺类药品问世，到了1945，数千种磺胺衍生药品被开发出来，应用于各种细菌疾病的治疗。
　　华商集团的磺胺，不可能一直独霸市场一枝独秀，风光的时间或许不过半年而已。
　　真实算起来，800万美金的股本，刘浪并没有亏。
　　当然，这些是劳拉和罗斯家族无法预料的。不过，他们当然也不会亏，华商集团会一直给他们惊喜。
　　刘浪在第二天清晨，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山西大佬老阎同志，一身戎装带着眼镜亲自迎接出门的山西大佬很难让刘浪对他产生恶感。
　　都说老阎同志能站稳山西的最大优势是他知人善任，在以自己亲族和同乡为核心的同时提拔外省将领也是不遗余力，事实证明他用人极准，无论是那次大战，山西军都极少出现叛将，牢牢握住兵权的他在山西经营数十年可不是侥幸。
　　但当刘浪和他接触过后，才发现，如果只是说他知人善任还真是看低了这位民国大佬，情商极高，待人接物的能力极强，让范子冉这样在商业圈里混的公子哥儿都觉得如沐春风不觉有任何压力倒也罢了，竟然让刘浪这样知晓他生平的穿越人士都有种后世对其评价有些偏低的感觉那才是真本事。
　　老阎同志显然也知道了小洋妞儿劳拉和范子冉的身份，所以在老李同志去旅店请刘浪的时候也替他邀请了这二位。
　　所以在老阎同志的会客厅里，坐着的不仅有刘浪，还有那两位，不过是老阎先是和这两位一中一外商业精英简单聊了聊之后，就由他那位著名的堂妹五妹子阎慧卿陪着了。
　　当然，两名身着戎装的军人也没背着人。仿佛对军事上的事儿毫无兴趣，老阎同志压根儿不提长城大战之事，在闲扯几句家常之后老阎同志哈哈一笑：“刘团长初来太原，山西穷山恶水也没甚好看的，晋祠那些文人雅士去的地方想来对刘团长这种军中英雄也没甚吸引力，不如陪老汉我去太原机械厂转转如何？”
　　刘浪微微一呆。
　　老阎同志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太原机械厂，这名字听着貌似就是一普通工厂，其实，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原兵工厂在这个时期的别称。
　　老阎同志之所以能在山西立足这数十年，太原兵工厂在其中是起了极大作用的，作为国内三大兵工厂之一，太原兵工厂的制造能力其实能排在第一位，中原大战以前，太原兵工厂是什么生产力？月产火炮35门，迫击炮100门，步枪3000支，还有仿造的汤姆逊冲锋枪900支，机枪15挺，炮弹1.5万发，迫击炮弹9000发，子弹420万发。一万五千名工人的规模，让太原兵工厂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几乎一个月能产出一个标准师的装备。
　　这样一家牛叉哄哄几乎可以称之为国内第一的兵工厂却因为中原大战老阎同志的败北而迅速衰落，直到去年老阎同志重新上台，才又慢慢恢复生产力，只不过因为怕遭到光头大佬的猜忌，恢复的也有限，甚至连名字都先换掉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也是晋绥军最核心最紧要的部门，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刘浪这个名头上还挂着中央军，驻地在四川的“外人”去观看吧！
　　“感谢阎长官的信任，还有，更感谢长城之战之时，阎长官支援的两门山炮，刘浪一直铭记在心。”刘浪没直接回答，反而突然提起这个茬儿来。
　　未来老泰山独立出资购买的数千发炮弹和两门崭新的山炮正是来自山西，刘浪心里很清楚，没有眼前这位大佬点头，别说山炮了，就是一颗炮弹，你也别想运出山西。
　　“这你就扯远了，你岳父花钱买的，我山西还赚了不少银子，闲话少扯，怎么？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先给老汉提个醒，说你刘浪现在是个穷光蛋，可别向你推销山炮和炮弹甚的？”老阎同志摆摆手，开玩笑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刘浪文绉绉的回了老阎同志一句。
　　把一边的小洋妞儿听得一愣一愣，能听得懂中国白话文就已经不错，这出自孟子的一句文言文，对于西洋人来说，几乎是无解的。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对望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两人都觉得，对方是个妙人。
　　一个丢下诱饵，一个不假思索的就吞了，有意思。
　　说是妙人，不过是狐狸的代名词。
　　至少在小洋妞儿看来是这样的，一老一小两个狐狸笑得都是阳光灿烂，但小洋妞儿本能的觉得这二位说了半天云山雾罩的，都有阴谋。
　　阎慧卿看着刘浪的背影有些惊讶，别看堂兄外表谦和，其实外和内刚，极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打什么机锋，但这个年轻的上校做起来却是行云流水毫无凝滞，这也是一种极端自信的表现。
　　山西王给刘浪留下的印象不错。
　　而刘浪，却给这二位的印象同样深刻，不仅自信，而且狡猾难缠。


第590章 山西王的超级工厂
　　身为一省之长，老阎同志已经极少给人下难缠的定义了。
　　但刘浪明显符合这一点。
　　提议去参观山西最核心的部门兵工厂，固然有老阎同志向借此向刘浪展现实力吸引其入晋，哪怕就是不能共事，无论是震慑也好，还是亲近也罢，总归是要让这个在军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留下深刻印象的打算。
　　其实，老阎同志更有试探刘浪反应的想法。
　　世人皆知山西兵工厂对于山西的重要性。
　　无论刘浪是惊，是迟疑，还是不露声色，总归老阎同志总能借此了解刘浪的脾性和甚至于他对时局的倾向。
　　若是刘浪不露声色的答应，老阎同志绝对不是尿遁就是屎遁彻底在刘浪面前消失，至于说刚才说过的话，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一个心机深沉而且极有可能靠向光头大佬的人，老阎同志自然是敬而远之的。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那是因为老阎早就从对刘浪的情报中分析刘浪的个性得出自己的结论，但亲眼所见的时候，却是大相径庭，一个能在不同人面前伪装成不同的人，心机如何不深沉？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论心机，整个中国，能在老阎之上的，恐怕也就是十指之数。
　　最重要的是，不露声色，就是有所觊觎。猎人等待猎物上套，钓手坐等鱼儿上钩，那个不是如此？觊觎就是有野心，这个时候的中国，最粗腿是谁？那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说搞独立山头的事儿，老阎同志只能说你想多了，现在的中国可不是十年前各军阀混战的中国。就是作为晋绥两省的老阎同志都得在光头大佬的淫威下谨小慎微，就更别说刘浪这种羽翼未丰的小团长了。
　　再能打，一个师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光数数光头大佬现在的嫡系中央军番号，就能让人绝望。红党够顽强吧，一发动就是数万人，占了大半个省的地盘，但是在光头大佬的五十万大军围攻下，还不是危如累卵，眼看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反正刘浪无论哪种情绪，都能让看人颇准的山西王对刘浪可以做出新的定义，但刘浪偏偏说起了两月前他老泰山前来购买炮弹和山炮一事，那意思是，你的人情我记得，这次来，我也不是国军上校，而是纯私人来的，您别想多了。
　　很有意思的年轻人，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
　　已经重建一年有余的太原兵工厂位于太原城小北门外一个叫做千佛寺庙的旁边，这位置刘浪并不陌生，他曾经来过的共和国北方制造公司山西分厂就在这里，而原太原兵工厂几间老厂房也还保存完好，并被当成了博物馆，也是八十年后共和国保存最完好的兵工厂。
　　虽然已经知道太原兵工厂其实已经算是国内最先进的兵工厂，但陪着老阎同志漫步在暗灰色的尖顶厂房里听着老阎亲自向他讲解的时候，刘浪依旧震惊了。
　　刘浪自己都在兵工厂混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共和国藏在大山里的诸多军工厂如果开足马力，能在一个月内造出远超这里不知多少倍的装备。
　　可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未来人们印象中应该连火柴头这种轻工业都极度匮乏的年代，太原城中竟然有一个规模如此之大的兵工厂，而且，还是从鼎盛时期衰落下来的兵工厂。
　　刘浪也终于知道为何在忻口会战之前，老阎同志为何想方设法搬迁这个巨大的兵工厂，最终也只搬走了百分之二，剩余百分之九十八全落入敌寇之手。也终于明白了小鬼子为何将太原兵工厂差点儿搬空，还不仅仅只是搬到了东北，竟然还上了船运到了日本国内。
　　因为，太原兵工厂的各类机械设备，深孔膛床，元车，铣车，立旋，钻床，插床，压力机，气锤，牛头刨，龙门刨等应有尽有，而且，还都不是普通货色，都是从英美德新购，数目高达近5000余，囤积的各类原材料更是高达三十万吨。
　　这些，对于物资匮乏的日本人来说，简直比现大洋还要令人兴奋。
　　“呵呵，刘团长，听说你父亲也开了间机械厂生产枪械，跟老汉我这机械厂比怎么样？”老阎同志笑眯眯的看着刘浪。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阎这就有些不地道了，一个是国内最大的兵工厂，哪怕是还没恢复到最巅峰时期，但刘浪记得那间成为博物馆的厂房里摆放的日志里清楚的记录着，只要翻过这年头，到明年这家兵工厂就能达到月产65步枪800支，79步枪3000支，冲锋枪3000支，捷克轻机枪600挺，92重机枪90挺，迫击炮150门，炮弹80000发，手榴弹30万枚，子弹150万发，火炸药123吨。年产晋一七式山炮40门，12式山炮200门，野炮150门，重炮24门，野炮最大射程11千米。
　　相比于连重炮都能生产，甚至听说到抗战后期连飞机都开始造了的太原兵工厂，刘浪独立团的那个由德国博士和几百工人撑着的机械厂，俨然就是个小作坊。
　　两者有毛线的比头。
　　当然，老阎同志伸过来的橄榄枝刘浪知道，那意思是，看到哥这儿的实力了没，来哥这儿，要啥有啥。
　　这就是聪明人说话，根本不用避着任何人，说的是一个事儿，但传递的却是另一个意思。
　　当然了，如果你听不懂，那就听不懂好了，听不懂的人就不会以后的故事的。一如孙悟空遇到菩提老祖，如果孙悟空挨了那三下以为老祖让他学数学，说不定如来佛祖的西天不缺账房先生了。
　　“家父所创建机械厂如何能和阎长官所创已有二十年历史的机械厂媲美？不得不说，百闻不如一见，都说太原军工冠绝天下，今日一见，刘浪才知，一切美誉都是建立在阎长官数十年的辛劳之上的，这数以千计的机械设备和技工都是山西民众的心血啊！只是……”刘浪看着眼前轰隆的机械和来回奔走的人流，不禁肃然感叹道。
　　这倒不是刘浪拍老阎同志的马屁，这数以千计的各类精密机械都是白花花的大洋换来的，如果折算的话，竟以亿计。
　　只是，竟然其中绝大部分都便宜了小鬼子，这让刘浪多少有些郁闷难平。
　　老阎同志有些意外的看向刘浪。
　　刘浪委婉的拒绝招揽已经在意料之中，可看向这些可造出枪炮的机械，这位年轻上校眼里不是羡慕而更多的是……
　　是一种，以老阎同志的人生历练，甚至可以将之归咎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愤然，这就让老阎同志多少有些不理解了。


第591章 分析形势
　　刘浪绝对早已被老阎同志划归为聪明人的行列，可就是这样一个聪明人，会因为嫉妒而赤裸裸的当着自己的面愤然吗？
　　那怕是因为他是中央军，而这个军工厂属于晋绥军，两者派系不同。可就是一个蠢人，也不会当着晋绥军的老大表达出这样一种不该产生的情绪吧！更何况刘浪还是一个绝对聪明甚至可以说远超他年龄的狡猾的家伙。
　　“呵呵，刘浪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情绪，请阎长官谅解。”刘浪收回目光，看着老阎同志眼里涌出的不明闪动目光，苦笑着说道。
　　虽然知道自己这只小蝴蝶终究无法撼动历史这个巨大的车轮，但刘浪一想到这些可以造出更多枪炮的设备最终却要落入敌手，然后再源源不断地造出枪炮来屠杀自己的同胞，刘浪忍不住还是要试试。
　　“哦？不知刘团长想到了什么事情，能告知老汉一二否？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山西这一亩三分地上，老汉的话应该还挺好使的。”老阎厚厚镜片后的目光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质询。
　　不是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玩心眼儿，但刘浪这样一个小上校，显然还差把火。
　　“不知有没有山西地图？”刘浪答非所问道。
　　“副官，地图。”老阎同志很干脆，直接命令道。
　　一副完整的山西地图和中国北方区域图铺放在刘浪和老阎同志面前。
　　刘浪目光微扫周围。
　　老阎一挥手，所有人等，包括警卫人员全部退往三十米之外。
　　至于小洋妞儿和范大公子，根本没有资格进兵工厂，早就由五妹子阎慧卿陪着去逛游千佛寺去了。
　　“这次我北方军团与日寇长城之战两月，热河失守，长城防线不得驻兵，在战略上已算是大败，阎长官以为然否？”刘浪顺手折断一根树枝，在距离山西不过百里的长城沿线上划了一条弧线。
　　老阎同志眼睛微微一缩，看看刘浪脸上认真的表情，轻叹一口气：“刘团长慎言，此乃国府之决策，你我皆无能为力。”
　　以老阎之能，如何不得知这次北方战役，自然是大败亏输之局？如果不是刘浪率三团打出惊天战绩替光头大佬遮了下羞，这天下悠悠之口恐怕到现在还在喷口水痛斥某人或是某几人。
　　而且长城沿线不能驻兵，其实痛苦的不光是北平军事集团，另外还要加上他这个山西王。一旦爆发战事，无法在长城这种要隘进行抵御，他的山西可也位于日军的兵锋之下，可不光是殃及池鱼那般简单。
　　“如果日寇忘我中华之心不死，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五年，他们必然会选择由已经洞开的我北方门户全面进攻，那时……”刘浪将树枝点在了距离山西最近的长城雁门关处。
　　“说下去。”老阎同志的目光陡然严厉起来。
　　刘浪所指的那里，也是他无数次考虑过的位置。
　　“如果我是日军指挥官，在挥军占领平津之后，必然兵指太原，不攻克山西，谁也不能保证山西数十万大军会不会在恰当的时候给他们背后重重一击，除非是阎长官你在日寇占领河北之际就已经改旗易帜……”刘浪把目光投向脸色猛然涨红的老阎同志脸上。
　　历史上这位以精明著称的山西王可没少在投降和不投降的态度上游离，和中央政府、红色部队、日本人三方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虽然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了和自己的国家民族一起，但那也是做过选择和犹豫的。
　　当然，选择是每一个人的权利，刘浪无法要求任何人像自己这个已经知道历史走向的人一样坚定自己的态度。毕竟，在那个时候，没有人能看到希望，甚至包括某位最高领袖。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率领国家和民族反抗，反抗，再反抗。
　　所有的投降，最终都被证明是愚蠢的。他们将被牢牢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老阎同志的脸瞬间就涨的发紫，目光恶狠狠地瞪向刘浪，仿佛要一口吞了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上校。这恐怕是老阎自从当上山西督抚以来碰见的最大胆的一个上校团长了。
　　哪怕他只是做的是一种假设……但令老阎同志有些恼羞成怒的是，他自己在心中竟也做过这种权衡。
　　有过日本留学经历的老阎同志对日军的战斗力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有十万左右的日军兵力进犯山西，他的三十万晋绥军是挡不住的。
　　可是，当这种令人唾弃的心思被刘浪赤裸裸的摆在桌面上的时候，老阎同志的脸自然是挂不住的。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阎长官自留学归来悍然推翻满清统治投入民主的怀抱，二十年来厉兵秣马中原大战也因不忍生灵涂炭而选择和平统一，数月前更是在日寇大兵压境之时派出麾下精兵猛将浴血奋战，种种迹象都表明阎长官做人做事无不以民族大义当前，这一点刘浪是无比钦佩的。”刘浪目光清明的与老阎同志要吃人的目光对视。
　　沉默片响。
　　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山西王突然拿手指指刘浪，哑然失笑：“你这个四川娃儿，胆子真的是不小，都说你你阵前挡他十道电令，原来老汉是不信的，现在，老子倒是信了，你继续说。”
　　刘浪暗暗松了一口气，把这位要是真搞得恼羞成怒，恐怕他今天做无用功了不说，范大公子的自行车生意也是泡了汤，对日后和日寇作战也无丝毫的好处。
　　不过还好，坐这个位置几十年，胸襟多少还是有几分的，他日后摇摆的时候恐怕也会想到今日此事的吧！
　　“既然阎长官绝不会屈服，那日寇自然就必须铲除心腹大患，必然会由雁门关……”刘浪在地图上连点几处位置。
　　曾经的时空中，坂垣师团正是越过内长城经雁门关、平型关入侵山西，沿天镇大同沿线朝太原进击，而晋绥军和红色部队在雁门关和平型关重创日军过后自身损失颇大，也不得不退守五台山等沿线狙击，却依旧被坂垣师团高歌猛进。
　　直至忻口。
　　“就算日军突破长城，攻克大同，老汉还有忻口。”在刘浪的树枝指向忻口的时候，老阎同志同样信心满满地说道。
　　是的，曾经的时空中，身为第二集团军司令长官的山西王同样如此自信，就是因为忻口。
　　忻口是晋北通向太原的门户，是保卫太原的最后一道防线。
　　忻口地势险要，右托五台山，左依云中山，两山之间一片河谷。河谷中间矗立一数十米的土山，筑有半永久性的工事。曾经的时空中中国军队就是在忻口集中八万兵力，计划乘敌立足未稳，将坂垣师团消灭于云中河谷。
　　为确保山西要地，光头大佬甚至令卫立煌率第十四集团军四个半师从河北星夜驰援忻口，任卫立煌为前敌总指挥，组织忻口会战。
　　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中国军队这一边。
　　可是，那终究只是中国军队一方的想法。建了数年却只建了一个豆腐渣工程的国防工事彻底断送了这一切。


第592章 我喜欢你的坦率
　　“忻口如果守不住呢？又或者说日寇再由这里出兵……”刘浪冷笑一声，手里的树枝重新滑向河北境内。
　　曾经的时空中，日军就是由川岸文三郎率第二十师团一部由石家庄正太线一路西进，策应坂垣师团，腹背受敌的中国军队不得不分兵堵截，虽忻口会战官兵齐心，但装备和人员训练差距太大，加之所使用经营数年之工事皆是豆腐渣工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太原这座北方重镇，落入敌寇之手达数年之久。
　　而太原兵工厂诸多设备，虽提前月余开始转运，但限于人力物力，包括原材料在内，所运之物不过十之一二，大部分设备皆落入敌手。
　　山西王眼睛狠狠一缩，刘浪所指的第二条路线，正是他心中所忧，重兵屯集忻口是他早就定下抵挡日军的战略，但西线必定空虚。正如刘浪所说，如果日军一旦占领河北全境，日军兵分两路进袭已经成为必然。
　　“日关东军目前不过十数万兵力，仅镇守东三省及热河就需要至少三个师团，他想攻我山西，没有四个师团以上兵力，那也太小看老汉了吧！”深吸了一口气，山西王依旧对刘浪的说法有所质疑。
　　刘浪微微摇头，心中暗叹。
　　身为一方诸侯的山西王都如此想，可见国府那些高层了。这和战争史上记载的几乎一样，中国的高层虽然知道和日本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但心中还是存着几分侥幸，依旧认为不会爆发全面大战。
　　他们那里知道，十数万人的关东军，在数年之后会膨胀为数十万，而由北方进攻中国的军队也高达三十余万，仅北平，就有近十万日军进攻，否则拥兵十万的第二十九军也不会那么快就败下阵来，哪怕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防备。
　　这还是次要的，他们也同样低估了日军的实力。拥有大炮和飞机助阵的日军在火力上远高于中国军队，就以忻口会战为例，近三十万中国军队和区区不过五万日军对阵，哪怕坂垣的第五师团是日本有名的钢军，是一个44制的甲种师团，拥有战斗人员两万以上，加上所携带的两个支队和大队，整体作战人员高达近4万人，可是中国军队的战斗意志也并不薄弱，无论是红色部队所属还是晋绥军傅作义所属以及卫立煌中央军所属，在整个战役中，都表现的足够顽强。
　　但是，红色部队平型关一战，以优势兵力优势地形又是出其不意围攻一个坂垣师团辎重大队，付出的伤亡比高达一比一。从战士的精锐程度上来说，从万里长征走出来经历过无数血战的红色战士绝对不比日军差，可依旧打得如此惨烈。
　　为什么？就是因为火力不足，拥有天上地下绝对优势的日军的火力几乎是中国军队的几倍。中国军人，完全就是拿生命在抵挡着日寇的钢铁洪流。
　　山西王所说的日军至少得四个师团才能攻下他的山西，那真是有些想当然了，板垣征四郎只带了一个半师团及二十师团一半的兵力策应，就一路攻进了太原城。
　　当然，这些话刘浪是不会说的，这位的决心可是比不上磐石，别把他先给吓到日本人那边去了。
　　“阎长官，您的假设是建立在日本人不想和我中华民国发生全面战争的基础上，而我认为，全面战争在数年内必定爆发，那时候，也许您所说的四个师团就很有可能兵临山西。”刘浪斩钉截铁的否决了老阎同志抱有的那一丝丝幻想。
　　老阎同志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离，眼睛看着地图，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儿，“你的意思是，老汉我现在就得未雨绸缪？”
　　“是的，虽然我相信我中华民国必定获得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但前期必然损兵失地，暂时性的失利在所难免。”刘浪坚定地说道。
　　“那我太原城所有战略性单位必须得先一步搬离，比如这设备众多的兵工厂，这可是老汉我数十年的心血，要是让日本人抢了去，老汉我几年都睡不着觉喽！”脸色恢复正常的山西王看向刘浪，藏在厚厚镜片中的目光很难让人看清他目前的思绪。
　　“没错，兵工厂搬离是第一要务。”刘浪很光棍的承认了。
　　这就是他费半天口舌的目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觉得，哪些地方可以安置老汉我的机械厂？”山西王的目光开始变得玩味儿起来，兵工厂的名称也重新变回了机械厂。
　　“这里，这里以及这里，是最佳地点，如果日本人连这些地方都攻占了，那大家伙儿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继续跟他们玩儿命了，哪怕只能拎着锄头。”刘浪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个位置。
　　“晋南，陕西和四川广元、留坝？哈哈，刘团长，不知你信不信，如果是换成别人，哪怕是你堂叔刘司令，在我面前说了半天利害关系再让我把机械厂搬去这几个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山西王虽然在笑，但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却愈发的森冷。
　　“我不知道别人说是什么后果，但我知道，这几个地方，是最佳位置，既可以暂避日本人的锋芒，还可以继续生产，以供晋绥军作战之用，同时还可以援助其他友军。”刘浪却仿佛没有看到老阎同志森冷的目光一般，继续侃侃而谈。
　　刘浪当然知道，这太原兵工厂就是老阎同志心中的一块宝，如果谁想打这块宝的主意，那必然和他结下生死大仇。
　　可是刘浪并不害怕，因为他选的这几个地方，正是太原兵工厂撤离的时候，老阎同志亲自选定的几个位置。
　　事实证明，他或许打仗不太行，但这躲字一决，却是出神入化，这几个位置，日军在华八年，也未能染指一丝。
　　盯着刘浪看了好半天，老阎同志的森冷的目光终于逐渐缓和下来，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英雄所见略同，但刘团长所选几处，亦是老汉我心仪的几个地方。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晋南尚可考虑，陕西和四川现在我可不想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刘浪……
　　您老能不能不要指着和尚骂秃子？
　　见刘浪一脸不爽，老阎同志不由一乐，“嘿嘿，刘团长，说句不该说的话，刚才你说到广元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些小小的私心呢？”
　　“哎，阎长官，是人，都有私心的吧！刘浪不过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再说了，这钱总归少不了阎长官您的。”刘浪叹息道。
　　“哈哈，刘团长，你这有些不要面皮的坦率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老阎同志不由大笑。
　　“彼此彼此”刘浪顺嘴一说。
　　山西王……
　　这个客气词儿用这儿，怎么听着，就那么刺耳呢？


第593章 阎老汉彻底呆了
　　“刘团长，恕老汉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独立团驻地广元，除了山高林密算是个躲避兵灾战乱的好地方，其余你还能提供什么呢？交通便利？还是税收优惠？又或是原料丰富？四川，有钢吗？哈哈。”被刘浪不露痕迹的反刺一击的山西王显然有些不忿，拿着广元所有的劣势来打击刘浪。
　　照老阎同志的想法，他所说的这些，基本都是事实，完全没毛病。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刘湘坐稳四川省老大的位置，四川的交通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将会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从1934到1937，自蓉城经绵阳、剑阁、昭化至广元北上陕西的大动脉川陕公路全线贯通。
　　经广元至汉中的时间，将由过去的一周缩短至两天，如果是开车，一天即可到达。
　　至于说什么没钢？独立团基地发现的那个大铁矿，如果全力开发的话，几乎能建成民国时期的“攀枝花”。
　　刘浪笑了，笑得坐看刘浪出丑的老阎同志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四川娃是不是有些傻了？
　　“阎长官，您所说的这些，现在的广元的确是这样，但您信不信？你给我五年的时间，不，四年的时间，您会发现，这些将都不复存在，至于您说的那些税收，我可以代表川北人民，免去您太原机械分厂的一切税收。”刘浪笑道。
　　“刘团长，大话，可谁都会说啊！更何况，按你刚才所说的，日军很有可能在五年内发动全面战争，老汉可不能等那么久了，这些宝贝，可都是老汉二十多年来的心血啊！”老阎同志显然很现实，并不吃刘浪上来就画大甜饼那一壶。
　　不见兔子不撒鹰，老阎同志可比那些被利益刺激得红了眼的富豪们难搞定多了。
　　“嘿嘿，不如这样，我们换种说法，阎长官您看成不成？”刘浪灵机一动，想到了老阎同志也许现在正在头疼的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也无妨。”老阎同志不置可否地答道。
　　“我可以帮您解决炮管的问题。”刘浪直接说道。
　　老阎同志身体一震，一直保持平静的脸色首次出现惊色，甚至，藏于镜片后的眼神中都爆出一阵杀意，虽然很快就被他强行掩饰过去。
　　但这些，哪能逃过刘浪的感应。
　　刘浪没有害怕，却是大为兴奋，他赌对了。老阎同志这个时候果然在为此头疼。
　　是的，刘浪这句话很短，但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山西王知道，刘浪所说的炮管，并不是什么迫击炮、野炮的炮管，这些小炮的炮管，拥有二十年积累的兵工厂已经完全可以根据国外进口的特制钢板自己制造。
　　他现在缺的，是更大口径山炮，甚至是重炮的炮管，这些钢材不仅被严控而且极难制造。
　　是的，老阎同志的野心很大，他的兵工厂已经预定在明年开始制造重炮，只要能将重型火炮自给自足，远在南京的光头大佬，也会对山西大为顾忌。
　　无论在何时，说话的权利，都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所以一开始老阎同志是惊，惊的是这个想法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大将知道以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刘浪，又是怎么知道的？
　　继而是杀意大增，一个竟然连自己山西最机密的筹划都知道的人，无疑是个危险人物，再加上他还拥有一个堪比一个整编师战斗力的精锐独立团，这样的人，就更危险了。
　　之所以强自按住杀意，纯粹是刘浪的狡猾难缠已经在山西王心中有了印象，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让自己轻易落入危险之中呢？老阎同志想看看刘浪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当然，如果刘浪的回答不令人满意的话，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已经杀意满腔的山西王绝不会让他生离山西。至于说一个英雄团长为何在山西出事儿，多的是意外，时间长了，又有谁还记得一个死去的英雄？
　　“好，你来说说，我需要什么规格的炮管，又怎么解决炮管来源。”山西王的目光明显的阴冷了几分。
　　刘浪却恍若未知，指着满厂房的机械道：“任何事物总是要向更高更强发展，因循守旧只会被淘汰，太原兵工厂也一样，想要恢复数年前的荣光，那仅仅只是发展轻武器，已经不能满足目前战事之需要，阎长官，我说的对不对？”
　　“有道理，继续说。”老阎同志藏在镜片背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脸色却是比先前平和了许多。
　　如果刘浪只是根据形势来推测必造重炮，那显然要比刺探来得更容易接受的多。从兵工厂由一年前仅剩的3000人发展到现在的6000人规模，山西王就已经无惧于别人知道他继续壮大兵工的目的。
　　“一战的结果已经告诉我们，火炮，才是真正的战争之神，没有重炮，支援火力就无法形成规模，必定被动挨打，以阎长官的军事眼光，自然是无法坐视这个短板，制造重炮，势在必行。国府高层也早已开始积极筹划从西洋引进重炮的策略，我独立团装备的两门博福斯山炮，就是先行一步的成果。中央政府治下南京金陵兵工厂，武汉汉阳兵工厂为何无法制造重炮，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国现在没有冶炼炮管合金钢的能力，阎长官想必也是在为此苦恼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阎长官恐怕更倾向于重炮自己造，炮管从国外进口……”刘浪平视着山西王，侃侃而谈。
　　老阎同志的满腔杀意荡然无存的同时，眼神中闪过一片惊骇。
　　此子竟然妖孽至此？不仅根据形势推断出自己要造重炮，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推测出自己要向国外公司采购炮管？
　　山西王这次可不会认为刘浪的这个说法是刺探军情所来，原因很简单，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还在酝酿中，压根儿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内宅中最得他信任的五妹子。
　　简直就是个妖孽啊！除了妖孽这个名词，山西王实在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畜无害还白白胖胖显得有些可爱的小胖子了。
　　直到看见老阎同志惊骇的脸色何渐消的杀意，刘浪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这次装逼终于没失败。
　　刘浪为啥知道？自然不是信口胡扯，也不是像老阎同志想的那样妖孽的让人惊叹。原因很简单，军史上记录的很清楚，太原兵工厂自1934年开始生产重炮，炮管全从和中国目前关系最密切的第三帝国进口。
　　而忻口会战战史上曾经介绍过，晋绥军的炮兵在和日军炮战中为何最终失利，和炮管有很大程度的关系。从第三帝国克虏伯公司进口的炮管往往在打过几十炮过后就变软变形。
　　典型的劣质产品，老阎同志被那货给坑了。至于说为何一向以品质过硬而闻名的第三帝国竟卖出了水货，军史学家们对此众说纷纭，但刘浪更倾向于其中一种说法。
　　日寇间谍，无孔不入的日寇间谍在其中极有可能又做了不少小动作。
　　每当想到一个对中华民族觊觎已久并处心积虑于此的民族就呆在中华大地的边上，刘浪都是一身冷汗，失去对他们的警惕，就是对整个民族的犯罪。


第594章 各有收获
　　“好，你说说怎么给我炮管？”山西王想通其中关键，神色也放松了下来，看向刘浪的眼神中到是多了几分期待。
　　如果不用从国外进口，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儿。虽然他对刘浪能提供炮管的说法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就和刘浪所说的一样，国内现在的冶炼技术还没有达到冶炼出合成钨炮钢的能力，哪怕是重机枪枪管钢，也都是从国外进口而来的。
　　“给我一年时间，我可以给您提供150口径炮管不少于一千根，价格为外国公司进口的三分之一，而品质，绝对不差国外公司分毫。”刘浪自信地说道。
　　“你父亲的机械公司已经研究出了冶炼炮钢的方法？”老阎同志的眼睛开始放光，对刘浪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
　　如果真是这样，刘浪足以让他给予更多礼遇。
　　不管是哪个时代，科技都代表着生产力，而生产力，则代表着战争潜力。身为两省之主的主人，老阎同志比谁都清楚。
　　拥有这样技术的刘浪，甚至不比他本身的军事才能差。
　　“没有，这样的冶炼技术不仅被西方各国严控，我们目前的设备暂时也达不到。”刘浪很诚实的朝满怀希冀的老阎同志泼了一盆凉水。
　　“那……”老阎同志的眼光充满了失望的同时，更多的是质疑。
　　“阎长官，我们可以打个赌，如果我于一年内依约向您提供一千根炮管，您的太原兵工厂分厂建于我广元可否？”刘浪却是一脸轻松，仿佛一千根炮管，就是一千根牙签。
　　刘浪当然有这个自信，别说有了华清大学的科研团队给他做后盾，迟早可以研究出炮钢的冶炼方法。和老阎同志打赌的那一千根炮管，刘浪也早就想好了从哪儿弄了。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从西方返回，而上一次世界大战，战败的第三帝国向协约国尤其是法国交出了28500门各种口径的大炮，有销毁记录的仅4500门而已。剩下的两万多门，除了少量的被用于高卢雄鸡部队服役以外，大量的火炮和重机枪，都被扔在洛林露天煤矿的巨大矿坑里。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将近二十年的风吹雨淋，或许那些曾经能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巨兽已经被腐蚀不堪一用。
　　实际上，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山穷水尽的高卢雄鸡们从那个巨大矿坑里启用那些被抛弃的火炮和重机枪时，惊讶的发现，其中的百分之四十都还能正常使用。
　　严谨的第三帝国士兵们哪怕是在因战败而交出自己的武器时，依旧用油封住了炮膛和枪膛，很好的保护了那些武器。那绝对是世界上认真的几乎让人害怕的一个民族。
　　刘浪相信，在那里，他只需要出远低于造出一根新炮管的钱，就会有人愿意将那些“破烂”卖给他的，唯一的难点是怎样把那些“破烂”运回国，一万根或许目标太大，但一两千根“破铜烂铁”或许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老阎同志盯着刘浪看了好半晌，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好，既然你刘团长有这个信心，那老汉我就陪你打这个赌了，如果你能在明年6月之前，不，8月之前将炮管运至山西，或者是你的广元，那老汉我就把太原机械厂第一分厂建在你的广元，你独立团所需机枪和弹药老汉我皆半价销售，哪怕你独立团所用的那种新式机枪和子弹，如果你父机械厂产能不足，我太原机械厂亦可代你加工。”
　　“那是格鲁诺夫博士的专利，阎长官尽可以找他谈谈，这个刘浪可做不了主。”刘浪低眉顺眼的将老阎同志的某种野望熄灭在言有所指中。
　　“哈哈，玩笑玩笑，刘团长别太当真。”老阎同志丝毫不觉尴尬，继续笑道。
　　“彼此彼此。”刘浪也笑了。
　　“老狐狸。”刘浪笑着在心里加了一句。
　　“小狐狸。”阎老汉笑得眼睛都快眯得看不见了，同样在心里恶狠狠地来了一句。
　　只可惜小洋妞儿不在这儿，否则看着这一老一少打着机锋在这儿聊半天，一定会给这二位一个统一的定义：都不是好人。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想当好人的，不仅无法帮助别人，甚至连自己都很难生存下去。只有比坏人更“坏”，才有资格在乱世中生存下去，这是刘浪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学到的最有用的知识。
　　日本人，属于已经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胚，那刘浪就会“坏”得连日本人都要喊：八嘎，莫欺负老实人啊！
　　和老阎同志的兵工厂之行，刘浪所获甚丰。借用曾经时空中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战例说服山西王对兵工厂转移，不管他会不会立刻这样做，但刘浪知道，老阎同志的心已经动了，只要日本人的威胁日益变浓，那他一定会比曾经的时空中更早开始转移兵工厂。
　　再者，刘浪已经得到承诺，只要他的一千根炮管到货，山西王的第一分厂就会迁往广元。第一分厂，往往就意味着核心技术，琳琅满目的各类机械设备都是刘浪所急需的，刘浪规划中的曾经共和国的那些军工黑科技，需要的不仅仅是科技精英们，那些设备也是重中之重。
　　虽说还不是自己的，但是时不时的借来使使，想来总比千里迢迢跑来太原要容易的多吧！
　　当然，刘浪收获不小，身为地主的山西王也不是一无所获。
　　虽然没招揽到刘浪这员悍将，但山西王却见到了一个比情报中还要难缠得多的胖子，这让山西王再次修正对刘浪的分析的同时也理解了光头大佬为何压制这位了。
　　一个头脑恐怖如斯却又桀骜难驯的家伙，估计搁谁是他的上级估计都得头疼的吧！当然，刘浪的那一千根炮管的承诺，算是个及时雨，消除了老阎同志对于发展重炮的忧虑。
　　虽然刘浪只是口头承诺，甚至时间跨度高达一年，但老阎同志却有种直觉，那一千根炮管必定少不了他的。那是自1911年就入主山西至今山西第一人的直觉，二十余年来几乎未看错过人的自信。
　　或许是大小狐狸好不容易遇上碰起了些火化，中饭是在老阎同志的官邸里用的，国军上将当主人，中将老李添为陪客，刘浪这个小上校所受礼遇之隆，也是没谁了。
　　席间心情大好的老阎同志顺便还敲定了范大公子打入山西第一枪的军用重型自行车生意，五千辆的订单让范公子傻不呼呼的主动灌了五大杯二十年份的汾酒。
　　山西，果然大肥羊啊！刘浪龇牙咧嘴的倒吸冷气。那可是三十五万大洋。


第595章 远赴3000里
　　既然山西王已经见过了，刘浪也没有继续在太原留下去的欲望。
　　对前来送行的老李同志丢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若同日军战事一起，无论胜败，兄务必不能回返太原。”然后，刘浪就丢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老李同志跳上马上就要开动的火车。
　　在老李眼中几乎已经算是神棍的刘浪也只能言尽于此，能不能救算是悲情的老李同志一条小命其实不在于刘浪说了什么，主要还是看他自己。
　　如果两军比武之后，深受震动的老李同志大力整顿军务勤训军兵，那未来那一战未必输得如此之惨，那自然不会有曾经之耻辱。如果他依旧如此混沌，依旧失去对部队的控制而大败亏输，还要傻不呼呼的往老阎同志的枪口下跳，那刘浪也只能徒呼奈何。
　　太原的交通算是相当不错，已经竣工25年的正太铁路，可直达250公里外的石家庄。
　　用了足足一夜的时间，平均时速不过30公里的火车终于将刘浪等六人带到了石家庄。
　　下了火车，早已等在站台上的华商集团管事带着几人洗漱吃过早饭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又重新上了火车。
　　这次火车走的是民国时期南北交通大动脉平汉铁路，由北平始发，终点至华中地区的汉口，全长1200公里，这已经是刘浪所能找到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不过民国时期关于火车票的购买，让第一次乘坐民国时期民用火车的刘浪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那特么简直比未来共和国春节大迁徙的时候还要糟糕的多，好歹那会儿还告诉你有座没座，就算是站着，你也提前知道，但这会儿，票是卖了，但规矩是……
　　竟然是，先到先得，说白点儿，就是谁先上车，那座位就归谁。至于后上车连站的位置都没了的，那好说，爬车顶上去。那一股浓浓的阿三国的既视感让刘浪都忍不住拍了拍脑门表示，不忍直视。
　　还好，现华商集团原范家厂子驻于石家庄的管事是个机灵人，花费了高价从民国版“黄牛党”手里买了卧铺票，这种富人才有资格入驻的头等舱总算没了先来先得的规矩，基本上是按铺位出售，一人一铺还是能保证的。
　　一千公里的旅程，整整七十小时，刘浪六人终于到达了汉口，华中地区最大的城市，亦是华中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
　　从这里再到刘浪想去的南昌，不过300余公里。
　　是的，南昌，不，确切的是说江西，刚从战火中停歇的江西，正是刘浪此行的目的地。
　　因为这里，不仅有刘浪自来到这个世上就想见到的人，还有他想发展黑科技必不可少的东西。而那个东西，除了江西，中国其他地方就只有湖南有了，而想从湖南那个中国最大型的钨矿购买钨砂的话，刘浪所有的图谋恐怕不仅中央政府知道了，就连日本人都知道了。
　　是的，在全世界各国都是作为战略物资的生产合金最重要材料的钨砂，无论在那里都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而江西，恐怕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里，才是中国钨砂最大的储藏地，而且，就在目前已经击破国军第四次围剿的红色部队的版图上。
　　光头大佬这会儿已经不在南昌了，他筹划了8个月，调集了五十万大军的围剿行动在两月前草台岗一战因光头大佬麾下战损三个师而宣布告终。为了自己生存而奋力抗争的红色部队将五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继续坚持了一个多月，眼看大势已去的光头大佬愤愤然的离开了南昌，返回了南京。
　　战火，也随之烟消云散。
　　现在的江西，气氛早已没有大军云集之时那般紧张，要不然，刘浪一行带着两个洋人如此显眼的队伍，是无论如何去不到南昌的。
　　去江西就简单了许多，由汉口登船顺江而下直达九江，再由九江乘车至南昌。
　　话是如此说，但200公里水路加上在比板车悬挂强不了多少的卡车跑了100多公里陆路的折腾下，就是精力旺盛的小洋妞儿都萎靡了不少。
　　小身板的范大公子更是船上吐完车上吐，早已被折腾的去了半条小命。除了刘浪自己，他们谁也不知道刘浪究竟是发了什么疯，从中国北方跑了近3000里地跑到这地方是搞什么。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刘浪在石家庄上火车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刘上校了。
　　而是刘管事，华商集团范副经理手下的大管事。贴上了两片浓密小胡子的胖子，你还别说，挺胸撅肚的，倒是很有几分管事的风范。
　　“刘团长，你看……”在南昌一家中式旅馆休息了半天终于恢复了几分元气的范子冉拿着一张拜帖走进了刘浪的房间。
　　“早跟你说了，喊我刘管事。”刘浪没好气的瞪了范子冉一眼。
　　这货是要害死人那！如果南昌城里密布着的国府密探们知道他刘浪跑这儿来了，先不说会产生什么联想，要知道，他现在可还奉军令率部回驻地呢！光这一条，就够他刘浪喝上好几壶的。
　　“可是，不习惯啊！要不，喊你刘老板？”范子冉苦着脸道。
　　自从在热河无缘无故被刘浪一脚踢晕过，范大公子就对刘胖子留下了阴影，这天天拿刘大团长当下属看，范大公子心里的那个阴影面积，也可想而知。
　　“叫你喊就喊，哪有那么多废话，记住，这里不比北方，国军和那谁刚刚交战完毕，南昌城内成分异常复杂，想害死我就直接喊我刘团长，不过，你若是把老子搞死了，你信不信，范家投进去的200万大洋可就泡汤了。”刘浪半开玩笑式的威胁道。
　　“刘管事，这是我从南昌十家经营各种商业大商人按你的要求找的其中之一，你看适合不适合？合适的话，我让老何把拜帖投过去。”一听说和钱有关系，范大公子迅速改变称呼进入角色。
　　200万大洋如果没了，范大公子绝对宁愿被刘浪活活踹死。
　　“经营矿产，在上海亦有分部……”刘浪看着手里华商集团早他一周到达南昌管事收集的周姓商人的资料默默念道。
　　顺便向自己的“大老板”范公子丢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他挑的这个人，从目前看来很适合。
　　被自家“管事”如此一眼，范公子顿时笑眯了眼。
　　这幕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有种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和小助理的既视感。一旁的小洋妞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此人有何背景？”刘浪瞪了一眼笑得极为放肆的洋妞儿一眼，继续管事气息霸气侧漏。
　　“这个人，是民国早期首富的周扶久外室所生之子，成年之后离开家族，不沾家族任何一门生意，独营各类矿产，现已经是江西此类生意翘楚。”范子冉显然也是做好功课，如数家珍介绍道。
　　“民国首富，难不成比你范家还牛？”刘浪好奇之下问道。
　　对于民国谁有钱谁没钱，刘浪能知道四大家族就已经很不错了，范家那是因为范子冉有个牛叉的伯父。
　　“咳咳，周家在民国九年就家资5000万白银……”范子冉一脸幽怨。
　　那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好嘛？
　　“噗……”刘浪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第596章 江西土豪
　　民国时期的5000万两白银什么概念？
　　那可不是什么5000万银洋，根据民国三年的兑换比例，一块袁大头可兑换制钱一千文，而一两白银可兑换1700文，也就是说一两白银相当于1.7块袁大头。范子冉所说的那个周姓首富5000万两白银也就是8500万袁大头，如果这还不够直观，结合当时的物价进行折算，一块袁大头的购买力几乎相当于八十年后200多人民的币。
　　也就是说，这位要是放八十几年后，那也是家资一百多亿的富豪。别看这一百多亿丢现代社会不是多显眼，但在物资匮乏资金尚未太过活跃的民国初期，那真是富的不要不要的。
　　范家家资数百万大洋，已经在北方算得上一等一的大豪了，但跟这位一比，还真是，差的不是一个档次。
　　“有个这么牛叉的爹，的确好做生意，嘿嘿，不做父辈经营的银行钱庄生意，另辟蹊径做起了矿产，还做的风生水起，有点儿意思。”刘浪若有所思的将周纯文的资料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一锤定音：“就是他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拜访他。”
　　虽然华商集团的名头还未打响，但平津范家的名头也足够大，范家直系大少爷范子冉想亲自拜会，周府那里会怠慢？
　　周纯文不仅派出自己的大儿子作为代表带着车亲自来到旅馆相请，还特地亲自迎出大门外百米，给足了范子冉面子。
　　作为四人里级别将至最低的刘胖子管事很识眼色的第一个钻出副驾驶，和另一边的泰森两个一边一个很狗腿的拉开车门，油头粉面的范大少这才派头十足的走下车。
　　不用问，油头粉面十里外都能闻到头油味儿的那位肯定是范大少，周纯文看了一眼第一辆车走下的大儿子，收到确定无误的信息，笑容可掬的上前，正准备打招呼。
　　哪知道，范大少先给他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车厢里又走出一个人。
　　把把微笑着准备迎客的周纯文搞得一愣。
　　虽然早已知道来赴会的范大少将会总共四人，但没想到竟然还带着两个洋人，一个虽气势不凡但明显是保镖，但另一个可就有些亮眼了。
　　不仅是个洋人，还是个洋妞儿，而且还是个漂亮得过分的洋妞儿。北方大少，果然会玩儿，周纯文对刚刚谋面的范家大少不由从心中多了几分艳羡。
　　十里洋场的繁华，周富豪也不是没经历过，但从未见过如此丽质的西洋女子，更别说拥有了。
　　只是，范大少这做派有点儿跌份儿啊！一般来说，最后一个下车的，才是位置最高的人。这就如同电影里，大BOSS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出现一样，从古至今，华夏人的阶级观念从来都是如此。
　　怎么能把一个外国情人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出场呢？
　　看着一头雾水身材微胖显得很富态的江西富豪，刘浪嘴角也是微微一抽。
　　知道要赴宴的小洋妞儿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平时牛皮靴子配牛仔裤和休闲马甲很是英姿飒爽，一双大长腿也很符合刘浪的审美观，结果在房间里折腾半天后，竟然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连衣裙加上高跟鞋亭亭玉立的站在刘浪面前。
　　五月的天气穿连衣裙还稍稍有些凉，但刘浪还是不得不承认，穿着高跟鞋连衣裙露着晶莹小腿的小洋妞儿还是差点儿亮瞎他的眼。
　　憋了半天，刘浪也只能用“很漂亮”三个字来表达了他对自从穿越民国以来看到的最接近现代穿衣风格的赞赏。
　　江西富豪肯定也被穿衣风格突变的小洋妞儿狠狠地震了一下吧！刘浪能理解此时周纯文的心情。
　　“父亲，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范子冉范少爷，这位是……”立于一边周纯文的长子主动给自己父亲介绍道。
　　“周公子，还是我来吧！周老板，我是范子冉，这位是劳拉小姐，具体的……”范子冉看看周围，露齿一笑，“我们还是进贵府再说吧！”
　　“哈哈，好，劳拉小姐，范少爷，鄙人周纯文，里面请。”周纯文很精明，微微一抱拳便肃手请客。
　　这称呼的顺序，也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显然，透过范家大少的主动介绍，打扮时尚漂亮的洋妞儿并不是他最初想象的那样，论地位，比他还要高，周纯文已经明了。
　　等几人在客厅里落座，虽然有些讶异于某位胖管事也不是很懂规矩一屁股就坐于范家大少下方，但周纯文依旧不动声色亲手给刘浪奉上一杯热茶。
　　或许这位也是一位大人物呢？虽然看着像个管事的，周纯文拥有着江西商人特有的谨慎和小心。
　　“呵呵，周老板，刚才在外面不太方便，现在我可以很正式的向你介绍我身边这位女士，美利坚合众国罗斯家族的公主，也是我华商集团海外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劳拉女士，而我身边这位，是我华商集团钢铁冶炼厂经理刘商。”范子冉站起身给周纯文介绍道。
　　“美国罗斯家族？”周纯文微微一呆，眼里闪过一丝惊容，失声喊道：“你是哪个在报纸上登报痛斥日寇暴行的罗斯拆尔德。劳拉？”
　　“是的，MR周，我是罗斯拆尔德。劳拉。”小洋妞儿脸上荡漾起一丝淑女范儿的微笑。
　　“失敬失敬，劳拉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哈哈。”周纯文对劳拉客气的有些近乎于谄媚。
　　不过，联想一下这位生意涉及的产业，就不难理解他偏偏为何对一个来自大洋彼岸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洋妞儿另眼相看了。他经营的许多矿产可正好是出口到美国去。如果能结识如此一个美国大家族的贵女，自然对日后他生意的拓展是有极大帮助的。
　　至于范子冉最后介绍的某胖子经理，自然是……在劳拉小姐的光辉面前，被周老板给遗忘了。
　　当然，刘浪并不在意这个，他今天来，主要就是带着张嘴吃来的，其他的都交给范大少和劳拉来处理了。
　　这也是华商集团副经理和华商集团海外投资公司副经理表现他们能力的时候，表现的好，自然是一切休提，不好的话，估计这些头衔都要被刘董事长给抹去了。
　　先前如果说只是范大少来拜访的话，周纯文看在名满北方的范旭东的面子上已经给了足够的礼遇，但小洋妞儿的到来，却直接让周家把招待等级又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
　　因距离晚饭还有不少时间，这位周老板径直把戏班都拉到了后花园，而所花的时间也不过只是和范子冉问候了一下范旭东身体近况以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扯。
　　这也算是餐前的娱乐吧！江西的赣剧的唱腔对于刘浪来说有些不太适应，但小洋妞儿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儿，直呼东方文化的神奇多彩。
　　所有来中国的洋人都是土包子，刘浪只能给穿着公主裙看戏一副土包子模样的小洋妞儿如此定义了，中国一个省的戏曲都多达十数种好嘛！


第597章 戳大木良
　　江西菜肴为赣菜系，在中国广袤的地界中属于特色比较鲜明的一种，不仅咸香鲜辣，同时也注重原汁原味，即通过原料自身的鲜味相互渗透的烹调方法，辅以适当的调味料来突出主料本味。
　　周家富庶，一桌总共不过五人用餐的酒席，就上了十八道热菜八道凉菜，然后小洋妞儿又化身土包子吃得是不亦乐乎。不过，除了洋土包子以外，这次又多了个中国本土土包子，早已吃腻味了军粮的刘胖子管事也同样甩开腮帮子大嚼。
　　搞得周大老板不忍直视的用眼角扫了刘胖子好几眼，总算知道这货为何在这个年景都还能吃得如此满肚肥肠了，绝对是个吃货。
　　范大少的脑袋都快垂面前的盘子里去了，劳拉小姐倒也罢了，任何一个外国人表现出对中国美食的热衷，那也只会增加中国人的自豪感。
　　可刘团长你这样……昔日那个英明神武杀敌如杀鸡的刘团长哪儿去了？是入戏太深了？就算入戏太深，你好歹也拥有个钢铁制造厂经理的头衔吧！能不能稍微矜持点儿，把弟弟刚看上的那块腊肉让给我？您那一筷子都快把整盘子都给夹走了。
　　一顿饭，在小洋妞儿和刘团座两人吃的揉肚子，大小两个土豪大眼瞪小眼中结束了。
　　餐后茶过三巡，见已经有些懒洋洋的胖子下属依旧没有走的意思，颇有些无奈北方太不拘小节的周纯文终于发话了，“范旭东范老板和周某年岁相仿，范少你为其侄，那周某就托个大，称呼你一声贤侄了，不知贤侄你今日携劳拉小姐上门有何贵干？”
　　“小侄和劳拉小姐今日前来拜访周伯父，其实是想和周伯父谈笔生意。”范子冉立刻打蛇随棍上，称呼也亲密起来。
　　“哦？不知是那处生意，如果周某能帮，一定不遗余力。”周纯文一脸了然，不动声色道。
　　“不知周伯父还记得否，小侄曾提过华商集团之名？”
　　“愿闻其详。”
　　“华商集团是我北平三十三家共同参股……”范子冉也不慌说明来意，反而是详细的介绍起华商集团起来。
　　“包含六家子公司还有海外投资公司，总股本超过三千万银洋……”周纯文再难保持镇定，脸上一片惊骇。
　　三千多万银洋的资本固然让人听着极为震惊，但震惊的不仅仅是这个，而是小洋妞儿代表的罗斯拆尔德家族竟然注资800万美金，在其中不过才占了区区不过百分之九的股份。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无法想象的事。
　　美利坚合众国的罗斯拆尔德家族绝大部分国人恐怕不太清楚，但做矿产出口和西洋人打交道较多的周纯文可是听过这个擅于投资的家族的威名，他们的银行产业和工厂遍布美洲和欧洲，是北美洲首屈一指的金融大鳄。
　　这样的家族，又怎么会吃如此大的亏投资中国的一家财团呢？莫非是华商集团还有更深厚的背景？
　　当然，这种有悖常理的说法还有一种可能，他被忽悠了，无论是这个不太科学的说法还是范子冉本人，都有可能是扯淡。
　　但是，身为经商数十年的江西商人，周纯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糊弄？对于范子冉的身份，早在收到范子冉的拜帖之后，他就已经让远在上海分部的管事联络过范家在上海的经理，确认范家大少已经到了南昌，并且已经向范旭东表明将会拜会周家。
　　“那你们找周某？”周纯文竭力掩饰住脸上的不解，询问道。
　　“因为周伯父你经营的矿产生意和我们钢铁制造厂的业务有交集，这样吧，这些专业的问题由我华商集团的刘经理来和周伯父你探讨，他说的，就相当于我伯父说的。”范子冉把吃饱了撑的还在打嗝的刘管事给推上了前台。
　　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周纯文尚是第一次正视有着两片小胡子的刘浪。先前刘浪为何如此不识趣，吃相不雅范子冉也未有半点责怪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范子冉方才说的很明白，这位貌不惊人的刘商刘经理可以代表的不是他，而是远在北方的范旭东，那他的话语权之大可想而知，至少，权限不在范子冉之下。
　　莫非，这是一个能力极强之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那唯一的解释是，这位刘商刘经理的来头，同样不会小。
　　“周老板，我代表华商集团，邀请你入股。”刘浪龇牙一笑，笑得很灿烂。
　　语言直接的差点儿没让尚自暗自观察刘浪的周纯文一口茶噎嗓子里噎个半死。
　　虽然有所预料，但刘浪这压根儿没半点铺垫的一问，让周纯文怎么回答呢？
　　这位不太像是会做生意的啊！凡是做生意，不得跟男女之事一样？先得来点儿试探，待到双方郎情妾意感觉可以勾勾搭搭的时候再深入探讨嘛？哪怕就是去逛窑子，哪有你直接单刀直入说咱们脱衣上床的？
　　“咳咳，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冒昧的问问劳拉小姐，为何如此重的投资，竟然才占了华商集团百分之九的股份？”周纯文没有直接回答刘浪，反而把目光投向小洋妞儿。
　　“因为，华商集团有罗斯家族认为值得投资的潜力，之所以投资大股份少，那是，因为刘经理太黑了。”小洋妞儿认真的回答道，然后借此还哀怨的瞟了刘浪一眼。
　　刘浪……我特么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周纯文……怎么闻到一股浓浓奸情的味道？不对，一定是想错了，美丽的罗斯家族公主口味儿不会如此重。
　　无语的同时，却是坚定了内心的判断。
　　果然，这是个有来头的胖子，否则，罗斯家族怎么会甘心吃黑心中国胖子的亏？
　　“当然了，能让我罗斯家族甘心被刘经理说服的理由，是这个。”小洋妞儿看见刘浪无语问苍天的脸色，不由抿嘴一乐，掏出笔和纸，写了个有些歪歪扭扭的中国字放在了周纯文面前。
　　“磺胺？这是什么？”努力认了半天，才努力不让自己读白字的周纯文惊奇的问。
　　这，难道是什么珍贵矿物？
　　“不，这是一种对肺炎、鼠疫、流感有奇效的抗菌药。”小洋妞儿认真的回答道。
　　“戳大木良……”伴随着周纯文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南昌俚语粗口，他手里还端着的茶杯也“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598章 苍白如纸
　　周大老板的确……的确受惊了。
　　简直比特娘的让他受精了还要受惊。
　　无论是肺炎还是鼠疫或是流感，在这个时代，几乎都是必死的代名词。
　　竟然，竟然，竟然被华商集团研制出了特效抗菌药？三个竟然其实都无法形容周大老板此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怪不得罗斯家族甘愿800万美金入股还只仅仅占了百分之九的股份，以周纯文对西方国际市场的了解，如果此药通过罗斯家族进入海外市场，这800万美金能立刻翻几个轱辘。这还是中国市场已经主动被周纯文放在一边的情况下。
　　多赚洋鬼子的钱可不仅仅只是后世旅游区小贩们的野望，也同样是这个时代有进取心商人们的梦想，洋人的街道都是黄金扑就的说法估计就是从这时候传到后世的。反正是只要一想到能赚洋鬼子的钱，像周纯文这样商人们的眼里都闪着金光。
　　谁说这个傻胖子黑心？分明是个蠢蛋好不好？周纯文看向刘浪的眼光除了忌惮，更多的，是不屑。如果换成是他，在手里掌握里如此一件大杀器之后，至少将这个入股资金翻上两番。
　　他当然明白华商集团为何找上罗斯家族，在海外，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西洋家族罩着，中国人想做大生意，几乎不可能。哪怕是他手里掌握着一些重要资源，开拓海外市场，也花费了足足五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撒了多少英镑马克出去，才算是有了一定的客源，就这也是多被欺凌而只能忍气吞声，谁让中国国力孱弱？在洋鬼子面前，中国人在国内都只能低声下气，更何况是在国外呢？
　　刘浪笑了，磺胺，果然是大杀器，谁见谁被灭。当然了，厉害的不是磺胺本身，而是磺胺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
　　在利益面前，几乎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这位周老板又岂能例外？
　　“不知道，我周某想入股华商集团的话，一股本得股金若干？”周纯文稳稳心神，试探性的问道。
　　对方已经抛出筹码，那就来谈谈价格，生意都是这样谈成的。
　　“一份股本500万银洋。”做生意，刘浪永远都是这么直接，从不拖泥带水。
　　“咳咳。”范子冉先于目瞪口呆中的周纯文剧烈咳嗽起来。
　　浪团座，真不是一般的黑啊！只过了一个多月，这股本，竟然就上涨了十倍。
　　是的，有感于卖小洋妞儿卖便宜了，刘浪决定，涨十倍，如果不是看在需要周纯文在其他方面的作用，浪团座所说的数目，比现在还要多一倍。
　　“我现在算是知道劳拉小姐为何说刘经理心黑了。”周纯文苦笑着摇摇头道。继而脸色一肃，“对不起，周家家小业薄，实在是难以承受如此之高的股金，请恕周某不能和华商集团的共襄盛举了。”
　　500万股金，只在其中占百分之一，周纯文心中充满了愤怒，他甚至忘了刚才他心中计算罗斯家族90万美金一股时还在愤愤不平刘浪是个傻子，如果有那个抗菌药，华商集团最少应该搞200万美金一股的，那倒是和刘浪现在给他开出来的价码差不多。
　　人啊！都是这样，站着说话才不腰疼，事儿搁自己头上了，却不这样想了，按周大老板方才心中的盘算，200万银洋一股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呵呵，没关系，周老板嫌贵不想入股也没关系，生意不成情意在嘛！”刘浪却是仿佛早有所料，也毫不惊讶周纯文会如此表现。
　　朝范子冉丢了个眼色，范子冉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冲面有怒色的周纯文施了礼，道：“即使如此，我也就不叨扰周伯父了，此行南昌，小侄还有其他事要办，感谢周伯父的盛情款待，改日伯父若机会去往平津，家伯一定扫榻以待，子冉先告辞了。”
　　此话一出，倒是把周纯文给搞牙疼了。
　　谈生意，重要的是个“谈”字嘛！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刚还了下价，这就没有以后了？这就像男女之事一样，两个人你撩我我探你，哪怕最终谁都知道目的是上床一起HAPPY！你们戳大木良的喜欢话都没说一句，就喜欢直接开整呢！都不许人家稍微羞涩一点吗？欲迎还拒的周纯文这一刻的内心绝对是崩溃的。
　　眼见范子冉带着洋妞儿和胖管事要走，周纯文不禁有些急了，抗菌药的生意，别说国内，就是全世界，那也是独一份儿啊！如果能坐上这座大船，那日后必然财源滚滚。
　　按理说，属于江西商帮商人的周纯文和大部分江西商人一样，极为传统保守，并不激进。
　　江西商帮的商人的特点在中国商业圈里的特点很明显，小农意识影响到他们的资本投向，只求广度，不求深度。尽管江西商人人数众多，涉及的行业甚广、经营灵活，但往往在竞争中容易丧失市场，所以江西商人往往很难成为一个行业的翘楚。但江西商人极重诚信又善存储，所以江西商人的荷包一向都是很鼓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周纯文的一个深藏于内心深处从不与人说的野望，那就是超越他的父亲，超越整个周氏家族，作为私生子出身从不沾染家族银行钱庄生意一丝一毫的周纯文一直憋着这样一口气。可显然，那个庞然大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依旧犹如一座大山，不可跨越。
　　现在，搭上华商集团的大船是个最好的机会，能超越周氏集团的机会。
　　至于说磺胺这种药物是不是华商集团的噱头，周纯文毫不担心，磺胺药物，他会亲自去看的，没有的话，休想他掏一个大子儿。
　　“范少稍慢，周某还有一事不明，范少此行不知为何先找上周某？”周纯文忙道。
　　这也算是变相的服软了，那意思是，急啥，咱们还可以再谈谈。
　　“呵呵，周老板，知道我华商集团为何要成立钢铁制造厂吗？”刘浪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不再淡定的周纯文。
　　“为何？”
　　“因为，我华商集团要做炮钢，改变我中华民国无炮钢的历史，而炮钢所需要的一种合金材料，只有你周老板手里才有多的啊！你现在知道我华商集团为何独独找上你了吧！”刘浪叹息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周纯文脸色一白。
　　“呵呵，周老板，你听不懂的话，那我写下来你就懂了。”刘浪却仿佛没有看见周纯文因为极度恐慌而有些苍白的脸，接过小洋妞儿递过来的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字，放在了周纯文的面前。
　　不得不说，就目前周纯文所见华商集团高层们所书写的字来看，都是那么的龙飞凤舞。
　　不过，那个大大的“钨”字，却还是认得的。
　　周纯文的脸，一时苍白如纸。


第599章 又忽悠了一个
　　极度的恐慌之后是极度的阴冷。
　　眼里闪烁着一丝阴鹫的周纯文死死捏住了手里的茶杯。
　　“钨砂”本身并不可怕，哪怕它是属于战略物资，但那也是可以出口并换取外汇的重要物资，国府恨不得他开发的越多越好，而位于江西南昌城外的那个小小的钨矿正是他周纯文的产业。
　　可是，小型钨矿的产量除去每年上缴政府的，真正落在他手上的却没多少了。做梦都想壮大自己生意的周纯文那会甘心如此？江西，除了他的小钨矿，还有别处有。
　　只不过，那些钨砂，在赣南，在一帮不被国府所容的人手中。
　　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这些年来，以物换物，周纯文可是没少低价从那边手里拿过钨砂。
　　但是，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有资格知道周老板这些秘密行动的，加上他自己，整个周氏，不过三人而已。
　　但现在，却有外人知道了。从刘浪说出的那句：只有你周老板这里有多的，周纯文就断定，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杀心大炽。
　　现在周纯文已经顾不上什么大船不大船的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把这几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全部留下。
　　眼见周纯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也越来越阴沉，刘浪却是笑了。
　　他果然没猜错，据军史上介绍，在红色根据地困难时期，是红色后勤将根据地里出产的一些珍贵矿产和一些民主商人以物易货，红色战士才有了盐、食物和衣被，度过了那些困难时期。
　　是的，没错，革命也不能饿着肚子，红色政权在不断的失败中总结自身改正自身。
　　据当时红色政权统计，红色根据地治下拥有赣南和闽西21县人口430万，但却要养二十余万大军，这对于山区土地本就贫瘠的百姓来说，负担就太大了。从外界获得资助和收入，势在必行。红色后勤也开始学着做起了生意，将根据地里的一些特产拿出去换来银洋和给养。
　　很显然，周纯文，就是这些民主商人们其中的一个。
　　感应到周纯文喷薄欲出的杀意，刘浪灿然一笑，伸手拿起身边茶几上的自己喝过的瓷杯，拇指和食指捏住荷花型茶杯的边缘，猛然发力，“嘎嘣”一声，竟然生生从瓷杯上扳掉一块。
　　看得不仅周纯文瞳仁猛地一缩，就是知道刘团座威猛的范子冉也暗自咂舌。瓷器这玩意儿是瓷土经过1000度高温烧制而成，虽然脆，但绝对够坚硬，也绝不是一个人能用两根手指就能像掰烧饼一样掰一块下来的。
　　也就亲眼见过刘浪和日本高手大战一场过的小洋妞儿脸色如常，这相对于英勇的刘大发神威的时候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呵呵，周老板，不好意思，一紧张劲儿使大了，弄坏了你的杯子，可别见怪。你这景德镇瓷器不会是买到冒牌的了吧！”刘浪满含歉意将茶杯往实木茶几上一放，手微微一按。
　　红木所做茶几“咔嚓”一声，瞬间四分五裂，竟然在刘浪不动声色的一按之下散了架。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胳膊太重了。”刘浪再度“抱歉”。
　　虽然这个理由更扯淡，但总不能都说身家百万的周老板家里都是水货吧！那太伤人了。
　　“老爷，有事吗？”小客厅外周府的管家听到这边的动静远远的就喊道。
　　“滚，都给我滚远点儿，没我的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周纯文脸色一片骇然地吼道。
　　刚刚生起的杀意瞬间被刘浪的两个警示性动作给泯灭在腹中。
　　没想到，貌不惊人的胖子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个高手，周纯文相信，只要他再生出杀心，这个可怕的胖子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他的脖子没瓷杯硬也没红木茶几结实。
　　“你们，究竟想说什么？”周纯文一脸颓然的坐下。
　　短暂的六神无主过后，周纯文这会儿也想清楚了，就算在这南昌城内他有能力将这四个人留下，但那，也只能稍微减缓周家一大家人全数被捕入狱的时光而已。北方的范家倒也罢了，但罗斯家族的劳拉，可不是谁都能扯个理由糊弄得过去的。
　　他周家的生死，这会儿，已经不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
　　换句话说，是掌握在眼前他无计可施的三人手里。
　　“呵呵，我们想怎样？周老板你别想的太多，我们不管钨砂的来源，只管要你手里的钨砂。当然了，如果周老板能成为我们华商集团的股东，那是再好不过。”刘浪笑道。
　　“可是，可是你们就不怕被我牵连吗？”周纯文的脸上涌出一片迷惑。
　　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再装傻就没什么意思了。从刘胖子说不管来源，周纯文就已经确定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是先前周纯文还认为他们单纯的只是为了自己手里的各类矿产，希望吸纳自己进华商集团以获得最优的价格，但现在，周纯文就有些想不通了。他从那边收购“钨砂”已经是犯了杀头的大罪，如果华商集团沾染上了他，一旦有个差池，无疑也是自寻死路。
　　这，就实在是有些太令人想不通了。
　　周纯文当然想不通，因为他不知道，华商集团最大的股东，也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胖子，就来自未来的红色共和国，他那里又会怕和共和国的先辈们扯上关系？
　　虽然他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匪”，但只需要再过十几年，那个个都是大腿，这帮商人们想抱，却是再也抱不上了的。
　　“呵呵，既然我们来找你了，就没想过怕这个字，再说了，你周家入股我华商集团，华商集团亦会对钨矿大力投入，扩大钨矿生产规模，给政府增加税收的同时，还能出口赚取外汇，政府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刘浪淡淡一笑。
　　“可是……”周纯文很想说，你以为我不想扩大规模，但探明的储量就是那么多啊！
　　“没什么可是，你周家所有矿山折现入股我华商集团，我华商集团即会组织国内专家团进行储量进一步探明并投入巨资扩大生产规模，我们说他产量会增加，那他就一定会增加。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刘浪截住周纯文的话，断然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入股华商集团，就以我周家的全部产业折现。”周纯文也不是蠢人，当机立断道。
　　精明如他，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太一样的味道。
　　当然了，让他最终如此断然做出决定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不加入，关系周家全家性命的把柄就攥在别人手上，那还不如成为一条藤上的葫芦好了。更何况，500万银洋一股，他也不亏，只要那个磺胺能在全球销售一年，他的资产就能翻两个轱辘。
　　商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上一刻还在想着怎么活，下一刻，就开始计算自己能分多少钱了。


第600章 奇异的感觉
　　既然都成了自己人，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和周纯文讨论资产如何折现的这些细节性问题都交给了范大少，刘浪现在要做的是，出南昌，去赣南。
　　至于说怎么和那边接上头，刘浪相信，周大老板会有办法的。
　　虽然已经是一条藤上拴着的蚂蚱了，可当听说刘浪要去那边找人，周纯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看范子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周纯文再度在心里把刘浪在华商集团的地位调高，至少，这是一个不逊于范子冉地位的家伙，甚至，有可能是范旭东那一个级数的人。
　　以周纯文的老奸巨猾，那会看不到美丽尊贵的劳拉小姐，对胖子经理的态度可要比范大少和蔼的多呢？甚至不光是和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儿。
　　就是那种意味儿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周纯文一时间还不会往那方面去联系。
　　“这个人，目前应该在那里，不知道周老板听过这个名字没有。”刘浪写下一个名字，放在周纯文面前。
　　“这个，请刘经理稍等，那边的业务一向是我的一名属下在打理，我让他来看看。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周纯文抹抹头上的汗，说道。
　　让范子冉和小洋妞儿在周家继续等候，刘浪和周纯文由后门悄悄出门，在南昌城里转了十几条胡同，才到一个门户紧闭的小宅院。
　　“笃笃……”周大老板很有节奏的在黑色木门上连敲了几声。
　　未几。
　　“来了。”门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刘浪似笑非笑的看了周纯文一眼，这位倒真是个细腻心思，把和属下的接头地点放到外室这儿，就是有人跟踪抓个正着，也可以用偷偷摸摸来见外室来打掩护。
　　“咳咳，刘经理别误会，这是我那个心腹下属的女儿……”周纯文一看刘浪那个表情，那还不知道刘浪转的是什么心思？忙解释道。
　　门打开了，探出头的是一个扎着一条麻花大辫子浓眉大眼显得英气十足的大姑娘，一见周纯文，脸上的笑不由荡漾开来，一边把门悄悄打开，一边说道：“周伯，一听敲门声，就知道是你来了。”
　　等目光转到一边的刘浪身上，大姑娘微微一怔，自从她来到这座小宅院，周纯文可是第一次带外人来。
　　“这位客人是？”
　　“英秧子，你爷呢？”周纯文却是没解释，抬手将刘浪迎入小院。
　　“爷在呢！”大姑娘忙关好门，一边回答一边好奇的在刘浪身上上下打量着。
　　“怎么？我脸上有花？”刘浪走进院子，一脸好笑的对充满着好奇的大姑娘说道。
　　“你，是坏人？”刘浪口无遮拦的语气让大姑娘顿时柳眉倒竖，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
　　刘浪……这感觉，咋有点儿熟悉呢？
　　“英秧子，怎么说话呢？这是周伯的朋友。”方才对大姑娘很和蔼的周纯文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乍被平时待自己如子侄的周纯文猛一训斥，大姑娘显然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有些呆了。
　　“周老板，不怪她不怪她，是我有些太过口无遮拦了。”刘浪忙替大姑娘解围。
　　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这个江西妹子给刘浪的第一印象很好，虽然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刘浪对大姑娘的感觉，怎么说呢？他现在熟悉的几个女性，无论是纪雁雪，还是柳大记者或是小洋妞儿，在第一次和他相见的时候，可没一个人给他留下如此奇异的印象。
　　这倒是颇为奇怪的一件事儿。
　　“谁要你假惺惺。”大姑娘却是不领刘浪的情，一甩头自顾自地走了。
　　一条粗长的大辫子差点儿没把刘浪给扫着。
　　“刘经理，是这样的……”周纯文忙给刘浪解释起来。
　　原来，虽然从那边拿钨砂的价格甚至比周纯文自己矿里出产的成本还要低上五成，但毕竟和那边打交道的事儿是掉脑袋的事儿，没有可值得信任的人，周纯文可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而这座小宅子里住着的这对父女，就算是周纯文最信任的人了，亦是周纯文和那边的联系人。
　　之所以周纯文敢如此信任这对父女，完全源于在刘浪看来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但在这个时代，故事虽老套，但绝对实用。
　　数年之前，男的本是赣南山间的猎户，一家虽然生活清苦但也三口之家和和美美过得还算不错，可天有不测风云，刚才那个麻花辫大姑娘的娘因为患了一场急病，人最终还是没了，但不仅把家里的积蓄都给花没了还连带着欠下了不少的利子钱。也就是高利贷的钱。放贷在这个时代的江西，早已是司空见惯。
　　光靠打猎能还清高达上百银洋的高利贷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放贷的地主就带人抢了彼时年龄不过十二三的麻花辫大姑娘抵债，身为猎户的男的那里会依？拎着一把猎弓和猎刀在半路上就把地主和五六名随从给杀得干干净净，但自己也挨了一枪，带着麻花辫大姑娘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下乡找矿的周纯文，被周纯文给救下，并给了银钱给就近安置到了兴国县，父女两自此也对周纯文死心塌地。
　　直到数年前红色政权占领了赣南并发现了钨矿，周纯文这才想到了父女俩，好不容易联系上后，这父女俩就主动揽下了这个全家掉脑袋的差事。这两三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就算周纯文来这里也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也是周纯文给自己留的一条路，哪怕就是这对父女被抓了，也不会牵扯到周纯文身上来，顶多出钱打点打点罢了。
　　果然这帮家伙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刘浪也不由为周纯文的投资眼光竖拇指了，路上救个人都能救一条财路出来。
　　在这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时代，这救命之恩当然没得说，绝对杠杠的值得信任。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壮汉走了过来，五月的江西已经有些热了，壮汉就穿着个马褂，露着前胸的健硕的腱子肉显得极为孔武有力，一双大手跟个蒲扇似的，见到周纯文先是认真的抱拳躬身施礼：“老爷来了，老郎刚才在练刀，听英子说了才知道您来了，来迟了。”然后又冲刘浪抱抱拳：“贵客莫怪。”
　　刘浪……这还真是人如其名啊！以刘浪的眼光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四十许中年人一身的功夫还真的比一头狼厉害的多，也怪不得那个乡间地主带着五六个人五六杆枪还被他一弓一刀全部放翻，叫老狼，还真没辱没了他。
　　“早就跟你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还客气。”周纯文嗔怪了一句，拉着刘浪介绍道：“来，老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经理，你老爷我未来的顶头上司。”
　　一听这个介绍，老郎看向刘浪的眼光顿时凶狠起来，嘴里说道：“老爷，你是被谁威胁了？”
　　周老板是独门产业，那里来的顶头上司，除非是生意被人吞了，否则焉能如此？哪怕是地下的，也算是在商业上混了几年的老郎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事实上他也没想错，周氏的产业全部折现入了华商集团，也算是被“吞”了，只不过是周纯文高高兴兴被吞的，就像后世的融资收购一样。
　　其实，这也算是刘浪的C轮融资了。现在刘浪手里还有百分之九的股份待售，等到D轮融资的时候，这百分之九的股份将会是个天价。
　　那时候，不管是小洋妞儿还是周大老板，都会为进入得早而感到庆幸。


第601章 通往那里的路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话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反正老郎你记住，这是我老周的贵客，也是你我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包括我让你做得那些事儿，都可以让他知道。今天他来，也是找你问个事儿，关于那边的事儿。”周纯文说道。
　　听周纯文如此一说，老郎的神态先是一惊，看了刘浪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下来，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见刘浪脸上带有微笑并没有太在意，便道：“贵客有何吩咐请说，但如果是涉及到那边的机密的话，请恕罪，老郎也只是个小生意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不很清楚。”
　　言语里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并不欲和刘浪对那边的事儿多交流。
　　“我不想知道那边什么事儿，我只是想让老郎你帮我找个人，不知道这个人你知道不知道。”刘浪把掌心摊开，那里，已经写上一个人的名字。
　　乍一见到这个名字，老郎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角微微一抽却落入了刘浪的眼中。
　　“刘耀祖？”坚定的摇摇头，道：“不认识。”
　　刘浪心里却是有了底，根据老爷子去世前给他不厌其烦讲述年轻时代辉煌，1933年这个时间段，他现在正在兴国县，貌似还是个小连长，老狼一定是认识他的。
　　十九岁的老爷子啊！比自己都还要年轻三岁，刘浪每当想到要和这个时间段的老爷子见面，都无比期待，这个时候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当然，刘浪更期待见到自己素未谋面的奶奶，反正在老爷子和老爹的描述里，去世甚早的奶奶是天下无双的绝世大美人。刘浪也一直深以为然，否则，光凭老爷子和老爹那种人见人害怕的大黑脸基因，是绝对生不出帅得不忍直视的他的。
　　“呵呵，不认识不要紧，我要亲去兴国县一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找到他的，不知郎叔能不能帮着通通门路？”刘浪也不勉强，换了个话题问道。
　　老郎深深地看了刘浪一眼，依旧摇了摇头，“去哪里要掉脑壳的，你年纪轻轻，不害怕吗？”
　　“不，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非去不可。”刘浪也同样坚决。
　　“你去找耀祖哥干什么？是不是白狗子派你来的？”
　　刘浪扭头一看，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麻花辫大姑娘手提着一把弓，面若寒霜的看着自己，一只手已经搭在弦上，看那样子，只要刘浪一个回答不好，下一秒她就会张弓射箭要了刘浪的小命。
　　刘浪哭笑不得，大姑娘这是坑爹啊！刚才你老爹还说不认识，你这就跑来质问为何找他，你让你老爹怎么想？还喊得那么亲热，关系匪浅那。
　　“英秧子，你这是做什么？放下弓。你周伯说话在这儿还算不算数？”周纯文脸上首次显出怒意。
　　麻花辫大姑娘显然很不服气，但面对周纯文的怒火，也不得不愤愤然的松开弓弦，将带着翎毛的箭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腰带。
　　“老郎，刘经理是要去谈生意上的事儿，他需要更大量的钨砂，而且，他可以带给那边更需要的东西。至于他要找的那个人，也是纯私人的事儿，你放心，我完全可以保证他的身份没问题。”周纯文对自己这个属下显然还是极为看重的，没用命令反而用商量的语气道。
　　如果刘浪属于国府那边的，还用得着他老周入股？恐怕早就一个通敌的罪名扣脑袋上，几百万家产全部没收充公了。这点儿周纯文心里还是有数的。
　　况且，刘浪要找的人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刘耀祖这个名字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普通到周纯文压根儿没听过。红党那些大人物的名字，在江西这个刚刚大战过一场的地方，对于普通人都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更何况他们这些还处于社会上层的人。
　　“那……”老郎又打量了刘浪几眼，显然有些意动。
　　有自己老爷做保，国府间谍的可能性不大。当然，刘浪的相貌也占了一部分原因，用个胖子做间谍，好吧！光头大佬那边是没人可用了吗？
　　这倒不是歧视胖子，而是，这个时代，胖子真的不多，形体着实显眼了些。
　　“爷，那我带他去。”大辫子姑娘抢先开口道。
　　“英秧子，胡闹什么？”周纯文一瞪眼。
　　“不，我就要去。”大辫子姑娘气鼓鼓的开口，大眼珠子瞪向刘浪：“你给我老实点儿，敢耍什么坏心眼儿，小心我的箭不认人。”
　　“大姐，别欺负老实人啊！我在家可是连鸡都没杀过。”刘浪缩缩脖子，表示自己很渣。
　　周纯文脑门上不禁一层冷汗，你是没杀过鸡，但你掰破了老子的瓷杯还顺便一巴掌就按塌了实木茶几。
　　老郎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老爷，你就让英子去吧！她对那边的人头比我还熟，有她去，没问题的。”
　　说完，从自己腰里拔出一把左轮手枪，丢给大辫子姑娘：“英子，弓太显眼，用撸子吧。”
　　“哎，好。”大辫子姑娘喜孜孜的接过左轮手枪，熟练的打开转轮，看了看里面塞满的六颗黄橙橙子弹，笑眯眯的“咔嚓”一声合上，将枪插在腰上，拍了拍枪顺便冲刘浪挑挑眉毛。
　　那意思是敢使坏，老娘的子弹可不认人。
　　刘浪不禁“畏惧”的往后退了两步，刘浪敢肯定，只要他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傻妞儿真敢开枪。
　　想了半天，刘浪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大辫子妞儿有难以言说的好感了，那是因为，他在她的身上，貌似看到了点儿老爷子那辈人的影子。
　　尤其是当她说起白狗子的称呼时，红色党人的影子，就已经如影随形。
　　想来也是，之所以说历史和人民选择了红党，那是因为红色党人的信仰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真的是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在阶级差别极大想吃饱肚子都极为困难的当下，人人平等人人穿暖吃饱是多么理想的国度啊！
　　既然有人带路，那自然是说走就走，嘱托周纯文给范子冉一行带了一封手信，让他们不用等自己，这两日和周纯文做好各种股本对接签署协议之后即可返回九江然后沿江而上直达重庆，可在那里等待由上海返回的叶企孙教授一行返回广元。
　　刘浪还在信中专门交待鲁山东和山鹰二人，必须早日离开南昌随同小洋妞儿等人一起行动，保护好劳拉和范子冉二人的安全。
　　刘浪知道，两名特种兵无论再怎么掩饰，在战场血战两月的特种兵身上的军人痕迹依旧很重，在南昌再待下去，迟早会落入人眼，实在是小洋妞儿和黑大汉两人太显眼了。
　　红色政权那两人更是去不得，战火初熄的红色根据地都还紧张着呢，两个散发着杀气的精锐战士过去了，那不是找事儿吗？
　　这一次，去未来的兴国县现在的红色政权取名的胜利县，就由大辫子姑娘带路，刘浪孤身前往了。


第602章 终于不用自己走路了
　　同光头大佬鏖战数月获得胜利的红色政权将自己的版图再度扩大，整个赣南基本上都已经染成了红色。
　　留给光头大佬的江西，已经不过三分之一。
　　对于两人来说，难的倒不是进入红色根据地以后，而是通过国府控制区进入红色根据地之前，实在是刘胖子这身白嫩的肥肉太显眼，就是想假扮成个挑夫，都没人相信。
　　依旧对红色根据地严防死守的国军们一眼都能将这个假挑夫给抓出来。好在是做这一行数年，老郎早已用白花花的大洋打通了一条路。
　　一路上假扮成少爷带大丫鬟出来散心却一路畅通无阻的刘浪也算是叹为观止，怪不得红色政权能在五十万大军的合围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取得胜利，除了他们的战斗意志远强于国军以外，恐怕这些并不怎么肯尽全力的各地军阀们也占了极大因素吧！
　　中央军刚走，他们这所谓的防御就如同筛子一样，处处漏洞百出，就连他这个“大少爷”带着“丫鬟”出游，都能游玩到防御森严的两军对峙的位置。
　　怪不得每次大战，光头大佬都要亲自坐镇南昌前线，不过，就算他出马各地军阀们都还是只见吆喝不见出多少力，由此可见，若是他不来，军阀们恐怕连吆喝的劲儿都不使了。
　　若不是……恐怕也用不着大老远的跑陕北去了吧！
　　不过这事儿该怎么说呢？一饮一琢都有天定，如果没有那次失败，浴火重生的红色政权以后或许会面临更大的失败。共和国从来都未被失败击垮过，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再度崛起，在刘浪穿越而来之前，共和国，正经历着一场普通民众无比期待的变革，而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已经睁开眼傲啸世界东方的中华巨龙的腾飞，对于这一点，刘浪无比坚信。
　　一个有勇气承认错误并从中吸取教训修正错误的民族，才会不断前行，最终屹立于世界之巅。
　　整整二百里地四天时间，假扮为丫鬟的大辫子姑娘一直恪守丫鬟的本分，对刘浪低眉顺眼说话声音都没大声过，搞得让刘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个江西大妞儿的本性，或许，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泼辣。
　　可当两人混进了红色政权区域，面对着一群衣衫褴褛戴着八角帽红星帽徽端着样式各异步枪围过来的士兵时，大辫子姑娘一句话让刘浪觉得，我勒个去，去，去。
　　竟然，自穿越以来一直牛叉哄哄的浪团座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大辫子姑娘，记仇的心思，远比刘浪想象的要深的多。
　　“小川子，把这个胖家伙，绑起来，我怀疑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大辫子姑娘一挥手，豪气冲天地喊道。
　　显然，长期在此和红色战士打交道的大辫子姑娘在这块儿很有市场，可不是那个人都能如此亲切的呼唤一个红色战士小名的。
　　“好嘞，英子姐……”一个身形瘦弱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的红色战士一边说着刘浪很费力才听懂的客家话，一边一挥手。
　　一群红色战士蜂拥而上，将满脸苦笑的刘浪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绑得很仔细，这让刘浪终于相信，未来共和国颂扬这个时代电视剧里的导演们真的没胡诌，特娘的他们真是这样绑人的，就像绑年猪一样，四蹄朝天外加拿着一根竹杠一穿，抬上就走。江西这地界，竹子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神仙，也跑不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剩下的三百多里路，刘浪终于再也不用走路了。
　　刘浪干脆也不辩解，闭着眼任由一帮家伙将他身上搜了个底朝天。为了防止误会，刘浪在临来之前，已经讲身上所有的武器都卸下了，除了袖口缝的两根软钢锯条。
　　“啧啧，这胖子挺有钱那！怪不得长这么肥。”那个被称为川子的红色战士啧啧赞叹道。“身上带着好几块大洋呢！”刘浪差点儿没被这句感叹语刺激的闭过气去。
　　这特娘的也叫有钱？你让老子这华商集团的最大幕后老板怎么想？敢不敢在后面加上个千万？
　　“那也叫有钱？”大辫子姑娘此时的思维倒是和刘浪挺一致的。
　　将自己身上背的小包袱往这位脚下一丢，“这才是这家伙带的东西。”
　　打开小包袱的红色战士们集体鸦雀无声，被阳光下一片金光闪闪快闪花了眼。
　　刘浪暗叹一声，这特娘的也不算有钱好不好？那一堆金光闪闪的玩意儿，是刘浪临来之前找周纯文临时借的五十两小黄鱼，是刘浪给自家年轻版老爷子的见面礼。
　　现在，却被江西大妞儿当成了贼赃了。
　　“￥#￥的资本家。”川子在刘浪身上猛踹两脚，表达了对“有钱人”的愤怒。
　　“踢他干嘛？他是来找耀祖哥谈生意的。”大辫子姑娘总算还记得刘浪来的理由，忙制止道。
　　“做生意啊！那我们是不是绑错人了？”川子一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懂不懂？一切让耀祖哥拿主意，你们帮我给他先绑过去再说。”大辫子姑娘得意地笑道。
　　“说得对，让首长拿主意。你等着，我先去跟我们连长汇报一下。”川子附和道。
　　直到大辫子姑娘汇合了川子和四名负责抬五花大绑胖子上路的红色战士走了半天，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刘浪才从他们的对话中听清形势。
　　搞了半天，这里的防区就是由自己年轻老爷子所在的*军团的防区，已经跟随着父亲和*军团打交道了数年的大辫子姑娘和这个红色军团的上上下下早已熟悉，早就连通行证都不用了，她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而自家那位目前还是十九岁的年轻版老爷子倒还真是个正连级干部，这，老年版老爷子没吹牛。不过，这个正连级也就是个级别罢了，他这会儿可不是个带兵连长，而是管后勤的一个小头头，换句话说，是专门给红色部队搞给养的，想办法挣钱的。
　　怪不得一说他的名字，老郎就一脸神秘不肯说，大辫子姑娘却是极为熟悉，搞了半天，老爷子这会儿也就是一个后勤部三产办小科长啊！就是不知道他们喂猪吧！
　　刘浪差点儿没笑喷，这可和老爷子黑着脸和自己吹嘘年轻的时候他提着驳壳枪冲锋在前，白狗子无不望风披靡相去甚远那！
　　特娘的，亏得我每次都被训得欲仙欲死的时候总拿老爷子年轻时吃过的苦来激励自己，刘浪愤愤然的想着如果有机会再穿回去的话，一定拿这事儿妥妥打老某老头儿的脸。
　　在老头儿训斥他训练不努力的时候。
　　哎，可惜没有月光宝盒了。想想已经和未来的时空彻底断了联系，刘浪终究还是有些黯然。
　　不过，生性乐观的刘浪很快又兴奋起来，能见到年轻时期的老爷子也不错，或许，能给他点儿小小的“教训”呢？老爷子可无数次说他是神枪手。
　　现在的刘浪有绝对的自信碾压年轻版老爷子。
　　“胖子，你笑啥呢？笑得那么奸诈。”大辫子姑娘顺手一树枝由下而上抽四蹄朝天倒吊着的刘浪肥厚的臀部上。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这是训孩子呢？


第603章 红色班长的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大辫子姑娘对刘浪恶形恶状，还把刘浪给捆成了“年猪”，刘浪竟然对她没任何恶感。
　　这让刘浪也颇为莫名其妙，难不成死胖子骨子里还有受虐基因？把他都给传染了不成？
　　又或许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那么奇怪？
　　刘浪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干脆也就不想了，不走路还不好？虽然这坐滑竿的方式有些奇怪，但这种程度的捆绑对刘浪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干脆就当一种锻炼吧！
　　于是，除了途中有三急需要呼喊一两声外，其余时间刘浪都是个沉默的胖子。
　　唯一悲催的就是那四个身形有些瘦弱的红色战士，长期的营养不足和前期数月的大战已经让他们孱弱不堪，这会儿还要抬一个二百斤的胖子走上二百多里路，真是要了小命了。
　　到了后来，那个叫川子的小班长也亲自上阵，最终却都在胖子夸张的体重面前败下阵来。
　　直到两天后，顽强的红色战士们终于抗不住了，沉默的胖子被松了绑，不情不愿的开始用腿丈量着剩下的一百来里路。
　　看着刘浪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大辫子姑娘差点儿没气晕过去，敢情她绑了这皮粗肉厚的货两天，他就爽了两天，愤愤然的拿起树枝又照着刘浪肥厚的臀部狠抽几下，刘浪抱头鼠窜。
　　特奶奶的，幸好没带山鹰和鲁山东那两个货来，如果被他们看到神武无匹的刘团座竟然被一个大姑娘打屁股，那……日后独立团的官兵会不会看团座长官的时候第一眼永远会落到屁股上？
　　有些庆幸的浪团座用屁股想，也知道，那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能。
　　大辫子姑娘压根儿就没注意以川子为首的几个红色战士的怪异眼光，反正就是觉得打眼前这个胖子，她很爽。
　　看着刘浪逃的挺开心和大辫子姑娘气笃笃的发脾气，有些郁闷的红色班长追上去一脚踢在刘浪屁股上，“白狗子，快走，谁让你躲的？”
　　卧槽，大辫子打打也就罢了，咋你们还跟上了？刘浪也有些不爽了，回过头看着这几位。
　　当然了，刘浪并没有生气，他们都是老爷子的战友，而老爷子当初在根据地的战友，能活到共和国成立时候的，不超过一个班，而他给刘浪回忆描述的时候，他和附近十几个村一起参军的乡邻们，超过了一个营。
　　这些人，很有可能都被镌刻在那座高高的人民纪念牌上，刘浪也不知站在那座碑前默然凝视过多少次。他们，都是为国家和民族献出生命的人，被这样的人踢上一脚，再不爽，也只有忍了。
　　一路上连续经过了几个红色政权县的辖区，刘浪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走进了这个时代的老区，相对于未来参观博物馆，真正走入这个时代的刘浪显然看得更加真切。
　　不管是农民还是军队，都很贫穷很落后，但是人们脸上的笑容却很真实，红色政权给予的人人平等的理念的确是这个时代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最先进的理念。
　　物质和精神之选，绝大部分人往往都会说只有有了物质基础才会去考虑精神，这话倒也没什么错，如果连肚子都吃不饱，谁还会去关心什么平等不平等。但人们还是忽视了，人是动物，但却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级的动物，他拥有其他生物没有的智慧，有了智慧就有了精神，物质，其实有些时候不光糊弄的是肚皮，也是为了满足精神需要。
　　智慧人类对精神的需求绝不低于物质，甚至要远高于物质，有些时候，甚至还要高于生命。
　　至少，刘浪能从身边那几个红色战士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
　　一个有了魂魄的军队，无疑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军队，哪怕他们手中的武器很差劲。
　　一共五个红色战士，除了作为班长的川子拿的是一杆破旧不堪连枪栓都是用麻绳栓着的老套筒，其余四个拿的有猎枪有鸟铳，甚至还有个干脆就拿着一杆标枪，腰里插着一把刀头微勾的柴刀，这也算是全副武装了吧！至少在白刃战的时候，他比一般人还多一把刀，能占些便宜。
　　如果，他们能多些更先进的武器，或许，他们在一年半以后不至于败的那么惨，或许，他们还能多保留点儿精锐北上陕北可以狠揍小鬼子。
　　刘浪透过这几个衣衫褴褛的红色战士，仿佛看到了那条被染红的湘江，那是老将们心中永远的痛，就连刘浪的爷爷，也从未对刘浪提过那次战役半个字。
　　“白胖子，你看什么？我可警告你，像你这种人，我们可以不经上级请示，就枪毙你的。”川子被刘浪有些迷茫的眼神看得浑身汗毛一竖，抬起枪口对准刘浪，厉声吼道。
　　刘浪给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刚从打盹中醒来的老虎。
　　刘浪突然龇牙一笑。
　　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些红色战士身上看到独立团新兵连的影子，他们现在还是菜鸟。
　　“嘿嘿，大哥，枪不是你这么用的。”
　　在红色班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他瞳仁里就看到两米外的胖子脚步一错，身形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奇异的一扭，就转过身向他袭来。
　　白狗子要狗急跳墙。红色班长反应很快，右手食指迅速扣上扳机，左手拉动枪栓，只是当瞄准时，却发现狗急跳墙的胖子身形又是奇异的一扭躲到了大辫子姑娘的身侧，他如果要开枪，第一个打中的必定不是胖子。
　　“英子姐，快躲开。”红色班长大急。
　　话刚刚出口，却看到刚躲到英子身侧的胖子伸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
　　他怎么会有枪？红色班长脑海里浮现出不可思议，他们明明在他身上搜过的，或许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刻，他那具在战场上锻炼数月的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向一边扑倒。
　　在枪林弹雨中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让红色班长几乎已经脱离了菜鸟的范畴。
　　在对方以英子为掩体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先躲避，而不是和那个该死的胖子对射。
　　在身体刚刚稳住平衡，努力的想将枪口继续对准敌人的那一刻，一只白胖胖的大手猛然出现在红色班长的眼前握住了枪管，猛的一拽，一股巨力袭来，让猝不及防的红色班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痛苦的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继而，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连续三声，每声枪响的间隔绝对不超过半秒，如果不是知道胖子所用的枪是自己心爱的老套筒，红色班长甚至以为他抢的是一支冲锋枪。
　　没有第四声枪响，因为红色班长知道，他一共就压了三发子弹，那是他击毙一个白狗子排长之后，排长给他的奖励。
　　完了，他杀了自己的三个战友，红色班长拼命想反抗，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虽不重，但竟然让他浑身发麻，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甚至，他连嘴巴都张不开，哪怕他想大喊，大家伙儿和他拼了，却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红色班长痛苦的闭上双眼，心中万念俱灰。
　　他知道自己的战友为什么没有开枪，因为，他们那三支鸟铳里，根本就没有子弹，鸟铳极容易走火，不是在战场，谁又舍得把宝贵的子弹就那样给浪费了？


第604章 这是报酬？
　　该死的白狗子，竟然是个如此可怕的高手。
　　红色班长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一想到一个这样可怕的胖子在杀光自己等人之后潜入到根据地的目的，红色班长就不寒而栗。
　　“别紧张，英子，我只是教他们怎么打枪而已。”刘浪笑嘻嘻的声音传入万念俱灰的红色班长耳朵里。
　　这个恶魔，你都打死了他们，还要嘲笑他们。红色班长如果还能行动，一定会把那个恶魔撕成碎片。
　　刘浪从抢枪到开枪，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根本令人来不及反应，明显是刚刚反应过来的大辫子姑娘好不容易才拔出自己藏在夹衣下的左轮手枪，涨红着脸，愤怒地吼道：“英子也是你喊的？白狗子，丢下你的枪，不然我就开枪了。”
　　“嘿嘿，那你就开枪吧，不过，开枪之前我可以先打碎他的脑袋。”刘浪轻轻一笑，垂下的枪口顶住了红色班长的头。
　　“英妹子，开枪，开枪啊！他枪里没子弹了。”红色班长怒睁着双眼，很想大吼着提醒大辫子姑娘。
　　可是，不知道白胖子究竟用了什么邪法，他所有的怒吼，都只能闷在胸腔，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那你就开枪吧！我要是把枪给你了，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大不了我以后赔川子一条命。”大辫子姑娘握枪的手很稳，脸色也很稳，说出的话更稳。
　　我去，这位大姐是不是受过特种训练？一点儿也不受刘浪威胁的大辫子姑娘的表现倒是让刘浪刮目相看。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武器，这很符合战士的理念。
　　至于电视上，所有主角几乎都会为心爱的女主或者战友放弃自己的武器，最后却还能神奇的扭转乾坤，所有坏蛋都仿佛手里的枪集体坏了一样被手无寸铁的主角逆袭最后成渣这种无脑情形，在现实中，只能被称之为傻逼。
　　如同大辫子姑娘说的一样，我的武器给你了你，不仅我的战友会死，我其他的战友也会死。
　　如果刘浪是真正的敌人，刘浪敢说，在拿到枪的第一刻，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所有人都杀死，绝不会最后时刻因为装逼被敌人逆袭。
　　可惜，你毕竟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啊！看着大辫子姑娘竭力掩饰悲伤的眼神，作为一名战士，作为一名统帅过数千人的长官，刘浪太了解军人了。
　　能将自己背后相互托付的战友情这种情感，有些时候甚至超越了生命。
　　刘浪见过太多为了战友而奋不顾身的战例了，甚至，为了抢回战友的遗体，他们都不惜以命相试。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刘浪笑了，笑得有些残酷。
　　“呵呵，好啊！那我们数一二三，我死之前或许还能先看到这位大哥脑袋开花的场面，老套筒虽然老，但圆头子弹的威力却是不小呢！啧啧，这么近的距离，一定很大一个洞。”刘浪残酷的话让大辫子姑娘本来很稳的手微微一抖，继而，猛然听见刘浪大吼：“一……”
　　“二……”
　　别听那个恶魔的，开枪，开枪，杀了他！红色班长依旧不屈的在心中怒吼，额头上爆起的青筋体现着他心中无比的愤怒。
　　他知道，这是可怕的胖子在吓唬英子，他枪里根本没有子弹，英子只需要开枪就能结束噩梦。
　　可是，他终究要失望了。
　　就算是一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两难的选择前都会犹豫，更何况是一个岁数不超过十八的姑娘。
　　“别开枪，我们放你走，你别开枪。”大辫子姑娘在刘浪的残酷的威胁下终于屈服了，方才还满是倔强的大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大辫子姑娘痛苦的表情竟然刘浪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惶恐，仿佛自己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特么这地方有鬼？原来一直是唯物主义者的刘浪自从被穿越过后对于鬼神之说也没有昔日那般坚定了。但在这个时候，唯有硬起心肠，否则，那个左轮小手枪的六发子弹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就算是刘浪想不伤一人就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是最强悍的单兵战士，但毕竟也是人，不是神，中了枪，一样玩儿完。
　　“想让我不开枪，简单，枪丢了，有多远，丢多远。嘿嘿，往背后丢，那边的几个兄弟，也别想玩花样儿，都排排站着别动。”刘浪龇牙一笑。
　　笑得几个默不作声一直暗暗蓄力的红色战士心中一凉，胖子已经算死了所有的漏洞完全断绝了他们所有想反击的幻想，除非是他们不顾班长的死活。
　　虽然班长向他们炫耀过那三发黄橙橙的子弹，但谁又能保证班长不会多放入一颗呢？
　　显然，刘浪并没有让大辫子姑娘将枪交给自己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她的犹豫，一杆老套筒最多压进五发子弹，胖子已经开了三枪，顶破天还有两发子弹，在场拥有行动能力的还有五人，无论怎样，都不是必输之局。
　　刘浪用这个心理很巧妙的完全瓦解了大辫子姑娘的斗志。
　　稍微犹豫几秒过后，狠狠咬着嘴唇的大辫子姑娘终于做出决定，用力将手中的枪往后一扔，足足扔出去七八米远，一脸痛恨的看着刘浪，“我已经扔了，放开他，你可以走了。”
　　“哈哈。”刘浪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大辫子姑娘和几个红色战士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手握着标枪的那位更是手中出汗，但却一脸坚定的将标枪对准了刘浪。
　　得意忘形的白狗子只要敢做出任何伤害班长的动作，他宁愿挨一枪也要将手中的标枪插进白狗子的肥肉。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眼睛猛的睁大。
　　实在白狗子的下一步动作太过匪夷所思了。甚至是比想象中得意忘形的白狗子即将做出什么残暴之事儿还要令人不可置信。
　　只见那个胖子手一抓，将委顿在地的班长扶起，伸手在他背上一拍，顺手再将手中的枪扔给同样满眼写满不信的班长。
　　兄弟们都还在，没少一个，这是终于看到自己四个战友完好无损的站在一边时，红色班长内心的狂喜，继而，另一个狂喜再度袭来，睡觉都会搂着睡的宝贝步枪也被人像丢破烂一样丢了过来。
　　那真的像是丢破烂。
　　“枪还给你了，接着吧！”白胖子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
　　眼花了？闹鬼了？还是，白狗子疯了？大辫子姑娘和五个红色战士集体呆若木鸡。
　　“你想干什么？”突然恢复行动能力手忙脚乱接过自己宝贝步枪的红色班长不由自主地发问。
　　“看在你们抬了我两天的份上，刚才只是做了个小演习，顺便告诉你们，枪，不是你们这么用的，这个回答，你们满意不？”刘浪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他刚才威胁大辫子姑娘还要可恶。
　　这算是玩我们吗？感觉尊严受损的红色战士们的怒火完全不可遏制。


第605章 前辈们被浪团座教育了
　　刘浪那表情简直是贱得令人发指，在所有人眼中。
　　大辫子姑娘忍不住又生起一种拿树枝抽胖子的心思，完全遏制不住。
　　“嘿嘿，别跟我在哪儿瞪大眼珠子，这也就是我，如果是在战场上，你们，全都玩儿完了。”刘浪冷笑道。
　　红色战士们的怒火为之一窘。
　　没错，胖子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以他的身手，制住班长以后，三枪，就足以干掉三个人，甚至，如果他想，反应稍慢的英子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自己等人手中拿着的鸟铳，真的能对他有什么威胁？貌似，在他可怖的身手下，很难。
　　“来，比如说你，别给我瞪眼，枪里已经上好子弹了吧！在看到我进入攻击姿态的时候，为什么不马上开枪？非要瞄准？不过2米的距离，你只要开枪，就能给敌人巨大的威慑，而不是让他从容的在你瞄准的这半秒时间内躲到女人身边去。更搞笑的是，你已经确定搜过身对手没武器了，但在看到一根木棒时还要本能的躲避，如果这个时候，你端好你的枪盯死你的敌人，就绝不会发生后面如此被动的事儿了吧！”刘浪一番话说得红色班长满脸通红。
　　如果不是枪里没子弹了，刘浪丢在脚边上的那根木棍真的让红色班长一枪打自己脑门的冲动。
　　“还有你们，没错，我一枪打坏了你们的鸟铳，可那又怎样？战士除了枪就不能杀敌了？难不成长达一米五的鸟铳就不能当铁棒？哪怕我手中的枪还有两发子弹，但你们却有四人，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我还能三头六臂不成？你们红色战士的冒着敌人枪林弹雨冲锋的勇气呢？”刘浪毫不留情的批评将那四个红色士兵说得连头都太不起来。
　　刘浪当然知道他们都是这个国度最无畏的战士，他们不缺乏勇气，可是，现在的他们，还缺乏必要的战斗技巧。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他们已经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
　　“还有你，眼珠子瞪得最大，但你最蠢。我问你，无论是谁，最在意的是杀别人还是自己活命？”刘浪把目光投向眼珠子瞪得老大，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可以把自己烧成烤猪的大辫子姑娘。
　　“如果是白狗子，当然是自己活命，但如果是我们，宁愿不活了也要替战友报仇。”大辫子姑娘斩钉截铁的回答很红色。
　　刘浪也知道，他们也绝对会这么做。
　　“是啊！你都当我是白狗子了，那我肯定是想活命对不对，既然想活命又怎么会拿自己宝贵的小命和他去换？”刘浪一句反问问得气呼呼的大辫子姑娘哑口无言。
　　“所以你得记住，任何时候，你都不能丢下自己的武器，哪怕是敌人拿着你最珍贵的人做威胁，只有你自己活着，才能有机会将敌人干掉。否则，你和你的战友们就会被敌人全部干掉。”刘浪有种化身为教官的快感，努力不看大辫子姑娘又快滴下泪水的大眼睛，继续道：“你也别不信，你以为你把枪丢得远远的，谁都拿不到？笑话。我只要抓住你，他们会不会疯了一样扑上来？只要他们和你一样的心思，瞻前顾后，那枪，迟早不是我的囊中之物？更何况，对付你们，我用得着枪吗？”
　　刘浪毫不留情的挨个批评，将犯下各种错误的红色战士和大辫子姑娘批评的简直有些怀疑人生。
　　他们有这么渣吗？在一个白狗子面前。
　　可是，刘浪说的，他们竟然找不到丝毫可反驳的地方，更让人痛苦的是，如果按他所说的去做，他们发现，结果绝对要比可怕的胖子拿着一把空枪让他们束手束脚要好的多。
　　哪怕是他手里的枪真的还有子弹。
　　半晌的沉默过后，红色班长满脸苦涩，但眼里更多的是警惕：“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一名商人。”刘浪指指一个红色士兵背着的那个小包袱，“那就是我带来的定金。”
　　包括大辫子姑娘在内，所有人一阵无语。
　　鬼打里的，还能不能再扯一点儿？如果，白区的商人都这么厉害，光头大佬组织这帮商人来围剿，效果肯定要比白狗子们强得多。
　　“得了，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的刘科长，他会知道我是谁的。”刘浪见逼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赶紧撤吧！要不然这帮认真的前辈们还不定站这儿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见几位还没有挪窝的意思，刘浪只得无奈道：“放心好了，我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现在连根木棍都没有，还能把你们领导怎么的了？整个红色政权所在地不说数十万大军吧！就你们一个县城也有好几千人吧！还担心我能翻出什么浪花去？”
　　刘浪的话让几个红色战士集体脸一红，刘浪这话倒是没说错，一个人再能打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几十万白狗子我们都打了，还会怕你？”大辫子姑娘这会儿也捡回了她的手枪，虽然嘴里发着狠，不过却也没冲刘浪拍着手枪示威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刘浪的待遇却是好了很多，既没有人绑年猪了，也没有人随意踹屁股了。
　　除了大辫子姑娘时不时扫过来的警惕眼神让刘浪有些忍不住想缩脑袋以外。直觉中，刘浪总有种做了某些不该做的事儿一样。
　　特么老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吧！刘浪无数次拷问自己的内心，都认为自己对大辫子姑娘绝对没有丝毫的觊觎，但偏偏刘浪还是有种很无语的感觉，大辫子姑娘身上仿佛有种味道，很好闻，虽然刘浪灵敏的嗅觉告诉他，那是汗味儿。
　　但真的，那种味儿让刘浪觉得很温暖。温暖的就像母亲抱住自己的时候。
　　也许，都因为她们姓郎的缘故吧！刘浪只能给自己这样一个绝对不是解释的解释。
　　自红色班长以下，几个红军战士都不跟刘浪说话，脸色也一直苦苦的，刘浪甚至感觉这几位“前辈”如果不是自己在这儿，他们会哭的。
　　是不是因为那会儿被自己“教育”的太狠了？刘浪心里涌起一股小内疚。他们，毕竟在一年甚至数月前还是农民，未来数年残酷的战斗才会将他们打造成钢铁战士。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一直哭丧着脸？难道堂堂红色战士都无法承受一场小小的失败吗？”刘浪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怕失败？主席说过，失败是成功他娘。”一直没开口的红色班长愤怒的回答道。
　　“那……”刘浪张口结舌，太祖他老人家说得应该是之母吧！你们这么会翻译的吗？
　　“我的三颗子弹都没了，那是排长专门奖励我的。”红色班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悲伤。
　　在面对刘浪枪口时候都没有害怕只有愤怒的红色班长说起自己的三颗子弹的时候，眼里竟然都有了泪光。
　　坚强的战士，泪光仅仅只为了三颗子弹。
　　刘浪心下一片惨然。


第606章 年轻版老爷子
　　不仅仅只是为了贫困中的红色战士。
　　而是为中国所有抗击日寇侵略者所有的战士们，他们，是不是也像红色班长这样，因为自己手中的枪无法像侵略者射出复仇的子弹而哭泣呢！
　　战士，可以战死疆场，那是战士的宿命。但十余年的抗倭战争中，又有多少士兵是因为装备的不足甚至弹药不足而不甘的怒吼呢？
　　“三枪八路”，多么令人心酸的称呼啊！哪怕是光头大佬麾下的所谓正规军们，又有多少人能带满一个基数100发的子弹奔向炮火漫天的战场呢！
　　“是我不对，浪费了你三颗子弹，我给你道歉。”刘浪长叹一声，柔声说道。
　　年龄不过十九的红色班长倔强的把头扭到一边。显然，刘浪的歉意远没有三颗子弹重要。
　　“这样，为表达我的歉意，等我和贵军的生意谈成后，会送于你们军团两万发子弹，其中我要求你们首长特批三十发给你。”刘浪继续说道。
　　“真的？三十发？特批给我？”红色班长的嘴巴都差点儿没合拢。
　　显然，三十发子弹的巨大数额，对于此时的他来说绝对不亚于后世普通民众中上福利彩票一等奖。
　　“哼！川子，别信他，牛皮大王。”一直闷闷的不说话的大辫子姑娘冷哼一声。
　　“嘿嘿，假若我以后要是实现我的承诺了呢！英子你怎么说？”刘浪笑盈盈地说道。
　　“那也得等我们查清你是不是白狗子再说。如果你是……”大辫子姑娘撇了刘浪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难明。
　　大辫子姑娘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事，虽然说她对眼前这个白胖子一直恶声恶气，但奇怪的是，她从未对他生出个什么恶感，尤其是刚才说到如果他是的那一刻，大辫子姑娘心中竟生起了一种让他现在赶紧就走的心思。
　　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他是白狗子？还是害怕他……已经身在红色阵营的她太明白当暗探的白狗子被抓住后是什么结局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被俘，能投入人民的阵营的话还能活，像这样潜伏进来的，几乎必死。
　　“呵呵，既然我敢来，就不会是你们的敌人。”刘浪深深的看了大辫子姑娘一眼，很自信地说道。
　　“可是，我那几个战友的枪也被你打坏了。”脸上带着几丝兴奋之色的红色班长小心翼翼地“提醒”刘浪。
　　无论身属那个阵营，军营中强者为尊的基因一直存在，已经在几个红色战士心中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刘浪虽然只是空口白牙，但红色班长却认为，难以匹敌的白胖子一定会兑现他的诺言的。
　　若是换成之前像被年猪一样捆着的白胖子，他说的任何话都只可能被当成一个笑话。
　　这种心理的转换，就如同后世的骗子，总会给自己安一个名目强大无匹的名头是一样的。只不过刘浪是用实力而已。
　　在红色班长眼中，刘浪比先前一人制住六人的恐怖战斗力还要可怕。刘浪三枪，不是放空炮，也未伤人，却是将三个拿着鸟铳的红色战士的战斗力削减了百分之八十，他那三枪，不仅仅只是快，从拉动枪栓到开枪，仅用了不到一秒，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是准，准的，简直不可思议。
　　三发子弹，均准确命中鸟铳的要害部位，一个击中了枪管，鸟铳略显脆弱的枪管生生被击弯，一个打中了击发锤，还有个更是直接击飞了扳机。如果不是鸟铳损坏部位呈现在红色班长面前，恐怕到现在红色班长也不会承认这世上竟然有如斯枪法之人。
　　“放心，我敢保证，你和你的四位战友，都将获得一杆新的步枪，相信我。就当是你们抬我两天的报酬。”刘浪微微一笑道。
　　几个红色战士脸上都有些讪然，要是早知道这货这么猛，累死也要继续抬下去啊！
　　不得不佩服红色战士的铁脚板，二百多里路，包括大辫子姑娘在内，竟然只用了二天半就走到了。
　　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这个时期红色战士的徒步机动力，绝对是冠绝全国，刘浪大是叹为观止。
　　胜利县城，也就是曾经的和未来的兴国县城，刘浪不是第一次来，但显然，八十年的光阴，不仅物是人非，现代化的县城早已将老县城覆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这里，和刘浪记忆中的，几乎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在红色班长川子和守卫城门的士兵交接完毕，刘浪跟随着红色战士进了城，县城虽然很小，甚至还没有后世的一个镇子大，房屋也多简陋，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却很干净，青灰色的砖墙和黄土垒制的土墙上随处可见白色石灰刷写的各类标语，不时有衣着灰蓝色戴着八角帽背着枪的红色战士列队从街上走过，各种夹杂着浓厚乡音称呼同志的声音不时响起，红色气氛很浓厚，让刘浪仿佛又置身于那些六七十年代拍摄的老电影中。
　　站在书写着“胜利县苏维埃人民政府”几个大字和一个画着巨大五角星的青砖建筑门前，刘浪的脸色多了几丝肃穆。他现在，不是在看博物馆，这里的人和事，都在创造着中国的历史，甚至包括已经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
　　川子已经进去通报了，想到马上就要见年轻时候的老爷子，刘浪不禁多了几分期待。年轻时候的老头儿一定还是很酷的吧，尤其是黑着张脸穿上军装的时候。
　　“哈哈，听说英子同志带着财神爷回来了，欢迎欢迎啊！”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的就传了过来。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灰色军装，扎着绑腿穿着草鞋标准红色战士打扮，一脸黑乎乎几乎都分不清眉眼的家伙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刘浪有点儿懵逼，这位谁啊！红色战士啥时候还有非洲版雇佣军了？丫的是把鞋油擦脸上了吧！
　　“耀祖哥，你脸上怎么弄的？”大辫子姑娘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关切先说话了。
　　“哈，英子同志啊！你好，你好。”大黑脸上前一步毫无顾忌地握住大辫子姑娘的手摇了摇，脸上的表情继而搞的还很认真，“英子同志，都给你说过好几次了，以前你不是党员，可以那么喊，但现在你加入了，就是同志，以后记得喊我刘耀祖同志，再那么喊，被首长听到，你是要挨处分的。”
　　他就是刘耀祖？年轻时代的老爷子？
　　我勒个去，老子一定是听了几十年的假故事。刘浪看着面如锅底，就是黑旋风李逵都要自愧不如的大黑脸，嘴角直抽抽。
　　敢情，老爷子是花了好几十年功夫，才稍微把“鞋油”洗干净点儿吧！虽然那个时候在刘浪眼里已经是古铜色，还是比较深的那种。
　　刘浪万分感谢没见过面的奶奶和老妈，没她们的基因中和，刘浪敢肯定，自己一定长得不忍直视，就那，都还当了三十年的单身狗。


第607章 和“爷爷”谈生意
　　“首长们说过，我们革命同志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是为同一个信仰而来，都是革命这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我喊你哥有什么错？”大辫子姑娘却不服这个软，拧着一双浓眉愤愤的反击道。
　　“英子同志，这是命令。”大黑脸不用黑脸，脸都漆黑如墨。
　　刘浪想捂脑袋。讲真，这个时候的老爷子，不要太搞笑。有命令冲锋的，有命令撤退的，竟然还有命令人家不准喊哥的。
　　“那好，刘耀祖同志，你还有没有点儿纪律性？迎接客人的时候，哪有这样衣冠不整的？”大辫子姑娘脸一板，说道。
　　“我怎么就衣冠不整了？”大黑脸一愣，瞅瞅自己身上，风纪扣扣得很严实，绑腿扎得很完美，完全没毛病。
　　“哼！那你脸上的黑灰从哪里来的？你不要说你在办公室唱戏。”大辫子姑娘冷哼一声。
　　“噢！这个啊！可能是我刚才试验黑火药的时候蹭上的吧！”大黑脸忙拿起袖子在脸上梦擦几下，露出一口白牙，“看，现在可不就干净了。”
　　旁边以川子为首的几个红军战士都拼命的憋着笑。想来，这样的戏码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没白，依旧是那么黑，而且被这么擦了几下后，还没刚才黑的那般均匀了，衣服也特娘的脏了。刘浪不忍直视此时很不解风情二杆子气息很浓重的老爷子。
　　“你也是，黑火药那么危险……”大辫子姑娘露出关切的神情，欲言又止。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叹了一口气道：“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叔的朋友刘商，他想来和我们做生意，并特意说要来找你，你和他谈谈吧！其他的我已经给川子说过了，我去找首长汇报这段时间南昌城里的动向。”
　　“去吧，去吧，几个团首长不在，但钟书记在，我先来和这位朋友聊聊。”大黑脸挥挥手。
　　直到大辫子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大黑脸这才将目光投向刘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朋友，里面请。”
　　“请。”刘浪举步便走。
　　“川子，去帮我给刘先生倒杯茶，你们几个回驻地去吧！如果赶得巧，炊事班应该还有南瓜汤和红米饭。”跟在后面的大黑脸对几个站在一旁的红色战士命令道。
　　“哈哈，好嘞！”几个红色战士冲大黑脸敬了个军礼，就喜笑颜开的跑走了。
　　想来，红米饭配南瓜汤这种食物对他们来说吸引力还是蛮大的。
　　刘浪心里微微一苦，又特娘的是红米饭南瓜汤，都不能换点儿别的？
　　走在红色政权地盘的这一路上，刘浪这个四川人几乎就没吃过大米，甚至连面食都很少见，基本上都是以红米饭为主，外加南瓜汤，吃得他都已经快反胃了。
　　虽然刘浪受过最残酷的训练，只要能获取足够的能量，再难吃的食材都吃过，但是，谁也不会主动找虐不是？能吃点儿好的，还是尽量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吧！
　　红米饭听着名字挺好听，但这种红色政权时代的主要农作物的味道，米质粗糙、口感极差，甚至还不容易消化，绝对和它的好听名称不相符合。
　　至于作为唯一菜肴一泡尿就能撒完的南瓜汤，刘浪更是无爱。也不知道红色战士们是用什么方法把秋天收获的南瓜保存到下一年的，反正在刘浪心中，南瓜汤配红米饭，是这个时代最差的伙食，几乎没有之一。要知道，哪怕就是在战时，独立团也能保证让大家嚼几条牛肉干配着米粉果腹。
　　一想到这帮先辈们在这个地方竟生生吃这玩意儿吃了好几年，刘浪真是想不佩服都难。
　　会客的地方就安排在政府的院子里，在院子的一颗大树下，两人在长木板凳上隔着木方桌坐定，大黑脸首先发话了，“我听说刘朋友此来，一是为公二则为私，我红色党人先以公事为主，那我们就先来谈谈公事好了。”
　　“谈公事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刘耀祖刘科长，如果不能是，这公事不谈也罢。”刘浪带着些许希冀看着大黑脸。
　　老爷子虽从来未和他说过在这个时期的职务，但他也是提过他曾经在兴国县驻军的后勤部门干过，刘浪几乎已经确定，只要他是那个刘耀祖，那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呵呵，我革命党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就是*军团*师二团后勤科长刘耀祖，你想做的事儿找我不会错。”大黑脸咧嘴一笑。
　　敢情，自己喜欢咧嘴笑的这个习惯也特娘的是遗传的，刘浪有些恍然。
　　“好，那我们就先来谈谈公事，我是为钨砂而来。”刘浪强忍着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径直道。
　　“钨砂，我们有，不过几乎都被郎叔给包圆了，你恐怕要失望了。或者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去找郎叔收购，只是要多出一点银洋了。”大黑脸摇头道。
　　“不，那量太少，我要的，是更多，你一月最多能提供老郎多少？”刘浪也摇头。
　　“如果不是白狗子封锁的太严，我能提供这个数。”大黑脸伸出一个巴掌。
　　“我要的，是这个数的十倍。”刘浪道。
　　“这不可能，我们胜利县没有这么大型的钨矿，如果你真需要，那得去赣州找毛总经理，我中央政府的中华钨矿公司或许可以满足你的需求。”大黑脸被刘浪所说的大数目说得一呆，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无奈地说道。
　　他伸出一个手掌，说的是五十担，但刘浪却要五百担，显然这对于他们团辖地那个小钨矿是不可能的。（注：民国时期的一担为一百斤。）
　　至于年轻老爷子推荐的那个中华钨矿公司，刘浪当然知道，那可是红色政权最早成立的公司之一。1932年，苏维埃中央临时政府在赣州铁山垅成立中华钨矿公司，辖铁山垅钨矿、白鹅洗砂厂等生产单位，先由胡克功任总经理，后由太祖时任中央银行行长的亲弟兼任。这并不是红色政权的一次创新，他们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在赣县成立了对外贸易局江口分局，对钨矿和生铁对外进行销售，直到红色政权开始那次著名的战略转移。
　　当然了，如果刘浪远去赣州找中华钨矿公司，也就没胜利县什么事儿了，各军团虽然都会从中央临时政府领取给养，但自己创收也是需要的。
　　可是，现在的刘浪并不太想和未来的共和国高层们先接触，因为，此时的他们还未完全走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来，太祖两年前刚刚从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下来。
　　太祖他老人家需要等待，刘浪也需要等待，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不，你们有钨矿的，比你们现在的要大的多，就在胜利县。”刘浪很自信地说道。


第608章 请叫我杨红曼同志
　　拥有来自八十年后的刘浪恰恰知道兴国县有大钨矿。
　　不是因为刘浪拥有度娘百科，而是，兴国县作为老爷子的家乡，刘浪陪老头儿回来过，而兴国县，最出名的，就是这个大钨矿了。
　　老头儿焉有不参观之理？更别说那个大钨矿还保留着五十年代的旧建筑，能让老头儿找回点儿昔日的回忆了。
　　刘浪的记忆自然极为深刻。
　　发现自1941年春天的画眉坳钨矿，坐落于兴国县陈也村，矿区面积3.84平方公里，因主矿区在画眉坳山谷中部而得名，面积0.97平方公里，有矿脉117条，已发现30多种矿物，以黑钨精矿为主。
　　当时属民国江西省钨业管理处赣南分处兴国事务所，最初100余人开采，头3个月收钨砂1万余斤，当年9月采钨人员四五千人，年底上万人。到了共和国八十年代时期，年出产钨砂高达一万二千吨，着实为兴国县贡献了不少税收。
　　现在，提前开发出来给老爷子和他所属的军团换点儿军资什么的自然是杠杠的。
　　看着刘浪以手为笔，以茶为墨，在木桌上画着钨矿位于胜利县的方位以及那个熟悉的名字，大黑脸目瞪口呆。
　　画眉坳山谷，正是他所属三团团部的驻地，他又如何不知？
　　目瞪口呆之后却是愤怒，大黑脸目光猛地一冷，一拍桌子，吼道：“说，你是如何对我胜利县地形如此熟悉的？你这次来，究竟是想买钨砂呢？还是想搞什么鬼名堂？”
　　“呵呵，刘科长勿怒，贵党占据赣南也不过区区数年，数年之前这里谁人不能来？而我华商集团致力于我国钢铁制造业的发展和华清大学已经成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华清大学地质系的专家教授已经是我华商集团的智囊团，他们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对我中华的云南、贵州、江西、四川等地进行过详细的地质考察，而画眉坳，就是他们给我华商集团提供的地点之一，刘科长，你们可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啊！”面对老爷子，刘浪毫无心理负担的一通装逼至极的胡扯。
　　对老爷子的脾性，刘浪是再清楚不过，声音大，并不证明他是真正发怒，他如果真怒了，他的眼睛会微微一眯，那才是刘浪最害怕的时候。现在，不过是他的老套路，吓唬人而已，只要他不是一个假的老爷子。
　　年轻版的老爷子一直拿眼睛盯着怡然自得的刘浪，过了半晌，突然裂开嘴笑起来：“呵呵，刘朋友不愧是走南闯北的高人，这一通什么战略合作和什么智囊团我老刘听不懂，但我却能感觉出你没说假话，那些大学者们真的确定画眉坳有钨矿？”
　　“是的，而且是品质最高的黑乌精矿，刘科长如果不信，找人在山谷中段寻找便知，我记得华清大学教授说过他们是在那里找到过矿石的。”刘浪很确定地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等我找到钨砂矿我们再谈，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大黑脸起身道，“不过，这期间就得暂时委屈刘朋友你了，你只能在我团三营位于县城的驻地里呆着，我军刚刚和白狗子打完仗，你一个外地口音的人在外也不方便。”
　　“好，没问题，不过刘科长，能不能换种吃的，别搞红米饭南瓜汤，我这数日实在是……”刘浪颇为“委屈”的向年轻版的老爷子请求道。
　　别的不说，这种食物减肥的效果绝对杠杠的，刘浪感觉自己圆润的肚皮都变瘪了许多。虽然说刘浪也想减肥，但刘浪需要的是把肥肉变肌肉，而不是把肥肉变肉皮。
　　“行，没问题，我会给炊事班交待给客人开小灶的，保证不是红米饭南瓜汤。”年轻版的爷爷远比老年版的老头儿好说话，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就是那笑的，让刘浪觉得依旧没谱。
　　直到刘浪被川子带进了军营驻地那间黑乎乎平时用来关犯错军人禁闭偶尔兼做客房的平房里，刘浪才知道，无论是那个时间段的老头儿，都是擅于坑孙子的主。
　　饭是大辫子姑娘给送过来的，看着她从竹篮子里拿出一个瓦罐，刘浪还小小的有点儿期待。瓦罐鸡汤？江西的美食之一，这莫非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特殊感应吗？知道心疼咱了？
　　看着刘浪颇为期待的眼神，大辫子姑娘抿着嘴微微一笑，笑得刘浪莫名其妙的浑身一寒。
　　从来都是怒目相向的大辫子姑娘啥时候如此温和了，这……貌似不太妙啊！
　　果然，在瓦罐揭开后，一股熟悉至极的南瓜味儿让刘浪都有种无比痛恨自己直觉的冲动。
　　下一刻，一碗堆得老高的红米饭从竹篮里拿出来放在刘浪眼前。
　　刘浪有些无力地问道：“刘耀祖科长说过不给我吃红米饭南瓜汤的……”
　　“是啊！他特意交待过的。”大辫子姑娘毫无愧意的点点头。
　　“可这……”
　　“这是南瓜汤和红米饭。”大辫子姑娘脸上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了，眼角眉梢都显示她快笑死了。
　　卧槽，敢情，掉个个儿也特么算啊！刘浪满腔的悲愤简直无法用语言诉说，有这么坑人的嘛！
　　看着白胖子都快“含着眼泪”委屈的吃着红米饭就南瓜汤，大辫子姑娘偷偷一乐，从竹篮一块白布下面拿出一块婴儿手掌般大小的腊肉往刘浪手里一塞，“都吃这么胖了，还不减减肥，给你解解馋吧！”
　　虽然不知道被腌制了多久的腊肉有些硬，但金黄的油脂咬在口中喷香的味道却是此时刘浪眼中的难得美味，连续咬了几大口再就着红米饭，刘浪也觉得粗糙的红米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颇为感激的看了看大辫子姑娘，“你真好。”
　　如果是我奶奶就更好了，刘浪默默在心里又加了一句。大辫子姑娘给他的印象绝对能排得上刘浪在这个时代所遇女性的前三。而且，刘浪分明感觉到，大辫子姑娘对自己那位大黑脸年轻版老爷子是大有好感的。
　　只是，刘浪知道，自己的奶奶不叫郎英子。这可真是个巨大的遗憾那！
　　“刘商，你可别想歪了，我给你找这块腊肉可纯粹是看在你答应免费送我军枪支弹药的份儿上的。”见刘浪如此说的大辫子姑娘却是柳眉倒竖，厉声训斥刘浪道。
　　“咳咳！”刘浪差点儿没一口肉呛喉咙管里噎死。
　　这才想起，现在不是晚上还在床上滚床单清晨就各回各家甚至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未来，现在是说个你真好就代表着我喜欢你的男女之防还比较严的三十年代。也怪不得人家大辫子姑娘如此敏感。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谢谢你给我的肉，再不给我肉吃，我会死的，馋死的。”刘浪慌忙解释道。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继续这么吃肉，或许有一天你会胖死的。”大辫子姑娘脸色稍雯，不过还是依旧讽刺了馋嘴的刘浪一句。
　　“哎，郎英子同志，你知道刘耀祖刘科长有喜欢的人没？”刘浪见大辫子姑娘情绪不错，试探性的问道。
　　爷爷找到了，奶奶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他实在是太期待了，都有些等不及了。
　　“我怎么知道？要问，你问他自个儿去。”大辫子姑娘的一双浓眉又竖起来了，没好气的回答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有，我不叫郎英子，我叫杨红曼，请叫我杨红曼同志。”
　　刘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第609章 一个幸福的鸡蛋
　　杨红曼，这个名字，刘浪又怎么会记忆不深刻？
　　每年的那个时间，老爷子总会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的，永远是那个名字，那个已经离开他70多年的名字。
　　那是奶奶的名字。
　　“你叫杨红曼？可是，他们为什么都喊你英子？还有，老郎不是姓郎吗？”刘浪喃喃的问道。
　　“我的小名叫英子，可是，我现在已经参加革命了，我难道不应该有个正式点儿的名字吗？我爷几年前为了救我杀了人，那还能用真名，我爷说了，姓杨被地主老财欺负，那他的假名就姓狼好了。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大辫子姑娘很奇怪刘浪为何对她的名字如此感兴趣。
　　“没了。”刘浪定定的看着一脸英气的年轻版奶奶，强自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保持着镇定。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何对她印象极好，就算被她拿着树枝抽屁股竟也不着恼，原来，那是来弥补曾经的时空中他和她无法交际的遗憾。
　　感谢漫天神佛，让自己回到了这个时代，能看到她，真好。
　　老爷子和老爹说的没错，奶奶，很漂亮。
　　“怎么样，我这个大名起的怎么样？告诉你，这可是我自己起的，没找那些书生帮忙。”大辫子姑娘微微有些得意起来，“胖子，你要是能知道我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我明天就再给你弄块腊肉。”
　　刘浪鼻头忍不住一酸，这个从小听到大的典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奶奶出身贫寒，从小就没有上过学堂，可她硬是记住了太祖老人家在两年前所写的一首诗。
　　“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住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刘浪吸了口气，缓缓的将太祖在1931第二次反围剿期间所做的一首诗念了出来。
　　奶奶的名字正是取于第一句中的两字，只是学着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三点水老是点不好，于是，她一气之下不要三点水了，就由漫变成了曼。
　　年轻版奶奶一脸见了鬼样的看向刘浪，首长的诗他怎么会知道的？要知道，就算是在红三团，她也是为数不多能将整首诗一字不落的背下来的人，刘浪一个在白区生活的人，又如何会知道？
　　“你们那位首长是位雄才大略之人，他在中国的名气，比你们想象的要大，他所书的诗词虽然在那边被列为禁文，但我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拜读过的。”刘浪见年轻版奶奶又开始有所怀疑了，只能扯了个理由解释道。
　　“是吗？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首长说出的话我都觉得很有道理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从这首诗里起这个名字。”大辫子姑娘脸上疑色尽去，喜滋滋地说道。
　　这就是偶像的作用啊！夸奖偶像，远比夸某个粉丝来得有用，刘浪苦笑着摇摇头。
　　“是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对贵党的前途很看好，所以，我来了。”
　　显然，夸奖偶像和她的政党，让年轻版的奶奶很是喜悦，看向刘浪的眼色也柔和了许多。
　　“能跟我聊聊你是和刘耀祖是怎么认识的吗？我怎么听你喊他哥，他还不乐意，非要称呼什么同志呢？”刘浪见气氛很不错，忙稍微深入的打探道。
　　也许是怕触及伤痛，老爷子从来未和刘浪说过两人年轻时候的事情，这让刘浪很是好奇。
　　如果换成大辫子姑娘不是自己奶奶，今天所看到的明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那一幕，刘浪都会觉得很正常。但现在的问题是，年轻版奶奶就站在身前，而自家那位还颇为有些傲娇的年轻版爷爷还在得瑟，可别一得瑟把奶奶得瑟跑了。
　　刘浪知道，自己穿越而来虽然于历史大势无碍，但一些细枝末节终究是改变了，让老头子打打光棍也不是不可能，那后世一定会出生的小刘浪究竟算是那位的孙子呢？刘浪想起这个复杂的伦理关系，脑袋一阵疼，可别把未来曾经的那个自己给搞没了。
　　“谈他干什么？不谈，你说你一个生意人，对这些事儿那么关心干什么？”年轻版奶奶听到这些显然很不爽，眼神又警惕起来，“我也就是看你一个人呆着无聊和你聊聊天啊！你可别想多了。”
　　“哎哟，我说大姐，不，我喊你奶奶成不成？就你那动不动就要掏枪宰人的架势，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刘浪被年轻版奶奶如此的警惕搞得快崩溃了，苦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
　　“咯咯，我可养不起你这样肥还爱吃肉的大孙子。”年轻版奶奶被刘浪一脸委屈的模样直接给逗乐了。
　　毕竟还是十八岁的姑娘，大乐之下的大辫子姑娘童心大发，“来，乖孙子，你有本事真喊声奶奶，我就给你弄个煮鸡蛋来吃。”
　　“奶奶，我想吃鸡蛋。”刘浪毫不犹豫地直接开口说道。
　　从记事起，刘家唯一的男丁刘浪就开始接受训练，八极拳的训练，军事训练，年幼的他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有奶奶，梦想着当黑脸老爹向自己喷着口水连母亲都不敢说一个字的时候，那个满头银发的慈祥妇人就会站出来充当保护神。
　　可他没有，年幼的他在梦中喊过无数次的奶奶，在今天，终于实现了，哪怕年轻版的奶奶只是当一个玩笑。
　　“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为了个鸡蛋……”年轻版奶奶的脸被刘浪的“无耻”直接给震红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鸡蛋。”刘浪鼻头忍不住一酸，眼中泪光隐现。
　　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我是真的很想吃奶奶煮的鸡蛋啊！曾经的一生中，从未吃过。
　　“哎，怪不得能长成这身材，你别哭啊！我去悄悄给你弄一个，记得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可是违反纪律的事儿。”被可怜胖子祈求食物的眼神弄得心中一软的年轻版奶奶柔声说道。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甘愿违反纪律也要给一个“地主土财”鸡蛋，仅仅是因为看着这位可怜吗？
　　血脉也许不在，但冥冥之中的那丝天意，却是很难说得清道得明的。一般人都只能用缘分二字来解释。
　　刘浪吃到了两辈子以来最寡淡无味儿的一个白水煮蛋，却吃得比任何时刻都要幸福。
　　那个晚上，他也睡得极为踏实，就连睡觉都要睁半只眼从未打过呼噜的他，竟然打了整整一宿呼噜。
　　震天的呼噜让轮班在他门前站岗的六名红军战士在第二天都精神萎靡，那效果，简直不亚于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啊！


第610章 上头了
　　彻底放松心神睡足一晚上的刘浪在第二天清晨神采奕奕。
　　推开门，就看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川子站门口。
　　“怎么的？你们刘科长派你去挖矿了？”刘浪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有。”川子苦着脸回答道。
　　“那咋的一副萎靡不振跟抽了大烟一样。”刘浪更好奇了。
　　抽大烟这事儿，在号称两杆枪，一杆步枪一杆烟枪的川兵力很普遍，但在红色政权这块儿，刘浪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但这位的脸色，一脸青白外加两只熊猫眼，妥妥大烟鬼的形象啊！
　　“刘先生，不知道您还要呆几日才走？”川子没有正面回答刘浪的问题，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这次来，可是带着连首长的命令来的。原因很简单，刘浪昨日呼声骚扰的，不光是刘浪门前的几个哨兵，而是全营，自驻守的连长以下一百多人几乎都是在刘浪抑扬顿挫的呼声中瞪着大眼珠子挨到天明的。
　　一晚上不睡，还不打紧，重要的是，被折磨了一夜的红色战士们想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啊！那得看你们刘科长什么时候找到钨矿，这次来，我不收到钨砂，绝不回家。”刘浪随口答道。
　　个鬼打里，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一群红色战士莫不在心中集体怒喷。
　　这位传说中的财神爷财还没送来先把人给折腾死了吧！
　　还好，下一刻，终于有人来给送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把脸上的黑火药硝烟擦去依旧是个大黑脸的刘耀祖刘大科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健康明显过度的光泽，如果给他两把斧子的话，活脱脱的一个黑旋风。
　　额的个神那！这奶奶的口味儿也的确有点儿重啊！刘浪笑得只龇牙。
　　“笑什么？我脸上又有灰？”被刘浪笑得莫名其妙的年轻版老爷子不由自主的又拿袖子在脸上糊了几把。
　　袖子上的污渍这下可真的全到沾满汗水的脸上去了。
　　川子和周边的几个红军战士全都吃吃的笑起来。
　　“去，周围二十米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刘大科长怒发“淫威”。
　　“刘科长一大早跑来，是有事儿？还是……”刘浪忍住笑，问道。
　　“找到了，找到了，真有钨矿，还真的是黑乌精矿。”年轻版老爷子从随身挎着的灰色布包里拿出一块乌黑发亮的矿石，在刘浪面前摇了摇，露出一口白牙。
　　从昨天刘浪说画眉坳有钨矿，到他拿出矿石，不过才堪堪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想来，他是连夜开工。这个时期的先辈们那！真的是……刘浪眼里不由自主地露出钦佩。
　　“好，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问题。”
　　“不，不，事关重大，我可不够格，我们团几位首长还在前线，但总支书记钟书记正好在，这事儿得他拍板。而且，你我的私事，我也必须得向首长们汇报的。”年轻版老爷子摇摇头。
　　刘浪不由一乐，老爷子年纪轻轻这政治敏感性还挺强，知道不能独吞功劳不说，而且还很会避嫌，怪不得日后诸多风雨他都能安然度过。
　　“行，但我要求你必须得在场，否则，这笔交易我可不会做。”刘浪答应了，但却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条件。
　　既然要送功劳，刘浪当然不会少了年轻版老爷子那一份儿，刘浪又不是圣人。如果这个时间段谁把老爷子从这里面一脚踢出去，刘浪半块银洋也不会送进来。
　　还是那句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新获胜利的红色政权这会儿心气儿可高得很，刘浪就算是有心想接触，也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儿。
　　还是在那件青砖县政府的大厅里，刘浪见到了那位清瘦，年龄跟老爷子同龄的钟姓书记。
　　不过当他主动和刘浪握手自我介绍的名字却是吓了刘浪一跳，老爷子的这位刘浪无缘得见的老领导虽然最后官儿没老爷子当的大，但却是大名鼎鼎。
　　日后在东北战场上被誉为“东方巴顿”的钟书记在抗日战争时期的前期基本做文职工作，可当把他放出去做了野战部队的主官后却是表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华，甚至在其后的一次大战役中竟然指挥起了高他好几级的野战军林司令，由他亲手带出的部队更是在北方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上重创美国牛仔最精锐的骑兵第一师。
　　绝对的牛叉人物。
　　没有怎么叙闲话，未来的“东方巴顿”单刀直入，“刘先生，您提供的画眉坳矿山我军通过一夜的发掘已经确认，并且根据数个矿坑分布来看，矿石的储藏量极大，您所需的每月五百担钨砂我们基本能保证，不知道，你会出什么价格。谈妥了价格，我们再协商如何运输的问题。”
　　“每月五百担的话，我给这个数。”刘浪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银洋？刘先生，你这是讹诈，要知道我们以前给老郎五十担，他可是能给我们600银洋的物资或现洋，更何况，这还是更好的黑乌精矿。”钟书记清瘦的脸因为巨大的愤怒而涨红了。
　　以他对擅于逐利的资本家们的了解，这个一看就颇有些奸诈的胖子绝对不会有出一万银洋的意思，那每担的价格可就高达二十银洋了。
　　怪不得周纯文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来红色政权这边来搞钨砂了，五十担600银洋，合计每担不过十二银洋。可是，在刘浪来江西之前，已经特意找熟悉钨砂价格的华商集团几个股东打探过，作为战略物资的钨砂，现在国内收购钨砂的价格就已经高达五十银洋一担，而国际价格，更是高达1300银洋一吨，合计65银洋一担。
　　好家伙，一进一出，就是5倍的利润，这玩意儿简直是堪比未来的“海螺因”啊！
　　也怪不得三年后国府出台了六种特种矿产只能国家经营不能私营的禁令，但私钨却是屡禁不绝，哪怕数量超过了一定程度会杀头，依旧有大量的商贩活跃在私钨的舞台，实在是这其中的利润太大了。
　　“我说的是，一万银洋，但，不全部是现洋。”刘浪神色不动。
　　“什么？一万？”年轻版老爷子激动得脸色通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不太明显，但脸色更黑了，红的发黑，说的就是他这种。
　　反正是，上头了。


第611章 万恶的资本家
　　被刘浪这一万大洋给刺激的。
　　突然间就翻了一倍的价格，梦想中的四五千大洋即可，突然变成了远超梦想的一万大洋。
　　而一万银洋，几乎能支持整个军团一月的开支，这让大黑脸想不上头都难啊！
　　“耀祖同志，先别激动，听刘先生说完。”钟书记却是比年轻版老爷子要沉稳几分，把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己的刘科长给重新按回板凳的同时，脸上如沐春风的看向刘浪，“刘先生可以先说说不用现洋，如何支付的问题，只要不太过分，我们都可以接受。”
　　显然，刘浪开出的价码让这位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不知道钟书记知不知道现在市场价格高达每担五十银洋？说起来，我给贵军的这个价格可并不高。”刘浪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我苏维埃中央临时政府开设有对外贸易局，这外部价格我们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可是，白狗子对我苏区封锁甚严，钨砂这种大宗商品，要想打通一条地下交通线进行运输，没有大量的钱财铺路，那帮白狗子又如何当看不到？关于这一点，老郎和杨红曼同志已经事先给我们说明过的。”钟书记满脸无可奈何却也很坦诚地说道。
　　与此同时，看向刘浪的眼色更是柔和了许多。无疑，刘浪的坦诚也同样赢得了他的信任。
　　“那好，既然你们都知道就好，免得日后说我刘某人行欺骗之事，那一万大洋，我可以以一部分食盐、大米、甚至各类军需来抵扣，你看如何？”
　　“如果真是这样，刘先生你将是我军永远的朋友。”听到刘浪的这句话，强自淡定的钟书记终于也不淡定了，满脸惊喜的站起身来承诺道。
　　刘浪开出的这个价码不仅高，而且好到了极点。
　　红色政权现在差什么？
　　说实话，差的还真不是银洋。每攻陷一处县城，县城里大户们和银行的金银都被尽数充公，再被冶炼成红色政权发行的银洋，因为含银量高，国府控制区域的商家们都喜欢使用。
　　红色士兵们的军饷都由此发放，普通士兵每月二十银洋甚至比国府士兵们十块银洋还要高上一倍。
　　占据了跨越两省地盘的红色政权这个时间段，不怎么差钱。差的是什么，差的是物资，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和军需。
　　和红色政权做交易的商户可不止周纯文一个，甚至还包括包围着红色政权的各军阀们都在其中，双方各获所需，没毛病。唯一有毛病的，可能就是现在远在南京的光头大佬了，整个江西福建地图都已经快被他用笔划乱了。
　　但无论如何，如果不借助各军阀大佬们的军队，光凭他的中央军，红色政权会活得更滋润，这真的很无解。
　　其实，红色政权现今的困境不在于军事上，而在于经济上，只是红色党人已经感觉到了危机，但远在南京的光头大佬还无法了解而已。
　　刘浪主动提出用物资代替现洋，其实更是变相的提高了价格，物资想运进来，那价格将会比在外面采购要高的多。
　　“只是，刘先生你贸然将价格提高至此，周老板那边……”钟书记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无论怎么看，留着两片小胡子的胖子都更像个黑心商人而远超过那些心向革命的民主人士。
　　“呵呵，在商言商，老郎的东家周老板也需要追逐利润，冒着如许风险却没有更大的利润，他如何肯做？钟书记你说是也不是？”刘浪淡淡一笑。
　　“的确如此。”
　　“但现在，周纯文名下所有矿山已经全属于我华商集团所有，换句话说，日后就是我华商集团和贵部合作了，而我华商集团需要的是个稳定而且数量充足的货源，至于价格，我方并不是太在意。”刘浪浑身都冒着财大气粗的气息。
　　说到这里，刘浪笑得很灿烂，又道：“而且，我华商集团经营的重点在海外而不是国内，如果未来钨砂矿在海外的价格暴涨，以此定价贵方或许会后悔不迭也说不定哦！”
　　“那是贵公司的本事，我方不会如此目光短浅。”钟书记却是很大气的一挥手。
　　“嘿嘿，那好，那还请钟书记签好契约，最好，还有你们更高首长的签名，我方也好做个凭证。”刘浪笑的像个狐狸。
　　这可是刘浪为未来华商集团在共和国的存在而做的提前准备，一纸契约完全可以证明在共和国前身艰难的年代里向共和国提供过帮助，到时候一顶红帽子是跑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军团的前高官可是由太祖兼任过的，虽然他现在没在这个职位，可是，谁又能忽略他的存在？只要华商集团在此时能进入他的视野，对日后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商人，完全是个另类。钟书记听到刘浪这个提议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和红色政权做生意的不少，华商集团绝对不是第一家，但因为现在的特殊原因，一般来说，双方之间都是口头承诺，互相遵守即可。要知道，契约对红色政权来说毫无害处甚至还有好处，但对于商家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道催命符，如果被国府暗探得知，那可是杀头大罪，稍微明智点儿的人都绝不会留下这个把柄的。
　　可从一开始，小胡子白胖子浑身就充满了神秘感，现在也就见怪不怪了。
　　见未来的“东方巴顿”点头同意，刘浪也放松了几分，笑道：“呵呵，为了表示我华商集团的诚意，被你们已经‘缴获’的五十两小黄鱼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作定金？不管能不能算，我方会于两个月后，先行送上日式三八步枪300杆，轻机枪五挺，掷弹筒五具及三百发专用榴弹、机步枪子弹三万发作为先期预付定金，不过我可是答应过送我来的几个小战士，这里面有五杆枪和每人三十发子弹是他们的，为表达我的歉意，我个人私人另外赠送两万发子弹于贵方。”
　　“什么？”东方巴顿和年轻版老爷子几乎同时从板凳上跳起来。
　　几乎就是一个步兵营的装备，还是全日式的，就这样被当成了定金？还私人赠送这个巨大的惊喜把未来共和国的两个将军给震的一愣一愣的。
　　“没错，就是这些。”刘浪这会儿简直不是财大气粗，而是浑身闪烁着金光。
　　万恶的资本家，不仅有钱，还疯了。
　　这是两个未来共和国将军脑海里蹦出的同一个想法。
　　在枪面前，两个将军变成二傻子了，刘浪肠子都快笑断了。
　　只可惜这会儿没有AV啊！不对，是DV啊！要是能把这一刻记录下来给未来的那个自己放给他老爷子看看，那场面，一定很有喜感。
　　刘浪不无遗憾的想着。


第612章 冥冥中的交际
　　“对不起，先前之军械涉及到双方交易，我们可以收，但您私人赠送的，我们不能要。无功不受禄，亦是我们红党人和朋友相处的原则。”镇静下来的钟书记冲另一边儿还在瞪着大眼珠子傻笑的年轻版老爷子摆摆手，缓缓坐下认真冲刘浪说道。
　　“呵呵，我已经说过，这是我为表达我对弄坏几位小战士武器的歉意，不收的话也简单，放原地就是。”刘浪当然知道红色党人的骄傲，他们需要的是尊重和对革命的信心，并不是带着怜悯的赠予。
　　“刘先生，说说吧，除了希望从我们这儿得到钨砂，您还需要什么？只要不违反组织原则，我方尽力为您做到。”两万发子弹的吸引力可也不小，再加上刘浪说的如此坚决，钟书记终于退了一步。
　　“我希望和贵方的这次交易对外联络的人选不要选英子，另派其他可信任之人去南昌，英子可为你方驻我华商公司代表，便于双方联系和各类物资的配给。”刘浪想了想，给了一个回答。
　　这也算是刘浪对年轻版奶奶的一种保护，双方交易这种刀尖上跳舞的行动，别看现在在大量银钱铺路的情况下没问题，但只要一个不慎就是人货两空的结局，刘浪对那些吸兵血和压榨百姓而把自己养肥的军阀头头们绝对毫无任何信任感。
　　尤其是，刘浪早已看到了未来，红色政权现在别看势头正旺，可是一年多以后，他们就会为某些人的固执己见而付出巨大的代价。刘浪并不希望大辫子姑娘跟随着他们风餐露宿两年去吃这个苦。
　　安稳的呆在华商公司，只要能撑过未来的五年，绝对能走过伟大长征路线的年轻版老爷子也不过才20多岁，而且刘浪知道，老爷子就在那片广袤的平原上坚持了数年，直至日寇投降。
　　那个时候两人再重逢，估计刘浪的老爹还是可以照常出世吧！刘浪能感觉出年轻版奶奶对年轻版老爷子的心思。至于老爷子，根据红色部队到延安以后男同志“二八七团”（年龄满28，党龄7年，团级干部）才能结婚的规定，他也要得等到1943年。看他现在这个不解风情二杆子的模样，恐怕除了自家那位口味儿颇有点儿重的年轻版奶奶，能看上他的，有点儿少。
　　曾经的时空中，老两口也是1943结婚，刘浪老爹1944出世，日寇投降的四个月前，刘浪的奶奶遇袭牺牲。
　　当然了，刘浪既然知道这个时间点，就一定会避免出现这些事情，以他那个时候的能力，刘浪完全有信心会护得奶奶的安全，大不了，在那个时间段，把那个区域的鬼子全部宰了。
　　这也是刘浪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的一个小小私心，虽然他无法改变历史车轮的轨迹，但他希望改变那一家人的轨迹，小刘浪的老爹不至于一岁就没了母亲，老爷子不至于终身再未娶，小刘浪也会有一个避风的港湾。
　　对于刘浪提出的这个古怪的要求，钟书记和年轻版老爷子古怪的对望了半天。他们当然不是笨蛋，无论是刘浪不希望英子负责双方交易的联络还是希望她去华商公司总部当联络代表，分明从中都是满满的对英子的维护之意。
　　过了半晌，年轻版老爷子才小心翼翼地发话了，“刘先生是不是对英子同志有意？可是，没有共同的革命志向的话，不知刘先生对我党的宗旨怎么看……”
　　卧槽，刘浪被二杆子版本的老爷子这句话给整得，脸都绿了。
　　还能不能成了？把自己未来老婆往外推不说，推出去的对象还是……这情商低得……令人发指啊！杨红曼同志如果这会儿在的话，会不会上来就是一枪？反正刘浪现在都有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哼！刘科长，有些话不要乱说，要不然，我建议贵方派遣你和英子姑娘一起驻我公司当代表成不成？”刘浪冷哼一声，给年轻版老爷子一个冷脸。
　　“那可不行，我这儿工作忙着呢！走不开。”二杆子版本老爷子有些尴尬的连连摇头。
　　“哈哈，行，刘先生你提的这个要求我答应了，我代表*军团*师三团派杨红曼同志担任驻华商公司代表，刘先生需要的契约，我方会在你离开我苏区之前送达你的手上。希望你我两方合作愉快”钟书记爽快的拍板道。
　　“合作愉快。”刘浪也愉快的和两人分别握手致意。
　　年轻版的爷爷奶奶都见到了，甚至还能把年轻版的奶奶接去四川不用经历那一次残酷的考验，钨砂也有了着落，刘浪来红色政权的目的基本已经全部完成。
　　“刘先生，那我们再说说私事儿，不知刘先生在来之前为何单单指名道姓找我刘耀祖？”年轻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道。
　　一边并没有离开之意的钟书记貌似满面笑意的自斟自饮喝茶，可是微眯着的眼睛告诉刘浪，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关口。
　　一个回答不好，先前所有的愉快，就会变成极为不愉快。红色政权对出身来历的审查可是相当严格的。
　　年轻版老爷子对爱情情商很低，但这方面可不差，当着领导的面把这个“私事”指出来，就是要力证他的清白。
　　“不知道刘科长还记得不记得刘成山此人？”刘浪脸色不变，缓缓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既然刘浪敢在一开始就对老郎透露出年轻版老爷子的名字，尤其是对于身在纪律严明的红色部队的老爷子，他自然早就有所腹案，否则不仅这个时间段糊弄不过去不说，日后说起来更是一个话柄。
　　而这个叫刘成山的人名却是其中的关键，也是一个困扰刘浪很久的名字。
　　“刘成山？”年轻版老爷子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是很熟悉，但并不是没有印象。
　　瞪着迷茫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腾的一下站起身，颇有些急切的看向刘浪，“你见过我三叔？他究竟在哪儿？”
　　很显然，刘成山此人，并不是刘浪的胡诌。如果是这个时代的人，除了他同村同族可能谁也不知道刘耀祖还有个三叔，可这对于穿越时空来自未来的刘浪来说，并没有多大难度，老爷子曾经对他提过一个遗憾，他那位年少即离家的三叔也是红色党人，1927年以前还曾经带信回过家里，以后就再无任何音讯，恐怕是在那个白色恐怖年代遇害了。
　　而那个时候改名换姓的红色党人极多，想查也无从查起，最终引为毕生的遗憾之一。
　　更何况，这个名字，竟然不仅仅存在于八十年后刘浪的记忆里，这个时空中原有的那个胖子，竟然也有。
　　“耀祖同志，不要激动，听听刘先生怎么说。”钟书记拍拍情绪有些激动的年轻版老爷子，不露痕迹的扫了刘浪一眼。
　　“他是我两年前在淞沪游学期间所救的一个很奇怪的人，被我救了以后，给了我这个银牌让我如果有机会来江西赣南遇到困难可以找刘成林或刘耀祖二人，所以……”刘浪不露声色的将荷包里一块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黑带着云纹的老银牌放在桌上。
　　不光是年轻版老爷子瞪着银牌虎目含泪，看着年轻版老爷子激动表情的刘浪心里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第613章 操碎了心的大孙子
　　这块银牌，并不是刘浪造出来的。
　　而是在去年淞沪大战之后刘浪伤愈收拾原有胖子肉身的随身物件时发现的，那个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刘浪虽然惊骇但强行压下等待日后验证。
　　现在看到年轻版老爷子看到银牌激动不已的表现，刘浪的内心那能不惊涛骇浪。
　　在他还未穿越而来之时，那个胖子就已经和他刘家有了若有若无的联系，假若不是在淞沪之战中身亡，很可能他迟早会因为其他的机缘和刘家联系上。
　　这冥冥中因果的线，果真如此可怕吗？
　　只是，这种银牌如果为刘家男丁所有之物，为何刘浪在未来从未见过？包括老爷子身上，这也是刘浪很疑惑的地方。
　　“这，就是我三叔的，他还活着。”年轻版老爷子拿着银牌终于落下泪来，“他所说的刘成林是我阿爸，刘耀祖就是我，谢谢你帮我带来我三叔的消息，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他给了我这个银牌，没过多久就走了，好像在躲什么人。”刘浪努力的回忆着胖子以前的零星记忆，终究也毫无头绪。
　　“这样啊！”年轻版老爷子有些失望，但依旧很感激地说道：“很感谢你带回这个我们刘家这个祖传银牌，中午我请刘先生喝酒。”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银牌很重要吗？”刘浪终于忍不住好奇。
　　“当然，三叔当时离家时家中极为贫穷，唯剩祖传长子所配银锁一块，我阿爸把这个给了三叔，就是希望他在极为困顿之时可以典当变现，原以为祖宗留下的东西就这么没了，没想到啊！三叔一直还将其好好保管着。”年轻版老爷子满眼的感激绝不是假的。
　　这莫非是宿命？刘浪也只能用宿命来解释自己穿越时空这一神迹了，借自己之手将刘家曾经时空中遗失的祖传银牌给送回来，莫非是刘家那代先祖成神了不成？
　　那祖先赶紧赐我刀枪不入吧！最好变成阿诺德。施瓦辛格那样单手拿着加特林机关枪的终结者，刘浪内心中颇有些兴奋的野望着。
　　仿佛为了回应已经开足了后门却还想把后墙都给开通的某不孝子孙的野望，“轰！”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地响起一个炸雷。
　　“不好，要下雨了，我还晾着黑火药粉呢！”年轻版老爷子脸色一变，急匆匆的冲出门去。
　　刘浪……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你吓唬我爷爷搞什么？
　　“轰~~~”天空中后续响起的雷声绵软无力，就像雷公被电母大神刚刚折腾过一阵一般。
　　“不好，刘先生在此稍坐，今天部队做投手榴弹训练，但可没说实弹，我得去看看。”刚才很镇定的未来“东方巴顿”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八角帽，给刘浪交待了一句，也急匆匆地出门了。
　　卧槽，不想请客吃中饭就明说，刘浪无语了，眼瞅着都中午了好嘛！
　　一块刘家祖传的银牌让刘浪被完全排除了嫌疑，每月能提供一万银洋的财神爷终于获得了应有的待遇，检查完自己黑火药粉的年轻版老爷子终于没请刘浪继续吃红米饭和南瓜汤，专门请刘浪在县城的一家酒楼吃了一顿好的。
　　虽然对初期的红色政权依旧还能保留一定的私有制经营很好奇，但刘浪并没有去追问，红色党人不经历这样一场经济和军事上的失败，是无法浴火重生的。数年以后当他们走了大半个中国去到中国北方后，他们所做的，要远比现在要出色的多，而不仅仅只是靠土地革命和打土豪过日子，那也为日后成立共和国管理好整个庞大的国家打下了基础。
　　自从知道年轻版老爷子的荷包还算丰足以后，刘浪点起菜来自然是毫无顾忌，孙子吃爷爷的，哪怕孙子比年轻时代的爷爷还要大几岁，刘浪也毫无心理负担的点了七八个菜。
　　既然是来到红色政权的地盘上，刘浪自然是点了后世著名的“红色可乐”，也就是井冈山上两军会师时所喝之酒。不过貌似也就这一种客家人所酿之酒可点。
　　客家人家家户户会酿酒，喝的就是用红米酿造的“酒酿”。不过这“酒酿”不同于普通的“酒酿”，除了用红米酿造，还加了金缨子、肉桂、枸杞、蜂蜜等中草药酿造。由于经过陈年贮存，酒色泽深红，醇香甘甜，形色可乐，故被后世人称为“红色可乐”。
　　显然，在没有假货的这个时代，一坛子“红色可乐”比八十年后来得更醇厚。老年版老爷子的酒量刘浪知道，少说也是一斤往上的量，可年轻版老爷子的酒量，显然还没锻炼出来。
　　大半斤下肚，就已经有些脸红脖子粗了，瞅着喝酒的气氛还不错，酒至半酣之际，刘浪试探性地问道：“我看英子同志对刘科长你印象不错，但却见你为何有些抗拒？”
　　面对情商如此低的年轻版老爷子，刘浪实在是操碎了心，万一因为他这个亲孙子的破空而来，发生点儿什么偏差，那未来的刘浪还是刘浪吗？
　　斜着眼瞅瞅刘浪，估计是想着刘浪带回祖传银牌的恩情，年轻版老爷子没有发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对英子如此上心，但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维护之意。这样跟你说吧！英子是个好妹子，可是我刘耀祖不能耽误她……”
　　随着年轻版老爷子慢慢的讲述，刘浪终于听到了曾经的时空中他没听到过的故事，原来，他们二人在这两年不断的钨矿交易中认识，最终还是在年轻版老爷子的感染下年轻版的奶奶毅然加入了红党，更是在一次送货通过地下交通线时和一支军阀的部队交上了火，大黑脸爷爷替大辫子姑娘挡了一枪。
　　美女爱英雄的戏码自然上演，可是，眼前这位大黑脸却退缩了……
　　这原因嘛！虽然年轻版老爷子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刘浪显然知道。
　　“是不是你们红色部队男同志的结婚规矩？”刘浪问道。
　　“不是，革命尚未成功，何以家为？我们得以解救天下贫苦百姓为己任。”大黑脸说得很豪气。
　　刘浪依旧能从年轻版老爷子脸上窥出一丝失落，心里偷偷一乐，这位，也不是没有动心嘛！刘浪当然知道，因为这个时期红色部队男的多女的少，再加上打仗多，团级干部以下经常带队冲锋，甚至团级以上的也不少，所以导致牺牲的也多，为了避免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事儿，干脆下了个规定，必须到军级才能申请结婚。
　　这对于年轻版的老爷子来说，貌似有些难，所以他才说不能耽误的。
　　“嘿嘿，革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或许一代不成还要靠下一代呢！”刘浪笑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放心，过个几年，你们的规矩就会改的，只要你有信心当上团级干部，你就可以打结婚申请报告了？那个时候你和英子不也才二十几岁嘛！”刘浪自信地说道。
　　“二八七团”的规定在1937就定下了，这可是史实。
　　“这，你怎么知道？”酒喝得有点儿上头的大黑脸目瞪口呆。
　　“因为你们会不断前进，会不断壮大，这点儿我很有信心，否则我又如何会和你们做交易？”刘浪拼命给自己这位有点儿傻呼呼的爷爷鼓劲儿。
　　“好，那我就好好干，早点儿当团长。”大黑脸干劲儿十足的啃了一口手中的大骨头。
　　刘浪……您这是打算，吃饱了再去追吗？
　　为了爷爷奶奶的爱情，他这位大孙子也算是花了大力气了，也不知道有人会感谢他不。


第614章 堪透世情的双眼
　　在兴国县又呆了一天，在两日后，刘浪踏上了归程。
　　依旧是年轻版奶奶和川子等四人陪着他一同回到红色政权和国统区的边境。
　　在距离边境不远的一个县城，刘浪拿到了盖着*军团大印和一个未来共和国元帅的签名的契约书，刘浪知道，这个时代的他担任着这个著名军团的政委。唯一遗憾的是太祖他老人家已经不是该军团的前高官，否则这上面有他的签名的话，那简直就是华商集团最大的护身符。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所有的关系，都是一点点建立的。红顶商人的帽子，终究有一天会戴在华商集团的脑袋上，刘浪坚信，因为有他这个时代最大的BUG在。
　　但是，刘浪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红色政权所在地的那一刻。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瑞金一间普通农舍里。
　　一个方面大耳军人气息十足的魁梧军人正将他在红色政权所有的一举一动的记录放在一个留着大分头面如满月但有些黑瘦穿着白衬衣披着一件灰色军服的中年人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首长，这是那名自称华商集团刘商的商人这一周来在我方所有活动记录，您看看。”
　　拿着不少于六章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咳嗽的有些厉害的中年人缓缓点燃了一根香烟，沉思片刻，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道：“那个所谓的华商集团，你们派外面的同志查过没有？”
　　“报告首长，据北平的同志来电，这个华商集团是由北平数十家大商户入股共同组建的一家大公司，平津地区最大盐业公司的范旭东现任总经理，但究竟是那几家入股的以及他们的经营范围，这个他们保密的很严，我们的同志尚不清楚，不过已经查知，他们迁移了近十万由东北逃难的难民入川，路上所有花销皆由他们承担，四川必定是他们建厂的主要地区。”方面大耳军人回答道。
　　“这个华商集团，不简单哟！”中年人感叹一句，反问道：“那对于这次交易，你们军团有什么意见？”
　　“我们认为，该商业集团还是抱着诚意而来的，价格不仅比广粤那边要高，还可以抵换成物资甚至军械，而且并没有要求我军高层人员出面，只是要求我们签字确认，所以……”军人回答道。
　　中年人反而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哟！”
　　方面军人微微一愣，“首长发现那里不对？”
　　“他们何止是抱着诚意，完全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而来的。这个集团幕后的那个人，不得了哟！他们投资的，可不仅是商业，还有整个天下。”中年人赞叹道。
　　“您意思是说，他们这次主动上门的交易，看重的不是钨砂的，而是我们？”方面军人显然也极为聪敏，马上领悟出中年人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中年人微笑着吐出一口烟。
　　“我们红色党人岂能是一介商人的商品？我命令他们马上停止和这帮狡诈的商人合作？”方面军人怒道。
　　“哎？我们红色党人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推翻旧军阀和国党对人民的剥削嘛！我们要有博大的胸怀，海纳百川，别人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我们怎么能不接？再说了，能被人看得上被投资，那说明我们有了被投资的实力，不也正说明，中国革命的力量正在慢慢壮大嘛！这是好事儿。”中年人摆摆手笑道。
　　“而且，厉害的可不止华商集团哟！还有这个化名叫刘商的人纳！双全，你见过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制住我全副武装的五名红色战士的人嘛！还有他说的那些话，能证明什么呢？”中年人问道。
　　“此人，是个高手，而且，是名久经战阵的高手，如果不是五名战士说的几乎一致，我很难相信一个人会厉害到这个地步，无论是从武技还是战术上，几乎无可挑剔，是个近乎于完美的战士，这样的人，如果到了战场，绝对能以一挡十。”方面军人满面肃然道。
　　“哈哈，能得黄埔政治教官的你如此赞誉，此人如果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不过，你还是小看了他哟！他或许是久经战阵，但绝不止你说的以一挡十。”中年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首长怎么看？”方面军人奇怪道。
　　要知道，作为曾经黄埔军校政治秘书兼政治教官的他，对刘浪的这番评价，可是已经极高的评价了，就连黄埔那些精兵强将们都未得过他如此评价。
　　“你看的是他的单兵战术，却不知想挽救中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薄弱了。而这个人，代表的或许不止他一个人呢！”中年人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透过烟雾，他睿智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世情，“还记不记得两月前北方抗击倭寇时，出现过一个战斗力强悍的独立团？”
　　“怎么不记得，一个团竟然能击溃日寇一个师团，战力委实可怖，如果到了这里，或许就是我军最强大的敌人。”方面军人脸色更是肃然道。
　　“不，还记得我说过嘛？那个团，很难成为我们的敌人，从那个团长明令通电誓于日寇拼杀到底开始，他就注定难成蒋某人的嫡系部队。他显然并不支持蒋某人先要将我们这些所谓‘内贼’消灭再去抵御外寇的政策，或许日后，他是我们可以争取的那一部分人呢！”中年人笃定的说到。
　　“可是，那个团，和这个化名刘商的人有何关系？”
　　“呵呵，华商集团，中华商业集团，起这个名字的人对中华民族的感情很深啊！你不觉得，华商集团的成立正是那个团大胜日寇进驻北平之后的时间点有些可疑吗？就算不是，那个团也脱不了干系，否则，又怎么会有十万难民入川？要知道，那个团的驻地可在四川呢？而且现在的四川王，可也是他的堂叔……”
　　“首长，您的意思是，是说……”方面军人再难保持镇定。
　　“呵呵，据情报，那个在抗击日寇战场上纵横开阖的刘团长体态可有些富态，和这位刘商有几分相像。”。
　　“刘商，即是刘浪？”方面军人脸上一片惊骇。
　　“就算不是他，也和他难逃干系，不过你们不要太过紧张，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他的意图，但至少他不仅没有恶意，还表达出足够的善意。继续和他保持接触，以后，我们会知道的。还有，那个叫刘耀祖的后勤科长，如果能力可以的话，适当的多提拔提拔，以后他啊！说不定可以成为我们和华商集团继续接触的纽带。”中年人将目光投向远方，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
　　能透过刘浪活动的蛛丝马迹，就能将刘浪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拥有这般思维的人，放眼全中国，恐怕也没有几个。
　　事实上，这样的人，全中国，数百年也就出了这样一个而已。
　　已经踏上归程的刘浪不知道，如他所愿，哪怕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他的签名，他依旧进入了那位伟人的视野，不过，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615章 见四川王
　　刘浪已经踏往去九江的路上，在那里他将乘船溯江而上直达重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带走年轻版的奶奶，因为她的坚持，红色政权依旧选择熟悉南昌等地情形的她作为双方的联络人。
　　刘浪也没再坚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既然曾经的时空中奶奶都能安然度过，没理由这个时期出事儿。但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刘浪依旧电令已经出山西到达陕西的独立团，派出警卫排四名战士，各携带充足近程武器由潼关火车站上车星夜南下，明面上是成立华商集团和红色政权的联络站，实际上是暗中保护大辫子姑娘的安全。
　　一旦遭遇不可抗力的危险，马上将她带离江西远赴四川。
　　逆水行舟，速度慢的令人发指，这个时候没有葛洲坝没有三峡大坝，汹涌的三峡水势让刘浪终于明白了为何曾经的时空中日寇大军已经到了宜昌却再也无力进攻四川，长江天堑是这个时代阻挡日寇军舰的天然利器，再加上石牌一战，数千国军将士喋血沙场，水陆两方皆断，日寇终于无力继续挺进，为整个中国赢得了喘息之机的同时，也拉开了骄横日寇走向灭亡的序幕。
　　整整坐了近十天的船，刘浪才抵达山城，下了船，刘浪就径直去往了自家那位堂叔的官邸。
　　这个时间，二刘之争尚未落下帷幕，因刘文辉部和邓锡候部为争夺税权开战，身为老大的刘湘已经介入武装调停，不出数天，再一次大战将起，刘湘自然尚坐镇山城。
　　听到刘浪独自前来的刘湘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这位不愧是一省之王，知道以刘浪此时的身份是万万不可大张旗鼓，派人悄悄将刘浪带到书房，而他则亲在书房等候。
　　虽然两人已经通电数次，但这尚是刘浪第一次见自家这位权柄赫赫的堂叔。
　　一进书房门，刘浪就看到一个大光头，眉毛浓得近乎有些凶恶一身黑色戎装的军人背着双手站在书桌前看着他。
　　“刘司令好。”刘浪拍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坐”一脸严肃的刘湘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座位，待刘浪坐下之后自己也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刘浪你知不知道你身为一军长官擅自脱离部队犯了军法？”
　　见刘浪表情一呆，刘湘伸手端起茶吹了吹，“而且你现在已经算是我的麾下，不知道你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刘浪脸上不由泛出一丝笑意，都说自家这位堂叔性格深沉内向，原来也是有趣之人那，批评自己的时候还不忘幽一默把光头大佬这个有些坑的安排拿来调侃一番。
　　“因部队辎重太多行程缓慢，刘浪又有要事必须亲自向长官上禀，所以只能先行山城一步。”刘浪如此解释道。
　　“噢！说说看，有什么要事是必须要向我亲自汇报的？”刘湘目光一闪，脸色不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对于自家这个异军突起的堂侄，刘湘其实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有军事才能没政治才能不要紧，刘家有他就成，这其实还是刘湘更希望的，他可不想刘家再来一个野心勃勃的刘文辉和他争夺四川，刘浪完全符合他的希望。
　　结果，刘浪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不仅长城一战干翻了日寇一个师团，大涨了四川刘家的威风不说，还拐带了北平几十家商团来四川投资建厂。投资上千万银洋啊！当听到刘浪说要在四川重庆、成都等几个城市建厂时，刘湘当时的心情完全可以说是被天上掉的元宝砸中。
　　那可都是税收。作为一方的统治者，刘湘自然明白发展商业增加税收的重要性。
　　当然，光是税收白花花的大洋，还只是一方面，华商集团规划的钢铁制造厂、矿石冶炼，水泥建筑、化肥等产业同样也是一省之主急需之物。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就是。
　　可以说，华商集团在川省的投资，完全是万利而无一害，所以当刘浪提出从北方移民十万人这个巨大的包袱，刘湘也一口答应了，哪怕川省也是个人口大省，对人口的需求量并没有那么大。
　　刘浪倒也不是来山城了才临时捏造的重要事件，坐拥四川的四川王控制着长江上游的水道，如果没他的许可，华商集团想从水道将和红色政权交易的物资给运出去不仅是要绕路不说，还会增加许多变数。
　　那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大家成为自己人，商业上的合伙人。
　　不过，面对自己这位性格深沉的堂叔，刘浪还是留了个心眼，根据时间估算，叶教授一行或许已经到了广元独立团基地，但若是路上耽搁或是有些小意外还有可能在路途上。
　　刘浪并没有说磺胺的研制成功，磺胺的利益实在太大，新科四川王可和周纯文这样的富商不同，他完全有可能生出觊觎之心将老叶这帮科研精英截留，刘浪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另生事端。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都会变得脆弱，刘浪已经从一个铁血战士向一个眼光更全面的合格指挥官过度。不可避免的要失去曾经纯真的那些东西，这是一种悲哀，却也是逐渐走向成熟的标志。
　　在这次席卷全球的战争中，想替自己的民族争得一席之地，除了有颗勇敢无畏的心，还需要更多的智慧。
　　虽然没有说起磺胺，但当刘浪透露出美国罗斯家族已经入股百分之九华商集团，而华商集团将会重点开拓海外市场后，刘湘展现出一代枭雄的风采，毫不犹豫地希望入股，哪怕刘浪已经将一股的价格高达500万银洋的价格先开了出来。
　　两股，这是二人最终讨价还价后最终的结果。如果不是刘浪据理力争，恐怕这位敢狮子大开口把最后的百分之八股份全部吞下来。
　　当然，别以为四川王钱多的用不完，虽然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有钱，但接近一年的大战和数年来的大力发展军备，早已将他掏空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这对于四川军阀们来说，都不是事儿，以他们习惯性的尿性，不过是提前预支未来数十年的税收而已。
　　果然，刘浪这一千万银洋的融资，最终不过收了一百万银洋的现金而已，其余的九百万，全是以华商集团未来二十年的税收相抵。
　　虽然聊胜于无，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华商集团的货物，从此以后在四川省内和长江上游水道畅通无阻，甚至，刘湘还答应，华商集团走水路运输的货物，可以在出一定的费用的情况下由四川新成立的水军护送至汉口或九江。
　　这才是刘浪最需要的。
　　不管哪个朝代，抱住这些粗腿们，做生意总会简单一点儿。
　　鉴于刘团长这个送财童子跑了上千里地给自己送钱，刘司令还是很讲叔侄感情的，直接送了刘浪一台自行车。
　　不用加油，不用吃草，绝对绿色环保，距离成都不过六百里，以浪团座的实力，也不过就三天的事儿，如果他能在山路上骑出三十码的时速的话。
　　至于汽车，那还真是想多了，军用汽车在任何地方都是战略物资。


第616章 满山皆缟素
　　很显然，在这个二刘相争的关键时期，希望获得南京中央政府支持的刘湘并不希望刘浪大张旗鼓出现在自己的大本营，给刘浪一辆自行车的意思，也是希望他继续悄悄的走，就当没来过山城。
　　华商集团的成立现在还没引起南京那边的猜忌，但华商集团日后壮大了呢？刘湘也不希望此时就给以后留下话柄。
　　刘浪只能继续化妆骑着自行车一路往成都方向前进。
　　不过也正好，刘浪不仅一路上可以看看风景，最重要的可以亲眼目睹北方难民的迁移情况。
　　一路上有不少从北平迁移过来的难民已经抵达了重庆在往成都方向前行，因为运力的关系，老弱妇幼可以坐车，但青壮们只能靠步行前往成都，每五百人都有一个华商集团的管事和聘请当地的一个向导负责率领。
　　现在除了川西，四川其余地区已尽入刘湘之手，所以据刘浪行走的这一路观察，迁移北方民众方面华商集团做的还是不错，基本没有掉队的，偶尔有生病落在后面的，也都会有驾着马车的收容队查看其身份证明后将其带上马车。
　　贴着两片小胡子穿着肥大普通民众衣衫的刘浪骑行了一路，路边的民众谁也不知道，那个看着普通的行脚商人就是救他们于贫苦中的刘大团长。
　　虽然算算时间，独立团已经在进川的路途上了，刘浪想了想，还是没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中间拐了个弯，直奔位于成都不远的崇州。
　　上次归家是半夜，这次刘浪却终于是在大中午十分赶到了，不过依旧没有衣锦还乡的感觉。
　　在穿着军装三川儿差点儿瞪爆眼珠子张口欲喊的时刻，刘浪直接把已经马上就要散架的自行车丢到三川儿手里，“别喊，我老汉他们都在撒？我回来看看就走。”
　　“少爷，你这是咋的了嘛！”三川儿见自家大少爷一路风尘仆仆骑个破自行车不说，还特意贴了胡子画着妆，还有那一身的汗馊味儿，都能熏人一个大跟头，说的话也是……貌似要跑路的感觉，这心里不各种想法纷沓而至才怪了。
　　“我去见老汉，你去找厨房给我弄吃的，记得搞大块回锅肉，哎哟，这几天给老子馋的。”刘浪那有时间揣摩自己这贴身小厮的心思，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进了家门。
　　左右看了看，大中午的都在家吃午饭，正好没什么人，三川儿忙撵着刘浪的屁股后面推着自行车也进了大门，蹑手蹑脚的把大门掩上，俨然一副逃犯进家门的模样。
　　停好自行车，想了想，小勤务兵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也没去厨房，直奔后院去了。
　　这会儿也正是午饭的点儿，扯下两片小胡子的刘浪在下人们惊骇而怪异的眼光中一路风风火火闯进了父母用膳的小饭厅。
　　乍一见日思夜想的儿子回来，可把刘浪爹娘两个惊得半天没合拢嘴，也许是早已在电报中知道刘浪没事儿这几月就可带兵返回四川，这一次郎蒹葭倒是没抱着儿子哭上一嗓子，而是拉着刘浪的手左看右看了半天，“儿啊！你不会是犯啥子事儿吧！”
　　“没啊！”刘浪莫名其妙的伸手在桌上先拿了个馒头啃了口。
　　新收的小麦面粉做成的馒头，喷香。
　　“那你这是咋的了嘛！不穿军装还穿了这么一身回来，看这满身的灰，后面有人撵你？”郎蒹葭心疼的拿着手绢在刘浪脸上擦了擦，手绢眼瞅着变抹布了。
　　“哦！不是，部队还在入川的路上，我有要事先回来，路过家就回来看看，我马上就要回广元驻地的。”刘浪努力咽下口中的馒头，半真半假的给父母解释道。
　　刘浪父母这才释然，欣喜的陪坐在刘浪两边，看着他狼吞虎咽。这种幸福，刘浪不久前在江西感受过一次，虽然人不同，但同样温暖。
　　吃过饭，在郎蒹葭的坚持下，刘浪洗了一个十多天来第一次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点儿的普通民装，就同父母告辞。他这个主官，必须要在独立团全员回归之前赶回驻地。
　　知道儿子有要务在身的父母也没挽留，只是默默地给刘浪装了一布袋吃的让刘浪在路上用。
　　因为刘浪已经说过他回来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夫妻二人只是将刘浪送到后门。刘浪还想着怎么喊三川儿这货去找匹马来代步，自行车他已经是骑够了，却不料后门一开，就看到三川儿牵着两匹马早在外面等着了。
　　好家伙，穿着一身独立团军服的三川儿身上背着一条长枪，腰里挎着盒子炮不说，甚至还挂着几颗手雷，手里牵着两匹马，马背上的包袱上还各自斜插着一条步枪。
　　刘浪不由乐了，“三川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打仗？投靠刘司令去的啊！”
　　三川儿却是一脸坚定地说道：“我那个都不得投靠，少爷，不晓得你得罪了那个，让你个大团长都要跑路，不过三川儿不怕，少爷，我陪你杀出去，这次你可不能再赶我走了。”
　　“哈哈，行啊！有胆色，看来去年半年没白在独立团呆，走，陪老子回独立团去。”刘浪哈哈一笑，使劲儿揉揉有些蒙圈的十六岁少年的脑袋，一翻身上了马。
　　当然，枪是用不了那么多的，刘浪拿了把盒子炮，三川儿背了把长枪，带了些吃的，两人就上路了。
　　一路上还算太平，路卡不少，但三川儿那一身独立团的军服几乎就是通行证，就算遇上不开眼的，刘浪也懒得费力气跟他们掰扯，新科四川王亲自盖上大印的通行证完全可以遇神灭神，见佛杀佛。
　　至于毛贼，自从刘浪去年一次新兵大练兵，连剿广元周边百里土匪窝，川北的土匪不管大大小小，全都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界往川西川南那边跑了。等到刘浪独立团在长城一役大败日寇第八师团的消息传来，川北的土匪们更是直接来了个销声匿迹，他们绝不能当大胜而归的独立团的餐后甜点，听说他们连日本人都是扒光了的主。
　　终于在四天后，黄昏时刻，刘浪赶回了独立团位于广元的驻地。
　　在离开驻地半年后，刘浪重新回到了这处在自己主导下建设的要塞，和离开之时相比，要塞已经大为变样。
　　离开之时，因为是冬天，一些战壕和地下通道尚未完全竣工，只是勉强能用，而现在，位于山路一侧的山体依旧绿荫葱葱，但如果留心看，会看到藏在绿荫之中的一个个黑呼呼的洞口，刘浪知道，那些由他亲自设计的立体火力点会喷吐出令人魂飞魄散的火舌。
　　而让刘浪驻足在山口的，不是已经初具规模的要塞，而是，满山的白色。
　　满山缟素。


第617章 归来
　　是的，独立团基地四周的山上，不是满眼郁郁葱葱代表生命的绿色，而是白色。
　　一根根招魂幡，插满了四周的山峦。
　　因为，在抗日战场上牺牲的战士的魂魄将回归故里。
　　刘浪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是的，他回来了，带着胜利回来了，可是随他出征的2500人，有一半，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躺在一个小匣子里回来的。他们再也不能在这郁郁葱葱的春天里沐浴阳光，不能在这座凝聚着他们汗水和泪水的基地里哭着，笑着了。
　　哪怕是每一条招魂幡上写着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没办法在呼应他们亲人任何一句的呼喊了。
　　刘浪双目湿润驻足的时刻，基地大门处已经站了一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长官归来。
　　目光从领头的梁文忠脸上滑过，叶企孙、范子冉、小洋妞儿一众熟悉的人俱在，刘浪艰难的露出一个笑脸，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敬礼”梁文忠鼓足所有力气，大吼一声。
　　在场所有独立团所属，包括山上山下值勤的哨兵们，全部抬起右臂，冲刘浪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们辛苦了。”刘浪认真的还了个军礼，冲梁文忠等人道。
　　“我们不辛苦，长官辛苦，为国出征的弟兄们辛苦。”梁文忠和独立团所属士兵们行着军礼的手未放下，齐声大吼道。
　　刘浪脚步一顿，强忍了半天的泪水，在这一刻不禁脱眶而出。梁文忠和几名迎接出来的军官以及附近的哨兵们终于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虽然独立团大军尚未归来，但他们都知道，有一千三百四十二名战友，他们将永远也看不到了。
　　一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上校长官，就这样和他的一帮负责留守的下属们，在夕阳西沉的黄昏，行着军礼默然相望，泪水在他们坚硬如铁的脸上滑落，夕阳的余晖照在其上，闪烁着点点光泽。
　　小洋妞儿在多年以后的自传中这样形容刘浪给她留下的这个最令她心动的时刻。
　　他，曾是我眼中最勇猛的骑士，凶残的日本武士在他近乎狂猛的武技下节节败退；他，曾是我眼中最热血同时也是最冷酷的军人，为了被屠杀的同族，他追杀数百里用数以倍计的敌人的生命用以祭奠，东方古国的残酷京观令人毛骨悚然；他，也曾是我眼中最狡猾最智慧的商人，他不仅成功的使罗斯家族成为他领导下的商业集团的附庸，还成功的让罗斯家的公主丢失了自己的心；但这一切，都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初夏，被我自己推翻。
　　这样一个坚强的男人，在遇见另一群同样坚硬的如石头一般的男人，竟然在一个简单的军礼之后，哭了。他是因为遇见友人而激动吗？不，我知道，他是因为怀念，怀念那些沉睡再也不能醒来的战士们。
　　是的，在夕阳的光照在他泪光闪闪的双眼的时候，我，罗斯拆尔德。劳拉的心前所未有的柔软，很想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每一个为了自由而战死的战士，都会重新回归上帝的怀抱，他们将成为东方这片神秘国度天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他们，都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为有他这样一个长官而感到欣慰。
　　“礼毕。”刘浪突然笑了，狠狠的笑了，将自己的毡帽扔到空中，“我们胜利了。”
　　“胜利，胜利，胜利。”战士们流着泪学着自己长官的样子，将军帽抛在空中纵情呼喊着。
　　“叶教授，让你见笑了，一路辛苦。”刘浪首先走向欢迎人群中的叶企孙。
　　“刘团长，虽一直无缘得见贵军英貌，但今日于这官兵一礼之间，老叶尽窥矣，得如此一强军，实为我中华民国之幸，我中华民族之幸。”叶企孙握着刘浪的手感叹道。
　　“中华民族之幸，绝不仅仅为独立团之区区数千人，而是因为千千万万矢志为中华民族崛起而努力抗争的人，就如现在，如果没有叶教授和您这样的科学家造出枪炮弹药，我军又如何和日寇决一死战？您说是也不是？”刘浪认真地说道。
　　“哈哈，刘团长时时刻刻不忘将我老叶的军那！既然你刘团长和战士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我老叶又怎敢藏着掖着，无他，鞠躬尽瘁而已。”叶企孙不由大笑起来。
　　刘浪心潮澎湃，也许在这一刻，老叶同志才算是没有仅仅只把独立团基地当成一个教学实习基地来看，一个科学巨匠如果爆发出他的全部能量，无疑是可怕的，尤其是他还带着一帮未来的科学精英们的时候。
　　也只有这样的他们，才能完美的实现刘浪给出的来自未来已经全部实现的创意，不用领先太多，只要二十年，独立团设计出来的黑科技就能打得小鬼子满地找牙，刘浪有这个自信，哪怕在未来，共和国军工的智慧都让共和国在强敌如林的世界里拥有了一席之地。
　　没有欢迎晚宴，因为，无论是欢庆还是祭奠，是需要所有人都归来的时候。
　　由唐永明率领的独立团大军，将于明日清晨抵达，现在，他们已经夜宿在距离独立团基地不过三十里的地方。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刘浪就已经穿上常礼服，等候在独立团基地大门口。
　　他的两侧，站着梁文忠和留守基地的五百士兵，原本是一百二十名正式士兵和三百八十名壮丁身份的民兵，在昨夜刘浪归来一道军令过后，三百八十名民兵皆转为现役上二等兵军衔，现在，他们亦是独立团正式士兵。
　　无论是刘浪还是士兵，右臂上皆戴着白色袖箍，五百官兵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队列分列于道路的两旁。
　　刘浪的背后，是近三千穿着普通服饰至少有一半头缠着白色麻布的百姓。他们，都是独立团在广元各地招募新兵的家属，早在数日之前，梁文忠就已经遵照刘浪先前的命令，将他们尽数接到了独立团基地。
　　他们，要在这个清晨迎接他们的亲人子弟回归，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迎接的人群，还远不止这些。
　　不远的山坡上，站着一群头上尽缠白布的女人和孩子，他们是敢死连的家属，敢死连古山一战当场战死144人，最终受重伤不治者十六人，共殁160人，206人的敢死连成为独立团战死人数最多的连队之一，而敢死连百分之八十的兵源，全来自黑龙山土匪们，他们的家属全员披麻戴孝，基本不会落空。
　　附近数十里村寨的人们早在数天都已经知道独立团将于这两天回归，不少人也与这两天就到达基地外围，用他们的话说，虽然独立团的新兵们不是他们的亲人，但亦是他们村寨的子弟，更是为国效命的英雄，这次大胜而归，打出了四川娃儿的威风，他们自然要来迎接。
　　他们没有空手而来，带的有酒有肉，有锣有鼓，他们要用四川人特有的仪式欢迎出征战士的归来。


第618章 英雄背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明。
　　山间本就多雾，尤其是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时节，已经跃出山顶的红日被淡淡的薄雾挡住，散发出微微的光，一点儿也不刺眼。
　　无论是笔直站立的军人们，还是路边静静等候的百姓们，俱都安静的站着，目光投向山路的另一头，翘首以盼着出征战士们的归来。
　　“来了，来了。”站在山路拐角处的百姓们高声呼喊起来。
　　家属们不由都躁动起来。
　　未几，一队士兵从山的那一边沿着山路排列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走了过来。
　　队伍，很长，排了足足数百米，两人一列，缓缓的走了过来。
　　但站在路边准备敲响锣鼓欢迎出征将士归来的百姓们却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队士兵啊！
　　他们有的，拄着拐，有的空着袖筒，有的，被绷带缠着双眼，手被身边的士兵紧紧握着，还有几个，甚至是被两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但无论是谁，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他们的胸前，都挂着一个被白色麻布包着的盒子，紧紧贴在他们胸前，被他们用一只手搂着。
　　他们，是独立团伤兵，他们本可以坐在马车上回到独立团，但他们却集体在五里外走下了马车，默默列队站好，只因为，他们要带着士兵的尊严，带兄弟回家。那些躺在小盒子里的兄弟们，在数月前就是这样列队走出了驻地走向了战场，那么，送他们回来，也要这样昂首挺胸的走回来。
　　而之所以他们要排在最前面，那是因为，独立团所有官兵们一致认为，他们才是最应该享受排名第一荣耀的人。无论在那支部队，排在第一的，就是最英雄的部队。
　　全场一片静寂，就这样看着一千多伤兵捧着一千多灵柩缓缓的走向基地大门。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刻猛然抽紧。
　　虽然已经知道独立团伤亡惨重，阵亡1300人，重伤数百，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列队站于两侧的五百官兵们坚硬的脸上无不挂满泪痕，他们的战友啊！回来了。
　　“所有人，敬礼。”立于刘浪身侧的梁文忠撕心裂肺带着浓重哭音命令道。
　　“唰”位于道路两侧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后面本就躁动不安的家属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纷纷跑了过来，努力在队列中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虽然他们已经知道独立团伤亡惨重，去年参军的新兵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但终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可他们大部分人终究失望了，缓缓而行的伤兵们他们绝大部分并不认识，除了不到一百的伤兵被认出来以外，其余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
　　听着亲人们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少伤兵也开始流泪，但他们却并没有动，甚至都没有朝自己的亲人方向看上一眼，依旧排着整齐的队列，跟着大部队，缓缓向基地走去。
　　在护送兄弟回家的军令未交卸之前，他们都还在执行任务中。
　　跟在伤兵队伍后面一百米的，是独立团步兵营，由一营到三营，然后是炮兵连、工兵排、野战医院、辎重连和团部警卫排则护着数百辆大车走在最后。
　　和伤兵们一样，所有士兵都迈着坚定的步伐整齐的队列向基地前进，没有团座长官的命令，他们现在都还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没有寻找到自己亲人踪影早已得知亲人牺牲的百姓终于绝望了，拿出随身携带的火纸和香烛，就在路边默默哭泣着祭奠起来。
　　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英雄们回家的路。
　　是的，从四面八方过来欢庆出征大军回归的百姓们不知道，但独立团基地的人们却知道，团长刘浪早已发布军令，此行大军归来，先为英雄公祭，再欢庆胜利。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浪就是让所有人明白，逝去的英雄，永远在所谓的功成之上，他们，不会被忘记，将会被永远铭记，极尽一个英雄应有的荣耀。
　　一个民族，如果选择遗忘，那他终将会被这个各族百舸争流的伟大时代所淘汰，中华民族，绝不会是那一个。
　　伤兵营缓缓走到距离笔直而立的刘浪十米处，停下。
　　伤兵营带队长官正是纪雁雪，大踏步上前两步，纪雁雪冲刘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伤兵营护送牺牲战友归来，请求进入基地。”
　　“准。”刘浪还了个军礼，沉声道。
　　“鸣枪，向出征归来的弟兄们致敬。”梁文忠再度高声命令道。
　　立于路侧的两列士兵同时举起自己的枪，向天空鸣枪。
　　枪声将青山的寂静完全打破，萦绕在所有人鼻端的浓重硝烟味儿却更让人觉得悲壮。他们，从硝烟中走出，又在硝烟中归来。
　　一直将自己汉阳造压满的五颗子弹打空，这才收枪重新背回背上，然后护卫着领命进入基地的伤兵们往里走去。
　　随后，一队队士兵在刘浪面前停下，带队长官上前敬礼报告，刘浪一一回礼，再一一进入。
　　最后的辎重队连绵近十里，不仅有刘浪走之前的七百多辆大车，还又多了近两百辆和两千多老百姓。
　　原来，这些人有些是伤兵们的家属，有相当一部分不愿意回家的伤兵把父母妻儿干脆都接了过来。还有些是独立团在路过潼关时，潼关参军的500新兵的亲属在苟家的组织下早已等候独立团多日，因为听说自己的亲人将会葬于独立团烈士陵园墓地，于是由苟家组织，阵亡士兵的家属每家派出一人或两人跟随着独立团一起回基地观礼，他们也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落土为安。
　　加上四面八方来欢迎出征大军归来的百姓，突然多出了上万人，独立团负责留守的梁文忠虽然有所准备，但依旧搞了个手忙脚乱。
　　百姓们虽然没有被允许进入基地，但来者是客，刘浪当然也不能置之不管。
　　好在广元县政府的王县长和警备司令詹成芳可都是机灵人，早就在数天之前就准备了大量的劳军之物还带了数十厨师和一个警备营三百多人来帮忙，这会儿倒是全用上了。
　　直接在独立团基地外的一个山坳距离刘浪选定的烈士公墓一公里的位置开始杀猪宰羊搞起了流水席。
　　而独立团基地内，却是笑声哭声一片。终于寻找到自己亲人的家属们和士兵相拥在一起笑着，笑着笑着却都哭了。因为，在他们身边，更多的人，是抱着一个写着名字的小小的骨灰盒哭得肝肠寸断。
　　刘浪负手而立，默默的看着广场上这一幕。
　　欢笑，是胜利者的权利，殊不知，欢笑的背后，亦满是悲痛。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刘浪从未有如此深刻的体会这一点。
　　劳拉，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刘浪站得笔直的背影，镜头里，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将脸贴在一个骨灰盒上，没有哭天号地的痛哭，唯有热泪顺着她苍老的面颊默默滚落，滚落在冰冷的小盒子上。但透过镜头，任何人却都能感觉到老人深入骨髓的悲痛，那是来自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悲恸。
　　这就是战争，所有人只看到了英雄的豪迈，看到了胜利后的欢庆，却很少有人想到，每一个英雄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心已经被揉碎了的母亲。


第619章 公祭
　　一切准备妥当，独立团公祭大会就在黄昏时分举行。
　　所有士兵，全部戴上了白袖箍，所有参与观礼的百姓们都在胸前戴上了一朵小百花，阵亡士兵家属们则根据他们自己的风俗选择他们家乡的祭奠方式。
　　一千三百个墓穴将距离独立团基地三公里之外的这座小山坡向阳的一面铺的满满的。
　　“入灵”随着主持人梁文忠一声大吼。
　　两人一组，无论是上校，还是二等兵，皆是两人一组，庄严的捧着灵柩列队上山，由上而下，将灵柩放入墓穴中，再盖上早已赶制好的独立团军旗。
　　在上万军民的默然注视下，刘浪独自一人，捧着一个灵柩踏着正步，将灵柩轻轻放入整个墓园山脚下正中最大的一个墓坑里，亲手将一面独立团军旗轻轻覆盖在灵柩上。
　　所有士兵不由大是艳羡，是谁究竟有这个特权让团座长官亲自捧灵柩呢？如果那位弟兄知道自己死后能得此殊荣，恐怕也是笑着死去的吧！
　　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刘浪拿着兵工铲独自一人将这处略显宽大一些的墓穴填土完毕，这才面对自己面前站着的上万军民。
　　“今天，是我独立团一千三百四十二名牺牲烈士回家的日子，我提议，为我独立团一千三百四十二名烈士默哀三分钟。”
　　说完，刘浪先脱下自己的军帽，端于胸前，肃然低头。
　　全场官兵学着刘浪的动作，齐刷刷的脱下军帽端在胸前，肃然低头。在场的其他人，头上有帽子的脱帽，没帽子的低头。
　　包括站在人群之外的黑大汉，也脱下自己的礼帽，向这些异国的战士们表达自己的敬意。
　　三分钟后……
　　“默哀毕。”刘浪抬起头，朗声道：“我独立团于长城一战，先全歼日寇第四旅团，继而在友军配合下击溃日寇第八师团，毙敌2万余，获取中华民国建国以来抵御外寇作战中最大一次胜利。但，胜利，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靠的是战士们的牺牲。
　　我身后的这座墓园，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这次举国振奋的胜利。
　　可是，牺牲意味着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子，一个妻子失去了丈夫，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中午的时候，看着家属们抱着烈士们的灵柩嚎啕大哭，他们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我的心比谁都痛。因为，他们也同样是我的弟兄，一个训练场上训练，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打仗的生死弟兄。
　　我独立团走出这个大门踏上战场2500人，最终能自己走回来的，不过1100多人，还有很多人没了腿没了胳膊没了双眼，他们再也不能拿枪踏上战场。
　　作为独立团最高长官，我的心和他们的亲人们一样，悲痛至极。
　　可是，难道因为悲痛，我们就会远离战场吗？不，我会大声的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每个人，绝不。因为，我和我的兄弟们，不仅仅只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我们还是中国人，当日寇再次举起他们的屠刀对准我们的民族的时候，我们依旧还会义无反顾的背上我们的枪踏上和日寇战斗的战场。
　　如果，我们怕自己家人的悲痛而不敢踏上战场，那日寇的屠刀指向我们和家人的时候，谁来替你我抵挡？没有，当每个人都选择后退的时候，那就再无一人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个民族。我们只有前进，迎着日寇的刀锋前进，哪怕牺牲，哪怕再也不能摸摸孩子的小脸。”
　　“前进，前进，前进。”士兵们被刘浪的一番话感染，纷纷扬起手臂，高呼起来。
　　站在人群中的叶企孙和他的学生们，亦高高扬起手臂，热泪盈眶的高呼。
　　王县长和詹成芳也高高的举起手臂和身边的老百姓一样齐声高呼。
　　这也可能是两个当了多年官僚的老油条第一次这样失态，和他们向来瞧不起的泥腿子们一起振臂高呼着。
　　不管刘浪是不是作秀，但埋葬着一千三百人的墓园，都昭示着，他们不是不珍惜生命，但从不畏惧献出生命，唯有这样的军队，才是中华之最强军。
　　巨大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等到声响稍息，刘浪继续说道：“你们可能方才会疑惑，有谁会有这个殊荣，独自葬于这个大墓穴中并由我这个一团之长亲自扶灵，我可以告诉你们，灵柩中的人是谁。他们，在大半年以前，还是川北百姓恨之入骨的土匪。”
　　人群微微躁动起来。
　　“是的，大半年以前，他们还是黑龙山的土匪，黑龙山一战之后他们成了我独立团的战俘，也许是为了恕罪，也许是为了家人，也许是为了活命，他们加入了我独立团敢死连，成为我独立团的一员。
　　你们也许会想，我为何说的不是他，是他们，因为，那个灵柩里，装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
　　是的，古山一战，敢死连206人困守古山，抵挡了日寇两千余人的轮番进攻，毙杀日寇七百余人，但在日寇数十门重炮的轰击下，己身亦弹尽粮绝，工事尽毁，迫不得已之下，二十八人携带三十四名重伤员退入坑道，但为了能最大限度的杀伤日寇，在连长周石屿的率领下，七名伤兵承担了阻敌的任务。
　　说是阻敌，亦是诱敌。我至今还记得敢死连给我发的最后一封由周石屿连长口述的电文：向我方阵地开炮。是的，在那个傍晚，我独立团炮兵连第一次全力开炮，但我军的炮弹，不是炸向敌军的阵地，而是炸向我的士兵。因为那里，除了我方8人，还有数百已经冲入我军阵地的日寇。8名勇士，用向我开炮的精神彰显着中华民族的不屈。
　　正如柳雪原记者写的那样，那天的傍晚，是我看过的最璀璨的烟火，那烟火，是8名敢死连勇士永存世间的精神之光。数百名日寇，在我方炮火之下尽数化为灰烬，而我方8名勇士，除周石屿连长侥幸生还，其余七人全数牺牲。
　　战后，我独立团组织人手收敛战士遗体，独独无法找全他们七人的，他们的血肉早已和他们战斗过的阵地，和我中华大地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我们只能将沾染着他们血肉的泥土于古山阵地上建起一座英雄冢，并将其中一小部分带回独立团烈士陵园以做怀念。”


第620章 墓碑前的军旗
　　随着刘浪颇具穿透力的金石之音的缓慢诉说，人群中有人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悲痛，“嘤嘤”啜泣起来。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洗刷了他们曾经烙印在他们身上的耻辱，我命令，敢死连206人除去战死的160人，剩下所有活着的官兵，出列。”刘浪突然拔高嗓门吼道。
　　“是。”由伤愈的周石屿率领，二十八名手脚健全的官兵和带着残疾的十七人从队列中站出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排成两队。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你们可以去你们想要去的任何地方，已经战死的官兵，将全额按照独立团抚恤补贴，你们也一样，所有补贴都和其他官兵一样，领完之后，戴上你们的勋章，带着你们的亲人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刘浪说道。
　　敢死连自周石屿以下，集体呆若木鸡。
　　他们谁也没想到刘浪会这样说，虽然对于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来说，这曾经是他们的梦想，当兵立功，就可以离开。
　　可是，当这个梦想来临的时候，他们竟然生出一种惶恐，仿佛一名要被遗弃的孩子。
　　周石屿脸色微微一白，却没向刘浪请求什么，而是缓缓转过头，面向自己敢死连仅存的四十五名官兵。
　　“弟兄们，团座长官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那亦是我在诸位入我敢死连之前对你们说过的，只要立下大功，就可以既往不咎离开独立团，现在，愿意离开的，向前一步走。”
　　半晌，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周石屿脸上神色不动，继续大声吼道：“没有人会把你们当成懦夫，你们胸前的勋章可以不代表什么，但我们身上的枪伤就是最好的证明。大熊，你已经没有胳膊了，还有你，猪大肠，你娃都少了一条腿了，都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看看那边，你们老婆和儿子在等着你。现在，我命令，要离开的，向前一步走。”
　　被周石屿点名的一个黑黑的极为敦实的士兵满脸悲愤一步踏出，双目赤红，怒吼道：“长官，我不服，我不走。”
　　“你不服什么？这不是你大熊参军时最大的愿望吗？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什么不好的，你的伤残津贴足够你过几年的好日子，华商集团即将成立的工厂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份不错的工作，绝对能保证你一家在四川衣食无忧。”周石屿同样厉声吼道。
　　“是，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不能走，长官，你看看你的身后，我们敢死连的160个弟兄，就躺在哪儿，躺在哪儿看着我们。尤其是老赵，他一定在哪儿瞅着我，那颗炮弹飞过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推我一把，我恐怕掉的就不是一条胳膊，可是老赵他……”士兵说着说着难掩自己的悲伤哽咽起来，“我是掉了条胳膊，可我还可以帮着看管库房牵牛喂马，还可以给你们保养枪，我能干的活儿还很多，我还能抽空来看看躺在这儿的弟兄们，我宁愿不要那些津贴，我只要留在敢死连。”
　　“长官，我们都不走。”剩余士兵集体上前一步，但却是表达了和周石屿命令完全相反的意思。
　　周石屿不变的脸色终于变了，眼里噙出了泪花，但却是带着笑，猛然回头看向刘浪，“长官，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敢死连全体的回答，我们，绝不离开，这个敢死连的兵，我们当定了。”
　　“不，从此再也没有敢死连了。”刘浪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周石屿脸色猛然煞白。
　　这情况就连一边的叶企孙都看不下去了。在他看来，这都是极为出色的军人，他们不应该在胜利归来之后享受这样的待遇。尤其是在古山一战之后，敢死连之名响彻中华大地，这样一支英雄的部队，不该这样被遣散，哪怕他们曾经是土匪，但他们已经用牺牲和胜利洗刷了曾经犯下的罪孽。
　　全场微微有些躁动，显然，和老叶同志一般想法的有不少。
　　“你们，从此以后，叫敢死营。”刘浪缓缓说道，“梁中校，敢死营营旗何在？”
　　梁文忠肃然出列，捧着一面绣着金边鲜红色的旌旗迈着正步走了过来。
　　接过梁文忠手上的旌旗，插上旗杆，刘浪肃然双手执旗递向显然还有点儿懵的周石屿，“周营长，接旗。”
　　周石屿颤抖着双手接过属于自己团队的军旗，面向惊喜万分的四十五名敢死连官兵，迎风一展，鲜红色的军旗上，“敢死营”三个金黄色的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而他们身后站着的三千余官兵虽然依旧是站的笔直，但眼里闪着的艳羡光泽还是显露出了他们的内心并不像他们表面那般平静。
　　这可是独立团第一次授军旗，第一次为一个营级单位授命，这绝对是巨大的荣耀。
　　可是，艳羡归艳羡，却没有一个人不服。古山惨烈一战的确算是罗文裕最惨烈的一战之一。如果没有自毁坑道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那一招，敢死连就真的像他们的连队名称一样死干死净了。他们付出了百分之七十的战死率，不仅换来的是日寇一个半大队和两架战斗机的全灭，更重要的是，让日寇首次失去了战胜独立团的信心。
　　可以说，正是古山一战，第八师团的傲气彻底被打没了。
　　他们拥有获得这个荣耀的资格。
　　“程远山，夜袭敌重炮大队部出列。”刘浪继续吼道。
　　程远山带着那晚仅剩的二十八人出列，迅速的在刘浪面前站好。
　　“程远山，率部300人夜袭敌重炮大队，当场战死268人，战后因伤牺牲5人，战死率为我军之冠，全歼敌重炮大队近千人，炸毁重炮十台，缴获山炮十三台，所取战绩亦为我军之冠。”刘浪声音不大，却贯彻全场。
　　继而，刘浪伸手接过唐永明踏着正步送过来的军旗，双手执旗递向程远山，一字一顿道：“今，独立团团部，授程远山‘刺刀营’军旗，令你成立刺刀营，重铸那一夜之辉煌。”
　　“是。”程远山双目晶莹，接过军旗。
　　在自己仅余二十余人部属面前展开血红军旗，程远山嘶声大喊：“弟兄们，你们英灵不远，看我刺刀营替你们杀鬼子啊！”
　　全军为之肃然，同时有些期待，这两支由连转营的部队在长城之战都立下他们都为之震撼的功勋，无人不服，就是不知道，这第三面旗帜会授予那支部队。
　　他们分明都看见，迟大奎中校郑重的取出一面军旗，等着刘浪下一道军令。


第621章 最后一面军旗（1）
　　每一个步兵营，每一个战斗单位，在这场长城之战中，都表现出了自己的英勇。可以说，除了被授旗的两支伤亡较大战斗单位以外，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所在单位能获得团座所授的最后一面军旗。
　　只是，军旗只有一面，团座会授给谁呢？
　　所有官兵们眼神热烈又带着期待。
　　“这最后一面军旗，是属于我团第三支由连队升级为营级的部队，他们在罗文裕攻防战中表现出的非凡的战斗意志和精神让他们获得了这面名为‘磐石营’的军旗。”刘浪接过迟大奎双手捧过来的军旗，朗声说道。
　　听到刘浪这话，原本瞪着大眼珠子等着的赵二狗双眼一黯，知道这面军旗没炮兵连什么事儿了。磐石营，顾名思义，比磐石还要坚硬难破的营，防守型的。他炮兵连的作用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将炮弹疯狂的扔到敌人头上。
　　刘浪环顾四周，各部军官的表情尽收眼底，表情微微一肃，“我知道，各部在此次长城之战皆表现甚佳，向前上尉的一营一连，驻守罗文裕主阵地八天，毙敌上千，自身伤亡近半；
　　刘大柱上尉的二营一连，防守山楂裕口主阵地，在日寇最疯狂的最后一刻，他率领一连仅存60官兵同日寇一个中队近200人白刃战，毙敌上百并格杀日寇大尉中队长于当场，己身仅战死十六人，创我中华于日寇白刃战之记录。日本小鬼子，从此战过后，再无同我军决死白刃战之勇气，其功勋必将铭刻在中华民族的战争史上；
　　赵二狗上尉的炮兵连，只要友军需要，冒着敌人重炮报复的炮火，甚至将炮都推到了山顶和日寇对射，八天下来，总共射出足足8000发炮弹，平均每门炮要射出700发炮弹，那对于炮管来说是极为危险的，随时都有炸膛的危险。可炮兵连官兵没有一人退缩，吃睡都在炮前，直至整个攻防战结束；
　　凌洪肖风华二人率领的特种大队，从全团尚未出川之始，他们就已经踏上征途。全团需要他们传来的战场信息，没有他们数月的风餐露宿，我们独立团就会像是一头瞎了眼的老虎，空有一身本领和热血，却无从施展。战斗的间隙，我们入睡的时候，他们却趴伏在冰冷的冬夜里警惕的观察着敌军的一举一动，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援的时候，他们就像一支隐藏在黑夜里的箭，一定会出其不意的插入敌人的心脏，给予敌人最惨痛的一击。如果有人问我，我独立团那支战斗部队最累，最危险，我的回答一定是，特种大队。”
　　……
　　每当刘浪提到一个战斗单位，该单位的官兵们无不昂首挺胸，那是属于他们的荣耀，是用英勇和无畏打出来的荣耀。
　　而站在一边的人们，听着刘浪一支部队一支部队的介绍，对战争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每一次胜利，都是眼前的1300坟茔里躺着的烈士们和在场的这些身形笔直站着的勇士们用鲜血换来的。
　　独立团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
　　可是，这面军旗该属于谁呢？听完刘浪对麾下各战斗单位中肯的点评后，仿佛，他们都符合领取军旗的条件。
　　一时间，除了军人们静静的站着等待刘浪的命令以外，外圈站着的老百姓纷纷议论开来。
　　就连老叶同志带领的十几个高材生亦不能免俗。
　　“我觉得这面军旗非刘大柱连长所在的二营一连莫属，60人迎战200人，还反杀了对方一百人，自身仅阵亡16人，这战绩实在太逆天了。”一向老实内向的彭武这次倒是先忍不住了，为自己的偶像连队拉票。
　　“错，没听刘团长第一个点的是一营一连的名吗？虽然没说太多，但一个连队守主阵地，你可以想象所承受的压力，就这，还能毙杀日寇上千，磐石营，给的就是这种不动如山优秀连队，很符合他们的特点。”瘦瘦的钱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很笃定的分析道。
　　“就你能，什么都叫你看破了，人家刘团长就能请你去当参谋长了。依我对刘团长的了解，这些优秀的连队却都未必。”熊真却摇摇头，否决了两位同学的分析。
　　“那还有谁？你要是说对了，以后我俩都喊你当大哥。”两人明显有点儿不服气。
　　“嘿嘿，听刘团长往下说你们就知道了，反正他说的这些连队，恐怕一个都轮不到。这个大哥，我当定了。”熊真却是很自信。
　　叶企孙听着弟子们小声的争论，却也不插言，任他们各抒己见。既然出了校园这个象牙塔，他们就已经踏入了社会这座大熔炉里锻炼，他们需要用自身的体会去领悟人生百态，这是他们必经的一个人生过程。
　　在教导学生这一途上，老叶同志的确是这个时代的第一大家，没有之一。
　　刘浪对麾下的每一支战斗单位都进行了点评，甚至包括自己团部的炊事班。
　　身后就站着一个没了腿一个没了胳膊的两名伤残士兵的苟得富这次却并没有像他梦想中的那样在潼关的父老乡亲们面前得意的两眼冒光，两行长泪顺着他已经黑红的脸颊肆意长流。
　　若论伤亡率，连他在内的九人炊事班，阵亡六人重伤二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八，几乎直追刚获得刺刀营荣誉称号的程远山部。
　　而那八名潼关籍士兵的家属，都在他的身后，白发苍苍的老妇呼喊儿子，不过牙牙学语的稚童不懂悲伤的嬉笑着学喊“大”的声音不断割裂着他的心。
　　曾经的纨绔子弟在这次战争中学到最深刻的，就是学会承受，承受今晚还相依入眠的战友在明天也许就会让你再也看不见。
　　所以，哪怕心中的悲恸难以自抑，但已经学会坚强的上士炊事班长依旧笔挺的站立着，带着他麾下两个以后都不能再次走上战场的残兵，接受着刘浪对于他和战友们的赞誉。
　　“可是，荣誉不仅仅只属于我独立团，还属于我们曾经的友军，原第二十九军288团289团，现在新加入我独立团的1300官兵们。288和289团合计兵力6000余人，在战后，能囫囵个站在我们面前的，唯有这1300人了，尚有1100余人，他们也站在那里，让我们对他们的牺牲致以最高的敬意。”刘浪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护送阵亡官兵灵柩的伤残老兵们，再一次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在众人的目光中，1300铁汉和1100残兵无不潸然泪下，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他们没哭，在自己的肢体残缺的那一刻他们没哭，但在刘浪和独立团所部官兵庄严的军礼下，他们哭了。
　　这一刻，他们彻底融入了这个团队，再也没有先前微微的隔阂，因为尊重。


第622章 英雄，不会死
　　“6000余人，战死3700人，因伤致残1100余人，曾经的288、289两团的官兵们用热血和生命向我们证明了，在抗击日寇的战场上，他们也是最顽强的战士，他们理应获得我们所有人的尊重。”刘浪继续说道，然后突然吼道：“原第288团三营一连连长李国斌出列。”
　　“是。”李国斌向前踏出两步，走出队列，面向刘浪肃然立正站直。
　　“他，叫李国斌，战前是名中尉。如果你们看过柳记者的战地日记，应该对他的名字还有印象。没错，就是他，身为一连长官，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浑身挂满手榴弹，以血肉之躯冲向日寇的坦克车。他不能阻止自己的父亲吗？他能，他有一千种理由可以，只需要下一道军令，他的父亲就可以不用在日寇的坦克车的履带下化为漫天的烟火，因为，如果不是他最后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声‘爹’，他的长官和他的士兵们，没有人知道那个勇敢的老班长，就是他的父亲。但他没有，在国和家之间他选择了国，他的父亲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坦克车被炸毁，也挽救了他的连队和整个阵地。可是，他痛苦吗？在自己的命令下，生身父亲走上了不归路。李国斌，你大声的回答我，你痛苦吗？你后悔了吗？”刘浪捧着军旗，走向李国斌，声音震耳欲聋。
　　“报告长官，我很痛，哪怕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依旧不能正常入睡，只要一闭眼，我爹对我最后看的那一眼，就在我眼前浮现，我知道我爹不怨我，但我依旧不能原谅自己。我也悔，我后悔的不是下那道军令，后悔的是我应该和我爹一起，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孤单单的走。”李国斌嘶哑着声音高声吼道。
　　脸上，早已是泪水四溢，胸前挂着的勋章，都仿佛又点点泪珠在闪耀。
　　这是一个连长对士兵，更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抱歉。
　　听着刘浪和李国斌痛苦至极的对话，不仅全场的官兵一脸肃然，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就连周围参加烈士公祭大会的百姓们都一片寂然。
　　接受着儒家文化向来以孝道为第一位的老百姓们很想指责李国斌是个不孝子，可是，看着眼前的泪流满面的铁血硬汉，他们谁也无法说出一个字。面对这样一对，为国家奉献出自己生命，狠心将父子之情都置于其后的父子，他们又怎忍心指责什么呢？
　　设身处地的想想，那名李连长心中，是有多么的苦啊！
　　“从今天早上，我们看到我军1300灵柩开始，我独立团已经流了太多的泪。从百发苍苍的大娘，到牙牙学语的稚童，再到我枪炮临身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的钢铁战士，都哭过，因为我们对亲人对战友的思念。可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是亡我中华之心不死的日寇。是他们，才让我们骨肉分离；是他们，才让儿子看着父亲粉身碎骨；是他们，才让母亲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童失去了父亲；李连长，擦干脸上的泪，你记住，对父亲最好的祭奠，不是泪水，而是日寇的命。伤我父者，亡我战友者，侵我河山者，将为我等永生之大敌，此仇不共戴天，绵延万代，永志不忘。”刘浪走至李国斌身前，沉声道。
　　“是。国斌当以此身和日寇拼杀到底。”李国斌瞪着通红的眼睛高声吼道。
　　刘浪展开手中的军旗，递向李国斌：“兹命令，李国斌以原288、289团1300官兵为基础，组建磐石营，上尉营长李国斌接军旗。”
　　李国斌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浪手中鲜红色的军旗。
　　包括他在内，谁也没想到，刘浪竟然会将这最后一面军旗授给李国斌，这些刚刚加入独立团的官兵们。
　　但是，短暂的寂静后，在迟大奎等校官的带领下，原独立团的官兵们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是的，这些新战友们，他们有这个资格。没有他们在黑锅顶的死守，就靠独立团那2000号人，根本无法抵挡第八师团上万人的轮番进攻，也根本等不到第八师团松懈，程远山部300精锐偷袭敌寇重炮大队的奇迹诞生。
　　如果没有他们，独立团的最终结局极大的可能是在日寇重重包围下被一点点消耗掉有生力量，最终全军覆没。这也是战后各连队主官在复盘研究罗文裕一战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可以说，他们是用3700条人命，换取了已经明令通电绝不后退一步的独立团的一线生机。哪怕就是这些友军不加入，他们也早已获得了独立团所有官兵的尊重。
　　在隆隆的掌声中，李国斌激动不已的接过军旗，双手高擎着绣有“磐石营”三个金黄大字的鲜红军旗站立在1300官兵的队列之前。
　　刘浪重新返回烈士公墓最下面的高台上，看着面前在风中烈烈飘动着的三面军旗和数千肃然站立的官兵，深吸了一口气：“我之所以要在这个公祭烈士的大会上，将三面鲜红色军旗授予这三支立下特殊功勋的部队，是因为，我独立团所有官兵要记住，为什么战旗美如画，是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当你们高举着你们的军旗向日寇发起冲锋的时候，那不仅仅只有你们和你们手中的枪炮，他们，也与你们同在。英雄，从不会死去，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那一刻的刘浪，双眉入鬓，声音震耳发馈。
　　许多年后，当百战余生的老兵们回忆起那一刻，都忍不住喃喃念起刘浪所说过的那句成为日后共和国著名的名言：英雄，不会死，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就连当了多年旧军阀官僚日后却亲自率兵出川抗日最终真正成为共和国广元军分区司令员的詹成芳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那个夕阳西沉的下午，或许是对我灵魂最大的一次洗涤，是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晖的人，让我明白了，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而不是只有银洋和权力。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想当一名英雄，一名为国为民的英雄。
　　因为那个人让我无比相信，英雄，不会死去。


第623章 好肥一坨肉
　　在刘浪慷慨激昂的演讲中，阵亡烈士公祭大会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自然是欢庆胜利。
　　从这一刻开始，独立团全体就会把悲伤放下。放下，并不是要遗忘，而是要用胜利的酒来告诉烈士们，他们没有白白牺牲，百姓和亲人们安定的生活，正是他们的牺牲换来的，那也是他们在逝去之前最大的心愿。
　　因为军事保密的原因，绝大部分观礼百姓不能进入独立团基地，刘浪干脆就庆功宴会搬到了独立团基地外，军民上万人共同举行宴会。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不完全算，因为人力的原因，不能像北平刘浪和纪雁雪的定亲宴那样大办流水席。
　　不过，不管是军人还是当地的百姓，都没那么多讲究。山谷里，篝火点起来，几十个厨师外加几百名帮忙的当地妇人，动用了附近所有能搜罗到的肉食，大块猪肉、羊肉洗净切好发下去，木头一插，无论大人小孩儿，每人一大串，就着篝火就烤起来。
　　满山谷，都是浓浓的肉香。还有酒香。
　　酒是王县长和詹成芳从县城用马车拉过来的一百多坛子白酒，不是剑南春也不是泸州老窖，就是当地酒厂酿造的粮食酒。
　　一千多斤酒还不够分，刘浪一挥手，兑水。不仅在场的所有男人女人都分得一碗，就连烈士们的墓前都摆放着一碗。
　　欢庆胜利的欢乐能驱除悲伤，兑上山泉水的酒，酒味儿并不浓，但无数的战士却醉了。
　　与其说是醉，其实不如说他们是累的，很多人刚才还在大笑着，下一刻就倒在篝火旁沉沉的睡去。
　　两个月的一场大战，又经历一个多月的长途行军，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已经疲惫到极点。现在，终于回家了，彻底放松心神的他们，就这样倒在草丛里，倒在战友的肩膀上，倒在亲人的怀里，沉沉睡去。
　　战场上，他们是勇敢无畏的战士，面对炮火和枪林弹雨，他们迎难而上，就是在睡梦中，他们的手也是紧握着钢枪，任何一点点轻声都会让他们跳起警惕的将枪口对准异常的方向。但是在此刻，他们睡得犹如一个孩子，哪怕那边还在载歌载舞，哪怕那边还在纵声长笑，也无法惊扰他们的睡梦。
　　这恐怕也是独立团最脆弱的一刻，如果此时有敌人来袭，曾经将一个师团打得溃不成军的钢铁之师的抵抗力恐怕还不如一个村护卫队。
　　当然了，刘浪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将自己的部队置于危险之中，由所有中尉以上军官组成的三支巡逻队轮番在山谷外巡逻。战时，是他们麾下的士兵保护自己的长官，现在，在这个欢庆的时刻，轮到长官来守护他们了。
　　而基地隐藏地堡今天白天才架设上的三门双联装高射炮警惕的炮口，能将任何来犯之敌打成渣，根据刘浪的军令，无论何时，基地的守备军力都不得少于一个连。
　　而此时的浪团座呢？
　　作为独立团最高长官，他难得的动用了一次特权，在欢庆篝火晚会进行的尾声时候，浪团座溜了。
　　不过，是在冲篝火对面俏脸被火光映照得红红的纪中校丢了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眼神之后。
　　纪中校美丽的脸，在火光的映射下，更红了，红得像十月里满山遍野的杜鹃花。
　　六月末的天气，本应该有些炎热，但在这山间的夜里，却有几分清凉。踏着皎洁的月色，浪团座有些浪浪的上了山。
　　曾经被当做实验反斜面工事的山顶很空旷，没有树木，自然也少了诸多蚊蝇，绝对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我呸！老子这是约会，而且约的还是正牌的未婚妻，浪团座在偷情这个字眼浮上心头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嘴巴子，还特娘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刘浪惊喜的回头望去，皎洁的月光下，从山腰茂密树木出走出的那个穿着军装依旧挡不住窈窕身形美好身形的，不是美丽的纪少校还能是那个？
　　不，应该在美丽的基础上还要加上聪慧二字才行，要不然，光是浪团座那猥琐的眉头挑一挑，纪中校就能知道浪团座选择“偷情”的地点是这儿？
　　也有可能，恋爱中的男女都有心灵感应的吧！
　　刘浪欣喜的几个大步上前，拉住还有些害羞想挣脱的纪雁雪的手，“哈哈，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不用说，你都知道我在这儿等你。”
　　纪雁雪忍不住丢了个大白眼给荷尔蒙明显分泌旺盛的浪团座，轻声道：“那天，知道你亲自以身试炮，我就冲上了这个山顶，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你要他们带上谁？”刘浪眨巴眨巴眼，仔细回忆道。
　　不得不说，当时纪中校问出的第一句话让刘浪记忆无比深刻，尤其是当他还在吹着牛逼喷着唾沫星子跟迟大奎他们讨论怡红楼的时候。
　　“噗嗤。”纪雁雪先是一乐，继而伸手在刘浪胳膊上掐了一爪子，“你记这个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做贼心虚？老实说，是不是跟那帮混蛋去哪个地方了？”
　　“哪个地方？你知道的，我一向穷光蛋一个，不是赵二狗那厮请客，我连酒楼都不带去的。你指望赵二狗个抠门儿请我去哪样挥金如土的地方？你觉得可能吗？”浪团座迅速把某人丢出来挡枪。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刘浪在衣服面前完美的阐释了兄弟和女人的关系。
　　好冷，正在巡逻的赵二狗身上感到一阵凉意，看看身边的几位都走得满头热汗，不由有些怀疑，老子是不是肾虚了？
　　在这个时刻，怡红楼三个字都是不能提的，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刘浪却是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知道一旦提了这三个字，后面绝对是，你没去过，又是怎么知道怡红楼这个地方的？
　　这个，怎么说呢？刘浪老爹对刘浪传授的经验是，再讲道理的女人也不会跟男人讲道理的。
　　显然，对浪团座这个说法还算满意的纪雁雪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没有在这个事儿上继续和刘浪纠缠下去，反而是回应着刘浪，紧紧握着刘浪的手，翘着头羞涩而勇敢的看向刘浪，柔声道：“那一次，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你发脾气，你没生气吧！”
　　“没有，你说，你希望我好好的。”刘浪低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有些感动的道。“我没有让你失望吧！到现在为止，我一直都好好的。”
　　“我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我……”纪中校的柔情蜜意，几乎已经溢满眼眶。
　　“不信，你可以检查检查。”浪团座心中的浪花已经快无法遏制了。
　　纪雁雪……
　　浑身有些发软的想努力推开浪团座已经蠢蠢欲动的某爪，纪中校有些小疑惑，说好的让我来检查呢？怎么你都先上手检查了？
　　皎洁的月光下，面对着未婚妻羞红的娇艳，按常理来说，浪团座马上化身为狼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刚才还明亮皎洁的月亮被一丝云彩遮住，仿佛月儿都不忍看到小白兔被大灰狼这样吃下肚“残忍”的一幕。
　　被爱情有些冲昏头脑的浪团座并没有看到，山顶下方被废弃的坑道口，六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山顶上那个硕大肥厚的背影，滴着口水。
　　好肥的一坨肉。


第624章 编外战士
　　已经被遮挡住的月光下，美丽的纪中校仰着脸，已经无法抵挡浪团座越来越灼热的眼神，闭上了美丽的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显示着她内心的羞怯和不安，甚至还有勇敢。
　　刘浪灼热的呼吸已经喷吐在她的脸上，纪中校却并没有退缩。
　　这就是老子即将要攻克的高地，浪团座的内心亦是豪情万丈，伸手揽住纪雁雪柔软的腰肢，低下头，就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这是狼团座，不，是浪团座浑身细胞都在燃烧的一场战斗。
　　然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刘浪无比痛恨自己的灵敏听觉，心中一万头草泥马轰然踏过的同时，轻轻一揽，将纪雁雪挡在身后，猛然回头，怒瞪双眼。
　　如果是敌人，特娘的，浪团座心中闪过一千种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辣椒油泡蛋蛋，烧烤小吉吉……这些都不能足以发泄即将化为狼身的浪团座的郁闷。
　　于是，瞪着大眼珠子的刘浪看到了他的“同类”。
　　六个绿莹莹的大眼珠子几乎以同样的方式瞪着他。
　　那是三头狼，三头半大不小的狼崽子。绝对不是狗，尖尖的嘴，青白色即将褪去胎毛的毛色已经暴露了它们的身份。
　　可就算是狼崽子，三头半大的狼也足以对一个普通人形成致命的威胁。当然，这对于浪团座的超人身手来说，也不过就是三盘菜罢了。
　　按照一般的逻辑，内心郁闷至极的浪团座现在就应该拔出他的枪，不，是军刺，把这三个胆大包天的搅局者一一刺翻在地，然后来个烤全狼，和美丽的纪中校来一次篝火夜宵。
　　虽然狼肉质地太粗糙，味道并不咋样。
　　可是，刘浪却没有动，反而是满脸苦笑，轻轻拍拍尚还闭着双眼，等着浪团座攻陷高地的纪中校，示意她来客人了。
　　瞪着三双绿莹莹大眼珠子的三匹狼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盯着大肥肉滴口水，反而是排排坐着，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虽然不像狗那样爱吐舌头，但那个萌蠢样子，很有几分刘浪未来见过的哈士奇，狗界著名的二货哈的风范。
　　最搞笑的是，这三个货身上，都还穿着迷彩军装，是的，狼版的军装，军装上还有大大的编号。
　　纪雁雪睁开眼睛，突然看到眼前的三匹狼，不由惊讶的喊出声：“呀，这是熊大熊二熊三吗？长这么大个儿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三个狼哈站起身走了过来，虽然没摇尾巴，但绿莹莹的凶残狼眼里却满是善意。
　　三头从小奶狼时就被独立团战士们抚养的狼，又怎会对穿着独立团军装的人表现出恶意呢？
　　在特种兵野外生存考核时被莫小猫从野外带回来的三个小狼，可是独立团战士们的集体宠物。
　　熊大熊二熊三，正是浪团座心血来潮给这三个货起的名字，虽然以纪雁雪为首的女兵们集体反对，但在“熊出没”动画片记忆占满的浪团座的坚持下，三头小狼只能拥有了另外一个物种的名字。
　　让纪雁雪没想到的是，半年的时间，三只只会露着小白牙发威却连人们裤脚都咬不到的小萌狼竟会长成如此威猛模样，站起来，足足有半人高，若不是它们身上的军装和编号，她都不敢确定了。
　　“不是它们三个，还能是谁？”刘浪没好气的回答道。
　　他比纪雁雪他们要早回来一个晚上，早已见过这三个家伙，不过今天清晨的时候，因为公祭的原因，梁文忠把这三个家伙放了出去，让它们负责基地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警戒。
　　这也是熊大熊二熊三它们三个的日常工作任务，将三头纯正的野狼训练成独立团基地的编外巡逻员，梁文忠也算是独辟蹊径了。
　　不过效果还是不错，据梁文忠汇报，自从小狼半岁，开始独立执行巡逻任务，就已经示警发现窥视独立团基地的不明人员事件三起，其中一起经过审讯竟然还是日本人。
　　属于国内的其他派系人员一律被驱逐，属于日本人的自然没说的，被吊在基地两里外山顶上的日本间谍尸体都快被风干成人型腊肉了。
　　“哈哈，熊大熊二熊三，过来给我摸摸。”纪雁雪虽然已经官至中校，但不过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欣喜的想去摸三头已经快长大成狼的大狼的脑袋。
　　不过，人会成长，狼自然也会，虽然或许已经闻出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熟悉的味道，但三头即将成年的大狼却是丝毫没有当宠物的觉悟，集体后退一步，退到它们认为安全的距离，重新规规矩矩地坐下，看着刘浪二人。
　　“嘿嘿，你可小看这三个家伙了，它们可不是宠物狗，现在啊！它们三个是战士，我独立团的巡逻兵呢！”刘浪不由笑道。
　　“那，它们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有些小失望，但纪雁雪还是很快调整心情，惊讶的问道。
　　“人家说狡狼三窟，这三个家伙可能是把这个废弃的坑道当成了它们在基地外围的一个据点了吧！说起来，在这里，咱们还是客人了。”刘浪轻笑道。正说着，刘浪耳朵又动了动，又道：“还有主人呢！雁雪，再给你介绍个家伙。”
　　“还有？”纪雁雪一愣。
　　“熊四，出来吧！老子看到你了。”刘浪对着不远处外的一棵大树喊道。
　　然后，在纪雁雪的目光所及之处，大树茂密的树叶开始晃动，未几，一个黑白相间的，圆溜溜肥乎乎的臀部出现在两人眼前。
　　再然后，一个小心翼翼扒着树干慢慢往下滑，体型几乎浪团座有得一比的“胖纸”彻底映入两人的眼帘。
　　七八米高的大树，这家伙看着慢，但不过两三秒就从树上下来了，朝这边瞅了瞅，扭动着大屁股就朝两人这边走来。
　　还老老实实的蹲坐在三头狼的边上，憨态可掬的身躯加上两个大黑眼圈，妥妥一个萌系生物。
　　“这是花脸猫？”纪雁雪目瞪口呆。
　　以前没见过啊！独立团这是成动物园的节奏。
　　“嘿嘿，这家伙应该叫熊猫，是三头小狼的俘虏，梁文忠知道我上次放过这玩意儿，于是也没把它炖汤了，结果这家伙在基地一呆就是个把月，赖着不走了。”刘浪轻笑道。
　　蹲着个头儿不足半米，体重应在20多公斤左右的未成年熊猫穿着个迷彩小马甲，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这样看着纪雁雪。
　　把纪中校的心都给萌化了。


第625章 那就看星星吧！
　　或许女人本就对毛茸茸的物体感兴趣，也或许是见惯了血肉横飞表面愈发坚硬但内心愈发柔软，纪雁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被刘浪昨日归来即恶趣味取名为熊四的小熊猫。
　　欣喜的扑过去，逮着还有些懵懂的小熊猫的脑袋就那个揉啊！
　　刘浪微微一笑，这货可是个天生的萌货，在未来可是萌化了几乎所有国人的心，这会儿让纪雁雪欢喜那是再简单不过，啥都不用做，只需要继续憨憨的就行了。
　　不过，这也就是它小时候，要是等它再过几年成年了，那可就是披着萌货的外表，却有颗狗熊的心了。刘浪记忆中，一只成年的大熊猫的咬合力甚至仅次于一头白极熊，现在还看着肉团团的四个小爪子，你敢相信它未来能轻易撕碎结实的竹子？看着憨态可掬行动缓慢的外表，在山地中的最高时速甚至能达到五十公里每小时，比刘翔跑的都快，绝对的猛兽中的猛兽。
　　可就这样一个家伙，竟然是靠卖萌为生，至少现在就把纪中校迷得不要不要的。
　　可怜的不过一岁多的小熊猫昨日刚被刘浪这个恐怖的胖子蹂躏过，还被迫接受了一个悲催的熊四的名字。本来躲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结果还是被发现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被一个人类女子如此“蹂躏”，真是熊的悲哀。
　　几次想伸出熊掌反抗，可那个可怕的胖子就在身边，已经被浪团座揍怕了小熊猫只能用熊掌将脑袋一捂，任纪中校为所欲为。
　　小熊猫是在昨夜被浪团座揍过的。
　　只要是野物，自然有野性，还未成年的小熊猫暂且还搞不赢熊大熊二他们三个，但绝对不是个老实的主。本就睡得很爽，却被梁文忠献宝带给刘浪看，刘浪一看，哟！国宝啊！
　　熊猫一般不是在动物园就是在科研基地，刘浪以前看过的熊猫离他最少也有五六米远，这么近距离，自然也忍不住见猎心喜上去揉了一把熊猫的大毛头。
　　正不爽的熊猫当然不乐意了，你谁啊！不给吃的就算了，咋还上来动上手呢？当下就伸出两个已经长出利爪的熊掌要给刘浪呼上两巴掌，别看熊猫尚年幼，真要挨上，也是一片血里呼啦的。
　　不过小熊猫也是倒霉，遇见的是刘浪，一个刚从战场下来杀人以上百计的铁血战士那会惯着这货？丝毫没给未来国宝的面子，“啪啪”两巴掌就把可怜的小熊猫刚生起的战意给打没了。
　　打不赢，就只能卖萌，已经在人类社会混了个把月的小熊猫很聪明，捂着脑袋往地上一躺，那意思有本事你揍死哥。
　　果然这招儿很好使，可是在接受熊四这个称呼时，小熊猫又不乐意了，或许是没听懂，也或许是不懂装懂。刘浪继续实施老爷子和老爹对自己惯用的棍棒政策手法，一顿巴掌扇脑门下来，小熊猫不仅记住了自己的新名字，还记住了一件事。
　　离那个可怕的胖子人类远一点儿。
　　可惜，好不容易溜达出来逛逛，竟然又碰到了刘浪这个猛人，小熊猫心中的悲愤那真是，无法用笔墨形容啊！
　　和小熊猫嬉闹了一会儿，听完了刘浪关于熊四的故事，当然，刘浪略过了棍棒速成教育那一段，纪雁雪自然是爱心大发。没想到这个小胖子个头不小，竟然还是个小孩子，就没了妈妈。
　　掏出荷包里珍藏的一袋牛肉干，喂给规规矩矩蹲坐着的熊大熊二熊三三头小狼，身为萌系生物顶端的熊四恐怖的咬合力当然更占便宜，在三头狼都还在辛苦的嚼比石头还硬的牛肉干的时候，这货一口就将牛肉干咬的粉碎，一小包牛肉干，这货就干进去一多半。
　　刘浪眼都绿了，这特么是他节约出来的好嘛！竟然被这几个家伙没用到三分钟就快给吃了个干净。要知道，他没了这袋牛肉干，可是足足吃了一周的素食啊！
　　纪雁雪冲刘浪丢了个抱歉的眼神，却依然笑眯眯地把牛肉干往幸福感十足的熊四嘴里丢牛肉干。
　　那是刘浪在她带着伤员离开罗文裕之前塞给她的，纪雁雪一直没舍得吃。因为她知道，那是刘浪配额中最后一袋牛肉干了。刘浪一早就下过军令，自他以下，所有人等，牛肉干的配发均是同样数量，谁吃完了就只能干嚼米粉。刘浪本身饭量大又偏好吃肉，罗文裕一战打完，节省着吃的还有好几袋，刘浪却是已经快肉尽粮绝了，而纪雁雪的却是早都没了，二十九军的很多伤员因为他们条件所限，都转移到独立团坑道这边来救治，纪雁雪和野战医院医护人员的牛肉干一般都给友军的伤员了。
　　但被萌系生物卖萌打败的纪中校这会儿竟然把她最困难时候都没舍得嚼一口的牛肉干，都给了它们了。
　　不过，牛肉干的作用显然是巨大的。
　　熊四对纪雁雪的亲近感大生，哪怕就是纪雁雪重新走回刘浪身边时，这货竟然也哼唧哼唧跟着后面过来了，只是，挨着纪中校的裤腿，绝不多看刘浪一眼。
　　赶这几个傻货走？看着熊四那个惫赖样子外加纪中校那个宠溺的眼神，刘浪一开始就绝了这个心思。
　　特么的，这还怎么谈恋爱？刘浪就是此时心中再有想法，也不想当着这三狼一熊的面实施了。
　　天知道，这憨货会不会模仿，要是哪天独立团其他人从它动不动就摸胸那一招儿猜测出些不太好的事儿，纪中校一定会杀人外加杀熊的。
　　刘浪决定不能冒这个风险。
　　不能做别的，坐在山巅晒晒月光看看四周黑乎乎的风景虽然有点儿傻，但重点绝不是在这儿，重要的是看陪着你的人是谁。
　　这也可能是刘浪两世加起来，第一次陪着妹子坐在山顶看星星，真的只是纯粹的看。想不纯粹也没办法，后面还趴着三条狼，外加一个傻呼呼的熊。
　　累了的纪雁雪将嗪首靠在刘浪的肩头，沉沉睡去。
　　脱下军装外套盖在纪雁雪身上，听着身边丽人均匀的呼吸，看着满天的繁星，刘浪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也是绝大部分中国人想要的。


第626章 先来谈谈生意
　　团座长官失踪了整整一晚，却没在独立团引起太大的震动。
　　因为，纪中校也不见了，这其中某些不可描述的想象大家伙儿心知肚明，谁也不主动提起。
　　唯独小洋妞儿闷闷的冲有些莫名其妙的范大少发了一通脾气，范大少也只能苦笑着认了。谁让劳拉小姐已经不仅仅只是劳拉小姐了，还是华商集团海外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呢！按规矩来说，现在可是他的上司，刘团座现在可还没给他那么高的职位。
　　等到旭日东升，欢庆一夜的广元百姓们都在各村村长的带领下逐渐散去，王县长和詹成芳也带着来帮忙的人员离开，独立团基地除了士兵，就是接过来的士兵亲属了。
　　在山顶上坐了一夜的刘浪顶着一对熊猫眼带着真正的熊猫眼和三头小狼昂首挺胸的从大门进了基地。
　　至于纪中校，自然是早就害羞的先行回来了，趁着百姓们告辞人多嘴杂的时候，哨兵们都很知机的两眼望天，绝对没看到纪中校躲躲藏藏的影子。
　　“刘上校，早啊！这么早就出去跑步？”迎面走来的小洋妞儿可没中国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从一旁路过的独立团官兵们皆两眼看天，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八卦这个东西，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不缺的。
　　“是啊！溜这几个家伙去了。”刘浪一把将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熊四拎出来挡枪，“要不然，它们会在基地里拉哪个啥，你懂的。”
　　竖着耳朵听浪团座解释的官兵们无不为之绝倒，这个理由，真的很强大。
　　俺是讲卫生的熊，熊四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虽然谁都看不清，主要是那副天然“墨镜”太有保护色了。
　　不过，萌系生物就是萌系生物，天生的大墨镜配上胖乎乎的身材在未来，曾把一大票生意账算得门儿清的洋毛子萌得愿意一天数万美金的给共和国付租金，在这一刻自然也不会例外。
　　“噢，MY GOD，刘上校，你怎么能这样对它？”已经见过小熊猫并迅速成为其粉丝的小洋妞儿迅速冲上来解救空中无助的扭动着身体的熊四。
　　“那它交给你了，记住，它最爱的食物是箭竹，那边山上有。”刘浪顺水推舟，把熊四交给了小洋妞儿，大踏步的先行离开了。
　　这招金蝉脱壳，特娘的一定要学啊！不远处的赵二狗狠狠地想着，长官身上可学的东西真是太特么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这脸皮，简直都可以防弹了。
　　把军属们接来，除了参加公祭，另一个最重要的目的，自然是发放津贴，阵亡将士的津贴。
　　首先是距离最远的潼关，潼关参军新兵500，阵亡260人，足足一半没能回到家乡，按照独立团先前制定的规定，阵亡士兵，每人发放大洋200。
　　负责军需后勤的梁文忠正在点数发放，却不料归来的刘浪却挥手让梁文忠暂停发放。
　　独立团所有上尉以上级军官被紧急召集，包括范子冉和还在逗弄熊四的小洋妞儿以及科研团队带头人老叶同志，都被刘浪邀请过来开会。
　　因为这次，开的不是单纯的军事会议，是刘浪早就有了腹案的一次商业型军事会议，这次阵亡和伤残的将士们，将会是这次商业型军事会议决案的第一个受益者。
　　看着已经坐下面目严肃的二十多名军官，刘浪缓缓站起：“各位，这是我们回基地以来第一场会议，不过，和诸位想的不太一样，今天我们不讨论已经被军政委员会授命扩大编制的独立团的整编，而是来谈谈生意上的问题。”
　　此言一出，军官们个个大眼瞪小眼，蛋疼无比。
　　这个时候，他们关心的自然都是部队的整编。足足3000人的大团编制啊！比以前1500人可是足足多了一倍。昨天三个步兵营的成立，如果根据以前的编制，就已经占去了快一千八，还剩下一千二的编制究竟怎么分，每个主官心里可谓都是挠心挠肝的。
　　没想到，团座长官竟然如此关键的时候来谈什么生意，这是什么鬼？
　　“长官，编制才是大事儿啊！不搞好这个，弟兄们心里都不踏实不是？”赵二狗首先就开始龇牙咧嘴起来，说好的炮兵营呢？长官你可别再忽悠人了啊！
　　“特娘的，弟兄们不踏实，老子看是你们这帮当官的心里不踏实，看看你们都是啥子表情，天天就知道多带兵多打仗，不做生意，你们手里的枪从哪儿来？比小鬼子还多的子弹从哪儿来？没钱，老子给你们发红缨枪大刀片上去和小鬼子干？”刘浪一看以赵二狗为首的这帮上尉军官们的表情，一拍桌子，怒喷道。
　　“是，是，长官您教训对，先谈生意先赚钱，等赚足了钱咱们再去干小日本个狗日的。”见刘浪发飙，赵二狗忙狗腿的一本正经附和。
　　“特娘的就属你最积极，看你刚才不乐意的样儿，没钱丫的把你填炮膛里打出去砸狗日的鬼子去。”刘浪却是又一拍桌子，把狗腿的赵二狗先给镇压了。
　　这帮骄兵悍将自从打败了第八师团，尾巴早就翘天上去了，刘浪早就寻思着打压打压他们的傲气，今天终于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是，是，赵二狗你消停点儿，听长官说事儿。”
　　“不是个球，长官说谈生意就谈生意，谁有意见？谁有意见谁边儿上呆着凉快去。”
　　……
　　一帮军官们纷纷表明立场，妥妥的跟着刘浪站队。
　　范子冉对刘浪不由大是佩服，这帮军官们他可没少跟他们打过交道，那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在刘浪面前却跟只见了老虎的猫似的。刘长官这对军队的掌控力可真是太强了。
　　小洋妞儿却是眼前一亮，这会儿霸气四溢的刘浪最符合她的审美观。
　　环顾四周，见悍将们都消停了，刘浪这才冷哼一声道：“哼，大家可能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北平三十三家商人在我的建议下组成了华商集团，不过这其中的细节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饭勺的弟兄，我自然不会瞒你们，现在请范子冉范经理给你们说说这华商集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华商集团前期由刘团长发起，三十三家商团附骥……”范子冉文绉绉地说道。
　　“范经理，什么叫附骥？”赵二狗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问道。
　　“就是跟着老子干。”刘浪没好气的解释道，看了一眼范子冉，“范经理，说白话文，你跟这帮名字都写不到的家伙们拽什么文那！”
　　“谁说的，长官，我可是早就会写赵二狗三字了。”赵二狗不服气的道。
　　“哈哈，赵二狗不光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翠儿两个字，我可以作证。”凌洪也在一边儿笑道。
　　“对，对，也就是赵上尉不知道屁股两字怎么写，否则，早就给翠儿写信了，他最喜欢的就是人家的屁股。”工兵排长武成虎也在一边补充。
　　赵二狗喜欢那个大屁股护士的梗，估计能被大家伙儿说一辈子。
　　“严肃点儿，谈生意呢？狗日的谁再说屁股，老子跟他急。”赵二狗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经此一闹，气氛倒是又重新热烈起来。
　　几个从第二十九军过来的军官们也颇为羡慕这帮原独立团军官们看似互相拆台却极为融洽的关系，他们也深知，想要跟他们也这样，恐怕还得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融入。
　　刘浪这次却没发飙，又不是正式的军事会议，气氛放松一下也没什么，这也可以增进各军事主官之间的感情。
　　“华商集团第一期融资1800万银洋……”
　　范子冉报出的第一个数字，就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第627章 刘团座也成穷光蛋了
　　狗日的，这是真有钱啊！
　　这恐怕是听到这个数字后所有军官们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1800万银洋这个对于军官们来说，无疑于一个天文数字。就是出身商贾大户的唐永明，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光看这个股本，这个华商集团，必然会成为中国商业集团之中的一个庞然大物。
　　不过，这注定是个让他们惊爆眼球的会议，惊骇还在继续。
　　“第二期海外融资800万美金，也就是2000万银洋左右，第三期融资尚在进行中，具体数字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又特么翻了一倍，听着这个巨大的金额，军官们都已经震惊的快忘记呼吸了，因为整座会场这会儿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到。
　　“华商集团的总股本分为一百股，除去尚未完全实现融资的百分之十，我北平三十三家商户共占百分之三十，美利坚合众国罗斯家族占百分之九，余下的百分之五十一都归一人所有。”范子冉继续说道。
　　“卧槽，那个土豪是谁？我们是不是该带兵抢了他……”赵二狗喃喃自语道。
　　听得刘浪脸一黑，小洋妞儿抿嘴一乐。
　　“那个人，就是刘团长。”范子冉轻轻一笑。
　　赵二狗的嘴巴，张得几乎能跟河马媲美。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皆双目呆滞。团座长官这就成土豪了？百分之五十一是占了多少钱？就连稳重如梁文忠都不由自主开始掰起了手指头，特么算不清啊！都是按千万级的。
　　“知道老子为啥跟你们谈生意了吧！老子现在，就是超级大土豪，怎么样？是不是傻了？”刘浪笑道，接着微微一叹，道：“不过可惜啊！老子马上就要跟你们一样，重新变成穷光蛋，靠领军饷吃饭了。”
　　怎么个意思？所有人脑袋里还是画圈圈。
　　“我已经决定，成立华商爱国军人救助基金会，这百分之五十一股份其中的百分之二十五，将被注入这个基金会，包括股金和分红，该基金会的宗旨就是救助为国牺牲战士的家属，无论他是谁，只要是和日寇作战，其亲属都在这个扶助范围，该基金会将会由华商集团全体国内股东担任副理事长，范旭东担任理事长领衔负责筹建，本人负责监督；与此同时，由叶企孙教授担任理事长，成立中华科技研发联盟基金会，我股份中的百分之十五股金和分红将会注入该基金会，此基金会的宗旨是奖励为我中华各项科技发展做出贡献的科学家以及对他们的研究项目进行必要的资金扶持；而剩下的百分之十一，则属于我独立团全体，从今往后，独立团装备研发制造，军饷开支，军人阵亡伤残补贴，父母奉养妻儿抚养经费等等皆可由此开支。”刘浪不等大家反应，又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彻底呆了，包括小洋妞儿在内。
　　谁也没有她清楚，明面上看，是近2000万美金的股份，虽然那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可是，当磺胺在国际市场上一上市，华商集团的利润将会亿为单位计算。
　　无论在那个国家，美国还是欧洲，拥有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刘浪的资产都可以列入超级富豪那一类。
　　可是，刘浪竟然像丢垃圾一样，把这样的巨额财富都给丢出去了，而且还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留。
　　“长官，你这是一铜圆都不要了？”赵二狗有些呆滞的问道。
　　“值此国家民族危难之际，你要那么多钱有个鸟用？不如把这些用在该用的地方，再说了，那现在还只是个空头支票，一毛钱还没赚呢？”刘浪撇了一眼这个大惊小怪的货。
　　“刘团长，你的高风亮节，老叶该怎么说好呢？我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也不能代表所有中国军人，甚至也不能代表所有读书人，但我可以代表我和我的学生们，对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谢意。”叶企孙也激动的站起身来，用他能想到的溢美之词说道。
　　因为叶企孙也知道磺胺可怕的价值，更何况还有筹建中的化肥厂等其他产业，刘浪所说的可不是什么空头支票，顶多半年，那都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和美金、英镑、马克、法郎。
　　“叶教授不必如此，刘浪只是做了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若能为国家民族安乐富强，刘浪不惜此身，更何况区区身外之物呢！”刘浪朗声说道。
　　这倒还真不是刘浪想装逼，把大把的钱朝外送，他本身赚钱也不是想发财，将这些钱用到该用的地方本来就是他的本意，更何况，有些时候，钱多了，并不是好事儿。刘浪的目光，可不仅仅只是放在五年后，还有更远的未来。
　　“这个，大家就不用再争论了，军人基金会和科研基金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那归范总经理和叶教授伤脑筋。现在咱们就先说说眼前，我独立团阵亡伤残军人的补贴方案。范经理，现在华商集团能暂且预支给我独立团的现洋能有多少？”刘浪看向范子冉。
　　显然，这事儿刘浪已经预先给范子冉打过招呼。
　　范子冉几乎毫不犹豫，张开就道：“经过股东会议协商和计算，现阶段我们华商集团能暂时预支给独立团的现洋为一百万银洋左右，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刘团长，预支的银洋必须得从股本分红中归还，利息本应为一钱二分，我华商集团股东大会讨论后认为，支持为国御敌的军人，我华商集团责无旁贷，所以，利息将会被全额免除。”
　　“呵呵，说得好，人情和生意自然不能混为一谈，那就这样定了，我独立团先预支一百万现洋。”刘浪微微一笑，看向被一百万现大洋砸得有些晕头转向的下属们，“记住，你们现在是有钱人，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尽管提。”
　　“噢，对了，我们还有缴获自第八师团辎重仓库的金银，合计90万银洋左右吧！就是主要以金条为主，一时间尚难以全部兑换成银洋，可暂且作为我独立团军资储备。”刘浪再度说道。
　　什么叫土豪？这就是土豪，开口就是银洋和金条，数量还是以十万百万计的。
　　会议室的气氛再度被土豪浪团座给点燃，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建议起来。
　　有钱了，贫穷也限制不了人的想象力，每人发一万现大洋的言论从赵二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连小洋妞儿都忍不住乐了。这算术水平真是堪忧啊！
　　最终还是刘浪受不了这帮家伙们可怜的数学了，拍拍桌子让一直没发言的书生气十足的唐永明说话。
　　“每名阵亡将士除了先前承诺的200大洋，由团座转让的华商集团百分之十一股本注资的独立团后勤部再额外补贴200大洋，总计400大洋；重伤致残军人除去先前承诺的100大洋，再行补贴100大洋，总计200大洋；立功将士根据杀敌数量每日寇10大洋和各部功劳评定另行发放奖励，阵亡伤残之将士的杀敌奖励亦不少分毫。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一次性补贴，而是阵亡将士和伤残将士的父母奉养和妻儿抚养问题，父母在的，每年发放40现洋直至去世，有儿女的每人每年40大洋，直至成年。广元地区士兵的家属直接到独立团基地后勤部按年领取，潼关地区由苟家负责发放，独立团后勤部门派人不定期监督抽查，一旦发现徇私贪墨者，杀无赦。至于其他地区籍贯的士兵……”唐永明堪堪而谈，周围所有人无不点头。
　　显然，唐永明这一番建议有理有据照顾的也很全面，比赵二狗那种张大着嘴巴毫无数学细胞的喊一人一万不知道要强到哪儿去了。
　　“其他籍贯将士父母妻儿抚养经费，将由我华商集团负责送达，保证不差分毫。”范子冉在一旁接口道。
　　“范经理，我们当兵的穷，可给不了你们多少运费。”赵二狗这会儿倒是挺会算账了。
　　“将士为国征战，血洒疆场，我华商集团为其效力，责无旁贷，我们分文不取。”范子冉回答的很霸气。
　　“啪啪！”刘浪率先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掌声如雷。


第628章 杀敌领奖励
　　既然定下了抚恤的调子，一切都简单了。
　　独立团辎重大队里运送的就有华商集团的六百万现洋，在刘浪和范子冉签字画押之后，当场就从库房里领取了三十个装满了现洋的大箱子，摆在训练场上现场发放。
　　先发放的自然是军属那块儿的。
　　潼关360名阵亡新兵以及四川参军并牺牲的700余人的家属每家领了400大洋外加阵亡士兵杀敌的奖励并留下指印，那是独立团为以后核计他们是否按年领取抚养经费所用。
　　就连新参军的青龙山土匪和民夫们在两次伏击战中阵亡人员都全部按照独立团伤亡抚恤发放。
　　唯一难办的是以前从十七路军过来的老兵们，500老兵阵亡人数不多，共阵亡118人，但多在广粤之地，家属也并没有来此地。范子冉便一一将这些官兵的籍贯和地址进行记录，承诺两月之内，将钱款全部送达。
　　伤残士兵则除了极少数愿意回家，大部分人都选择呆在广元，范子冉已经代表华商集团承诺，将给他们提供适合他们的工作岗位。
　　远在潼关的家属们返程的事儿独立团并没有操太多的心，苟家派出了超过200名武装护卫前来，家属和返乡士兵的安危由他们负责。
　　作为商人的苟家当然没白白付出，迟大奎在抵达潼关的时候就和苟家女家主签订了三年的购粮合同，独立团未来三年的军粮的百分之七十，将会由苟家提供。
　　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虽然盛产大米、红薯、玉米等粮食作物，但或许是气候的原因，小麦恰恰是个短板，而独立团士兵构成中北方籍的兵不少，所以刘浪把采购军粮的任务反而交给了远在潼关的苟家。
　　刚刚有钱了的独立团军官们这会儿才知道，钱这玩意儿，是多么的不经花。
　　一千三百四十二名阵亡官兵的抚恤发放了五十多万现大洋，包括接收的第二十九军的1100伤残老兵的独立团共为近1800伤残官兵发放了三十六万现大洋，这一下就去了九十万。
　　梁文忠不得不从刚收入库缴获自日军的那批物资里取出一万两黄金，现场找范子冉范经理兑换现大洋。这会儿就是生意归生意了，范子冉一封电报发往北平，直到确认这个时间的黄金和现洋的兑换比例，这才准备兑换。
　　已经光荣的成为独立团后勤部财务的山羊胡果然不愧是算半城，拨拉着算盘珠子和公事公办的范经理据理力争，甚至将从北平到四川现洋的运费都算进去了，算得范经理都白眼直翻，老子不会不运，直接去银行？
　　当然，这也就是说说而已，现在想来四川做生意，大笔现金还真的是得自己携带。作为地方军阀当家的四川，现在还未成立国家银行，想用钱，可以，去典当行，那是四川目前最主流的金融行业。
　　人家“算半城”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最终，在“算半城”一分一毫的坚持下，独立团用一万两黄金成功的兑换了37万银洋，足足比北平现在的兑换价多了4872块银洋，那可是一个满编连一个月的军饷。
　　就凭这个，从承德被迫跟着独立团走的账房先生就此进入了主管后勤的梁文忠的视野。
　　可见，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不会被埋没的。
　　阵亡将士和伤残军人的补贴发放到位后，接着就是发放全团官兵的奖金。谁打死了多少鬼子，谁又立了什么功，可都在连排级长官哪儿记着，就算是连长排长战死，这个功劳簿也不会丢。
　　无论是奖金发放还是军衔升迁，连队级别的功劳簿就是最大的凭证，在独立团想当官，可以，拿功劳来换。这是刘浪一开始就定下的独立团军规。
　　就连刘浪的贴身勤务兵，因为没有上过战场，现在都还只是个二等兵，几乎算是整个独立团最低军衔了。
　　若是发现谁徇私舞弊，那就只有一条军法让他领了，这是刘浪一早就给连排级主官特别交待过的，钱和脑袋两者谁最重要？想必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经过长城一役，独立团现在已经没有新兵，全是老兵，基本上都是一等兵以上了，扛着军士军衔的士兵更是不在少数，若是放到其他部队，妥妥都是班长和后备排长的人选。
　　第二十九军过来的那批老兵也有功劳记载，但没有独立团制定的那般详细，刘浪干脆拍板按照平均数发放，每人算击毙五名日寇，按照独立团一名日寇十大洋的奖励，每人发放五十大洋。
　　而独立团这边士兵们可就笑开了花，多的能拿上百大洋，少的，也能拿五十。像辎重连、工兵排和野战医院这样主做后勤保障的单位因上前线的机会并不多，于是也像那1300老兵一样，如果没有战功记录者，那就每人发五十大洋，炮兵连算是个比较特殊的单位，本来刘浪意思也是发放平均数，不过这次赵二狗赵上尉几次被坑请客总算发挥了点儿作用，几乎所有连排级单位一起为炮兵连请命，认为他们在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毙敌无数。
　　所以，虽然没有任何战功记录，刘浪最终决定，炮兵连从赵二狗到普通大头兵，每个人发放一百大洋，赵二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当场拿出2块大洋出来要请大家吃羊肉火锅。
　　泥煤，包括刘浪在内，所有人都给这货来了个后脑勺。
　　更让大兵们感动的是，刘浪规定，除去一直战斗在一线的连排级主官，每人可根据自己所属部队的军功大小多拿奖励以外，其余营级以上长官一律不得多拿，全凭自己亲手所杀敌人的多少拿奖励，包括刘浪自己。
　　按刘浪的说法，在独立图当官，不是来发财的，而是要担负更大的责任，军饷已经比别人高了，再去和将士们争功，那就不配做独立团的官。
　　但这还不是让人最佩服刘浪的，当军功奖励的记录表一出来，浪团座赫然名列第一，高达五十人的杀敌数量简直令人望尘莫及。
　　而且，刘浪每一份杀敌人数记录都详细的记载着刘浪于何时何处毙敌，这五十人，刘浪硬是极少使用枪械，大部分是靠冷兵器杀人。
　　罗文裕攻防战，主阵地于日寇白刃战一战，刘团座亲率警卫排参战，毙敌七人；
　　米家裕率陈大发和莫小猫二人复仇日军一个小队，三人尽灭该小队五十三人，刘团座亲自毙敌二十三人；喜峰口诱歼第六师团一个追击中队一战，击溃该中队，于山沟中尽杀敌二十人，其余死于其枪下之敌因无法具体统计没有计算。
　　其实，这还只是刘团座亲上前线其中的几次，官兵们都知道刘团座几乎是参与了独立团大大小小所有的战役，甚至独立团并没有参加的远赴热河伏击第八师团之战，刘团座也亲身参与，不过这些因某些特殊的原因并不能有官方记录，所以也就都不算了。
　　可就算是这样，刘团座杀敌数量依旧是全团之冠，让人想不佩服都难。
　　当看到浪团座喜滋滋的领到500大洋，下一刻却苦兮兮的把满是大洋的布袋交给笑意盈盈的纪中校时，满团官兵无不生起一种寒意，这两口子是打算靠杀日本人过日子的啊！


第629章 意外的电文
　　紧随其后的却不是陈运发和莫小猫两个都杀了足足四十多名日寇的特种兵，而是新兵牛二。
　　幸运的牛二在过了许久之后才被确立了战功，直到热河伏击第八师团一战，在拷问过日军战俘才知道，日寇旅团长长川原侃是在罗文裕攻防战中被独立团一名枪手偷袭，马匹受惊摔下马折断了脖子而亡的，而那个时刻能那个距离开枪的除了附近猫着的特种兵不会有别人。
　　可搞笑的是，新兵牛二也只是到被负责考察战功的迟大奎提醒了几次才想起自己是对一个骑马的日军开过一枪，马是倒了，但人死没死他根本没法确认，他还要忙着逃命呢！
　　然后，击毙日寇少将的战功就落到了这个幸运的家伙头上。一个日寇少将的军功，足足低得上三十个普通小鬼子，于是新兵牛二不仅拿到了四百六十大洋奖励，还一跃两级，从一等兵成为了少尉。
　　当然，特种兵们也给刘浪长了脸，在单兵杀敌记录榜单前十的位置，特种兵们足足占了六个。凌洪和肖风华两名中队长的记录并不显赫，但谁也不敢看轻他们，那个黑夜里，他们各率两名特种兵和上千日寇拼杀，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毙敌多少，三百精锐一战逝去260，日寇仅剩百余的战绩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英勇。
　　可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记录就不能算做战功，在这一点儿上刘浪也无法更改。
　　最牛逼的火力组属于向前的一营一连火力排的一个五人机枪火力组，五个人呆在阵地前的地堡里，八天时间，射杀日寇的有记录数目竟然高达270人，平均下来比浪团座恐怖的单兵记录还要高，这都还没算杀伤后被日寇救走的。而且该火力组的运气也犹如天神附体，其他火力组在日寇重炮、步兵炮、掷弹筒等重火力的重点照顾下死伤均较为惨重，但这几位从开战直到战争结束，竟然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儿，全部活蹦乱跳的，让刘浪都不得不怀疑这几位或许是上辈子拯救过全世界。
　　像这种优秀团体自然会重奖，浪团座学自未来游戏升级方式开发出的杀敌数目达到一定上限之后奖金自动上浮百分之二十的规定，让这几位又多拿了五百四十大洋。
　　平均每人拿了600多大洋刺激得官兵们恨不得现在就再去和小鬼子干上一场，那些人头已经不是人头而都是钱那！
　　当然，这样好运气的家伙们毕竟是少数，全团平均下来每人不过也是八十大洋左右。不过，这已经让人喜笑颜开了，八十大洋，加上独立团出发前就定好的战时三倍军饷的规定，一个月行军，两个月大战下来，光从团里，就算是最低军衔二等兵每个人都可以拿上近200大洋，这还不算打扫战场时从日本人身上扒下的财物，七成交团里，三成归连队自己分配，折算下来也是不老少。
　　整整两天的时间，独立团什么也没做，就在搞补贴和各类奖金的分配。不仅官兵们个个喜笑颜开，就连因亲人逝去一直愁眉不展家属们脸上也都有了几分笑模样。
　　亲人逝去固然忧伤，但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独立团的各类分配制度至少能让这些生活在农村生活成本并不高的家庭哪怕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也能衣食无忧的生活十年，再加上独立团正在完善的老人孩童的抚养制度，可以说，这些军属的生活绝对可以比绝大部分普通人强。
　　刘浪很欣慰看到这幕情景。不让英雄流血还流泪正是刘浪未来从自己的父辈那一代学到的，每当刘浪看到黑脸老爹独自沉默上好几天，刘浪就知道，黑脸老爹一定是去看望他那些参加过教训南方雨林猴子而牺牲的战友父母去了。
　　英雄已逝，可年迈的父母却连去边境烈士陵园看望儿子的车票钱都没有，那几乎是所有军人心中之痛，也是整整一个时代的悲哀，是整个共和国之殇。
　　哪怕就是穿越到这个时空，刘浪依旧不能左右整个国家，但刘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跟随自己去战斗的战友兄弟流干了血还再流泪，在冰凉的地下。
　　灵魂的高尚与否和金钱无关，但刘浪从不认为一个只顾及着国家民族却完全放弃了私情的人会有多么令人崇拜，哪怕他的确很崇高，但那样的人只能称做神。而他和他的麾下的战友们，都是普通人。就连刘浪都想象过，如果自己中弹倒下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那一刻，他也会面对母亲所在的方向倒下，默默说一声：妈妈，对不起。
　　而现在，刘浪做到了。
　　终于，送走了所有军属们，独立团重新回归正常轨道。
　　独立团官兵们期待已久的部队整编大幕即将拉开。
　　可就在刘浪召集各级主官开始讨论部队整编之时，一封电文的来临让独立团重新整编的脚步不得不暂缓。
　　刚把连一级主官召集到团部会议室，刘浪还没来得及开口，纪雁雪就急匆匆地进门给刘浪了一封电报：“团座，军政部急电。”
　　刘浪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先是一拧，继而脸上浮出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儿，把电报往身边的唐永明处一放：“传阅给弟兄们先看看，看来今天的议题只能先放放，咱们还是来聊聊军政部大佬们是个啥子意思吧！大伙儿都议议。”
　　唐永明拿起电文仔细的看了两遍，脸色虽未变，但亦变得沉重了不少，将电文又交给了自己身边的迟大奎。很快，电文内容就传遍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起来。
　　军政部，竟然委派了一名上校过来独立团担任第一团副，是的，电文里甚至已经直接点明，这位上校在独立团的军职仅在刘浪之下，刘浪不在时，就是独立团第一主官。
　　“狗日的军政部，这是往我独立团插钉子，这样的长官，老子独立团不要。”迟大奎极为少见的愤怒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一看迟大奎都这样表态了，其余军官们当然也没了顾忌。
　　“老子们现在又不是什么狗屁中央军，他们凭什么直接给我们下任命？”
　　“特娘的这是想给我们独立团戴紧箍儿的吧，老子不吃那一壶，哪儿来回哪儿去。”
　　“就是！老子们都不让他进独立团的门，敢靠近就当敌人警告射击，就那帮软货的尿性，还不乖乖的给老子滚回去。”
　　……
　　“麻痹的，说那么多搞球，依老子看，直接在半路上做了他狗日的。”赵二狗说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不过，看他身边坐着的凌洪肖风华等人的脸色，显然，对这个提议还是颇为赞同的。
　　以李国斌为首的几名原第二十九军军官目瞪口呆，这帮家伙，真是胆大包天那！这是要造反的节奏。


第630章 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这话一说，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微有些诡异。
　　只见刘浪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赵二狗，胡咧咧啥子？独立团是姓赵还是姓国？你干掉一个，人家就不会派第二个，第三个？”
　　“那就狗日的都干掉。”赵二狗这会儿却继续梗着脖子和刘浪嘟囔道。
　　此言一出，刚才还议论纷纷如同开了锅一般的会议室突然静了下来。
　　貌似，这再聊下去，就要扯起旗帜和国府对着干了啊！
　　有几个性格冷静的，这脸上的神色就陡然严峻起来，吹牛逼是一回事儿，但真要拉着队伍另立山头，那可不是那般轻易能下决断的，哪怕是独立团已经给了人极为优厚的待遇和美好的幻想。
　　国府，可是拥有着百万以上大军，那里是区区数千人的独立团所能抗衡的？就算是有广元地区的老百姓支持，人家四川还有四川王呢？
　　刘浪冷眼一扫，在座诸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下已经有了几分谱，刚想说话，就听唐永明说道：“团座，军政部如此做，不符合规矩啊！我们独立团现在已经不隶属中央军，属刘司令管辖。就算有个战时军政部可军事指挥的规定，但现在可不是战时……”
　　唐永明这样一说，几个年龄稍长一点儿的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同样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上峰硬塞进来的团副长官，但人家唐团副说的就有理有据多了，军政部这是破坏规矩的做法，独立团完全可以借助四川王把这个不符合规矩的军令给挡回去，而且还不用铁着脑袋同军政部这样的庞然大物硬扛。
　　谁都知道，军政部，现在不过是光头大佬的传话筒而已，而那位，在南昌那边，刚碰了个头破血流，心情绝对不会好。可不能轻易触他的霉头。
　　“嘿嘿，唐团副说的很对，军政部这么玩儿当然不符合规矩，可是，那帮家伙既然敢直接一封军令甩过来而不怕我们不执行，刘司令那边，恐怕他们已经是早就通过气了的。”刘浪冷冷一晒。
　　“不信的话，我们就等着吧！我想，刘司令恐怕也就给我们留了二十分钟骂军政部那帮老爷们的时间。”刘浪掏出怀表看了看，龇牙一笑，“不出意外的话，刘司令恐怕也刚骂累了，正给我团发电报呢！”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外响起一声“报告”。
　　纪雁雪快速迎出门去，接过属下递过来的电文，扫了一眼，微微一呆，对刘浪说道：“刘司令电。”
　　“看到没，说曹操，曹操就到就是这么个意思。”刘浪冷笑道，直接对着电文念道：“奉军政部令，兹命令国民革命军军政部参议室上校参谋张儒浩调任国民革命军第七路军第二十一军独立团副团长，第七路军总指挥刘湘。”
　　念完之后，刘浪将电报丢到桌上，冷冷一笑，道：“看到没，军政部参议室，好大的名头，散会。”
　　说完，就起身拍拍屁股，离开了会场。
　　见刘浪如此大动肝火，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相劝。
　　想来也是，如果站在刘浪这个第团长的立场上，无论是谁，知道军政部突然塞个人来当自己的第一副手，心里肯定是不爽的吧！那可不是简单的分权问题，而是，独立团许多要瞒着上峰的事儿要成透明的了。
　　尤其是独立团和华商集团这样的公司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官兵军饷和补贴、奖励都远高于其他部队，这样的事儿如果被国府完全洞察了，以后再想有这样的好日子，却是不可能的了。
　　要不然赵二狗这厮一提议，至少有十来个军官附和？在座的人谁都相信，哪怕刘浪不点头，只要没对这个言论加以制止，那个参议室上校参谋极有可能人都还未到成都，就离奇的死在路上了。
　　可现在连直属长官刘湘都同意了，单凭独立团是无法拒绝这个任命的，也怨不得刘浪会大发脾气。
　　大家伙儿把目光投向纪雁雪，在场的人恐怕也只有纪中校能去劝刘团座消消火了。
　　纪雁雪点点头，跑出会议室，却不料背对着她的刘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对着团部旁边的一间小木屋打了个呼哨，三头穿着马甲的狼跑了出来，还外加一只正在啃馒头的熊猫。
　　然后，纪雁雪就看到刘团座悠悠然的带着这四个家伙出去溜圈去了。
　　可是，虽然没看到刘浪的脸色，但纪雁雪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刘浪并没有像他刚才表现的那样愤怒，甚至，貌似还很开心的样子。
　　是的，的确如纪雁雪想的那样，如果还在会议室呆坐的军官们看到浪团座的正脸，一定会惊讶的无以复加。
　　浪团座一张脸笑得无比灿烂，犹如春天里的一朵花。
　　说实话，到现在，刘浪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刘浪从未因为自己有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而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在这个烽烟四起的时代，有着太多的天之骄子，他们，甚至要比未来八十年后生活在信息大爆炸年代的绝大多数人要强的多。
　　无他，残酷的生存环境，注定会让一个本来就优秀的人变得更强，生于温室的花朵永远也比不上山野中的小草生命力更旺盛更坚强。
　　刘浪知道，自己在长城一战锋芒毕露，早已引起国内各大势力的猜忌。就是用屁股想，刘浪也知道，光头大佬对自己的调查甚至已经到了幼童时期，只是他们就算穷尽想象，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身躯里呆着的是一个拥有着未来记忆的中国人，一个中国军人。
　　这是刘浪和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们相比的唯一优势。
　　在北平勾搭北平富商们成立华商集团的小动作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恐怕就是远在苏区的红党，也亦把华商集团大部分的来龙去脉调查了个清清楚楚，否则，那个契约书上如何会有聂政委的签名？刘浪给他们三天时间，也正是这个原因。
　　红党都能知道，光头大佬又如何不能得知？往自己团里安插人手，是必然的。刘湘之所以会同意，恐怕光头大佬那边亦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吧！
　　可他们，终究是不知道，刘浪拥有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军政部参议室，说白了，亦是总统府参议室，嘿嘿，果然好地方啊！出高参的地方，亦是……
　　如果说，在没听到这个名字之前，刘浪还无法确定，但是在听到这个从未在历史上显露过任何声名的名字之后，在独立团训练场上溜狼和熊的刘浪只想放声大笑……


第631章 盯着的人可不少
　　能在这个时间段贵为军政部参议，只有可能是有一种身份，光头校长的学生。
　　曾经的中国军界，最出类拔萃的那一群人。
　　可是，光头大佬根本没好好想过，他的学生可不止有他这一个校长，他们还有老师，还有那位堪称未来共和国最伟大总理曾担任过哪所著名军校的政治部主任。
　　如果没有那帮已经逐渐进入中国军界高层的学生们暗中帮忙，未来共和国总理数次历险而屡次化险为夷你真以为是福星附体？
　　全面战争前能担任参议，战时必会在战史记录中有所留名，而张儒浩其名，刘浪却从未见过听过，这对于精研全面战争史的刘浪来说几乎就是闪烁着一个强烈的信号。
　　红色信号。
　　或许他的名字，早已被人为的从历史上抹去。
　　别看国府的中统无孔不入，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特务机关，但若是论质量，他们连红色党人的背影都赶不上。
　　两军相争，你见过其中一方制定作战计划的作战厅长都是对面的人吗？
　　刘浪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有。
　　若干年后，美国一家报纸曾不无幽默地发表一篇题为《一谍卧底弄乾坤，两军胜败已先分》的文章，其中讲道：“郭如怀（人物信息敏感，未能出现真名，请书友们谅解。）以国防部作战厅厅长的身份，为国府‘运筹帷幄’之中，却让红党决胜千里之外，真是匪夷所思，一大讽刺。”
　　一份报纸，就已经将两党胜负之分的要素之一阐述的淋漓尽致。
　　刘浪之所以笑，那是因为，如果派来的这位团副，是国党的铁杆，那他还真是要费点儿脑筋把这位高高架起来当成佛台上菩萨，供着就好。当然，不愿意被供着的，泥菩萨一般都自身难保，对于阻碍自己民族复兴计划的，刘浪不会容情，无论他是谁。
　　但若是真如刘浪所想，那一切就好办多了，独立团该怎样就怎样，日后还多了条线，省去了诸多的麻烦。
　　而且，刘浪还肯定，自己所做的某些事儿，这位恐怕还得帮着对上多加隐瞒，光头大佬这次掺沙子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然，这些事儿刘浪也只能自己一人憋着在心里乐。否则，大家伙儿还不得把他当个神经病来看？国府赤裸裸的不要脸皮来掺沙子，那个主官能乐得出来才是见了鬼了。气得屁流还憋屈着无法反对，才是应该的常态，刘浪只得自己一个儿溜出来笑两声了。
　　已经开始自主训练的独立团官兵们很奇怪，团座长官一人叼根烟很愉快溜着狼和熊，而连长们却是阴沉着脸和平时的和蔼大相径庭。
　　莫非是团座长官把各位长官的奖金都削减了？士兵们也只能如此猜测着。
　　但无论怎么说，应该表达自己郁闷的刘浪装还是要装一下的，直通通的一个电话挂往重庆刘总司令的官邸。
　　刚报了个名我是刘浪，其他话都还没说，“龟儿子的，莫跟老子说不要人，你以为老子想要人撒！老子跟你说，你要顾全大局，顾全大局你懂撒！”刘湘愤怒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来。
　　刘浪悄悄一乐，看来自家这位堂叔也没少憋气，只是，这位恐怕也没少从国府那边拿好处吧！刘浪现在对为官之道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无论是那个时代，很多事都是在妥协，双方互相出价再互相妥协中产生的。
　　新科四川王这是想先发制人堵住自己的嘴啊！
　　听刘浪没说话，刘湘电话里的语气也软了几分，“你是团长，不管他是谁，你在你独立团一亩三分地如果都还不能说话算话的话，你这个团长也莫搞球啰，回来给我当参谋算啰！”
　　“长官，人我可以接受，但是……”刘浪略做沉吟。
　　“你部的军饷，三个月军饷，十天后将运抵广元。”刘湘果断地说道。
　　“半年……”刘浪惬意的吐了一口烟。
　　“最多四个月，莫给老子哭穷，你娃娃在前线抢了日本人那么多东西，莫以为老子不知道？”刘湘的声调提高了一个八度。
　　“是。”刘浪笑了。
　　“个瓜娃儿，算盘拨的太精了。”刘司令在电话的那头同样笑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刘湘给了刘浪一个满编团的四个月的军饷，但他获得的，可是国府那边对他即将在四川获得全面胜利的承认，四川省主席的位置，只待四川局势稳定之后宣布了。
　　而刘浪这通电话也没白打。
　　接受一个并不算难搞定的人，换四个月军饷，这个买卖可不亏。
　　这不光是妥协的艺术。
　　相反，如果刘浪不打这个电话，依他从不吃亏的个性，那才真是奇了怪了，那浮想联翩的人才多。
　　仅仅在刘浪这个电话打完之后的半个小时，刘浪已经同意接受张儒浩入职的电文就放到了正在写毛笔字的光头大佬的案头。
　　“刘浪找刘湘要了什么好处？”光头大佬头也没抬，很笃定的问道。
　　王世和恭敬地答道：“要了四个月的军饷。”
　　“哦？这次这家伙是转了性了？竟然没找他堂叔狮子大张口？”光头大佬的笔微微一顿，继续往下写。
　　“是，本来想要六个月半年的，刘湘没给，所以……”王世和脸色有些古怪。
　　“哼！他抢光了日本人的辎重仓库，所获甚丰，他当然变大方了。北方参战的十三个师都送了一个连的日式装备，会做人的很那！就连缴获的日式山炮都全数送给了第二十九军，娘希匹，可他置中央政府于何地？”光头大佬将笔重重一顿，愤愤然的冷哼道。
　　“年少成名，一战极尽辉煌，难免会有些傲气，听说他这次给予独立团战死伤残军人之抚恤尤其厚重，那些缴获，应该也没装入他私人荷包吧！”王世和谨慎的回答道。
　　“世和啊！如果他喜欢把军资装入自己荷包却又能打仗，那他就不仅仅只是现在的一个小团长了。战功卓著，却又擅于笼络人心，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我如果给他一师或是一军，他又会成长成什么样？数年前黄埔之事，不得不防啊！那些人，会蛊惑人心的很那！”光头大佬却是摇摇头，微微一叹道。
　　继而，脸色变得严肃，“电令张儒浩，令他关注刘浪和独立团的一举一动，除了他们和华商集团的关系，还要搞清楚刘浪此人的政治倾向，如果一旦发现异常，马上上报军政部。”
　　“是。”王世和也是一脸肃然。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政治倾向才是领袖最看重的，这是用人之底线。王世和很清楚，刘浪只要稍有倒向另一边的举动，那必然遭致领袖的无情制裁，虽然他现在毫无任何政治倾向。
　　不过，一个没有政治倾向的人，能在中国目前这个大漩涡里生存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谓的民主人士，能代表的，从来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在中国舞台上的声音，向来是微弱而无力的。


第632章 新来的团副
　　刘浪自然不知道国府的那位领袖已经对他忌惮如斯，当然，就是知道，刘浪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他和独立团现在有长城一战的光环加成，只要不被光头大佬抓住真正的痛脚，光头大佬就是想来四川收拾他，恐怕还得大有顾忌。
　　当初让刘浪把驻地建在广元想往四川掺沙子的光头大佬现在恐怕已经有些后悔了吧！拥有天险的四川可不是福建，不是十五万大军就能解决的。
　　只要给刘浪几年时间，拥有三千兵力和可以动员一千五百壮丁加上老叶同志的科研团体再配上华商集团源源不断的财源的独立团同样也不是长城之战的独立团所能比拟的。
　　那位来自军政部参议室的上校高参来独立团基地的速度可要比独立团想象的要快的多，军政部电令和刘湘电令上午刚到，下午傍晚十分，在一个排的川军护送下，那位扛着上校领章的高参就已经到了独立团基地大门外。
　　想来，是早已经在广元之外等候了，只是单等刘浪的表态。
　　无论是军政部还是刘湘，都已经笃定他刘浪会最终妥协的。
　　刘浪已经率领着独立团全体校级军官以上者在大门口等候，远远看到人群让骑在高头大马的上校高参大是吃了一惊，连忙跳下马，大步流星的往刘浪这边走过来。
　　这个态度，倒是让校级军官们心里稍微舒爽了点儿，至少，这位看着并不是那么盛气凌人。虽然不惧，但终究谁也不会喜欢苍蝇不是？
　　“属下张儒浩，前来报道。”可能是看过刘浪的照片，上校高参快步走过来之后径直对着人群最前方的刘浪敬了个军礼，肃声说道。
　　“张上校言重，你我军衔相仿，何来属下之说？”刘浪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位颇通礼节的上校军官说道。
　　不得不说，光从卖相上来说，这位上校就已经开始占便宜了。
　　张儒浩，人如其名。一米七五的标准身材，面白无须，一张国子脸配上一对浓眉在其肃然说话时更是显得正气十足。
　　如果放在后世，拉到银幕上，几乎不用说，妥妥的我方人员，完全不是獐头鼠目一看就是敌特的家伙们所能比拟的。
　　“长官此言差异，儒浩已经入职独立团为团副，即为长官之下属，劳动团座长官率诸位同僚等候多时，儒浩惶恐。”张儒浩却是坚持自己的称呼，并适时的朝刘浪身后的校官们露出一丝抱歉的眼神。
　　这位，倒是个妙人。刘浪脸上神色不动，心里却是微微一乐。一个天天和上将中将呆一块儿的国府高参，能在一个小团长面前如此低调内敛，那还是需要相当强的涵养和城府的啊！
　　“哈哈，好，既然张团副如此说了，刘浪也不端着了，既然来了那就是兄弟，给你介绍一下我独立团其他弟兄……”刘浪现在的待人接物也比往日圆润了许多，当下拉着张儒浩给他介绍起来。
　　唐永明、迟大奎、俞献诚、纪雁雪……每介绍一个，张儒浩却都待对方行完军礼之后马上回敬军礼并如数家珍的说起每一个人在长城之战最辉煌的战绩。
　　就连一直绷着脸的纪雁雪，在张儒浩肃然回敬军礼并说起纪雁雪星夜带回两千多名重伤员回北平，四处找尽关系让两千多名重伤员最终都能入院救治的巨大功绩时，纪中校的脸色都柔和了许多。
　　要知道，当时从前线运送回来的伤员可不止独立团，数以万计的伤员都需要得到救护，北平城的医院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容纳能力，如果不是纪雁雪和纪家大把的银钱撒出去并动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那近3000名重伤员，恐怕能活下来的还不到现在的一半吧！
　　这一点儿，独立团全体官兵可都是记在心里，没说出来而已。如果说在独立团全团官兵的眼里，团座刘浪的威望固然是无人能及，但仅居于他之下的，不是迟大奎也不是俞献诚，只能是救助伤员无数的纪雁雪纪中校了。
　　张儒浩的每一句溢美，可都不是无的放矢，绝对句句点中他所评价之人的心坎。
　　是人，都需要被赞美，更何况是被人说起平生得意之事儿？
　　既守规矩又极擅于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这是独立团自刘浪以下的军官们对这位空降团副的第一印象，而且，印象还不错。
　　同样的，张儒浩对独立团军官们的印象，也不错。
　　正如他数年后和刘浪谈起这个下午的第一次见面所说的那样。
　　“本来，来到四川已经吃过一记下马威，无任何长官陪同上任。本以为还要吃到一次更大的下马威，甚至是闭门羹，但没想到团座你竟然亲率所有校级军官到门口迎接，那和儒浩对你资料研究所产生的印象所差甚远，儒浩从此更加相信那句老话，百闻不如一见。”
　　“哈哈，见了不如不见。”刘浪打了个哈哈，把已经倚为臂膀的团副这番溢美给岔了过去。
　　其实，那时的刘浪心中也是暗呼侥幸，如果不是有来自未来的灵魂，以他的脾性，不说给这位吃闭门羹吧！晾他个十天半月还是正常的。
　　不过，那或许很有可能就错过一个人才了。人，很奇怪，如果第一面不喜欢一个人，那或许这辈子都难以喜欢。
　　而在军队，和其他任何团体都不相同，刘浪需要的，是能将背后放心交给他的战友和可生死相依的弟兄，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工作伙伴。
　　显然，双方第一次见面互相良好的印象，对两人的进一步的交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儒浩自然是个人才，光从其辉煌的履历中就可看出一二。
　　身为宛城大户人家的少爷，认为光靠读书不能救中国，在南开大学就读的二十岁的张儒浩毅然违背家训投笔从戎，远赴广州考上黄埔军校第五期学员，主修政治科辅修步兵科最终成为优秀毕业学员，曾参与北伐，任步兵排排长一路直升到少校营长，直至上调军政部担任中校到后来的上校参议，至此也不过年方28周岁。
　　可以说，就其履历而言，在座的独立团军官，除毕业于保定军校33岁的唐永明能与之稍微抗衡一二，其余包括刘浪这个在大学混了几天的土包子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位新来的团副甩了十几条街那么远。
　　当然，打仗靠的不是履历，这些并不能成为让已经面对日寇都毫无惧色只想收人头拿大洋的独立团各级军官敬畏。
　　但这也是资历，无法让人小视的资历，更何况，仅仅一个见面会，他就已经展现出了他待人接物方面的能力，至少绝不是个庸才。
　　不过，对于刘浪来说，更看重的是张儒浩所修之科目和在黄埔军校就读的那个时间点。
　　第五期，也是黄埔军校历史上最特殊的一期，因为，他们被未来的历史称之为“为红党专办的一期”。
　　他，是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呢？刘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第633章 你们一群傻鸟儿
　　在新团副张儒浩来了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独立团长城回归基地后的第一次正式军事会议正式开启。
　　在昨晚的欢迎宴会上，张儒浩就已经很明确的表态，他因为才来独立团，以前对独立团的了解也仅限于纸面上的资料，这和真实情况还是大有区别的，没有了解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他不会在这段时期内独立团军事会议上发表任何意见，他只会看和听。
　　如果说新团副这种态度让人觉得谦逊并且务实让人很难不生好感的话，那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新团副一句：我既然来了独立团当团副，那我就是独立团的人了，和军政部再无任何关联。
　　这句话，释放出来的信号可就复杂了。虽然几乎所有人并没有太把这句话当真，但人家把这个本应该放在台下的话放到了台上，至少是表明了一个鲜明的态度。
　　所以，独立团上尉级以上军官参与的这次整编大会，张儒浩和唐永明两个上校分别坐于刘浪的两边，之下坐着迟大奎和俞献诚及纪雁雪三个中校，梁文忠领衔几个新提拔起来的少校坐在最后，周围的长凳子上则围坐着凌洪和赵二狗一帮上尉们。
　　“这次，我们讨论的是独立团整编的问题，军政部给我独立团的编制是3000编制，比以前多了一倍。而我独立团，现在拥有兵员人数和人员分布情况，梁文忠，你来给大家念念，心里也好有个数。”刘浪手扶会议桌，扫视一遍军官们，脸色平静地说道。
　　“是。”梁文忠站起身来，从公文包里拿出记录表满脸肃然念道：“长城一役，我独立团参战人数包括壮丁连在内总共2514人，战死1342人，因伤致残无法回归现役者497人，参战官兵回归基地者675人，基地留守官兵501人，合计1176人；第二十九军转入我团现役者1300人；长城青龙山新兵连500人，战死19人，因伤致残13人，现余兵源468人；另米家裕参军女兵7人，全团现今合计官兵2951人，距离3000编制尚短缺兵员49人。”
　　等梁文忠汇报完毕坐下，刘浪看看坐得笔直的脸上面无表情的军官们，脸上神色不变，“怎么样？现在都听到了吧！都说说吧！3000号人马也快满编了，想怎么分？”
　　没人说话，所有军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刘浪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儿，嘴角一晒，“哟呵，都变谦虚了。行啊！那你们不说，那就老子自己来分，等老子说了，就别有意见了。”
　　“别，长官，赵二狗有点儿不成熟的小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说说，请长官采纳。”赵二狗立刻起身涎着脸说道。
　　刘浪微微一僵，这年头都流行不要脸还是怎么的，都还没说呢？就采纳，采纳泥煤啊！
　　听赵二狗这么一说，刚才个个都还绷着个脸很严肃的军官们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抽起来……
　　啥时候最不要脸喜欢多吃多占的赵二狗赵连长也这么谦虚了？不成熟也就算了，还特娘的小想法。
　　“长官，我建议，小想法和不成熟的，就不要说出来了，我可是想了快一个月了，想法早就很成熟了。”一向少言寡语的刘大柱突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时候这平时不大爱开玩笑的人，突然猛地说起冷笑话来，真的让人很有点儿……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然后笑声一片。
　　“对，对，不成熟还拿出现个毛的现，不成熟就意味着有些人当连长不合格，长官，我建议某连可以换个连长，东北军那边过来的那位我看着就不错。”凌洪也站起身，一副义正言辞的建议道。
　　“卧槽，大柱子，前天还来老子这儿蹭了几片牛肉干吃，你狗日的翻脸不认人。还有，你凌洪，老子不过就是谦虚了两句而已，换人？老子去干特种大队不比你狗日的干的差信不信？”赵二狗这会儿也不装矜持了，歪着个帽子脸红脖子粗的开始怒喷两个战友。
　　“哈哈，你赵二狗几斤几两我们谁不知道，搁这儿装谦虚，你谦虚个球啊！还说不说，不说老子先说了。”凌洪也不着恼，笑骂道。
　　“住嘴，几个混蛋，这又不是菜市场，张口闭口都是粗俗之言，都给我放规矩点儿。”迟大奎一拍桌子，这几位才算是消停点儿了。
　　脸色不变的张儒浩眼里闪过一丝惊容。
　　以他心细如发的心思，他如何感觉不出这互相怒喷的几个人互相揶揄中却带着几丝亲密的关系？一个主力步兵营营长，一个炮兵连长外加一个步兵连长和特种大队中队长，几乎都是独立团最核心的战斗单位主官，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刘浪在淞沪抗战中带出来的几个。
　　这还是刚刚表现出来的，看其他人的表情，想来这互相的关系也是极为不错，恐怕这也是他们变相的在告诉自己刘浪如今对整个独立团的掌控力吧！张儒浩看了一眼神色未明的刘浪，心中暗叹，能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一个新组合而成的团经营成一个铁桶一样水泼不进的团体，刘浪，那里只是向外界想的那样毫无政治头脑而只懂行军打仗的莽夫呢？
　　“行，既然你赵大连长有话讲，那就讲来我们大家听听，倒也难得见你如此谦虚一回。”刘浪点点头，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
　　“长官，诸位，我想问问关于这次长城之战，日寇给我军留下的印象是什么？”赵二狗很笃定的先反问起来。
　　“日军单兵枪法极准，哪怕我们的机枪火力已经将他们的火力点压的死死的，但是在头三天，两三百米对射的环节，我军还是吃了不少亏，我一营一连就至少有十几名新兵被一枪击中要害，连抢救没来得急。”向前脸色凝重的先开口道。
　　“日军的战斗精神也很顽强，第四旅团一次出动四个大队攻我四处防守阵地，我团新式机枪高达1200发每分的射速，好几个火力组都足足换了三轮枪管，打光了备用的五千发子弹，不怕大家笑话，我当时扣扳机的手都有些软了，但那帮狗日的还铁着脑袋发起冲锋。说实话，如果不是有新机枪这款秘密武器，如果就拿我们国军标准制式武器射速200发每分的Z—26捷克式，我很怀疑我们当时能不能顶的住那帮不要命的狗草的。”二营三连的步兵连长隋重越谈起对日军最深刻的印象，到现在依旧是心有余悸。
　　既然都已经畅所欲言了，军官们也不在顾忌，有说日本人掷弹筒厉害的，五百米距离，打的极准，防守方如果不是事前建好了能防山炮的地堡和其他半永固工事，死伤有可能还惨重。
　　还有说日本人刺杀术的确强，这多是李国斌他们那帮原第二十九军的军官，288、289团一个营500人提着大片刀和日军两个中队白刃战足足厮杀了一个小时，死伤近400，却也只留下了200多日寇，优势兵力还只换了个2：1的战果，他们自然是印象极为深刻。
　　不过，刘浪却是很欣慰，他的这帮属下们并没有因为对日寇的一场大胜，就完全将日本人没放在眼里。相反，只有越重视你的敌人，你才能找出他的弱点重创于他，独立团的军官们正在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错，你们都说错了。”赵二狗一脸不屑，仿佛看着一群傻鸟儿。


第634章 赵二狗画的大饼
　　“赵连长，来，你说，如果让咱们服气，今晚上山门口的羊肉火锅，我们请你吃。”向前这个小年轻不服气起来，梗着脖子说道。
　　“嘿嘿，向连长，那哥哥我今天就要占老弟你的便宜了。”赵二狗笑眯眯的却极为笃定的道。“各位，你们说了半天，说的都是日军步兵如何如何，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没炮兵，他们还敢硬着头皮来攻我罗文裕防线吗？”
　　此言一出，刚才还瞪着大眼珠子的军官们偃旗息鼓了。包括围坐在木桌旁没怎么发言的几个校官，都低着头沉思起来。
　　赵二狗这话可不是胡丫丫，相反，极有道理。
　　如果，日寇没有炮兵联队，光凭那些步兵，依据工事之利还有火力强大新式机枪助阵，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信心能把他们打出翔而不得寸进。
　　那些覆盖着钢板的钢筋水泥地堡喷吐出的慑人火舌，别说第八师团一万多号步兵，就是再多来一万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这些，在日寇的重炮轰击下，敌步兵都还没怎么进攻，就已经被摧毁了一多半，要不然，独立团2000多号人也不至于打那么辛苦。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团座搞过多次反斜面山地战的防御演戏以及罗文裕阵地他们花费了大半个月功夫建成了反斜面工事，那场仗，别说胜，也别说守住，应该说是必败无疑才对。
　　150MM榴弹炮，简直不是血肉之躯抵挡的住的，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坚强意志就能抗的。
　　“怎么样？我这点儿不太成熟的小想法不是扯淡吧！要我说，这次长城之战，日寇给我们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其优势炮火。如果不是团座率全团突击抢了第四旅团的山炮联队，第四旅团能被我军全歼？如果不是程老哥率300精锐夜袭第八师团重炮大队，第八师团能被我们追得向兔子一样往热河跑？别做梦了，一炮下来，几十米方圆寸草不生，你步兵枪法再厉害，你机枪射速再高，你还能打得到十几里外的大炮？我借用团座的一句话，作为战争之神的火炮，才是胜利之耻。”赵二狗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了？老子咋不记得了？”刘浪强忍着牙根儿疼，“还有，不是耻，是匙，钥匙的匙。”
　　依照平常，此处本该有大笑，但军官们却都各自若有所思，连笑都忘记了。
　　“嘿嘿，长官您的教诲我赵二狗可是一直记着呢！有可能是您忘了。”赵二狗丝毫没有说了白字感到羞耻的意思，涎着脸道。
　　“虽然文化水平不咋的，但说的，倒是挺是那回事儿。那继续把你的小想法说完。”刘浪挥挥手，示意赵二狗别卖关子，继续扯他的淡。
　　虽然他的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
　　“我独立团应改炮兵连为炮兵营，炮兵营编制，不能低于500人，一个炮兵班十二人另外配骡马十匹，壮丁十五人，负责一门山炮，全营共配山炮20门；一个4人炮兵小组外加骡马四匹和壮丁6人负责一门120口径迫击炮，全营配大口径迫击炮30门。同时，在战时，团辎重连应分出三分之一车辆和骡马帮助炮兵营运输炮弹。还有，为保证炮兵营安全，团部除配一个步兵连归炮兵营调遣以外，尚应该成立防空连，以缴获的六门双联装日式高射炮为基础，加配十二挺新式重型高射速机枪。这样，我独立团才能战无不胜，哪怕狗日的再跟一个师团的小鬼子对上，除非我炮兵营全营官兵死光光，否则，步兵兄弟们冲锋的枪口指向哪儿，我炮兵营的炮弹就飞向哪儿，永不停歇，独立团，万胜。”赵二狗讲得是眉飞色舞，就差跳桌子上了。
　　卧槽，这是谁给你这么大的勇气？敢这样大放厥词的？在座的军官们包括一直很淡定的新团副张儒浩都一脸蛋疼的看着嘴角挂着白沫手还在挥舞的某炮兵连长。
　　这口号，那里是喊的是独立团，是喊炮兵营的吧！不，是炮兵连，炮兵营是这家伙自己给自己画的大饼呢！
　　还有，这哪里是一个团的炮兵营，完全是一个德械标准师炮兵团的编制好吧！
　　“停，停，赵上尉，赶紧停。”刘浪也赶紧挥手制止了某进入臆想状态的某人，一脸似笑非笑的点了颗烟，顺手把烟往桌上一丢，示意迟大奎发一圈，看着抽烟的额家伙们都点上了，刘浪这才又道：“老子说，你这规划的还挺全乎，不光是辎重运输想到了，连防地防空都被你想好了，行啊！打了一仗，有进步啊！”
　　“嘿嘿，不敢当长官夸奖，还有没想到的还请长官们海涵，弟兄们再讨论讨论咱们可以再补上。”赵二狗也接过迟大奎抛过来的香烟，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说道。
　　“那别叫炮兵营了，改炮兵团算求了。”刘浪猛地脸色一冷，“狗日的，炮兵营编制500人，壮丁还要给你配多少？我算算，20门山炮合计300人，30门大口径迫击炮180人，外加给你配个步兵连160号人归你调遣，还有一个防空连配合你行动，不说多，200人吧！你炮兵营就搞了近1400号人马。战时，老子一个团加上壮丁才特娘的4500号人，你要占三分之一，你知道不知道？你特娘的咋不上天呢？”
　　刘浪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相隔十米远的刚刚狮子大开口完毕的赵上尉脸上。
　　被团座长官喷的赵二狗虽然低眉臊眼的把头垂着，但大家伙儿分明也没觉得这货又多沮丧，从他依旧很爽的抽烟都看得出来。
　　“团座，消消气，赵连长也是就事论事，不说别的，就他刚才所说的火炮是战争之神的理念还是很正确的嘛！”唐永明在一旁打圆场。
　　“就是，炮兵才是胜利之耻。”赵二狗忙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你特娘的，再不闭上你的鸟嘴，你都是独立团之耻了，从今天开始给老子好好念书，还炮兵营，老子看你的文化水平也就是一个普通大头兵。”刘浪差点儿被这个二皮脸给气乐了。
　　狗日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咋脸皮越来越厚了呢！
　　看着刘浪作势要丢过来的茶缸子，赵二狗这会儿才消停了。


第635章 各抒己见
　　“继续说，不过，都给老子注意点儿，别跟赵二狗学，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是不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扯了半天就是想升官儿当营长。”刘浪冷哼一声，说道。
　　不把这句话先撂下，刘浪敢肯定，这帮胆大包天的货，能个个蹦出来把独立团给瓜分完了，然后再等着他还价，他那儿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在这儿扯皮？
　　“嘿嘿，那我先来抛砖引玉？”凌洪站起来。
　　“既然是砖，就别抛了呗！”赵二狗气哼哼的报复道。
　　“我可没你赵连长胃口大，乖乖，上来就整千把号人，长官跟你还还价都还能弄七八百号人。我们特种大队在这次作战中的作用大家伙儿有目共睹，但十六个人的确是捉襟见肘，而且还有两个弟兄战死了，石大头和蔡大刀、牛二他们三人尚在热河训练抗日救国军，现在就十一个在基地，人手远远不够。我们要求不高，希望团座以现在的十一人为基础，成立八个特种小队，每小队六至八人，其中八人担任小队长，除我和风华外另外四人执行特殊任务。”凌洪不屑的回了赵二狗一句，很有条理的向刘浪几人说道。
　　刘浪微微点头，特种大队的特种兵实在太少，若是等到全面战争开始，十几名特种兵再强，也无法布遍整个战场，扩编已经迫在眉睫。
　　“好，凌中队长所说的这个我会考虑的，不过训练的事儿可都得交给你们自己了，我是没有多少时间再像训练你们一样去训练他们。”
　　“是。”凌洪大声应是的同时还向身边气呼呼的赵二狗挑了挑眉毛。
　　“团座，通过这次与日寇长城之战，步兵连我觉得也应该改变目前编制模式，士兵规模比不上日寇一个中队，在防御战中没问题，但是如果遇到野战，会吃亏。新式机枪的射速和威力纵然能压制日寇火力点，但其缺点也极为明显，子弹消耗太大，一旦遇到后勤供应不上，火力输出达不到原有计划，将会吃大亏，所以，我们绝不能以此枪作为班排级主力机枪，而应作为营连级重火力点来使用，班排级火力支援我们得选用能尽量减轻后勤压力射速较低但又能压制日寇大正十一年轻机枪的轻机枪。”俞献诚见暂且无人说话，缓缓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嗯，俞营长说得很对。这也是我现在正考虑的，格鲁诺夫博士所制造的MG机枪高射速的优点同样也是它的缺点，高射速带来的是凶猛的火力输出，但带来的也是子弹巨大的消耗。罗文裕防御战MG机枪大发神威，那是因为我们提前储藏了大量的弹药，但如果一旦和日寇发生野战，后勤供应紧张子弹无法送达的话，那MG机枪的威力将大大降低。失去了火力压制，日寇的掷弹筒和机枪将会发挥威力，所以，我独立团绝不能将战士的生命系于这一款机枪上面。我会和叶教授以及格鲁诺夫博士他们商量，争取利用这段还算和平的时间，为我独立团设计出一款既能火力压制日寇机枪又能减轻后勤压力的班排级轻机枪出来。不过，可不光是我们在发展，日本人经历过这次长城之战，他们也一定会意识到大正十一年轻机枪的各种不足，定会有新式机枪服役的。”刘浪赞许的看了年轻师爷一眼，微微一叹道。
　　的确，MG42机枪在追击第八师团时就已经暴露了它的不足，一旦前线子弹供应不上，MG42就只能干瞪眼，这也是只要第八师团撒开腿跑，独立团就拿他们没多少办法的原因之一。火力支援排的每名士兵，需要携弹500发，加上自己的各项装备，几乎让他们丧失了追击超过三公里的能力。
　　而且刘浪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所有国人熟知的“歪把子”也就是大正十一年轻机枪，其实并不是全面战争开始后日军的主力轻机枪。
　　“歪把子”别看名气大，其实论起战斗力，那是曾经被战后的军事家们集体评为渣中之渣的机枪设计。曾经的时空中，日寇在“九一八事变”之后，遭遇到部分中国士兵的顽强抵抗，歪把子就已经暴露了它的种种不足，最后再拿着缴获的中国军队装备最多的射速不过200发每分但却稳定耐用的捷克ZB—26机枪一比，日军指挥官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于是，结合了捷克造优点和歪把子特点的一款被日军命名为“96式”的轻机枪就诞生了。射速550发每分，采用捷克造弹匣式供弹，弹匣容量却高达30发，性能超过了20发弹匣容量的捷克造。所以，曾在淞沪抗战、长城之战碾压歪把子的捷克造轻机枪在未来的1937年全面战争开始之后，却被那个被称为“拐把子”的轻机枪全面压制。
　　机枪火力的全面被压制，也导致了国军在轻武器火力点上的优势失去，又在重型火力火炮方面差距更大。本身最高领袖的指挥才能就有限，从士兵训练再到装备上也被碾压，从淞沪会战再到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一败再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俞营长所说的步兵连队编制规模比不上日军一个中队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今天讨论的一个重点。嘿嘿，不得不说小鬼子很贼，我们一个班十二人，那他们一个小分队就搞十五人，我们一个排四十二人，他们一个小队就搞五十人。相同级别的战斗单位，他们总要比我们人多，再加上装备的不足，所以往往他们一个大队千把号人就能和我们一个团2000人作战，一个联队甚至就敢硬抗我们一个师，搞得跟他们多牛逼一样，让不明就里的中国老百姓认为他们真的是他们那个狗天照大神附体战斗力强悍无匹。哪怕这次我们一战击溃了第八师团，恐怕大部分将军们还是把胜利归咎于我们依托的有利地形和工事吧！虽然，我们从不会低估我们敌人的战斗力，但是，老子有信心，如果兵力相同的情况下，老子能打的他个狗日的满地找牙。”刘浪冷笑一声说道。
　　会议室响起一片笑声，自信的笑声，那是打出来的自信。


第636章 惊讶
　　“张团副，你是黄埔的高材生，你谈谈对步兵连编制的意见吧！”刘浪把目光投向一直只用心聆听却闭口不言的张儒浩。
　　“本来今天我只是想带一双耳朵而不带嘴的，不过既然团座让我说，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张儒浩沉吟数秒，脸上闪过一丝坚定，道。“日寇编制与我军不同这个问题，我军政部诸位长官早已意识到，所以连续两年发布我军编制改革，就是希望能在同级作战单位规模上不输于日寇，可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除去少数部队进行了整编，国内大部分部队尚未执行。但据我所知，最新的‘陆军整编报告’亦会马上出炉，根据驻我国军事总顾问德国前国防部长汉斯将军的提议，我国拟建60个德械师，所谓德械师，即以全副德械装备，仿德军编制，并接受德军顾问系统训练与指导的部队。
　　我国最精锐的部队，都会依照这个编制进行整编，并配发统一制式武器。儒浩在军政部日久，这方面也多少得了点消息，虽然正式编制尚未出炉，但依儒浩从军多年经验分析，可能做不得准仅供各位参考，新编制步兵师所辖步兵团将会下辖三个步兵营，步兵营包括一个机炮连，装备6至10挺重机枪，2至4门82毫米迫击炮，三个步兵连，连辖3个步兵排，排辖三个步兵班，每班一挺轻机枪，10支步枪，排部3支冲锋枪；步兵团团直属1个迫击炮连，装备6门至8门83毫米迫击炮；1个小炮连，装备6门20毫米机关炮，一个通信连，一个特务连，步兵营总编制550人，全团总编制2200人左右。
　　当然，这个步兵团编制火力或许远超现在我国内各军，但并不一定适合我独立团这种独立作战的步兵团，我独立团必须要在这个基础上做出适合自己的编制整编，诸如辎重、工兵、卫生、炮兵等都需考虑，尤其是炮兵，团部直属炮兵单位需要在我独立团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得到加强。
　　而且，我个人意见，在此基础上，我独立团营连级火力亦必须得到足够的加强，否则，我们别说同德军一个正规步兵团相比积弱，就是和日寇一个甲种师团下辖步兵联队相比，也是不足的。只是，国力积弱，徒呼奈何。”
　　说到此处，张儒浩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冲刘浪点点头，便缓缓坐下。
　　刘浪却是眼前一亮，自己这位搭档，不愧是黄埔的高材生，见识不凡倒也算了，这心思也是颇为机敏。借这个机会将还未出炉的新版德械师编制说了个大概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说，还很隐晦的告诉自己，他对中国即将改编的最精锐部队的编制其实并不看好，独立团，要想成为强军，必须得有自己的编制，而且必须得在营连级基础作战单位上做大文章。
　　这是个大才啊！刘浪心下难得的对这位生起了一丝佩服。
　　他知道国府即将于明年开始进行整编的所谓德械师远比不上真正第三帝国步兵师的战斗力，那是因为他来自于未来，在真正的实战中已经证明，已经算是中国最精锐部队的德械师依旧远不是日军甲种师团的对手。
　　可这位，在编制报告还未出台之前就已经甚为忧心，相当有远见。
　　而且，他有个观点很正确，独立团作为一个小型战斗单位，无法在重火力上大做文章，那么，就必须加强营连级这些基础作战单位的火力。这样，哪怕是遇到人数超过他们的日军步兵联队，也有一战之力。
　　“好，张团副说得好啊！”刘浪带头鼓起掌来。
　　一看刘浪都带头鼓掌了，也是深有感触的独立团军官们那有不附和的？会议室里瞬间掌声如雷。
　　尤其是向前、刘大柱这样的步兵连长们，张儒浩这番话完全就是代他们讲的。这次长城之战，作为基层指挥官，他们依旧感到火力输出的不足，希望继续增强火力。
　　赵二狗也拍巴掌，不过，叼着根烟拍的有气无力的，要加强步兵营连级火力，那自然就得将迫击炮加强到营连，削减团部直属炮兵的实力，那是显而易见的。作为炮兵连主官，他又怎么爽得起来？
　　没有跳出来反对，那也是看在新团副也是对炮兵还是提了一嗓子的份上。这巴掌，自然是拍的有气无力的了。
　　“赵二狗，看你拍巴掌拍的手都快红了，来，你说说张团副说的好在那里？”刘浪斜着眼喵喵有点儿小情绪的赵二狗，好笑的问道。
　　“报告，张团副说的好，是因为他说了要大力改组炮兵，再次证明了炮兵为胜利之耻。”赵二狗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回答道。
　　为了自己的炮兵连，这位绝对是脸已经放兜里不打算拿出来的节奏。
　　“哈哈！”所有军官不由都大笑起来。
　　就连张儒浩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虽然，参加的第一次独立团军事会议，没有像在其他部队那般严肃，但这种轻松的气氛，感觉却是很好啊！确切的说，是极好。毕竟，这不是作战会议，而是一个讨论型的会。
　　“滚你的蛋，回去把钥匙的匙写一百遍再来拽文。”刘浪哭笑不得，笑骂一句。
　　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战术板边，伸手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纵列的四个圆圈，道：“既然今天张团副开了个头，那我就接着他的话往下讲，也算是为我独立团日后做如何编制做一下铺垫，免得有些没在改编中得到好处的家伙发牢骚，记住，我独立团所做任何改编，都是为日后同日寇作战之必须，而不是像有些部队‘排排坐分果果’那样的权力的分配。”
　　“是。”在座的军官们脸色齐齐变得肃然，高声回答道。
　　张儒浩刚才还有些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彩，刘浪这个团长，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很有些不同呢！
　　不过，很符合他的胃口。
　　“刚才张团副简要的说了一下他对国府即将对我民国之军改编的一些粗略的设想，那我就把摊子铺大点儿展开来说。根据张团副设想的步兵团编制，再往上扩展至旅至师，这德械师，受国力所限，恐怕依旧会采取去年就开始的新编师2旅4团之战斗编制，也就是一个‘四方形’师。可是，这种编制本身就会存有极大的缺陷，大家看到我画的这四个圆圈没有？这就是四个步兵团，兵力相差不远的情况下还好说，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可如果遇到大型会战的话。进攻，一旅二团兵力太过薄弱，若二旅四团齐上，则会出现无预备队的问题；防守，2个旅无论是‘一字横列’还是‘一字纵列’都无法形成防御纵深。若是像我所画的这样一字横列，一旦敌寇集中兵力于一点突破其中一处，因无预备队顶上，那必然像大堤溃堤一样，一个缺口导致全盘皆溃……”
　　张儒浩脸色再难向先前一般镇定自若，看着战术板前侃侃而谈的刘浪一脸惊讶。
　　虽然他已经把刘浪估计得足够强悍，但是，他依然没想到，这个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异军突起成为全国名人的小团长会有如此卓越的见识。
　　他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一个上校团长，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


第637章 刘团座讲课
　　张儒浩只能用卓越见识一词来形容自己这位新长官。
　　其他人恐怕并不知道，但身为军政部上校参议的张儒浩心里却很清楚。德械师的改编问题将会在明年正式启动，由德国顾问团和中方高层经过数次磋商得出的编制表已经数易其稿，但已经基本定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待光头大佬和德国驻华总顾问签字，就可正式实施。
　　他先前冒着风险主动透露计划中关于团级编制中的一部分，一来是向整个独立团示好，二来也是试探一下这些军官们的反应。这种级别的团级火力配备，在中国，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可是，他看到的是既没有人感到惊讶，也没有人感到羡慕，貌似，这种配备很平常，对于他们来说。
　　张儒浩显然不会愚蠢到会认为一帮打败第八师团的军人是土包子，连人员火力配备都不懂，他们这样表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没觉得这个火力配备有什么值得让他们羡慕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的独立团，依旧在一场大战之后，根据得失选择重新整编，张儒浩想不佩服都难。
　　但这并不是关键，让张儒浩惊讶的是刘浪预测的极准，甚至连原因都说得很准。
　　2旅4团编制一直是中方和德方顾问团争议的焦点，德方顾问团坚持认为应该编制成一师三团，除去步兵，各种辅助兵种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可是，他们所要求的那些火炮和各式机械装备，国府真的是装备不起，仅仅是各式火炮，依照60个师的编制计划，国府就要投入1.6亿马克的巨大财力，这对于目前的中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钱没那么多，但又想保证一个德械师的战斗力，那么，原有的一师2旅4团的编制就成了必然选择。
　　可是，新科团副的惊讶远不止此。
　　只听刘浪继续说道：“那诸位可能会想，我刘浪能想到的，那帮挂着将星的将军们难道是猪头吗？他们会想不到？不，能当上将军的，可能有猪头，但，绝对不是个个是猪头。”
　　“噗嗤”纪雁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军官们也都放声大笑。张儒浩脸上也泛起一丝苦笑。
　　对于军队中的某些毫无本领却依靠着钱财和背景尸位素餐坐上高位的将官，底层官兵们早已深恶痛绝。不得不说，浪团座对于此时的高官们的形容很贴切。猪头不少，但也不尽然全是猪头，还是有几个头脑清醒的。
　　“想堵住这个漏洞，好办，搞两个补充团，也就是拿着换装下来的旧装备的团，在一线部队顶不住的时候，顶上。”刘浪冷笑一声，“他们这种想法倒是不错，可是，连一线拿着精良德式装备的精锐们都顶不住的敌人，区区两个补充团又有什么用？”
　　“那，长官，这种德械师和真正的德军步兵师差距究竟有多大？”向前问道。
　　“问得好，那我们再来看看真正德国步兵师的实力，德军步兵师是典型的三角师，也就是一师三团的编制，我们先不看步兵团的编制，先说他们直属师部的战斗单位：师部指挥连一个，摩托化制图排一个，炮兵团一个，侦察营一个，骑兵连一个，自行车连一个，摩托化支援连一个，工兵营一个，通信营一个，卫生营一个，军需处和供应处各一个，新兵营一个，也就是相当于我们国军里的补充团，兽医连一个，摩托化宪兵连一个。光看看师部直属的这些功能齐全的部队加上他们的装备，几乎就可以和一个普通步兵团匹敌，战斗力甚至更强。加上三个步兵团，德军步兵师人员总计16860人。再来看看他们的装备，手枪3681支，步枪12609支，冲锋枪321支，反坦克枪90支，轻机枪425挺，重机枪110挺，50毫米迫击炮84门，81毫米迫击炮54门，75毫米炮20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36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12门，火焰喷射器9具，装甲车2辆，摩托车530辆，汽车394辆，马车536辆，自行车500辆。”
　　刘浪一口气说完自己头脑中对于德军在1933年重新改组步兵师清晰的记忆，看向目瞪口呆的属下们，“现在，我不用再详细说我军的编制，你们也知道我们和德军步兵师的差距在那里了吧！来，向前，既然是你问的，那你就说说你此刻的想法。”刘浪点将道。
　　“是，长官。”向前站起身，脸色凝重，道：“德军装备的那些轻重机枪和大炮汽车实是我军非能望其项背，撇去人员装备不谈，单说这指挥体系，德军为师——团——营——连——排——班6级指挥层次。而我国未来德械师‘四方形’师为：师——旅——团——营——连——排——班7级指挥层次。指挥层次越多，部队上传下达就越繁琐，部队反映速度就越慢。”
　　“呵呵，向前说的很对，装备我们差距大，那是因为国力的问题，但指挥体系不如人，可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三角形师还有一个好处你还没说到，进攻时，一个步兵团主攻，一个步兵团助攻，指挥官手里尚可留一个团作为预备队，防守时，一个团位于前方，两个团位于侧翼，三团之间尚可呼应，三角才是最稳定的结构。”刘浪在战术板上又画下三个呈现三角形排列的圆圈。
　　“那日寇呢？和日寇相比，团座认为我军欲整编德械师差距几何？”张儒浩忍不住插言道。
　　刘浪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位新任搭档，道：“我先不说日寇中队级轻武器，在班排连级我个人认为差距并不明显，单就说重火力，日寇一个甲种师团，下辖的炮兵联队装备36门75山炮和12门75野炮，仅此一项，重火力就远在未来新编师之上，如果战时其再配上装备有二十四们150MM重榴弹炮的独立重炮联队，我军在重火力上无法与其匹敌。”
　　再看看鸦雀无声的下属们，刘浪脸色肃然，道：“的确，限于国力，我国军队装备无法与这些强国匹敌，甚至为此不得不选择较差的一种部队编制，但有一点儿我希望大家记住，无论武器装备有多牛，操作它们的永远是人。决定胜利的关键，永远是人，而不是武器。你们懂了吗？”
　　“懂了。”军官们齐齐起立肃然答道。
　　是的，到此刻，他们，多少懂了刘浪今天突然兴起给他们讲这堂课的意义。
　　军队编制和军队人员训练装备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左右战争胜利的关键，最关键的还是要有坚强的意志和对胜利充满渴望的官兵。
　　他们先前的表现，有些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很好，今天我和张团副所讲的，你们可以都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们今天提的建议我也都会一一考虑，现在，散会。”刘浪摆摆手，说道。
　　看着属下们远去的背影，刘浪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口，陷入了沉思。


第638章 未来的主力火炮
　　刘浪其实也在纠结。
　　虽然借助着讲述和德日两国军力差距之事敲打了一下自己这些下属们，但他们的诉求刘浪却也不能说一点儿也不考虑。
　　长城之战，独立团可以说暴露了很多问题，属下们说的都没错。尤其是赵二狗的炮兵连，别看刘浪骂了这个二皮脸货半天，但其实他说的很对，独立团不发展炮兵，野战中对阵一个军力相若的日军野战联队可能关系不大，可若是一个两倍于己的旅团呢？
　　像长城之战那种坚守本阵外围偷袭的机会几乎不可能再有，日军如果知道对面是独立团，绝对不会一二再再二三的把己方的炮兵联队送给独立团偷袭。
　　只有炮兵能和日军抗衡，独立团才能在野战中能和敌寇一个旅团级作战单位作战并战而胜之。至于一个师团，独立团自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你以为一个甲种师团两万多人是泥捏的？刘浪就是给独立团全体配发95突击步外加单兵通话器再来个防弹背心，也没那个信心。数十门150口径榴弹炮的威力绝对不是一个仅靠着临时野战工事所能抵挡的。
　　长城之战如果不是第八师团太过骄横没搞清楚形势就狂攻在罗文裕坚固的山地工事上面碰了个头破血流，最后还被刘浪藏了8天的一支精锐用近乎全灭的英勇牺牲炸了他的重炮大队，第八师团又怎会落到那般地步？那是战前刘浪都没想过的结局。在他曾经的设想中，独立团就是靠坚固的工事和第八师团耗，就像曾经的五圣山，红色战士把牛逼哄哄的美国牛仔都差点儿耗干了血。那个血肉磨坊，是中美两国军方都难言的痛。
　　但想壮大炮兵，那可不是像赵二狗那样说增加人员编制增加山炮数量就简单完事儿的，独立团总编制摆在那儿，山炮你能装备多少？形成不了压制，步兵依旧要承担巨大的伤亡。
　　更让人发愁的是，博福斯山炮虽然性能优异，相对于国内其他山炮机动性也算较强，可那依旧需要超过八匹以上的骡马搬运，不利于长途行军的同时，也不利于躲避来自空中的袭击。
　　刘浪可是比谁都清楚，长城之战他占的最大的一个便宜，不是第八师团范晕，而是天气。恶劣的天气让日寇的飞机只能停在飞机场而不是在他独立团的阵地上方丢炸弹。
　　否则，刘浪可没有追出长城山脉踢第八师团屁股的勇气，200磅的航空炸弹能摧毁方圆二百米的一切。刘浪从没有拿士兵性命换取军功章的习惯。
　　要想让独立团炮兵能压制对手的山炮和榴弹炮还有机动性更强，打了就闪人，仅靠博福斯这种市面上目前已能找到的最好山炮已经不够了。刘浪竭力在脑海中搜索起来。
　　突然，看着远方的想破脑袋的刘浪眼前猛然一亮，一种炮浮现在刘浪的脑海。
　　未来共和国在三十年后研制出的一款黑科技，完全能满足现在刘浪对独立团炮兵所有的需求，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为独立团量身订做，如果这炮能提前三十年出现在独立团，绝对能把不知情的小鬼子打出翔，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翔满天飞才对。
　　刘浪不由自主地嘿嘿“浪笑”起来。
　　“少爷，你想少夫人了？”一边儿给刘浪递上茶水的三川儿小心翼翼地问。
　　“啥子意思？”刘浪脸色一僵。
　　“你刚才笑的……”三川儿不由缩缩脖子。
　　潜台词很明显，少爷你笑得好浪哦！
　　“瓜娃子，老子刚才在想大炮的事。”刘浪笑骂。
　　“噢，打炮撒！”三川儿一脸贱笑。
　　刚笑完，三川儿一脸惊惶，“哎哟，不好啰，少爷，少夫人跑啰。”
　　刘浪一扭头，正看到纪雁雪的身影在小院门口一闪而逝。
　　我去，刘浪差点儿没吐血，这特娘的，算是掉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但，老子真的是在想大炮的事儿啊！这是那个王八蛋把老子笑话赵二狗打炮的梗给传出去的？
　　刘浪觉得，他以后再也不能用新名词在这帮民国“老前辈”们面前装逼了，很多词，他们现在说的比刘浪还溜吧。
　　看吧！纪中校现在都明白那啥是啥意思了都。
　　“人那，想学文明用了几万年，但是想学流氓，几天就学会了。”刘浪只能无语对天长叹。
　　“少爷，啥子叫流氓？”三川儿很是一副好学宝宝的模样。
　　“俯卧撑100，仰卧起坐100，现在，立刻马上。”刘浪指指院里，冷然道。
　　“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生啥子气嘛！不就是想少夫人被发现了嘛！”十六岁的少年嘟着嘴不情愿的去了院子。
　　刘浪拍怕额头。特娘的这也许就是当团长的代价，要管一帮不省心的大头兵们不说，还有一个多嘴的小勤务兵给他添堵。
　　他算是明白当年的大队长为何每天黑着脸了，现在他也快笑不出来了。各路主官们，可都还等着他拿编制报告出来呢！
　　虽然他心里基本有了大概的框架，但如果最重要的重火力独立团炮兵单位的主力火炮无法确定的话，那他要在野战中独抗一个日军7000人旅团的野望就会落空，这步兵营连的编制可就不能那样搞了。
　　主意拿定，对尚不情不愿还在院子里做俯卧撑的小勤务兵吩咐了声让他去找叶企孙和熊真等人前来。
　　而刘浪自己则找来图纸，仔细的将记忆中的那款炮先仔仔细细地画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老爷同志带着熊真和钱伟彭强三个得意弟子进来的时候，刘浪正惬意的抽着烟看着自己画的图纸欣赏。
　　“叶教授来，请坐，请坐。”刘浪忙站起来迎接风尘仆仆一个多月明显清瘦了几分的叶企孙。
　　“刘团长，有什么事儿你不能打个电话说一声？还非要我老叶亲自跑一趟。你前天交给我们的那个苏联人的机枪设计图纸我们还正在和格鲁诺夫博士商量可行性呢！不过啊！这个格鲁诺夫博士你究竟是从哪儿找来的，真不错，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叶企孙一进门，根本没给刘浪面子，先埋怨起来。
　　“嘿嘿，叶教授，几个同学，先坐。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儿，我那敢去打扰你们，这里就有件很急的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商量。”刘浪陪着笑把老叶同志让到会议桌边坐下。
　　“哦？那我倒是有兴趣了。你刘团座向来是言之有物，我想，肯定是又有什么新武器装备吧！说说，又是从那个洋毛子那边山寨过来的？”叶企孙听刘浪如此一说，脸上倒是泛起了几分笑容。
　　自从刘浪给出的那张苏式机枪图纸用盗版来形容之后，叶企孙对这个词印象颇深，马上就现学现用了。
　　“嘿嘿，您瞅瞅这个，虽然是山寨，但我敢保证，只要能研制成功，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浪轻轻一笑，把自己费了大半天功夫依照记忆中画出的图纸摆在老叶同志和三位未来的大科学家们面前。
　　无论啥玩意儿，咱中国人山寨能力说第二，谁敢说第一？从未来而来的刘浪绝对有这个自信。而且最屌的是，很多时候，山寨比正版更强大。
　　让几位造大炸弹的科学家们来搞这个虽然有些屈才，但，刘浪没那个时间给他们造那个大家伙啊！还是让他们先拿这些小玩意儿练练手吧！
　　“这是？”老叶同志和三位未来精英看着刘浪铺在桌面上的图纸，集体傻眼。
　　完全是闻所未闻的炮啊！虽然看着像炮，但那见过这样式的？


第639章 平价神器
　　上下分为三排，每排4根炮管架在一个两轮底盘上，拖着一根长长的牵引杆，这就是呈现在老叶同志和三位未来科技精英们眼前的图像。
　　闻所未闻，这是四人脑海中浮出的第一印象，但，却貌似又有点儿熟悉。
　　“这是，神机营的一窝蜂？”盯着图纸看了良久，熊真迟疑着看向刘浪。
　　刘浪忍不住给这位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未来红色军工专家，一眼就看穿了火箭炮的本质。
　　的确，北极熊开发出的喀秋莎，应用的正是中国老祖先在600年前就开发出来的战争神器——神机箭的原理。
　　早在明朝早期，中华民族的先辈们就已经开始装备了那个时间地球上最牛逼的火药类武器——神机箭，别看它的结构很简单，几乎就类似于现代的烟花蹿天猴，就是一根箭上绑着可以提供推力的火药，靠着火药的推力杀伤敌人。
　　可是，哪怕就是到了未来已经脱离地球进入宇宙的人类各国开发出的各式火箭，其原理和神机箭也毫无差异，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把助推的火药变成了更先进的燃料罢了。
　　而熊真所说的一窝蜂，更是中华先辈将战争神器和战争理念发展到那个时代地球最巅峰的证明。
　　因为技术所限，神机箭和600年后人类开发出的火箭弹一样，在火药的助推下杀伤力足够但精度欠缺，那好办那！精度不够那就拿数量来弥补。单发神机箭的精准度不行，那么同时发射一群一齐打击一个面不就能弥补这个缺陷了嘛！老祖宗们的智慧让很多现代人也只能拜服。
　　“一窝蜂”就此应运而生，一匣箭40杆，列于阵前，十匣就可覆盖数百丈方圆，那恐怕也是中国最早的炮兵战术，也首次提出了覆盖打击的概念。
　　刘浪依旧还记得南京指挥学院的老教授在课堂上讲述600年前中华先辈们制造出领先于全球的装备和战术理念时两眼满满的钦佩。
　　而刘浪所画的这款火箭炮，正是三十年后共和国研制出来的一款在当时甚至未来数十年都独领风骚的一款炮——63式107火箭炮。
　　口径107毫米行军状态385公斤，战斗状态全重613公斤，单发弹药重量18.8公斤，最大射程8.5公里的63式107火箭炮和AK—47突击步枪、RPG—7火箭筒并列为世界上最著名的三种常规武器。
　　无论是在越战还是阿服汗，107火箭炮都是对手闻之色变的武器装备。
　　先来看107火炮的威力，该炮拥有12个发射管，不到十秒之内可以完成一次齐射，相当于一个榴弹炮营12门炮齐射的效果。18.8公斤重的火箭弹杀伤半径更是高达12米。
　　如果只是说威力大，那真是太小看未来共和国军工了。
　　火箭炮和榴弹炮发射原理不同，火箭炮发射的火箭弹是靠自身发动机的推力飞行，不需要复杂的反后坐装置，所以发射装置结构简单轻便。说白了，这炮身就是600年前老祖宗们装神机箭用的匣子。
　　整个107火箭炮的体积，加上牵引杆长不过2.6米，宽1.4米，高1.1米，不装弹还不到400公斤，一个壮汉就能拉着跑，要说这机动性真也是没谁了。
　　但光凭这，还不足以形容这款炮的优秀，共和国军工们最牛叉的设计是，这门炮可以拆卸开来发射。什么意思？就是十二根炮管，你可以拆四根单独发射，也可以拆两根发射，甚至你拆一根炮管下来，20公斤的炮管加上18.8公斤的火箭弹的设计也足以让一名强壮的士兵负担，在数公里之外给你的仇敌来上一发18.8公斤重的火箭弹。
　　你说你的仇敌会不会很“惊喜”。妥妥的受惊啊！实际上在北越战场上那帮家伙们就这样干过，6门107火箭炮被一个特务营拆开悄悄运到美国大兵机场的外围6公里处，然后6门火箭炮72发火箭弹在十秒钟之内覆盖了机场，整个机场一片火海，最后的伤亡统计飞机全部被毁还是小事，上千名官兵的伤亡才是美国牛仔的心头之痛。
　　为什么美国心理战部门酸溜溜的将以107火箭炮为首的三大常规武器称之为“低技术、低价格、低素质人员使用”的三低武器？那是因为，自从共和国军工出品占了其中三分之二的三个著名轻武器问世以来，那个国家的军队也没有自诩为世界警察的他们在这三个武器上吃的亏更多。无论是越战还是后来的伊啦克、阿服汗，107火箭炮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们。
　　甚至，直到那些裹着白炮的虔诚沙漠战士们将火箭弹后盖打开，用两节电池和一截铁丝就将一枚107火箭弹发射向敌人的基地，大家才知道华夏人在火箭弹上还要画上标尺是什么意思。
　　跑了五六公里来寻找早已逃之夭夭的袭击敌人的美国大兵们早在心里痛骂“麻痹”了，哪有扛着颗炮弹就能自己发射的？可是，107火炮真的做到了，共和国军工的这款设计与几十年前的老爷炮，哪怕是在刘浪穿越之前，不仅活跃在全球各大战场，就连已经越来越现代化的共和国军队，还有少量的107火炮在特殊部队服役。
　　共和国军工出品，绝对值得信赖，刘浪又怎么可能不会想到这门炮呢？而且，最好解释的是，这种叫火箭炮的玩意儿，可不是刘浪自个儿想出来的，无论是600年前的祖先，还是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火箭弹理念的红色北极熊，都已经有了火箭炮的雏形。虽然红色北极熊直到战争开始之后才造出了闻名于世的喀秋莎火箭炮。
　　“没错，这就是我未来独立团主力火炮，几位看看怎么样？”刘浪笑眯眯地问道。
　　“这不应该是光从我们老祖先神机箭那里获得的灵感吧！也应该不是欧洲人的设计，他们制造火炮的理念是强调精度，说说，这又是从哪儿来的？没获得武器设计授权的话，恐怕到时候有麻烦，这玩意儿可不像机枪那种轻武器。”叶企孙短暂的惊讶过后，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刘浪。
　　“嘿嘿，要说山寨，洋毛子们山寨我们中国火药几百年了，也没看那个给我们专利使用费费。放心了，叶教授，他们也还在试验中，说实话，就他们那种只追求火力覆盖面那种黑大粗的设计，给我都懒得用。”刘浪手指指北边，哈哈笑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关系能挖掘到那边如此的机密设计，但是我得提醒你，这对于各国都是极为犯忌讳的，如果被抓到那可就……让你在那边的人小心点儿，能搞到这些宝贝的，也可都是人才。”叶企孙一边严肃的提醒刘浪，一边眉开眼笑的看着眼前的火舌舔纸。
　　没得说，火箭炮的概念，绝对是这个时间段的划时代之作。
　　刘浪微微一笑，好心的老叶同志算是白担心了，那个牛叉的“间谍”一直在他脑袋里，如果不是中国现在的工业基础实在太差，无论是金属冶炼还是发送机动力都达不到，他甚至都想造一辆99坦克出来，共和国未来主战坦克能把小鬼子的小豆丁打出翔。
　　可惜，那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
　　目前，还是把这款平价神器先开发出来才是真理。


第640章 保护
　　“这款你说的火箭炮其实原理并不难，就像熊真所说的一窝蜂，动力在火箭弹而不在于炮本身，更高强度的炮管炮身我们都可以用进口的方式解决，但这炮最大的难点也就在于炮弹，火箭弹的动力系统和保持炮弹在飞行过程的平衡是极为复杂的。”叶企孙一边听刘浪对这款火箭炮的要求，一边说道。
　　“叶教授，你和你的弟子们几乎已经是我国最顶尖的人才，如果你们还不行，我也无法再找别人了，而且，你知道的，火箭炮的技术我并不希望出现在西方国家，尤其是不能让我们的主要对手获悉，如果被他们在战争之前知道，那还有我们华夏民族的活路吗？”刘浪看着叶企孙，慎重地说道。
　　战争时，如果出现这门未来独领风骚的火炮，纵然日本人知道，也无法短期内仿制，但若是提前几年被日本人得知，刘浪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一个不好，他或许就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所以刘浪哪怕就是给独立团装备武器，也尽量选择其他国家已有的这个时间段的武器，或者是不符合日本人胃口的武器，否则，一旦200万日本精锐拿着比目前三八式步枪还要先进的多的武器，那整个中国又得付出多大的牺牲？
　　“嗯，刘团长你说得很对，这种武器在问世之前必须得严格保密，其核心制造技术只能掌握在几人手中，参与此事的所有技术人员必须彻查他的社会关系，包括我的学生们，技术工人最好不要出基地，把家属接来最好。”叶企孙也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这种刘浪描述中的一次可发十二枚火箭弹的火箭炮的火力覆盖太可怕了。
　　身为物理学顶尖大师，叶企孙甚至马上就从这个还算是小型的火箭炮想到了更远，如果将火箭弹加大加长，它会不会射程能从十公里到一百公里或者更远呢？
　　哪怕没有达到那个水平，如果将火箭炮107口径变成130变成150变成200，那一轮齐射又将会怎样毁天灭地呢？
　　光这样想想，老叶同志都觉得自己背心一片冷汗。中国可能由于工业状况不足或者运力等诸多问题，就算掌握了制造技术也不会制造这种超级武器，但若是日本人知道了，以他们的工业制造力，那……
　　直到刘浪点头称是，叶企孙才向刘浪说起了他的需求，他不光需要更多的精密机床，他还需要高薪聘请北平的金属冶炼专家和动力工程学专家，这些都需要刘浪的授权。
　　刘浪的回答很简单，除了安全保密将会由独立团保卫部门插手，这款被刘浪命名为“风暴”33式火箭炮的研制工作将会全部交给叶企孙全权负责，他需要买什么机床，需要聘请什么样的人才，皆有他做主。
　　“不，不，这个主我可不做。”叶企孙却摇摇头拒绝了。
　　在刘浪微微的愕然中，叶企孙却把手指向熊真，“我的这个学生，可以当‘风暴’火箭炮项目的负责人。”
　　“老师，我……”熊真刚想拒绝。“哈哈，叶教授说得对，熊同学完全有实力胜任。”刘浪却眼前一亮先行帮叶企孙把熊真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下奇怪的可不是熊真一个人了，连叶企孙在内，剩下的两个未来精英都把目光投注到刘浪身上。
　　要知道，刘浪刚才也说过了，这款还停留在图纸和原理上的炮，日后将成为独立团主力火炮，而给整个科研团队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年。短短的三年就要将一款纸上谈兵前所未有的炮研制出来并投入实战，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可是，当国内为都知名的物理大师推荐了自己初出茅庐的学生，这位不仅是立刻同意了，还很有信心的样子。
　　就连一向朝气蓬发自信满满的熊真都呆了，他对研制出要求如此苛刻的一款炮都无任何信心，这位刘团座的信心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嘿嘿，叶教授的意思我明白，独立团的科研项目只会越来越多，如果每个项目都需要叶教授负责，那我可不就是黑心资本家了不是？你们，都是叶教授的得意门生，既然他说你们行，就一定行的。”刘浪轻轻一笑，拍拍熊真的肩头，道：“送你一句话，学生们尊师的最好礼物，就是拿出自己好的成绩。而这个，恐怕就是叶教授给你的毕业论文吧！”
　　这三位尚在青年时代的未来精英们那里知道，刘浪对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都深具信心。两个能在未来一无所有的戈壁滩上合作研制出了美国花费十数年研究穷尽极大人力物力才拥有的终极武器的未来共和国科学院院士，三年时间搞不出一个炮？必须能。
　　而另一个，却是在学校就号称华清最天才型的学子，而且他也证明过他强大无匹的科研能力，近乎一无所有的条件下做出威力十足的炸弹，铜丝铁线都成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通讯工具——电报，如果不是因为早逝，刘浪有理由相信，他有机会成为共和国那一代科技的领军人物。
　　交给这样的一个人主持，刘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怕自己的到来，依旧改变不了这位热血青年的命运。怕他在全面战争来临之际，热血上头继续选择了曾经投笔从戎的道路。
　　说完，刘浪看向叶企孙，说道：“叶教授，我说过，你是我独立团基地科研方面最高负责人，无论你指定谁当项目负责人，都由你一言而定，我不会有异议。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为了保密起见，所有参与项目的科研人员，在战争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四川。为此，独立团愿给予愿意来川的科研人员家属2000大洋安家费，若是不愿意的，最好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尤其是那些耐不住寂寞的。”
　　叶企孙默默点点头，刘浪的这个提议并无问题，给予的待遇也极为丰厚，2000大洋，就是以他在华清大学的收入，也是4年的年金，更是普通人工作十几年的年收入。
　　“没问题，我们三个，都接受。”三个热血青年见老师都同意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刘浪特意加的那句耐不住寂寞的，三个年轻人下意识的都认为是在点自己，年轻的心那会受得了这个激？
　　他们恐怕谁也没想到，刘浪所说的那场战争，时间跨度会如此之长。
　　来川之时，他们风华正茂，而到了可以离开之时，却是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刘浪笑得很开心，不管是为了现在他需要的炮，还是未来那几位让他尊敬的人，这个下午，他目的都达到了。


第641章
　　虽然火箭炮这个划时代的产物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个新鲜事物，但刘浪对这帮中国的精英们有信心。
　　既然独立团炮兵的主力火炮已经选定，刘浪对步兵营的编制也终于下了决心，为了应对四年后的那场波澜壮阔的大战，不希望成为百万大军中一个小小泡沫的刘浪要打造一支这个时代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未有的步兵团，既能野战亦能巷战还能游击战，要想每一个营级单位甚至连排级单位都有单独作战的能力，那就是后世大力推行的合成营。
　　拥有自己的重火力支援是每一个基层指挥官的梦想，那刘浪就帮他们实现这个梦想。
　　送走了叶企孙四人，刘浪果断的拿起了笔，在纸上详细的写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少尉级军官都被召集起来，独立团现如今早已经不是那个百分之八十尽是新兵，尉级军官以上不过三十多人的窘迫小团了。
　　一战下来，不少上士积功升至少尉，挂着少尉领章的虽说不是多如狗遍地走，几十人还是有的。原有的三十几名少尉除去牺牲的十几人都普遍官升一级至中尉，以前的不过十名中尉连长除去牺牲的三位基本都升至上尉，而周石屿数人更是直接被刘浪向上请示之后提拔为少校。
　　校级军官刘浪虽然不能直接任命，但现在他的顶头上司是刘湘，不仅有亲属关系，更是生意上的重要合伙人，区区几个少校自然是不用说，早在两天前就电传来任命书。
　　用兵强马壮来形容此时的独立团是再合适不过了，独立团团部小院被坐在板凳上的军官们塞得满满的。
　　看着坐在最前方的刘浪和两名上校团副脸色皆是肃然，一众军官们脸色也没有昨日那般轻松了。心知团座已经有了腹案，今天就会宣布编制方案了。
　　尤其是赵二狗和几个步兵单位的军事主官，脸色更是凝重，编制方案关系着他们部队的战斗力，他们如何能不紧张？至于说任命，绝大部分倒是不很关心，长城一战每个人打成什么样，自己心里都有数。团座长官向来注重军功，有军功在身的他们自然没什么太多担忧的。
　　“咋了？昨天开会时都还兴高采烈地像过年，今天怎么个个跟打了败仗一样等我宣布处罚呢？”刘浪在脸色凝重的军官们脸上扫了一圈，敲敲桌子说道。
　　欲擒故纵，长官的老套路，熟悉刘浪的军官们个个屏声静气，决意不搭这个茬儿。万一团座本来准备给自己多分点儿人马，突然心里一个不爽临时削减几个，那找谁哭去？
　　就连赵二狗这样的嘴里没把门的家伙，也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表明自己绝对服从安排。
　　狗日的个个都还学聪明了，刘浪脸上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在宣布编制前拿一两个胆肥的杀鸡骇猴一番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态度都很端正嘛！
　　“好了，都放松下，别都板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你几千块没还你一样。”刘浪微微点头，“唐团副，宣布我团改编命令吧！”
　　“是。”唐永明站起身向刘浪先行了个军礼，然后面向众人，拿起桌上早已放好的编制表，缓缓念道：“经国民革命军第七路军总指挥刘湘上将同意，我独立团重组改编编制如下：设团部指挥连，团部直属保卫处，团部直属工兵连，团部直属辎重连，团部直属炮兵营，团部直属新兵营，步兵一营，步兵二营敢死营，步兵三营刺刀营，步兵四营磐石营，特种大队；
　　团部指挥连：含上校团长一人，上校团副一人，上校参谋长一人，中校卫生队队长一人，少校军需处处长一人，团部作战参谋6人，勤务兵5人；指挥连辖团警卫加强排，含中尉排长一人，少尉排副一人，通信兵一人，14人战斗班4个，14人火力加强班一个，合计73人；通信排，少尉排长一人，少尉排副一人，9人通信班两个，合计20人；卫生队，医生8人，护士22人，合计30人；团部指挥连合计人员139人，装备待定；
　　团部保卫处：设上尉处长一人，人员装备待定。
　　团直属辎重连，上尉连长一人，中尉连副一人，通信兵一人，配45人普通步兵排一个，33人火力排一个，壮丁400人，装备待定，合计人员81人。
　　团部直属工兵连，上尉连长一人，中尉连副一人，通信兵一人，30人制工兵排3个，装备暂定有军用重型自行车100辆，其余装备待定，合计人员93人；
　　团部直属炮兵营，上尉营长一人，中尉营副一人，营属通信班6人，营属卫生队4人，营属14人警卫班一个，下辖主力火炮一连150人，山炮连120人，大口径迫击炮连100人，合计396人，战时加配壮丁300人，战时保卫由团部指定步兵部队负责；
　　团部直属新兵营，含新兵营上尉营长一名，中尉营副一人，老兵士官以上者教官30人，新兵暂不入军籍，装备待定，有军籍者合计32人；
　　步兵班：上士班长一人，上士班副一人，上士精准射手一人，机枪手2人，辅助射手2人，步兵7人，合计14人，装备待定；
　　火力班：上士班长一人，上士班副一人，迫击炮手6人，机枪手2人，辅助射手4人，合计14人，装备待定；
　　步兵排：少尉排长一人，上士排副一人，通信员一人，步兵班2个，火力班1个，合计人数45人，装备待定；
　　火力排：少尉排长一人，上士排副一人，通信员一人，直属步兵班1个，炮手16人，合计人数33人，装备待定；
　　步兵连：中尉（上尉）连长一人，中尉（少尉）连副一人，通信员一人，卫生队4人，连部直属班2个，步兵排3个，火力排1个，合计人员203人；
　　步兵营一营：少校营长一人，上尉营副一人，通信员一人，营部参谋4人，直属步兵排一个，步兵连3个，火力排2个，合计人员727人；
　　步兵二营：少校营长一人，上尉营副一人，通信员一人，营部参谋4人，直属步兵排一个，步兵连2个，火力排1个，合计人员491人人；
　　步兵三营，少校营长一人，上尉营副一人，通信员一人，营部参谋4人，直属步兵排一个，步兵连2个，火力排1个，合计人员491人人；
　　步兵四营，少校营长一人，上尉营副一人，通信员一人，营部参谋4人，直属步兵排一个，步兵连2个，火力排1个，合计人员491人人；
　　另，成立团卫生队保卫排，编制30人，现有战斗人员7人，缺额23人。
　　全军现暂定战斗人员编制2971人，各部所需军需给养人员均由团军需处统一安排提供，随各部行动军需人员不占军籍。”
　　等唐永明宣读完编制改编命令，台下军官们脸上是各自精彩纷呈，除了像赵二狗那样梦想着“战争之耻”永远不嫌人多的家伙是如丧考妣，大部分人还是相当满意的。
　　很简单，几乎所有人的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都不是笨蛋，别看人员还是军部给的3000编制，可是，这3000人，竟然全是战斗人员编制，辅助兵种比如炊事兵和专事后勤给养的运输兵都不占军籍。
　　张儒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区区一个小团就能挡住并击溃日军一个师团了，好家伙，光看这班级编制，就达到了14人，堪比日军一个小分队不说，竟然还有两名机枪射手，2名辅助射手，这是要将机枪下到班，还一下就是两挺机枪的节奏啊！
　　这一个连得多少挺机枪？8个普通步兵班外加3个火力班，光算机枪，张儒浩都掰着指头数了半天，22挺轻重机枪的数量几乎达到了德械师一个营的强度，而日军个步兵中队200人也不过才配轻机枪9挺而已，这，是要上天啊！
　　其实，新团副还是低估了刘浪的决心，除了机枪，还有炮呢？刘浪要让独立团一个步兵排的火力，都足以碾压日寇步兵中队。


第642章 希望
　　“有意见没？”刘浪待唐永明念完坐下，站起身看看台下神色各自迥异的属下们，“有意见，也给老子憋着。这可是老子挠破了脑袋算了一晚上的成果，特么谁要有意见，谁自己来算这个算术题。”
　　“是，长官，没意见。”军官们估计是算术都不怎么样，齐齐站起身答道。
　　“好了，现在可以提问了，有什么疑问赶紧提，不提的话张团副马上宣布人事任命了。”刘浪这才神色一松，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烟，把烟盒给身边的两位上校，两个上校都摆手，干脆把烟甩给最前排坐着的肖风华，“不提问的负责发烟。”
　　性格属于沉稳型的肖风华不好意思的笑笑前后左右散起烟来。
　　现场响起一阵轻笑，气氛明显的缓和起来。
　　“长官，我想问问，我炮兵营主力火炮是什么？”赵二狗吭哧吭哧的终于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发问。
　　“哈哈，老子就知道，第一个肯定是你。那老子就很肯定的回答你，老子也不知道。”刘浪哈哈一笑道。
　　赵二狗……
　　“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下，一旦交付使用，那你的两门宝贝博福斯山炮跟它比，就是个渣，当然了，博福斯山炮，你将会再获得两到四门，这个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你的迫击炮连，也将彻底淘汰82毫米口径炮。就是，你还得等上相当长一部分时间。这个回答，不知赵大营长你满意吗？”刘浪又道。
　　“满意，满意，只要给炮，等多长时间都满意，请团座长官和团副、参谋长两位长官放心，赵二狗这段时间一定不会懈怠，努力操练好那帮小崽子，等到新炮装备我炮兵营，保证个顶个的是好汉。”赵二狗笑容满面的冲刘浪三人敬了个军礼，拍胸脯保证道。
　　“狗日的，果然是独立团第一厚脸皮，你这话里的意思不外就是如果不给新炮，那就不是好汉了呗。”刘浪笑骂道。
　　小院里响起一阵轰然大笑，能这样话里话外给团座长官施压的家伙，恐怕除了赵二狗也是没别人了。不过，这样的关系，却是谁也羡慕不来，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跟着团座长官身后跟上百鬼子兵拼杀一场而不死的，整个独立团也不过区区6人而已。
　　看现在，两个营长，两个特种大队中队长，一个直接成了团座的未婚妻，就算混得稍差一点儿的赵长风，也是辎重连连长，都是独立团最核心的人物。
　　不少军官都在心中暗暗使劲儿，只要跟着团座长官好好干，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这样和长官这样对话。
　　“长官，炮兵那边要换装我们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儿，可是我们这步兵呢？装备怎么也待定了？难道是说……？”性格一直属于沉稳型的刘大柱这回倒是先忍不住了，在和几个步兵连长对视一番后主动站起来问道。
　　“嘿嘿，大柱，我问你，先不谈轻重机枪的优劣，咱们独立团步兵们所使用的制式枪支汉阳造，你觉得和小鬼子的比如何？”刘浪微微一笑，先反问道。
　　“各有优劣，我军所使用长枪，射程300，虽相比于日寇三八式步枪射程400稍有不如，但汉阳造所使用圆头子弹口径更大威力更强，只要被我们的步枪子弹咬上，小鬼子不死也残，三八式步枪嘛！弹道平直初速更大，穿透力极强，我军将士所受枪伤相对来说反而较轻。如果让我来选的话，我宁愿选汉阳造。”刘大柱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说的好，步枪方面我们两军差不太多，但为何大部分国军却是敌不过日寇呢？难道我们中国人都是软蛋？”
　　“不，是日寇一个中队轻重机枪都高达九挺，还配有不少的掷弹筒，火力覆盖远超我国军。”刘大柱摇摇头道。
　　“区区九挺机枪和几个小炮筒，就已经对我军形成优势火力输出，如果，我告诉你们，在太平洋的那一边，那里的战士们已经开始装备压上一弹夹子弹就再也不用拉动枪栓可以一直将枪膛里的子弹打光的长枪的话，你会怎么想？”刘浪脸上浮出一丝不屑。
　　日本人的火力优势，也就只能在亚洲显摆显摆罢了。和美国牛仔在太平洋小岛上爆发的数次攻防战中，在亚洲战场逞尽威风的三八大盖在美国大兵的加兰德面前被打成了渣。美国人让日本人好好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优势火力。
　　“长官您的意思是？”刘大柱微微一愣之后，脸上浮出的是无比的惊喜。
　　“我独立团既然要配，就要配最好的枪，谁让老子们现在有钱呢？”刘浪龇牙一笑。
　　现场的气氛更热烈起来。都是战场上的老兵，不用拉动枪栓就能打光枪膛里子弹的枪，那得形成多凶猛的优势火力啊！哪怕就是不配机枪，一个拥有100多步兵的连队，就能瞬间形成几百发子弹的弹幕，必须要拉动枪栓一次才能开一枪的三八大盖在那种“神枪”面前算个屁啊！
　　没有人觉得刘浪是说大话，有钱的小洋妞儿都被浪团座给“浪”到四川来了，从美国人那边搞几千杆这样的枪不跟玩儿似的？关于男人和女人，有些事啊！心知肚明就好。
　　“没疑问了吧！在新装备没装备部队以前，都还是得用老装备训练，各部，谁也不允许懈怠，听到没有？”刘浪吼问道。
　　“是。”军官们兴奋地齐齐回应。
　　“那现在，就请张团副宣布新的人事任命。”刘浪将目光投向张儒浩。
　　站起身再未坐下的军官们个个屏息静气等待着。说一点儿也不担心也是假的，虽然军衔相若级别相同，但在独立团这样的战斗单位，工兵连长和步兵连长那当然是不能比了。
　　哪怕是工兵的危险程度稍小，但说实话也没几个人愿意去当工兵或是辎重兵这些辅助兵种。怕死，就不当兵了，战功，才是所有人最看重的，不仅可以让家人过得更好，说不定还有机会光宗耀祖呢！
　　“经军政部、第七路军军部回电确认，我第七路军独立团最新人事任命如下：独立团团长，刘浪；独立团副团长，张儒浩；独立团参谋长，唐永明；独立团野战医院院长纪雁雪；独立团军需处处长梁文忠；独立团保卫处处长肖风华；独立团特种大队队长，俞献诚；独立团直属工兵连连长，武成虎；独立团直属辎重连连长，赵长风；独立团直属炮兵营营长，赵二狗；独立团直属新兵营营长，张天佑；独立团一营营长，迟大奎；独立团二营营长，周石屿；独立团三营营长，程远山；独立团四营营长，李国斌……”


第643章 各级任命
　　尉官以上人事任命很快就通过各级军官传达到全团。
　　还没有宣读的军士和一等兵的任命则通过贴榜的方式传达下去，随着这些人事任命，一日内，全团所部所有人都得到任，从主官到大头兵。
　　除了新兵们，尚算是新兵的土匪和民夫们虽然不管是二等兵还是其他职衔，都先得到新成立的新兵营报道，再去已经分配好的单位报道。
　　这次，独立团的人事任命到没出乎大家的意料，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心里的那个理想的人都去了他应该去的位置。
　　虽然俞献诚没有继续当主力步兵营营长，但他去了独立团核心力量之一的特种大队。从先前公布的人员名单来看，特种大队拥有的12名原特种兵大都晋升为军士，陈运发、莫小猫、牛二等三人更是直接晋升为少尉，原中队长肖风华调任保卫处处长，另一位中队长凌洪也调任，作为一个营级单位，军官缺额极多，能往上走的机会自然就多，这样一来，俞大队长反而更好掌控特种大队。
　　作为独立团的核心力量之一，人员精锐，装备最好，待遇最好，还又好管理，这个主官的位置如何不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团座长官的信任，凡是能掌控特种大队的，绝对是刘浪最信任的人之一。
　　迟大奎担任步兵营一营营长，从编制上来看，三个步兵连两个火力排，全营高达700余人，绝对的独立团最强战力，没有之一。不过这个位置，没有人觉得除了迟大奎之外还有谁能和他竞争。迟大奎可能打仗中规中矩并无让人眼前一亮的才华，但他稳打稳扎视官兵如兄弟的风格却是极得所有人爱戴。
　　长城一役，迟大奎的一营在防御战中伤亡率最低，不是因为他避战，而是从不为获取更大战功而贸然对溃散日寇穷打猛追，日寇炮兵几次不顾己方士兵而悍然炮击阵地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谨慎是对的，就连刘浪也专门对迟大奎提出了几次表扬。
　　当然，刘浪对迟大奎的信任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由他掌管独立团最强战力，没毛病。
　　另外三个新提拔起来的步兵营长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用命换来的军功，无人不服。
　　肖风华调任保卫处，虽然保卫处这个名称听起来没什么威风的，但能将自己一个老兄弟调出特种大队这种核心力量负责保卫处，这其中就已经说明了刘浪对保卫处这个部门的看重。
　　事实上，没过多久，独立团所有人就知道了保卫处的分量，那绝对是不逊色于任何一支步兵营的单位。
　　凌洪的任命稍稍有些奇怪，调任步兵一营担任副营长，提拔的同时，团座长官恐怕考虑更多的是将一些特种作战的理念灌输到步兵中，使其作战方式更加灵活。
　　向前调任周石屿敢死营担任副营长兼一连连长也算是提拔重用，刘大柱同样调任刺刀营副营长兼一连连长，这二位从独立团成立之初就各是两个营的排头兵，现在看来倒是又再次齐头并进了。
　　步兵四营的副营长并没有从原独立团军官中提拔，而是由原289团的一名中尉担任，虽然下面的两个连长都是由原独立团军官担任，但一正一副两名军事主官皆由原第二十九军军官担任，依旧说明了刘浪的胸怀和对他们的信任。
　　哪怕就是两个调任过去的中尉连长，那也是原第二十九军愿意留在独立团的军官实在太少了，而且大都是少尉军衔，实在无法跨级任职所致。
　　而且，在磐石营成立的那一天，李国斌就找到了刘浪，诉说了自己的愿望，磐石营的士兵，可由原第二十九军老兵组成，但军官，他需要大量原独立团军官。两军战斗力在罗文裕一战早已体现出差距，两个团防守罗锅顶一处阵地，而且尚还不是日军主攻阵地，两团就付出伤亡4000多近乎百分之七十的伤亡率，反观独立团，2500号人防守三处阵地，伤亡近1900看着同样很高，但他们可承担的是日寇百分之七十的攻击力。
　　李国斌需要原独立团的训练方法及战术战法以提高自己步兵营的战斗力，而不仅仅只是不要命的英勇。
　　原负责独立团后勤的梁文忠虽然这次留守基地未或军衔提升，但负责军需处，掌管着全团3000多号人马的吃喝拉撒睡以及军功记录奖励，权限可谓是不重，哪怕是几个麾下兵强马壮的步兵营长，在看向这位的眼光时，那也是柔和的很。绝对是独立团几位重量级的大佬之一。
　　工兵排的武成虎这次长城之战也是出了大力，率领着工兵排在大战之前日以继夜的指导各部修筑工事，甚至有三天三夜都未曾闭眼的记录。在战时危急时刻，这位也毫不含糊，带着自己六十号兄弟提着枪就上了战场，最终只剩下二十人。这次由工兵排扩编成工兵连，所属人员也获得相应晋升，也算是对工兵排弟兄们的奖励，否则，可是有不少人得为他叫屈。
　　原为少尉的张天佑意外的担任新兵营中尉营长一职倒是颇为让人意外，编制上那营长一职可至少得是上尉，看来这家伙提升至上尉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过，想想团座长官也有他的道理，作为敢死连除周石屿以外唯一剩下的军官，却要调出老部队，恐怕这其中不仅有酬功也还有补偿的意思。
　　除去这些单位的主官副官以外，几名新人的崛起也颇为让人重视。陈运发、莫小猫、牛二由一等兵越过军士直升少尉，那是立功甚大让人无话可说。
　　可刁叶是那根葱？听都没听过，竟然也担任见习少尉一职。虽然前面挂了个见习，那去掉也是迟早的事儿。要知道，在独立团升官，可不是说你有能力就能行的，独立团有能力的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单那几个机枪手，长城一战有记录的射杀敌军高达270人，可就是这样的牛人，也不过是一个军士当了少尉，其余几人升级为军士罢了。
　　还有那个张宏振，竟然也当了炮兵营山炮连中尉连副，这完全是坐火箭那！
　　不过一打听，才知道，这刁叶和张宏振可也不是简单人物，青龙山两次伏击战，一战歼灭第八师团辎重大队，一战歼灭第八师团派去接应的步兵大队，这两位一个作为土匪头儿一个作为原东北军炮兵少校营长可都是立了大功的。这样一说，倒是没多少人不服气了，一帮土匪和民夫利用地形就覆灭了近2000日寇和伪军，这样的战功也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原警卫排二等兵孙无法升得也快，长城之战前还是个普通二等兵，战前和日寇渗透的步兵打了一仗击毙十二人被火线提拔为班长，这次人事任命中更是被提拔为少尉警卫排排副，恐怕这也和他在北平日寇刺杀一役中拼命保护纪长官有很大关系。
　　来寻找弟弟并意外和日寇打了一仗的刘津佐终究没有选择回家，虽然没有像二货男刁叶那样小母牛上天直接当了排长，但一个见习军士也足以让他无比满足，尤其是还被任命为第一步兵营第一步兵排的见习班副，那可是他弟弟当了一年的兵都得仰望的位置。
　　幺十三恐怕是独立团年龄最小的见习一等兵了，这让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三川儿很是吃味儿，那意味着他这个团长的勤务兵见了这位，也得先敬礼。这不，在人事任命一出来，小勤务兵就嚷嚷着要去步兵营好立功升职，最终被刘浪无情镇压，又在院子里做了100个俯卧撑。
　　刘浪从来都是有功必赏，就连“算半城”陈账房，也捞了个一等兵，入职军需处，算是独立团的人了。
　　陈账房，恐怕也是独立团唯一一名新兵而未入新兵营训练的技术型兵种了，马上入职的他，就要开始和老叶同志的科研团队对接财务核算。
　　承德城投降的伪军班长和十名伪军也获得了二等兵军衔进入了新兵营。
　　唯一让刘浪头疼的是，有七名新兵拒绝接受军令，入职的军令。


第644章 会做思想工作的团副
　　如果换成是其他新兵敢如此，刘浪下一道军令就是先去越野三十公里再跟老子说理由。
　　可是，看着在团部小院里木着脸站军姿的米家裕七个姑娘，刘浪感觉脑门都是疼的。
　　她们倒不是抗令不去新兵营，而是对命令她们新兵营训练完毕之后进入团部卫生队警卫排不满。
　　她们要去一线战斗部队。
　　“张团副，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七个娘们，真特娘的是……”刘浪揉揉发疼的脑门，给张儒浩解释了一番米芝等七人的来历。
　　张儒浩的脸色由白变红，一向笃定的英俊脸庞上闪过一丝怒意，一拍桌子，怒道：“米家裕之事儒浩已在报纸上看过，但再听团座说起此令人心痛之事，儒浩亦觉心愤难平，深恨己未能参与北方之战多杀几名日寇以祭奠我同族同胞。这几位女子虽为民妇，但矢志为亲人报仇参军亦不失巾帼本色，应在我独立团大为宣传她们的壮举才对。”
　　“咳咳，我的张团副啊！我是找你出主意怎么把这几个娘们劝走，可不是让你再来火上添油的。”刘浪看着眼前这位明显也有点儿愤青的团副苦笑道。
　　想来也是，若不是有点儿愤青，这位南开大学的高材生又怎么会投笔从戎跑去考军校呢？听说到现在他家老爷子都还没让他进家门。
　　“行，团座，这事儿交给我了，我保证完成你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张儒浩点点头，很有信心地说道。
　　“成，这事儿交给你了，不过不能用强，这几个姑娘受打击太大，难免有些偏激。”刘浪不放心的又特意交待了两句。
　　见张儒浩一脸自信的样子，刘浪也多少存了考究这名新团座的心思出了办公室，冲米芝身边一本正经站着的一个穿着独立团旧军服的汉子喊道：“米老五你个狗日的，不去新兵营报道，跑到这里参合什么热闹？”
　　“长……长……官，我……”因为心房长偏捡了一条命被刘浪等人救回来的乡间地痞见刘浪发飙，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余光扫扫身边神色不变的米芝等人，壮了壮胆子，又道：“我米家裕就我一个男人了，我得照看着妹子们。”
　　“滚你的蛋，既然来到我独立团，她们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妹子，特娘的还需要你一个新兵蛋子照看？”刘浪没好气的怒骂道。大踏步地走到米老五面前：“新兵，老子命令你，立正，向后转，跑步走……”
　　已经在路途中接受过新兵营训练的米老五下意识地迅速立正，向后转，小跑着出了门。刘浪咧嘴一笑，这就是军队，世间最强劲的熔炉，无论谁来了，就是块顽铁，也得变成精钢。
　　这个米老五虽然痞了点儿，但骨子里的血性仍在，终究有一天他会在这里成长为一名真正军人的。
　　也不看几个铁了心在小院里保持着军姿站了两个多小时的姑娘们，刘浪大踏步地出了门。
　　看着刘浪出了门，张儒浩走到小院中，在站成一排，已经站得脸色有些苍白都已经双腿打颤的女兵们面前来回走了两躺，高声道：“我现在以独立团副团长的名义，命令你们解除军姿站立，全体坐下。”
　　以米芝为首的七人不为所动。
　　“好，很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再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独立团的兵？”张儒浩明显的提高了声调。
　　“报告长官，我们是。”两眼一直平视前方的米芝终于开口，几乎以怒吼的声音回答道。
　　“既然是，为什么不接受军令？”张儒浩终于在米芝面前站定，眼睛直视着一直平视前方的美丽少女。
　　短暂的沉默后。
　　“是。”米芝高声答道。
　　见七个女兵终于挺直着腰板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板凳上，张儒浩脸上露出一丝欣赏。能将七名三月前还是农妇的女子这么快就变得拥有了几分正规军人模样，这刘团座带兵，硬是有一手。
　　“好，既然都坐下了，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张儒浩也拖过一条板凳坐在女兵们面前，“你们的诉求是不愿加入卫生队警卫排而要求进入步兵营服役是不是？”
　　“是的，长官，团座在我们参军的时候就答应过我们，带我们上前线杀鬼子的。”米芝大声回答道。
　　曾经的米家裕羞涩的大妞儿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她就是一名严格要求自己的军人。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前线？”
　　“报告长官，前线就是和日本鬼子拼命的地方，我们七个不怕拼命，不想躲在后方当女护士。我们哪怕是死，也要凑齐鬼子的人头，好让我把小弟从树上放下来。”米芝大声说着，眼里的泪光在微微闪动，却努力的睁大双眼，不让泪水滚落下来。
　　“米家裕的事儿我知道，但刻骨的仇不光是你们七个人的仇，也是我千千万万中国人的仇。但是，你对于前线的理解是错的。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前线。战端一开，我中华四万万人民皆有守土抗敌之责，日寇的兵锋指向哪里，哪里皆是前线，只要每个人都成为不屈的战士，日寇就算再强大，他们又能拿我泱泱中华如何？”张儒浩挥动着手臂感情丰富地说道。“还有，野战医院警卫排，绝不是你所说的所谓的护士，警卫排需要保卫的不仅是那些能救回我军战士生命的医生护士们，还需要保护已经丧失战斗能力弟兄们的安危，只有这样，伤愈的他们才能重新拿起武器和日寇战斗。”
　　“报告长官，可是……”米芝的脸色一动。
　　“你认为，凶残的日寇会因为野战医院有红十字就会对那里放过一马吗？”张儒浩趁热打铁。
　　“报告长官，不会。”
　　“所以，警卫排不仅是战士，而且是很重要的战士，所有受伤弟兄的命就靠你们来守卫。即将加入警卫排的，不光有你们七个，还有已经牺牲战士的家属，团座已经批准了她们的参军申请，你们，将和你的新战友们一起参加新兵营训练，然后成立警卫排。你们的武器装备和普通步兵排一样，不会有什么差别。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长官。”
　　米芝站起身，冲张儒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在张儒浩回过军礼后带着六名女兵排着队昂然离开。
　　看着七名女兵整齐的队列消失在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新科团副陷入了沉思。
　　独立团，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的多不说，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核心思想竟然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样。
　　他们，仿佛，并不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势力而存在，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灌输了和日寇作战守土保家卫国的理念。
　　这，是一支完全不同于国内任何一支军队的军队。
　　他们，会染上不同的政治色彩吗？


第645章 逐步走向正规
　　接下来的几天，完成整编的独立团逐渐走上正轨。
　　新兵营热火朝天的开始了属于他们新兵期的训练，而几个步兵营和工兵营的官兵们则都变成了学生，走进了课堂。
　　不过，他们这次学的，可不是什么行军打仗战术战法，他们学的，却是土木工程作业。
　　经过罗文裕一战，刘浪深深的感觉到工事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足够强的防御工事，独立团轻火力再强，只怕也没淹没在第八师团的重炮下了。但是，不是每一次和日军相遇，日本人都会给独立团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建好工事的，也不是每一次独立团都会有机会在山地险要驻守的。
　　未来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里，独立团是要与日军野战，无论是平原还是城市，独立团的所有人都得先学会利用地形修建工事，只有更好的保护自己，才能更有力的消灭敌人。
　　未来在淞沪会战一役就是最好的例子，中日双方在这个平原城市共投入上百万军力，占据优势兵力的国军却最终在那个血肉磨坊将精锐消耗殆尽，除去日寇拥有大口径舰炮助阵以外，国军简陋的防御工事也是其受重创的原因之一。
　　当然，上海那个低洼地带，挖上两尺就全是水的地形也是其中的劣势之一。
　　从成都请来的两位土木工程作业专家和黄埔高材生新团副张儒浩是这次独立团步兵们为期两月的土木工程作业理论实践课堂的主讲。
　　新扩编的炮兵营不需要刘浪操心，虽然承诺的所有新炮没有到位，但赵二狗在人事任命下达的那个下午就给刘浪拿出了近半年内的训练计划，炮兵长途行军拉练、炮兵实弹射击训练、炮兵侦察训练、步炮兵协作训练、一线步兵引导战术训练等等一系列科目让刘浪对赵二狗完全刮目相看。
　　不用说，新进入炮兵营的张连副恐怕在这份齐全的训练计划中出力不少。既然赵二狗如此努力，刘浪还有什么说的？大笔一挥，同意了他所有申请，就连库存仅有的一百五十发炮弹都全部批给了他。
　　钱这东西，独立团不缺，缺的是训练有素的炮手。炮兵营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百十号人，编制人数高达390人，其中绝大部分都还是连炮身都没摸过的新兵，在赵二狗的要求下，至少有两百五十号新兵是被编入了炮兵营的麾下。按赵二狗的说法，炮兵这种专业技术兵种不适合那些看到敌人上来了就冲动的拎着步枪上的傻步兵，虽然说这话的他差点儿没被迟大奎追着在训练场上跑两圈，但听起来倒还似乎有几分道理，至少新兵更容易改造成一些。
　　肖风华的保卫处一经成立，就直接接管了独立团基地和位于基地后山的三个厂以及基地里的老叶同志的科研基地的保卫工作。也直到此时，各部主官也才知道宣布的编制上对保卫处编制并无具体规定的原因是什么，那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确定人员。
　　保卫处所有人员皆由肖风华由各部选用，但他需要时间来甄别，所有被他挑中的人员，无不是在长城一役表现出色并且身家清白人员。
　　从士兵到士官再到尉官不一而足，几乎都是各部的骨干力量。
　　眼瞅着自己刚到手的骨干就这样被肖风华的保卫处调走，各部主官那会愿意？纷纷找到刘浪告状，却被刘浪一一强势驳回。向来不吃亏的赵二狗指着老兄弟肖风华的鼻子骂了一通的后果就是，炮兵营被保卫处新成立的军纪纠察队连抓了三次，连续两天，炮兵营十人关禁闭，二十人操场列队站军姿供新兵们观看不说，因为风纪扣没扣好的赵大营长也被罚着在训练场军旗旗杆下站了足足两小时的军姿，赵大营长那张脸啊！都被“晒”成了猪肝。
　　于是，所有人都偃旗息鼓了。这会儿独立团所有人也算是看出来了，保卫处，对外算是防渗透防刺探的军情处，对内，那可是监察“百官”的监察处，权限可是大着呢！
　　刘浪对自己一手成立的类似于后世共和国“军纪委”独立团监察机构也很满意，成立仅仅十天，不仅是战后独立团上下那一股子呼之欲出的骄狂气整肃一清，对三家工厂外来人员众多的甄别也有了不小的成效，总共驱除出和四川各派系军阀有联系的工人五名，甚至还检查出两个四川籍的制衣工人直接就是国府那边的人，无孔不入的亚洲最大的情报机构已经显示出他的威力。
　　刘浪暗自庆幸不已，若不是工人被严禁进入基地，他都不知道国府那边已经对独立团了解多少。这当然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中国最大的敌人日本，可不能独立团这边厉兵秣马，那边日本鬼子就知道独立团准备怎么来揍他们，那仗可真就没法打了。
　　保卫处的力量再一次被得到加强，除去拥有独立团军籍的四十名身家清白的官兵，还有二百名被分配到各村生活的老战士推荐上来的预备役民兵加入，他们将在受过半年时间训练之后被派往四川和周边各地，成为独立团的眼睛，不入军籍，但薪酬却是普通官兵的数倍。
　　尤其是在独立团驻地的广元，所有进入广元的外乡人，都将会被严密监控。
　　除去华商集团，在未来四年里，独立团也逐渐的在开发完善自己的情报网。
　　小洋妞儿和范子冉早在独立团还在计算奖励的当天就已经离开基地去往成都，华商集团位于成都郊外的化肥厂已经选址完毕，需要他们两个华商集团的高层参加开工仪式。
　　而钢铁冶炼制造厂的地址就在距离独立团后山五里处，独立团开发的那个小型铁矿将为钢铁厂提供原料，和广元县政府已经谈妥了土地价格，不日就将开工建设。
　　作为独立团第一主官，刘浪自然也没闲着。
　　老叶同志率领的科研团队早在上海就已经提炼出了磺胺的第一批临床药物，回归广元基地这半月来，再度提纯了一批磺胺，基地周边遴选出的二十名患病村民将成为磺胺的又一次检验者，基本已经被村医宣判死刑的村民们在接受了每人五十元大洋的“慰问金”之后自愿当上了中国制造的第二批磺胺临床试验“药人”。这同时也是他们重获新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已经使用磺胺两天了，第一天尚看不出太多效果，这一天就是宣布他们是生是死的日子，也是磺胺第二次临床试验是否成功的日子。如果成功，那么磺胺将会进行量产储存，等到磺胺在国外上市，国内的磺胺药物也会同期上市。
　　刘浪和一帮参与磺胺研制的华清大学高材生们在隔离区外焦急的等候着，等着独立团军医对里面二十名病人的最后确诊结果。


第646章 未来武器规划
　　“放心，刘团长，磺胺我们在上海已经在至少五名病人临床试验过，成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只有一名病人因已病入膏肓而没能救治成功去世。这批药物我们更是改进了提纯方式，药力会更强，一定会成功。”一名看着应该是这帮学生中领头的瘦高个年轻人看着来回踱步颇有些焦急之色的刘浪安慰道。
　　“不，同学，我从未怀疑过磺胺会成功。”刘浪停住脚步，缓缓的摇了摇头。“或许你不相信，从你们给我发出的第一封电报开始，我就已经拿磺胺找美国罗斯集团开始融资并开始部署海外市场。”
　　“那……”几名参与研制的学生都疑惑的看向刘浪。
　　“我只是不希望参与临床试验的二十名广元老乡治疗效果不好，给予人希望再给予人绝望，那对于家属和患者来说，都是极为残酷的。尤其是，给予他们希望的，是我独立团。”刘浪接着说道。
　　这个论点倒是让学生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一战杀了两万多日寇，并且据小道消息，可是将杀害米家裕全村的日寇的脑袋全部剁下当了祭品的这位铁血团长竟然有如此悲天悯人之心。
　　“当然了，如果里面全是日本人，那我可能这会儿早就叼着烟跟你们聊天打屁了。”刘浪龇着牙展颜一笑。
　　笑得几个学生浑身一寒，却对这位传说中的铁血团长更多了几分了解，他的铁血，永远只是对侵略成性的异族。
　　正说话间，独立团的两名军医兴奋的从隔离区中跑出来，几名学生忙围了上去。
　　“哈哈，有效果了，有效果了，除了三名病情较重病人，其余病人已经开始退烧体温趋于正常。”军医大声宣布诊疗结果。
　　“那三名病情较重病人有没有病情缓解症状？”学生们却并没有军医想象中的欢呼，瘦高个反而先问起这个。
　　军医微微一愣，但脸上的笑容不减，“虽然症状没有其余人那么明显，但意识清醒，并没有加重迹象，如果这两天继续用药，病情减轻的可能性极大。”
　　“成功了。”直到这时，学生们才欢呼起来。
　　刘浪也微笑着点燃了一根烟，磺胺，可以真正进入量产阶段了，他也有底气拎着磺胺去遥远的大洋另一边换来中国需要的东西。
　　勉励了生化团队几句，刘浪又直奔百米外的另一间办公室。
　　那里，叶企孙教授和熊真他们还在等着他，独立团轻重武器系列开发的制定计划，还在等着他来拍板。
　　一进那间小小的还散发着机油味道的会议室，刘浪就看到熊真正在和彭、钱几人争的面红耳赤，唯独老叶同志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一旁坐着悠哉悠哉的喝茶。
　　“哟，这么热闹呢！”刘浪大马金刀的往老叶同志对面一坐，笑眯眯地说道。
　　“那边没问题了？”老叶同志端着茶杯同样笑容满面的问道。
　　“没问题了。”刘浪点点头道。
　　“刘团长，我们在争论上次您给的那个独立团轻重武器系列发展思路，我个人觉得应以重火力为重点，着力研究上次您提出的火炮，乃至聚集更多更强的力量发展更重型火炮，同时增加火炮机动能力。而钱强他们却觉得有这样一种火炮就足够了，如果想装备重型火炮去国外采购已经研制好的即可，他们觉得应优先开发轻武器，步枪、机枪、近程迫击炮步兵压制类武器，您不仅是军事主官还是军械专家，您来给评评，谁的思路更正确？”见刘浪过来，未来精英们也停止了争论，熊真更是径直开口问刘浪道。
　　“哈哈，今天我们的会议议题不正是这吗？”刘浪笑眯眯地说道。
　　顺手递了根烟给了这个已经没了数月前还是意气风发天之骄子形象现在却是头发乱糟糟胡茬儿满颏的未来精英。
　　熊真二话没说接过来就擦着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连续熬了几夜的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军人们对烟草会如此喜爱，绝对的熬夜陪伴精品。
　　喷出烟雾的年轻人少了几分学生的稚嫩，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
　　“来，来，都坐。”刘浪招呼先前还是学生，现在却已经逐渐向工程师蜕变的未来科技精英们坐下。对待他们，刘浪可是要比对待属下们要和蔼的多了，他们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有令人值得尊敬的资格。
　　“刚才你们说的这些问题，站在我军人的角度，虽然别看是两个方向，其实都没错。发展轻武器，能让营连排一级一线火力得到加强，那是任何部队都梦寐以求的。发展重火力，能决定师级、军级乃至军团级战争的胜负，上一次席卷半个地球的战争已经表明，火炮才是战争之神，是胜利之匙。”刘浪待未来科技精英们坐定，微笑着说道。
　　“那刘团长的意思是我们的方向将往重火力上发展？可是……”有些内向的彭武涨红着脸想争辩。
　　“可是，我们的科研基地不是国家性质的科研基地，嘿嘿，你们现在可是我独立团和华清大学校企合作聘请的第一批工程师，自然，所站的角度得先从我独立团出发。”刘浪摆摆手自顾自地说道。
　　“退一步讲，就算是我们站在国家民族的高度来考虑，熊真，我问你，当我们研制出的或者向国外购买的重炮遭遇敌人来自空中的袭击该怎么做？”刘浪开口问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的熊真道。
　　“自然是飞机对飞机。”熊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你看，你自己都已经没了信心吧！论空中力量，我国总共不过二百多架飞机，而那个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岛国强邻到目前为止已经拥有近万架各式飞机，他们只需要十分之一投入我国战场，我空军就必败无疑。这，是非战之败，是双方国力比拼的结果。”刘浪微微一叹。
　　为了不打击这帮热血青年们的信心，他其实还有个数字对比没有说出口。曾经的时空中到了1937华北最危急的时刻，整个中国装备了战斗机、侦察机、轰炸机等296架，到战争爆发以后，再度向红色北极熊购买飞机1200余架，听着似乎不少，可是日本呢？整个战争期间，投入使用的战机却高达39800架，哪怕他们最终只是将其中的一小部分投入到中国战场，那也是中国不能匹敌的。
　　尤其是曾经时空中未来8月13日开始的淞沪一战，290架对3000，在数量的巨大劣势下，中国空军喋血长空却无能回天，到了十月，全部空军几乎损失殆尽。饱受轰炸之苦的国军将士唯有仰天长叹：我们的飞机去哪里了？
　　飞机，全部被击落了。
　　中国弱小的空军用牺牲换来了尊严，却没能换来胜利。


第647章 独立团未来制式手枪
　　“是的，失去了空中优势，地面上所有的重炮，将会成为日寇轰炸机飞行员胸口的勋章。当然，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后勤的压力，我军后勤还处在人力和马拉骡背的初始阶段，就算有少量的汽车，你觉得一颗重达几十公斤的重炮炮弹，在战时，能送多少到炮兵手里？没有炮弹的重炮，会不会比一杆能射出子弹的步枪有用？”刘浪很肯定的粉碎了熊真最后一丝幻想。
　　“不过，你刚才提出的研究重炮机动性这一观点非常正确。要想在失去了空中优势的战场上生存，重炮必须得提高机动性。‘暴风’33式火箭炮设计之所以能被我选中为我独立团主力火炮，它的威力不是我考虑的第一位，而是它的灵活性和机动性，我很期待你的设计，有这样的理念，你一定会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刘浪见熊真脸色有些颓败，又安慰道。
　　“可是，没了空中优势，又没了重炮，我们如何能赢得这场战争？”熊真眼神里终于还是泛出一丝绝望。
　　他之所以坚持自己发展重火力的理论，并不是他不知道独立团作为一个小型战斗单位需要的是轻火力，而是，他更希望为自己的国家民族做点儿什么。
　　“你又错了，没了飞机，没了大炮，我们在前期也许会失败，但，那是暂时的。两国国战，拼的是什么？是国力吗？是，也不是，拼的是战争潜力，除了国力更是两个民族意志力的比拼。纵观我中华民族上下几千年历史，就算曾在某个特殊时期被异族统治过，但同化并推翻他们的也是我们。这次，不管打多少年，我，并且请你们一定相信，最后赢得胜利的一定是我们，是我们中国。”刘浪深深的看了一眼有些颓废的年轻人们，目光迥然掷地有声地说道。
　　“刘团长说得对，只要民族的意志不被磨灭，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叶企孙也在一边断然说道。
　　“这，也是我要大力发展轻火力的初衷，无论战役是输是赢，就算国土全部被占领，只要中国人还活着，那随处都可以是战场，打了就撤，就这样耗，也能耗死狗日的小鬼子。”刘浪一拍桌子，定下了发展方向。
　　“首先，我们来看看枪械，根据国外发展的一些成熟而优秀的产品，我们可以适当的拿来借鉴一下。比如手枪，你们看看这款。”刘浪一边毫无愧色的说着借鉴，一边手一伸。
　　一旁站着的三川儿忙把背在背上卷成筒状的数张图纸拿出一张铺在未来科技精英们面前。
　　别说是借鉴自未来共和国红色军工的产品，就是真的是洋毛子的又怎样？他们谁给过华夏人火药专利费？刘团座才没那么多时间去羞愧什么盗版不盗版，只要是能搞赢日本人，他恨不得能把美国佬的那两颗大胖子炸弹给弄过来，只可惜那还得很多年以后美国人才能造出来，现在就是刘浪知道原理，也搞不出来。未来共和国几乎召集了国内所有最顶尖的专家还用巨大的物资向北极熊换取了大量的资料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才整出来的玩意儿，可不是那么说说就能弄出来的。
　　刘浪能画画设计图和枪支各项数据那都已经是在军队呆了十几年的成果了，换成别人穿越过来，能说出个名字就不错了。
　　就拿铺桌面上画在图纸上的那支黑色手枪来说，很多未来人除了知道它叫“大黑星”或是“五四”式外加知道它威力巨大以外，还能知道什么？恐怕屁都不知道。
　　但刘浪知道。
　　作为未来共和国建国以后正式装备部队的第一款制式武器，借鉴了北极熊托卡列夫手枪的优点，充分考虑了中国士兵的自身特点更适合中国士兵手型的五四式手枪绝对是那个时代共和国军工最优秀的设计之一。
　　结构简单不易损坏的特点使五四式手枪能适用于大部分恶劣环境，射程远威力大是其另一被共和国军警们喜爱的原因，五十米的距离内，五四式手枪子弹的巨大动能能击毙一头狂暴的野猪，若是敌人被击中，那结果自然只能是哼哼了。哼哼两声就得完蛋。
　　比起日本人那种打完一弹匣子弹都不一定能打死一个人的王八盒子南部手枪，五四手枪能把它们秒杀到天际。
　　当然，刘浪选择五四手枪作为独立团制式手枪的主要理由并不是这个，脱胎于红色北极熊前TT1930/1933式手枪的大黑星结构简单容易制造才是主因。如果刘浪没记错的话，红色部队那里就有TT1930年式手枪，用物资换一柄样枪回来应该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有了样枪再加上自己的图纸，刘浪相信这帮未来科学精英们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给捣鼓出来。
　　光想想挂着十三发弹仓的大黑星如果装备到独立团战士身上，和日寇拼刺刀之前，每人先拔出手枪打空子弹再挺着刺刀硬干，刘浪的血液就有点儿小沸腾，那不要太爽。
　　不用说太多，来自未来红色军工优良出品的黑科技直接让老叶同志拍板定论就搞这把手枪。
　　唯一让刘浪挠头的是这位老夫聊发少年狂，非要研制成功后也配上一把。那巨大的后座力会不会把这位中年书生的手腕给震骨裂？刘浪真的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如果可以，他还是配一把勃朗宁更好。
　　跨越时空盗版而来的107火箭炮已经被刘浪占了取名权，那这手枪的命名权刘浪就留给了老叶。
　　“这种枪通体黑色，从数据上看性能极为优异，绝对是手枪中的明星，那不如就叫黑星吧！”老叶同志沉吟片刻，说道。
　　黑星，又回来了，刘浪微微一呆。
　　这，也许就是宿命吧！无论是枪，还是人。
　　手枪既然已经定型，所有人又看向三川儿拿出来的第二张图纸，对于刘浪一次又一次拿出的中国都没有的武器图纸，经历过数次惊讶的物理大家和未来科技精英们早已不惊讶了。
　　也许，等到那天刘浪说他已经被掏空了，这帮未来的牛人们也许反倒惊讶了。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可怕到没人能够抵挡。


第648章 半自动步枪
　　画在图纸上的步枪枪身优雅而细长，独特的下方供弹弹仓表明了它和现如今的独立团制式步枪汉阳造的巨大区别。
　　但凡是上过大学参加过军训并实弹射击过的未来共和国公民们如果在这儿，一定会异口同声的说出这把共和国于这个世纪五十年代造出来的那把名枪的名字——五六半。
　　没错，刘浪希望给独立团装备的制式步枪，正是那把共和国服役时间最长的步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借鉴与红色北极熊于二次大战中定型的SKS步枪的五六半，枪体长为1025毫米加上枪刺1220毫米，全枪净重为3.75千克，枪内弹仓容弹量为10发，战斗射速为35至40发/分，有效射程为400米，标尺射程能达到1000米以上。
　　一秒五一发的射速能把标准射速十秒一发的三八大盖打成渣不说，十发的弹仓也是五发弹夹的中国战场所有手动步枪的两倍。
　　可以说，若是这种半自动步枪和日寇的三八大盖对上，刘浪完全有信心一个步兵排瞬间的集火弹幕覆盖能超过日寇的一个步兵中队。
　　当然了，半自动步枪也就是在现在中国战场上牛逼，其实并不是多么新鲜的技术。世界上第一支半自动步枪早已在26年前就已经出现并装备入墨西哥的军队。号称火力最强的美国大兵们也将会在两年后也就是1935年全面换装日后著名的M1加兰德步枪。
　　也正是这种著名的步枪让日本人在太平洋的小岛上认识到了自己在中国战场上逞尽威风的三八大盖并不比烧火棍好上多少，抠逼的日本陆军高层为自己的小家子气付出了代价。
　　可是，一种枪从研制到定型，需要几年的时间，日本人根本没时间了。刘浪也丝毫不怕日本人会被独立团教训后去转头研制半自动步枪装备部队，一来是几年之后日本精锐老兵早已在中国战场上消耗殆尽，哪怕是他们装备上半自动步枪也改变不了他们逐渐走向败亡的命运；二来是日本陆军高层在曾经的时空中早已证明过他们的顽固，国军德械师三十万大军装备了大量的汤姆逊冲锋枪，也根本没改变他们拒绝将冲锋枪这种大量消耗子弹的武器装备进军队的决心。
　　小小的岛国，为了和中国的大战，都快把菜刀都熔了炼成子弹了。日本人，太高估自己的战争潜力了，也低估了中国人面对国破家亡决一死战的决心。
　　“这枪？是半自动步枪？”熊真试探性的问道。
　　“没错，正是在西方国家已经开始列装的半自动步枪。”刘浪点点头。
　　“火力极强，可是长度不够，对拼刺不利啊！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可是有接近1.7米，这加上军刺也足足短了四十厘米啊！而且子弹消耗过大，增加了后勤负担，我看还不如仿制俄国人的莫辛甘纳步枪，无论从射程还是子弹威力，对付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足够了。”老叶同志自从开始自觉成为独立团首席军械设计师，就已经开始学习研究各类军械资料，摇身一变成为军械专家了。
　　这搞物理的，上手这些机械类的，就是要比普通人快的多。
　　“拼刺不够，那是因为火力不够，如果有火力更足的枪，我军的战士就能将所有拼刺企图的敌军射杀在他们冲锋的路上，我要让日寇在他们军规上记下一条，永远也不要和中国第七路军独立团所部白刃战，因为，老子就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刘浪霸气的回答道。
　　包括刘浪在内，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刘浪竟然一语成谶，在日后被装备上半自动步枪的独立团所部胖揍过几顿之后的日军前线指挥部，竟然真的下了一个类似于刘浪所说的这样一条略显奇葩的军规。
　　实在是，端着刺刀冲锋的日军从没冲进过已经跳出战壕同样端着枪貌似要拼刺的独立团士兵的十米范围内。独立团士兵手里的那杆半自动步枪似乎子弹永不会枯竭，上百人同时集火，可怕的弹幕让射速高达500发每分的九六轻机枪都黯然失色。
　　“刘团长，半自动步枪不是不好，可是为何西方列强都已经开始逐步换装半自动，而在亚洲，日寇和我国为何还是选择单发栓动步枪作为制式步枪？”一名脸上尚带着婴儿肥大热天衬衣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显得不仅青涩还有些羞涩的胖墩儿鼓足着勇气问刘浪道。
　　声音有些清脆，估计是尚未变声。
　　刘浪一瞅这位被熊真他们戏称为“苏小妹”来广元的年龄最小的学生，不由笑了。虽然刘浪并不知道这位年仅18岁的小家伙日后会在共和国的天空中如何闪耀出他的名字，但仅冲着他问出的这个问题，这位的眼光就不简单，怪不得老叶同志挑来挑去，能从几十名高材生把他也带来了广元。
　　“这个问题提得好，可谓正切中要害。”刘浪笑着点点头鼓励的看了脸色有些涨红的“苏小妹”一眼。“中日两国为何非要落后西方列强一步呢？是他们不思进取吗？显然不是，因为自身资源贫瘠对亚洲各国丰富资源虎视眈眈的日本人做梦都想成为大日本帝国。如果说我国因为各类工业落后就连子弹都得进口，选择仿造德国毛瑟88步枪是迫不得已的话，那一直把我国视为头号目标的日本，就是被他们骨子里的抠门和我们中国制式武器给误导了，因为他们坚持认为，三八式步枪对付我国的汉阳造已经足够，不用再去装备更费子弹费资源的半自动步枪了。当然了，羸弱的后勤也是两国军部共同选择单发步枪的重要原因。别看日本人跟我国比，有汽车有马车的，但和大量装备卡车摩托车美国人、德国人比，他们后勤的运输力屁都不是，而且如果大战将起，我国幅员辽阔，战线将会越来越长，他们本就不那么强的后勤一定吃紧。嘿嘿，狗日的日本人从甲午战争以来就盯着我风雨飘摇的中华一直流口水，所有的陆军部署皆是依据对付我国来设置的呢！”
　　“可是，那刘团座你选择这款步枪，就没有考虑过独立团后勤的问题吗？”“苏小妹”虽然脸上的涨红未散，依旧选择勇敢的发问道。
　　“哈哈，所以，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了，对于步枪的口径，我选择6.5*50弹药，和日军三八步枪和大正十一年轻机枪通用。”刘浪微笑道。
　　叶企孙……
　　浪团座这又是要搞事情啊！


第649章 苏小妹
　　“没错，你们可能会说小口径子弹会减小子弹威力，不，那是你们走进了一个误区。小口径子弹可能有远距离射击精度较低，动能不足，使打击重防护有生目标和物体的效果较差等劣势，但步枪不是拿来打坦克和装甲车的，也不是用来把对方工事摧毁的装备，它的主要作用，就是杀人。”刘浪龇牙一笑，露出的白牙让未来工程师们心中毫无来由的一寒。
　　他们面前的这位，可是杀人无算的恐怖家伙，若论起杀人，拥有着一战毙敌2万余人记录的这位，放眼全国也为数不多吧！他说是杀人的好家伙，那自然就是杀人的好家伙。
　　只见刘浪缓缓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小口径弹药近距离打击无防护或轻防护有生目标效果更好，枪械后坐更小，便于提高精度，携弹量相对较大。这也是小鬼子选择6.5毫米友坂弹作为步机枪制式弹药的原因。若选用大口径子弹，威力表面上看似足够了，但大质量的子弹会牺牲初速，有效射程降低，而且减少了携带量，增加了后勤负担，这也是我独立团在这次长城之战深切领悟到的。而且，更重要的，又是谁说小鬼子的6.5毫米子弹威力不强？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有至少十种方法，让这种子弹的威力比7.6毫米子弹的威力更强。”
　　刘浪一边说，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几颗6.5毫米子弹丢在桌上，继续道：“如果，我将这种为保证弹道稳定性的圆头子弹改称尖头，并且将弹芯与披甲分离，你们谁能告诉我如果击中人体后会是什么后果。”
　　短暂的沉默后，反倒是看似羞涩的“苏小妹”一脸惊骇的开口道：“那这种子弹会在受到强烈撞击后爆裂，那……”
　　不用等他详细说，任何人都知道被这种可爆裂的子弹射中是什么后果。
　　“嘿嘿，我还可以将披甲设计成前厚后薄，几十米的距离弹道平直但等到几十米开外子弹就会翻滚，如果在撞击到人体后就会大范围撕裂人体组织，形成巨大创口。”
　　“我还可以，将尖头部分丢上一点铅，不会破坏弹头整体气动性能，只需要它在进入人体之后将铅留在体内即可……”刘浪又冷笑着说道。
　　在一帮还未学会什么叫残酷只有热血的未来科技精英面前，刘浪将对敌的残忍演绎到极致，任何一点点改变，都能让每一颗小小的子弹摇身变成恶魔狰狞的血盆大口。每个人都可以想象，被这样的子弹击中，就算不中要害，也绝对生不如死。
　　仿佛尤嫌不够，刘浪继续说道：“我们在进步，日本人也不会闲着，虽然我从未停止过对他们的厌恶，但他们从不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他们在经历过和我国淞沪之战和长城之战之后，绝对会对他们表现出种种不足的子弹进行改进，而我刚才所说的三种方法，也绝对是他们会选择的一种。”
　　刘浪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信口胡说，曾经的时空中，长城一战之后，日军就对杀伤力不足的6.5毫米圆头子弹进行了改进。事实上，据记录，日军在全面战争中，共使用过三种6.5MM毫米子弹，功能各有不同，其中一种就是刘浪最先提出的弹甲分离。刘浪的老爷子就对电视剧里经常提到的日寇枪声一响，中弹的我军战士一枪两眼，只要不是要害，提着枪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英勇战斗画面极度不屑一顾。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但绝对不会出现在正规作战中。只有装备着日军早期圆头子弹的治安队和习惯于近距离作战的游击队作战时才会出现那个情况，至于正规作战之中，日军早已全装备上了改进型尖头子弹，老兵最怕的就是被这种子弹咬上，茶杯大的伤口绝对能让人生不如死。
　　“而且，是不是还可以因为通用日军6.5毫米弹药，我们可以缴获日军弹药作为补充？”看似有些胆小的“苏小妹”却仿佛没有被这种残酷改装给吓到，反而眼前一亮，补充道。
　　“没错，如果正面战场失利，我们或许要被迫转入敌后继续作战，在没有给养的情况下，就只能靠抢他个狗日的小鬼子来生活了。”刘浪赞许的看了这个眼光颇为独特的婴儿肥一眼，笑着说道。
　　“和暴风火箭炮一样，手枪、步枪先行立项，由叶教授指定项目负责人，然后从国内招募顶尖的冶金、机械制造专家来研制开发，除火箭炮以外，格鲁诺夫博士也需参与，样枪我会尽快派人送到你们手中，所需一切费用和设备皆有梁文忠处长和你们对接。而且，等我从欧洲和美国回来，会有更多的项目等着你们，更大弹匣容量的班用轻机枪，冲锋枪，霰弹枪，空爆炸药引信，底排增程火药，更大威力炸药，我们会逐渐因为你们而拥有的。”刘浪微笑着看着拿着笔迅速记录自己每说一个新鲜名词的未来科技精英们。
　　他所说的这些东西，都是在这次席卷全球战争中出现的科技，西方人能做出来，已经有了指导思路和原理的这帮未来共和国最高等级科学家们会做不出来？他们一定能。
　　“老实说，我不知道刘浪你为何对我等这般有信心，要知道，我们这帮搞物理和机械的也是刚刚才转入军械研究这一块儿，你所说的那些名词我们很多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叶企孙停下自己手中刷刷记录的笔，满脸苦笑看着刘浪说道。
　　“哈哈，叶教授，我要说，您和您指导的学生们必将名垂青史，成为这个世纪中华民族科学史上最闪耀的那一群人，您可能会不信。但是，您和他们已经是我中华民族知识最磅礴的那一群人，我除了信任你们，还能去信任谁？我刘浪为一介武夫，只懂带兵打仗，保家卫国马革裹尸而已，但我希望我麾下的战士们不是因为武器不如人，悲伤而无奈的倒在敌人的炮火和枪口下，就算我们要死，也是死在冲锋的路上，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日寇的尸体。”
　　刘浪站起身，看着在场诸人，目光迥然，“我记得有位伟人说过一句名言：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现在，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为中华的生存而做出自己贡献的时候了。”
　　“说得好，好一句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现在的确是我们该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了。”叶企孙也目光莹然激动的站起身，大声回应道。“还是那句话，无他，我辈自当鞠躬尽瘁而已。”
　　两人隔着会议桌相视而笑，一旁站着一群目光莹然却情绪激昂的青年科学家们。
　　这一幕，永远停在那个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年龄最小的“苏小妹”的脑海中。
　　若干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刻，她依旧热血沸腾。
　　正如她所说的，那一刻，她觉得刘团长说自己能行，那自己就一定行。
　　她当然行，比不知道她未来成就的刘浪想象的还要行的多。
　　因为，她不姓苏，被称之为“苏小妹”的她，本就是因为她母亲出自苏州大家闺秀，所说口音中带有些吴侬软语而冠以的“苏”字。
　　而曾经时空中的她所就读博士的专业，也正是第三帝国军工都极为保密的弹道专业，她当日的梦想也是进入南京兵工署制造武器以保家卫国。
　　刘浪，帮她提前实现了。


第650章 难题
　　一千八百余伤残老兵，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一部分去了华商集团即将破土动工的几个工厂，在哪里，有的继续拿起了枪担任工厂护卫队，有的会经过培训成为工段的管理者。
　　一部分则选择带着家属去了广元各村担任村护卫队长和队副，和先前的安排一样，他们每月不仅有伤残津贴可以领取，还可以有训练津贴，每村少则十五人，多则三十人的护卫队基本按照独立团新编制的步兵班来编排，装备也全部鸟枪换炮，换上了日式的制式武器。
　　为了保证武器装备不被遗失，每把分发到村护卫队其实也就是预备役民兵手上的枪都会被烙上新的编号，子弹也全部集中在伤残老兵们手里，只有实弹训练和村中遇到突发情况后才可以发放。
　　而这次老兵们遣散的范围也逐步扩大到广元全境，广元县城独立团也首次派出了一个步兵连轮番驻军，不过这次却没有任何人反对。
　　基本整个广元，都在独立团的势力控制范围之内。不过这也并不是独立团逾越自己的权限，独立团驻军广元的职责，就是负责整个广元地区军政一切要务，保卫广元百姓的安危。
　　还有一部分伤重无法劳作的，刘浪在广元县城开始筹建第一家荣军院，在数月后，他们就可以在哪里生活，所有的花费皆有独立团军需处一应支出。
　　看到独立团对伤残士兵的待遇，虽然独立团没有招募新兵的打算，但各村护卫队却意想不到的成了香饽饽，报名人满为患。谁都知道，名义上是护卫队，但其每天一小训，三天一大训，基本上是以预备役的方式在训练，如果遇到战时，他们也随时可以以壮丁的身份出征。
　　而壮丁，不光平时有训练津贴，战时的薪水也和普通官兵少不了多少，还可以随时补充进军籍。
　　甚至，这次北平授勋，就有超过二十名战时转为军籍的壮丁获得国府授予的勋章。
　　这下可不得了，若不是怕被偷走，获得勋章的农家恨不得把勋章挂到院子门口，一家老小走到哪里，就连以前正眼都不正眼看他们的财主们都笑脸相迎高看他们一眼。
　　谁知道下一次再打仗，那些兵们会不会就此当上班长排长甚至连长？
　　分散下去的老兵们交上来的名单竟然高达四五千人，刘浪一看直骂扯淡，广元县才多少人口？广元算是大县，但全县加上县城也不过三十万人口，一下抽走五千青壮不事劳作，那农耕之事谁来做？交给老幼妇孺吗？
　　命令梁文忠交待下去，每村根据人口多少上报护卫队人数，该是十五人的就只能是十五人，不能扩编。报名的人多好办，护卫队一样优中选优，不合格的一律淘汰。
　　等诸事刚安排妥当，纪雁雪却脸色凝重的走进了团部办公室，将一封电报交给了刘浪。
　　读完电报，刘浪心中微微一叹，他心中隐忧的那件事终究还是来了。
　　曾经的时空中，另一支著名的红色部队在这个时间段会由陕入川，在川省边境闹起了土地革命，从者云集。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他这只小蝴蝶的出现，广元多了一支原本不存在的独立团驻军，原本应在去年12月就出兵的红色部队却将时间定在了这个七月，而他们所进军的地点却还依旧是那个被后世称为红色基地的古老山区县，距离广元县城120里的旺苍。
　　历史的轨迹终究又回到了原有的道路上，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上红色部队在中国大地少了这样一抹特殊的红色痕迹。
　　而这封电报，正是他那位正忙于二刘之争的堂叔发给他的。曾经的时空中也正是二刘大战交锋甚隆，川省边境几乎无军可用，红色部队才得以在哪里壮大，直到两年后才从这里踏上另外一条长途跋涉之路。
　　电报上的虽然措辞不是很严厉，但所谓“剿匪”的军令却是下达了的。
　　“命令团副和参谋长以及所有营级以上主官来团部开会。”刘浪对纪雁雪说道。
　　“好，只是……”纪雁雪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刘浪。
　　纪雁雪太了解刘浪了，如果他决定要打，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军事会议的，只要他踌躇了，那必然是他不想打。不想打，只能是违抗军令。其实就算是打，纪雁雪也知道，一顶发动内战的帽子就将永远戴在刘浪的头上，那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没事儿，我自有定计。”刘浪见纪雁雪眼神中闪出的担忧，不由微微一笑安慰道。
　　他知道纪雁雪的担忧，可纪雁雪不知道，他骨子里却是最正统的红色传承人不过，先撇开都是中国人他绝对不会朝自己的国人开枪不说，那可都是老爷子的战友，有好几个他幼时还见过的，他又怎么可能朝他们开战呢？
　　他开会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应罢了。可恶的政治，绝不能被带到他努力打造的这支部队中来，这也是刘浪的底线。
　　逐步成长起来的独立团军官们，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浪对他们的一次考核，不仅仅只是良心的考核。
　　“情况就是这样，来，大家都来说说你们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畅所欲言，同时，这场军事会议，不会有任何文字记录，就当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吹了次牛皮。”刘浪简单的念了下电报内容，将电报随手丢在桌上，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面色淡定的新团副，淡淡地说道。
　　会场里一阵沉默。
　　有拧着眉头吸烟的，有低头沉思的，反正就是没人说话的。
　　向自己同胞开枪，可是独立团破天荒第一遭，哪怕他们被宣布为“匪”，但他们和杀人越货的土匪能一样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那是不一样的。
　　“赵二狗，平时你话不是最多？怎么，当营长就开始给老子玩深沉了，来，你开头炮。”刘浪扫了一眼，终于开口道。
　　“长官，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你也知道，你批给我的山炮炮弹总共只有150发，这些天实弹射击都快用得差不多了，这场仗恐怕我炮兵营是捞不到什么功劳了，功劳和奖金还是留给步兵营的弟兄们吧！他们打仗很牛逼的。”赵二狗苦着脸说道。
　　虽然是借口炮弹不足，但其中的推脱之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当然，他这话一出，几乎所有步兵主官都开始在心里骂这个混蛋，狗日的你不打就不打，把老子们顶前头去搞毛线。


第651章 不打不行？
　　“我特种大队不属于攻坚部队，选拔人员都还未尽全功，无法参战。”俞献诚摇摇头说道。
　　“我步兵一营，不会向同胞开枪。”迟大奎则直通通的这么来了一句。
　　“报告长官，我步兵二营也不会。”周石屿也同样硬邦邦的表态。
　　“报告长官，我步兵三营不会。”程远山木讷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前五位发言的，几乎全是独立团最强战力。当然，他们身上最统一的标识是，他们都是原第十九路军所属，原第十九路军在淞沪抗战之前就誓不与红色部队交战，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光头大佬打压到和日寇大战之际连军饷都不发。
　　他们这样说，一点儿也不出所有人的意外。
　　可是，团座长官刘浪也算是第十九路军出身，却还要开这个军事会议，那其中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迟大奎和赵二狗更是他嫡系中的嫡系，他们所说的，是不是代表他的意思？
　　如果说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跟着顺杆爬好了，从众不会有错。可是，这会儿还有个军政部新来的团副在哪儿杵着呢？国府，对那些人，可是向来不会容情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贸然表态将团副逼至墙角，最终让独立团和国府对立，对独立团来说，前景堪忧啊！这才是刚在独立团找到自己位置的一帮人最看重的。
　　剩下的人们多少在心里开始衡量起该如何措辞，而使得两边都不会出纰漏。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而是在前途和效忠两者之间的衡量，人性如此。
　　在这五人接连表态完毕，会议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团座，我看那，这场仗打不打其实不在于我们，而在于刘总司令那边，如果想打，可以，我独立团长城一役死伤甚重，军械毁坏无数，请刘总司令予以拨付足够军械和军费，否则……”出乎意料的，没等营级主官们表态完毕，唐永明就先说道。
　　“参谋长说的对啊！我独立团现在不仅缺军械还缺人，需要上峰援助。”
　　“没错，刚和日寇大战一场，我独立团已经无力再战。”
　　听到第三大佬如此一说，气氛比刚才总算是松了不少，大佬都站队了，那还有啥好说的？顺着他的话这么一说，基本已经表达了所有人的意思，那就是，跟着团座走。哪怕刘团座一个“不”字儿都没说。
　　“团副的意见呢？”刘浪微笑着撇了一眼唐永明，将目光投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张儒浩。
　　“不，打还是要打的，不打的话，恐怕不仅刘司令无法向上交差，就是日后恐怕也得和他们兵戎相见。”张儒浩却摇摇头道。
　　全场为之一静，这是两人要开撕的意思？
　　“哈哈！”刘浪突然笑起来。
　　几个思维缜密点儿的军官额头不由微微有些出汗，这样撕破脸，对独立团可是毫无好处啊！要是来一道军令调团座离开，那独立团是奉命还是不奉命？要知道，仅违背上峰军令这一条，理由就已经是够够的了。
　　“唐参谋长刚才所说的一点儿错也没有，这场仗打不打，完全取决于刘总司令的决心，纪中校，马上拟电报上报军部，就说我独立团军械损坏无数，请军部予以补给，军费缺口无算，至于数字你往大了编就是，能掏多少算多少，反正皇帝也不差饿兵嘛！”刘浪一席话说得赵二狗都有些替长官脸红，特么天天说我是独立团脸皮第一厚，瞅瞅您说的，什么叫往大了编那！
　　您信不信您哪位堂叔如果在这儿能被你活活气死？
　　出人意料的，在对纪雁雪说完之后，刘浪又看向脸色不变的张儒浩，脸上笑容不减，道：“但团副说得也没错，这场仗，老子们必须得打，而且要大打，不打的话，是不成的。”
　　军官们一脑袋雾水。
　　浪团座是几个意思？
　　很快，军官们就知道，刘浪还真不是说说，在上司刘湘的电报还没来之前，就命令全军全副武装集结。
　　赵二狗的炮兵营现在虽然没太多的炮，但唯一的两台博福斯山炮也被拉了出来，总共八部双联装高射炮，除了留了两台守卫基地，其余六台也全被拉了出来，送出去了至少一大半的迫击炮不过还留了八部82口径的迫击炮也被全部编入了炮兵营，虽然没有独立团出征长城之前那般的威势，但就这些炮也足够傲视整个四川了。
　　其余川军的一个师甚至一个军，也许都没有如此多的炮。
　　而独立团其他部队，除了团副张儒浩担任最高长官率程远山的刺刀营留守基地，其余三个步兵营包括新兵营都被命令带上一个基数的弹药全部出征，军需处甚至准备了200多辆大车，一半是给养，另一半却是堆得满满的弹药。
　　除了新成立的特种大队没有随队出发以外，看这样子独立团绝对是全力一搏，未有半点留手。
　　全军上下都在训练场列队站好，等着团座的到来宣布出征的军令，虽然除了营级主官知道些端倪，其他官兵们都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要去往那里，但这并不妨碍即将出征的兴奋。
　　尤其是那些数月前刚经历过长城一战的老兵们，许久没听见隆隆的炮声和熏人的硝烟味儿，他们还有些想念。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经过一月前独立团核发的各类津贴和奖金，所有官兵们都知道，跟着刘团座打仗，除了杀敌除了牺牲，还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平均每人都拿了100以上的大洋，那可是近一年的军饷啊！在农村的话，足以让一家人每月都吃上好几回肉，而不必等到过年才能沾点儿荤腥。
　　这个时代的军人，简单而纯朴。
　　而刘团座呢！这会儿还在团部接受顶头上司刘湘的痛骂。
　　“你个瓜娃子越来越胆大了撒！敲诈起老子来了，说你伤亡惨重老子信，说你没钱，你觉得老子的脑壳是不是被你娃娃砸过了？”刘湘电话里怒吼声让门口站着的三川儿都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
　　那位刘家的堂大爷可是现在四川最大的家伙，少爷这回惨了嘛！三川儿心里替自家少爷担心着。
　　“就是，就是。”刘浪拿着电话连连点头。
　　“你……”
　　“哦，不，长官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弟兄们伤亡太惨重，需要休整，不适宜再次大战。”
　　“别跟老子扯这些子没得用的，能打得打，不能打也得打，军械你自己想办法，军饷再拨你两个月。”
　　“好。”刘浪笑得很开心，都还没等刘湘说完，就一口答应。
　　总算，这次出动2000多号人马的经费有着落了，刘浪哪能不先接着？若是下一刻刘湘反悔了怎么办？
　　“老子怎么感觉又被你娃娃给骗了呢？”刘湘在电话里微微一窘，他貌似都还没说给独立团连营团级军官们补贴的事儿呢！
　　皇帝也不差饿兵，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不能，那能呢！我身为川人，一定会四川的和平做出自己的努力和贡献。”刘浪拍着胸脯表白道。
　　“行了，你作为这次川北‘剿匪’总指挥，怎么打你自己决定，不过我提醒你，‘红匪’不是日本人，他们虽然武器简陋，但作战意志极强还擅于蛊惑人心，你可别大意失荆州。还有，那边还等着你的战报呢！”交待了两句，刘湘不等刘浪回答，就径直挂了电话。
　　刘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这场仗，并不是刘湘想打。


第652章 这像是在拉练那！
　　对于红色部队某部突进四川，在四川边境上一呆就是两年多，而作为四川王的刘湘却没有动用主力进行“围剿”，军史学家们众说纷纭。
　　最终将其归咎于光头大佬领导下的中央政府和四川军阀的矛盾，新定四川的刘湘忙于稳定四川各处，根本无力对边境山区地区难以顾及是其一；
　　其二，想进攻易守难攻的山区，光凭川军，恐怕要付出巨大伤亡，削弱自己实力的同时恐怕还得引入中央军进川，向来精明的刘湘绝不会做如此选择。而且川北，向来是另一个军阀刘存厚的地盘，只是名义上是刘存厚长官的刘湘又怎会去出那个力？
　　可是，来到这个时代逐渐融入家族的刘浪透过对自己的这两位长辈的了解，知道事情恐怕还不是军史家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们分析的固然没错，那些理由绝对成立，但永远将“家”放置于国之前的两位旧军阀也在投资，只要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只会冷眼旁观，看碟下菜。
　　和红色部队百丈关一役，若不是眼看着川西平原即将不保，成都平原门户洞开，刘湘恐怕也不会如此拼命。
　　不光是刘湘刘文辉在保存实力在投资，广东的陈济棠等军阀亦是如此，否则光头大佬布下的层层锁链岂是那般容易打开的？弱小的红色部队能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下最终成长为一个谁也不能忽视的庞然大物，是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习惯于秉承着“家国天下”这个顺序理念的军阀盘踞的复杂国内形势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得是红色部队“让人民当家做主”的指导思想使其赢得了占有国内百分之九十人口的百姓的心，那才是红色共和国成立的主因。
　　刘湘刚才虽然说得很像是战前长官对属下的叮嘱，但刘浪听到的意思分明是，这一仗，不是老子想打，是国府那边的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打不打得赢是其次，重要的是，别把自个儿手里的兵给丢进去。
　　是的，刘浪手里的独立团，早已被刘湘划归到自己这边，自然是不希望他的实力受损的。换成是其他系的军队，恐怕刘浪收到的军令就是死命令了，不打光就是对不起国府对不起他刘司令了，赢了也就罢了，输了搞不好一个战败的命令就把你给毙了然后再把这支部队的指挥权给吞了，军阀们玩儿这一手不要太溜。
　　别说刘浪本身就不可能打，现在既然大佬都这意思了，那更好说了。尤其是，新团副，很有意思，既体现出了独到的战略眼光，而且，让刘浪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气味儿，很熟悉。
　　在放下电话之后，刘浪就拿出了一直放在身上的契约，交给了肖风华，仔细叮嘱了一番，看着肖风华在鲁山东和山鹰的保护下离开，刘浪这才整整衣领，拍拍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勤务兵三川儿：“走，这次让你见识见识啥子叫打仗。”
　　随着刘浪一声令下，以敢死营为先锋，步兵一营为中路，步兵四营负责殿后，新兵营为预备队，炮兵营、辎重连、工兵连统统倾巢而出的独立团大军浩浩荡荡出发。
　　独立团这次行军速度要远比奔赴抗日战场时缓慢的多，每天走上二十里就算不错。不过，走得慢并不代表出动大军的独立团在游山玩水，各类行军训练科目有条不紊的在独立团各部展开。
　　作为预备役的新兵营更是每天被训成狗，至少有超过三次，独立团老兵们看着新兵们七人一组扛着超过300斤重的原木在山路上来回“溜达”，那是因为现在装备不足，许多装备还未列装，刘浪觉得新兵们现在身上的标准负重还未达到20斤，达不到强度，临时给这帮新兵蛋子们加练的科目。
　　哪怕是米芝为首的女兵们也不例外，三十名女兵已经全额满员，六人为一组的女兵们扛着跟男兵差不多的原木在山路上艰难前行不光是道美丽而坚强的风景，就连经常以打趣二货男为首新兵们为乐的老兵们，都对这帮女兵们投去尊敬的目光。
　　她们，不光是女人，也不光是战友的遗孀或姐妹，她们，用表现告诉所有人，她们有资格成为战友，可以成为相互依靠的战友。
　　失去了特种大队的尖兵，所有的侦察都由敢死营派出尖兵完成，居于步兵一营队列之后的独立团团部指挥连也是全员出动，依照战时规定成立了战时团指挥部，在行军途中刘浪每天都会听取来自敢死营的侦察报告。
　　虽然距离目标尚远，但刘浪对尖兵的要求，也是严格的按照战时布置，必须在大军十里以外，哪怕是山高林密，也不例外。
　　为此，新科步兵营营长周石屿没被刘团座少骂过。用刘浪的说法，没了特种大队，你的步兵营就能成了瞎子？若是被人从十里外来上几炮，又正好命中辎重连的弹药车，谁之责任？
　　同样挨骂的不止有他，还有炮兵营营长赵二狗，这次没有壮丁随行的炮兵营所有炮就靠还未满员的炮兵营不到200号人员自己运输，而分配给他们的骡马却不过二十匹，这点儿运力，恐怕连炮弹都无法保证运输。
　　很明显，八门迫击炮六门双联装高射炮外加两门行军时重达700公斤的博福斯山炮就得靠人力搬运。
　　更惨的是，这里不是平原，广元本身就是山区县，而所要行军的位置，更是茫茫大山，崎岖的山路上，200人要凭人力运输这么些钢铁疙瘩，其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可怜的赵二狗都还没去找刘团座哭诉，就被亲自找上门来的刘浪骂了狗血淋头，原因是他的炮兵营距离达到各部规定驻扎的位置晚了二十分钟。
　　“如果在战时，没有任何运力，你狗日的炮兵营是不是就不打算参加战斗了？贻误军机的后果是什么？你的长途炮兵行军拉练项目就是这样训练的？”这是刘浪丢给满腹委屈的炮兵营长几个狠狠的问话。
　　第二天炮兵营就比规定时间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达驻地，代价是炮兵营长的肩膀都被拆开的炮件压得红肿不堪。整个炮兵营，从营长到大头兵，全员动员，肩扛手提，硬是背着炮和炮弹超越了步兵的速度。
　　心里多少有点儿数的营级主官们这会儿也多少看出了些端倪，这，那像是去打仗？更像是全团长距离行军拉练吧！
　　……


第653章 全力进攻？
　　经过五天时间行军，一路上做着各种演练的独立团到达了广元和旺苍交界处的一座山前。
　　根据军用地图上显示，只要越过这座山，前行二十余里，就会抵达旺苍县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敌人一定会在崇山峻岭中进行抵抗。二营的尖兵已经从清晨就开始发现红色部队的尖兵的身影，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到了半个小时前，已经越来多。
　　透过望远镜，遥遥看着十里之外的山上旌旗片片人影憧憧的山峦，刘浪传令全军迅速抵近寻找有利地形构筑野战工事。
　　两个小时后……
　　刚进入已经建好的野战团部指挥所的刘浪接过纪雁雪送过来的只有一个英文单词“ok”的解密电文，笑了。
　　这是他和肖风华临走前协商过的联络方式，一句OK就确定那是肖风华本人发的电文无疑，换成是谁恐怕也不知道在中国的地界发电文竟然发出了洋文，其含义自然是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可。
　　“命令，步兵一营，为主攻，敢死营攻击右翼，新兵营，攻击左翼，磐石营为预备队，炮兵营实施全火力三十分钟炮火覆盖，然后由步兵一营强攻并实施步炮协作演练。同时命令，所有部队，在总攻命令发起之后，打空所携子弹，将那座山给我炸秃了。”
　　所有人……
　　团座这是想搞啥子，打小鬼子的时候也没下如此狠的命令吧！
　　要知道，每名单兵可是携带了一百发子弹，现在还装备着的每挺捷克造备弹500发，MG机枪更是备弹高达2000发，这全部打空可是要打出去二十几万发子弹那！
　　而且听团座那意思，根本不搞什么火力侦察，炮击完毕之后就是炮火延伸全力开火进攻。
　　与此同时，距离独立团野战工事六里地的一处山腰岩洞里。
　　已经换上普通山民服饰的肖风华和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军人站在洞口的灌木丛边。
　　“肖处长，虽然我对贵部北上抗日并打出我泱泱中华之威风不无钦佩之意，但若是光凭一份商业契约或者是所谓的强军就想让我军放弃我红色军队之宗旨，恐怕你和刘团长都想错了，我军的宗旨是解救全天下的贫苦阶级，不再受地主老财的盘剥。我看肖处长应该也是贫苦出身，对此应该也是深有体会的吧！”穿着灰色军服佩戴着红色领章的浓眉军人拿着望远镜扫视着独立团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身影，一脸严肃的回过头来凝视着肖风华缓缓说道。
　　“徐总指挥，虽说你我份属不同之军，但我对贵军之宗旨却是极为清楚，因肖风华本人亦原属第十九路军蔡将军之麾下，我们团座亦原属第十九路军，对贵军并未有任何成见。”肖风华想了想了，认真地说道。
　　“哦？第十九路军在淞沪抗战之威，徐某也是听过的，蔡将军是少有的爱国之将。”浓眉军人脸色泛出一丝喜色。
　　两人虽然话说得都不甚清楚，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至少为这次谈话的后续先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团座曾经跟我们说过，现日寇对我北方虎视眈眈，我独立团虽为百万之军中沧海一粟，但亦必当尽我辈之力与日寇抗争到底。值此国难之际，全中国都应该联起手来抵御外侮。”肖风华继续说道。
　　“能说出此言，虽未亲与其谋面，但见字如面，刘团长是一名真正的军人，徐某佩服。”浓眉军人眉头微微一拧，又叹道：“我军当年也是如此认为，数年以前国共合作，我方亦满怀诚意交出防御之武器，可换来的是什么呢？是白色恐怖，是屠杀，千千万万红色党人为了自己的信仰在蒋氏王朝企图一手遮天的阴影下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我辈虽不惜一死，但绝不会为腐朽的资产阶级王朝而死，我红色党人为天下之贫苦百姓而死。”
　　肖风华看着这名侃侃而谈的红色部队著名领导人，眼里闪出一丝钦佩之色。
　　自从一日前奉刘浪之命潜入已被红色部队占领的旺苍，他见到的那支著名的军队装备简陋衣衫破旧，但精神状态和士气却极是高昂。哪怕是当地的百姓，不过短短半月，竟然都民心所向，红色部队的募兵处人山人海，比独立团用白花花的现大洋招兵还要强上几分。
　　直到他亲眼见到目前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多少有些懂了那支部队为何被称为当前中国战斗意志最强军队。官兵一体，在这支军队体现得淋漓尽致。
　　身为最高指挥官，他同样穿着草鞋打着绑腿，灰色军装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就连请他这个远道而来的特殊客人吃饭，也是红薯稀饭，绝没有搞什么特殊化。
　　这不仅是肖风华在老部队十七军没有见过，就是在独立团，也不是这样。当然了，独立团军规规定，官兵伙食一样，但允许自己出钱吃小灶。刘团座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爱吃肉，他几乎没怎么领过的军饷基本都丢在食堂，不是给他弄肉吃了，就是做了病号饭给医护队因训练受伤或者生病的病号送去。
　　更可怕的还不是这，而是信仰。独立团的信仰已经在刘浪的影响下逐渐成形，保家卫国抗击日寇是刘浪向所有人灌输的，独立团也正是走在这条信仰的路上。
　　但红色部队的信仰很大，大到让肖风华都有些心动，推翻剥削阶级让天下贫苦劳动人民自己当家做主，政府是由人民选举而产生。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同样出身贫苦的肖风华相信，如果他们度过这个艰难时期，会怎样的发展壮大。
　　见肖风华久久没有说话，浓眉军人微微一笑，道：“不过，那是蒋家王朝的事，我知道独立团不过是才成立一年有余的新军，和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刘团长能在两军大战之前派你前来接洽，想来也是未有发动内战，将枪口对准自己国人的心思，徐某领情。不过你先前所说之事，徐某却是做不得主，那得等我的上级下达指示。”
　　肖风华摇摇头，道：“徐总指挥可能理解错了我们团座的意思，华商集团高层与我独立团亦有所联系，否则这张签有贵军高层的契约到不了我手中来。而且，有些事儿光靠嘴说没有用，得靠事实来说话，不如请徐总指挥静观其变可好？对了，不知，我团座请徐总指挥所做之事，徐总指挥安排妥当否？”
　　“呵呵，你们刘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知道，但经过我向上级请示，你们团座的要求我们已经满足了。”听到肖风华如此一问，浓眉军人哑然失笑。


第654章 火力全开
　　刘浪的要求令人有些费解，在拥有九千多红色部队兵力驻守的关隘之侧的一座并没有多少军事价值的山上挖好战壕建好工事不说，还要求在其中扎不少穿着红色部队军服的稻草人。
　　本来他很想拒绝这个类似于儿戏的要求，虽说那座山毫无军事价值，他也根本无虑独立团会由此破开防御进军新的红色根据地，但毕竟红色部队的军服也不多，浪费在稻草人身上有些太可笑了。
　　可来自更遥远南方的一封电报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也想看看这位属于国军系的抗日英雄在卖什么关子。哪怕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他现在麾下九千余英勇的红色战士也丝毫不惧。
　　可是，接下来望远镜里出现的一幕让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的心仿佛狠狠被攥了一把。
　　远处山头上突然绽开的十数多花让历经无数次血战的红色著名将领马上就判断出那是至少十门炮在同时开火，炮花绽放之后的数秒，隆隆的炮声才从远方传来证明着他刚才的判断毫无差错。
　　至少有两门山炮和不下十门迫击炮在同时火力覆盖，这独立团怪不得能日寇第八师团打了个你死我活，首先从火炮装备上来说，就比得上白军一个师。和国军作战多次的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对宿敌的火力配置当然清楚，一个师能拥有几门山炮就是不错的了，那已经是让红色部队艳羡不已的存在。
　　“徐总指挥，我独立团在长城之战，我军共缴获第4旅团11门日式四一式山炮，由于从北平回归驻地路途遥远，我部将11门日式山炮尽数赠于友军，炮兵连现已扩编成炮兵营，基本以两门博福斯山炮和8门82式迫击炮为主，新火炮暂时还未列装。”肖风华在一旁给已经目露凝重的红色将领解释道。
　　“真是好威风，两门山炮和8门迫击炮一起上阵，不过……”红色将领脸色凝重，嘴角却露出一丝不屑。
　　他现在多少也知道了独立团的目的，这是炫耀武力来着，不过要想靠几门炮就把历经千锤百炼的红色部队吓跑，那他们显然是想差了。
　　“嘿嘿，徐总指挥别慌下结论，继续看着就是。”肖风华微微一笑，也不跟这位著名的红色将领争辩。
　　无论从资历还是指挥作战能力，肖风华自知和这位黄埔一期生相距甚远，或者说就压根儿不能相提并论，但若是说到独立团的火力，肖风华有自信独立团丝毫不逊于装备精良的日寇，甚至在轻火力上还要强于他们，这是在长城一战打出来的自信。
　　远比红色将领想象的时间要长，足足三十分钟的炮火覆盖将整个山头都笼罩在黑色的硝烟之中，隐隐约约中，郁郁葱葱的绿色已经几乎快被炸光，露出了黑色的岩石和黄色泥土组成的山尖。
　　炮火覆盖之后，是数十挺机枪的怒吼，根本没有侦测过敌人火力点三处进攻部队只能向山腰处隐约可见的战壕和人影肆意的倾泄着自己最强火力。
　　这其中，却是新兵营打的最卖力，虽然看不见敌人，好歹有过两次伏击日军经历的新兵们在训练多日后第一次获得了全力开火命令，无论是步兵还是不多的机枪手带着几分兴奋和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几分恐惧，拼命的向“敌军”战壕处开枪。
　　哪怕敌军并没有丝毫的还击，一边努力的将身形伏的更低，一边扣动扳机拉动枪栓再扣动扳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枪膛里子弹射出，形成集火火力，在发起冲锋之前，就要用优势火力对敌人进行压制，这是新兵营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教官们告诉他们的。
　　这个时刻不要企图瞄准，任何一次瞄准都有可能让你成为敌人的靶子，这个时候就是要把子弹大量的倾斜过去，进行压制。不要怕浪费子弹，子弹永远没有人命重要。当然，这是在子弹储备充足后勤运输跟得上的情况下，不同的情况指挥官会有不同的考虑。
　　所以，一时间，位于左翼的新兵营短时间射出去的火力让其余两个基本由老兵组成尚未满编的步兵营刮目相看。
　　“哟呵，新兵蛋子们可以啊！弟兄们，都别留手了，听老子的命令，让新兵蛋子们看看什么才叫火力优势。”迟大奎远远的瞥见新兵营们那边爆豆般的枪声，不由哈哈一笑，下令全力开火。
　　上千杆步枪全力开火，固然是让独立团三处阵地上硝烟阵阵几乎连人影都看不清，对面300米的山上的灌木丛却是像雨打芭蕉，枝叶横飞。
　　当然了，步枪的射速太低，远远看去其实并没有太明显的威力。
　　最可怕的却是独立团的机枪。
　　三十几挺捷克造射速低到还无所谓，可那二十几挺“希特勒电锯”全速射击后的景象就有些怕人了，外加六门双联装高射炮平射。
　　“噗噗噗！”
　　“咚咚咚！”
　　令人牙酸的两种可怕声响和汉阳造“砰砰砰”的声音一起构成整个战场的主旋律。
　　当然，在几里外的红色部队听不到如此清晰的声音，但他们能看到。
　　远远望去，几十道火红的弹道骤然出现，随之出现的，是一排排小树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铁锯挥过，凭空断掉，高射炮和机枪子弹射击到岩石上迸出的火星在略显阴沉的下午清晰可见，灿烂的就像过年时燃放的烟火。
　　“命令作战科长把侦察报告给我，独立团究竟有多少机枪在射击？”红色将领再难保持镇定，不顾身边的肖风华，回头命令道。
　　然后，在侦察报告看到之前，黄埔军校一期生咬着牙根看着那方战场上的士兵们足足射击了十五分钟，在不知道射出多少子弹之后，位于中路的步兵在突击之前，刚才停止射击的独立团炮兵部队再次开炮，炮火就在猫着腰向前突击中的步兵之前200米不断炸响。
　　“嘶~~~~这是步炮协同？”红色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战时，你们就不怕炸到自己人？”
　　“徐总指挥放心，在长城一战，我军已经进行过多次步炮协同攻击，否则还真不容易突击进鬼子的战壕，小鬼子狗日的顽强着呢！至于您说的为何不怕炸到自己人，我们怎么会不怕？但那个时候，没有谁会怕，不这样做，我们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为国效力，唯死而已。步兵一营都是老兵，已经有过经验，而且我们团座长官本就有意利用这次机会做一次大规模演习，让新兵蛋子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战场，虽然他们运气不错，不像上一批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就去打土匪，这终究只是一场演习而已。”肖风华解释道。
　　无疑，这是一支强军，而且绝不是靠报纸吹出来的，黄埔一期生首次对麾下九千红色战士必胜之心有了动摇。
　　至少有五十挺机枪在开火，有数门二十毫米双联装高射炮，而且还有一种是从未见过的高射速机枪，射速远超马克沁重机枪。抵近独立团阵地300米外的侦察科长交给红色将领的报告让红色将领的脸色愈发难看。
　　如果不是对手只有2000多人的规模，他甚至以为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光头大佬最精锐的一个整编师。
　　尤其是肖风华还在一旁帮着解释独立团所拥有的那款机枪是独立团杀灭日寇的大功臣，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的时候。


第655章 实弹演习
　　让独立团官兵们极为意外的是，等他们冲进已经被炮火摧残得七零八落的战壕和工事的时候，曾经看到的人影憧憧全是穿着灰布军装的稻草人，除了这，就是一些倒霉的被密集的弹雨打死的山鸡和野兔用血染红了山岩。
　　这，算不算战果？应该也算，好歹能加个餐不是？
　　但整个敌方的防御阵地，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直到这时，三名步兵营主官才宣布，这是一场军事演习，长途拉练行军攻击敌军防御阵地的演习。
　　新兵们放下恐惧的同时又有了几分懊恼，尤其是在先前被教官差点儿踢烂屁股也不敢抬头的十几名新兵更是羞愧的脑袋差点儿钻到裤裆里。
　　太丢人了，一场实弹演习就把他们吓成这样，以后要是上了真正战场可怎么搞？
　　有几个更是红通着脸还悄悄夹了夹腿，裤裆里湿漉漉的可真不好受。在炮火连天，全军猛然开火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太过恐惧还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让他们无法控制膀胱，直接尿了。
　　不过这次军士教官们却没怎么苛责，装作没看到这些兵的窘相。都是从新兵过来的，无论是不敢抬头和吓尿，在新兵里是再普通不过。
　　在演习中害怕不可怕，因为那还有下一次。在战场上害怕的人，几乎没有人有资格成为老兵，这也是老兵的经验。
　　有些东西讲千遍万遍，不如上一次真正的战场，无数个老兵在战火中倒下，但无数个新兵也被战火锻炼成了老兵。没有资格成为老兵的人，付出的代价则是生命。
　　当然，这次演习也不是仅仅只是针对新兵的演习，也是独立团第一次由中央步炮协同两翼突击的山地攻击战。
　　预先没有任何通知的实弹演习终究是不同于普通演习，步炮协同中还是有士兵因为跑得太急越过了炮兵预先和迟大奎告知过的范围，一名士兵被山炮炮弹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掀飞五六米掉到山沟里，如果不是运气好被树枝挂住，恐怕就不是腿骨骨折内脏出血那么简单了。饶是如此，也是重伤，要不是跟随在部队后面的卫生队抢救的及时，这位恐怕就成为了第一个在独立团团史上因为演习而牺牲的烈士了。
　　还有两个倒霉蛋，一个被百米外爆炸的弹片削去了大腿上的一块巴掌大的肉，不过看着医护兵包扎伤口的士兵不仅不痛苦反而一脸的庆幸，真是特么太幸运了，那块弹片再偏几公分就切进大动脉神仙也救不回他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最可怕的是如果稍微抬高几公分，他那个传宗接代的玩意儿可就没了，还好，这一切都未发生。一个干脆是跑得太快直接一脚踏空，活活摔晕过去，等他在担架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全军回返广元的路上了。
　　老兵们这边出了不少状况，新兵们更是不用说。
　　至少有超过十五名新兵在这场没有对手的实弹演习中受伤，受的伤也是千奇百怪。有被树枝划伤的，有崴脚的，还有个更奇葩，直接被自己兄弟一刺刀捅伤屁股的，而且真的是亲兄弟。
　　曾金土、曾金水这哥俩都是青龙山的，从小无父无母，一次青龙山土匪们也是饿急眼了，下山抢劫，结果村里啥也没抢到，倒是捡了这样一对拖油瓶回来，据说是当时还小的二货男把自己那碗都可以照清人脸的米汤让给这哥俩喝了，才让他们活了一条命。
　　刘浪知道这个情况后哭笑不得的把新兵营的一帮主官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新兵们太过紧张，早在发动冲锋之前就把枪里的子弹打了个精光，这位叫曾经水的新兵蛋子有可能不光是拿刺刀捅他兄长屁股那么简单了，而且运气较好捅的是皮粗肉厚神经不多的屁股而不是某处要害。
　　要知道，老兵们就算接到冲锋之前打光子弹的奇怪命令，也会习惯性的在枪膛里压上一颗子弹。不要问为什么，因为，那是老兵，在残酷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
　　大感丢脸的二货男差点儿没把那位冲锋时和前方战友保持距离不够而导致“血案”的曾金水给揍死，当然，那位没严格按照突击战术操作误跑自己兄弟前面的曾金土若不是屁股已经开花也少不了挨上一顿，步兵突击时是万万不能跑在战友正前方的。
　　当然，因为步炮协同中出现了问题，新科炮兵营长在听说有步兵重伤之后，就主动跑到团部门口乖乖站军姿，算是很有眼色。
　　也就只有作为预备队的李国斌算是逃过了一劫，不过看着几位同僚都被团座灰头土脸的骂，李国斌也很自觉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这个时候，共同承担来自团座的怒火才是战友，否则日后，就没人分担炮火了。
　　一场只有自己人的演习，却暴露不少问题。刘浪在临时指挥部把已经成了猪肝脸的各营主官召集过来彻彻底底的痛斥责了一番，甚至连迟大奎都没逃脱，要不是唐永明苦劝，各营主官恐怕都得现场跑上十圈。
　　看了看远方鸦雀无声的山峦，刘浪才冷哼一声放过了这些骄横气息去了几分的主官们，不过一篇各部演习报告是少不了的。
　　虽然此令一出，像赵二狗这样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差点儿蹦起来嚷嚷着宁愿去跑十圈丢人也写不了大字，但刘浪一句连情书都写不了的人这辈子指定是光棍就把这货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给堵回去了。
　　可怜的赵二狗营长很清楚，如果他再跳，某团座极有可能很无节操的将他平生第一封情书给当众念出来。
　　原因嘛！很简单，那封情书是浪团座亲自操刀的，虽然他认不得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但后来，据纪中校说，他那封情书效果不错，翠儿护士看了很欢喜，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浪看着这个被自己制住的混不吝的货也颇有点儿无语，他帮这货写的那封情书自己都不忍直视，什么“你是天上的云，老子赵二狗就是仰望云的泥巴坨坨”已经是两辈子才谈了一次恋爱的刘浪搜肠刮肚想的词儿了，可若是跟这个时代浪漫派诗人们诸如：“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新雨旧雨两相知”之类的佳词美句相比……
　　刘浪真心觉得，那真是云和泥的差别。
　　可是，人家翠儿护士托纪家回的信里，妈拉个巴子啊！天道不公的很，竟然颇有看上这货的意思。
　　这特娘的，也是命吧！
　　独立团这边该骂的骂，该检讨的检讨。
　　那边的红色将领和他的属下们也在激烈的分析。
　　十来门炮和超过五十挺轻重机枪的火力所造成的战果是他们等到独立团撤军之后亲自去检查过的。
　　短短一个小时，总共400余发炮弹和超过20万发机步枪子弹对整个山头的摧残让人不寒而栗。这种短时间内大量倾泄火力形成的攻击力是红色部队在其他军队都是从未遇见过的。


第656章 高度
　　“该团火力异常强劲，远超国内诸白军，实为子敬平生之仅见，步炮协同战术精良，士兵战术动作训练有素，虽未能与之一战，不知其官兵战斗意志几何，但其能挡日寇两万大军，想来亦不会差于我军多少，实为国内一等之强军……”
　　远在江西的一间小屋里，面如满月的中年人轻声读完手中的电报，并轻轻将手里的电报放下，正视着自己面前的几名脸色凝重的军人，一脸轻松，问道：“你们，对徐委员这封来自旺苍根据地的电报怎么看那！”
　　“首长，徐子敬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为了避免革命遭遇损失，我们应该还是避实就虚，尽量不何其发生必要冲突，不过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的。”一名年轻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拧着远比一般人要浓得多的眉头首先开口道。
　　“哦？”中年人看着自己这位心腹爱将不置可否，并没有做出评价。
　　“首长，独立团展示武力的目的我们其实都很清楚，不过是不想和我军发生冲突，依我看，刘浪此人民族情节很重，既然有不想将枪口对准同胞之心，那是不是可以派人去发展发展。”方脸军人建议道。
　　“呵呵，不急不急，日久才能见人心嘛！我们红色党人的理念想人家接受也得有一个过程，不过，有这样一个前提自然是好的。想办法把我的意见转告徐委员，埋头做好自己的事，独立团不动，那他们就不要动，尽量不要同那边发生冲突，或许以后……”中年人站起身，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却极为自信的笑容。
　　独立团撤军撤得很快，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跑出去十来里路，彻底脱离了战场。
　　刚给自己的上级和远在江西的更高级别指挥机关发完电报的红色将领却收到了一个令他无比诧异的情报。
　　虽然那名侦察连连长在向他汇报的时候也依旧一脸的不可置信。
　　“嘿嘿，徐总指挥不用太惊讶，还记得那张契约吗？两月内，华商集团将会先送上定金，还请徐指挥收过定金之后给那边说一声，定金已经送达，华商的刘经理还有句话想请您转告一下贵军*军团聂政委，他承诺的私人馈赠依然有效，绝不会少上半分。”肖风华微笑道。
　　在距离两地交界处五里外的一片山林中，一个红色步兵营早已将周围制高点全部抢占完毕，红色将领看着眼前整整齐齐摆放在山林空地上的足足可以装备一个营的300杆日式步枪、5挺大正十一年机枪及五个掷弹筒和满满的二十箱子弹发呆。
　　所有装备，已经有人检查过，货真价实，步枪连枪油都上过，崭新的枪。掷弹筒都配得有专用榴弹。
　　这个华商集团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如此多的武器，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要知道，别看这是一个标准营的装备，但在这支正在人员膨胀的红色部队，他们甚至能将其扩展成一个团，一个班拥有三支步枪，那都算是不错的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战斗力强悍的独立团，真的就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华商集团付钱，他们办事吗？虽然这种事儿在军阀和红色部队打打停停的交道中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那大多发生在那些军阀不希望和红色部队发生冲突以免削弱自己的实力不得已而为之。
　　可独立团，是为什么呢？亲眼目睹过独立团一场声势浩大实弹军演的红色将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就算是日后位列未来共和国十大元帅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眼前的这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的领导人，竟然是来自未来的红色共和国。
　　肖风华也没办法多加解释，实际上他也很迷茫团座的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做法，这事儿要是被国府知道，一顶叛逆的大帽子绝对是扎扎实实的扣在脑袋上的，那是扣完帽子就要戴不成帽子掉脑袋的。难不成团座有心想加入这支军队？这个令人惊骇欲绝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在肖风华脑海里浮现过，但肖风华却知道，无论团座做什么选择，他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跟在他身后。
　　自从他带领着十几个兄弟从战壕里冲出杀向几十名鬼子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永远站在刘浪背后，替他挡住来自身后的子弹。所以，当刘浪跟他交待起来红色部队一应事务之时，他根本没有惊讶，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事儿办成，然后就是保密，这件事，只能烂在他肖风华的肚子里，他相信辎重连的赵长风也会这样。
　　“对了，还有两个负责保护我的兄弟在这里，请长官们别误会。”肖风华没要什么收据，在辞行前说道。
　　等红色部队不得妄动的军令下达完毕，当着几位红色高层的面，肖风华拿出胸口挂着的短竹笛按着固有的几个节奏吹响。
　　随着尖锐的竹笛响彻山林，一处占据着山林制高点瞪着眼睛四处找人的红色战士们惊讶的听到一声竹笛的回应，声音就在他们脚下。
　　然后，他们就看到，披着一身枯枝烂叶外加一身花里胡哨军服脸上抹得乌七八黑的两名士兵从距离他们不过五六米外的灌木丛中站起来，朝他们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目送着肖风华带着两名穿着奇装异服甚至枪上都缠着青草青藤压根都看不出那是一杆枪的战士离开，几名红色将领们的脸上神色各异。
　　是震惊吗？多少有点儿。据属下来报，这两个家伙藏身于山林最高点的灌木丛中，可一个排的士兵在占据那个地方时，不说一草一木都仔细检查过吧，战场搜查应该也是做过的，竟然没能发现两个大活人就藏在那片浅浅的灌木丛里面。如果要是说后来潜入，那更可怕了，在一个排足足三十多人的眼皮底下潜入到那个距离而不被发现，那是怎样的严苛的训练才能训练出如此的精锐？
　　是恐惧吗？他们要保护的人物，距离他们足足五百米，以他们已经表现出来的伪装藏身的战术素养，他们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那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有信心或者有能力在这个距离保证他们长官的安全。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可以，随时可以击毙这里的所有人？500米啊！他们的枪法，竟然能准到那个程度？
　　这个独立团，究竟拥有这样可怕的战士多少人？或许不用太多，十几个就已经很可怕了，他们完全可以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潜入战场，对敌方指挥官实施远距离一击必杀行动。
　　身为黄埔一期毕业学员，已经是站在这个时代军事领域最高端的红色将领很快就将两名士兵的作用放到了战时，得出的结论是，对这样可怕的兵种，极难防御。
　　刘浪并不知道，因为肖风华临走时无意识的一次举动，独立团在那支红色军队领导人的心目中又自动调高了几分高度。
　　特种兵，这个时代尚要五年之后才会出现的兵种，给独立团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第657章 新的整训计划（1）
　　一次和红色部队的“大战”，在独立团用了一天时间急行军回到了基地后，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红色军队勇敢而顽强，再加上占据优势之地形，我部仅两门山炮炮火不足无力摧毁其要塞工事，大战数日，损毁步机枪若干，子弹耗费40余万发，人员伤亡不计其数，望军部拨付山炮十门，步机枪子弹百万发与我团，我团定重整旗鼓，与之再战。”刘湘拿着刘浪发过来的电报，瞪大着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
　　“瓜娃子是敲诈老子敲诈上瘾了撒？”刘湘猛地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十门山炮，百万发子弹，好大的口气，老子看他这是要上天。”
　　“咳咳，司令，刘浪这固然是狮子大开口，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红匪’占据天险之利，若是无重炮轰击，实在难以攻破其防线，昨日战后，听当地的百姓说那炮声枪声都响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独立团还是败下阵来，光他们在路上看到抬的担架都几十副。”办公室里站着的一个中年军人在一旁劝道。
　　“响了一下午？担架几十副？哼哼，不是大战了三日三夜死伤无算吗？”刘湘冷哼一声，就坡下驴，“给刘浪回电，全军暂不再战回驻地修整，损失枪械人员军部无能为力，再要多言，两月军饷暂停拨付。”
　　“是。”中年军人两腿一并。
　　“还有，将刘浪这封电报改改发给军政部。就说我第七军驻成都第三旅一团与驻广元独立团两团合计5000兵力于五日前进攻旺苍，红匪约一万两千人据山而守，战至前夜，军械人员损失无算，我第七路军三旅一团更是丧失再战之力，请军政部拨付山炮二十门，子弹两百万发，抚恤五十万银洋，我军必再遣其他所部再战。”刘湘又面色不变的来了一句。
　　完了还摸摸自己的头发稀疏的脑门，“娘的，个瓜娃子的这一招儿硬是好用，哭穷老子也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这是。
　　中年军人……
　　也不知道军政部的大佬们看到即将结束四川大战真正成为四川主人的刘军长这封近乎于“无赖”的电报怎么想，反正刘浪也没打算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实弹军演还是暴露了不少问题。所有的装备，都可以靠钱靠技术人员的努力而研制装备，但战术素养，只能靠更系统更科学更努力的训练。
　　整整三天，刘浪都在思索着未来几年的训练计划，拥有着步兵、炮兵、特种兵、工兵、辎重兵、医护兵的独立团虽然少了诸如装甲兵、防空防化兵等等，但也算是个多兵种合成团了。
　　还好，他有新来的科班出身的团副和参谋长，这二位商量后拿出来的训练计划，详尽而正规让刘浪叹为观止。
　　论特种作战，这二位可能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但论起这种正规化普及性大规模训练，这两位可就比刘浪要强多了。
　　不过，刘浪在训练计划中增增减减同样让科班出身的两个上校大开眼界，刘浪提出的很多战术理念，无论是他们在军校还是在实际战斗中都是没有见过的，但他们却很清楚的知道，那些东西，很有用。
　　比如，在以班组突进的时候，刘团座提出的战术为闻所未闻的“三三制”。
　　根据独立团步兵班编制，以班为单位分成五个战斗小组，每个战斗小组三人，为便于相互接应，一般排成三个梯队。
　　三人战斗小组呈三角进攻队形，每名士兵分工明确，进攻—掩护—支援。班长、副班长、组长三个上士老兵为组长，各带一个战斗小组行动。机枪射手携一名辅助射手和一名步兵组成一个火力支援组紧随其后，两个火力支援组呈左右交叉状态，随时提供班级机枪火力支援。
　　战斗小组进攻时，两名士兵在前，组长在后，呈三角阵型，三个战斗小组组成一个战斗班，三个战斗班组成一个战斗群，进攻时呈“散兵线”队形展开。
　　战斗班展开时士兵根据组长或班长指令随时变换战斗队形，战斗群展开后用“口语”、“手语”、“军号”或“无线电”来传达战术指令，虽然这个无线电自动被两名上校忽略，现在国军配置无线电台也只是到团一级部队呢！想到达班级别，那也就是想想吧！
　　他们更看重的是，这样一个总数27人的战斗群完全展开可以覆盖800米宽的战线。更可怕的是，紧随他们行动的，是拥有高达十挺班级机枪的火力支援。
　　按照独立团的编制，一个步兵连，三个步兵排，一个步兵排两个步兵班一个火力班，正好是6个步兵班，可以控制高达1600米的战线，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二十挺班级机枪和3个火力班6挺MG重机枪6门小口径迫击炮的火力支持。
　　这，还未加上另一个火力排的炮火支援。因为刘浪在火力排所配备炮型上并未做特别注释，估计他也为配备何种炮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极其有效的突击阵型加上优势的机枪和营连级炮火支援，两名都是带过兵的上校互相对望一眼，据掩藏不住眼中的惊骇，就算给他们一个营，他们也不敢保证能守得住战壕。
　　而且三三制并不仅仅适用于一个步兵连，就是一个步兵营，三个步兵连也可以同样以这种进攻—掩护—支援的形式发动进攻，转换成独立团全团也是如此，三个步兵营进攻，一个步兵营作为预备队，炮兵营作为主要火力支援，如果刘浪编制中的所有炮火配备能到位，以两个上校的估算，独立团甚至敢向对手的一个师发动进攻。
　　这种可怕的战阵两位科班出身的上校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出自于他们的学长，黄埔四期最优秀的那个学员的创设。历经十几年大战，雏形于曾经时空中的全面战争的后期，成熟于两党大战，利用三三制战术体系的红色部队将不知所措数目优势巨大的国军大量分割包围个个击破，成就了那位一世威名。
　　三三制更是成名于北方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穿着橡胶鞋拿着各式步枪装备简陋的红色战士和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们打了个你死我活不分上下，据说美国大兵们看到三三成群在漫天的炮火中奔跑着跳跃着的瘦小身影就感觉头皮发麻，你攻击其中一个，枪口暴露目标，另一个负责掩护的士兵就盯上了你，除非你能一下将三人小组来个全灭，可是，人家是很多个三人小组啊！三人小组之间也是互相掩护着前进的。
　　将一个简单的三角关系演绎到战场，简直就是艺术。看着两位有些膜拜的目光，刘浪对于那位的军事指挥才华也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了。


第658章 新的整训计划（2）
　　让两位上校对刘团座更心悦诚服的是，他不光规定了整个团大略框架的突击战术动作，甚至还将修改细致到战场上各类情况单兵战术动作，像搜索、撤退，遭遇、跃进等，刘浪也将以前国军所用战术动作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那是刘浪取自于未来红色部队步兵标准的战术动作。
　　比如搜索，刘浪在战术动作详解中记录：右手握住枪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枪口朝上，发现敌人时左手向右下劈枪的同时抵腰开枪射击。
　　若是突然遭遇敌人，刘浪的要求是立刻劈枪射击，也就是力求最快速度射出子弹，而不是追求精度。
　　两位处于这个时代的上校并不知道，在未来三十多年后，号称世界最强战力的美国大兵们在遭遇战中根据他们战术手册上标准战术动作——抬起枪口射击。一下一上看似差别并不大，但在丛林中采用红色部队劈枪射击的交趾人却把美国大兵们打得屁滚尿流。
　　往往打出一个长点射后的交趾人都没等来美国大兵的枪声。
　　当然这种战术动作需要士兵有娴熟的射击技巧，否则，等来的可是敌人精度更高的射击。不过手持半自动步枪的独立团士兵面对配备单发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时应该没有这个隐忧，能率先打出两发以上子弹的士兵要是还击毙不了敌人，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向前跃进时，必须单手持枪，若遭遇敌人火力点，右腿向前迈出一大步，抱枪侧翻寻找掩体掩护。这速度显然要比现在那种双手握枪笨拙的向前匍匐要快的多。
　　结合着刘浪修改的来自未来的各种标准战术动作，花费了足足三天，由三大主官联合研讨成功的独立团训练纲要新鲜出炉。
　　看着因为这次实弹演习状况频出而惴惴不安站于自己面前的全团少尉以上军官，刘浪脸色很“和蔼”。
　　把训练纲要人手一份发下去的同时，刘浪说出了未来几年独立团各类训练规定。
　　未来的几年里，独立团所有士兵都要依照这个训练纲要进行必须的军事训练，无论是那个兵种。
　　就算是最柔弱的医护兵，无论男女，每年都要接受三个月以上的军事训练。
　　如果没有战斗，每步兵营之间，一年一次空包弹军事演习，四个步兵营出相同兵力先两两相比，取胜者再比，演习结束最终获胜步兵营奖励现洋一万，第二名不奖不罚，后两名好办，上到营级主官下到上士班长，所有人扣发一月军饷。
　　而步兵营里的步兵连，则是三月一次大比，由各步兵连推出一个战斗班，比各种战术动作，比射击，比武装越野，比拼刺……
　　优胜者荣获不等奖励，然后进行半年一度的各步兵营之间所推出最优秀战斗班大比，这次获胜的，将荣获集体三等功一次及现金奖励。
　　四个步兵营之间的各类比试同样欢迎其余各兵种参与，若是有其他兵种士兵在某单项奖上赢得比试，则其所部长官营连排皆有奖励。
　　当然，除了四个步兵营，其余各单位刘浪也规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比试，反正只要获胜，不光有现金奖励，还有最高的三等功可以授予。
　　别看只是一个区区三等功，独立团的三等功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哪怕就是在战时，你不击毙三名以上敌人并有记录者，那也是捞不上的。而且三等功的好处远不至此，荣获三等功者，因伤退役后除发放的伤残补贴以外，还可以依照原军饷百分之八十发放军饷，直至去世。
　　至于二等功一等功，那就不是训练比试所能获得了，那必须得在战场有军功。
　　尤其是刘浪制定的最后一条，若是有那个营连级长官，在连续两年各类比试中排名靠后，那将会另有任用。
　　换句话说，这些营连长并不是终生制，你的战功可以保你两年呆那个位置上，若是所在营连训练的比别人差，那就换个地方养老去吧！那些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可是有人等着呢！尤其是看到连热衷于建桥铺路挖战壕的工兵连连长武成虎眼睛里都在放光的时候，所有步兵主官们登时像是屁股着了火一般火急火燎的去操练手下的那帮家伙们了。
　　团座这条规定，很明显就是冲着步兵们去的。
　　像其他兵种，跟谁比啊！就他们自个儿。
　　不过，笑得直龇一口大黄牙的赵二狗也没落到太多好，刘浪在解散前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将他们这些“独苗苗”主官打入深渊。
　　他们所部的考核，将由刘浪亲自进行考核，凡是他认为不达标的，营级长官罚饷半年，连级主官罚饷三月，排级主官罚饷一月。连续两年不达标的，营连级主官调往军需处后勤部队，排级主官调往辎重大队壮丁队。
　　卧槽，这简直比步兵营那帮家伙们还坑好吗？他们好歹还能互相比一比有个标准，但这团座长官考核哪有个标准？他不爽了可不就是不合格？最令人挠头的是，罚饷半年已经很让人心疼了，那个调往军需处后勤部队，不就是给拿着大勺给大家伙儿做饭嘛！俗称炊事兵。至于那个壮丁队，不就是牵马拉骡子的嘛！俗称马夫。
　　“长官，那也总得有个考核标准吧！”赵二狗眨巴眨巴眼，总算问出了独立团其他各兵种主官想问的。
　　“标准？这话问得好。”刘浪脸上古怪一笑。“比如特种大队，只要四个人合一起能把老子揍一顿，那就算合格。”
　　已经晋升为少尉的陈运发脸皮一抽，牛魔王这是不打算给人活路啊！原来特种大队训练的时候，他们可是八个人一起上，虽然打破过他老人家的鼻子，但接下来八个人却被发飙中的牛魔王揍得妈都认不得了啊！现在却变成了四个人，看来得把石大头那厮提前弄回来，有他在加上自己和山鹰外加蔡大刀，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
　　“当然了，特种大队考核通过我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还有几个可以的家伙，可是你炮兵营，却真是有点儿悬了。”刘浪微微叹息着摇头。
　　“我们啥标准？”赵二狗的一颗小心肝儿都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胜利之‘耻’，你炮兵营不仅要让老子认为合格，还要从你这个大营长以下，你手底下的那帮大字不识的家伙们，一年内，都给老子学会写情书，麻痹的，我独立团最高端的技术兵种，却不认字，你让老子情何以堪？”刘浪狠狠地丢出一句话。
　　现场的军官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子发誓，这辈子都不让人帮老子写情书了，赵二狗愤愤然的在心里发誓。


第659章 你这么牛，你老师知道吗？
　　好不容易把一帮桀骜不驯的家伙们给治住，刚赶走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抽上根烟喝上口水，刘浪就听到门外负责值勤的警卫排战士在和人争执着什么，听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刘浪好奇的站起身，走出门一看，不由笑了，那可不是熟人？
　　正是老叶同志那群学生中年龄最小的苏小妹，虽然年龄小，但那天他敏锐的思维切中要点的回答还是给刘浪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有些闷热的天，还是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苏小妹”瞪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鼓着带着婴儿肥的腮帮子正在和门口十米外的警卫战士争辩着什么。
　　但显然，因为有规定，警卫排的战士无论他怎么说，也没打算放他进来的意思。
　　“哈哈，严七官，让苏小妹进来吧！以后，是熊真他们几个，也不必阻拦了，让他们直接进来。”刘浪笑道，远远地喊道。
　　“刘团长，怎么说呢！你手下的这帮家伙，守纪律是守纪律，但有些死脑筋。”进了院门，在门口被挡了半天的苏小妹显然还在生气中，闷闷的吐槽着。
　　“呵呵，他们没有收到我的军令，放你进来可是失责了，要怪，那就怪是我忽略了。”刘浪微笑着给这位有些稚嫩的学生解释道。
　　“说的也是，倒是我小心眼了。”苏小妹脸上露出一丝赫然，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偷眼往门外看了看。
　　刘浪一边拿了个板凳过来，一边好笑着问道：“怎么了，后面有熊大熊二它们在追你？”
　　“不是，刘团长，你知道熊学长和钱学长他们让我负责什么项目不？我不服气来找你告状，自然是得防着他们几个家伙的。”苏小妹的北方话中带着几分吴侬软语，未变声的嗓音还有几分清脆，颇为好听。
　　“哈哈，你放心，你尽管告状，谁也不敢找你麻烦。”刘浪被小朋友逗乐了。
　　“我记得叶教授说过你是去年才入学，他带你来广元恐怕也是想带你见识见识外面精彩的世界的吧！你还是应该跟你的老师和学长多学习学习。”笑过的刘浪接过三川儿端过来的茶，一边放到苏小妹面前，一边劝诫道。
　　“哼，刘团长你怎么也看不起人呢？”苏小妹眼睛瞪圆了，愤愤然的将自己手中的图纸往刘浪面前一铺，一个椭圆的火箭弹剖面图赫然其上。
　　“这是……”刘浪微微一呆。
　　“这是我花了一周的时间设计的火箭弹结构图。”苏小妹指着自己画的图形得意的介绍道：“您看，这里是炸药，我把它称为战斗头部，这里是火箭炮的燃料室，就像那个窜天猴一样，这样说您懂不？我把它称为推进部，将燃料点火点燃，向后喷发，将火箭弹推出去，根据时间，点燃炸药，最后再爆炸……”
　　刘浪一脸骇然，看着眼前这个清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稚气的小男生，没错，在给熊真他们讲解火箭弹原理的时候，他基本已经将自己所了解的火箭弹的飞行原理给他们讲过，但是，仅仅只用了一周时间，这位竟然就画出了和后世相差无几的图纸。
　　刘浪敢肯定，他曾经在兵工厂看到的图纸和这张手绘的几乎相差无几，这个小男生，特娘的不会也是穿越而来的吧！要不然，刘浪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后世有那位大家是这样一个年龄还姓苏的。自己有那么孤陋寡闻吗？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好嘛！
　　不过，刘浪的惊奇还在继续。
　　“刘团长，我今天来找您，其实是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想向您请教。”苏小妹一脸严肃的回头看着刘浪。
　　“你说。”
　　“您是军械专家，您来评评理。线膛炮比滑膛炮精度更高是因为炮膛里有膛线，可以让炮弹在空中以旋转的飞行方式来保持弹道的稳定，我们要研制的火箭炮如果不希望射出炮口后就像古代的神机箭一样四处乱飞，那是不是也应该让火箭弹保持旋转？”
　　“没错。”刘浪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着牙点点头。
　　·“熊学长更倾向于钱学长提出的用重心舵来维持火箭弹在空中的旋转，而否定了我的设计，你说可气不可气。”苏小妹愤愤然的告自己两个学长的黑状。
　　刘浪……
　　你不还没说你的设计是什么嘛！熊钱二位用的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做法，也很正常。
　　“那你的设计是？”自从看过妖孽一般的图纸，刘浪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他早已不敢小视眼前的这位小朋友，尤其是在他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天赋之后。
　　“我的设计比他们简单的多，采用涡轮旋转方式，就是利用火箭弹尾部的喷口，由一个变成数个，每个喷口与火箭弹的中心线都偏转一个小角度，这样，火箭点火后，推进剂可以一边推动火箭弹前进一边推动着火箭弹像普通线膛炮的炮弹那样自转。”苏小妹带着几分傲娇道。
　　“你的设计很正确，我万分支持。”刘浪一拍桌子，很肯定地说道。
　　记忆中107火箭弹貌似正是涡轮旋转的方式保持炮弹在空中的旋转，虽然刘浪并不知道它是怎么保持的，但苏小妹这个设计，刘浪觉得，很超前，很牛叉，绝对能实现。
　　“嘿嘿，我就知道刘团长你的眼光和那几个笨蛋学长是不一样的。”苏小妹抬头灿烂一笑，露出好看的两个小虎牙。
　　刘浪汗然，苏小妹可以这么说，他可不敢，那几位在未来可都是共和国站在科学高峰上最巅峰的几个人物。哪怕就是他那位位居高位的老爷子面对那几位也是给足礼遇。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火箭弹推进的燃料的问题。学长们坚持认为用火药，靠火药燃烧后产生的高压气体向后喷射所产生的推动力而使火箭弹向前运动，但我认为，用火药，射程不够，如果想增加射程，那就必须增大药量，又要增加火箭弹的重量，您已经对火箭弹的重量做出具体要求，不能高于18千克的重量，我知道那是您出于对运输的考虑，一个战士最高可携带两颗火箭弹，如果大于这个重量，那就顶多携带一颗了。可是火箭弹想保持足够的威力，炸药部不能削减，而且要想使燃料产生的高温不对火箭弹前方的炸药产生影响，那么火箭弹对燃烧室的钢制要求极高，那也需要极大的质量。可是，如果不能保持更远的射程，就不能对日寇的火炮形成压制，要知道日寇的四一式山炮的射程是6000米，可那并不是他们的主力火炮，他们的主力火炮150榴弹炮能达到12000米。暴风火箭炮作为独立团主力火炮，如果不能对日寇主力火炮形成压制，那在战时只能是鱼腩，那不符合独立团的需求，也让我华清大学理学院蒙羞……”苏小妹握着拳头，很有激昂的侃侃而谈。
　　刘浪都有些崇拜这位小朋友了，这特娘的要搞增程火箭弹出来的节奏啊！你这么吊，你老师和学长知道吗？


第660章 那还只是副业？
　　“不知道……”
　　我去，还会读心术？还沉浸在未来四年后独立团主力火箭炮呆在15公里外把小鬼子的榴弹炮虐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却连火箭炮的毛都摸不到一根美好想象中的刘团座吓了一跳。
　　“我是说，不知道刘团长觉得我这个说法有没有错？学长他们都觉得我有些太过异想天开，认为火箭弹能打到6000米之外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应该立足现在一步一步来，可是我认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哪怕就是要立足实际，但我们也不能立下规划。老师每天都在组织开会，我只能来找刘团长您了？您是我见过的，除了先生以外最博学的人。”苏小妹带着几分委屈看着刘浪。
　　“你的想法，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仅没有错而且未来必定会在你们手上实现。而且，我还相信，你们不仅能设计出压制日寇的大炮射程的火箭炮，日后还能设计出射程达20公里，30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超级火箭炮。”刘浪微笑着看着这个来到广元年龄最小却天赋惊人的年轻学子。
　　“嘿嘿，谢谢刘团长的鼓励，我也相信我能说服学长他们的。”苏小妹露出两颗小虎牙，灿烂的笑了。
　　“对了，熊真他们让你负责火箭弹推进的项目？我觉得这个选择很正确。”刘浪在欢欣鼓舞的小朋友收拾自己的宝贝图纸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他们让我负责什么特种兵近身防护装备项目，哼，我觉得，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穿着铁皮去打仗嘛！”苏小妹皱着眉头，有些愤愤然的回答道。
　　刘浪……目瞪口呆。
　　整了半天，这还是副业啊！这真是要上天那！
　　“这个熊真，这是太扯谈了，这么优秀一个设计师不用，去搞什么防护装备。”刘浪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那天开会说了不少，但他记得唯独没有提这个特种兵近身防护装备，也就是未来的避弹衣。不是刘浪不想弄那个，因为刘浪知道，那是一个极为系统的工程不说，各种防弹材料那可是未来数十年科技的集成，若是研制成功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了，而且就那，到了八十年后号称最先进科技的避弹衣也就挡挡手枪还成，像大威力步枪子弹打你，那还不如先祈祷敌人的枪法太臭的好。要想防住步枪，那几块厚重的复合陶瓷板能让你跑上几百米就累成狗，就连红色部队步兵都不稀罕穿那玩意儿，一个移动缓慢的人体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你以为人体光心脏是要害？
　　有那功夫，还不如集中人力物力先把能搞死小鬼子的东西给弄出来了，至于什么防护装备，还真的只能是特种作战才能用了，那还是交给未来好了。没想到这帮未来天才们倒是先把这个概念给提出来了。
　　“刘团长，你别怪熊学长他们，这个想法也是开会的时候我提出来的，我看到那么多牺牲的战士，就在想能不能研制一款军服可以更好的防护，没想到他们就顺手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本来还在埋怨自己学长的苏小妹一看刘浪不满，反而马上替熊真他们开脱起来。
　　“那行，今天你说的很好，丢开你的防弹衣项目，去设计你的火箭弹，如果能成功，那你就是我中国第一款火箭炮的设计师，你父母将会为你感到荣耀。”刘浪脸上涌起一脸和煦的微笑道。
　　如果熟悉他的人，当然就知道，当浪团座想忽悠人的时候，这种有些荡漾的笑简直就是标识。
　　“防弹衣？”有些青葱的苏小妹却仿佛没听到刘大团长充满激励的忽悠，反而因为刘浪嘴中冒出的一个新鲜名词而变得有点儿心不在焉。
　　搞科学的，可能就是这样。刘浪很容易为自己遭遇的一点儿小尴尬找借口。
　　“哈，防弹衣，刘团长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博学的军械专家，每一个字都那么发人深省。”苏小妹突然欢呼雀跃的夸起刘浪来。
　　刘浪……这应该不算是马屁吧！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
　　“是这样的，您看。”苏小妹根本看都没看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的刘团座，拿起笔直接在图纸空白地方画起来。“学长让我负责的项目，我也考虑过，但一直到刘团长您说防弹衣之前，我才发现我走入了误区，我们要研究开发的，不是只能防冷兵器的近身防护，而是要研究能防子弹的衣服。我突然有个想法，人的要害，不外乎头、颈、胸、腹，而目标最大的无外乎人的胸部，战士们抬起枪口很自然的都是射击胸部这种最大目标，如果我们只防护胸部就能将战士的伤亡率减少至少百分七十以上。比如我们研究一种特殊合金的钢板，然后在军服内衬放上四个大口袋，进入战场时将这些钢板插进去，是不是可以增加防护能力？不，不，钢板或许太重，我们还可以研究其他的材料，只要能挡住子弹的威力……”苏小妹皱着眉头，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喃喃自语。
　　刘浪……好吧！这位绝对是个天才，竟然自己随便说了个词就让这位把未来的防弹衣的结构给说完了。如果，自己再提示提示，刘浪很怀疑这位是不是要把复合陶瓷板这种未来科学家们研究几十年的科学结晶都给一口说出来，那，让未来那帮科技精英们情何以堪？
　　刘浪现在都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假的民国人。
　　“咳咳，苏小妹同学，你说的这些理论完全正确，但是你说的合金板，就算能冶炼出来，如果想抵御步枪子弹，厚度至少要达到150MM，那个重量不是普通战士所能承受的，尤其是在战场上的时候，本身全副武装已经负重20斤以上，他们不能再增加十几斤重的额外负重了，那样就算不被敌人的枪打死，他们也得先累死了。还有你说的替代材料，那很难，甚至还要比你研发的火箭弹还难，因为那是你和你的老师们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刘浪只能劝道。
　　“是啊！刘团长你说得很对，子弹的动能太大了，不加厚是防御不了的。如果能有一种轻薄而又细致紧密的特殊布料就好了，就算防不了子弹，但能减少冷兵器刺伤也是好的，我上次公祭的时候听你说起和鬼子白刃战的时候，我军战死几百人，我眼泪都下来了，所以我才有那种想法的。”苏小妹有些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刘浪脚步猛然一顿。


第661章 我不姓苏
　　“轻薄细致而紧密的特殊布料”几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击中了刘浪。
　　当初来广元之前，刘浪就想起了秦岭的大山里生长着那种奇特的生物，那也是刘浪所在部队其中一种特殊装备的重要原材料，如果不是刘浪到了一定的级别，也根本无法知道生产那装备的原材料，竟然就在自己所处的这座山里。
　　是的，刘浪所在那支部队，在外出任务时，作战服的特殊内衬都会装上一种丝质内衬，可别小看这种丝质内衬，那也是共和国军工的黑科技之一，虽不能挡子弹，但可防尖刺。
　　细致而紧密的布料防住刀尖等尖刺突破的同时，能利用作战服的力量将敌人突刺的力量大幅削弱，可极为有效的防止利器刺入肌体内的深度，或许还不能称之为刀枪不入，但只需要防住一次，就能给尚未完全遭受重创的战士反击的机会，已经算是救命的宝贝了。
　　刘浪就曾经靠着这个小小的布料硬抗了对手一记势在必得的横劈，以伤换命一举将那名强悍至极的敌人的心脏捅穿。一击致命的对手最后惊骇欲绝的目光刘浪知道，他不明白以他手中匕首的锋利，怎么会没见到想象中敌人飞溅的鲜血。刘浪没时间给他解释他背后站着的是越来越强大的共和国军工，那是科技的力量。
　　而那种布料最重要的原料，就来自于广元所处秦岭的大山深处，一种本世纪末才被发现的特殊野蚕所吐的丝。
　　因为秦岭山高林密，气候阴冷，这种野蚕的生长期远远长于已经被人工驯化并饲养的蚕，春天破卵而出，到8月份才会吐丝结茧，而且它们并不以桑叶为食，而是以一种麻藤类作物的叶片作为食物，不同的生长环境和不同的食物，可能也是它们所吐的丝更为结实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虽然，这种蚕丝只是原材料，至于如何处理加工最终达到可防尖刺效果的，刘浪并不清楚，但有了原料，至少也是有了基础吧！谁又能知道会不会有人能将这个给弄出来呢？
　　有了苏小妹这样的妖孽型天才的表现，刘浪再也不敢小看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他们的才智足以让未来那些在温床中长大靠着写了几篇华而不实的文章就敢自称为专家的诸多砖家叫兽们望而兴叹。
　　如果独立团的士兵们能每人拥有一个这样的护胸护腹内衬，不是要比小鬼子拼刺前就缠上他们那个所谓的护身符其实不过就是一层厚帆布要强得多？麻痹你一下刺不死我，那就该老子一军刺戳死你了，就是这么简单，绝对的以伤换命的利器。
　　“哈哈，走，苏小妹，为了奖励你，我带你去山上打猎去。”刘浪哈哈大笑，伸手一拉，抓住苏小妹的手，高声说道。
　　“刘团长，打猎不打猎的我不知道，但您的未婚妻纪中校看到了一定会打你的。”被兴奋中浪团座突然一手拉住的苏小妹眨巴眨巴眼，有些让刘浪摸不着头脑地说道。
　　“为毛？”尚在兴奋中的刘浪微微一愣。
　　从浪团座手中抽出自己手的苏小妹轻轻一笑，伸手拿掉自己的鸭舌帽，头轻轻一摆，一头齐耳短发，一个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娃娃头很民国版的妹子就这样出现在刘浪面前，如果她再穿身蓝色女学生服的话。
　　“卧槽。”浪团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完全太出乎意料了。一个明媚的小姑娘，一个惊世骇俗的天才，两者竟然是同一个人。
　　“还有，刘团长，我本不姓苏，只因家母原居苏州，泽惠难免带了几分苏州口音，学长们便戏称泽惠为苏小妹，这次前来广元，是泽惠欲报国门苦求先生而为之，怕刘团长因泽惠为一女子而拒绝，固并不着女装，望刘团长海涵一二。”从小胖子变成清秀型小胖妞儿的苏小妹笑嘻嘻地说道。
　　嘴里说着希望刘浪海涵，但眉宇中的几丝傲然却是明明白白告诉刘浪，她既然已经来了，就算刘浪不海涵，她也是不会走的了。
　　“那你姓啥？”刘浪脑海里被这个貌似有几分熟悉的名字给填满了，这个名字，真的好熟悉。
　　“家父姓何。”苏小妹答道。
　　“何泽惠”刘浪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个堪称共和国成立以来第一位女性大师级名字。
　　所有关于对民国天才的疑问全部迎刃而解，被未来称之为“中国居里夫人”的她如果都还不能称之为天才的话，那恐怕就没人敢当这个称号了。
　　虽然世人皆知她是高能天体物理专家，但恐怕只有在科学院内部，才知道这位大师涉及领域之广实是少有人能及，就算是她那位在共和国核物理研究上无比璀璨的丈夫，在这一方面也是不及她的。她博士毕业于第三帝国弹道专业，于是在共和国最强武器运载上做出过卓越贡献，博士毕业之际却因为战争爆发无法回国实现她制造武器以杀敌寇的梦想，于法国巴黎法兰西学院核化学实验室工作期间，与合作者一起首先发现并研究了铀的三分裂和四分裂现象。
　　而这在当时，属于十万分之一的几率，几乎是难以完成的科学实验。
　　当然了，她还有个同样牛叉的丈夫，虽然她未来的丈夫已经巴巴的跑来广元了。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悄悄的混进来了，在刘浪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刘团长，怎么了这是？原来你是这么怕纪中校呢？”还未完全长开绽放出女人美丽光彩的天才少女调皮的拿手在刘浪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
　　“何大师，不，何小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暴风火箭炮的副总设计师，你领导的成员嘛？就你的学长钱强吧！记住，这家伙干事儿很靠谱，你可以狠狠的用他，将他的聪明才智都压榨出来，你们两个，一定可以站在我中华科技的最巅峰。”刘浪从震惊中恢复镇定，一本正经的对天才型少女要求道。
　　只是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未来的你，可以领导那位一生呢！
　　“为什么不是彭学长？要论实在，彭学长可是个实在人。”天才少女显然不懂浪团座的深意，就实在这个问题很认真的同刘浪讨论起来。
　　必须不行那！刘浪哪敢对现在尚未开窍的少女说这些？
　　“你彭学长要去负责另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他的个性更适合搞那个。”刘浪摇摇头拒绝了。
　　“噢！这样啊！也行，我得狠狠地操练钱学长，哼！竟然敢不相信我。”天才少女苏小妹露出两颗小虎牙，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刘浪抹抹汗，但愿未来的那位大科学家不会打自己吧！哥们儿这也是为了不改变历史和您的爱情啊！指不定您在未来也这样呢！
　　只是，每当想到日后白发苍苍的何大师对儒雅的钱大师挥动小拳头的那一幕，刘浪怎么感觉，感觉想乐呢！
　　“不去打猎了？”
　　“不去了？”刘浪很坚定的摇头。
　　“那我们来探讨一下火箭推动的燃料问题吧！刚才您还没给建议呢！”
　　“你能饶了我不？这方面，我真给不了建议啊！我就是个大头兵而已。”刘团座苦起了脸。


第662章 咱们也是有油的
　　“不，您可以的，您是无所不知的刘团长啊！”苏小妹拧着眉头摇摇头。
　　根本不给刘浪再次辩驳的机会，未来的“中国居里夫人”自顾自地说道：“您看，如果我们不用火药来做助推剂，那就得用其他燃料来代替，您觉得什么最合适？”
　　刘浪无语的望望天，这还用说吗？总不能用煤吧！但未来大师的问题总得回答：“应该得用油吧！”
　　“答对，不过得是高标准航空煤油，飞机用的上那种，我们可以拿来试试。”苏小妹眨巴着眼看向刘浪。
　　显然，她早有腹案，不过，这种材料恐怕她是弄不到的，只能换一种方式来求助刘浪。
　　刘浪却摇摇头，道：“这种油都是各地保护很严的军资，敢动者那是要杀头的。而且中国根本无力制造，主要从国外进口，就算我从国外购买一批回来，你这儿再拿来试验，那还不知道得等多久，不妥。”
　　“说得也是，就算是那种油其实我依旧觉得太重，如果能有美国那种现在已经投入使用的天然气的话，如果天然气的燃烧值也足够的话，那就好了。”苏小妹显然有些失落，不仅喃喃自语道。
　　“天然气啊！做饭没问题，当燃料，有点儿够呛吧！”刘浪脚步一顿，对天才少女的奇思妙想着实有些费解。
　　“可以从中分离出其余杂质，只留下可供燃烧的即可，如果燃烧值足够，你可以想象，重量不大的火箭弹，运载着含有大量炸药，还能获得更大的射程，是不是很厉害？”天才少女白了对科学有些傻头傻脑的刘团座一眼。
　　“哦，天然气啊！天然气我们国家就有啊！就在我们四川。”刘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显然，刘团座也不是全能的，他对天然气的应用这一块儿还只是停留在炒菜做饭这一块儿。
　　“哈哈，刘浪说得很对，天然气可不是舶来品，早在晋朝人常璩写的《华阳国志》里，就有描述秦汉时期应用天然气的一段话：‘临邛县有火井，夜时光映上昭。民欲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顷许如雷声，火焰出，通耀数十里。以竹筒盛其火藏之，可拽行终日不灭也……取井火煮之，一斛水得五斗盐。家火煮之，得无几也。’由此得知早在2000多年前，我国就已经开始使用天然气，人们用竹筒装着天然气，当火把走夜路。而且用天然气煮盐，火力比普通火力大，出盐也多得多。”随着叶企孙踏入小院，站在两人身边朗声说道。
　　刘浪不漏痕迹的抹抹汗，这就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对比吗？
　　“先生，您来了。”苏小妹有些心虚的忙上前问候。
　　被老师抓着她单独跑来向刘大团长告黑状，尚还年轻的天才少女总归是有些心虚的。
　　“嘿嘿，你两位学长说你的设计被他们否定，就不见你踪影，我猜你十有八九是跑来找刘团长寻求帮助了。刘团长尚要操心军事之事，也不能事事都繁琐于他，以后可不许再犯。”叶企孙脸一板，教训自己的学生道。
　　“是，先生，泽惠知错了。”天才少女委屈的应道。
　　但从她微翘的嘴角分明看出，她恐怕并没有太委屈，貌似老叶同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什么惩罚。
　　“呵呵，叶教授言重了，苏小妹同学的见解很独到，我认为大有可行，方才我已经任命她为暴风火箭炮副总设计师了。”刘浪笑着替未来大师解围。
　　“是啊先生，我觉得采用西方将天然气液化的技术，绝对可以作为火箭弹的极好燃料，您既然知道我国尤其是四川有天然气资源，为什么不建议国府进行开发？这也是极大的一种资源那！”苏小妹主动岔开话题的能力很强，好奇地问道。
　　“嘿嘿，国府开发？那四川呢？就算是有，那又算是谁的？再起战端，生灵涂炭？”叶企孙先是冷笑一声，继而感叹道：“而且，我国虽然地大物博，但独独缺少了石油和天然气这种极重要的战略资源，无数同仁找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找出一座油田那！”
　　刘浪却是微微一笑，老叶同志的忧伤他当然明白。
　　首先，他忧伤于中国到现在为止都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中国，名义上统一中国的光头大佬现在依旧对盘踞各地的军阀们无可奈何，云南的老龙，广东的老陈，广西的老李和小白，四川的老刘，山西的老阎，个个都是老奸巨猾兵强马壮之辈，若不是东北的老张被日本人害死，撤回关内的东北军也不会被收编，就这，东北还特娘的憋屈的丢了，现在连华北都快丢了。
　　他刚才的意思很明白，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这座中国第一座油田绝对又是引起一场大战，这种级别的资源，谁会放手？谁也不会。
　　而且，最令老叶忧伤的是，就算两方能协商好，共同开发，可特娘的油田在哪儿呢？中国的地质学者们可不是吃干饭的，无论是袁世凯还是段祺瑞还是国府当政时期，对寻找各类资源可都是大力支持的，这二十多年来，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可是，都是白瞎，没找到。
　　中国的地质学者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费劲的寻找着战争最重要的资源徒劳无功。其实，这里还不得不提另外一拨强盗。
　　那就是占据了东三省的日本人，自从占了东三省，突然像撞了大运中了彩票一样的日本人派出了大量的勘探队，对整个东北进行了长达十年的勘探，其目的也是寻找石油。
　　可是，悲剧的日本人也没找到，后来才不得不转向东南亚去锊美国人英国人的虎须，没办法，他们梦想打下的中国啥都有，就特娘的是“贫油国”没有石油。
　　刘浪估计，日军大本营的高层和那位所谓的天皇陛下在皇宫里不知道骂了多少的“八嘎”吧！
　　可最讽刺的是，在日本人战败从东北跑路了以后，新成立的共和国虽然花了足足九年时间，但终于在东北大地上挖掘出了第一口石油钻井，建成了中国第一座大型油田。
　　日本人那个时间段有没有吐血三升不知道，刘浪只知道，中国，不仅仅只有那一座大型油田，哪怕中国依旧是“贫油国”，但中国丰富的地理环境，绝对不像是这个时期西方那些所谓的地理学家们依据什么地架构造学断定中国根本没有油，那是曾经时空中已经“啪啪”打过他们脸的。
　　中国不仅有油，而且四川也有。
　　中国的地质勘探，因为黄汲清和另一位大神级李大爷的存在而闪耀整个世界。


第663章 太好的东西会烫手
　　“刘团长，您笑什么？先生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天才少女第一个发现了刘浪脸上的异常。
　　“咳咳，叶教授刚才第一点说得倒是很对，但后者刘浪却是不敢赞同。”刘浪开口回答道。
　　“哦？刘团长倒是说说看？”叶企孙脸色微微有些古怪。
　　中国贫油，这可是中国地质学家们和西方地质学家们一致得出的结果，难不成这位向来喜欢语出惊人的刘团长又有什么古怪论断？不过，老叶同志还是很期待刘浪的观点，因为，他貌似没怎么瞎扯淡过，但凡说的，都是言之有物。
　　“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地质学，也不知道西方那些所谓的地质专家们是怎么得出我国缺油的，但是石油是如何构成的我知道，不过是石油像煤和天然气一样，是古代有机物通过漫长的压缩和加热后逐渐形成的。
　　按照西方现代唯海相理论也就是说石油是由史前的海洋动物和藻类尸体变化形成的。陆上的植物则一般形成煤。经过漫长的地质年代这些有机物与淤泥混合，被埋在厚厚的沉积岩下。在地下的高温和高压下它们逐渐转化，首先形成腊状的油页岩，后来退化成液态和气态的碳氢化合物。由于这些碳氢化合物比附近的岩石轻，它们向上渗透到附近的岩层中，直到渗透到上面紧密无法渗透的、本身则多空的岩层中。这样聚集到一起的石油形成油田。通过钻井和泵取人们可以从油田中获得石油。
　　叶教授应该知道，我国早在汉朝就在西域发现过石油，为什么西域的戈壁和沙漠里会有石油？那是因为在数亿甚至是数十亿年前，那里曾经是海洋，那里有这个条件。
　　为何二十年前美国美孚公司在我国数省打了十几口深井而没发现石油就判断我国为贫油国？也是基于这个理论。
　　可是，我国以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古老的时候，全是陆地吗？我看也不尽然，透过秦岭的岩层判断，很久很久之前，这里也曾经是一片汪洋，就算不是海洋，也是拥有大型的陆地湖泊，也拥有形成石油的条件。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既然四川有天然气，天然气和石油的形成条件类似，那这里也一定会有石油。甚至我敢断言，我中华大地上，拥有石油的地方不少，只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个技术去发现而已。”刘浪自信地说道。
　　“刘团长，您大学学的是地质学吧！”天才少女看向刘浪的目光简直就是崇拜了。
　　刘浪的理论，绝对是她闻所未闻的东西，而且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未来大师崇拜的目光看得刘浪都有些头皮发麻，他刚才所说的东西，在未来固然是度娘上一查一堆，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的确是算得上新鲜，尤其是对两个搞物理的人来说。
　　最重要的是，发明这套名叫“陆相生油理论”的人，并不在这里，这套理论的成熟也要等到数年后那几位大名鼎鼎的地质学家在新疆和甘肃发现油田之后。
　　“不，这是一年前我遇到的一位地质学专家无意中向我谈起的，他就在四川，正做着这件卓越而艰苦的工作。”刘浪毫不脸红的将这个丢到了未来的地质大拿现在的小黄专家身上。
　　反正，那套理论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二十年后也是他和李大爷一起发现了未来共和国第一座大型油田，这份殊荣丢给他，没毛病。
　　“这个人，不得了，绝对是地质学中的精英。”叶企孙饱含深意的看了刘浪一眼。
　　他可没他那位现在还处于少年期的学生好糊弄。
　　“绝对的精英，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只可惜啊！就算在四川找到了石油，我独立团暂时也用不上啊！”刘浪微微一叹。
　　石油固然是个好东西，但刘浪现在真的还不算是太热衷。有些东西太好，反而会引来觊觎，就如同独立团后山那座大铁矿一样，明明可以扩大生产，但为了保证足够的利益，却只能缩小生产规模。
　　哪怕是他和独立团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战斗力，但在国府那个庞然大物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石油也是一样，万一真找到了石油，那会造成怎样的轰动？作为中央政府，又怎会放过这种稀缺的战争资源？四川盆地，在未来的八十年里，可是发现了大大小小油田高达十二处。
　　虽然刘浪早已把记忆中那几个发现油田的大概位置给过未来的地质大拿提过，但说实话，一来刘浪对此没报太大希望，二来，他也只是想把那位拖在四川一段时间，最好能找出点儿其他的矿。石油这种烫手的玩意儿，真要发现了，对于刘浪来说还是个两难的选择。
　　交由华商集团经营？那明显有点儿找死，国家利益岂能由你一家民营集团来决定？别看华商集团有点儿钱，但刘浪知道，不管在那个朝代，再有钱，在权力在国家机器面前那就是头养肥了的年猪，啥时候大佬想吃肉了，都可以给你宰了下酒。
　　交给四川大佬刘湘处理？这明显有点儿坑堂叔，石油虽好，但好过头了绝对是个烫手的山芋，更关键的是刘湘看到这块肥肉也不会松口。对于这种中国独一份儿的稀缺资源，谁松口谁傻逼啊！可是，国府会放过？也断然不会。就像老叶同志担忧的那样，那恐怕就得看谁的拳头硬了。
　　最后一种，给国府？那刘浪也落不到好，不仅白给光头大佬做嫁衣裳不说，恐怕大量的势力将插手四川，四川刚刚稳定好的局势又会波澜再起，这对于需要一个稳定的四川来徐徐发展准备迎接四年后大战的刘浪来说，绝对是不想看到的。
　　刘浪刚搪塞完。
　　“石油对独立团没用？天哪，刘团长，您怎么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天才少女仿佛看见了个白痴，张大了嘴巴。
　　“石油可以炼成汽油，可以让你买汽车不缺油；石油还可以炼成航空煤油，可以开飞机不缺油；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当独立团未来主力火炮炮弹的燃料，简直是太重要不过了。”天才少女开始一套套说辞力图改变刘浪对石油的不以为然的看法。
　　刘浪……
　　您再这样，会没朋友的。
　　资源，是为战争服务，但更多的时候，战争是为政治服务。
　　刘浪没办法把这些给天才少女讲清楚。
　　可是，有些事儿，不是想逃就能逃得了的。就像曹操，从来都是跑的很快的。
　　肖风华，快步走进了小院。
　　脸色欣喜中又带着几分凝重。


第664章 怕什么来什么
　　见小院里还有老叶同志和一个似曾相识但有些陌生的小姑娘在，肖风华刚要出口的话很明显的又吞了回去。
　　“刘团长，你先忙，我和泽惠先告辞了。”老叶同志还是很识人眼色，一看这情形自然知道是机密之事，忙起身告辞。
　　“没事儿，风华你说吧！叶教授也不是外人。”刘浪看见肖风华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不是汇报军情，如果是涉及到保卫保密方面的事，让叶教授听听也未尝不可。
　　老叶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学生们管理太过松散，刘浪也希望他能听听这方面的情况从而提高警惕和必要的防范。
　　毕竟，百样米养百样人，刘浪还没幼稚到对所有的学生们都相信到毫不防范的地步，只要有一个出问题，那独立团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黄专家，发现了石油，就在三十分钟前。”肖风华踌躇了数秒，终究还是当着老叶同志和天才少女的面，说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刘浪脑袋一晕。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这个消息好的如同突然中了一百万一样，只不过是这一百万现金从天而降砸脑门上了。
　　不仅会砸个包，还有可能会砸死人。
　　“哇！刘团长，我是不是个福星，刚跟你聊石油，就发生奇迹了。”天才少女差点儿没蹦起来。
　　这福星……真是让刘浪的心有些乱糟糟的。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天才少女，心里暗自腹诽，您好歹也是未来版的“中国居里夫人”，能矜持点儿不？不就是石油嘛！您连铀的四核裂变都整出来了，还在乎区区这玩意儿？
　　“风华，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刘浪没搭理天才少女的欢呼，脸色反而有些凝重的问肖风华道。
　　“除了黄专家和他带的那个勘探队十八人还有一个排长和他手下的四十官兵以及一个通信排的兵，刚才的消息就是他通过电台发过来的。”肖风华回答道。
　　“命令那个步兵排长封锁现场，包括黄专家在内，所有人都得服从军事管制，留一个班在现场，不，两个班，构建工事，战时状态。同时，留于现场的电台不得关机，时刻和团部保持联系。另外一个战斗班将黄专家和其余所有人都带回，命令特种大队所有成员，包括正在选拔人员，带足装备出动，一部接应黄专家他们，另一部支援留守人员。若有人窥探或试图接近，可先行开火，无论任何人。”刘浪不假思索的快速命令道。
　　“是。”肖风华脸色肃然双腿一并，毫不迟疑的接受命令。
　　连招呼都来不及和脸色同样变得凝重的老叶同志打，就快速转身出了院门。
　　天才少女一脸错愕，刘团长这是抽哪门子疯？多好的一件事儿啊！怎么整得杀气腾腾的？
　　见刘浪紧拧着来回踱步，叶企孙终于开口说道：“刘团长也不必太过忧虑，我国能出现石油毕竟是大好事儿！只是出在四川之地稍显麻烦，不过也未尝不是没有解决之道。”
　　“叶教授有何建议？”刘浪脸色稍雯，问道。
　　“刘团长所忧不过和我先前所忧大略相同，四川的刘将军必然不会放弃，国府的那位也不会，其实这未尝不能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点，只不过刘将军那里可能需要你去说项了，又或者你可以借助一下外来的力量和国府那边谈一谈。”叶企孙的眼神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刘浪如醍醐灌顶，被老叶同志一下点醒。
　　没错，双方并不是不能被说服。只是需要双方都能稍稍让步罢了。
　　刘湘，还算是个头脑清明的人，刘浪有信心说服他。而国府那边，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小洋妞儿和她的罗斯家族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去趟长城，简直捡了个宝回来啊！刘浪简直对自己的运气都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原来认为完全不能和这种战略资源沾边的华商集团，说不定还能在其中分上一杯羹呢！说白了，独立团也能占上好处。
　　刘浪这会儿看重的不是钱，而是资源。
　　就如同未来大师刚才说的，有了原油，就有了能源，有了能源的独立团，或许日后能让小鬼子吃上更大的亏。
　　“哈哈，叶教授教导的是，刘浪明白了，等黄专家他们回来，刘浪就亲上山城一趟。”想到这里，放宽心神的刘浪不由放声大笑。
　　刘团长这脸变得好快，绝对不适合做夫婿，天才少女默默的在心里把浪团座从少女心中梦幻的未来夫婿名单中划去。
　　这番可爱的少女心思若是让浪团座得知，一定会跪了。您想要我的小命，就直说，可千万莫这样想，有这个念头，俺都立马挂歪脖子树上吊死。您的未来夫婿，以后可是你手下打杂的，哪怕他造出过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没有之一。
　　和曾经的时空中稍稍有些不同，本应该在10月份就远赴大洋彼岸留学的黄专家在受到广元铁矿的刺激后，决心在国内再留一年，寻找更多的矿藏。
　　刘浪倒是很支持，不仅跟他说了记忆中几处四川的油气田，还派了一个预备役步兵排全副武装的跟随保护。
　　只是刘浪也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说不定未来的黄大师能挖出点儿啥宝贝呢！这位可是中国地质学天才型的人物，和李四光李大爷一起撑起了未来共和国地质学的大半边天，共和国能在这个世纪六十年代被称之为地质勘探学全球最顶尖的两个国家之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他们两位的存在。
　　没想到，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一年，这位就真的找到了地下的“液体黑金”。
　　黄汲青所发现油田的位置正是刘浪随意说的其中的一个，距离独立团基地不过300里后世绵阳市所属的一个小镇上，也是四川唯一出产重油的油田，不仅油量大而且油品好，完全可以满足天才少女的需要。
　　步兵排长执行刘浪的军令很彻底，300里的路程，在陈运发率领的三十名特种大队队员的接应下，仅仅用了不到两天就跑完了。
　　只是，几乎是被绑回来的黄专家脸色却是不太好。任是谁被强制性离开自己最大发现的时候，心情估计都不太好，尤其还是在马车上颠簸了超过36小时，连上个茅厕都有两个板着脸提着枪一丝不苟的男人一前一后站着之后。


第665章 科学家的怒火
　　“刘浪，你是想做什么？想独霸油田吗？我告诉你，那不可能，只要我黄汲青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石油是国家的，是民族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很愤懑的黄汲青见到亲上门口迎接的刘浪就情绪很是激动。
　　甚至连刘浪的官职都不喊了，第一句话就直呼其名。
　　刘浪估计，不是有陈运发扶着这位的胳膊顺便拉着他的话，这位文弱书生指不定就要冲上来掐着自己的脖子跟自己玩儿命了。
　　“嘘，黄大师，小声点儿，您是想让这消息人尽皆知吗？若是我想杀人灭口怎么办？”刘浪也不着恼，笑眯眯地说道。
　　“哼！你以为，我会怕你们这帮军阀吗？”黄汲青脸色更黑，嘴上依旧很硬，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这读书人，总是站的高度比普通人高那么一点点，胸中怀的都是泽被苍生的理念，又怎会因为自己的愤怒而去牵连他人呢？刘浪的“威胁”对他很奏效。
　　“嘿嘿，黄大师，里面请，进去我们再详谈。”刘浪微微一笑，让出路来让未来的黄大师先走。
　　“请叫我黄汲青，不要叫我黄大师，我又不是看风水的。”强压着怒火的未来地质大师挣脱陈运发的搀扶，整整自己的小分头扶正自己的眼镜，昂首挺胸朝前走去。
　　那架势，无论怎么看，都有点儿像要就义的意思，很悲壮。
　　实在是，在发现石油以后，刘浪部下们所表现出来的如临大敌很有些像要杀人灭口独霸油田的意思。
　　等进了团部，满腔愤懑的小黄专家甚至看都没看站起身笑容可掬的老叶同志，一屁股坐下来生着闷气。
　　叶企孙却丝毫不以为杵，换做是他，估计比这位燕大的年轻才俊更愤怒。小黄专家这样的表现反而让他颇为欢喜，这才是学者该有的风骨，科学，让政治走开。
　　听到刘浪带着几分揶揄介绍这位清隽的中年男子是华清大学理学院院长叶企孙时，郁闷的小黄专家带着几分惊讶及狐疑看向老叶同志，但却目光倔强的没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而道歉。
　　原因很简单，哪怕是名满京城的叶教授，只要和这个可恶的胖军阀混在一起，也不是那个他心目中的叶教授了。
　　“嘿嘿，黄大师，之所以刘某如此谨慎，也是有苦衷的……”刘浪还是把自己的顾虑给这位头脑中多是想着科学而少涉及政治的青年地质学家解释了一番。
　　如果不能安抚好这位，偏生刘浪还真不能对他用强，恐怕这消息真的是捂不住多久。
　　听完刘浪的解释，黄汲青木立半晌，脸上露出一片苦涩，也没看刘浪，却是先有些颓废的冲叶企孙深深的鞠了躬，道：“汲青先前孟浪，望叶先生莫怪。”
　　“不，你很好，很好。燕大会以你为荣，你的老师们会以你为荣。”叶企孙却摇摇头，主动拍拍脸上带有几分悲切之意黄汲青的肩头，又安慰道：“事情或许不会像刘团长说的那样糟，你发现的油田，一定会为我中国做出应有的贡献，科学，绝不会为所谓的政治而妥协，如果四川王企图独占油田，那我叶企孙将会以个人名义通电全国，绝不会让这等宝贵的资源专落于一军阀之手上，相信我。”
　　“是，叶先生。”黄汲青脸上出现了几分神采，不过还是没有搭理刘浪。
　　刘团座虎躯一振八方英豪来投的主角光环在这位醉心于学术和为国家民族而找矿的倔强青年身上首次失去了作用。
　　不过，好歹是安抚下了这位未来大拿，刘浪同样也需要他来说服自己那位视四川为自己禁腐的固执堂叔。
　　当然，更重要的是，已经下定决心在矿产上做一次文章的刘浪需要这位的通力协助。中国的稀有矿产，不应该如此廉价的被西方列强用一些他们眼中的破烂武器给换走。
　　要想要，可以，拿更有诚意的价格来换。
　　在黄汲青返回的当晚，被刘浪电传召回的小洋妞儿和范子冉也匆匆赶回了独立团基地。
　　“你说什么？四川发现了油田？我的天，发财了，发财了。刘老大，我们华商集团要是能吃下这个油田，那可就发达了，整个中国，谁敢不看咱们的脸色？”范子冉兴奋的满脸通红，就差蹦起来了。
　　见多识广的小洋妞儿也被这个消息惊得张大了小嘴儿。作为美国最大金融集团家族的继承人，她考虑的可不仅仅只是商业上的事儿。
　　石油，可不仅仅只是钱的事儿，那意味着资源，战争资源。
　　要知道，中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西方世界的著名学者们定型为贫油国，他们现在不光是飞机靠进口，就连飞机所用的航空煤油，也是进口的。现在，中国竟然发现了油田，那意味着中国的战争潜力将会变得更强，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很多对西方各国的依赖。
　　只要他们能造汽车造飞机，所有国家，就再也卡不住他们的脖子了。而且，小洋妞儿相信，通过她这段时间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了解，虽然政府无能，但中国的有识之士同样不少，迟早有一天，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会如同她父亲说的那样，崛起于这个世界的东方，无人可以阻挡。
　　一个拥有着四万万人口的大国崛起，光是想想就是令人有些无力的吧！
　　“哼！你如果想死得更快一点儿，就让华商集团吞掉油田吧！我保证，你范家在华商集团宣布入股油田的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刘浪斜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冷哼一声。
　　听刘浪这么一说，陷入狂热中的范子冉也逐渐冷静下来，终究是大豪家的子弟，刘浪的意思他很快就领悟了。华商集团这样的商业集团可以搞化肥这样的民生行业垄断，也可以搞钢铁这样的工业核心制造业，甚至还可以开矿，但是像石油这种属于战略资源的东西，却是万万不能碰的，那已经不属于商业的范畴，是中央政府必须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
　　“哎，真是痛苦啊！这么挣钱的玩意儿，咱们只能干看着，要知道，这第一季度，咱们华商集团的账务只出不进，一个铜板都还没挣过呢！却已经支出了近四百万大洋，还不包括借支给独立团的一百万，那帮股东大叔们如果不是看在我伯父的面子上，指不定闹翻天呢！”范子冉面容苦涩的直摆脑袋。
　　根本不管事的刘浪可能不知道，但作为总经理的亲侄子，他可是知道自己大伯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压力，已经亲自来成都坐镇的大伯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不仅要和成都各级军政部门交涉，还要应付来自同僚们的质询。
　　毕竟，数百万白花花的大洋就这么流出去，搁谁也心疼啊！光是厂房兴建倒也罢了，地皮和设备那都算是资产，可是华商集团光迁移北方那十万人，就花费了不下二百万大洋。做商业的，也不能是慈善机构是不是？
　　要不是前一阵磺胺药品的出现像是给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们打了一针强心针，天知道他们会不会闹起来。本来指望石油的事儿再来一针的，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出息劲儿，这次喊你和劳拉来，不就是来商量让华商集团尽快盈利的事儿嘛！”刘浪微微一晒，道。


第666章 是不是又被刘团座惊到了？
　　“老大，快说。”范子冉立刻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一脸渴求的看着刘浪。
　　小洋妞儿抿嘴一笑，也坐到了刘浪对面。
　　“首先，磺胺第二批提纯药物已经再次临床试验成功，已经进入小批量量产阶段，我们可以先行小批量投放国内市场，一来是彻底将华商集团的名气打出去，二来也是再收集病人反馈数据，继续保证药物的可用性，为后续在国外市场大规模投放做好最后的准备。”刘浪笃定地说道。
　　说的范大公子两眼直冒光，这可是全体股东梦寐以求的消息，可以说是自从磺胺被他们获知那一刻就一直在期盼的事儿。国外市场是大，但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罗斯家族来签合同的人都还在路上，更别说投放到海外市场所需要的时间了。
　　华商集团，需要一笔资金的注入解渴。
　　“但是，却不能以磺胺的名义大规模出药，原因你们懂的。我们会用市面上有的药物再加入少量磺胺成分成药，药名就叫……”刘浪沉吟片刻，决定道：“就叫百消片吧，消灭百病的药片，从名字上就要威武霸气一点儿，争取一炮打响。”
　　范子冉和小洋妞儿默默对视，刘团座都这样说了，他们还有啥反对的？这名字的确很威武霸气，就是，消灭百病，是不是吹的太过了？
　　这可能是民国人和未来人稍稍不同的又一地方，搁未来，百消片这种普通的名字也能叫吹？成分都是面粉的各类保健品冠以什么深海螺旋藻什么百年灵芝粉千年何首乌让人看了都觉得，只要是吃了，不说活个千年万年，个个不活个一百年都对不起那药。
　　百消片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刘团座的奇思妙想继续出现，“而且，华商集团不能碰石油这种战略资源，但谁说不能碰和它挨边的东西了？我们要根据石油就在四川的这个优势，搞航空公司。”
　　看着两个貌似又被惊呆了的男女商业精英，刘团座开始描述他的蓝图宏志，“对，鉴于我中华民国现在落后的交通，我们要趁着这个契机开发航空业。不过，因为航空业同样是属于比较重要的交通产业，想来政府也不会放手，不过没关系，他们现在正在整军备战，财力紧张，华商集团可注资罗斯家族，由罗斯家族代为持股和国府谈判，成立一家有中美合资的航空公司，这样的话，华商集团不用太惹人眼，又可以赚钱，而且还能开辟国际航线，缩小和美国的距离，运输一些重要物资也极为方便。怎么样？二位，是不是很震惊，别太佩服我，我大学学的正是经济。”
　　刘浪一脸得色的看着两张明显被自己牛逼的不能再牛逼的想法震惊的说不出话的面孔。
　　这可是刘浪冥思苦想后想出的一条迂回之道。国府再傻逼，也不会把石油这种战略性资源交给外国人来经营的，这几乎是一个国家的底线，哪怕是中国的钻井水平目前还达不到。但他们可以请外国团队来开发，而这种合资的航空公司就是最好的招数。
　　只要同意合资航空公司，合资方为了能方便的大量获取航空煤油，就一定会大力进行技术支持，无论是钻井开发还是重油的合成提炼，同时还能获得国外飞机的国府自然不会拒绝这一举数得的好意。
　　被利益引诱急于获得石油开采权的国府自然就不会希望发动战争，四川虽然军备稍差，但占据着天险之利也不是那么好打下来的，一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否则一向强势的光头大佬哪能对一向不怎么服他的刘湘一直宽慰有加，什么剿匪总司令，第七路军军长，四川省主席一堆的头衔拼命往刘湘脑袋上安？
　　既然打不得，又想尽快获得利益，那国府就得让步，只要刘湘不傻不贪心，双方一定会达成最后的妥协。这就是政治，哪怕双方背后都别着枪准备随时都给对方来一家伙，却都还能笑眯眯地坐到谈判桌上相互妥协。无论东西方，皆是如此。
　　要不然，对那个名词的定义，永远都会在其前面加上“肮脏”二字呢？
　　这个想法最关键的，还不是完美了解决了这次川省危机，最完美的还是成立这个合资航空公司对独立团的作用。跨越万里的国际航线对这个时期的螺旋桨飞机来说是不容易，但美国的海外军事基地极多，完全可以进行中转，要不然曾经的时空中光头大佬的美丽夫人是怎么跑美国去求援的？刘浪可不相信那位第一夫人是坐着海轮去大洋彼岸的。
　　当然，这也是刘浪对民国时期的航空并不怎么了解，他是一个拥有着军事经验无比丰富的特种兵外加对武器性能还算熟悉的挂名武器设计师再加上熟悉未来的一些商业炒作，但你若是指望他还能像脑袋里有个一个近乎于百度百科一样的玩意儿无所不知的话，那真是……
　　主角开了无敌外挂了吗？
　　显然不是，否则刘浪就不会不知道，在未来的四年后，中美之间就开通了直飞航线，不过是从旧金山到香港，中国的航空公司从上海经广州到香港再中转而已。
　　刘浪现在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个罗斯家族参股的合资公司给独立团带来什么好处，美国人那边的好东西可是不老少，用飞机运，比轮船不知道要快那里去了。
　　简直是一环套一环那！说实话，当刘浪把脑袋都差点儿想大两圈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了，这得是有多富有智慧啊！当年老子要是不去当兵，而是去考大学，说不定老子现在也是一科学家或者商界大佬啥的了。
　　为了让这二位不要太过惊讶自己天才一般的智慧，刘浪不得不用原来这个胖子就读的专业来掩饰一番，把别人震惊的掉了大牙终归是不太好的。
　　只是，情况可能和浪团座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这二位的脸色，怎么说呢？不太像是极度的震惊，更确切的说，是古怪，有些无可奈何的古怪。


第667章 有点儿小尴尬
　　“怎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搞经济什么的我也就是副业，我还是更在行带兵打仗，不要企图说服我，我讨厌铜臭的气息。”浪团座摆摆手冲着这二位算得上是商业界的精英说道。
　　怎么说呢？一股子装逼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洋妞儿的脸色更古怪了，俏丽白皙的脸甚至开始“粉扑扑”的。
　　卧槽，这是要思春的节奏啊！哥是不是应该更低调一点儿？刘团座开始有些懊悔自己太高调了，在商业场上都能如此纵横捭阖，完全不逊于在战场上的才华啊！
　　“咳咳，不是，老大，你不知道吗？”范子冉看着虎躯直抖霸气四溢的某团座有些尴尬的开口问道。
　　“不知道啥子？”刘浪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貌似，那个地方出岔子了。
　　“中美航空公司，已经三年前签订了合同成立了，并且在4年前就已经开始了首航，首条航线为沪蓉航线……”范子冉有些艰难地说道。
　　卧槽，这个时代竟然都有航空公司了？是谁特娘的告诉我中国这个时候连坐个毛驴车都是奢侈品的？刘浪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胸腔。尼玛，又被某些信口胡扯的那帮专家们给忽悠了。
　　的确，来到这个时代的刘浪看到的有军阀混战后的满目苍夷，但亦有高速的发展。实际上刘浪关注全面战争时期的中国，也仅是多停留在军事层面，刘浪对这个时期的中国的经济并不是很了解，或者说压根儿就不了解。
　　其实，自1927到1937这好不容易有了统一政府的中国的经济发展，在未来一直有着“黄金十年”之说。虽然争议也颇大，但这个时期的民国政府的确是在交通、教育、税务改革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就是连未来的共和国都未有否认过。
　　但历史为何没有选择一个这样做出了一定贡献的政府作为华夏民族的执政者？那与其说是红色党人太过厉害，不如说是他们自己作死造成的。
　　一个以官僚阶级为首从上到下都极为腐败的政党，能不能让人口占百分之九十五的普通百姓过上好日子？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民国时期的腐败简直让任何一个朝代喜欢往自己荷包里搂银子的王公大臣们都不忍直视。四大家族嚣张到什么地步？别人贪腐都是雁过拔毛，而这几家却是把毛都拔光，只留几根毛给国家。
　　最顶峰的时候正是数年后中国和日本全面战争爆发以后。本来美国大兵们坐山观虎斗看着欧洲战火燃烧，亚洲中国战场打成一锅粥，然后自己很开心的左卖卖右卖卖大发其财。哪知道越来越自信心膨胀的日本出了个著名的二杆子货山本五十六，通过研判世界形势，认为美国大兵最特么坏，不搞定他们，日本迟早要被他们给弄死，于是，为了自己国运更加长久的日本人抱着必死的决心给正开心着的美国人屁股上狠狠的来了一刀。
　　还正在开心中的美国大兵们顿时怒了，你丫的有病是吧！有病就得治。于是乎美国大兵们不光是开足了马力大造航空母舰准备去干胆大包天的小鬼子，而且开始扶持敌人的敌人。
　　没错，美国大兵和中国之间，不是什么战友和朋友，国与国之间去讲什么友谊，不是太可笑了吗？国与国之间的亲密关系，永远只停留在各国利益上。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这绝对不是一句口号。
　　美国大兵的扶持可是实打实的，数年间，近三十亿美金的军援源源不断的运往中国。三十亿，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国民政府还了足足8年的债，也才还了三十一亿银洋的国内外债务，换算成美金也不过十亿出头而已，也就是说这三十亿美金，足够整个国民政府还上二十年。
　　不少吧！连美国大兵都觉得自己为了援助东方的盟友而勒紧了牛仔裤上的帆布腰带。可美国大兵和中国前方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谁都没想到，三十亿美金最终能到达中国的，是几根毛而已。是的，没错，这些钱，尼玛都还没出美国，就被四大家族给截留了，足足有二十多亿美金就还乖乖的放在美国大兵的银行里。剩下的就算到达中国，也不知道有多少能成为战士们手中的武器。
　　这就是奇葩的光头大佬领导下的政府。
　　当然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位的成绩，实事求是的说，这个时期的中国，真的是比以前满清末期的中国，军阀混战的中国不要好太多，若不是日本人悍然发动战争，中国也正在向工业化国家前进，虽然比西方国家晚了二百年。
　　而中美航空公司，正是这个背景下的产物。
　　由美国寇蒂斯公司和中国政府谈判，成立一家航空公司。不过这家公司，最开始可不是合资的，而是美国人想独资，说白了就是想垄断中国市场。而中国方面与之谈判的，正是孙中山先生之子，当时国民政府的铁道部长孙科。
　　只是，最后的谈判结果是美国百分之六十股份，中国一个堂堂大国竟然只占百分之四十，而且还是在自己领空。这当然是当时以血气方刚的中国军方为代表的国民政府航空署所不能允许的。
　　于是，管天上的航空署和管地下的铁道部开始角力。机场不给用，机库不让建，这让航空公司当然是举步维艰。孙科因为有个牛叉的老爹在国府里的支持力甚大，但这也不成，航空署一句民族主义立场足以让所有人败退。
　　而且，美国政府和此时国民政府的关系，也就仅仅停于做生意的层面，这个时期，第三帝国才是国民政府最亲密的伙伴。航空署直接去找第三帝国，希望重新成立一家航空公司。
　　坚信能在中国的天空上赚到钱的美国人急了，也不再傲慢，终究还是妥协和中国政府重新签订了合约，由中国政府持股百分之五十五，美国公司持股百分之四十五，于1930年7月正式成立了中美航空公司。
　　可以说，这次商业谈判，最终是中国获得了胜利，算是近代史上少有的一次没有让外国人占了便宜。
　　中美航空公司成立时各界之间的角力虽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高不可攀无法知道内情，但对于范子冉和小洋妞儿这种商业大族的直系来说并算不上什么秘密。那一次重大的商业活动，不是牵扯甚广，各方势力风闻而动涌来分上一支羹？
　　无论中西，都是这样，没有强硬的背景，只想靠钱砸人的商业大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个小石子都能让其支离破碎。
　　要不然刘浪也不会因为磺胺一个药物就需要罗斯家族入股来保护了，资本的膨胀，从来都是血腥味儿十足。
　　听完范子冉以及小洋妞儿时不时插上一言的讲述，刘浪这才总算搞清楚了这家他并不知道的航空公司的来历。
　　“咳咳，我那时正醉心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中，搞了半天已经有人想到我们前面去了。”浪团座脸皮向来不薄，小小的尴尬之后就若无其事的用一句用功读书将自己从尴尬中摘出。
　　一拍桌子，虎躯再度一震，“既然有人铺好路了，那更好办了，收购寇蒂斯公司的股份，就算收不了百分之四十五，也要收百分之三十以上，由罗斯家族来控股，这还替我们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了，好事儿啊！”
　　两名商业精英再度龇牙，这位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收购股份的钱呢？从哪儿来？
　　“钱，会有的，我相信罗斯家族的眼光，劳拉女士，我相信你也能说动他们，是不是？”
　　浪团座当然会弄钱，只是惹得小洋妞儿大翻白眼。
　　就知道，又是空手套。


第668章 好大一个馅饼
　　得到了小洋妞儿的承诺，罗斯家族将会三天内对美国寇蒂斯公司和中国合作中美航空公司股份进行收购，只不过是需要华商集团总公司在一年内筹款200万美金归还罗斯家族。
　　关于这一点儿，刘浪和范子冉都没太放在心上，就连小洋妞儿也没把这个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天文数字的金额放在心上。磺胺药品只要在美国和欧洲上市，200万美金，恐怕只是巨大利润中的一个零头罢了。
　　而且小洋妞儿和她的家族也不是白白将钱垫出去，刚刚经历过金融危机的美国尤其是航空业股票更是在那次危机中遭受重创，正在复苏中的航空公司急需资金的注入，区区一个中国内陆的小航空公司，恐怕不过一百万美金就可以全额收购，只用过一年，就可以将投资翻翻，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小洋妞儿深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就是商业家族，并不是说没有情义，只不过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要靠利润值。只不过在这一点儿上，无论是小洋妞儿还是刘浪，都很坦诚，并没有遮遮掩掩。就如同刘浪所说的，光是让人家罗斯家族代为持股这一项，就不止那一百万，换个人你敢把两百万就这样砸出去吗？
　　在小洋妞儿和美国家族那边谈妥了一切，刘浪一大清早就带着小洋妞儿和她的贴身保镖以及黄专家上路了。
　　只不过这次是鸟枪换炮，不是马也不是马车，而是华商集团目前唯一的一辆小汽车，刚用船从宜昌运来成都，就连夜开到广元县城接刘浪一行。
　　让司机自己想办法回成都，刘浪在数人心惊胆颤的目光中，坐上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到底，老式的通用汽车公司的老别克3.7L排量八缸发动机达93马力的动力在未来就是个老爷车，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动力强劲的豪车。不过这对于连飞机直升机都开过的刘浪来说，简直是太小儿科了，哪怕现如今的路面比未来的乡村公路还要差上几分。
　　一路狂飙。
　　当然，那是相对于马车和马来说。但时速绝对是超过了五十码。
　　在黄大师无数次认为刘团座就是想杀人灭口的心思中，刘浪仅仅用时十四个小时，就从广元来到了山城，等进入新四川王的官邸，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刘湘，依旧在守卫森严的书房里等他。
　　“十万火急”刘浪拍给他的电文仅仅只有四个字，就已经足矣。
　　刘湘知道，他这个异军突起的堂侄还从未如此慎重过，哪怕是他当初在长城罗文裕前线面对第八师团足足八天的狂攻，在自己一再电讯下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回过四个字，“唯死而已”。
　　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他能发出“十万火急”？这是当刘湘见到风尘仆仆赶到的刘浪说出的第一个字“油”，呆愣半晌之后才想明白的。
　　果然是大事儿。
　　不光是他刘浪一人唯死而已，而是牵扯到刘家牵扯到了整个四川，这甚至不仅仅只是说刘湘愿意把油田交给国家处理那么简单的事。
　　有油田自然得有驻军，驻军自然得是中央军，一个旅或者一个师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不是这，如果国府在四川腹地建一个军用飞机场，几十架飞机的威力完全可以震慑云川贵三省，这才是让四川王不断挠头的关键。
　　一个精锐的中央军陆军师外加空军盘踞在四川，无疑是一把抵在刘湘喉咙上的一把尖刀，他这个四川王还是以前的那个四川王吗？那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当然也是刘湘不可接受的，他和亲国府的刘文辉发动四川大战，不也是亲国府和远离国府的两派之争吗？这甚至都不是两个刘姓代表人自己所能决定的，每个人只是一帮利益获得者的代表而已。
　　小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走出书房的刘浪疲倦中带着几分喜悦，他终于说服了刘湘让步，未来就看光头大佬那边开的价码是否能让四川王接受了。
　　四川发现油田的消息是由三天后由刘湘亲自发往南京军事委员会，因为这会儿光头大佬虽然已经是中国第一人，但所担任职务是国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一职，并不是什么总统，那还得等到十几年后国党在战争中败北的前一年，光头大佬才过了一把总统瘾。现在这会儿，汪兆铭担任着行政院院长一职，光头大佬委员长掌握着全国最精锐的军事力量，充分证明了太祖曾说过的“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
　　四川出油田的消息不仅让刘湘挠头，其实这个消息同样让光头大佬头疼，在欣喜之余，他也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个掉到整个中国头上的大馅饼。
　　馅饼虽然好吃，但吃得太猛了也会噎着的，深谙此中之道的光头大佬绝不是那种缺乏政治头脑的人，他可能打仗不过是个团长的水平，但玩这儿这个，十几年的宦海沉浮已经告诉所有人，他，是一流的。
　　刘湘的表态其实很关键，光头大佬敏锐的察觉到了新四川王的心思，他完全没有霸占油田的意思，但是意思也很明显，这事儿您来处理，如果处理的让袍哥不爽，打一仗也没什么关系。
　　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罗斯家族在美国本土对寇蒂斯公司在中国的业务完成收购，200万美刀的现金对于只投资了不超过五十万美金在中美航空公司的寇蒂斯公司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利润。
　　这和后世的公司并购其实差不多，哪怕知道这个产业未来的前景极为美妙会带来更多的利润值，但面对着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和利润值骤然翻了好几倍的诱惑，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
　　这，就是资本的魔力。
　　透过航空署，中美航空公司驻中国负责人向正在紧急磋商开会的国府要员们传达这样一个信息，鉴于中国发现油田，可自产航空煤油，美国总公司方面愿意加大投资，帮助中国成立炼油厂，同时愿意以低贷款利率方式向中国出售一部分军用飞机并愿意帮助训练飞行员。
　　而美方的要求却前所未有的低，他们只不过是希望获得更低价的航空煤油和让中国同意开通更多的中国国内航线和努力开通直达美国的国际航线而已。
　　这个馅饼更大，要知道，无论中美航空公司再怎么赚钱，占据股份百分之五十五的中国政府可是拿大头的。
　　不过，这个馅饼也催生着国府要员们必须得更谨慎的对待四川那处更大的馅饼，一个不好，恐怕两个馅饼都没得吃，那才是一个大笑话。
　　在几波国府要员于山城和南京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一致。


第669章 杞人忧天？
　　油田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毫无疑问的归属于南京中央政府，同时由国府所属资源委员会出资成立新的国资公司负责油田的开发及运营，所收税额全员上交中央财政。
　　并且，为保护油田安全，中央军将派出一部驻军当地。
　　中美航空公司同时也宣布，于成都成立四川分公司，将于半年后开通蓉城至上海的航线。
　　军事委员会同时宣布在距离绵阳不远的位置成立航空训练基地，所使用飞机及飞行员教官将由中美航空公司方提供。
　　不过，对于油田所在地的四川，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有。为补贴当地财政，油田所收税额将由中央财政返回百分之十五。同时，鉴于三百里外已有原属中央军现属第七路军刘浪独立团驻军，故油田驻军为一个团，编制2500人。
　　这个结果，无疑于使双方都极为满意，刘湘和四川能从油田中分润百分之十五，驻军也不过减少到一个团2500人，飞机基地也主要是以训练飞行员为主，虽说遇到战时这个航空训练基地随时都能挂实弹出击，但那总比想象中一个训练有素的一个飞机大队要好的多。
　　而且，这样的安排也给了四川王足够的面子，证明国府对他还是信任的。
　　里子和面子都有的刘湘自然也没什么不满。
　　国府这边只要能获得油田这种战略性资源的控制权，一个团的精锐加上挂着名是航空培训基地其实就是一个飞机大队的机场，足以保证油田的控制权。别看川军数以十万计，但说老实话，除去进川的天险，国府上下还真没把装备简陋的川军给太放在眼里。
　　就如同他们没把装备同样简陋的红色部队放在眼里一样，红色部队依旧让他们知道了再好的装备也要看是在什么样的人手中使用。数年后响应为国出征口号的川军，用简陋至极的装备和装备精良日寇的数战，在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同时，也让国府那些大佬们跌破眼镜。
　　“双枪军”差的其实不是装备，而是为何而战的信仰。国难当头，他们亦能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而“保家卫国”就是他们整师困守孤城血战到底的理由。
　　经过资源委员会派出的专家团汇合发现人黄汲青再次详细勘探，探明发现的这个油田储量为小型油田，每年仅可出油三十五万桶左右。三十五万桶合计五万吨的数目听着挺高，其实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过是个小数目，要知道未来共和国那些个大油田随便拉一个出来每年的产出量都能达到千万吨级原油以上，可就是这，依然还要向外购买大量原油。
　　哪怕就是在这个时代，东南亚荷属东印度也就是未来的印尼那片油田的年产量更是已经高达数千万桶，根据一吨七桶来换算，那也是有近500万吨，是四川油田高达百倍的产量。
　　这个数字对于国府和四川来说自然不是个太好的消息。好不容易发现了个油田，竟然丫的是个蚊子腿。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刘浪来说，就是个不错的消息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一向牛叉的黄专家为何在这上面犯了个小错误，但刘浪发誓，他绝对不会告诉那帮地质狂人们，其实，那个油田在未来年产量高达数百万吨以上。
　　这极有可能是在钻井的深度上这个时代还达不到，刘浪只知道这片原本应该在未来被开发的油田，钻井的深度都在数千米以上。而这个深度，对这个时代来说，的确是太难了，哪怕就是号称采油世界第一的美国美孚公司，也根本无力达到3000米的钻井深度。
　　钻杆和钻头以及保持钻杆一直垂直的技术几乎就是一个国家工业技术进步的标识。这其实早在刘浪告知黄汲青油田大概方位时就已经预料到的，他只是没想到中国的钻井水平还挺强，或者说黄大师的运气挺好，找到的竟然是最薄弱的位置，但同时也是那片油田油量最少的位置。
　　说实在话，原油对于刘浪来说，并不是特别渴望的东西。现在的独立团，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合成团的影子，但距离大量的装甲车武装直升机自行火炮甚至近程导弹的真正合成团，差的是连人家影儿都看不到。
　　对于这个时代，想装备那些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装甲车没有直升机的独立团要油搞毛线？尤其是这油还会引来各方觊觎，令人不胜其烦。
　　而且刘浪最担心的，还不是来自于国内的觊觎目光，他最担心的，是东边那个贪婪成性的小岛国，他们厉兵秣马，不就是期待抢劫中国的财物并挖掘中国大地上各类资源吗？对于资源类近乎于一贫如洗的岛国来说，就是煤炭这种大路货，都能让他们兴奋上半天，更何况是这种“液体黑金”呢？
　　他们在全面战争开始了数年后，转向东南亚，就是因为中国没有他们需要的石油，那现在，他们会不会出现，天天上演全武行的海军陆军两派大佬排排坐到一起，商量着是否同心协力搞定中国抢到石油再说？要知道，全力搞定中国，可是要比去得罪西方列强要简单的多。
　　至少，刘浪敢保证，不光是日本人肯定是这么想的，包括西方人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当初日本人悍然侵入东南亚，并且最后贸然在已经获得情报却依旧没当回事儿的美国大兵屁股上狠狠捅了一刀，引起了西方军事学家们一片愚蠢的论断。
　　“东亚病夫”是这个时期孱弱的中国留给世界的一个标识性符号，没有多少人将一个拥有着四万万人口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大国放在眼里，很悲哀，但却是现实。
　　刘浪还知道，不光是这个时期，甚至在未来，逐渐强大起来的共和国并不是像很多国人们所想的那样，在全世界普通人眼中，中国就是个排名世界前三的强国。
　　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种根本性理念的冲突，使得西方国家政府根本就不会去宣传共和国。人们头脑中形成的印象，主要来自于书籍和各类媒体，如果你根本不在其中出现，谁会知道？更有甚者，第三帝国的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中国参加过数十年前的全球性大战，也同样无法理解中国为什么以战胜国的名义出现。
　　很悲哀吗？并不悲哀，作为曾经时空中最强悍的军人，刘浪从来都认为，别人怎么看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拥有一副强壮的体魄，当有人想欺负你时，你亮出的拳头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强，什么叫做疼，那他们将永远会记住世界东方最强国的名字，他叫做中国。
　　而刘浪和他的数以百万计的战友们，就是这副强壮肌体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属于祖国。
　　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刘浪永远为自己的这个理念而活着，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
　　就如同一个伟大的战士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一样：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只有一次生命可以献给我的祖国。
　　刘浪应该满足了，他有了比他的战友们多一次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因为时代科技差出现的错误数字，让刘浪心里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
　　刘浪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第670章 老鬼子们的野望
　　对于在原油上一穷二白的中国来说，五万吨虽然是个蚊子肉，但作为中国第一个被发现的油田，依旧值得大书特书值得大肆宣扬。
　　因为中国也需要迫切的摘去贫油国的帽子，借此来提高国际影响力，在光头大佬看来，这种必要的宣传甚至要远高于泄露秘密后的负面影响。他同时也想借此震慑那个一直厉兵秣马对中国虎视眈眈的岛国，希望他们能暂时收敛一点点。
　　光头大佬的战略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他所站的高度注定让他更看重的是中国在世界各国的地位。这就像是年轻时代的同学聚会，有一点儿家底儿恨不得都让别人知道，老子混得还不错，你们谁也别看轻老子。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看似很复杂，其实放下了看也就是那么回事，全都是利益在作祟。
　　不过，地位是有了，赞赏的目光也来了，眼红的人也不在少数，比如那个看着中国早就滴着口水的岛国。
　　在中国政府宣布中国四川发现油田的当天。
　　日本皇宫。
　　“诸君，对于中国发现油田一事，如何看？”一个身材矮小面部白皙却略显几分阴沉坐于最上手的中年男子发问道。
　　“回禀陛下，老臣有话要说。”一名年逾花甲头发斑白的老者站起身说道。
　　“皇叔祖尽管坐下说便是。”中年男子挥挥手示意老者坐下，言语中也带着几分客气。
　　能拥有这样称呼的，一个自然是已经掌握日本大权的昭和天皇裕仁，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自然就是裕仁的叔祖闲院宫载仁亲王这个著名的老鬼子了。
　　别看闲院宫载仁这个老鬼子这会儿已经68了，可这个参与过中日甲午战争的老鬼子自从两年前上任陆军参谋总长，就将陆军大权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和中国的每一次战争背后都有着他的影子，除去他上任之前就发生的918，侵略中国战争的每一道指令都有他的签名。
　　可以说，这个老鬼子，绝对是中国人最应该痛恨的日寇之一。同时也是日本国内权势最重的重臣之一。
　　他开口说话，基本上就代表着陆军省的意见。
　　“陛下，支那发现油田，对我国来说，绝称不上是个太好的消息。拥有了原油的支那人将会进一步扩大他们的战争潜力，他们不仅可以从西方购买回飞机舰艇，还将拥有可以驱动那些武器的油品，而不再仅仅只靠从外运输，在这一点儿上他们甚至比帝国还要强，就算帝国海军要比他们强大的多封锁海峡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而且，支那人对我国反对之心日隆，各大宣传媒体视帝国为寇，长此以往将会对帝国重新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计划是不利的，击败支那政府后帝国得花费更大的精力来治理。依老臣之言，不如借此机会全力一搏，由北线出兵，占领支那河北全境再攻山西陕西全力击破四川，东南战场则由海军陆战队和一部帝国陆军攻击支那上海，牵制住支那中央系和东南各军，最终两路齐下，占领支那全境。”闲院宫载仁老鬼子目光狂热的看向铺在桌面上的地图，有些情绪激动地说道。
　　作为裕仁天皇狂热军事主义的坚定支持者，闲院宫载仁这名老鬼子对富饶的中国向来也是极度渴望的。他向来的看法就是只要占领了中国，拥有了中国各类丰富的矿产资源，日本将会像一辆加满了煤可以不停狂飙的列车，席卷整个亚洲，并最终成为世界的主宰者之一。
　　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的岛国，也是有着一段不可回首的过去的。站在世界之巅同样也是他们的梦想。
　　而想实现这个梦想的前提，就是吞并强邻中国。
　　“对不起，陛下，我反对亲王阁下的意见。”一个穿着西装有几分矮胖身材的男子站起身，坚定地说道。
　　“斋藤君请说。”裕仁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本就是一场御前会议，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不是容不得反对意见的，只要不是在他这个天皇陛下做了决定之后。陆军海军双方的主事人在军部大会上互相指着鼻子对骂的事儿多了去了。政见不和当面不对盘互瞪大眼珠子背后下黑手插刀子的事儿在日本政坛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无论哪个国家，各级官僚们也都不是铁板一块，要真是那样，当政者该着急了，这特娘的是要把老子弄下去他们自己上的节奏啊！必要的山头和有限度的互相扯皮争论才是当权者需要的政治生态。
　　而这个裕仁天皇口中的斋藤君，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是时任日本内阁首相斋藤实，个性敦厚笃实，是典型的保守派作风，也为日本国内所有军国主义分子所不喜，在任时期也不过两年有余。
　　“我不同意亲王阁下马上向中国出兵的意见。因为，帝国目前的财政收入，尚不够支持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维持帝国陆军常设十八个师团的日常开销已经堪称巨大，如果和拥有近300万兵力的中国大战，那帝国必须扩军，至少需要五十个以上的师团，五十个师团在遥远的支那土地上作战，还需要出动帝国海空军助阵，所需要的海量物资和后勤保障，那对于目前帝国的财政，几乎是摧毁性的。
　　而且，现在帝国海军正在发展的关键期，针对帝国未来的假想敌，超级战列舰的目标已经提出，未来数年帝国将投入大量资金建造该舰，如果希望达到并超过美国和欧洲人，帝国海军可能需要三艘到四艘甚至更多，和支那的全面战争将会拖延帝国海军的壮大。帝国海军的敌人，不是弱小的中国。
　　而亲王阁下发动和支那战争的理由不过是支那发现了一个年产量为三十几万桶的小油田，而且还在支那的腹地西南四川。耗费帝国的所有力量，只不过为了获得年产三十几万桶的小油田，未免太可笑了些。距离帝国三千公里外的荷属东印度的油田年产量可是上千万桶，帝国海军如果足够强大，在那片海域就算是美英诸强又能拿我帝国奈何？
　　更重要的是，满洲国现在已经是帝国的属国，四川那种山地都能发现石油，没道理那里没有，我建议，派出更多的勘探队到满洲国，替帝国找到石油，那样或许我们不用冒着和美英诸强开战的风险。”
　　日本首相的一席话说得裕仁微微额首，闲院宫载仁却气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但却是对这位海军大将出身的首相无力反驳。
　　没错，别看这只是一场针对中国发现石油的御前会议，但却又演变成了向来素有间隙的日本海陆两军之争。
　　在座的日本重臣们虽然都不明言，但谁都知道是这个结果。两派的人又杠上了。
　　显然，现在身处政界的斋藤实说的要更加有理有据一些，尤其是那一条理由：三十几万桶的产量就让整个日本帝国重心偏向陆军并提前发动和中国的大战，亲王阁下你搞笑呢？你知道想开动帝国所有的军舰大炮外加坦克，每年所需原油多少吗？三十几万桶，也就够坚持几天的吧！
　　很明显，微微额首的裕仁也基本同意了现任首相的意见，为中国哪个小油田而发动一场战争，的确是太得不偿失了些。帝国财政的紧张，裕仁多少也了解一些。
　　帝国，还需要时间那！已经站上日本国内权利巅峰的中年男子目光看向铺在桌面上的军用地图，目光幽然。


第671章 日本人就是个倒霉蛋
　　无疑，裕仁的这副神情对于陆军系的将领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失败。
　　不过，只要这位还没表态，那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现一下的。
　　于是乎，趁着裕仁天皇还没表态，代表着各方利益的日本军政要员们一阵互相攻佶，这个时候其实中国四川的那个小油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站队，紧跟代表自己这方利益的大佬不掉队。
　　站队这玩意儿，几乎是全世界通用。
　　看着吵成一锅粥的御前会议，裕仁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涌上一股怒气，一拍桌子，怒道：“诸君争吵了半天，貌似是已经偏离主题了吧！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中国发现油田的问题，而不是给陆军省多拨经费还是海军省多拨经费的问题，你们，现在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见天皇陛下发火了，会议桌前的战火才稍息，一帮日军高官们毕恭毕敬的站起身低下头屏息静气。
　　见所有人都低头服软，裕仁这才脸色稍雯，目光逐渐坚定，道：“斋藤君刚才说得很对，帝国还未做好和支那全面开战的准备，贸然为了一个产量极低的油田就打乱帝国早已制定好的计划未免太过得不偿失。不过，支那油田产量我需要得到最准确的情报，而不是支那人宣布的那个数字，命令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第二部，动用在华最高级别情报人员，务必获得最准确产量数字，如果和支那政府所说数字有误，帝国将会重新就此事进行商讨。同时，支那内陆能发现石油，那满洲应该也能，依照斋藤君所说，继续加大对满洲三省的勘探力度，争取早日找到油田。陆海军皆为帝国肱骨，诸君共同努力，帝国武运昌隆。”
　　“嗨意，帝国武运昌隆。”见天皇陛下已经做了决定，日本最显赫的一帮军政要员们皆低头应是。
　　数十万桶的石油产量，的确不值得帝国如此大动干戈。
　　刘浪对小鬼子高层的那点儿心思，着实摸的透透的。他们，绝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提前因为一个小油田发动全面进攻。那是个对执行计划认真的有些偏执的民族。
　　其实，中国在战争中发现油田这种事儿，并不是没发生过。
　　在曾经的时空中，中日两国全面战争开始之后的两年，于1939年，中国就在位于西北的甘肃玉门老君庙发现了中国第一处油田。而知晓消息的日本，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策略投重兵进攻中国西北，当然，那也和中日两国进入了全面相持有关系。其实也和现在没有准备好的日本一样，对日本人还是有限制的。
　　还没准备好的日本贸然发动战争，他们的胜率甚至还要远低于4年以后，刘浪有十足的信心，一个没准备好的中国迎击没准备好的日本，或许甚至不用曾经的时空中那么久。
　　原因很简单，一个准备好了的日本很可怕，但一个准备了数年还在准备的中国，真的还不如不准备跟小鬼子提前干一仗，反正自己的实力也没提升多少。
　　当然，那种想象只是个笑话。
　　中国的最高领袖虽然一直没有放弃抵抗，但与此同时也一直期盼着日本人在西方诸国的调停下幡然悔悟主动撤出中国，甚至直到战争开始后4年，日本人耐不住寂寞捅了美国牛仔小屁屁一伙子，中国才正式对日宣战。
　　将国家的和平寄于其他国家的身上，这简直就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而共和国的首任领袖最伟大的地方，不在于统一了全国，而是，面对外侮，勇敢的伸出自己的拳头，霸气的告诉全中国人民：所有的帝国主义，不过是纸老虎。
　　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天空飞翔的白鸽。
　　白鸽，真的很容易被做成一盘菜。
　　当然了，按道理说日本的这位裕仁天皇的策略也没错，既然四川能出石油，东北三省如此肥沃的土地没道理不出石油啊！尤其是东北三省的矿产资源如此丰富，出产的煤、铁、铜、锌等矿产简直闪瞎了从小都生活在“矿产戈壁滩”上的日本人的眼。
　　可是，如果刘浪能听到日本内阁的这个御前会议，绝对会仰天大笑三声。是的，从一开始，刘浪就没担心过日本人会在东北挖出石油。
　　富饶的东北，当然有石油，无论是共和国在松嫩平原那个叫大同未来改名叫大庆发现的第一座大型油田，还是辽河之滨的辽河油田，都是未来共和国数得上号的超级大油田。
　　可日本人在东北，就没发现过石油，那可不是说他们没有用心勘探，相反，日本人甚至早在数年以前就在东北各地转悠了。
　　为什么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在东北三省呆了十几年就没发现呢？这其中的原因，可谓是错综复杂，总结起来无非有三点。
　　第一自然要感谢美国大兵派来的救兵，号称世界上最先进的石油企业美国美孚公司了，在中国折腾了好几年，包括中国东北也没有放过，但一滴油都没发现，于是不甘心名誉受损的美孚公司联合了西方著名地质学家用海相生油理论将中国扣了个贫油国的帽子。
　　日本人呢？可是精明的很，生怕被美国人忽悠了，1929年春天，满铁地质调查所的日本地质专家新带国太郎与10名俄罗斯人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沿着东清铁路到达牡丹江上游的森林地带寻找石油，两个多月后无功而返。
　　1930年4月，不死心的新带国太郎等人在俄裔美国人托里斯基的指点下，乘火车前往满洲里的扎赉诺尔煤矿，进行第二次找油。他们将采集的矿样带往大连，几经化验断定样品中含有石油类的沥青。
　　石油仿佛近在眼前。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三省沦陷，日本人在资源调查上就更加自由。扎赉诺尔一带始终是最受重视的地区之一。在其后的三年时间里，日本人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使用了重力探矿、地震计探矿等先进的设备和方法，但油田就像和日本人躲猫猫一样从未露面。
　　侵入中国后，日本人的勘探脚步遍布原东清铁路沿线的牡丹江、辽宁锦州和阜新、内蒙古的扎赉诺尔以及河北省的丰宁一带，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日本彻底相信了美孚的关于中国“贫油”的结论。
　　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日本人倒霉的技术。先从学术理论指导上看，当时，日本东北帝国大学的高桥纯一是公认的石油权威。他的石油生成理论是“海底腐泥起源说”。根据这个理论，日本将找油重点放在辽宁南部地区，而位于松嫩平原中部的大庆也就是当年日本石油公司找过油的“北满地区”，是典型的陆相沉积构造，理论上就是“贫油”地区。
　　这破地界要是能出油，高桥纯一大师敢把石油给喝了。指导上出错也就算了，日本人打井勘探的水平也是堪忧，刘浪敢肯定，就他们打井七八百米的那水平，就算刘浪跺着大庆那块沃土告诉他们，这下面有石油，他们也弄不出来。
　　原因是，大庆油田最浅的那个位置，共和国当年也是打了足足1300米才出油。或许是因为中国的地架结构是李四光黄汲青大神们所说的是属于陆相生油，石油藏得就是比其他国家要深那么一点点。
　　还有第三点，同样关键，那就是，日本人是个倒霉蛋。
　　这点儿，很重要。
　　浪团座，坚定的认为，这个时空，他们同样会倒霉，甚至会更倒霉。
　　因为，主角，不是他们。


第672章 发现油田带来的副作用
　　如果日本人真的开始疯狂的在东北找油，刘浪真心的在中国西南祝福他们，鬼子们，好好找吧！别想其他办法了……
　　那是因为，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虽然在中国没有找到原生态石油，但他们依旧从中国东北硕取走了不少的“石油”，不过不是原生态石油，而是“人造石油”。
　　东北的铁矿石、煤炭资源极其丰富。位于抚顺的露天煤矿拥有斜度30度左右、厚度达300米的优质煤层，煤层上覆盖着厚度大约200米的油页岩层。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在抚顺煤矿调查时发现，从高处滚落下来的油页岩石块，有时在落下的过程中就因摩擦而燃起了大火，从而日本人推测其中含有大量的油质。
　　1921年初，满铁中央实验所开始研究抚顺煤矿油页岩的开发。1929年12月，抚顺页岩油加工厂落成，以日产4000吨的规模开工了，随即被列为日本的“国防工业”。
　　到1937年全面战争开始后，日本开始大量储油，由于中国东北发现了油页岩矿，煤炭资源丰富，日本人造石油计划的半数工厂设在中国东北。
　　但当日本投入大规模加工后，发现原先的提纯法不仅影响了石油的品质，也根本无法供军舰使用。最后，抚顺油页岩厂负责人长谷川清二引咎自杀。
　　于是，日本转向了“有成功先例”的煤炭液化。
　　合成石油哪家强？答案是第三帝国。
　　1933年纳粹上台以后，在解决战争机器的动力问题时采取开发液化煤炭生产“合成石油”。希特勒对化学家们说过：“现在离开石油的经济是不能想象的，对于要求独立的德意志来说，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液化煤炭计划进行下去。”
　　1939年9月，第三帝国开始进攻波兰的时候，合成石油生产能力已经达到日产7.2万桶，占到了第三帝国全国石油供给量的46%。大战刚刚开始的时候，第三帝国军势如破竹。
　　看到第三帝国在合成石油方面成功所带来的有利局面，日本自然坚定了开发人造石油的决心。但是，第三帝国把这项技术视为国防工业机密，不肯外泄给日本。一无所获的日本人只得自己钻研。
　　到了1939年7月，日本煤炭液化作业成功，生产出第一批煤液化油。不过只装满了3个玻璃瓶，其中一瓶献给了皇宫，另一瓶送给伊势神宫，第三瓶赠给了阿部的母校北海道的轻臼小学校。
　　日本人曾雄心勃勃地致力于生产人造石油，然而到1943年产量为100万桶，仅为原定当年生产1400万桶的8%。由于一半以上的产量来自中国东北，1944年末和1945年，日本近海航道被水雷封锁而无法将那些人造石油运回本土。
　　这项工程耗尽了大量的资源、人力，以至于满铁调查部后来起草了一份措辞非常严厉的报告，警告说日本的能源前景并不光明，人造石油工业“也不是到了日本需要大量石油之日，只要一抓，仓促之间就能生产出几百万吨的程度”。
　　从当时的技术水平来看，即使抚顺油页岩和人造石油工业全部发动，一年的石油产量也不会超过10万吨。加上本土和北桦太的石油产量，估计日本的石油生产能力最高可以达到每年67万吨。日本海军在1931年做过保守的预测，推断此后5年内，日本国内的石油需求量最低可以压到每年250万吨；即使这样，日本每年还有183万吨的巨大缺口，需要通过从国外获得石油来弥补。要不然日本海军也不会以英美为假想敌，为了石油，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到了东南亚。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日本的“人造石油计划”始终没有大的起色，最后不得不宣布计划破产。因此，日本的局势更加紧张。为了获得石油，它必须开拓新的渠道。
　　但饶是如此，日本二十年间，从抚顺油页岩而共获取人造石油210万吨，其中很大部分都成为了轻质汽油，成为了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帮凶。
　　如果能借助着中国内陆可以有油田的这一契机，让日本高层放弃继续大力发展人造油事业，减少对东北资源的掠夺，这也是刘浪乐于看到的。
　　当然了，此次中国四川发现油田引来中外各方关注，中国政府的收获绝不止于拥有了一个小油田可以证明自己不是贫油国，哪怕那个小油田根本无法满足大量汽车飞机的需要。
　　日本人的间谍在中国满天飞是事实，但中国人也不是傻蛋，四十年代以前中国简称为“中统”的最庞大的特务机构也早就盯上了日本人，自油田消息放出以后就严正以待。
　　短短的半月时间，就捕获了日本高级间谍五人，摧毁与之有关联的联络处十余处，甚至有一人还是国党一高官的贴身女仆，连如此高官的近身之人都是日本间谍，可想而知，国府的情报在这数年间也不知道被泄露出去多少。
　　震怒之中的光头大佬下令严查，在中国的地盘上，要是再搞不过日本间谍，那中统的特务头子真的可以去撞墙了。顺着高级间谍暴露的线索追查，也不知道有多少日本小间谍在这场间谍清洗战中被误中副车，死之前恐怕都还在疑惑，八嘎的，哥们儿没接到过任何命令没搞过任何行动好不好？正老老实实地当中国“平民”呢！
　　显然，这并不是个好借口。
　　一个小小的油田消息，就让日本在中国首都南京的间谍结构损失惨重，这估计也是海的那边山的那边个子小小的蓝精灵，哦，不，是个子小小的野心却是大大的裕仁所没预料到的。
　　不过，中国并没打算掩盖小油田产量这个事实。甚至可以说小油田的象征意义远大于产油可以自用的意义，反正中国还是要继续进口原油，那点儿油真心的不够用。
　　要是产量大于五十万吨或者百万吨，光头大佬还敢满世界宣扬，那真是叫傻蛋了。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显然，中国目前的最高领袖没那么弱智。
　　日本人出动的高级别间谍终究还是从中国专家那里获取到了四川油田真正的产量，岩层极厚，出油量太少，年产三十五万桶已经是极限。
　　小小垃圾油田何足道哉？日方高层集体放下了心，继续埋头搞他们的整军备战计划，继续造他们日后被美国大兵苍蝇一般四处飞舞的飞机打成翔的超级战列舰。
　　可爱的日本人，总是那么爱被美国人忽悠。要知道，美国大兵的工业生产能力是他们的十倍以上，一年可以几艘航空母舰下水。
　　至于战列舰，呵呵，哥们儿早就不玩了，骗你们呢！
　　这个道理，是日本人在数年以后才明白，要不然对美国大兵也是很愤怒呢！一言不合就玩偷袭屁股上捅刀子。
　　而这段时间，浪团座自然也是没闲着，忙的也是不亦乐乎。
　　华商集团的神药——百消片，在四川悄然上市了。


第673章 白色小药丸
　　百消片的效果究竟怎么样呢？
　　用四川人的话说，那就是，“巴适的很！”。
　　硬是要得！
　　一片百消片虽然不便宜，要银洋五角，但架不住人家疗效好啊！
　　尤其是进入夏季，天气炎热，本身农村人就不怎么讲究，别说什么井水山泉水随意灌上一口，就是口渴了堰塘里的水鞠上一把也是常事。
　　细菌性痢疾在这个时候的四川很常见，细菌性痢疾这种病在未来或许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拉得很了，也不过是挂个吊瓶补补液消除下炎症完事儿，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四川，绝对是个要人半条命或者是个要命的事儿。
　　中医不是不能治，只是中药见效慢，细菌性痢疾病势又来得极为凶猛，缺医少药的平民们本身体质又弱，那里还来得及等中药起作用？
　　各大药房推出的“百消片”却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顶多两天到三天，病人的病势就得了控制。别看这个时期资讯并不发达，但百姓口口相传的作用比未来数十年后的互联网一点儿也不逊色。毕竟未来人们查询互联网都还带着几分怀疑的心理，实在是上当受骗太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虚假广告，而这个时代口口相传的，几乎没人怀疑，百分百信任。
　　更牛叉的是，在四川各大西医院开始投入试用的百消片，心存疑虑的西医们竟然惊讶的发现，这种貌不惊人的白色小药丸竟然对败血症这种近乎于绝症的病有疗效。
　　而且还不是一例，仅仅一个月，蓉城和山城这两个四川最大的城市就有数十例患败血症的病人因为这个小药丸奇迹般的存活。
　　因为刘浪的关系，刘湘的军队也大量采购了一批百消片，在军医的指导下，将药片研碎，撒在伤口上，对伤口创面感染也起到了奇效，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士兵扛过了伤口感染这一关重新活了下来，虽然并没有所有人都药到病除，但伤兵的死亡率第一次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
　　要知道，在此之前，遭受枪伤的士兵的死亡率可是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一个小小的百消片就将生存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多，而价格不过区区5角银洋而已。
　　华商集团并不仅仅只卖给新科四川王，已经和刘湘签署完协议承认战败退避西康省的刘文辉也获得了百消片，同样的，因为药效出奇的好，华商集团公司的药顺利的打入了西康省的市场。
　　刘湘本身就是华商集团公司的股东，再加上华商集团出产的第一个产品又极为争气，华商集团在四川省内更是通行无阻，只要是华商集团公司的运输队，设卡的川军基本不会检查车队，只看看通行证就放行了。
　　在四川声名鹊起的同时，华商集团在邻近的湖北市场、湖南市场也都小批量的投放，自然也获得了极好的口碑。
　　从上市到市场口碑大好，也不过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虽然知道或许会出现供不应求的场面，但从刘浪到华商集团所有翘首以待的股东们，都没料到百消片会受到如此追捧。要知道，那可是仅仅只含有一部分磺胺的药丸啊！
　　与其说华商集团制药分公司是个工厂，现在还不如是个手工作坊，哪怕是早已提前准备，将药丸制作人数提高到了一百多人分成三班倒，生产了大约二十万片，又用最快的水路花了四天时间日夜兼程送到了两湖市场，但十天以后，二十万片百消片就在两湖市场上销售一空，有很大一部分百消片被无良商家囤积起来，以高价出售。甚至，药片刚到药店和医院就被一些背景深厚的人整体打包拿走，连医生都没见过药片的踪影。
　　而在黑市上，价格最高的一片甚至达到了十元银洋，足足比华商集团规定的售价提高了二十倍，但就是这样，患病的人们还是趋之如骛。
　　而这背后，竟然还隐隐约约有着当地驻军的影子。获知这个消息的刘浪大为愤怒，他提前将磺胺投放国内市场并不是希望用磺胺在中国市场掘第一桶金，哪怕是百消片上市一个月就已经替华商集团获取了近二十万银洋的利润，而是这个时期的中国人缺医少药病死者极多，刘浪希望用磺胺这种横空出世的抗菌药改变那些普通家庭的命运，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用以牟取重利的工具。
　　华商集团的反击迅速打响，再度扩展的生产力将更多的百消片投入两湖市场的同时，华商集团在报纸上登出声明，将那些将百消片以高价出售给百姓的商家名单予以公布，并宣布这些商家将永远登上华商集团的黑名单，华商集团不会将此后生产的任何一片药剂供应给他们。
　　那些无良商家背后的势力当然不会甘心被一个商家如此威胁，正准备发力准备以查封华商集团武昌、长沙分公司这样的形势逼迫华商集团就范，隔天的报纸上就再次登出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消息。
　　华商集团公司总经理范旭东先生在南京向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捐赠药品十五箱，并捐资十万银洋用以军校培养学员之用。报纸上清晰的大照片上是时任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校务委员兼教育长张治中中将和范旭东的合影。
　　张治中是谁？区区一中将？小小军校教育长？不，或许他的官职并不显赫，但他曾在一年前率第五军出征上海并和日寇打了个不分上下，是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将军。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是委员长的学生，在淞沪前线违背军令明令通电全国都没有受到贬斥的委员长嫡系。别看他现在貌似赋闲只是区区教育长，但了解内情的人却都知道，委员长有意将全国划分战区之事有着他的身影不说，传闻委员长更是有意将沪宁警备区交予他的手上。
　　张中将升张上将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的一位，虽不是在国府炙手可热，但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尤其是对这些驻军在外的将领们来说。
　　显然，华商集团找了个不错的靠山。
　　两湖市场上的百消片炒作终于得到了一定的缓解，百姓们基本能获得五角银洋的平价药片。
　　刘团座收到的一封电文却是只有八个字，“人情已还，知名不具”。
　　刘浪苦笑，这位还真是个谦谦君子，去年自己一炮搞定日军司令部的事儿他至今还记着。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应刘浪所请，声名一向谦逊的中将又怎么可能为一个商家站台呢！
　　随着百消片的声名越来越大，华商集团的名气也在三省逐渐打响，甚至不光是这三个省。
　　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药品口碑太好，华商集团因为距离的关系没有投放的云南、广西、山西等地的医政要员直接打电话找到范旭东，询问什么时候华商集团能将百消片投放到他们省内。
　　而新科四川王也因为华商集团总部在四川的关系接到了那几位和他一样挂着省主席名义其实就是一方豪雄的电话，希望他能劝说华商集团尽快将药物在他们省内销售。
　　华商集团，因为一个小小的药片，开始逐渐进入了大佬级别人物的视野。


第674章 钨砂出口
　　这自然不是说百消片对治疗几种疾病有奇效，区区一个商业公司就能获得这些豪雄的注意。
　　每位大佬级别人物的背后，都有智囊团，站着一帮聪明人。他们都从一个小小的药片中嗅到了与众不同的东西。
　　抗菌。
　　对，没错，就是抗菌。无论是细菌性痢疾还是创口感染或是败血症，西医们已经证实，那是一种微小型的细菌在作怪，可是想对付它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有显著的效果。
　　可是，百消片能，这是不是意味着，华商集团公司已经掌握了抗菌的核心技术？如果，这项技术继续开发，会不会意味着以后药力会更强？伤口感染此类的伤病死亡率会大大降低？
　　这些对于一般人来说不会太关注，可对于这些手握重兵的人来说，那可是太关键了，那就意味着士兵受伤，或许不用靠运气活着，而是可以痊愈，可以重新拿起武器走上战场。
　　要知道，一个精锐的老兵，几乎可以当五个新兵来用，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盘踞各地的大佬们精明，国府的人也不傻。
　　国府的卫生署也派人来询问华商集团，是否在药物研制上有所新突破。
　　当然了，华商集团方面拿出早就预备好的方案，以一个民间消炎秘方的中药打发走了卫生署官员。是啊，中药博大精深，又是谁说中药就不能治病的？就算是国家，也不能逼人交出秘方吧！
　　这玩意儿可和石油那种战略级资源不同，不是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收归国有的，惹急了别人，秘方一撕，咱不做这个了，你不是干瞪眼？
　　再说了，不管是那一级医疗机构，包括西方在中国的那些西医，把百消片研究来研究去，里面充斥着大量各类的中药和西药成分，你根本无法分清里面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包括那些他们未见过的成分，天知道是那几种药物合成后产生的附作物？
　　其实，如果他们把这片百消片送到第三帝国那位对磺胺研究有所突破的著名医生手中，他或许能很快从中找到磺胺的成分。因为这会儿的他还在将病人染成一只煮熟的龙虾在试验磺胺药呢！
　　不过，要想真正的提纯磺胺，没有华商集团的磺胺出世的话，那他还得等到两年后。
　　刘团座用的正是他们的盗版。对此，刘浪也只能说声抱歉。
　　因为有了他这只穿越时空的小蝴蝶，这项专利，归中国了。
　　不是没有头脑精明的西医想到了自己强大祖国的科研能力，想着把产自中国能治疗败血症和伤口创面感染的神奇药片弄回到自己的国家研究，看是否能自己生产。
　　可惜的是，他们的这些小聪明，浪团座早就想到了。别说全世界正在研究磺胺的人没几个，就算是有人找到了百消片中的磺胺成分又能如何？磺胺的提纯他们足足用了几年才找出来。
　　更何况，浪团座不会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别说国内国外的实力都盯上了这种神奇的小药片，就连远在一隅的红色部队，都注意到了。
　　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红色党人虽然经历了光头大佬的大屠杀，许多地方的机构被毁坏，但藏身于民间的，比光头大佬想象的还要多的多。还能和总部联络上的也依旧不少，这消息却是比绝大部分人都灵通。
　　他们透过在南昌充当联系人的大辫子姑娘刘团座那位未来的奶奶向华商集团发来讯息，请求钨矿兑换的物资中加入百消片，甚至不惜连军械都可以减少。
　　刘浪一点儿也不意外，如果他们不关注这些在市场上热议的药物，那才是奇怪了。他当然知道他们对药物的渴求，那向来是红色军队所需求的重要物资，仅位列于粮食和枪械之后。
　　给他们的药物，刘浪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只等他们主动发信要求了。为什么不主动提？刘浪可不傻，华商集团减少了其他东西，放上几大箱子名不见传的药，搁谁都认为是华商集团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好嘛！
　　华商集团要想在十数年后依然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住根，雪中送炭这种印象一定要留下，否则，秋后算账的威力，可是不小的。
　　经过两个月的运作，第一批钨矿已经顺利从红色区域运出，总计600担三十吨的钨砂神奇的通过数道封锁线运往南昌在周纯文的矿场里转了一圈之后，在哪里又加上了那个号称已经扩大规模的小钨矿里出产的二十吨钨矿，在国府在南昌设立的矿务局里登记交税彻底洗白，再运抵九江然后装船运抵武昌，再上了火车直达上海。
　　在那个东方最大的都市，第三帝国和英美诸国在哪里开设的办事处对钨砂的需求几乎是来者不拒，根本不愁卖。
　　可是，这一次，华商集团的钨砂，可不会再像以前老周那样仅仅赚个百分之百的利润就交给他们了。别看百分之百的利润很高，但那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那是建立在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钨砂生产出口国的基础上。
　　换句话说，如果中国不出口钨砂了，这些西方列强就得抓瞎，想买也没得买了。
　　当然，中国政府不会这么干，原因也很简单，特么中国政府也需要用这个金贵玩意儿挣钱。
　　第三帝国为何在1938年前和中国关系如此密切？甚至派出自己的“国防之父”率领着数目庞大的顾问团来帮中国编立德械师？除了一些核心武器，你中国想买那他们就卖，步枪机枪更是你想仿制，给钱他们就给图纸允许你中国建生产线。
　　第三帝国这是为了中德友谊万岁吗？
　　真是想多了。
　　第三帝国不是为了别的，为的就是中国的钨砂和其他什么锰、锑、锡、桐油之类的战略物资。
　　而中国，正是利用钨砂做抵押，向第三帝国进行贷款购置各类军械。说白了，就是用钨砂来换钱。
　　在1930年，中国和第三帝国之间的贸易高达3.475亿马克，远超第三帝国和日本2.34亿马克的贸易额。
　　中间虽然因为918事变，日本占领了东三省成立了满洲国，第三帝国为了东北的大豆和伪满洲国签订了贸易协定，中德关系降入了冰点。
　　但随着1933年希特乐的上台，新政府的战时经济政策要求彻底动员全社会，并储存原材料，特别是军用物资。第三帝国于这一年的1月，就开始走扩军备战路线，急需中国南方出产之钨和锑等战略物资。
　　德国军工业对钨砂的需要尤其迫切，因此，由那时开始，获得中国的原材料就成为德国对中国的外交政策一项主要的因素。
　　钨砂，现在就是联系中国和第三帝国的一条最重要的纽带。


第675章 热议矿产
　　小小的钨砂，为什么就成了第三帝国极为重要的国防物资呢？
　　那是因为，金属钨最大的特性是：熔点高。其熔点为3，400℃，故称为高熔点金属。钨的硬度大，比重大，性质坚韧，能辗成薄片或拉成细丝，导电性能好。而钨的主要用途是：同铅、钽、铬、钻合金可制各种硬质合金，用于地质钻探和采矿的钻头、穿甲弹、金属切削工具、飞机的引擎及耐磨零件的材料等。
　　简单点儿说，钨，可用于做制造武器的工具，也可做炮管做炮弹造飞机。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好东西？必须是啊！
　　而中国，很幸运，在这个时代，仅探明的钨砂储量，就占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绝对的世界第一。
　　实际上就是在未来，随着地球上越来越多的钨矿被发现，但中国，依旧占全球储量的百分之五十，一国抵全球。
　　不得不说，中国人的老祖宗们会选地方，替子孙后代选了个不错的地儿，就算没钱了，从地里刨点儿石头都能找外国人换钱花。
　　相比之下，位于中国东边的那个小岛国上的短腿居民们就悲催了，他们祖宗选的地儿，除了有火山，啥玩意儿都没有。虽然他们祖宗很有可能就是从中国大陆坐着小船飘过去的。
　　要不然，他们一直处心积虑的盯着中国这片肥沃的土地流口水呢！这也算是人之常情，谁让你们自己天天窝里斗，斗得国家千疮百孔却还能随便从地里挖东西换钱的？实在是让人家天天埋头发展却还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小短腿们看着眼热啊！
　　有财富却没有守护财富的能力，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颠古不破的真理。
　　可让刘浪不爽的是，钨砂这么牛叉的好玩意儿，无论是第三帝国还是西方列强，明明都想要的要命，就差动手明抢了，价格却定的极低。一吨也就是二十担钨砂，价格竟然才是可怜的一千二百银洋，要知道，在未来，普通钨砂的价格都在16万人民的币一吨，如果是黑钨精矿，价格更高。
　　如果按照银洋和人民的币的购买力来换算，未来已经放开的钨矿国际市场价格也比现在高上五倍，更何况现在还是大战前，各国开始拼命的发展军备的时候。
　　就算不说未来，在之前的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钨就被广泛用于军事。参与大战的各国拼命各地搜罗钨砂，本来大战前一个单位钨砂的价格不过8元美刀，换算成银洋也就是20银洋左右，结果暴涨至一个单位100美刀，足足上涨了12倍，每吨的价格高达4800美刀，一万出头银洋啊！
　　可特么现在不打仗了，钨矿的价格竟然又被这帮吸血鬼们压低到不到500美刀，而且像第三帝国这样的，还经常不用现金外汇，而是用军械和中国政府交换，无形中又特娘的赚了一道。
　　所以，了解了这一切的刘团座认为，中国吃亏了，很吃亏。
　　都特娘的要打仗了，钨砂这种好玩意儿怎么可能还能像卖大白菜一样卖给这些黄毛呢？必须特娘的要像卖灵芝一样，尤其是那个从青年时期就怀揣着打倒所有强国让德意志民族重新崛起的小胡子，刘浪相信，再贵，那位也得咬着后槽牙买。
　　尤其是，华商集团也要开始用钨矿和洋毛子做买卖了，这个白菜变灵芝的方法必须得用了。
　　当华商集团的钨矿还在去往上海的路上，已经因为发现石油而在国内地质界一飞冲天隐然有中国地质界第一后起之秀美誉的黄汲青在上海最著名的申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题目就叫做“战争资源论”，文章的内容也就是讲述了以钨、锑、锡、铁等一些特殊金属矿产对战争的重要性，主要阐明了一种观点就是野心军国主义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而发动了战争，并抨击了这些野心军国主义者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置普通民众宝贵的生命于不顾。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爱国情绪极浓的地质学新秀针对的就是不断侵略蚕食中国的日本人，除了他们，没有那个国家现在占着中国的东三省满世界拿着小铲铲到处挖煤找铁的。
　　许多人为地质学者叫好的同时，顺便看了看黄大师阐述的钨砂这种特殊金属矿对于国防的重要性，这才知道，原来钨砂这么牛叉呢？能造坚硬的合金切割工具还能造炮管造炮弹，而且咱们中国还有不少，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绝不能让该死的日本人给抢了。
　　没错，中国人这种以儒家文化以忠君孝道为核心思想传承数千年的民族，会把地上地下所有的东西都认为是祖先留下的宝贵财富，损坏任何一样，那都是对不起曾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过的祖先们。虽然这样的不肖子孙多了去了，但绝不能否认，大多数国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了，这只是个副产品，人们更关注的还是黄大师的战争资源论，再度提高了对国家资源的认识。
　　报纸刊登了黄大师的这篇异军突起的言论三天，其实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不过地质学新星想引起国府对资源的重视，对矿产资源所继续加大投入以供地质工作者们继续为国家寻找更多的矿产资源服务的呼吁而已。
　　包括傲慢的西方各国领事们也是这么想的，贫穷的中国人就算认识到矿产资源的宝贵又怎么样？他们工业落后，大量工业设备及成品都需进口，而这些恰恰他们有，主导权和定价权还不是在自己这边？
　　但紧接着，上海申报陆续登出华清大学地质系教授文章，再次阐明钨这种重金属在国防事业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并呼吁国府加大对钨矿资源的保护并统一进行收购出口，加大打击走私力度。
　　这可不是教授们凭空捏造，钨砂作为国际市场上紧缺物资，经营钨砂的商行都会向国府交以重税，为避免重税，中国钨砂走私一向是屡禁不止，尤其是以福建广东两省为重灾区。原因，很简单，拥有广袤海岸线的两省之地能轻易将钨砂运出。
　　国府统治下的钨砂走私嚣张到什么地步？
　　先说老百姓这边。
　　将钨砂藏于毛竹之中绑成竹排顺江而下直到广州只是小道，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竟会有人将拌有钨砂的食料给鸡鸭或猪羊吃进肚，然后运到粤省宰杀，反正是各种技巧存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再说各大军阀，那就更是武装押运，赤裸裸的打着运军资的名头走私钨砂。否则盘踞广东的陈大佬如何兵强马壮连飞机都能装备上？钨砂在其中的作用可是不少。
　　就连红色部队也多少占了钨砂的便宜，赣南，可是钨砂的大产地，那位陈大佬可是最大的客户。
　　随着北平几个地质权威的发声，国家资源委员会的几位地质界重量级大佬也相继刊文发表矿产对于国家民族的作用。
　　一时间，一向喜欢评论时政的申报每天的头条几乎都被“矿产”这两个字给占领。
　　其中，尤其是以钨砂这个词被频频提起的频率最高。


第676章 想不想看他们跪舔的样子？
　　就算不怎么关心时政的老百姓，在天天这种大师级别的学术轰炸中也知道了两个要点。
　　钨砂，很重要，可以换钱。
　　出乎意料的，国府并没有对这种近乎于学术论调的刊文加以任何评论。
　　不过，负责收购钨砂的各国商行却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中国商人仿佛受到了这帮中国学者们的影响，出货的力度比以前要少一些了，虽然整个上海市场总体销售量也就是每天少上个一吨，两吨，并没有少上太多，但数量方面绝对是每天都在递减。
　　与此同时，上海钨砂市场也有暗流涌动，有中国商人在小规模收购钨砂，但并不出售。
　　这，是囤货的前兆。西方各国商行对这一招实在是太熟悉了。
　　囤货，就意味着该宗商品的价格要涨价。
　　可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让钨砂平白无故的涨价呢？就凭孱弱中国那些文人们发的那些矿产资源重要性的文章？
　　那未免有些太搞笑了。钨砂等矿产资源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吃，你中国人有资格不卖你们所谓的珍贵矿产吗？当然不能，缺乏工业设备和军工的中国绝不会守着一堆矿石过日子，尤其是在日本人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时候。
　　什么叫趁火打劫？这就是。
　　当处于战火中的人们总希望别人看在人道主义立场来救自己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或许能获得一部分普通民众的同情心和捐款，但是，那一部分人却恰恰是无法左右政局的普通人。
　　拥有同情心的人永远不懂政治，就是这么残酷。而玩儿政治的，却都是笑眯眯的站在旁边，从这个已经极为苦难的国家贪婪的硕取着属于自己的利益。
　　无论是提前爆发的中日全面战争，还是未来的两伊战争，斯里兰卡内战、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之战，炮火连天的战场周围，围满的都是列强们兴奋举起的餐刀。
　　每一场战争的爆发，对于他们，都是一场难得的饕鬄盛宴。
　　就连共和国，在发展最艰难的时候，也参与过其中的分润，未来的两伊战争中，双方猛烈开火的武器，很多型号都是一样的，它们的名字都叫做“美得因恰那”。各大军工厂都可没少赚。
　　战云弥漫的天空中，永远弥漫着一场腐臭的气息。
　　对于现在战争危机不断迫近的中国来说，也是一样，西方列强根本不惧中国会不出售这些商品，因为他们没资格拒绝，也没资格定价，因为他们弱小。
　　但这帮趁火打劫习惯的西方商人们想错了，国家没办法拒绝，但刘浪可以用市场规律大声的对他们说不。
　　再过数日，上海市场上的钨砂出口量继续减少，中国商人囤积钨砂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就连上海的地下皇帝杜月笙都开始出手了。
　　“刘老弟，你这究竟玩儿的是那一出啊！要知道，我这开始囤积钨砂，很有可能就把史密斯那帮老朋友给得罪了啊！”杜月笙看着自己对面坐着悠闲品茶的刘团座一脸苦笑。
　　刘浪已经来到上海数日，今天上午还是首次登门拜访。本来杜月笙对刘浪的不请自来还是颇为欣喜，他实在是早就想找自己这位合伙人好好谈谈了。
　　化肥，竟然不再是他杜月笙的专项，总部位于四川的华商集团听说也拥有了生产化肥的实力。
　　虽然四川远在西南，和华东地区基本不搭界，但这对于化肥产业已经逐渐走向正轨，已经野心勃勃想再过一两年全国各地建分厂垄断化肥产业的杜老板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就算他是大上海的地下皇帝又怎样？华商集团的总经理范旭东在北方可也是声名赫赫，可也不是说他杜月笙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正在想找自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管事只管收钱的合伙人商量如何应对，瞌睡来了遇枕头，长城一战更是光芒四射的刘团座就出现了。
　　对于刘浪，杜月笙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一方面除了连自己识人英明之际的眼光都佩服以外，更佩服的是这位领军之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先前的投资，一点儿都不亏。
　　而另一方面，刘浪的成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由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并不可怕，杜月笙接触的将军所有手指头脚趾头加一起都数不过来，可独独没有一个率领着几千人就大败日寇一个师团的上校团长。青帮老大相信，刘浪以后绝对能一飞冲天，只要还有战争存在的话。
　　可这样的刘浪，别说掌控，就是日后想并驾齐驱，都难。这对于一贯为人上之人的杜老板来说，就有点儿不太好把握了。
　　比如，今天早上刘浪一登门，就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杜大老板动用这半年尚未给刘浪分红的资金，在上海市场扫货，而且扫的还是各国商行急需的钨砂。
　　要知道，不管是第三帝国的还是美国英国的那些傲慢的洋人，贵为杜月笙也是陪了不少笑脸才拉上关系成为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的。杜月笙若是这么做了，无疑是将多年的关系降至冰点，以后就是想恢复，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嘿嘿，杜老板，和那帮洋毛子们所谓的友谊你觉得牢靠吗？仅靠着利益的纽带来维系的话。你想不想看那帮家伙以后来跪舔你的模样？想看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当然了，如果你收购的资金全是挂我名下的那批资金的话，恐怕你只能看到他们跪舔我的样子，而自己却享受不到了哦！”刘浪轻笑着又稳稳的喝了一口茶。
　　“跪舔？”杜月笙对刘浪这个新名词的接受还很是思考了一阵。
　　等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青帮老大也不由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
　　中华文字实在是太博大精深了，刘团座这一个词就把那个狗腿模样形容的淋漓尽致。
　　你别说，杜老板由这个声行并茂的词瞬间联想到了那些平素鼻孔朝天恨不得只有上帝才是他们朋友的洋毛子跪在自己面前舔鞋底的模样。
　　那种感觉，真的好爽的样子。
　　只是，这靠谱吗？
　　不过，已经威信日隆一脸笃定的刘团座也根本不是来商量的，他只是要求调用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资金罢了。
　　杜月笙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刘浪，不仅动用了半年应该分给刘浪的四十万银洋，而且还自己额外又投入了二十万。
　　这不光是相信刘浪的眼光，更是因为，不管那是谁的钱，既然是杜老板已经出面了，那帮洋人们就已经给这位记上了小本本，事已至此的杜老板那还不干脆自己也搏一把？
　　他也想看看洋人们跪舔自己的样子呢！


第677章 风起云动
　　六十万银洋可能在资本市场算不上什么，但在上海本就规模不大的钨砂市场却是搅起了一阵风雨。
　　有这位老大出手，一向善于跟风的资金也大量涌入。上海，可是东方最大的都市，其金融之繁华拥有着东方纽约的美称。
　　短短两天，整个上海投入到钨砂行业的资金就高达数百万银洋之巨，可运抵上海和西方国家交易的钨砂总共才多少呢？华商集团运抵上海的五十吨钨砂已经算是大买卖了，要知道从30年到36年国府开始一统矿产市场，规定以钨砂为首的六种金属只能国营之前，整整5年多时间，中国民间贸易向国外出口钨砂也不过是每年一万吨左右，第三帝国这个最大的买主倒是占了其中的百分之五十。
　　整个上海钨砂的价格在巨额资金的作用下，整体上涨了三成，西方各商行首次没有收购到任何的钨砂，甚至连钨砂的影儿都没看到，因为市场上的钨砂都被中国商人给买走了，搞得跟那玩意儿能吃一样。
　　到这个时候西方商人们依旧没把囤货的中国商人们放在眼里，钨砂是战略物资没错，但惟独就落在中国人手里没用，因为他们连造炮管钢都难，拿钨去做穿甲弹？莫搞笑成吗？
　　换句话说，如果钨砂不卖给他们，中国人拿手里就会一文不值，因为他们国内没有消费市场。
　　一千二银洋的收购价格，丝毫未动。
　　可是，他们还是想简单了资本的力量。中国民间资本展露出他们的狰狞时，也是极为可怕的。
　　巨额资金已经把市场上所有能收购到的钨砂一扫而空，但依旧不能满足胃口，于是富余资金就盯上了同样用以出口的锰、锑、锡、汞、铋、钼等特殊矿产。
　　数日过后，这些特矿的价格同样上浮两成，而出口价依旧纹丝不动。
　　中外两方商业仿佛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路人，你玩儿你的我做我的。
　　申报又出现了，这次他们没有刊登什么学术大师的文章，也没刊对矿产资源的介绍，这次他们只是在不抬起眼的小角落里刊登了一则新闻。
　　位于湖南郴州瑶岗仙“粤汉公司”钨矿出现事故，矿井坍塌，该公司正在组织人员抢修，何日复产遥遥无期。
　　配着新闻的照片稍稍显得有些模糊，不过一片狼藉的矿井旁边“粤汉公司”的标识牌还是清晰可变的。
　　和未来的各大城市的晚报一样，申报刊登的这则普通的事故新闻也就是供广大吃瓜观众茶余饭后谈资之用，在老百姓眼里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
　　但正在投入资金囤积各类特矿的商人们眼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几乎囤积的有特矿，尤其是钨矿的商人们个个欣喜若狂，就差仰天长笑了。
　　这场赌博，他们赌对了。
　　一个小小的钨矿出个事故，就能牵动上海钨矿市场的风云？
　　如果是小小的倒也罢了，可关键“粤汉公司”那可不是小小的矿业公司，成立于1914年的“粤汉公司”可是中国钨矿业大佬级的公司。
　　湖南瑶岗仙钨矿同时也是全中国最大的钨矿区，无论是走正式贸易还是向外走私，这里都是中国钨砂的主产区。而由美裔华侨李国钦先生创办的“粤汉公司”更是瑶岗仙钨矿区最主要的产出公司，早在十五年前，就达到月产100吨的产量，几乎占了全中国的百分之四十产量。
　　到了十五年后，该公司的产量之大，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样的公司竟然因为事故停产，这些天能抵达上海的钨砂还会有多少？
　　中外商人们用屁股算也能算出来，那特娘的还抵不上以前的一个零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南长沙。
　　一身西装的华商集团总经理范旭东微笑着看着茶几对面坐着正在看长沙报纸的一位小他十几岁亦是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范总经理，我粤汉公司这次可是被你们华商公司骗上贼船，想下都下不来了。”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报纸，苦笑着摇摇头。
　　“哈哈，李总经理言重了，那怎么可能是贼船？范某知晓，李总经理虽然是美籍，但血管里始终流的还是华夏民族子孙的血，否则，范某又怎会直接找上你呢！”范旭东哈哈一笑道。
　　能被称为粤汉公司李总经理又能和范旭东平级相处的，自然只能是“粤汉公司”创始人李国钦了。
　　这位却也是位牛人，靠着在钨砂的研究开采提炼，就荣获了中国政府的宝玉勋章、巴西政府的南十字勋章、意大利政府的勋章、美国政府还专门为他颁发了钨矿奖，绝对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哪怕是把他放到遥远的未来，也是极为少见的。
　　“这话就不用多说了，李某虽是一介商身，但自小熟读诸子百家，中国始终是我李某的根这一点我还是懂的。钨砂价格一直被西方各国所掌控，不过是欺我国对钨砂没有国内消费市场罢了，当我不知道钨砂在西方市场上的价格吗？虽说太平洋两岸皆有钨砂所出，但唯有中国的钨砂含量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远超西方各国百分之五十五的标准。如果这次能借着此事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的话，李某觉得也未尝不可。”李国钦摇摇头，正色道。
　　“嘿嘿，上海市场的资金已经风闻而动，只要瑶岗仙钨矿半月不出矿，那帮自视甚高的洋毛子们就得低头，否则，就让他们的货轮蹲海边喝海风吧！”范旭东轻笑道。
　　“可是，除去官方贸易，还有很多走私呢！他们从广东潮汕一带走私的量可也不少，据我所知，去年就达到了一千吨的量，简直是骇人听闻。”李国钦目中露出一片谨慎。
　　“放心，广东陈总司令处我们业已说服，他会加大力度打击走私，嘿嘿，就连他自己，也暂时不碰这门生意了。”范旭东笃定地说道。
　　李国钦一脸骇然。
　　他研究过近一个多月来突然崛起的华商集团的资料，属于北方的一个商业集团，最有名的当属他们于一个多月前推出的药物“百消片”，几乎是以席卷的方式占领了西南市场。
　　能把一种药物卖到断货，最终成为黑市上的宠儿，证明了华商集团未来的无穷潜力。
　　当然，这还不是李国钦最终决定和先伸出橄榄枝的华商集团接触的理由，他们在两湖市场打击人为拔高药物价格并用大量平价药物来平抑市场的行为得到了李国钦极大的认可。
　　一个企业，眼中如果永远只有利润，这个企业迟早会毁于对利润无限的追求。身兼中西文化的李国钦从来都是企业利润来自于社会，企业也应该反馈社会，这样的企业才能更长久。
　　事实上无数成功的企业家也正是这么做的，获得的结果自然是企业继续良性发展。
　　人类，已经足够冷漠，但并不代表每个人不珍视心中那最后一丝温暖，这无关于人性好恶。
　　可是，华商集团的能量之大，终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国钦吃了一惊。能让盘踞广东的陈大佬收手，他们这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又或是有着怎样的能量背景？
　　刚才李国钦提到的每年一千吨的走私量，其实百分之八十的来源都是那位陈总司令。
　　范旭东微微一笑，恐怕这位李总经理做梦也想不到，华商集团付出的代价其实不过是承诺尽快将百消片投入广东市场，并且化肥也会在今年运往广东吧！
　　当然，那位陈大佬最后接受这个有些苛刻条件的真正根源，是他这段时间没货啊！
　　范旭东看向江西南方，对刘浪可谓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让那些人同意暂时不供货给老陈，这得是有多厉害啊！
　　自然，这些范旭东是不会给眼前这位说的，主要是怕他喝茶不小心呛到。


第678章 屈服的洋行
　　占据中国百分之九十的钨砂突然停止供应了，不管是官方许可的还是粤省那边悄悄的，几乎都突然停止了供应。
　　整个上海的钨砂，仿佛就剩下了商人们手中囤积的货物。其实就算还有零星的十吨或几吨从外阜运过来，也第一时间被守候在码头和车站的中国商人们用高于出口价格近百分之五十的价格被收罗走了。
　　仿佛整个中国，在钨砂上和西方各国商人们较上劲了。
　　直到这个时候，数日没有收到货甚至已经感觉到未来或许更久收不到货的各国商人们急眼了，纷纷去找国府驻沪商务局，投诉中国商人们这种囤积居奇炒作矿物价格的奸商行为。
　　一向把他们当大爷几乎有求必应的商务局这次却是开始了打马虎眼，以娴熟的中国式太极式功夫开始了所谓的调查取证，然后再严厉打击的承诺。包括已经和中国走入了蜜月关系的第三帝国的进口商们也不例外。
　　出口的价格越高，关税越高，国府的官员不傻，私下里收了上海商人们大把的好处，还能替政府捞上一大笔获得政绩，这样的美事儿哪儿找去？
　　至于说什么中国炒作钨砂的价格，那简直更搞笑了，你觉得价格高可以不买啊，澳大利亚那边也有不是？什么时候规定了，我中国商品提高售价就是错误的？
　　这帮几乎都有着国家背景的西方进口商们当然急了，中国人的办事效率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等他们所谓的调查取证完了再实行严厉打击，那恐怕都是几个月的功夫过去了吧！
　　停在近海上的巨轮等几个月损失巨大倒还罢了，关键是国内的钨砂需求量很大，尤其是军械方面，不能工厂都为了等这个停工吧！那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钱那般简单。
　　如果说这个时候各国进口商已经犹如热过上的蚂蚁还在寻找着对付中国商人的对策，那来自大洋彼岸的一封电传报纸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位来自英国军队的高级将领在回答一个不知趣提问到矿产重要性记者的问题时，很严肃而郑重的叙述了自己的观点：特矿对于国防的重要几乎不亚于石油，日不落帝国应该在自己位于亚洲的属地加派重兵，以保护帝国对特矿和石油这种战争资源的需求。
　　这是首次有军方高级人士将钨砂这类的特矿提升到战略的高度。
　　如果是平时说说倒也罢了，哪怕是西方世界的各类特矿应声上涨，短短的两天时间，就狂飙了百分之一百五十八，每吨的收购价由两天前的1000美刀，涨到了2580美刀，几乎快达到上次世界大战钨砂最高峰的二分之一。
　　没错，在中国市场之前收购的钨砂，不过400多美刀，几乎是比国际价格腰斩了一倍还带拐弯的。可缺乏能跨越万里大洋商业巨轮的中国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卖。
　　西方国际市场收购价大幅上扬，让这帮还在硬撑的中间商们集体傻眼，如果再从中国这儿收不到钨砂，恐怕还不止被弄破产那么简单。国家的意志可不是那般被违背的，尤其是对第三帝国的中间商们而言。小胡子下起手来，恐怕连他自己都怕。
　　于是，西方各国商人们迅速展开了和上海钨砂商业贸易联盟的谈判。
　　在中国商人们开始疯狂囤积钨砂之初，大部商人的目的只是想趁着地质大师们阐述学术这个东风，小小的赚上一笔，短短的时间利用自己的眼光和智慧就能赚上个百分之十到二十的利润，这简直不要太爽。
　　可是，随着大幕一点点被拉开，从“粤汉公司”矿井出事开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环套一环，最终的结果是整个中国就仿佛出不了矿了，整件事的背后，就像有一支无形的大手再操控一切。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所有事儿仿佛毫无关联，又在情理之中，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钨砂都在中国人手里。
　　而洋毛子，一根毛都没有。
　　这让敏感性极强的商人们感到恐惧，可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无论是谁先开始对洋商降价销售，那唯一的后果就是被排挤出这个圈子，仰或是被那支能搅动全国钨矿市场的大手一把揉碎。
　　没人怀疑那支也许不存在大手的能量，无论是杜月笙还是李国钦或是盘踞广东的大佬，都是他们不能匹敌的。
　　既然下不了贼船，那就只能硬抗。大家伙一起和洋商硬抗。
　　成立钨砂贸易联盟就是大家伙儿团结一致的证明，精明的商人们都很清楚哪些洋毛子的能量，他们不光是有钱，还有深厚的国家背景，如果向政府施压的话，政府很有可能顶不住来自西方世界的压力。那个隐藏于幕后的大佬或许没事儿，他们这些商人们说不定就遭殃了。
　　只有组成联盟，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才有可能赢得这场最后的胜利，尤其是来自大洋彼岸钨矿及其他珍稀矿物暴涨的消息，更是让他们吃了颗定心丸，原来，这不是谁人为操作的，而是有了提前的消息，准备狠赚洋毛子一把。
　　作为这次囤积钨砂最多，原属他们有的外加这段时间收购的高达200吨的华商集团矿业部部长周纯文，被推选为中国钨砂贸易商业联盟的会长，主持了这次与洋商们的谈判。
　　具体谈判内容不可而知，但长达两天的谈判中，周会长始终面带微笑神闲气定的风度着实让中国商人们折服。
　　从他的嘴里永远只会听到一个数字：2500美刀。
　　夸张的数字几乎能让中国商人们的心跳停止，相对于他们300美刀的平均收购价，周会长竟然将价格提高了8倍，还带拐弯的。
　　而钨砂国际市场因为最大的中国市场突然的断货，价格再次攀升，双方协商的两天，价格攀至2700美刀。
　　“我们明天，将会和国际市场接轨。”周会长在谈判即将又无疾而终的时刻，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谈判会场。
　　当然，他没能离开。
　　因为，洋人们屈服了。
　　时间跨度长达一个月的钨砂之争落下了帷幕。
　　中国商人们大获全胜。
　　华商集团光这一笔，就赚了足足44万美刀，超过了一百万银洋。这还不包括杜月笙用本应该分红给刘浪的40万现洋的投资，也赚了200万大洋。当然，这些钱悉数成了独立团的军资。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对巨额财富已经司空见惯的小洋妞儿，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机啊！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华商集团能赚多少钱，是整个中国钨砂的价格从此涨了好几倍起来，虽然最终在西方各国政府的干预下，中国政府做了适当的让步，但价格也由过去的400多美刀上涨到了国际价格的一大半，也算是狠狠地宰了那帮喜欢趁火打劫的家伙们一刀。
　　刘浪的大笑声在宽阔的海面上响起，惊起了船头啄着面包屑的一群海鸥。


第679章 刘团座“病了”
　　是的，这个时候，刘团座已经不在上海而是在海上。
　　找到杜老板谈了次人生，将原属自己的四十万银洋全部投入了钨砂的收购，刘浪就离开了上海。
　　至于说他需求的“白色小药丸”的上海代理权，他只能自己去找华商集团协商，刘浪除了给他介绍了范旭东并无任何承诺，做生意最终得靠市场规律而不仅仅只是靠人情，杜大老板也很上道。
　　再说了，刘团座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上次在长城之战所受头部重伤，再次发作，刘团座信任的中药这会儿已经对他失去了任何效果，在罗斯柴尔德。劳拉小姐的盛情邀请下，刘浪决定远赴美国看病。
　　第七路军军长刘湘已经同意了刘浪的申请，在刘浪远赴上海求医问药，上海最著名的几家西医同时给出国内无法治疗的建议后，刘湘将刘浪的申请远赴美国治病的报告和医学诊疗结果上交到了军政部。
　　虽然刘浪在编制上是他的直属属下，但独立团拥有军政部直辖属性，无论如何程序还是要走的。
　　也不知道军政部大佬们看到刘团座赴美治疗的申请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无外乎是特娘的这装病都能装成系列的？不过，就算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刘团座这是扯淡的，但几个外国医生的诊断书在哪儿，而且还有美国罗斯家族的劳拉小姐做保，这报告，无论如何是要批的。
　　再加上看到刘浪刘湘叔侄俩在这次油田发现上表现的还不错，没有做出让军政部诸位长官挠头的事儿，做事儿也开始逐渐将规矩懂得一级一级向上汇报，那自然也得投桃报李一回。
　　军政部最高长官大笔一挥，一道军令迅速赶往上海，在刘团座上船之前，交到了他的手中。
　　赴欧美军事考察上校武官，这是刘浪的新头衔，也是刘浪赴美期间的新工作，换句话说，刘浪这次美国之行变成了公务行为，所花销费用是可以报销的。
　　刘浪的独立团团长之职自然是没人动他的，没刘湘的点头，谁敢去动？上次军政部派个团副过去，三方都协商许久，连光头大佬的目光都在哪儿停留了一会会儿。
　　在刘浪远赴上海之前，就已经立下军规，独立团军事上由参谋长唐永明负责，训练内勤由团副张儒浩负责，全团若需出兵参与任何一场战斗，则必须由团部五人协商，协商不成则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团副张儒浩、参谋长唐永明、中校纪雁雪、中校迟大奎、中校俞献诚则是构成团部五人组的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无论浪团座在还是不在，独立团的军权始终牢牢的把控在他的手上，团部五人之中，纪雁雪和迟大奎就不用说，那是他的铁杆，而被他一手提拔起来担任特种大队大队长的俞献诚的忠诚度恐怕也不比那六名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残兵差多少，参谋长唐永明虽然是从第二十九路军调过来的，但也是追随着刘浪的脚步而来，团副张儒浩就算是名义上的二把手，也不能对独立团又丝毫的掌控。
　　而此时欢畅的浪团座，正站在去往美国的万吨客轮的船头，金属质极强的大笑声将贪婪啄食小洋妞儿撒下的面包屑的海鸥惊的飞起一片在船头盘旋。
　　看着刘浪大笑，小洋妞儿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天赋，一个落后中国的乡村土财主家出身，竟然将西方各国的商人们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虽然刘浪并没有对她说什么计划，但被誉为罗斯家族下一代继承人最有力竞争者的劳拉在知晓华商集团准备炒作钨砂之后就留意观察整个上海钨砂市场的动向。只是连她也没想到刘浪为了将西方这些商人们装进去，会把摊子铺得那么大。
　　从中国盛产钨砂的南方，再到主要出口装船的上海，再到北平几大著名高校和南京的资源委员会，几乎所有和钨砂扯得上关系的要人都为这场大戏出了场站了台。
　　甚至于到最后，劳拉甚至不得不请动自己的父亲，在英国本土帮刘浪给那帮商人们来了最后一击。
　　而刘浪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给劳拉的父系家族在英国本土的磺胺药物代理权，这其实和一根毛都没付出是一样的。华商集团想将药物投向欧洲市场，也必须找一个可靠并且家世显赫的家族代理，毫无疑问，劳拉小姐的老爹是最佳选择。
　　可是，当小洋妞儿将这个条件发往英国，他那位素来严谨的父亲听说可以在英国本土全境全权代理一种可以治疗败血症的药物时，当即拍板决定成交。劳拉很有点儿无语，以她对刘浪的了解，如果现在自己亲爱的父亲能再坚持坚持，恐怕整个欧洲的代理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今天这样答应了，日后再想从刘浪那里获得磺胺药物全欧洲的代理权的话，那恐怕，就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了。
　　小洋妞儿不愧是和浪团座打过数月交道的人，她想的完全没错。她唯一想错的，那个代价恐怕不仅是不小，还相当的大，大的她亲爱的父亲都龇着牙花子吸凉气。
　　“刘上校，你这样做或许被他们联合起来打压的，你的华商集团现在还很脆弱，尤其是在海外，如果那些有着政府背景的商人们联合起来的话，就算是罗斯家族也是庇护不了你们的，而且，你们的中国政府……”小洋妞儿思考了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很认真的提醒刘浪道。
　　罗斯家族只是金融，虽然钱多到可以影响政坛，但绝没有夸张到决定政坛的地步，真正厉害的恰恰是那些军火商们，拥有整个国家安全背景的他们才是国家最大的巨无霸。
　　“劳拉，谢谢你的好意。你说的我都明白，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压榨我国，大量的从我中国硕取财富，无外乎西方列国的军舰更大，炮管更粗而已。可是，如果面对强权，所有人都退缩了，那就退成了习惯，自满清末年以来，无为的政府步步退缩企图委屈求全，可是，结果是什么呢？是更多的欺压，甚至连那个人口不过数千万的小国都开始对我中华虎视眈眈。我中华曾经谦和而强大的祖先用历史画卷告诉我们，尊严，从不是靠忍让，是靠着智慧与强壮。总得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揍他狗日的。”
　　刘团座前半截的慷慨激昂和最后一句粗言俚语，对比是如此鲜明。
　　可是，很帅的样子。
　　“噗嗤。”
　　小洋妞儿笑颜如花，蔚蓝色的眼睛里荡漾的微波比海面上夕阳点点的波涛还要迷人。


第680章 看谁能装
　　刘浪不是瞎子，蔚蓝色的温柔眼波让他心头也忍不住一跳。
　　恐怕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抵挡那双比海水还要蔚蓝比天空还要纯净的温柔之眸，尤其是其中还有微波荡漾的时候。刘浪是男人，自然也是抵挡不住的。
　　抵挡不住，那就先撤退，只要不是面对生死大敌，刘团座一般都是屁股抹油跑得飞快。
　　目光错开美丽的蔚蓝色眼睛，刘浪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平静的海面轻声说道：“劳拉小姐，你知道这片海叫什么吗？”
　　小洋妞儿眼底生一股黯然，虽然她终于有了和刘浪单独相处最少数月的机会，但中国刘的心里终究还是念着他的未婚妻的，他甚至都没有正眼在自己脸上停留过三秒钟。
　　听到刘浪发问，小洋妞儿勉力提起精神，回答道：“应该叫南海吧！”
　　“没错，叫南海，但最正确的名字应该叫南中国海。”刘浪指着宽旷的海面道。
　　当然，刘浪说的是未来，在这个时期，这里就叫南海，直到十二年和日本的全面战争后，作为战胜国，付出了巨大牺牲的中国终于有了和美英苏法排排坐分果果的资格，当时的领袖拿着笔在海域图上这么一划，整个南海就成了中国的，最远端距离中国本土的距离更是高达2400公里，算是替中国人争了一个比较大的地盘。
　　这可能也是付出巨大牺牲的中国在战后捞的唯一一点儿好处。
　　不过，就这点儿好处，从共和国成立那一天起，就不停的有人在这片海域做文章找麻烦，一直到刘浪被炸成粉末穿越的前一刻，美国大兵的航空母舰还闯入南海挑衅。
　　只有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才能保卫海疆的安全那！刘浪目光远眺着广袤的海面，心里一阵感叹。
　　再过数小时，他乘坐的这艘万吨级的客轮将会抵达著名的马六甲海峡，然后再由此进入安达曼海，通过苏伊士运河，最终达到欧洲。
　　是的，不是刘浪不想直接坐船去美国，而是直达美国的客轮还得一周后才有船，小洋妞儿干脆建议先去欧洲，再由欧洲乘飞机去美国，刘浪略微思考一下也就同意了。反正欧洲迟早是要去的，提前去看看小胡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在走之前，罗斯家族的代表已经赶到了上海，在亲眼目睹了白色小药丸的威力后，就迅速签署了入股华商集团海外公司的合同。
　　罗斯家族的办事效率很高，签署合同的当天，罗斯家族就已经着手开始筹建华商集团美国分公司并开始建设厂房，只待华商集团技术人员一到达就出样品并申请专利再投放市场。
　　所以这次和刘浪前去欧洲的，不算小洋妞儿和她的贴身保镖泰森中尉，就两个人，一个范子冉一个陈运发，其他人统统留在上海，等着来华的劳拉的堂兄罗斯拆尔德。奥尔带着他们一起前往美国。
　　负责考察并签合同的奥尔显然对落后的中国没多大兴趣，对于再度坐两月轮船重返美国并无多大抵触。
　　小洋妞儿美丽的蔚蓝色眼睛里满是疑惑，南中国海？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新鲜的名词？
　　“嘿嘿，你不相信吗？要不然我们打个赌，赌100美刀，十五年后，这片海域就会叫南中国海，一个强大的中国，自然得有广袤的海疆。”刘浪回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小洋妞儿笑道。
　　“狂妄！”
　　小洋妞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另一边先传来一句洋味儿十足的中国话，在再配上喷薄欲出的怒气，显得极为怪异。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格子西装，背带西裤，一双皮鞋擦得光可照人外加一脑门棕色卷发喷着发胶梳理得整整齐齐也是倍儿亮的白人男子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刘浪斜眼一瞟，脸上浮现出几丝怪异，冲小洋妞儿挤挤眼，那意思是你的麻烦又来了。
　　这位，刘浪想不认识都难。实在是见到的次数太多了。
　　有句中国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位也许是因为家世的关系和小洋妞儿以前就见过，不过是他把那句中华古话演绎的更深入骨髓。那不是叫两眼泪汪汪，而是两眼都荡漾出了浪花，都荡溢出来了都。
　　上船已经有一周了，这位英国驻中国总领事馆壁约翰总领事的公子已经像苍蝇一样围着小洋妞儿飞了一周了。
　　几乎是只要小洋妞儿出船舱，绝对不超过十分钟，这货绝对准时出现。刚才刘浪还在奇怪呢！怎么没看到约翰·沃尔公子出现，这不，刘浪顺手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卧槽，今天卡的点儿刚刚好，正好十分钟。
　　“中国刘，你实在是太狂妄了。我敢断言，南海永远不会是你们中国的，看到远方那片广阔到你看不到边的土地没有？那是我们日不落帝国的属地。劳拉，跟他赌，一百美刀？我看至少得一千英镑。”约翰·沃尔一边不屑的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英镑在手里晃着。
　　刘浪不仅有点儿无语的两眼望天。
　　原来，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公子哥儿们的装逼模式基本都是一个调调儿啊！先是扮帅扮酷，接着就是拿钱砸人，还好这里不是在英国，要不然这位指不定开辆拉风的敞篷车来，再接着就是什么王之藐视。
　　拜托，这是民国好嘛？来点儿新鲜的，比如优雅的英国绅士式装逼？
　　小洋妞儿显然也想乐。一千英镑？好吧，这位总领事公子显然不知道这个穿着普普通通中山装的中国胖子的实力，光轮钱的话，一千英镑不过是中国胖子的十分钟的收入。
　　小洋妞儿已经计算过，如果磺胺在美国和欧洲上市，就算各国医疗机构从成药中得到启示奋力研制，恐怕等他们的其他类磺胺药上市的时候，华商集团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了，年产值绝对会达到五千万美刀以上。更何况，早上市并不仅仅只是早收益那么简单，而是市场，提前占领的市场会持续带来高额利润。
　　而刘浪，所占股份，高达百分之五十一，说他十分钟赚一千英镑，那都还是侮辱他巨大财富的数字。
　　“不，我不会和你赌。”小洋妞儿忍着笑摇摇头，很认真的看着刘浪说道。
　　她的意思刘浪明白，这是绝不会上他的当，中国刘很少吹牛逼，就算是别人认为他吹牛逼的话，最终都实现了，没有一项落空。
　　“好吧！这真是太遗憾了，我的一千英镑赚不到了。”刘浪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开心。
　　“劳拉，你这样做很对，中国人因为弱小，才喜欢用这种精神胜利法，尤其是这位先生，精神胜利法用得太过头了。日不落帝国的子民不需要用赌博来拯救他们已经腐烂的民族意志。”显然，英国帅哥根本没看懂这两名男女之间的默契，尚沉浸在自己帅得不可自拔的世界，很深情很绅士的看着小洋妞儿，说着自认为很有哲理的话。
　　这下不光是小洋妞儿一脸苦笑，就连刘浪，也不知该如何来评价这位英国帅锅了。
　　很讨厌的家伙，但是，人家只装逼从不耍流氓啊！
　　虽然刘浪很想一拳砸在他那高耸的鼻子上，叫你丫的什么精神胜利法，中国人不爽了，也会先兵后礼的，尤其是刘团座，从来不绅士。


第681章 危险的气息
　　刚跟中国刘单独相处了十分钟啥都还没交流到的小洋妞儿显然很不爽，理都没理每次不请自到的英国帅锅，冲刘浪丢了个抱歉的眼神，头一扭，就自顾自地离开了船头，回属于她的贵宾舱去了。
　　刘浪龇着一口白牙冲脸色明显有些讪讪的英国帅锅耸耸肩，也大步离开。
　　只留下英国帅锅一脸不爽的脸色在微微的海风中凌乱。
　　虽然一直不知道这位来自中国的胖子是干什么的，但英国帅锅却很聪明，从不用过分的言语来打击刘浪，倒不是怕了这个外貌普普通通的中国胖子什么，而是，约翰·沃尔先生不愿意在美丽的劳拉小姐面前留下坏印象，英国绅士在任何时候都得表现的像个绅士。
　　哪怕是在“情敌”面前。
　　虽然英国帅锅对这个假想中的“情敌”自己都不太相信，拥有高贵血统的劳拉小姐口味儿不会这么重吧！
　　……
　　客轮早已在三个小时之前就进入了马六甲海峡。
　　狭窄的马六甲海峡因为地理的关系海面很平静。
　　在这样的夜里，大海只要不起风，没有浪，是极为静谧的。
　　舷窗外一勾半弦月，刘浪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月光粼粼的海面，把舷窗打开，吹拂着微微的海风，还可以嗅到微微的海水腥味儿，那是大海的味道。
　　在美景中徜徉的巨轮在微波中轻轻摇晃着，对于没有晕船症的人来说，是绝佳的睡眠场所。
　　这对于两辈子只出过一次远洋的刘浪来说，也是一次极为难得的经历。上一世他虽然也是走的这条路线，但待遇却和现在住着两人间的贵宾舱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那一次，他甚至从出海到执行任务的目的地，他几乎都没见过海面。因为，整整5天，他都是海平面50米以下。潜艇中浓重的机油味儿和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以及狭小至极的船舱就连受过艰苦训练的刘浪也不由对潜艇兵们肃然起敬，那些坚韧的家伙，在那种地方一呆，可就是两个月。
　　刘浪还有闲暇看看风景，对面床上的陈运发却早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看着自己的属下的得力干将，刘浪眼里也不由露出一股欣赏之色。
　　都说天赋是成功的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是需要来自后天的努力，可这个大个子，把这两者都兼得了。拥有着刘浪都羡慕的雄壮体魄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是他的天赋，但最可怕的却是他的努力。
　　就算在船上，这个家伙也不忘训练。谁能知道晚上这家伙睡在贵宾舱，但白天却是这艘客轮上的搬运工呢？越是苦越是累的活儿，他越抢着去干，不是为了赚取一天一块大洋的工资，刘浪知道，他在利用这个磨练自己的力量和意志。
　　因为，客轮上的拳击室就算是拥有贵宾舱的船票，每人也最多只能用上2个小时。
　　打完工后的陈运发这两个小时从未有浪费过，从拉着英国第一团退役中尉泰森对搏到开始挑战整条船上的豪富们的保镖，整整七天时间，陈运发可以说是打遍全船不服气的男人们。
　　很多时候，当他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犹如岩石般的肌肉，对手就怂了，不怂的，都被打怂了。就连自认为尚能跟刘团座较量几招的泰森中尉在和陈运发疯狂对扛了十分钟后，也放弃了继续和这个中国大个子互博的冲动。
　　几乎就是和上次在热河跟石大头搏斗的翻版，陈运发完全放弃了防守，用极为西方的方式，你给我一拳的同时，我必须还你一脚。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让黑大个儿都有点儿承受不住了，他倒不是不想躲上那么一下子，可是，中国少尉的方式让他这个日不落帝国中尉实在是拉不下那个面子。
　　这样的结果就是，不过几分钟，个头儿差不多的两个大个儿就被互相揍得鼻青脸肿。
　　刘浪知道，陈运发不是不会挡，而是，他在借助西洋拳练习自己的抗击打能力。刘浪曾经跟特种兵们说过，想打人，得先学会被人打，只有扛住敌人攻击，你才能有机会将敌人一击必杀。
　　只是他这种方式，远比训练时战友拿着木板砸在身上还要来得更残酷。
　　泰森中尉终于放弃了跟这个疯狂的大个子对砍，不是怕打不赢，而是，英国陆军中尉也不希望自己每天出门都是鼻青脸肿的，而那个白天还要卖苦力赚钱的中国少尉却不怕。
　　于是，整条船八百多乘客数量高达三十人的保镖们成了陈运发的挑战对象，显然，体型和欧洲白人相比丝毫不逊，又拥有着陕西红拳基础及特种兵训练的陈运发无人能敌，短短七天，靠着挑战就赢了足足折合大洋五千多的英镑美刀和德国马克，是他在长城和日本人打了两个月杀了近四十名日本人赚取的400大洋奖金的十多倍。
　　这条船上，除了四百多的中国人，其余要么是来中国淘金的欧洲各国年轻人，要么是来中国做生意的非富即贵的欧洲商人。
　　这个事实，让刘浪都有些哭笑不得，日本人的命，敢情这么不值钱，还不如打一场拳击赛。
　　恐怕，那位约翰帅哥一直对刘浪这名他自认为潜在的情敌不曾恶语相向，也有着挂着刘浪保镖名头的陈运发的一份功劳。
　　这是一名可怕的战士，这已经是船上保镖们的共识，包括约翰帅哥的贴身保镖，一名英国退役中士。
　　显然，今天他又经历一场艰苦的拳赛，刘浪刚回舱，只是欣赏了一会儿舷窗外美景的功夫，这位就呼呼的进入了梦乡。
　　很快也进入梦乡的刘浪在数个小时之后突然睁开了双眼，虽然距离贵宾舱很远，但刘浪灵敏的耳力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纷乱脚步。
　　那是有人在小步奔跑，而且从发出声响的脚步声分析，那不是一个或是两个人，是很多人。
　　抬头看看窗外，天色未明，正是一天中的最黑暗黎明还未到来之前的那一刻，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在船舱里跑动？
　　刘浪的眼神在昏暗的船舱中一片幽然，伸手握住了放置于身侧的三棱军刺。
　　刘浪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在这艘满是旅客的客轮上。
　　与此同时，对面正在熟睡中的陈运发猛然睁开双眼，一伸手也握住了他的武器，同样的一柄三棱军刺。
　　这是他们俩能携带上船的唯一防身武器。在上船之际，所有人都不得携带武器，就算是那些欧洲富人的保镖们，也把自己的随身武器都交给了船长保管，包括泰森中尉。
　　两柄三棱军刺，亦是小洋妞儿动用她父亲的特权所为能他们两个争取到的极限，泰森也只保留了他的军刀。而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优待了。
　　毫无疑问，小洋妞儿老爹在英国的权势比原来想象中还要大。
　　然并卵，再大的权势，面对危险时，还是只能靠两人手中的军刺。


第682章 海盗
　　侧耳听着外面越来越纷乱的脚步声，刘浪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对陈运发道：“你去带着范子冉和劳拉先找地方藏起来。”
　　“是。”陈运发毫不犹豫的翻身起床，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只灵猫一般无声无息地打开舱门溜了出去。
　　以刘浪的本事，陈运发毫不担心他会出现什么差错，哪怕他手里只拿了一把军刺。
　　这时候，已经开始有哭号声隐隐传来，刘浪眼睛微微一眯，心下已经确定，船上，来了敌人。
　　至于说大海上，那里来的敌人，这几乎不用多想，在马六甲，除了臭名昭著的海盗，还会有谁？
　　对于马六甲的海盗，刘浪还真的不算太陌生。
　　自从马六甲海峡被发现，这条连同印度洋和中国南海最重要的通道成为商业贸易的黄金航道的同时，就从未少过海盗们疯狂的身影。
　　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未来的数十年后，马六甲疯狂的海盗们也没停止过他们的脚步，在二十一世纪初，每天经过马六甲海峡的商船，甚至有百分之五十会被劫掠，2001年有过统计，全球在马六甲遭遇海盗而产生的直接损失高达160亿美金。
　　直至共和国的海军力量强盛之后，派出舰队常驻中国南海，但凡是中国商船，由舰队亲自护航，运送过马六甲海峡。
　　由此可以想象，马六甲海盗的猖獗。
　　可是，刘浪为何对通过马六甲时没有任何警惕？那是因为这艘万吨客轮上同样有着不俗的保卫力量，整艘客轮荷枪实弹的保卫人员高达100人，甚至还拥有两挺重机枪，每天晚上值班的战斗人员也高达二十余人。
　　他们，是怎么让装备简陋的海盗摸上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现代化的巨轮的？刘浪来不及细想，因为，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开始进入贵宾区。从脚步声判断，至少有二十多人，而且脚步沉重凝练，显示着他们受过军事训练，并且拥有武器和足够的弹药。
　　刘浪不再犹豫，从打开的舷窗钻了出去，他甚至没再管陈运发和小洋妞儿他们，如果论对整条船的熟悉，在客轮上做了整整七天工作的陈运发比他要熟悉的多，刘浪相信，他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把他们藏起来。
　　就在刘浪溜出船舱没多久，就听到贵宾区传来不断的枪声和惨叫声，刘浪知道，这肯定是有保镖在反抗了，可是，手无寸铁的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海盗，反抗显然是徒劳的。
　　在现代化的枪械面前，就是刘浪也得认怂，尤其是敌人人数众多的情况下。藏身于一处通气口上方的刘浪亲眼目睹了至少一个排端着德式冲锋枪的身影从身边跑过。
　　这艘客轮上，竟然上来了超过一百人的武装海盗，而且武器精良，就算是国军，也没多少部队能拥有如此之多的德式冲锋枪。
　　翻出舷窗的刘浪也借助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了海平面上紧紧挨着客轮的几艘小火轮，那是海盗的交通工具。几条粗大的绳索将火轮和客轮牢牢的绑在一起，十几根带着钢爪的绳索紧扣着船舷的栏杆。
　　海盗们就是这样爬上了客轮的。
　　至于为何值班的保安为何没有鸣枪示警，除了有内应，刘浪再也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了。
　　枪声和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枪械的威力面前，没多少防御能力的保镖们显然放弃了徒劳的抵抗，越来越多的人们被驱赶着离开了贵宾区。
　　位于船长室的方向也传来激烈的枪声，刘浪知道，那是拥有自卫武器的船员在反抗。
　　可是，当熟悉的捷克造轻机枪“哒哒哒”的声音响起后，刘浪微叹一声，反抗就要结束了。
　　这伙儿海盗的枪械优良的让人惊叹，他们竟然将轻机枪都带上了船，只拥有步枪和手枪的英国籍船员们显然不可能是对手。
　　至于位于船顶的两挺自卫马克沁重机枪，刘浪已经对他们不再抱有希望，从他们未发一枪到现在，刘浪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他们已经完蛋了。拥有内应的海盗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解决这两个重火力点。
　　如同刘浪所料，不过十分钟之后，英国绅士们也同样放弃了抵抗，枪声逐渐停止，客轮缓缓停下，证明着这艘搭载着八百名乘客和三百多名船员和服务员的超级客轮被海盗彻底接管。
　　刘浪甚至已经失去了和这一百多名武装海盗对抗的心思，他不是神，就算是神，恐怕也不能一个人解决这一百多名全副武装配备着射速惊人冲锋枪的海盗的吧！哪怕刘浪还拥有一个战力极高的兄弟。
　　刘浪甚至也不对这群还算训练有素的海盗抱有什么侥幸，既然做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也绝对不会像许多海盗一样将客轮商船劫掠一空就走人。光藏身于这条船上已经是条死路，现在刘浪唯一能做的，是趁着海盗们还在控制客轮之际，解决掉火轮上的留守海盗，然后带着小洋妞儿他们几个溜之大吉。
　　至于船上的其他人，刘浪只能任他们自求多福了，毕竟，海盗再凶残，恐怕这千把号人也要杀得手软了，他们只要交出的财货能让这帮海盗满意或者交出巨额赎金，活命的几率应该还是很大的。
　　心下已经有了主意的刘浪将自己的身形藏的更深了一点，从舱道里不停走过四处搜查的海盗们恐怕谁也想不到，在他们头顶的上方，竟然藏着一个身形肥大的胖子，虽然那个胖子并不担心自己庞大的体重会压垮舱顶把他们砸死。
　　刘浪在等，越来越多的乘客被逼着走出舱室走往下一层，刘浪知道，那是底舱第一层，那里庞大的空间足够塞下一千人，当然，那是站着或蹲着的情况下，再想悠闲的躺着，那是不可能的了。
　　换成是他，想控制这船上的千把号人，也会这么做的，只要在四周架上机枪，别说你上千人，就是几千人，也会变成绵羊。
　　人性就是这样，哪怕下一刻明知对方要下毒手，也很少会有人第一个站出来反抗，每个人都希望，最后一个挨枪的是自己，而不是第一个。
　　而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就是因为他有承担死亡的勇气。
　　很显然，英雄很少。
　　至少在现在，刘浪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反抗声，唯一响起的只有悲伤的哭泣和懦弱的求饶。不光有中国人的声音，英国绅士们同样也好不到那里去。
　　终于，海盗们搜查完房间，开始离开。
　　刘浪深吸一口气，从狭小的排气口轻轻跳下，脚掌落地的一瞬间，以一个侧滚翻卸去所有力道，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刚穿过长廊，甲板处传来的一声怒吼，让刘浪猛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出一片森然。


第683章 日本人的身影
　　“混蛋，为什么少了五个人，而且全是名单上的重要人物，该死的，去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怒吼着下达命令的海盗说的是华语。
　　海盗人员复杂，马来西亚人，印度尼西亚人，华人，印度人，甚至欧洲人也不稀奇，华人在东南亚也不少，海盗说华语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愤怒下令的男人的口音并不是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华语腔调，而是……
　　刘浪分明听出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
　　日本人。
　　只有日本人，才喜欢用日语一词一顿的习惯去讲华语。
　　而且这个日本人在海盗群里地位貌似还不低，更关键的是，他所说的五个人，正好是刘浪那一行人的数目。
　　名单上的重要人物？刘浪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次海盗夜袭事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海盗劫掠财货，而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
　　海盗装备精良，有日本籍首领，拥有武装保护的客轮拥有高端内应，自己一行人的名单泄露，看似纷乱繁杂的线索放在一起，刘浪瞬间头脑清明。整个事件，就是针对他来的。
　　日本人，无时无刻没有忘记找他复仇。刘浪去美国的消息，除了刘湘和军政部，再无其他人知道，就算是独立团，刘浪也是在上船之前才告知团部，除了纪雁雪一人知道他会去美国一趟，其他人无人得知。
　　唯一可能泄密的，只能是军政部。当然，刘浪知道，虽然有些大佬厌烦他，但看在他能打仗的份上，还不至于想利用这个机会至于他死地，唯一的可能，就是间谍，潜藏在军政部中的日本高级间谍。
　　“目标中的女人很重要，能活捉就要活捉，其他人格杀勿论，还有，那个胖子，最好是活的，我亲自给他上一道大餐。”夹杂着日本腔调的华语再度响起。
　　本来，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如果抓不到自己这五人，恐怕这帮另有目的的海盗们就会拿上千人来泄愤，对于海盗还有日本人，刘浪从不会低看他们的残忍。
　　曾经的时空中就有一伙儿马六甲海盗在劫掠过一艘客轮后点燃大火，将500余妇女孩童尽数烧死在船舱内。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干！刘浪不想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但也绝不会因为自己而牵连上千人，哪怕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西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限。
　　刘浪圆圆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伸手轻轻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军刺，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初秋微微有些森冷的淡淡月光照在刘浪看似一片平静的脸上，但却，杀意森然。
　　海盗们压根儿不知道，那位才到岛上并送来大批精良德械制式武器和黄金的日本人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噩运。
　　他们，招惹了一个他们永远后悔招惹的一个人，一个来自未来红色共和国综合单兵作战能力都能排入前五的超级战士。
　　尤其是在这样一艘错综复杂的大船上，简直就是他单兵作战的天堂。
　　渡边淳胜看着一队队以十人一小组手持着德国MP28冲锋枪进入船舱搜查的数十名海盗，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刘浪想的一点儿也没错，这次客轮遭遇海盗事件，完全是日本人的杰作。
　　要说这个世上最恨刘浪的日本人有谁？如果说失去嫡子的日本大贵族源义家族排在第二，那在日本已经逐渐日薄西山的另一贵族渡边家族就当仁不让的排在了第一。
　　源义家族是死去了一个嫡系，但那对源义家族来说不过是悲伤更多一些，却不至于让家族伤筋动骨。但对于在日本贵族中已经逐渐被边缘化的渡边家族来说，身为关东军战车一大队大队长渡边胜治大佐的战死，却是让其失去了一根即将可以重新撑起家族荣耀的顶梁柱。
　　如果不出意外，那位家族悉心培养多年升至陆军大佐的渡边胜治将会在热河战役之后就升为陆军少将，这对于已经在陆军中没有丝毫话语权的渡边家族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是，在罗文裕一战，渡边家族彻底被打入了深渊，渡边胜治战死，整个渡边家族在陆军中任职的最高官员，反而是他这个渡边胜治的弟弟渡边淳胜少佐了。
　　你说，刘浪怎么不让整个渡边家族恨之入骨？还好，天赐良机，刘浪这个混蛋竟然敢不躲在中国内陆，反而要孤身出国，这封重要的情报迅速被潜伏在中国军政部，在中国油田事件中都没有动用过的一号传到了日本本土。
　　身为陆军参谋部第二部的渡边少佐主动请缨，前来执行这个灭杀中国“野兽上校”的任务。
　　是的，自从上次长城之战，刘浪前后两次活活冻死了第八师团近万伤兵，刘浪就在关东军中落下了个“野兽上校”的称号，看似贬低的背后却藏着浓浓的敬畏。
　　日本人向来的特点就是，谁打的他们哭爹喊娘，他们就敬畏谁，刘浪在长城热河一战，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要不然，他们潜伏在中国首都最高级别间谍也不会冒着如许大的风险专门传来刘浪的情报了。
　　利用海盗劫掠杀了刘浪，就是日本陆军参谋部第二部做出的计划。
　　给海盗们足够的军械，而且全副德械军械，再加上足够的黄金的诱惑，并保证以后继续提供补给，其中任意一条都可以驱使那帮见钱眼开的海盗团伙了。
　　根本没花费太大口舌，被选中的原属马来西亚一处海岛上拥有近二百多人的大型海盗团伙就欣然同意了。而那艘客轮上的某个重要人物，业已被日军情报部门成功策反，花费代价不过是一万美刀而已。
　　至于客轮上的其他人，那得看渡边少佐的心情了，这是临出发前，参谋部第二部福田英夫少将给他的许可。
　　能杀了覆灭家族崛起荣光的大仇人，还能主宰整整一船上千人的生死，这种感觉不要太美妙。
　　尤其是，想到那些穿着蕾丝公主裙的欧洲贵妇和大小姐们，渡边少佐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火热起来。
　　那些西洋人，从来都是两眼望天看人，现在，该她们来舔自己的鞋底了吧！
　　和中国人一样，别看日本正在工业崛起，但在白皮肤的欧美人眼里，日本人也是低贱的黄种人，属于被人种歧视的人群。
　　渡边淳胜也不想想，就他们顽固的小短腿遗传基因，人家就算是平视，在他们看来，那也是两眼望天啊！
　　渡边少佐的脸上的狞笑都还未散去，船舱中一声凄厉的惨嚎就让狞笑僵硬在他的脸上。
　　一场杀戮的盛宴，在幽暗的船舱中，已经拉开了大幕。


第684章 刘团座的专属时间（1）
　　日本最大的情报部门陆军参谋部第二部在这次利用海盗袭杀刘浪的行动中可谓是煞费苦心。
　　怕海盗们的枪械威力太差，特意给他们准备了整整一百套第三帝国于1928装备部队的MP28冲锋枪，拥有20发弹匣的MP28冲锋枪极易操作，就算是新手上手实弹训练个一两天就可以正常射击，而不需要像步枪一样训练许久才能训练出一个精准的枪手来，这种武器极为适合经常拿着砍刀长矛抢劫的海盗们。
　　更重要的是，刘浪在北平和源义宏钢一战已经让日本人知道，刘浪单兵能力极强，想要对付他，就是热兵器，在大量的子弹面前，别说单兵能力强悍，就算是他有神的庇护也得完蛋。
　　而适合在狭小的船舱中射击的，就是这种长仅800毫米不过一米又同时拥有极高射速的德式冲锋枪。
　　为了杀刘浪，日本情报部门可谓是想好了每一个细节。
　　可是，枪再好，也得看是谁在用。
　　进入船舱搜索的海盗们都是以十人为一队，这也是渡边淳胜的主意，刘浪就算再强悍，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两个，可他杀得了十个吗？
　　刘浪的答案，同样是不能。
　　可谁告诉你，必须要一次杀十个的？
　　骤然遭遇袭击的海盗们用嘶声惨嚎证明了未来共和国特种兵的超级战力。武器，始终只有掌握在合适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其威力。
　　海盗们并不是胆小如鼠的主，在海上劫掠这么些年，都没少见过血，和四川的土匪们一样，也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可是，当满脸抹着一道道黑灰的黑影突兀地从队伍最后方朝他们袭击开始，他们就濒临崩溃，实在是太非人类了。
　　走在十人最后面的海盗首领“独眼龙”正是这伙海盗老大的死忠之一，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东南亚各人种普遍不过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中算得上极为高大的，常年在海上的各种劳作给了他强壮的身体，厚实的胸腹肌和背部三角肌让普通海盗看了都心生畏惧。
　　最可怕的是此人曾经将一名顶撞于他的队长级海盗一拳活活打死，仅仅只用了一拳，那名也算强壮的原住民海盗就口吐数口鲜血而亡。
　　作为绰号为“苏曼达之鲨”海盗老大座下两大头领之一，独眼龙负责率领上船的一百人中的五十人对全船展开搜索，并亲自跟随着其中一个小组行动。
　　不幸的是，这位“独眼龙”海盗首领的运气不太好，他所率小组的行走路线正好在已经打定主意跟他们做上一场的刘团座埋伏的路线上。
　　刘浪可不知道谁是首领，而且，独眼龙这副好身板，正是浪团座需要的。
　　不要误会，刘浪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是对他的强壮的肉身感兴趣，很好的盾牌材料。
　　手一直搭在扳机上“独眼龙”其实一直很警惕，从十五岁就跟随着父辈做海盗一直到壮年，在汹涌的波涛和疯狂的劫掠与血腥的内斗中成长了二十年的他不仅学会了用凶残树立自己的权威，更学会了不小看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凶悍的外表，却忽略了他深深隐藏起来比狐狸还要狡诈的内心。
　　从那个日本人白送给他们一百杆湛蓝发亮的崭新德国造机关枪以及两万发子弹开始，他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日本人送的那一百两黄金和承诺那条拥有800旅客的客轮上的所有截获都归他们所有就已经足以让所有海盗们为之疯狂，根本不需要再额外付出这样一批精良的枪械。
　　可日本人依旧这么做了，他们是担心上船的一百多号海盗依旧不能对他形成威胁吗？除了这条理由，“独眼龙”实在是想不出还有那条理由让天生吝啬的日本人愿意白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尤其是那名素未谋面的敌人已经显示出了他的强悍，海盗们在内应的帮助下悄然无息的占领客轮时，那个敌人竟然先行嗅到了危险，带着同伴藏起来了。
　　虽然很难相信一个敌人就能对自己这边百多号彪悍的海盗兄弟形成什么威胁，但从接到老大指令率领五十号兄弟进入船舱进入搜查开始，“独眼龙”就一直很谨慎。
　　不光是冲锋枪的保险全程打开，手指也一直搭在扳机上，只要出现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射击，一弹匣足足二十发子弹的连续射击完全可以形成弹幕，他不相信还会有人在这种强度的射击下活命。
　　在独眼龙的驱使下，海盗们不光看了船舱的各个角落，甚至连天花板都看过。
　　可是，人总有松懈的那一刻，尤其是在搜查了十数分钟，连只苍蝇都没看到的时候，因为万有引力的原因，没多少人愿意时刻脖子向上的。
　　如果他们在走廊错角的上方有一个人能抬起头，或许就能看到在头顶上方管道的死角处有一个黑影，哪怕刘浪已经努力的将自己肥大的身躯藏起在目光的死角，但终究还是有些些异常的。
　　可惜，人类固有的习惯，让包括“独眼龙”在内的海盗们对目光无法拐弯的走廊错角处充满了警惕，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位于错角的长廊和客舱，没有人看到位于他们头顶不过半米趴着一个要人命的家伙。
　　如同一只伏低身形准备捕猎的猛虎，刘浪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一个又一个海盗从自己下方跑过，直到最后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刘浪浑身的肌肉骤紧，右手先是一挥，接着左手轻轻一撑，就像安装了弹簧一样从趴伏的管道死角处弹起，朝正下方这位身形敦实的海盗疾扑而下。
　　感受到了头顶扑来的疾风，并没有太放松警惕的“独眼龙”下意识的抬头并抬起了他的枪口。
　　手也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清脆的冲锋枪声音响彻整个船舱，子弹扫射在船舱的钢板上也是一阵火化四溅。
　　极为快速而正确的反应，就连扑下的刘浪也忍不住给这名海盗点了个赞，就冲这个，如果他能进军队训练一段时间，这家伙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但显然，这也只是如果，处于敌对两边的这个时刻，刘浪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名强悍的海盗干掉。
　　冲锋枪密集的弹雨扫中了扑下来的黑影，但抬起头的“独眼龙”却是满眼惊骇……
　　……


第685章 刘团座的专属时间（2）
　　密集的弹雨把黑影打的支离破碎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溢，那只不过是件深色中山装，而中山装的主人却在空中蹬了一下舱壁折了个方向向“独眼龙”扑下，犹如苍鹰搏兔，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独眼龙”的心。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个脸上满是黑灰斑驳但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里闪出的不屑，那是强者对弱者的不屑。
　　想再次掉转枪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想被当成猎物的“独眼龙”怒吼一声，直接抄起手中的冲锋枪以枪当棍朝凌空扑下来的刘浪砸去。
　　这才是一个老兵应有的反应，刘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但这无碍于他手中握着的黑色三棱军刺悍然刺下。
　　悍盗手中的冲锋枪刚刚举起一半还没完全到达头顶，只听“扑哧”一声奇异并不太大的声响，长达30厘米的三棱军刺犹如插进了一块豆腐，破开悍盗的天灵盖毫无凝滞的全部刺入独眼龙的脑袋，没顶而入，只留下了握柄。
　　独眼龙满眼的不可置信呆立当场，随着喉咙里无意识的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凶悍的眼神逐渐黯淡。
　　说来话长，其实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甚至没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名一身勇力的悍盗就被刘浪一击而杀。
　　强壮的肌肉，凶悍的性情、狡诈的头脑，在刘浪的扑杀面前，统统无用。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海盗们也不过是被来自后方的冲锋枪怒吼声吓了一跳纷纷就地躲藏，然后等他们回过头时，就看到自己的老大就这样呆呆的站着，头顶上很突兀地长了根桩子出来。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尤其是从头盖骨的正中。
　　海盗们还在发傻，却只见一张糊着满脸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很明亮的大脸从呆立不动的老大身后探出，一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然后，原本属于老大手中的冲锋枪响了。
　　不是他们这两天训练的时候最喜欢的连射，是单发。
　　“砰”的一枪，距离最近的一个海盗直接仰面栽倒，额心正中一个正在咕咕冒血的拇指粗的大洞和后脑勺直接被掀飞的一大块已经证明他直接完蛋了。
　　“砰”的又是一枪，一个反应稍慢的家伙丢掉枪捂着胸从舱壁滑落，从他拼命呼吸却依旧徒劳无功进气越来越少看，眼见也是不得活了。
　　海盗们都是凶悍之徒，一看自己都已经置于危险之中了，这会儿也不发呆了，也不管老大是死是活，纷纷叫嚷着开火。
　　七八挺射速达到近500发每分的花机关二代同时开火的火力几乎能将狭小的舱壁覆盖的没有死角。
　　刘浪却是身体往后一侧，将尔自站立不倒的悍盗往前一挡，几乎百分之七十的子弹全部击中这位早已死得透透的悍盗强壮的躯体，结实的肌肉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虽然瞬间被乱枪打得血肉横飞，但人肉盾牌让刘浪抗住了海盗们第一波疯狂的射击。
　　如果海盗们拿的是三八式步枪或是汉阳造，刘浪是万万不敢拿自己的小命来耍酷的。步枪子弹别说穿透人体了，就是钢筋混凝土，都能深入其中。三八式步枪更是有抵胸射击连穿七个人的记录。
　　但海盗们用得是以火力凶猛见长的MP28冲锋枪，该枪所使用的9*19MM手枪弹，该型子弹并不是尖头，它主要是以加大中弹部位的损伤度来设计的，射出后高速旋转，进入人体后并非直线运行，所以穿透力也大打折扣。
　　穿透力差带来的效果就是创面大，要不然先前刘浪一枪也不会就将那个海盗的后脑勺掀掉半边。
　　饶是有这样一个强壮的人肉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火力，努力缩小自己身形的刘浪还是感觉到几枚流弹带起了一蓬血肉高速从自己身侧穿过，其中一发更是穿透了人肉盾牌肩头的同时擦着刘浪的耳鬓击打在舱壁上，刘浪的鼻端都能闻到头发的焦糊味儿。
　　麻痹的，谁说这个时代枪械威力弱的，刘浪暗骂的同时也在数着时间，盗贼和正规士兵的差别可能不在射击的精度上，而在于射击的方式。
　　疯狂倾斜着火力的海盗们并没有生在未来导演们的电影里，他们显然忘记了，子弹是有数的，不是只用扣动扳机而用之不竭的。
　　已经习惯于连发射击的他们显然不知道，像他们那样射击，不过三秒，20发的弹匣就会被他们彻底打空。
　　所谓的火力压制，绝不是大家伙儿一起拼命的射击将所有人的子弹在几乎同一时间打空，火力压制的重点是要保持持续不断的火力。
　　很显然，海盗们永远也无法变成正规军。
　　在激烈的枪声中，当刘浪听到第一声“咔”撞针击空的声音后，再等了一秒，就发力将已经几乎被打碎像个破布片娃娃一般的人肉盾牌向前一推。
　　“哒哒哒”最后的几发子弹毫不迟疑地尽数击打在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独眼龙”身上，充分说明，在近距离的时刻，海盗们的枪法并不赖。
　　弯着腰突进的刘浪手里的枪响了，悍盗先前已经射过一梭子，至少打出10发子弹，刚才又开了两枪，现在刘浪的枪里最多还有八发子弹，而敌人，除去先前杀死的两人，还有8人。
　　刘浪要想杀光他们，需要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刘浪很笃定的单发发射，连续两枪，将藏入舱室并没有探出脑袋只是探出持枪手臂海盗的胳膊击中。
　　海盗高声惨呼缩了回去，但显然并不致命，躲在舱室里的数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换弹匣。
　　只需再过两秒，已经没了人形盾牌的刘浪将面临最少六把冲锋枪的扫射，更糟糕的是，刘浪已经无法再重新躲回墙角，失去正面防御的墙角绝对只能成为死地。
　　然后，刘浪做了一个让人无法置信的举动，至少在海盗们看来，是疯了。
　　举枪向舱顶射击，最后的六发子弹，将这条位于二层的长廊上的灯全部击碎。
　　想让这里变黑好浑水摸鱼？海盗们透过舱门看着长廊因为灯碎而变得昏暗不由都冷笑起来。
　　现在，天已经快亮了好嘛？
　　可是，他们显然忘了，什么叫做黎明前的黑暗。
　　在阳光升起之前，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比深夜还要黑暗。
　　随着最后一盏灯被刘浪击碎，整个长廊陷入黑暗，包括舱室。
　　没有人知道，打开舱室灯的开关在哪里。
　　海盗，只关心抢劫，不关心这个。
　　而失去了光明，对于拿枪的人来说，真的，很致命。
　　……


第686章 苏曼达之鲨
　　一个瞎子，可以开枪，但他永远不知道他开枪击中的是谁。
　　所以，当第一个舱室突然有人闯进时，所有被黑暗笼罩着心里彻底发毛的海盗们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举起枪朝门口一阵疯狂扫射。
　　“噗噗噗！”，子弹和肉体相触不停发出的闷响足以证明他们没做无用功，至少有一半的子弹击中了那个敢这样毫无掩饰冲进来的疯子。
　　不过，没有想象中陌生人的惨呼声，却响起了同伴的惨嚎。
　　敌人竟然还没死，还能伤人？海盗们自私残忍的一面在此时尽数显现，再次毫不犹豫的，只要能动的海盗，都向发出惨嚎的位置开枪。
　　反正只要能杀死敌人保护自己就好，同伴的生死那会被放在心上？拥有凶猛火力的MP28瞬间喷吐出的弹雨直接将同伴的惨呼声变成了无力哼哼的同时，又有一个海盗感觉到身体传来的钻心疼痛。
　　自己竟然中弹了？
　　敌人已经没有子弹，自己为何会中弹？这可能是忍不住发出惨嚎的海盗心里泛起的一个念头。
　　然后，他就想明白了，他中弹，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自己，或者说是自己人。他们至少三把冲锋枪同时开火，火力实在是太密集了些，而这里，空间又实在是太小了些。简陋的二层舱室壁不是贵宾区，墙壁没有软木包裹没有精美的羊毛墙毯，只有简陋的铁皮和硬木板。
　　绝大多数子弹击穿了铁皮的同时还是有不少的跳弹，击伤他或者上两秒还在惨呼的同伴的，就是这些跳弹。
　　如果这个时候有灯光，他的同伴应该能看到这个头脑还算聪明竟然硬生生将发出的长嚎吞回半截的同伴的脸，苍白的犹如一张死人脸。
　　既然都已经是死人脸了，那就变成真的吧！
　　“没有……”死人脸海盗刚说出了两个字，“哒哒哒”的枪声再度响起，将他余下的两个还没说出口的字重新塞回了嗓子眼。
　　至少有五六颗子弹同时击中了他。
　　不过，在中弹的前一刻，他那仅存的两个杀戮果断的同伴们恐怕谁也没看到，这位的手指已经死死的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摆放在已经进气少出气多海盗胸前的冲锋枪突兀的怒吼起来，一直到把整个弹匣剩余的子弹打光。
　　而枪口，对准的正是朝他开枪的同伴们的方向。
　　死去海盗的心里一定是憋屈的，找这帮愚蠢的同伴们来做自己的陪葬恐怕是他生前最后一丝念头。
　　毫不掩饰的人性的自私，让海盗们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机。
　　刚勇敢消灭“敌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大气的两个海盗直接被已经魂飞天外的同伴乱枪扫中。
　　如此近的距离，不管中上一发还是两发，其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侧耳听着舱室里传来的最后两声断断续续的呻吟，躲在不远处阴影中的刘浪咧嘴一笑，他刚才只不过丢进去一具海盗的尸体想试探下舱室中有几个人而已。
　　没想到，效果却出奇的好。
　　海盗们，实在是太紧张了。
　　跳弹，同样是能打死人的。
　　别说几把冲锋枪在这样狭窄的区域射击会发生惨案，就是一把手枪，也有可能的。
　　刘浪就亲眼见过一起惨案的现场，那还是他还没进入特种部队之前，因为一起暴力劫持人质事件需要当地驻军帮忙封锁现场。进入室内奉命发动攻击的警察太过紧张，五四式手枪一枪崩掉了犯罪嫌疑人的半个脑袋的同时，威力巨大的五四式手枪子弹击中混凝土墙面反弹将第二个人的胸口击穿又将第三个人的脖子打了个稀烂。
　　一枪干掉了三个，绝对的神枪手。
　　只是，有两个，是自己人。
　　……
　　总共十一个人，被自己干掉了三个，躲在第一个舱室里被跳弹和自相残杀而死的有四个，还剩下躲在另一处舱室里的四个。
　　黑暗中，刘浪凭借着强悍的记忆力，摸到已经被打烂的海盗身体，握住三棱军刺的握柄，轻轻一拔，就将三棱军刺拔出。海盗的头颅几乎已经被打成烂西瓜，拔出失去骨骼摩擦的军刺，毫无阻力。
　　可就在这时，长廊尽头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海盗们的援兵来了。
　　刘浪遗憾的叹了口气，算这四个家伙运气好，毫不停顿，迅速转身没入黑暗。
　　渡边淳胜和海盗团伙最大的头头“苏曼达之鲨”脸色铁青的看着被摆在长廊上的七具尸体。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漆黑的船舱长廊已经有了几分光线，海盗们还点起了火把。
　　燃烧着鱼油油脂的火把微黄的火光中，是被鲜血洒满的袭击现场。浓重的血腥味儿熏人欲呕。
　　二具尸体位于长廊上，一具已经被至少三十发子弹打成了筛子，胸腔和头面部已经被打的完全没了人模样，如果不是那个耷拉在头上的黑色眼罩，“苏曼达之鲨”几乎认不出来这具残破的尸体就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独眼龙”。
　　“搬出去。”铁青着脸的海盗头子扫了一眼现场，扭头就出了船舱，站到了甲板上，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海盗。
　　那巴加身体微微发胖，他有一个硕大的腰围，象拳击手一样粗壮脖颈，在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永远带着一丝让人看了心里发冷的微笑。他略带弯曲的卷发头发梳理的很整齐，如果不是穿着灰绿色军装，腰身挂着一圈弹带和插着一把左轮手枪，乍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商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就是马六甲这片海域大名鼎鼎被称之为“苏曼达之鲨”的海盗首领。
　　那巴加手下拥有220人的武装海盗，这整个马六甲数目众多的海盗中算不上最大规模的海盗群。但是，论凶残，却是连300海里外的拥有500多海盗人数的马六甲最大海盗团伙都自愧不如的。
　　身为孤儿的巴那加早在十四岁时，就进了海盗团伙。在加入海盗团伙仅仅一年，巴那加就因为不满参加的那个海盗团伙武器装备太过简陋，而且所谓的劫掠就是趁着半夜摸上大船去偷点儿财物就溜走，这不是叫海盗而是叫海贼的太过“柔和”行事方式，带领十多名志同道合的伙伴，成立了新的海盗团。
　　年仅十五岁的巴那加，以其过人的领袖魅力，成为了这个十三人海盗团的首领。靠着凶残的劫掠慢慢壮大自己的巴那加在拥有了荷枪实弹的五十多人后悍然入侵了苏曼达海上的一个面积不小的海岛，一口气屠杀了近五百名岛上的原住民，征服了整座海岛。
　　在吸收了近一百多原住民成为海盗团成员加上各地搜罗来的亡命徒，拥有近两百武装海盗的巴那加更是凶残，落入他手中的商船，除了被劫掠，所有人质都需要用重金赎回。至于无人来赎的，自然就成了大海鲨鱼的口粮。
　　据说，巴那加居住地的那处海边，常年都会有大批鲨鱼在哪里游弋，是因为经常有丰盛食物的缘故。
　　这样一个凶残的海盗头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被搬过来放在地上几乎被打成渣的心腹手下，几乎凝滞的空气，让周围的海盗们都有些呼吸困难。


第687章 刘团座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渡边淳胜却是恍若未见，将拖至甲板上的七具尸体摆弄整齐，挨个仔细翻看检查。
　　“独眼龙的真正死因不是死于枪伤，而是头顶的贯通伤，被一根类似于铁条状的物体由天灵盖插入透出脖颈，偷袭他的人应该是从高处跳下，身体自身的重力和超人的腕力，以及可怕的凶器，才能造成这种结果，一击毙命。就算被当成人肉盾牌，几十枪打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疼了。”渡边淳胜拨开独眼龙的头发，指着尸体头顶上粗如拇指般的狰狞血洞满脸惊骇的分析着。
　　“这一人，是胸口中弹死亡，MP28冲锋枪被人为的调成了单发发射，仅仅一枪，就命中要害；这几个又是同样身中十几弹，从穿透伤来看，距离很近，而偷袭的人或许会抢到枪，但绝对不会有如此多的子弹，那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们在黑暗中的误伤，他们，不是死于那个混蛋的偷袭，是死在自己手里的……”渡边淳胜脸色铁青的继续说道。
　　“够了，渡边少佐，我带着弟兄们来这里是来发财的，不是来听你分析的，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那个混蛋，我要撕碎了他。”那巴加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怒吼道。
　　渡边淳胜冷冷的扫了这名以凶残而著称的海盗头子，缓缓站起身，脱下自己的白手套，冷冷道：“他想当老鼠，那我们就如他所愿，命令你的人再调三十个过来，各分五个守住两层的舱门，任何胆敢跑出者格杀勿论，其余人从第一层和第二层开始，每层三个小队三十人，每小队之间相隔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我倒要看看，他用这种偷袭方式能不能杀光三十人。还有，等到天彻底亮了再行动，不要给他上次一样的机会。”
　　“好，渡边少佐，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如果，这次再抓不到人，那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那巴加的三角眼闪出寒光，竭力压抑着愤怒说道。
　　说完，那巴加回头猛然看向被刘浪偷袭杀得只剩四人，全部跪在旁边的海盗，脸上浮现出一丝酷烈，“你们连自己的首领都保不住，那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不要啊！头儿，我们……”几名残存的海盗顿时大恐，拼命的向那巴加磕头求饶。
　　“把他们都给我丢海里喂鲨鱼。”那巴加毫无所动的一挥手。
　　一群海盗立刻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跪着的几名海盗手脚绑上，毫无悯惜的将前一刻还是属于自己同伙的海盗抬到甲板边缘，用力抛了下去。
　　“噗通，噗通”几声浪花四溅的声响传来，那巴加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看向周围所有海盗，“这就是畏战不前，作战不力的下场，下次如果谁还敢看到敌人而自己躲起来，那我将他全家都丢海里去喂鲨鱼。”
　　周围数十名海盗皆噤若寒蝉。
　　“苏曼达之鲨”的赫赫威势可见一斑。
　　看着远去的把那巴加宽大阴冷的背影，渡边淳胜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讥笑，他知道这个海盗头子屠杀自己属下的残忍是给谁看的，不仅是威吓胆小避战的属下，更是给他这个一周前才到达苏曼达岛的外人看的。
　　可是，有些暗流是光靠残忍就能压得住的吗？渡边淳胜来岛上一周，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伙儿200多人海盗团伙中的暗流涌动，数目已经高达一百人的原住民海盗已经有另立山头的趋势，而另外一百多名海盗也不是全都是对越来越残忍的“苏曼达之鲨”忠心耿耿，若不是那巴加手上还有忠于他的五十多名手持火器的海盗，恐怕早就有人起来造他的反了。
　　刚才他处死的那四名海盗，正是属于原住民一派，能站在这里的也大多属于他的心腹，自己死了一个心腹属下外加几个还算靠近他这边的海盗，势力减损，那就把原住民也借机弄死几个，这位海盗头子的心性之残忍让渡边淳胜也为之心惊。
　　不过，这倒是遂了渡边淳胜上岛之后才萌生的一个想法，“苏曼达之鲨”这种已经失去人性的海盗头子不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但那些原住民可以，如果拉拢原住民海盗干掉这位，说不定帝国还能在那座位置险要的海岛上建个军事基地。控制住马六甲海峡，可就控制了印度洋和南海的咽喉，等强大起来的帝国海军可以完全横行南海和印度洋无视那些傲慢的西方人的时候，整片东南亚就将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如果计划成功，或许，渡边家族的兴起用不了太久，而自己，则将成为渡边家族荣誉的象征。想到这里，渡边淳胜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还得感谢那名来自中国的上校，虽然他现在越来越迫不及待的想亲手杀了他。
　　日本武道年轻第一人源义宏刚铩羽而归养伤了足足一月才康复已经证明了刘浪的战力，但那毕竟不是亲眼所见。
　　只有亲眼看到刘浪用了不过一分钟，就袭杀了七人的事实，渡边淳胜才不得不承认，那个中国人，真的是和情报中所说的一样，单兵能力极强，强的让刚才他都一直心惊肉跳，虽然对自己的刀术极为自信，但渡边淳胜还是不得不承认，遇到那个可怕的中国人，他几乎没有生存的机会。
　　渡边淳胜将每组三十人分别分布到两层船舱，用地毯式的搜索方法并没错，用人数的优势逐渐压缩暗藏敌人的压缩空间，直至最后以优势兵力进行围攻。
　　但是渡边淳胜唯一漏算的一点是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刘浪身上，他显然不知道刘浪一行五个人中，除了小洋妞儿和范大少两个的战斗力不是那么强以外，另外两个的武力值在这艘船上也稳居前三。
　　是的，除了凶悍如虎的刘团座，黑大个泰森和中国大个子陈运发就是这艘大船上一千多人中最凶悍的那两个。
　　无论是从单兵战力还是杀人如麻的凶性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海盗在这两个进入战斗状态的战士面前都得跪下。
　　参加过上次世界大战的泰森中尉虽然只是个小列兵，但号称最惨烈的一次世界大战让小列兵沐浴了足够的血腥，数十万计战友的阵亡将日不落帝国陆军中尉的心早已锻炼的如钢浇铁铸。
　　陈运发也不是菜鸟，无论是在淞沪抗战一役，身为机枪手的他以一挺机枪守住阵地让上百日军不得寸进，还是在长城之战升级为特种兵的他冷酷狙杀，都证明了他是中国陆军中最优秀的战士。
　　当听到刘浪开始他的反击之后，犹如接受到军令，两名不同皮肤却同样优秀的战士，也同时一起展开了他们的反击。


第688章 两名战士的突袭（1）
　　很显然，海盗们搜搜普通老百姓没问题，但对去搜索一个拥有恐怖单兵武力的特种战士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哪怕是负责情报工作已经多年的渡边淳胜，也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儿。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船舱外自然是光明一片，早上清新的海风吹拂在脸上让人心旷神怡。但进入第一层船舱，如果没有灯光，那光线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吧，狭窄而密布着舱室的船舱里也是黑乎乎的。
　　海盗们无比谨慎的进入了船舱，在还算是明亮灯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进行搜索，但显然灯是需要电的。而当电闸突然被拉下之后呢？
　　很显然，灯就灭了。
　　至于电闸在哪儿？除了船员，整艘船上最清楚的莫过于陈运发了，而海盗们，灯火通明的时候他们都要找上半天，更别说突然陷入黑暗的他们了。
　　这个失误很要命，如果是他们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打着火把进入的话，显然绝对要比这样突然遭遇黑暗要强的多。
　　悲剧的是，他们如果能想到这一点，也许就不仅仅只是海盗了。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海盗们大为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有人就近蹿入舱室，努力的将自己藏起来，有人往有光线的地方奔跑，有人迅速就地寻找掩体端着枪瞪大着眼珠子借助微弱的光线观察着四周。
　　当然，更多的是海盗们纷纷响起的各种语言的惊呼。一时间，整个一层船舱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乎每个人在这会儿想起的都是先前拖出二层船舱七名同伴的惨状，老大的心腹强壮如一头公牛般的“独眼龙”不仅脸被打得稀烂，曾经唯一完好的那颗眼珠就那样泛着灰白色挂在脸上，就连胸腔的肺叶腹腔的肠子都露了出来，而且是毫不悯惜的被人就那样拖着，从船舱中拖到了甲板，露出身体青白色的大肠就那样随着尸体一路拖行。
　　没有人想变成那样一具尸体。
　　但也没人敢跑出船舱，老大的残忍可不仅仅只是针对他的猎物，对于不服从的自己人也向来是毫不手软，甚至更加残忍，被绑住手脚丢入大海的四名同伴或许还只是悲催的序幕，等回到海岛，他们的女性亲属悲惨的日子才会到来。
　　蒙那亚作为一名最早就跟随那巴加打天下的老牌海盗，又是第一层搜索的海盗头目，既然是头儿，那自然还是有几分能力。明显还算得上反应较快，在黑暗降临的一刹那仅仅只花了两秒钟，就凭借着记忆力躲进了一个拐角，背靠着冰冷的舱室板，右侧也有三十多厘米的舱板保护，瞬间可以喷吐二十发子弹的连发射击冲锋枪保护正面，多少给了他以足够的安全感，哪怕是他努力瞪大了眼珠子也看不清一米以外的人影。
　　到处都充斥着纷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让身为小头目的蒙那亚很愤怒，仅仅只是变黑而已，这帮蠢货们就如此慌张，不是正好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吗？
　　“都给老子安静，所有人原地不动。否则，别怪老子的枪不长眼睛。”蒙那亚用马来语大声吼道。
　　听到蒙那亚的大吼，缺乏纪律性的海盗们明显镇定了下来，脚步声也小了很多。
　　有过那个日本人分析的经验，海盗们都知道蒙那亚可不只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会开枪，这个时候随意跑动的人，都有可能被当成敌人。
　　身为海盗头目，蒙那亚用这种方式让部属们停止慌乱很正确，可是，他显然忘了，他这句声调远远高于其他人的大吼，无疑于像是黑暗中点亮的火炬，给了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敌人指明了方向。
　　刚刚侧耳听到纷乱嘈杂的声音变得逐渐安静，蒙那亚脸上严峻的神色还没来得及缓解，就重新变得僵硬。
　　身后和身体两侧的钢板以及手中的冲锋枪并没有成为庇护他的保护神。
　　先是猛然感觉背后一凉，低下头的蒙那亚就看见自己的胸前猛然长出了两寸长的尖状突起，微弱的光线下，他分明能看到黑色三棱尖正在泊泊流淌着液体。
　　呆呆的看着黑红色的液体由流淌逐渐开始变成喷射，蒙那亚眼神变得骇然。那是，自己的血？刚反应过来的蒙那亚不由自主的丢开扳机，双手握住胸前突兀长出来的尖刺，企图将尖刺重新按回胸腔并将伤口堵住。
　　与此同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没有人被一柄长达三十厘米的军刺刺穿肺叶而不疼的，哪怕还隔着薄薄的不过五厘米厚的舱室板。三棱军刺刺穿铁皮和覆盖于其上的木板所带的木屑一起插入人的体内，更是加剧了人体的疼痛。
　　蒙那亚张大嘴巴，想喊出自己的疼。
　　可是，就是这点小小的奢望，也被人给重新堵回了嘴中。一只足以覆盖他大半张脸的大手，从上方悄然无息的伸下，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而另一只手，则牢牢掐住了他的脖子。
　　努力伸出手去扳动掐住自己呼吸通道的猛那亚根本没意识到，那完全是徒劳的。
　　一个成年人的单手握力能达到50公斤以上就很牛叉了，但英国陆军退役中尉的单手握力却是超过了80公斤。不光是蒙那亚对那只掐住他脖子犹如钢浇铁铸一般的大手毫无办法，更重要的是，随着氧气的减少和更多鲜血的流逝，他可以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不过三十秒钟，一个强悍的海盗头目就停止了挣扎。再无一丝新鲜氧气的摄入固然加速了他的死亡，但三十秒就被三棱军刺巨大的血槽几乎放空了体内三分之一的鲜血才是真正的死因，如果有灯光的话，海盗们完全可以看到半米外的正面舱壁上喷溅的血。
　　整个死亡的过程中，除了身体剧烈的扭动和鲜血泊泊喷出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竟再未发出过任何声响。但那那点儿声音和海盗们正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嘈杂声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谁也不知道，刚刚发出指令的海盗头目，在下一刻，就这样悄然无息的死在他认为的安全角落。包括距离他不过两米远的几名同伴。
　　感受到手上的海盗不再颤抖着挣扎，一个高大的黑影从上方轻轻跃下，犹如一支狸猫，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顺手抄起了死去海盗还挂在肩膀上的枪。
　　已经打开保险装满二十发子弹而未开一枪的德式冲锋枪成为了泰森中尉的战利品。
　　听到距离自己不过十公分的黑大个跃下发出的轻微声响，位于舱壁之后的陈运发冷酷的脸上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这个海盗选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和黑大个也选择了这个位置。
　　英国退役陆军中尉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只是打了个手势，他就蹿上了舱顶的管道。
　　而薄薄的铁皮舱壁，又怎么可能成为阻挡锋利三棱军刺的保护呢？
　　在两名堪比未来特种兵战斗力的合力下，蒙那亚死的一点儿也不冤屈。
　　拿到了二十发子弹和整整两个弹匣的日不落帝国陆军中尉的战斗力，超乎海盗们的想象。
　　尤其是还有个游走在各个舱室中手拿未来红色军工杰作的超级战士的配合下。
　　……


第689章 两名战士的突袭（2）
　　丝毫没有刘浪暗杀偷袭的做派，面对数目尚还高达29人的海盗，泰森向来是古井无波的大黑脸上闪出一丝狞笑。
　　如果有灯光或者有人看到的话，哪怕是最不了解黑大汉的人，也能惊悚的发现，那竟然是一种满足的笑，就像是一个老饕看见了满桌丰富的饭菜，迫不及待的要去品尝。
　　或许是每个走下战场的战士，都在期待着这一刻，重新走回硝烟弥漫的战场，让敌人的鲜血在面前流淌，只有那样，才能不让曾经亲密的战友不再走入自己的梦乡，让自己彻夜心痛。
　　为什么他们死去，自己却活着，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或许是每个战士迎着枪林弹雨而毫不畏惧前进的理由。
　　现在，曾经的泰森小列兵又回来了。
　　凶猛喷吐的火舌直接把自己努力藏好等着头儿下达下一步指令的走廊上的几个海盗直接打懵逼了。
　　和刘浪不同，泰森丝毫没有吝惜手中冲锋枪子弹的意思，二十发子弹在短短的三秒钟之内倾斜一空，将枪管喷吐火舌而映照出来视野中的几名海盗直接打成了筛子。
　　海盗们不傻，短暂的惊愕后，纷纷从自己的藏身之地朝爆发出枪声的位置拼命开火。
　　震耳欲聋爆豆般的枪响瞬间响彻船舱，也惊动了上一层正在搜索的三十名海盗。终于发现了敌人，在海盗头目的催促下，三十名海盗除了留守舱门的五人，纷纷往一层船舱赶。
　　在船上已经生活过一周的泰森显然要比第一次进入船舱的海盗们要熟悉船舱结构的多，借助着一道道子弹弹道发出的微光，泰森中尉一边开枪，一边不停的换着藏身的掩体，每一处的掩体绝不会呆超过十秒钟。
　　被击毙的海盗身上的弹匣则成为了泰森中尉补充弹药的运输大队。
　　枪法精准并且不缺乏子弹的泰森中尉用单兵火力告诉了海盗们，正规军和海盗的区别，那不是人数的优势就可以弥补的，尤其是在这种环境复杂并且幽暗视野不清的环境中，那简直是没有统一指挥海盗们的噩梦，更是精锐战士的天堂。
　　同时也是大个子的天堂，没有了趁手的MG42机枪，只单拿一柄三棱军刺的陈运发再次证明了三棱军刺绝对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上最冷酷的杀人兵器。
　　被泰森精准而且凶猛的火力彻底吸引过去的海盗们根本不知道竟然还有个可怕的敌人正潜伏在他们四周。
　　本就密封的船舱内响彻的震耳欲聋的枪声掩盖了陈运发的走动声和杀人的声音。哪怕是海盗偶尔响起的震天惨嚎，那也只不过是被当成被枪击中后的结果。
　　薄薄的舱壁根本不能成为躲避子弹的依靠，射程达到150米的9*19拉贝鲁姆手枪弹虽然穿透力不强，但射穿厚不过10MM的铁皮和40MM厚的薄木板却不是件多困难的事儿。
　　虽然这对于泰森中尉寻找合适的掩体比较难，但对于人数高达二十多人的海盗们来说则更是件要命的事儿。明明感觉自己还躲的好好的，却在下一刻就被不知哪儿来的子弹给击中，这特娘的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MP28冲锋枪的子弹威力是不大，有时候得被打上好几发才会被打死，但是，能造成更大创面的圆头子弹射入体内的结果，那也是一个洞啊！再顽强的人，也不会被射中之后一声不吭就咬咬牙还能自个儿撕碎衣服拿个布条包扎。那种人可能或许会有，要么位列英雄谱要么是在未来导演们的主角榜单上，反正绝不会出现在海盗中。
　　船舱中除了枪声脚步声，最多的就是遍布各处爆发出的嘶声惨嚎。
　　像幽灵一样四处游走，上来先捂嘴接着用军刺捅如同过年杀年猪一样的陈运发浑身上下淋满了海盗腥臭的鲜血。
　　直到陈运发再一次瞅准一个机会慢慢欺身潜伏准备干掉另一个单身躲在一处角落的海盗的时候，竟然还相差一米，那名海盗就惊骇欲绝的回过头死死的盯住黑暗中陈运发的方向悍然开枪。
　　惊出一身冷汗的陈运发发力掷出军刺连续翻滚数次才躲开致命子弹的同时，陈运发也想明白了自己被发现的理由。
　　浑身沾满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儿让他的嗅觉已经习惯，但对于那个海盗来说，绝对是危险的提示。
　　突然来自内部的枪响让已经神经高度紧张的海盗们迅速掉转枪口，至少有五把冲锋枪对准了刚才爆发枪声的位置，瞬间覆盖而来的二十几发子弹把刚才还游刃自如的幽灵杀人机器打的屁滚尿流狼狈而逃，甚至连自己那把珍若性命的杀人利器三棱军刺都来不及收回。
　　这就是战争，容不得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所有的忽视都有可能丧命。
　　陈运发现在恐怕知道了赵二狗吹嘘为何在去年在淞沪战场上和小鬼子拼死一战前解救他们的那一刻，刘团座为何要脱光光换上鬼子的军服了。
　　恐怕，那不仅仅是为了伪装，更多的，是为了掩盖他先杀了数名鬼子沾染上的血腥味儿。
　　船舱里爆发的激烈枪战足足对峙了超过十分钟，直到那巴加再度调集了自己麾下上船的三十人将整个一层的各个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进入船舱的海盗则超过了五十人，甚至还调来了一挺捷克造轻机枪进行无差别覆盖扫射，杀发性子的黑大汉这才抵挡不住如同雨泼一般的子弹退却了。
　　船舱的复杂结构终究是让海盗们失算了，不光是舱外，舱内上下可通过的位置高达五六处，两个身手远超常人又熟悉船舱结构的特种战士也许想杀光他们不太容易，但要是想走，还真的不是很难。
　　随着一具具尸体和还在不停哀嚎的中枪伤员们被抬出，那巴加的脸色由森然逐渐变得铁青，进入船舱的足足五十人，但能自己走出来的，却不足三十人，十几具尸体和十几个伤员是这次枪战的所有战果。
　　而敌人，除了留下一身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和一柄形状奇怪的棱形长刺刃，没留下任何痕迹。用通俗点儿的话说，那就是毛都没留下一根。
　　那巴加几乎快疯了，纵横马六甲海峡二十年，就算是攻打现在栖身的海岛上数目高达数千人的原住民，他的麾下也没死伤超过十人，但这一次，加上先前死去的七人外加自己丢下海的四人，虽然那四人并不算能让他心疼损失的范畴，但毕竟也算是海盗，死了二十四个，伤了十五个，心腹属下大头目两个，自己麾下的核心战力竟然不过一个小时就损失了三分之一。
　　这简直是……
　　如果凶残的海盗头子用过互联网，一定会仰天长吼，日了狗了！！！！！


第690章 恶毒计划
　　看着海盗们垂头丧气的将尸体和不停嚎叫的伤员一个一个向外搬，不光是“苏曼达之鲨”愤怒欲狂，渡边淳胜也不由有点儿麻爪。
　　连续询问几个海盗，渡边淳胜已经知道了，袭击者已经不再是一个刘浪，而是变成了俩，一个枪法精准火力悍勇，一个潜伏在一边捅刀子。
　　不，或许是比捅刀子还要残酷一些，遗落在一个海盗尸体上的样式古怪拥有着三个巨大血槽的军刺渡边淳胜已经看过了。
　　那个被三条粗棱军刺插中的海盗原本可以不死的，如果只是一把刀的话，三棱军刺插中的位置不过是他的肩胛而已。但悍勇的海盗显然并不知道那把看似简陋却拥有着三个巨大血槽利器的厉害，径直拔出军刺的结果就是一个巨大的创口出现。
　　创口大点儿还不是那个海盗真正的死因，等他的同伴找到他并将他抬出舱外的时候，他的血依旧在流，哪怕是用布堵都堵不住。那三条巨大的血槽对肌肉造成的撕裂让他的伤口根本无法合拢。
　　血液不停流失的结果，自然就是死亡。失血过多而死去的海盗的脸甚至要比他先死一步死于枪伤的海盗们还要苍白的多。
　　他身上的血，几乎都被放空了，就像一头中国农村过年宰杀放血的年猪。而死于这种原因的海盗，竟然高达8人。
　　一场激烈的枪战，双方射出了足足三千发子弹，只死了六个人，但是死于可怕冷兵器刺杀的，却高达8人。
　　那名精于潜伏刺杀的人，绝对是个高手，包括那个率先抢到冲锋枪的，以一挑几十的，同样不弱。
　　中国人，都这么厉害吗？
　　渡边淳胜一阵心悸。
　　那可是帝国一直计划中的鱼腩，只有占领了那片富饶的土地，帝国才能称雄整个亚洲乃至世界。
　　与此同时，渡边少佐也在心里痛骂那名潜伏在中国首都的高级间谍，巴嘎雅路的，刘浪身边竟然还有跟他同样可怕的同级别高手，为什么情报上压根儿没有显示？
　　是的，刘团座的光芒实在太甚，让人几乎忽略了团结在他身边的那一帮人。其实，如果没有迟大奎、赵二狗、陈运发乃至独立团最普通的一名小兵存在，刘团座就是再牛，终究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但从日本高层到日本间谍，几乎都忽略了这个事实。日本间谍更是除了告知刘浪和罗斯家族的劳拉将会于近期乘船赴美，其他的都丢给负责帝国情报的陆军本部参谋第二部自己去折腾了。
　　现在摆在渡边纯胜和明显有些抓狂的那巴加眼前的问题是，该怎么做？幽暗并且错综复杂的船舱里潜伏着至少两个以上的超级高手，哪怕海盗现在的数目依旧接近一百人，但久久没有发言的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现在已经没了信心。
　　那就如同一群狼在热带丛林里遇见了两条行动自如的毒蟒，狼的数目再多再狠，但那是毒蟒的主场，如果这样下去，狼群迟早会一点一点被毒蟒猎杀，最终走向灭亡。
　　“渡边少佐，你的方式貌似不管用了，那我可就要用我的方式来解决了。”那巴加铁青的脸上露出一丝让人心悸的残忍，用马来语缓缓说道。
　　“那巴加首领，您打算怎么做？”渡边淳胜静静的看着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海盗头子，说道。
　　“他杀了我苏曼达二十几名兄弟，那我就用两倍，不，三倍数量的人质来给他们抵命。那里不是有他的同族吗？有至少三百人，我可以至少陪他玩好几次。哈哈，我还有那么多的欧洲俘虏，皮肤白嫩的欧洲白人。哈哈，我想，这海里的鲨鱼们，肯定会很开心我那巴加的慷慨的。”那巴加突然放声大笑道。
　　“那巴加首领，那帮低贱的支那猪，你怎么处理，我没意见，但是那帮欧洲人，你动了的话！我可保不住你。当然，你可以选择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但是，足足载满上千人的客轮在马六甲失踪，数以百计的浮尸漂浮在大海上，你认为英国人法国人就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遗忘？你信不信，英国人的海军舰队会开向马六甲并找到真凶，到时候不仅你和你的属下们会死无葬身之地，就包括我们也会被牵连，你觉得我们会怎么选择？”渡边淳胜目光一闪，毫不留情地说道。
　　“哈哈，渡边少佐，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吗？你信不信你这个所谓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会成为这里的鲨鱼第一道甜点，在那些可爱的白人们流着泪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之前？”那巴加脸上显出一丝疯狂。
　　“信，我当然相信，不过，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寂寞，你和你的属下们都会一起来陪我，按中国人的说法，一起到阎王殿去的吧！我的亲人们也许会给我祭奠清酒，就是不知道你那巴加有没有得喝。”渡边淳胜毫不犹豫的针锋相对。
　　倒不是渡边淳胜不怕死，也不是所谓的为了帝国荣耀就很开心的献身，他身为渡边家族最后一丝希望，又怎么舍得如此轻易去死？尤其是死在一个海盗手里。
　　而是他很清楚，那巴加的残忍，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懦弱，他害怕了，害怕被船上恐怖的敌人杀死，害怕自己的实力受损会被他已经无法忽视甚至惧怕的那股暗流淹死。否则，他又怎么会想出那么疯狂的计划？
　　用杀全船人质的手段来逼一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超级战士主动站出来受死，他这是当别人是猪吗？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更何况是一群和他毫不相关的人。
　　参谋本部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也从没有想过会杀死全船的人来为刘浪殉葬，他们只会让海盗杀死其中一部分，大部分是中国人，少量的地位低下的英国人，然后劫掠全船的财富，完美的伪装成一次海盗抢劫。
　　而杀死全船人，必然会遭致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国海军舰队的疯狂报复，杀光全部海盗无所谓，但是，只要这群海盗有一个人还活着，日本人参与此次事件一定会曝光，那恐怕就是一场大事件了。
　　只要懦弱怕死，他就不会往必死的道路上走。
　　渡边淳胜现在的打算很明确，这件事后海盗或许可以留，但这个那巴加一定不能留了，必须有人取代他的位置。
　　“那巴加首领，现在我们的目标其实很一致，杀死那个人，并且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但是我们得为以后的事多做考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说服我的机会。”
　　“既然老鼠喜欢躲在洞里，那我们就将洞炸了，将船开向一处海岛，将所有人赶下船，然后……”渡边淳胜见那巴加已经有所意动，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好，就这么办。但在那之前，我得杀几个人泄泻火。”那巴加目光闪动，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低下头的渡边淳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只懂杀戮的人，永远只会被杀意所支配，成为一名疯子。
　　渡边淳胜的想法其实没有错，这个世上没有谁会甘愿牺牲自己而去救一帮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刘浪也不会。
　　但刘浪，会让杀戮自己同胞的人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第691章 海盗凶残
　　随着几声巨大的落水的响声，那巴加的脸上露出几丝复仇的快感。
　　看着噤若寒蝉，被几十杆枪和两挺机枪指着的上千人，那巴加心里的畅快简直无以复加，这一刻，他就是所有人的王。
　　大马金刀的往人群前一站，大声吼道：“这就是有人敢反抗的下场，否则，无论是谁，都有机会成为鲨鱼的食物。”
　　见人们都低着头颤抖着根本不敢和自己的眼神对视，感觉自我唱了半天独角戏的那巴加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掏出枪朝天就是一枪，“你们，难道没听到我的说话吗？是不是还有人想喂鲨鱼？”
　　猛然响起的枪声让人群一阵惊慌失措，哭喊声乱成一片，站在周围的海盗们一阵紧张，纷纷抬起了手中的枪口。
　　“你，来说，为什么不回答？”那巴加用枪指指位于自己面前人群之中的一个年轻白人男子道。
　　被点的人正是英国帅哥。
　　不过这会儿他可没有先前那么一脸的帅气逼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一边拼命的摇头一边不停的往人群中缩。
　　面对杀人如麻的海盗头子，此时的英国帅哥就像是一个遇见了苍鹰的鹌鹑，只想躲进人群获得一点点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最终，英国帅哥身边一个身穿着西装领结服饰的白人男子颤巍巍的站起身，用有些绕口的马来语说道：“尊贵的海盗王阁下，您说的是马来语，但这里，并没有马来人。”
　　“噢！没有马来人，那你为什么会懂？”那巴加用枪口指指勇气可嘉能跟自己对话的欧洲白人。
　　“尊贵的海盗王阁下，因为我曾经在马来西亚呆过两年做生意。”强自压着恐惧的白人男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哈哈，做生意，你们欧洲人真会替自己说话。我问你，那个小子，是什么人？不要蒙骗我，骗我的人现在都已经喂了鲨鱼。”那巴加狞笑道。
　　白人男子稍稍迟疑，回答道：“那位是我大英帝国约翰家族约翰·沃尔少爷，他的父亲是驻华总领事。”
　　“驻华总领事，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一条大鱼。好，很好。”那巴加一边说，一边猛然扣动扳机，左轮手枪的巨大威力直接将脸上还保持着恭敬的白人男子的半边脸打得血肉模糊。“你一个仆从，有什么权利和我对话？”那巴加吹吹枪口中冒出的青烟，神态狰狞中带着些许不屑道。
　　白人男子显然根本没预料到自己会遭此噩运，凄厉的惨嚎划破空旷船舱的天际，不过，在这种可怕的伤势面前，没人能坚持多久，只过了区区数秒，凄厉的惨嚎就戛然而止，拼命扭动的身体也逐渐归于平静。
　　英国帅哥看着站起来为自己说话的管家突遭此厄运，顿时呆住了。
　　“恶魔，上帝不会饶恕你的。”一个西方神父突然站起身，愤怒的用马来语冲那巴加吼叫道。
　　“上帝会不会饶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任何敢于挑战我的人都会去喂鲨鱼。”那巴加冷冷一笑。“不过，看在已经死了一个懂马来语的人份上，这次我先放过你，神父，你告诉他们，如果有一个人敢反抗，那我就杀十个人，如果有十个我就杀一百，当然了，如果还有更多人，那我就杀了你们全部。还有，让他们交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如果有人隐藏不交，海上的鲨鱼还等着你们呢！”
　　说完将枪插入腰间，转身对身边的一个海盗说道：“把那个什么约翰家族的大少爷拎出来单独看管，还有那些贵妇人大小姐们都给我挑出来，这些家伙，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些额外的惊喜呢！”
　　然后回身再扫一眼已经归于平静再次屈服的人群，那巴加这才满意地离去。
　　而英国帅哥就这样呆呆的跪在自己的仆从尸体身边，伸手想去堵住依旧在泊泊流淌的鲜血，却怎么也堵不住。
　　“孩子，他已经去上帝哪儿了。”勇敢的神父微叹一声。
　　“神父，是我的懦弱害死了罗伯特。”英国帅哥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上帝告诉我们……”神父将手轻轻抚上英国帅哥的头顶，低声安慰道。
　　船舱里的人群反应有愤慨有恐惧，但愤慨只能被深深隐藏，越来越安静只隐约听见几声压抑不住低声啜泣的气氛证明了那巴加用他的凶残将这里的上千人全都震慑住了。
　　这也是那巴加的目的，除了杀人泄愤，他不想再经历另一次失败，如果上千人疯狂起来，哪怕他真的能向先前他自己说的那样，把上千人全部杀光，可未来他恐怕真的要遭到追杀，再也休想当以前那样抢枪商船晒晒太阳的悠闲日子。
　　不是怕英国人的报复，而是，那巴加从渡边淳胜的警告中也感到了一阵寒意，就算他杀了渡边淳胜，已经知晓他具体位置的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因为，他们要杀人灭口，如果这件事惹出欧洲人的报复的话。
　　所以心中杀意再盛，“苏曼达之鲨”终于还是克制住心中的杀意，以警告震慑为主。
　　而一队船员，也在十数名武装海盗的看守下，将已经停泊了半天的巨型客轮开动起来，缓缓向距离苏曼达海的另一处海岛驶去。
　　而同时，刘浪通过陈运发留的只有他才看得懂的信号，终于在轮机舱的深处找到了藏身于此的四人。
　　当看到刘浪的那一刻，一直保持着坚强的小洋妞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扑向刘浪的怀抱，将猝不及防的刘浪紧紧搂住，“刘，我很怕。”
　　“放心，在我们几个男人没死之前，你不会有事。”刘浪轻轻拍拍小洋妞儿的肩头，轻声安慰道。
　　“不，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但船上还有很多人，有女人有孩子，我怕因为我们连累他们。”或许是刘浪宽厚的肩膀让小洋妞儿多了几分安全感，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而下。
　　虽然影子飒爽，虽然在商场也极为果敢，但她终究是没有经历过残酷，而且还是个善良的女子。
　　“我无法向你保证他们每个人的安全，但我能以‘西陲之虎’的荣耀向你保证，每个手上沾满血腥味道的海盗都会死。逝者的灵魂会有人来做他们的祭奠。”刘浪肃然道。
　　船舱里的其余四人不明白西陲之虎的荣耀是什么，但刘浪知道。西陲之虎要杀的人，从未活过，一如那个远离西边国境的恐怖分子基地。因为，那是属于刘浪的专属荣耀。
　　西陲之虎，就算到了这万里碧波的大海，依旧也是虎。
　　客轮在向500公里以外的海岛行驶，而海盗们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被激怒的刘浪的杀意远远超过海盗们的想象。


第692章 期待已久的袭击
　　第一天的整个白天，海面上风平浪静，整个大船上也风平浪静。
　　除了三十余土匪端着枪在底层船舱守着那上千肉票，十余人监控着开动船只的船员，其余的五十海盗则在一层、二层、三层船舱外以十人一小组来回逡巡。
　　再也无人敢进藏着比毒蛇还要可怕的敌人的幽暗船舱，但也没人敢放那几个家伙出来，万一被他们夺走重机枪怎么办？
　　连杀了几个人质人家都藏得死死的岿然不动，从海盗头子那巴加到普通海盗们这会儿谁也不敢将上千人质当成自己的挡箭牌，那几名可怕的敌人绝对不会把那些和他们毫无关联的人们的性命放在眼里，换成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也会这样。
　　这就是人性，你如果表现的越在意，那他就越会抓住你的软肋，你越是不在意，他就没招了。
　　至少，包括残忍的海盗头子在内，已经不认为那些人质会对刘浪等人造成什么牵制。这样倒是让刘浪可以放开手脚。
　　第一天整个白天，除了早上发生过激烈的枪战，再无任何战事，曾经出现过的敌人就像海面上溅起的浪花，除了早上的十来分钟，就消失不见再也不见。
　　但海盗们可不敢放松警惕，越是不动，越是在酝酿大招，天知道那几个不知确切数目的可怕敌人是不是会跳出来对他们扫射一梭子？清点武器的时候，可是少了四把冲锋枪和五个弹匣，那是足足一百发子弹啊！如果足够准的话，平均每个人都能分一颗呢！
　　也不能只站在甲板上，一层二层三层都得有人，万一人家抢占着制高点居高临下扫射呢？海盗们可也不傻。五十余海盗冒着大太阳，连个换班的都没有，就在各层船舱的外围搜索，两个机枪手抱着两挺捷克造轻机枪一左一右守在甲板上。
　　那巴加首次后悔自己带来的人手太少了，本来想着带了手持冲锋枪的一百多弟兄足够应付所有情况，那知道被两三个人打成这个鸟样。底层船舱的三十多名已经是人数最低的极限，再少的话，万一那帮人质暴动起来再抢到枪，这次收费打劫的行动不仅会失败不说，以后还会遭遇无穷的麻烦。
　　当然，难以让人接受的是，这那里像是抢别人，完全是在防止被抢的节奏啊！也不知道被大太阳晒得头昏眼花精神高度紧张的海盗们跟他们头子的看法是否一致。
　　可白天过去了，精神高度紧张的海盗们并没等来预想的袭击。
　　随着夜幕降临，别说累了一天的海盗们心里一苦，就连渡边淳胜也是只想骂八嘎，累了一天总得有人换班吧！可是，这巴嘎雅路的谁换谁？底层换上来，上层换下去？
　　那还是得了吧！底层空气污浊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比巴嘎雅路的太阳晒还要惨。更何况，底层负责看守肉票的，几乎都是原住民海盗，如果他们上来，如果起异心了，拿着机枪一守舱门，谁还上得来？
　　那巴加不会犯这个错误的。
　　晚上不守？海盗们更不敢，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晚上才是宰人的最好时机，这是个连最普通的小海盗都明白的道理。
　　海盗们一班两个小时的轮换着睡觉，反正时刻保持清醒的绝对超过四十个人。
　　一个艰苦的晚上，就在海盗们辛苦的等待中到了第二天黎明。依旧没有等到想象中会到来的袭击。
　　可是，随着第一抹阳光撒在船上，海盗们的心思却没有那么温暖闲适。
　　原因很简单，这万一是敌人的疲兵之际呢？万一他们在最不可能的时候来袭击呢？所以，特么还得坚守阵地。
　　没错，海盗们很聪明。
　　一天一夜，刘浪和小洋妞儿他们五个，就在乌七嘛黑的轮机舱呆着，偶尔有海盗陪着船员下来检查，他们也是悄悄躲开，并没有搞定两个小海盗的意思。虽然那对于潜伏在暗处的三个超级战士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殊不知那监视着船员下到轮机舱两个海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经过早上一战，刘浪和泰森以及陈运发短时间内造成的重大杀伤早已打寒了海盗们的心。
　　现在，只要是黑的地方，海盗们都怕，哪怕身边有十个同伴，也不能完全消除他们的恐惧。那次枪战的时候，己方可是有三十人，人家还不是跟你对射半天最终搞定你二十几人？
　　说实话，看着没死躺在底层船舱，身上的伤口船上的医疗人员也只能简易处理的十几个受伤同伙，海盗们觉得，那还真的不如被打死，至少死之前不用那么痛苦。
　　冲锋枪的子弹威力没有步枪那么大，那是真的。可是，只有看见伤口的海盗们知道，那特娘的也同样是个大洞好嘛？步枪子弹可能打的洞要更大一点儿罢了。
　　身上突兀多出来一个大洞，对于从来都是缺医少药的海盗们来说，几乎代表的就是死亡。十几个挨了一枪甚至是好几枪却生命力顽强没在第一时间去死的海盗伤员们的呻吟声正在逐渐变小。
　　其实，如果他们有胆量的话，再往前走上个几米，就可以看到哪里，有他们最想见的，或者是说不想见的人。
　　胆量大一点儿的话，他们有可能会把刘浪他们堵死在轮机舱里，如果他们第一时间能发出枪声预警的话，但胆子大会害死人的。胆子并不算大的海盗终于活着从自认为很恐怖的轮机舱里逃脱了。
　　但，这并不能代表逃脱噩梦。
　　噩梦的来临是从第二天黄昏开始的。
　　依旧没放松警惕的海盗们终于等到了可怕敌人的袭击，只是，这袭击，不是让人死，但并不比死好受多少。
　　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总不会少了中药，这几乎就是个定律。虽然这并不是艘货轮，但谁也不能阻止一名中国商人带行李，尤其是这名中国商人还是一名药商的情况下。
　　最巧合的是，中国药商因为说着和陈大个子相同的粤语，双方还愉快的用乡音交流过一阵。味道很浓的中药当然不会在海盗们抢劫的范围之内，凌乱的中药包像垃圾一样被海盗们丢弃在船舱内。
　　巴豆本就是中药中常见的一种药物，功能破积、逐水、涌吐痰涎，有助于治寒结便秘、腹水肿胀……说白了，就是治便秘的一副好药。但，那是由医生酌量的情况下。
　　如果多了，可能就会拉稀的，确切的说，不是可能，是绝对。
　　痢疾，会拉死人的，主要原因就是拉多了，拉脱水的缘故。
　　海盗们绝对够谨慎，第一天都吃的是客轮上专门为欧洲白人们准备的面包等物，直到第二天才让几个平时就能做饭的海盗在厨房里做饭食，甚至还先让几个肉票先行品尝，杜绝了下毒的可能。
　　可是，不是毒，而是跑肚拉稀。
　　拉稀神器巴豆那效果，绝对杠杠的。
　　不过二十分钟，因口渴大口喝光了汤的换班的四十多海盗开始频繁的解起了裤带。
　　那速度，真的是，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扑哧”“扑哧”的异响声让还在吃饭的另一波海盗们集体屏住了呼吸和嘴巴。
　　特娘的，根本来不及找什么厕所的同伙们那可怕的黄色，真的是，让人失去了所有食欲，还不光是因为感觉到了异常。


第693章 子弹与那啥齐飞的战场
　　一时间，无论是舱道拐角处还是甲板上，处处都是一摊摊污渍。
　　甚至有不少舱壁上，都留下了星星点点，可见巴豆药性之烈，浪团座所放巴豆之多，整整一斤多的巴豆熬成的汁水，全被浪团座瞅了个空子倒进了大锅。
　　当然，拉肚子这个事儿是不管你是老大还是他是小兵的，连拉了十余次的“苏曼达之鲨”脸色明显有点儿发白，两腿明显有点儿发飘，两眼的怒气明显有点儿浓，但瞳仁中却藏着的是更多的恐惧。
　　四十多人集体拉稀，哪怕就是光着屁屁的时候手上也没敢放下枪，但那究竟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这个念头刚刚生起，突如其来的枪声让“苏曼达之鲨”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精准判断力，在药效发作后的半小时，三把MP28冲锋枪从上中下三层三个不同的位置向人员数目迅速减少的海盗们扫射。
　　早已丢下失去所有胃口丢下饭碗的剩余二十多名海盗们自然也不甘示弱，各自寻找掩体进行反击，熬了两天一夜，可算是等到了。
　　不过，枪声可苦了那些吹着海风屁屁凉的海盗们了，哪怕拉个屎都要找个掩体的海盗们第一时间趴下，这个时候明显是小命更重要，什么屁股上裤子上沾着那些从自己体内喷出的玩意儿，什么自己直接趴在那些玩意儿上面，和小命儿相比，又有什么呢？
　　很多年没吃过什么大苦头的“苏曼达之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直跟随在身侧绝对忠心耿耿的属下一下扑到。能在他拉“臭臭”的时候还站一边儿望风的，绝对是心腹，没得说。
　　护主心切可以理解，只是这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些，大名鼎鼎的“苏曼达之鲨”的面前半米处有着好大一摊污渍，正是他两分钟前排泄的，然后，他就被属下们以一个标准的“狗啃屎”动作扑倒。
　　虽然“苏曼达之鲨”不能叫狗，但那“屎”的确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糊了一脸一嘴的“苏曼达之鲨”满眼悲愤刚刚翘起头，几颗流弹从几米外划过，蹭出一溜儿火花。
　　“嘭！”一声，“苏曼达之鲨”的脑袋再度被死死按下。
　　如果此时有照相机，两个海盗拼命按着自家老大的脑袋，然后自己也压低脑袋凑向一摊那玩意儿的画面。
　　绝对，能上世界十大摄影作品的榜单。
　　题目就叫：因为忏悔而吃翔的海盗。
　　但老子是被迫的啊！“苏曼达之鲨”在努力抬头反抗未果之后，决定执行那句中国名言：生活就像强女干，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直到足足五分钟之后，迫于海盗们越来越强的火力，刘浪三人这才被迫重新缩回舱室，再度消失。
　　正所谓“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蛆就是这样成为了可以傲啸餐桌和卫生间的雄蝇。而作为数百海盗的头领，“苏曼达之鲨”估计也适应了满脸埋在自己翔里的温热湿润感觉。
　　在两名同样糊满了翔的心腹属下惊慌失措的道歉下，这位只是站起身，默默脱光衣服，沉默着从甲板上往大海中一跃而下。
　　不是要自杀，“苏曼达之鲨”的外号由来，除了极度的残忍，另一项说的就是那巴加的水性极好，传闻他幼时就能拿着鱼叉在大海中捕鱼，绝对的水中高手。
　　此刻，唯有纯净的海水才能洗净身体上的污物和心灵上遭受到的打击。见老大都这么果决的去洗澡了，身上沾满了翔的海盗们也不等了，纷纷跳往海中。
　　熟悉的浪涛里不仅可以洗澡，还可以继续未完成的“事业”。包括那巴加在内，几乎跳入大海的海盗们身下都在冒泡泡，和海水颜色稍微有些不同的泡泡。
　　巴豆的威力，可不是那般容易就消退的。
　　那画面，真的太美。
　　因为心情不佳而导致胃口不佳的渡边少佐逃脱了拉肚子这一劫难，却被浑身沾满翔的海盗，整个甲板上四处充满异味儿的战场给惊呆了。
　　该死的中国人这是带了什么特殊的生化武器了吗？
　　自情报部门按部就班一路升至少佐的渡边淳胜可能一辈子也没想过他会经历这种子弹与翔齐飞的战斗。
　　不仅奇葩，而且惨烈。
　　虽然海盗们不是仓促作战，但以前顶多就拿着一把手枪或者破烂老式步枪的海盗们，在冲锋枪的使用上，和三名经历过尸山血海战场的精锐战士相比起来，真的是差的是不可以道里计。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自认为可以当掩体的物体背后缩着身子，努力用手臂维持着冲锋枪的平衡对着枪声响起的位置扫射，拼命的扫射。
　　至于说冲锋枪的后座力会让枪口歪向那个地方，海盗们是顾不得的。显而易见，期待这种撞大运式的射击有效果，还不如祈祷跳弹把敌人击伤的强。
　　但反观躲在船舱中一二三层的刘浪三人，同样是将冲锋枪调至连发射击，但每一次扫射，就会有人惨叫扑倒。
　　而且，如果再仔细点儿看，三个人的位置也有讲究，从立体平面上来看，那就是一个三角形。立体版的三角形几乎将船舱的这一面的战场全部囊括在内，不管哪个地方有海盗，总会有一个火力点能照顾到，几乎没有死角。
　　共和国红色士兵纵横战场的三三制，被三名精锐战士带到了这个小小的战场，却同样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不对称的火力打成不对称的战损是正常的，但优势火力的那一边却被打成了一盘菜，这让经历着奇葩战场的渡边少佐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
　　这一次，虽然也是人家放完“生化武器”后再突袭，但毕竟不是在黑暗中偷摸的干活，而是明目张胆的对射的干活，怎么也被打成这个鸟样？
　　不过五分钟的交火，海盗们又被干死了七个，伤了六个，五十多人一下就变成了四十个。
　　这种损失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最后这个晚上再来那么两次，这船上究竟还能剩下多少海盗？
　　还剩下的海盗还能足以支撑整艘客轮的控制？那可还有上千的旅客加船员，随时可以武装起来的壮汉绝不会少于三百人。
　　想到这里，一直认为自己能获得胜利的渡边少佐背心全是冷汗，首次失去了胜利的信心。
　　整个帝国，都还是轻视了那个能带着数千支那人就将帝国一个常备师团击退的强悍敌人。
　　他比狗熊还强壮，比老虎还凶猛，比狐狸还狡猾，比毒蛇还要恶毒。尤其是想到先前的翔与子弹齐飞的那一幕，渡边淳胜默默的在自己对浪团座的评价上又加了一条。
　　猥琐，极度的猥琐。


第694章 暗夜杀机
　　渡边少佐心目中比地老鼠还要猥琐三分的浪团座在这个晚上将他的猥琐演绎到极致。
　　已经熬了两个白天加一夜的海盗们在入夜之后就已经两眼通红的意识模糊，虽然知道有恶魔在伺机偷袭，但人体生理需求的本能让他们哪怕面临死亡的威胁也会变得恍惚。
　　尤其是那帮已经几乎把肠子都快拉出来，最终却不得不两腿打晃去坚守岗位的海盗们，那绝对是，特娘的要死人啊！
　　黑暗里悄然的杀戮正式展开。
　　哪怕还有昏暗廊灯的照明，也阻挡不了刘浪带着两个精锐战士的悄然袭击。
　　不过三个小时，四处巡查的海盗们就悄然死去了七人。
　　尸体分布于各处，有六个人，全部是被冷兵器袭杀致死。
　　四人，是死于那种可怕的军刺，军刺捅的位置不是心脏，而是后脑，斜刺十五度从后脑而入刺穿大脑的同时再一搅，就将毫无反应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的海盗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同样精于此道的渡边少佐知道，一个人的心脏受创，至少还能在生存五秒，那样他或许还有大声惨呼提醒同伴的机会，但冷酷而深懂杀人技巧的敌人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甚至精神有些恍惚的海盗们直到数分钟过后才发现少了一个同伴，而这样的戏码在三小时之内竟然上演了四次，无论海盗们怎么提高警惕。
　　那个可怕的敌人就像一个会隐形的恶魔，随时可能出现。
　　渡边淳胜当然知道，不是刘浪会隐形，而是他会寻找已经极度疲惫不堪的海盗们精神松懈的空档，当他们开始恍惚时，那就是他杀戮的时间了。
　　袭击无处不在，一名海盗仅仅只是脱离队伍三十秒，习惯性的在僻静处小解，就为他的大意付出了生命。
　　他不是被凶悍的军刺捅死，而是死于窒息，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竟然将他的头扭动了一百八十度，那名海盗应该在死前也曾经剧烈挣扎过，不过竟然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渡边淳胜很轻易的就会想起一个画面：那个高大而强壮的敌人将海盗的头扭成一百八十度和他面对面的那一刻，还将他的整个高达1.6米的身躯提起来，任他徒劳的踢动腿部，却终究只是和空气发生接触。不会超过十秒，他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大海波涛中锻炼出的强壮躯体只剩下无意识的微颤。
　　明明是仰躺着，但面部却是朝下的诡异画面让海盗们都忍不住两股间澎湃的尿意。
　　而另外两名，则死的更血腥一些更直接一些，一把从船舱中突兀出现的宽大的短刃猛然挥出，直接切断了一前一后距离有些近的两名海盗颈部的大动脉，狂喷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了两道诡异的血泉，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海盗们刚刚疯狂的射出子弹，可怕的敌人就已经蹿入船舱中消失不见。
　　海盗们并不知道，七个无论是死于冷兵器还是活活被人拗断颈骨而亡的海盗还只是这个凶夜的序曲。
　　当在“苏曼达之鲨”的怒吼声中继续鼓足勇气在船舱外巡逻的一个小队突然踢中一根细线，猛然从头顶上传来的一阵剧烈的爆炸才将黑暗中的杀戮高潮彻底点燃。
　　细线牵动的火石将刘浪今天一天精心炮制的土制炸弹点燃了。
　　从厨房偷来的两斤白砂糖成为炸弹的主要材料，用从轮机舱流出的润滑油做燃料熬成糖浆，再配上两个常用的日用品碾成的粉末，刘浪制作的土炸弹让黑大个和陈运发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并不知道，浪团座这点儿小制作不算什么，未来时空中那个处于内乱战火的西亚国家的一个大神不仅将白糖做成了炸弹，更是做成了火箭弹，爆炸的威力甚至不比专用炸药差。
　　更牛叉的是，他们不光是用白糖，就是做成口香糖的木糖醇都被他们当成了火箭弹的助推剂，射程更是高达十数公里。
　　这样的事实再度证明了，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艰苦的环境更是催生了这些可怕智慧的产生，就如同几年后红色部队甚至将枪榴弹这一神器都给用土法制造出来了，而且带着尾翼的枪榴弹甚至比国军装备的可发射手榴弹的枪榴弹以及日军装备的掷弹筒的发射距离更远。
　　如果仅仅只是爆炸，已经算是比较封闭的空间让并不太大的爆炸冲击波肆虐倒也罢了。但当爆炸后，朵朵火焰落在被炸蒙圈的海盗们身上开始燃烧，嘶声惨嚎着的海盗们迅速在地面上翻滚，企图压灭火焰而不得熄灭开始，海盗们才知道什么叫做悲催。
　　他们并不知道，在油料中参入镁粉就会让火焰犹如附骨之疽持续燃烧，唯一让火焰熄灭的方法，只有使之丧失可以继续提供燃烧的氧气。
　　当然了，这也是刘浪在船舱里所能寻找到的不多的化学物质，如果能再多些橡胶和硫酸以及白磷什么的，刘浪完全可以做一个类似于凝固汽油弹这样的恐怖家伙，那种燃烧弹一旦沾染上，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活活烧成一团渣，要么就是被同伴用枪打死，那实际上才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不过，加入镁粉和白糖粘液的炸弹已经足够了，对于这帮并不通晓军事常识的海盗们来说。
　　带着橘黄色的火焰在五六名海盗的身上熊熊燃烧，痛嚎着在地面上翻滚并没有达到熄灭火焰的作用，直到此时，侥幸没有被溅到火焰的数名海盗这才如梦方醒，拼命拿着衣服去扑打。
　　但结果很显而易见，是徒劳的。如果旁边有土堆的话，用土覆盖火焰之上来隔绝氧气应该算是明智之举，可惜，茫茫的大海上，并没有这种物质。
　　特殊的燃烧物质将人体的油脂一起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和可怕的吱吱作响的声音。当更多的海盗赶到，六名海盗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哀嚎声都已经有气无力了。
　　好不容易扑灭了海盗们身上的火焰，被火焰烧的几乎已经露出了骨头的胳膊、腿和躯干让杀人如麻的海盗们都看得心惊胆战，这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六名海盗被海盗首领那巴叫毫不留情的丢下了甲板，哪怕他们大部分都还活着，头脑尚算清醒竭力睁大着眼睛的祈求根本没有获得愤怒值燃烧至最高值首领的怜悯。
　　他们这种惨象不适合让所有人看到，那会打击军心，或者滋长有些暗流的茁壮成长，这是那巴加唯一考虑到的。
　　但是，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抛下甲板，越来越多低下头眼里已经开始闪烁着各种心思的海盗们已经没了多少恭顺的表情，这是“苏曼达之鲨”没看到的。
　　来自外界的打击和内部首领的残酷，让这群海盗再也不是先前的那群海盗了。


第695章 女海盗
　　在天色未亮之前，甲板上方余下的二十名海盗不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控制整个三层的船舱了，任何少于十人的队伍，都会让每个人觉得不安全，干脆所有人都守到了一层，电闸的地方专门又派了五个人蹲守，确保整个一层船舱的灯不会熄灭。
　　一层船舱中每个可以上下的舱门口更是至少三名海盗严正以待，避免被可怕如毒蛇一般的敌人摸进来再次偷袭。
　　只要再挨过三个小时，等到天色大亮，他们就会到达目的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用油和炸弹将整艘客轮给炸毁消灭那个可怕的敌人。
　　这让渡边少佐感觉到一阵凄凉，在这艘船上，究竟谁才是猎人？难道不应该是拥有一百多手拿冲锋枪的海盗们吗？可现在，他们却像是被天空上的苍鹰盯上的鹌鹑，只能瑟瑟发抖的躲进灌木丛。
　　上百人被三个人打得连出都不敢出，只敢开始固守了，这简直就是个超级笑话。
　　说实话，在看到海盗们损失了近五十人连敌人一根毛都没损伤过后，渡边淳胜心中第一次生起一种把人质连同大船包括可怕的目标人物一起变成飞灰的念头。
　　可那，必然给帝国带来无穷后患。否则，参谋部早前发过来的第二种方案，渡边少佐完全可以采纳。
　　那就是用潜艇把这艘大船干掉，然后嫁祸给海盗，因为海盗劫掠而造成大船失火最终沉没，所有人都没能逃出生天，茫茫的大海会把一切证据都消灭掉，就像那艘船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渡边少佐仔细考虑过，那样风险太大，足足七八百欧洲人的失踪，甚至其中还有达官显要，欧洲大陆上的那几个强国绝不会就当成不知道，这上千人中只要还要有一个漏网之鱼或是马六甲并不算深的海底无法阻挡他们寻找沉船的足迹，那被鱼雷伏击的痕迹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而在这个和支那厉兵秣马的阶段，帝国是绝不能牵扯到这个是非圈子里去的，否则，迟早有一天真相会大白，几个欧洲强国的怒火也不是现在的帝国所能承受的。
　　为今之计，只能按照原有计划执行，将人质赶上荒凉的海岛，炸毁大船，消灭可怕的敌人。顺便再让海盗们找那些人质的家族勒索酬金，这样做，也正好符合海盗的特点。
　　而在大批舰队开来之前，海盗们却早已逃之夭夭，藏在马六甲周边星罗棋布你根本无法搜寻得完的海岛上去了，一切将会变得天衣无缝。
　　可是，就靠这帮像鹌鹑一样躲着的海盗们吗？渡边淳胜此刻绝对是沮丧的，未来的三小时，还会发生什么呢？
　　……
　　彗星，没有天上的彗星美丽，但在方圆五百里的苏曼达岛上，绝对是最美丽的一个女子。
　　身高达到一米七，利落齐耳的短发乍一看就像是一名男子，只有当她褪去衣衫，解开被白布紧紧包裹住的丰润以及修长泛着小麦色光泽的大腿才会告诉你她的美丽之所在。
　　是的，彗星躲在底层船舱幽暗的一个房间里，悄悄褪去了自己已经发酸发臭的衣衫，拿起水瓢，将洁净的清水撒在自己身上。
　　虽然是海盗，但彗星也毕竟是个女人，作为原住民海盗的首领，彗星也已经在底舱坚守了两天两夜，上千人浓重的体味儿和浑浊的空气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湿热的底舱里浑身的汗液显得尤其的多。
　　再也无法忍受身上传来的种种异味儿的女海盗头头终于在这个深夜让属下替自己找来一桶清水，自己躲进了最里层的一个船舱……洗个澡。
　　根据上面爆发出的几次战斗，一直负责看守人质的三十五名原住民海盗们都认为敌人在底舱之上，不会到达这里。因为所有能下底舱的入口都被那巴加派人看住。
　　作为海盗中的另一股势力，彗星很清楚，那也是那巴加不信任他们的表现，想起被无辜抛下大海的四名同族，彗星内心升起一股子痛苦和无奈。
　　原住民海盗虽然也拥有将近一百人，但现在只有她和她手下的这三十五人拥有枪，还是因为这次行动那巴加需要人手给临时配发的，尚在岛上留守的数十人只有刀和长矛以及弓箭，他们是打不过那巴加的。
　　哪怕那巴加越来越垂涎她的美貌，在前几天终于向她通知，在抢完这一票后就会让她做他的女人，那个丑陋的四十岁老男人的女人。
　　但彗星依旧答应了，因为她是代表原住民的海盗首领，她有责任和义务守护自己的族人，在没有打败和杀死那巴加的机会出现之前，她不能犯任何错误，哪怕真正的献出自己。
　　冰凉的清水浇在光滑如象牙般滑腻的肌肤上，由已经解开白布裹扎的隆起沿着结实的小腹和修长的大腿向滚落，洗净了身体却洗不净女海盗首领的心里的屈辱。
　　一想到那巴加的肥肚子和残忍如毒蛇一般的眼睛，彗星就想吐。
　　心里不由想起那位来自日本的渡边淳胜昨天夜里悄悄找到自己和自己的一番谈话，他或许可以帮助原住民们重新获得海岛的控制权，将那巴加那帮人全部消灭掉。虽然那是二十年前惨遭屠杀不得不含辱屈从的原住民们的目标，但是，彗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因为她同样无法相信那个来自遥远日本的男人，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和那巴加同样的阴冷。不光是不相信他会真正的帮助原住民们消灭那巴加一帮人，极为聪慧的彗星甚至还想到另一种可能，日本人想控制海岛？他们会比那巴加更好吗？想想渡边淳胜同样没把那些苦苦哀求活命并没有反抗的人质当成人，甚至还带着几丝狞笑的看着海盗们把那几个华人给丢进海水中的一幕，彗星对日本人会怎样对待原住民也同样没有信心。
　　豺狼和鲨鱼，其实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要吃人的。
　　“我该怎么做？”冰凉的海水刺激得彗星光滑的皮肤上微微战栗起无数小颗粒的同时，彗星轻轻叹息着问自己。
　　“我可以教你该怎么做。”
　　一个华语的声音从船舱的角落处响起。
　　一个宽大的身影从船舱的高处跃下，一张黑乎乎的大脸盘上有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笑意吟吟的看着向她。
　　彗星的身子猛然僵立。


第696章 我相信你不会叫
　　一个脸上抹得乌七麻黑的胖子，肚子比令人作呕的那巴加也就小那么一两圈，就那么毫不掩饰的看着近乎于全果的女海盗。
　　脸上笑意盈盈，两眼冒着光。
　　应该是昏暗的光线从小麦色皮肤上反射出来的光。
　　虽然没有贪婪，但极度大胆。
　　短暂僵立的彗星并没有像平常女子一样，在一个大胆的男人盯着自己全果的那一刻，不是遮着自己的骄傲就是大声尖叫表达自己骤然遇到色狼的恐惧，反而是手握着水瓢，浑身肌肉猛然蓄力，微微屈身摆出攻击姿态。
　　象牙般光滑的小麦色皮肤配合着她的蓄力微微浮动，就像是一头姿态优美的猎豹即将开始它的攻击，一头母猎豹。
　　下一刻，她就能爆发出最大力量的攻击。
　　但无耻的胖子却貌似毫不在意，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进入攻击状态的女海盗，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站在战士的角度，眼前的这名肤色健康身姿修长的女海盗，比他遇到的绝大部分女兵都要强。
　　胖子不能是别人，当然是我们的浪团座。对于作为潜入底舱想观看人质情况和海盗分布的刘浪来说，他当然不是有意想偷窥女海盗首领洗澡。只是刘浪也没想到，他已经藏得这么深了，竟然还能有女海盗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出沐浴秀。
　　作为一个男人，浪团座从来不怕长针眼，只能免费欣赏了。不得不说，身材真的狠不错。
　　之所以知道这位洗澡的女海盗是海盗头儿，那是因为刘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女海盗了。在渡边淳胜找女海盗交流他的想法的时候，渡边少佐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过十米远的一处隐秘位置，就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默默的看着他们。
　　那是第一次潜入底舱观察人质情况的刘浪，无意中听到的对话，让刘浪认识了那时身上还臭烘烘的女海盗头儿。
　　虽然脸蛋不错，但那会儿的她绝对没有现在漂亮。
　　对于有些女子，褪去衣衫绝对要比穿着要好看。
　　当然，这个范围，仅限于拥有修长大腿和柔软纤细腰肢以及好皮肤的女子们来说，其他的，还是穿上更好。好看的衣服，足以弥补人体大部分的缺点。
　　所以，在听到女海盗的自言自语后，刘浪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径直现身勇敢的承认了自己的偷窥，虽然他到现在也没说闭上眼。
　　不是担心被猎豹一般的女子攻击，而是，刘浪觉得，风景很美，为何不看？人生的路上已经很艰苦，那就不要错过白驹过隙的美丽风景。
　　“你很不错。”刘浪用纯正的华语说道。
　　“对了，我知道你听得懂华语。别用你的马来语，我怕我会理解错。”没等依旧近乎全赤的女海盗回答，刘浪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够没有？我可以穿衣服了吗？”彗星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冷冷的拿还算流利就是稍微有点儿浓重南方语音的华语问眼前这个可怕而猥琐的胖子。
　　活跃在东南亚的华人们基本是以中国南方人为主。
　　这个胖子的身份她当然知道，正是这次海盗的主要目标，想杀死的目标，他的脑袋价值五百两黄金和100把德式冲锋枪以及2万发子弹，甚至还包括整艘客轮的劫获。
　　那颗脑袋绝对比同样重的黄金还要贵重的多。这是彗星在海岛上看到刘浪照片的第一个想法。
　　不要问为什么彗星会第一眼就认出刘浪是照片中的人，哪怕他的脸糊得都看不清眉眼，但那个胖的特点实在是太明显了，正是彗星最讨厌的体型，那无时无刻不让她想到那巴加的肥肚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白胖子会那么可怕。哪怕是在底舱，彗星也知道，就是这个胖子，造成了上船一百多号人数十人的死伤。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伤亡数字，彗星也能从偶尔进入底舱看看的那巴加铁青的脸上知道，那并不少。至今，还有十几号伤员躺在底舱的舱室中哀嚎着等死。
　　“哦，请便。”刘浪微微一笑，伸伸手，大马金刀的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眼睛眨也不眨的继续看着闪烁着美丽光泽的大长腿。
　　不能错过人生路上的风景，这是刘浪的个人信条。
　　这个胖子可怕而谨慎。这是女海盗对胖子的再次认知。
　　好吧！虽然彗星并不知道，她能在海中独力搏杀一头鲨鱼的武力值对于曾经的西陲之虎来说，并没有多大威胁。
　　上了岸的鲨鱼在老虎面前就是一堆肥肉罢了。这也包括号称“苏曼达之鲨”的那巴加。
　　两天两夜的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或许只有在大海里，那才是他们的主战场，但在这船上，他们还有些不够看。
　　事实上如果不是害怕海盗们狗急跳墙对人质大肆屠杀，哪怕是一层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海盗们就像可怜的小鹌鹑一样躲进了船舱并守卫住了电闸，刘浪也有信心将他们像杀鸡一样杀得一个不剩。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巷战，什么叫做特种作战，甚至，他们连手中的冲锋枪都还没弄明白射击技巧。只不过是一帮脑袋里都塞满了肌肉的渔民罢了，在精通各种杀人技巧和枪械以及各类环境作战技巧的未来特种兵面前，他们真的比鹌鹑强不了多少。
　　就如同一百只鹌鹑永远不可能对一只雄鹰产生威胁一样，尤其他身边还有两只同样凶悍的鹞鹰。
　　不紧不慢的缠好自己的胸围子，套上无袖背心和苏曼达岛上原住民特有的服饰，彗星就光着脚站在水渍上平静的看着刘浪，道：“你知不知道我如果大叫一声，你就算身手再强也有可能逃不出去？这里可是有一挺机枪和三十五把冲锋枪。”
　　“不，你不会叫。因为你很好奇我就能教你做什么？或者有可能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呢？”刘浪却摇摇头。接着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更重要的是，当你发出叫声的那一刻，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而你的那些原住民弟兄们的枪法貌似也不一定那么管用，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死了，我活着。”
　　“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你的能力，他们或许不是你的敌手，但他们还有上千人质，以人质为盾，你就算开枪，你的子弹，够杀一千人质吗？”彗星冷冷一笑，对刘浪很装逼的话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这实际上也是原住民海盗们在上层海盗死伤惨重后商量的解决办法，躲在人质人群里对敌人开枪，有本事就让他们杀人质去，浪费对方的子弹也是好的。
　　“如果他们选择那样做，我会屠光苏曼达岛所有高于车轮以上的两条腿行走生物，相信我，我会做到的。我想渡边少佐一定没有和你说过我将数千侵入我国境的日寇冻毙在我华北大地上的事儿，其实他们不该如此恨我，得感谢我才是，我帮他们省了多少医药费啊！”刘浪脸上的笑更灿烂。
　　脸上在笑，眼里的杀意却是显而易见，彗星能感觉得出来，可怕的胖子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真会这么做。
　　一战就冻死敌人数千人？跟这个胖子相比，所谓以残忍著称的“苏曼达之鲨”简直就像是寺庙里慈悲的老和尚。
　　彗星终于知道日本人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来找这位的麻烦了。
　　实在是，这位，太猛了。


第697章 想象力很清奇
　　能把数千日本人一战屠光，他又怎会可能顾惜敢得罪他的异族平民？这无疑是一个比那巴加还要可怕的人。
　　那巴加早已不是以前的那巴加，现在他的除了残忍已经剩下不了多少武勇了。而这位，武力值超高，还心性狠辣。深吸了一口气，彗星努力压抑住心中升起的巨大恐惧，脸色平静地问道：“你准备教我怎么做？”
　　“很简单，配合我，保住这上千人的命，而我，帮你杀掉那巴加和他的人。”刘浪说道。
　　“你也想向日本人一样控制住苏曼达岛？”彗星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突然反问道。
　　刘浪嘴角一翘，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这名无论是身材还是面容都称得上是美女的女海盗。
　　不得不说，女海盗不仅聪明而且很有心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这里面，却是大有深意。
　　其大意是她并不反对刘浪的提议，但是，却告诉刘浪打苏曼达岛主意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实力更加强大的日本人。这其实也是她想告诉刘浪，杀那巴加可以，但想控制海岛，可不是她所能说了算的。
　　“你很聪明，可是却想多了。首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那个给你们送来黄金和武器的日本人会死，就像他从未出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我相信日本人也会这样想。当然，如果他们的高层是蠢猪，那所有的证据将会在他们派出军舰来到苏曼达岛的那一刻出现在马来西亚日不落帝国派遣军司令的手里，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其次，我对一座远离我祖国海岛的控制权并没有什么欲望，我甚至也没时间去陪着你和你的同伴去肃清那巴加的团伙，在这一点儿上，你大可不必担心。”刘浪摇摇头，冷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苏曼达岛上还有那巴加的心腹六十多人，他们手里都拥有火器还有重机枪以及工事，我手下的这点儿人不是他们的敌手。”脸色平静的彗星言语中透出一丝焦虑。
　　她完全相信可怕的胖子来找她合作的理由，上千人质的生命就算是凶残如那巴加都不敢随意残杀，因为他们的背后都站着强大的帝国，没有人不会为此付出代价，眼前的这个胖子也是一样，他如果想继续抵达目的地的话。
　　可是，可怕胖子后面的话却是让她慌了神。六十多名拥有火器的那巴加的心腹如果知道是她带着原主民海盗们帮着敌人杀死了那巴加，一定会对全岛进行大屠杀，她的那些只拿着简陋标枪的族人们可是挡不住的，哪怕就是加上她手下的这三十多人也不行。
　　“我和你的合作就是在船上，至于海岛，我没兴趣。”刘浪却依旧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我不会拿我所有族人的安危和你合作，哪怕我和我的兄弟们都会被你杀光。”彗星脸上涌上浓浓的愤怒，怒瞪着刘浪。
　　“哎，即然如此，那就没得谈了，一千多人质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和我没有毛线关系，怎么死本来我管不着，但我中华有句俗话叫百年修得同船渡，他们最终伤亡多少，那我就用你们岛上十倍的人命给他们做祭奠，也算是对得起这段缘分了。”刘浪缓缓站起，微微叹息道。
　　“你~~~~”彗星脸上的愤怒转而变成惊惶。
　　她知道，可怕的胖子不仅有这个能力，也绝对有这个实力。手拿着冲锋枪的几个超级战士，绝对不是岛上的族民们所能抵挡的，哪怕他们人数有三千，可那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幼啊！
　　见彗星的脸上终于惊惶更甚，刘浪这才展颜一笑，又道：“当然了，如果你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话，帮你灭掉那些海盗，也不是不可能。”
　　“你究竟想我怎么做？”彗星坚强的声音中终于显出一丝软弱。
　　“那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了？”刘浪上下打量彗星几眼，眼里流露出的不是让一个女海盗首领臣服的得意，更多的却是欣赏。
　　任何一个愿意为族民而妥协的人，都值得被尊敬。他们和为民族而献出生命的人是一样的，只是付出的方式不同而已。作为同类，刘浪欣赏这样的人。
　　看着可怕胖子在自己身上来回“猥琐”扫描的眼色，彗星脸上涌出极度的愤怒和耻辱。僵立片刻之后，终于，脸上闪过一丝绝望，闭上眼睛，开始解开自己刚刚穿好的衣服。
　　如果说那巴加的肚子让她作呕，那么眼前的这个同样用族民来威胁她的胖子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有可能更甚。
　　他竟然，想在这种地方……
　　“额……搞啥子？”刘浪微微一呆，家乡话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妞儿是不是被气昏头了？准备再当着自己的面冲个凉清醒下头脑？
　　“我不是傻子。”彗星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愤愤说道。
　　“我是说你要干什么？”刘浪只能解释道。这个妞儿明显不太正常。
　　“你不是要我吗？难道还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隐秘？你还想怎样？”彗星解衣扣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闪出更大的屈辱。
　　“咳咳，不是，不是，我意思是说以后咱们能建立一种深度合作的关系，至于怎么合作，这个以后你可以跟我的属下详谈。”刘浪一脸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刘团座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女人打什么机锋，他不过是想这个傻女人主动开价，他可以多占些便宜，是利益上的便宜而不是她这个人的便宜。但特娘的，没想到女人们的大脑回路为何如此诡异？一说有条件，就特娘的把男人都当成色狼。
　　最清奇的是，还这里最隐秘，隐秘个鸟啊！十五米外就有好几个荷枪实弹的海盗，半天不见你这个首领出来，不会过来查看情况的吗？你以为哥是传说中的三秒半吗？或者是说还未入巷，因为某种难以描述的特殊事件，就大手一挥，哥今天放过你了？
　　“啊？”女海盗首领小麦色的脖颈都因为自己的理解错误而露出淡淡的粉红，但原本充满羞辱之色的眼神中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的警惕，“你打算怎么合作？”
　　我去，这脸变得，还是对待色狼的态度吗？
　　“那是你和我下属的事儿，你能分配多少利益得看你的本事，我也不会对你们的海岛有兴趣。”刘浪好笑地说道。
　　“好。”彗星回答的也很果决。
　　女人选择遗忘的速度远比男人们想象的要快的多。
　　只要不是像那巴加一样常驻海岛对原住民进行压榨和欺压，一切都好说。
　　刘浪也笑了，有了三十多名海盗的反水保护住了这上千人质，那上层的海盗们的末日也就来到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


第698章 那巴加的底牌
　　渡边淳胜的担忧终于成了现实。
　　距离黎明来临前的三个小时，海盗们真的是撑不过去了。
　　恐怖的燃烧弹再度来袭，不过不是被已经处于防守状态的海盗们自己撞上的，而是被人丢过来的。
　　首先遭殃的正是看守着电闸的五个海盗，猛然爆炸的燃烧弹把分布在四个方向各自相隔有三四米距离的四个海盗烧的满地打滚，唯一一个侥幸未中弹的海盗则直接被一把长达三十厘米，刀刃宽四厘米的巨大军用匕首给远远掷过来钉住了喉咙。
　　等那巴加带着人赶到时，已经是三十秒过后的事儿，敌人不见踪影，五名海盗一死四重伤。
　　被宽大军用匕首几乎割断半个颈部的海盗的血犹如一个人造喷泉，天花板上都在往下淌血，配合着四名在火焰的灼烧下哀嚎着的海盗，情景犹如地狱。
　　都还未来得及用怒吼发泄自己的怒吼，枪声骤然响起。
　　那三名可怕的敌人，竟然再也不掩饰自己的身形，从三个地方向一层船舱发起了强攻。
　　从那一刻起，渡边淳胜就浑身冰凉。
　　不光是为了人少的一方竟然向人多的一方发动进攻，而是，他竟然有种可怕的念头。那几个可怕的敌人一开始就用燃烧弹杀伤电闸处的五个海盗，目的并不是为了拉下电闸，让黑暗成为他们最佳的猎场。
　　而是，而只是因为那五个人是灯火通明的船舱内距离最近的，可以让燃烧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他们，竟然有全歼这里所有人的信心。
　　可是，海盗在上层虽然只有不过三十个人，但在底层船舱里尚有三十多人，合计七十多人，而且还拥有三挺轻机枪。
　　他们再强，也不过是三个人而已。
　　那巴加再蠢，也不会不在这个时候还不调那帮原住民海盗上来帮忙吧！
　　其实，不光是渡边淳胜是这么想的，“苏曼达之鲨”也是这么想的。
　　狡猾的那巴加在刘浪三人发动攻击时，脸上闪过的不是惊惶，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欣喜。
　　诚然，敌人的强悍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让他两天两夜就损失了高达五十余人的人手。可是，他依旧还有近七十人，虽然原住民海盗现在的心思不是很稳定，但终究也是属于他麾下的战力。这样可怕的敌人面前，海盗是一体的。
　　人质位于最底舱，出口只有两处，只要封锁住两处出口，他们那上千人无处可逃。之所以一直坚持不让三十多名战力上来，一来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窘态而生出异心；二来自然就是他在损失越来越大之后开始考虑的一个计划了。
　　他要示敌以弱，等敌人越来越觉得他和手下的海盗不堪一击的时候，拥有三挺机枪和和六十多把冲锋枪的火力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他那巴加的厉害。
　　是的，从选择像个鹌鹑一样躲进一层船舱的那一刻，那巴加就在等待敌人的攻击。只要强悍的敌人不是傻蛋，就一定会选择在太阳升起之前发起进攻，否则，等到天色大明，客轮到达目的地，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他算对了，敌人终于发起了进攻，他只需要将下面的人马拉上来，敌人就算是神，面对着这样的火力，也得被打成凡人。
　　可以说，那巴加算得很正确，刘浪就算是神，面对着这样的火力，他也得退避三舍。甚至，有很大的几率，他们三个人至少得损失一个人才能摆脱如此火力的追杀。
　　而且，那巴加心中还有一个疯狂的打算，就算刘浪是个神，这样猛烈的火力依旧挡不住他，那还有一招，从下面拉出女人和孩童做肉盾，看他够不够狠，就算够狠，下面的人质多的是，看他能有多少子弹把那些肉盾都杀光。
　　可惜，脸上浮现出胜利曙光的“苏曼达之鲨”算对了一切，唯一没算对的是，原住民海盗首领彗星会在这一刻竟然悍然反叛。
　　当严密封锁的底舱舱门被打开后，里面的海盗不仅不出来，反而响起了枪声，眼神里浮满残忍之色的“苏曼达之鲨”差点儿没当场变成“苏曼达比目鱼”。
　　该死的女人，只要能回到岛上，一定将原住民全部屠光，那巴加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
　　下面的枪声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那肯定是三十多名原住民拒绝上来和自己特意安排在下面的四名心腹发生了冲突。
　　是的，那巴加不信任彗星和原住民，又怎么会只派他们呆在下面呢？底舱里还有他的四名心腹属下，一方面是为了监视，而另一方面，更是为了保护财富和看守住那帮从旅客中挑选而出可变成更多金钱的重要人质。当然，更重要的，还要负责另一件事。
　　牙齿咬得嘎嘣响的那巴加强忍住第一时间冲下底舱杀光下面原住民海盗的冲动，底舱入口肯定有彗星派的人看守不说，最可怕的是，他们既然敢身处底舱都反叛，那也是相信外面的三名可怕敌人拥有能将自己杀死的能力。
　　不过，“苏曼达之鲨”有那么好杀吗？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大不了一起死好了，和整艘船一起化作灰烬，那巴加眼里腾起疯狂的火焰。
　　是的，下面的三十多名原住民是那巴加的后手，但那四名心腹，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仅有三十多名欧洲孩童和重要的人质在手，更重要的是，已经准备的大量柴油和燃烧物也堆放在那片区域，那本是为焚毁这艘客轮而准备的。
　　除了奉命看守住两个入口的十名海盗和继续看管着上千旅客船员的八人，彗星带着剩余的十七人已经将那巴加派在下面监视自己的四个心腹属下给团团包围。
　　但彗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滴滴汗珠从额头脸上滑落，她压根儿没想到那巴加的心性会如此凶残。
　　在客轮底舱那片不大专门用来存贮重要货物的区域，他们不仅圈禁了十几个身份高贵的男男女女和二十多个孩童，竟然还堆放了不少的油桶。
　　说实话，对于一名海盗来说，三十多个人质的生命，并算不了什么，只要能完成刘浪布置的任务，彗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进攻，将四个人数处于劣势的那巴加心腹一一杀死，他们可不是可怕胖子那样的超级战士，她率领的十七人能把那几个死脑筋的蠢货打成渣。
　　可是，交火不仅会打死人质，更重要的会引燃柴油，熊熊的大火一旦在底舱烧起来，死的还不仅仅可能是上千人质，还有可能是她和手下的三十多名兄弟。
　　两个船舱出口太小了，在疯狂的人群中，她没把握带着人从这里冲到上面去。
　　而四个海盗也很狡猾，知道彗星最顾忌的是什么，都没躲在惊慌失措的人质背后，反而以油桶为掩护物躲藏着。
　　底舱中一时陷入了僵局。
　　而对于上层不知晓的刘浪来说，杀戮的盛宴已经开启，就算想停也是停不下来了。


第699章 攻心
　　渡边淳胜和那巴加已经退往船头甲板，那里，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
　　大船早已停下，在他们发动强攻之前就已经停下。
　　十名负责监视开船船员的海盗至今都无声无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已经完蛋。
　　至于说位于船上两个高点所放置的重机枪，不是那巴加愚蠢的不想用，而是，那个日本人的内应实在是太敬业了，为了使重机枪对海盗们上船不能产生威胁，将马克沁重机枪的枪栓都给甩海里去了。
　　在船舱里和三名超级战士对射了十几分钟，最后的结果是那巴加的手下越来越少，最终成了个位数。
　　等那巴加和渡边淳胜最后终于明白，原来，结构复杂的船舱才是刘浪需要的战场，带着残余的手下退往更广阔一点的船头甲板时，两位大佬身边也只有不到五个人跟着了。
　　一个日本人和六个海盗，就这样缩在船头的甲板上，那里堆着的一堆物资成了他们最后的一道防线。
　　本来，对于精通水性的海盗们来说，广阔的大海，就是他们的最后生路，翻越甲板的护栏，纵身一跃，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可是，他们毕竟不是鱼。马六甲海峡之所以成为黄金水道和海盗泛滥的地方，就是因为它足够狭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多千米，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百多千米。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海盗们基本上能看见周围的情况，举目望去，一片辽阔。他们明白，这里距离岸边，少说也有一百多千米，水性再好，最终也是个必死之局。
　　“苏曼达之鲨”也会成为鲨鱼的果腹之物。
　　当然，跳下海基本上会死，但是呆在这里必定会死，枪里已经没有多少子弹的海盗们知道，那几个恐怖的家伙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他们这会儿还真不敢往海里跳。
　　刘浪三人已经用极为精准的枪法告诉他们，哪怕是只露出一点身形，他们的子弹就会如影随形而至，他们翻越栏杆那一刻，足以死上好几次了。
　　特么竟然连跳个海都不成，那巴加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不时的扫扫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渡边淳胜，若不是身边的这个日本人蹦出来用重金引诱，他苏曼达岛的无冕之王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海滩上舒适的晒着太阳。
　　就在此时，刘浪特有的金属质声音悠悠然响起：“那巴加，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交出那个日本人，我可以不杀你。”
　　刘浪用的是华语，但华语作为马来西亚三大语系，那巴加的海盗团伙里也有七八个华人，那把加对华语自然不会陌生。
　　闻言之后眼中凶焰顿时大炽。只要交出渡边淳胜，就可以获得活命的机会，这对已经濒临绝境的“苏曼达之鲨”来说，绝对算得上天上掉馅饼。
　　甚至，那巴加都没去细想刘浪说话会不会算数。因为，算数和不算数之间至少有个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的比例，总比他目前近乎于百分百要完蛋要强得多。
　　“那巴加，你不要信他的话，知道我们帝国关东军为什么称呼他‘野兽上校’吗？那是因为他不仅生生冻毙了我帝国陆军数千人，还将伤害了中国平民的帝国勇士的头全部砍下来垒成了中国古代称之为京观的东西。而你，已经杀了四名中国人，你觉得，他会真正饶了你吗？再说了，我知道你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有那个，你还怕什么？他就是再想杀你我，但为了这全船上千人的命，他也得放过你我。”渡边淳胜忙努力说服已经对自己起了歹心的海盗首领。
　　渡边淳胜知道，如果他被交到那个野兽上校手中，绝对的生不如死，尤其是在已经将他的四名同胞在两日前活活丢到海里之后。他很怀疑自己的头颅会不会当成战利品高高的挂在船头一直行驶到欧洲大陆。那个可怕的胖子，砍下的他的同族的脑袋都已经快数不清了，绝不少他这一个。
　　那巴加眼中的凶焰满满褪去，作为一名率领两百多名海盗纵横这片海域二十多年的海盗首领，他很清楚，渡边淳胜这个王八蛋虽然欺骗了他很多，但这席话绝对是真实的。
　　从那个可怕的中国胖子这两天杀自己的属下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极擅杀人之术。杀人，没用过第二个多余动作，从来都是一击必杀，他那柄可怕的凶刺之下，也不知道沾满了多少海盗的鲜血。再一想到他还有个剁下仇人脑袋的习惯，那自己这种落到他手里还有好？与其被生生剁下脑袋送到马来首府去领功换赏，那还不如用最后那张底牌跟他搏一搏。
　　“尊贵的刘上校，我是苏曼达岛的那巴加，这次不知您的存在而冲撞了您，那巴加深感抱歉，如果您能放我一条生路，那巴加将不胜感激，日后您但有所求，只要在马六甲，那巴加一定倾力相助。”稳了稳心神，那巴加躲在掩体后面，高声喊道。
　　“你认为，一群强盗闯进我的家里，把我的家人杀了，然后说声抱歉，再来个以后我会有啥给啥，我就会放过他？那巴加，你是不是再跟我讲笑话？”刘浪的冷笑声传来。
　　“如果您不同意，那我只能跟您拼命了，底舱里有个区域，关着这条船上身份最高的一批人，有大人还有孩子，本来我是准备用他们来换更多的钱的，而负责看守他们的，是我最信任的几个属下，而不是彗星那帮蠢货。”那巴加也毫不示弱的回答道。
　　“你认为一帮欧洲人就可以换你的命？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若是拿我的同族来威胁我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考虑一二。至于说他们……”刘浪的脸上神色坚定，根本不为所动。
　　一边的黑大个泰森如果不是知道刘浪答应过自家小姐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人质们的安全，差点儿都被刘浪坚定的神色给糊住了。
　　那绝对是一副欧洲人在他心中算个屁啊的感觉。
　　“不，不，你错了。就算是我，也不会在乎区区几十个欧洲白人的小命，更何况大名鼎鼎杀人如麻的‘野兽上校’您呢？但是，那里还堆着足以引起全船大火的足够多的油料。你也不要指望能用死亡威胁到我那几名心腹属下会屈服，他们也知道投降是必死，不是被你杀死就是被你策反的彗星他们杀死，因为他们的手上沾满了太多原住民的血。你和你的同伴再精准的枪法，你的子弹还能拐弯吗？绕过那些油桶？你的燃烧弹再霸道，不知道能不能不点燃燃料。哈哈，你想杀死我，那就用全船人给我殉葬。”那巴加疯狂的大笑起来。
　　“你打算怎样？”
　　“只要让我上了我的船，我就会让人去通知我那四名手下撤出来。当然，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必须得赌，否则，当大火烧毁了整艘船，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得死。”见刘浪的语气变弱，那巴加变得有些猖狂起来。
　　“很好，很有勇气，但我不知道你的兄弟有没有和你一起玉石俱焚的勇气。其余几个人给我听着，只要你们把那巴加和日本人活捉送过来并丢下你们的武器，我以中国陆军上校的名义承诺，绝不杀你们。”刘浪坚定的声音再度传来。
　　渡边淳胜和那巴加脸色大变。


第700章 又骗你了一次
　　甚至都不用侧头去看，那巴加都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疯狂目光。
　　那是属于他属下的。
　　疯狂而灼热，仿佛他就是个绝世大美女，五双灼热的目光让那巴加感觉背上的汗毛都被引燃了。
　　他那巴加想玉石俱焚，但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尤其是对已经被刘浪杀寒了胆的五名海盗们来说。
　　只要将首领和日本人交出去，就可以换来不死的机会，这对于不想死想活的几名残余海盗们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别听……”那巴加的大吼声刚吐出两个字，渡边淳胜都还未来得及毅然举起自己手中的枪，躲在他们周围的五名海盗甚至连眼神都没交流，就悍然扑身而上。
　　包括那两个曾经为了保护“苏曼达之鲨”而拼命将老大的脸往翔里按的心腹属下。那会儿吃够了翔的海盗大佬都没责罚他们，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忠心。
　　现在，他们依旧忠心，只不过忠于自己的心。
　　所谓的心腹，只是在他拥有权势的情况下。当那巴加这条“苏曼达之鲨”变成了一条可怜的小沙丁，那心腹随时可以变成吃掉他的虾蟹，这就是海盗的自私本性。
　　因为要躲避刘浪三人精准的子弹，掩体本身也不大，七个人几乎就挤在不过三五个平方范围的区域。
　　五个人突然发难扑了上来将两个大佬死死压住，别说曾经的“苏曼达之鲨”早已不复曾经之勇，就是空有一身武力值却没来得及反应的日本小贵族渡边少佐也只能憋屈的被三条大汉死死压住。
　　不得不说，海盗们也还是有点儿头脑，知道自家老大已经没有当年的威猛，两个人就已经足够对付了，而那个初来岛上变露了一手的日本人却是个高手，至少得三个人去招呼他。
　　长期在大海里讨生活的海盗可能枪法和武技不高，但一身力气却是非同小可，三个体重达一百五六十斤合计近五百斤的大汉差点儿没把渡边少佐的翔给压出来，手脚更是被六只手给钳得死死的。
　　随着五名海盗呼喊声传来，一名白人船员战战兢兢地在刘浪三人的掩护下走过去看情况，看到的是一幕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搞笑一幕。
　　曾经无比凶残的海盗头子被两个海盗死死的压在身下不说，一名海盗可能是怕曾经的大佬用嘴咬人，在双手已经牢牢控制住海盗头子一双手的情况下，干脆一屁股坐在海盗头子的脑袋上，看他憋足了力气的模样，简直能把那位的脑袋给坐甲板里面去。
　　而另一位，在三条大汉的招呼下，也同样凄惨无比。三条大汉集体趴在他的身上，就像他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小娘子，让三条大汉都忍不住排队了，只能大家伙儿一起上。
　　看着陈运发将掉在地上的枪全部都给收拾走，刘浪脸色平静的冲抬起头冲自己谄媚笑的海盗们说道：“放开他们，滚边上站着。”
　　海盗们忙不迭放开自己身下的投名状们，连滚带爬的呆一边站好。当扑向自己老大的那一刻，几名海盗就已经清楚，现在刘浪就是大爷，他说啥就是啥，别说只是让他们滚，就是让他们爬，他们也得爬着走，只要别一枪崩了他们就成。
　　人，只要一次没了底限，那从此就没了底限。
　　刘浪冷冷的看着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当缩头乌龟的罪魁祸首，冷笑道：“一个堂堂日本陆军少佐，一个纵横马六甲的海盗王，怎么？这会儿是被气晕了？还是觉得趴着更适合你们的身份？”
　　半晌，渡边淳胜抬起头，仰望着站在距离他身边不足一米的刘浪，脸上的神色归于平静，“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个要求我无法满足你。”刘浪面色冷酷，毫不为眼前这个日本人视死如归的平静所动。
　　对于日本人的德性，从未来而来的刘浪恐怕要远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要清楚，所谓的宽恕换来的却是数十年的不承认自己曾经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而被美国牛仔用太平洋海岛上残酷战斗教训的体无完肤后再用两颗大胖子炸弹彻底击垮了意志的岛国人却数十年如一日的选择了跪舔。
　　你不狠狠得揍他丫的，他们就不爽，这就是岛国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刘浪突然话锋一转，让脸上一片绝望的渡边淳胜涌起一股喜色。
　　“刘君，感谢你的慷慨，但这件事全是我渡边淳胜一人所为，你无法攀扯上我的母国的。”迅速站起身的渡边淳胜一脸肃然道。
　　“我当然知道，我的行踪被你们的间谍从国内传到你日本的大本营，身为情报部门的你为兄报仇心切，私自策划了这场行动，包括你动用渡边家族的钱购买武器，雇佣渔船出海帮你运送武器，你陆军参谋部第二部都会做得天衣无缝，无论谁去查，都是你渡边个人所为。当然，这是万一事情被曝光以后你们日本陆军参谋部的对策，如果一切按照你们的剧本成功，就会有一批军人将整股海盗杀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而你渡边少佐则悄然回到日本，中佐和大佐的头衔正等着你。”刘浪冷冷一笑。
　　渡边淳胜这次却不再说话，头猛地一低：“请刘君指教。”
　　虽然嘴上没承认，但他的表现已经告诉所有人，刘浪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一直装死狗的那巴加也抬起头，一脸怨毒的盯着渡边淳胜。这时候他总算想明白了，日本人给他挖了个大坑，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这个小卒子注定要被埋进坑里的。
　　“看在你没武器的份上，我让你一招。”刘浪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亮出了自己握着的军刺。
　　说好的公平决斗呢？别说脸上猛然僵硬的渡边淳胜，就连英国退役中尉嘴角都微微一抽。这就是传说中的逗你玩儿吗？
　　自感被愚弄的渡边淳胜猛然拧腰出腿，一个高抬腿猛然向根本没做出任何防御姿态的刘浪劈去。日本的国术柔道劈腿技法，长期训练武道的渡边淳胜一腿劈下能达到200斤的力道，曾经踢烂过一只熟牛皮沙袋。渡边淳胜很有自信，他可能不是刘浪的对手，但他不需要胜利，只需要刘浪能像他所说的让他一招，只要他倒退一步，下一刻，他就会猛然倒退，3米外的甲板外，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渡边淳胜于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好了自己的逃生之路，那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他真的太不了解刘浪了。
　　刘浪也许不会骗自己爱的人，但对于敌人，貌似从未说过真话。
　　刘浪不退反进，一个侧身躲过带着风声劈下的高抬腿，手中的军刺由下往上，从眼神猛然大恐的渡边淳胜下巴刺入，一直穿出头顶。
　　渡边淳胜的嘴唇努力的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令人几个海盗裤裆一热的可怕“咯咯”声。那是因为他想说话，可惜他的嘴巴被军刺直接给钉住连动一下都难，犹如一只被捏住嘴就要窒息的小母鸡。
　　“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什么？但是，我没有对日本人说抱歉的习惯，哪怕我又骗你了。”刘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说道。
　　然后猛然拔出军刺，带着郁闷与恐惧眼神的渡边淳胜身体委顿软倒在地，成为浪团座又一个死去的极度憋屈男。


第701章 从不妥协
　　本可以在未来成长为一名日军情报机构优秀指挥官的日军少佐，就这样瞪着不甘的眼神死在了大海上。
　　或许，逐渐黯淡的眸子中除了不甘，更多的是留恋，对人世繁华的留恋，而不是所谓的渡边家族的荣耀。
　　失去了一个陆军大佐后再度失去一个陆军少佐，日薄西山的渡边家族基本在军国主义越来越浓厚的日本失去了位置。
　　但是，这又管老子毛事？八嘎的，老子只是想以后能挂个少将军衔装个逼而已，没人知道在沉沦入永恒的黑暗前渡边淳胜内心中爆发出的呐喊。
　　当然，无论怎么呐喊怎么不甘，日本人派出的优秀少佐已然死去。用时不过三秒。死亡面前，绝对是人人平等，他们信奉的天照大神只能嘴炮。
　　如泉水一般喷出的鲜血流满了方圆几平米的甲板，本还趴着的那巴加一下子立了起来，不过，不是站着，而是跪着。
　　“上校先生，那巴加错了，不该听信这个该死的日本人的谗言来这里，我以祖先的名义起誓，只要您今天能放我走，那巴加今生绝不再当海盗，而且我也会通知我那四名属下撤出那个区域，我甚至可以不慌先走，您只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赦免我就行。”那巴加跪在地上，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苦苦哀求。
　　显然，渡边淳胜被刘浪一军刺戳出的脑浆子把这位曾经的海盗之王着实给吓坏了。
　　不过，为求生路，他这副无耻的嘴脸却是把一旁呆着的五个昔日的属下给看呆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跪着拼命磕头的可怜虫和曾经纵横马六甲杀人如杀鸡的海盗之王会有什么联系。
　　刘浪却脸色平静丝毫不觉得意外，这样的家伙在曾经的时空中他可是看得多了。越是凶残越是杀人如麻，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越会变成一个可怜虫。见多了死亡的恐惧并没有让他们习惯，反而加剧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正是因为恐惧，他们才会失去人性的屠杀，只有这样才会掩盖他们的脆弱。等他们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变得比一只鼻涕虫都不如。
　　“很好，你这个态度我很欣赏，那么，你可以先告诉我，这艘船上的内应是谁吗？”刘浪来回踱了几步，拿着军刺的尖轻轻掂量起已经变成“苏曼达之鼻涕虫”苍白的肥脸，语气平静脸色平和的问道。
　　“我不知道啊！是该死的渡边淳胜单线联系的，他只是跟我说，船上有接应的人，我和我的人只需要上船就行了。至于是谁，我也并不关心。”那巴加被森冷的军刺吓得脸色青白，艰难地说道。
　　“连这点儿小小的信息都不能提供，那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刘浪脸色变冷，手轻轻往前一推。
　　森冷的刺锋刺激得那巴加的喉咙处都乍起了一个个鸡皮疙瘩，差点儿没当场吓尿，忙高呼：“我想起来了，渡边淳胜曾经提过，那个人是船上的高层，是排名前几位的人物。”
　　“哦！你说的这个信息，就是头猪都能猜到！”刘浪轻轻摇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而你，犯了个很致命的错误，在我心里，我四名中华同胞的命，比这里你认为绝大多数身份显赫的欧洲人的命，更重要。”
　　说话间，刘浪毫无征兆的猛然将军刺往前一刺，带着三条粗棱的军刺毫不费力的就穿透了那巴加的脖颈直达脑后。
　　那巴加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不明白刘浪为什么为了四个区区中国人的生命就非要要他的命，要知道，他的命可是和这艘客轮的安危联系在一起的。他若是死了，他有理由相信，他那四名属下一定会点燃油料和这艘客轮一起玉石俱焚。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未来时空中的“西陲之虎”也曾经遭遇过一起类似事件，为了数十人质安全，刘浪奉命放走已经被围困死的暴乱分子首脑。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数十人质和浑身挂满炸弹疯狂的匪徒一起粉身碎骨。逃遁的匪首为了替自己的兄弟报仇，在次年的五月再次犯下血案，直至最后被刘浪单人闯出国境，将那个基地一举荡平。
　　从那以后，刘浪发誓再也不会和任何一个匪妥协，他们落在刘浪手中的结局唯有死亡，没有任何条件可以谈。哪怕是刘浪最心爱的人在当人质，一如那天纪雁雪被朱元章当人质，刘浪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若不是莫小猫枪法极准纪雁雪并没有受什么伤害，黄杰给的两台博福斯山炮的筹码也足以让刘浪心动，朱元章跑不了多远，就会横尸街头，他那个当少将警备司令的老子也保不住他。
　　刘浪手腕微微一动，军刺在满眼质疑的那巴加脑袋里猛然一搅，猛然抽出，红色混合着黄白色物质喷出，曾经的凶残海盗首领就那样带着满眼的不信扑倒在地，殁。
　　看着方才还哀求的老大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干脆利落的捅死，五名海盗被刘浪蓬勃的杀意刺激得集体吓尿，甲板上流下了几摊黄色液体。
　　在他们心中，论起凶残程度，以前动不动就把人手脚绑着丢进大海的老大跟眼前一言不合就让人喷脑浆子的这位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的小孩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让他们把这里打扫干净，泰森去把刚才解救出来的船长、大副、二副他们几个都带到这里来看好，等我把下面的几个海盗处理完。”刘浪吩咐了陈运发和黑大汉一句，转身就走向底舱。
　　还未走进底舱，刘浪就听见了底舱传来的枪响，旅客们的惊呼声响彻一片，刘浪脸色不由为之一紧。
　　如果，底舱中的油料被点燃，那还真是个大麻烦了。
　　虽然心中焦急，但刘浪还是在底舱入口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只要女海盗彗星不蠢，入口处一定会派有海盗用枪封锁。
　　果然，当刘浪走进底舱，就看见至少五名海盗端着枪退到一边，眼里带着几分惊惶和敬畏的神色，但依旧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未离开的太远。
　　敬畏显然是因为刘浪，能走下船舱的刘浪自然是杀光了上面的近七十名海盗，而惊惶自然是因为底舱那一处爆发的枪战，他们也知道哪里充斥着油料，一旦引燃，那大家伙儿都得跳海。
　　不过他们都没逃跑，显然，这帮原住民海盗们的纪律性比刘浪想的要强的多。
　　依旧被限制活动的旅客们和船员们虽然被底舱突然爆发的枪声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但在已经从轮机舱过来的范子冉的大声安抚下还未完全失控。
　　而小洋妞儿，正匆匆朝刘浪走来。


第702章 好肥的壁虎
　　“几个海盗听不到上面发出的枪声，情绪显得很急躁，刚才的枪声是他们主动开枪，彗星他们并没有开枪。那里，有三十几个人质，而且还有好几个大油桶，我闻到了柴油的味道。”小洋妞儿一见刘浪的面就迫切地说道。
　　“命令其他人，组织旅客们撤退到舱外，儿童和妇女先走，男人在最后，谁敢插队，警告后仍然不服从者直接开枪射杀。”刘浪对走到在即身前显然也算是个海盗头目的海盗命令道。“还有，这里不需要太多人，带着你的弟兄上去帮着维护秩序，我的那两名同伴是你们的临时最高长官，其他任何人若有敢违抗命令者，他们两个会告诉你们答案的。”
　　“是，中国虎先生。”原住民海盗头目恭恭敬敬的鞠躬后退，大声吼叫着宣布了刘浪的命令。
　　很快，撤退命令被用几种语言翻译出去，来自各国的旅客和船员们开始有序的撤退，任何想插队的男人都会被已经投诚的海盗们凶悍的用枪托给砸回去。
　　彗星已经带着十几个海盗把困有人质和存有油的区域给围死了，见刘浪过来，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忧。
　　喜的是刘浪既然能来，那说明那巴加已经完蛋，忧的是眼前的这个局面让她同样有些手足无措。几十个人质的命在女海盗首领的心里并不是有多么重要，如果不是那几个大油桶，可能刘浪还没来之前，彗星就已经率领着手下们大举进攻，那四名那巴加的心腹属下可是沾满了原住民的血。
　　如果可以，那巴加和他的属下们都应该被吊死在苏曼达岛的大树上。二十年前五百原住民的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海岛，刻骨的仇恨从未被原住民们遗忘过。
　　“如果我命令你先暂时放下仇恨，以可以放他们走的代价换取三十名人质的安全或者是整艘船的安全，你愿意不愿意。”刘浪凝视着最终选择跟自己合作并让自己成功全歼海盗的女海盗首领，很认真地说道。
　　“不，我不会放他们走。”彗星毫不犹豫地摇头。同样紧盯着刘浪的眼睛，女海盗也很认真地说道：“不是因为仇恨，而是，我的族人还在苏曼达岛上，如果他们活着回到那里，我的族人将会面临着一场屠杀。”
　　“你的族人关我什么事？我现在需要保证这艘船的安全。你这样说，就不怕我杀光你们吗？”刘浪眼睛微微一眯，冷然道。
　　森冷的杀气透过眼神刺激得女海盗身上的皮肤乍起一颗颗鸡皮疙瘩。彗星知道，眼前这个已经宰过数十名海盗的可怕胖子绝对不是吹牛逼，他，绝对拥有杀光他们的能力，只要他想的话。
　　“你或许可以杀光我们，但我们还是不会放过那四个人的。”彗星苍白着脸却依旧神色坚定的缓缓摇头。
　　刘浪甚至看她已经悄然蓄力。显然，只待自己一个不答应，这位女海盗就要跟自己拼命了。
　　这绝对是个执着的女人，执着的有些傻呼呼的却令人很难不生起尊敬。
　　每一个为了其他人而宁愿放弃自己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于是，刘浪笑了。
　　“那好，既然是合作者，那我就帮你杀了那四个家伙。”刘浪扭头就走，远远的丢下一句话：“不过，记好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彗星此刻绝对是懵圈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刘浪的态度前后反差竟会如此之大，还有，为什么自己会欠他人情？那四个海盗马上就要点火烧船，杀他们不也是救自己吗？
　　懵圈的女海盗显然还是太单纯了。她并不知道刘浪刚才如此问话的深意。
　　刘浪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走那四个家伙的打算，倒不是他不想放，恐怕是那四个家伙不会走。任何人都知道，那几个随时可以引燃大火的油桶才是他们的保命之物，离开了那些，等待他们的唯一结局就是死亡。
　　至于说人质，可能海盗们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中国上校会在意这些欧洲人的命吗？海盗们不这么认为。
　　既然左右都是死结，那就只能杀光他们，刘浪绝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手上，尤其是几个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的海盗。
　　当然，在杀光他们之前，刘浪必须得保证自己后方的稳定。原住民海盗是合作者，但兄弟都可以阋墙，更何况是一帮外族人？古今中外被合作者背叛的案例不知凡几。
　　彗星如果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愿意将这四人放走，恐怕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刘浪也会先将这三十多名异族海盗给除掉。
　　一个随时因为自己而放弃自己坚持的人，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刘浪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不被信任的战友。
　　但显然，彗星过关了。
　　至于说让彗星欠自己人情，当然只是浪团座临时发浪，逗逗傻呼呼的异族小妞儿而已。
　　关押三十名人质和放置油桶的地方是底舱原来存放贵重货物的仓库，粗如拇指的钢筋栅栏将那片区域和底舱完全隔开，三十多名以妇女儿童为主的旅客恐惧的缩在一个角落，一个海盗拿着枪躲在他们中间。
　　显然，只要一个情况不对，他就会开枪扫射人质。
　　另外三个海盗则躲在油桶后面，油桶周围则摆放着一些易燃物，无论是谁对他们发动进攻，油桶首当其冲会被打爆。
　　薄铁皮的油桶固然是挡不住子弹的穿透，可子弹击打出的火花极有可能点燃柴油，将这里化成一片火海。这也是彗星带着十几名海盗将这里团团围住，却没敢开一枪的缘故。
　　作为日不落帝国驻中国总领事的公子，约翰·沃尔自然也在人质中。英国帅锅再不复昔日的不可一世，满脸颓废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丝不苟梳得溜光水滑可以让苍蝇摔个大跟头的头发也变得有些凌乱。
　　约翰·沃尔当然不笨，头顶上的枪声足足响了半个小时，底舱内其他旅客都在开始撤离，说明是有人搞定了海盗，是军队或者是船上的武装人员。但这些，却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眼前的情形让他明白，无论事情怎么发展，他和这三十名人质终将成为弃子。
　　不是死在海盗的枪口下，就是被活活烧死在这个被死死封住的船舱底部。
　　只是，为什么这里还会下雨？摸摸脸上的不明液体，英国帅锅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然后，他彻底呆住了。
　　好肥一只壁虎。


第703章 赶鸭子上架的英国帅锅
　　“壁虎”不仅仅只是肥，而且还大。
　　当然，对于此时心情无比糟糕的约翰·沃尔来说，就算此时那只肥大的“壁虎”能红烧，也引不起他多大的兴趣。
　　可如果“壁虎”是个熟人呢？
　　就在距离他头顶不过1.8米处，一个体型肥硕的家伙四肢攀附在管道上，嘴里咬着一根头部尖尖的铁刺，扭着头往下，脸上污七麻黑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看着他。
　　如此熟悉的特征，几乎不用看脸，英国帅锅脑海里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胖子的身影，除了那个土鳖的中国胖子，不会有别人了。
　　铁刺的尽头正在往下缓慢滑落的一丝晶亮，更是证实了猥琐胖子的身份，用口水来传递消息，真是太恶心了。
　　不过这会儿，英国帅锅可暂时先顾不上恶心，猛地闭上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忍不住惊呼的同时，也怕那丝差不多快要再次滴落的口水滴进去。如果滴进去的话，他恐怕……
　　会默默吞下去，虽然很羞耻，但英国帅锅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依旧不会选择恶心大叫。哪怕他曾经那么一瞬间想过让大火开始熊熊燃烧，让火焰洗尽人世间一切的猥琐吧！但那很快就被有人来相救的喜悦给湮没了。
　　还好，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装逼贩子虽然爱装但还不蠢，看着英国帅锅眨动几下双眼，刘浪满意地转动眼球，将目光定在距离英国帅锅两米，背对着他两眼一直警惕的望着前方的海盗。
　　是的，刘浪需要人质中有人给他帮忙，刘浪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无法突袭那三名海盗之后再于小于1秒钟的时间杀死这个藏在人群中的海盗。可是，只要给这个家伙一秒钟的时间，他不仅可以扫出至少五颗以上的子弹杀死人质，还可以对准油桶区射击点燃大火。那里，可是有许多浸染了油脂的丝质易燃物。
　　至于油桶，光用枪是打不爆的，不仅刘浪知道，海盗们也知道，所以他们才堆积了大量的易燃物在其中。
　　刘浪需要帮手，让这名海盗最少有三秒钟时间无法开枪，至少是无法对油桶区开枪。
　　可人质几乎都是妇女和儿童，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这个还算是青年的英国帅锅了。从他目前的反应来看，还算是合格。
　　看到刘浪的眼神，约翰·沃尔也明白了刘浪的意思，他要自己去攻击那名距离自己并不远的持枪海盗。
　　一想到那个强壮的家伙手里的冲锋枪，约翰·沃尔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像他这样的小身板，很有可能不用两秒钟就会被冲锋枪打成筛子。
　　刚想眨巴着眼拒绝，却看到猥琐的中国胖子根本没有再看他，手脚并用，沿着管道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朝十来米外的油桶区上方爬去。
　　那是，搞不搞随他的意思。
　　“SHIT”英国帅锅的心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纯粹的赶鸭子上架好不好？英国帅锅很明白，当猥琐的中国胖子对那边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就算他没那个胆量跟荷枪实弹的海盗叫板，那也必须得上了。否则，发狂起来的海盗的子弹可不认他是谁。
　　拼，有可能丧命，不拼，几乎百分百丧命。相比较而言，还是拼一下划算些。
　　四名海盗都很紧张，头顶上的枪声时断时续响了整个晚上，到后来竟然毫无声响了，老大和其他弟兄也不见踪影。而彗星和她手下的那帮原住民海盗竟然企图进入这里更是加深了他们的疑窦，直到后来和他们进行对峙，上千的人质也开始退出底舱向上撤离，他们终于可以确定事情发生不可思议的逆变，老大和弟兄们完蛋了。
　　“山鼠”作为跟随那巴加时间最长的海盗之一，其实很不想死，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恐怕不死是不可能的了，彗星这帮原住民海盗既然已经决定反叛就绝对不会放他们回到苏曼达岛，哪怕他们指天发誓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如果失去油桶的庇护，他们马上就会被那帮家伙们剁成肉酱。
　　可是，就算知道必死，也没有人马上点起大火和那些家伙们同归于尽。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万一有什么转机呢？
　　“山鼠”率领着三个手下都在等，等那个虚无缥缈能活命的机会，不到最后一刻，没人愿意把自己当烤猪。
　　然后，一直眼睛瞪着栅栏外面的山鼠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脆响，刚刚骇然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下来。
　　设想了对手很多的攻击方向，但山鼠和他的手下们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敌人敢从头顶潜伏进来。底舱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从地面到顶部顶多也就是2米3，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刘浪发力扑下，速度快若闪电，山鼠根本没来得及抬起枪，就被一个携带着200斤体重和重力势能的胖子直接砸到身上。
　　被超过200斤的物体从高空砸中是什么滋味？山鼠用现实心动告诉你，真心的，能活活被砸死，尤其脑门上挨的是刘浪的一记铁肘，差点儿没把脑袋给砸脖腔里去。
　　连哼都没哼一声，仅一个照面，那巴加倚重的心腹，就被刘浪秒杀。
　　位于山鼠身侧的海盗终于反应过来，枪口一摆，对准着刘浪就扣动扳机，刘浪脑袋猛地一摆，口中叼着的军刺借助着惯性飞出，直接插入准备开枪海盗的面部，海盗猛然长嚎仰面栽倒，一梭子子弹打得头顶上的管道火花四溅。
　　而最后一名海盗也终于知道，在有些时候，枪械，真的不如一把刀更管用。他的枪口刚刚摆正，就被刘浪一个后侧身扫腿，直接把枪给踢飞。然后，他就遭到了一个疯狂胖子的殴打。
　　赤手空拳的殴打。
　　说是殴打，其实也不过是一脚加上拳外加一个膝撞而已。一脚踢飞最后一名海盗的冲锋枪，刘浪左脚落地再度一个旋风侧腿踢就将海盗差点儿没踢得怀疑人生，直接飞出两三米远。扭过身来的刘浪一个大跨步追上快被踢跪了的海盗，迎面一个直拳将已经晕乎的海盗打了个满面桃花开之后，抓住头发猛然往怀里一拉，一个干净利落的膝撞，就直接顶碎了他的蛋蛋。
　　“咔嚓”一声闷响，让人都怀疑刘浪顶碎的不止是他的蛋，还有他的耻骨。
　　说的时间很长，其实从刘浪从天花板扑下到最后徒手将第三名海盗格毙，总共也不过花费了三秒钟而已。
　　而十米开外的人群中，从刘浪砸向“山鼠”的一声巨响开始，本来紧张盯着外面的海盗猛然扭头看向了同伴的区域。他看到的，是从空中扑下的刘浪一个凶狠的肘击将山鼠的脑袋差点儿砸烂。
　　惊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狰狞，立刻端起枪瞄准刘浪，只是，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一双眼睛。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英国帅锅就同样硬着头皮从他身后扑了过去。
　　就像一个大色狼扑向了毫无防范的小萌妹。


第704章 小洋妞儿的坚持
　　如果不看战斗力，光从体型上来说，发起突袭的英国帅锅和海盗，的确是大色狼和小萌妹的差距。
　　海盗身高不过一米六，体重不过一百三十多斤，而英国帅锅却是典型的欧洲人，生得人高马大不说，身板也不是豆芽菜。
　　不说他力量能有多大，光从身高体重上来说，英国帅锅占据的是绝对优势，尤其他还是趁其不备从身后袭击。
　　海盗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英国帅锅从身后一个虎扑给扑倒在地，周围的人质同样惊慌失措的一阵叽哇乱叫往旁边跑。
　　“HELP！HELP！”英国帅锅趴在海盗身上，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住挣扎的海盗，一边大喊。
　　英国帅锅的两条腿狠狠的绞着海盗不断踢动的腿，犹如一对无比痴缠的情人，两只手更是赤裸裸的探向海盗的胸腹之间。
　　别误会，不是英国帅锅在那一刻性取向发生变化，要现场把这个黑瘦的海盗给爆了，而是人家那里压的有杆枪。
　　说起来，欧洲女人和亚洲女人相比还是彪悍些，短暂的惊愕过后，那些穿着蕾丝花边裙子的贵妇就有好几个冲了过来，按脚的按脚，扳腿的板腿，还有两个拼命拉着被英国帅锅死死压住海盗的胳膊往外扯。
　　谁都知道，那货身下压的有枪，天知道他抽出个空隙会不会扣动扳机开上一枪？
　　别看海盗也算是身强力壮之辈，但在这帮拼了命的女人们面前，尤其是身上还压着一个英国版的“大马猴”的时刻，他真的，马上就要成了盘菜。
　　双腿差点儿被板成了一字马，海盗想仰天狂喊一声：“哥们儿没练过舞蹈啊！”，但是喊不出。因为他的脑袋都被死死的按着。
　　眼看浑身被死死固定着一动不得动，连想喊都不能尽情的呐喊，而握着被压着的冲锋枪扳机的手也要一点点被女人们像拔萝卜一样被板离最后的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海盗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的狰狞，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低着脑袋用马来语高喊：“那就一起死吧！”
　　刚一个膝撞将身前海盗撞得委顿在地，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是不可能活的了，刘浪也瞥见那边英国帅锅开始发动并成功将海盗扑倒在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危机到此就结束了。
　　可是，海盗猛然暴起的闷吼却让刘浪脸色为之一变，虽然听得不是太懂，但刘浪本能的感到一阵危机。
　　毫不犹豫的，身体一个侧滚向另一边闪去。
　　与此同时，只听一阵“哒哒”枪响。被海盗压在身下的冲锋枪喷吐出的火舌打得被死死压住的海盗血肉横飞，爆起一团团血雾。
　　被逼入绝境的海盗竟然选择了一种最惨烈的自杀方式，不过随着穿透他身体的子弹打到铁皮油桶上溅起的一团团火花，惊险躲过子弹的刘浪脸都绿了。
　　虽然，那火花并不足以点燃油桶中的柴油，但是，却成功的将浸满其他油脂的丝质易燃物给点燃，火焰腾空而起的那一刻。
　　在场的所有欧洲人，脸色都变成煞白，比他们白皙的皮肤都还要白的多。
　　海盗，不光是用枪打死了自己，还用穿过他身体的子弹点燃了大火。他被扑倒的那一刻，枪口正好是对准着那个区域。
　　沾了一头一脸鲜血的英国帅锅顿时呆住了，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竟然还是这个结果。重达200公斤的油桶就在火焰中央，也许下一刻，就会因为受热爆炸，最终彻底将底舱点燃，那个时候，不仅是他们被锁在铁栏杆里的所有人会被化成灰烬，这艘船上的上千人，也活不了多少。
　　没有船，在大海中，就算没有汹涌的波涛，也没有多少人能坚持多久的。
　　可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海盗的凶残，在知道自己不会活命以后，海盗用了一种惨烈至极的方式和全船人同归于尽。
　　栏杆内顿时哭声一片，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了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所有人都想跑，但是铁栏杆已经被一根两根手指般粗细的铁链给紧紧锁住，他们想逃开就得冲破那道被铁链紧紧锁住的门。
　　而更该死的是，唯一可能逃生的门就在熊熊火焰那里，炽热的火焰和铁链将所有人的希望彻底锁死。
　　那几乎是无人能突破的绝境。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一个白人贵妇绝望的朝距离铁栏杆五米外站着的彗星和海盗们求救。
　　虽然听不懂白人贵妇的英语，但彗星却是脸色难看至极不由自主的轻轻摇头，不是她不想救，她也救不了。甚至，就算出了这里又能怎样，油桶只要受热爆炸，大火从底舱蔓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会葬身大海，就算精通水性如她和她的属下们也不会例外。
　　这次，可真是死定了。
　　不过，对于女海盗来说，死倒不是最可怕的，那巴加也被干掉了，算是替原住民们报了仇。唯一遗憾的是，海岛上还有七十多名那巴加的属下，岛上的原住民们还得继续受他们的欺压。
　　“都让开。”随着一声怒吼。
　　手持着客轮上专用消防斧的小洋妞儿冲了过来拼命的朝铁链砍去，一下，两下，三下，火花四溅。但将她栗色的长发烤得迅速卷曲的不是消防斧和铁链碰撞的火花，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炙热的火焰散发出的高温不仅烤卷了小洋妞儿的头发，也烤红了她的脸。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继续疯狂的猛砍。
　　“劳拉，快走，这里交给我。”正在努力将装满柴油的铁桶搬动离开火焰区域的刘浪不由大吼。
　　“不，我不走，你爱你的同胞，我也是。我是英国人，她们也是英国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在我面前。”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一边大吼着回复刘浪，一边依旧执着的砍着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砍断的铁链。
　　那一刻，不光是刘浪微微一僵，在场所有的成年英国人眼里都射出无比崇拜的光芒。
　　尤其是在无比懊恼又无比恐惧的英国帅锅眼里，此时的小洋妞儿劳拉，绝对是浑身散发着光，神的光。虽然刘浪认为那是火光，炙热的火焰已经快点着她的裤子，如果她再不离开那个鬼地方，刘浪敢肯定，那两条大长腿一定会露出来。
　　“啊！！！”刘浪猛然一声大吼，将一个被火焰炙烤得发烫的油桶掀到另一边，看看在火焰里的最后一个油桶，刘浪的眼睛都快红了。
　　他明白，不要一分钟，或许是五十秒也或许是四十秒，那个已经被炙烤到高温的油桶一定会爆炸。那个时候，就算是他，也不一定会幸免，就更别说那帮妇女孩童了。
　　“给我身上泼水，快。”刘浪猛然跑向栏杆边，冲海盗们大吼。
　　“水，水，那里有水？”彗星还算聪明，马上想起了自己洗澡的那个舱室，因为眼前这个胖子的缘故，她根本没来得及洗完，就被迫穿上了衣服。
　　可能这一辈子她都没跑那么快过，半桶清水只用了二十秒就被提了过来直接被隔着栏杆泼了刘浪一身。
　　身上沾满了水的刘浪提着从小洋妞儿哪儿强行要过来的消防斧，红着眼珠子，朝着熊熊火焰，大踏步的猛冲，在距离火焰和铁门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就猛然高高跃起。踏着火焰，双手高举着消防斧，身体舒张如弓，就像一个战神，猛然朝铁链劈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敢肯定，他们此生中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胖子，会跳得那么高，跳得那么远，又跳得是那么决绝。
　　他落下的位置，不是刀山，而是火海。可他依旧疯狂的跳了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见了刘浪额头上暴起的一根根青筋，那是力量用至极境的表现，就连上次和武技高超的日本人生死搏杀，她都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小洋妞儿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坚持，或许刘浪已经跑了。他既然能进来，就一定可以出去，以他的身手，在数十秒之内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或许刘浪永远不会爱上劳拉这个可爱的美国姑娘，但刘浪在看到她受着火焰的炙烤却依旧执着顽强的拼命劈砍铁链的那一幕，他的心依旧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撞的让刘浪在十分之一秒之内就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超级战士应有的冷静的疯狂决定。
　　是的，刘浪疯了。
　　他要帮她，帮她守住她的坚持，不仅仅只是善良，而是责任，那也是刘浪前生今世都在坚持的东西。


第705章 悍勇与高尚
　　“铛”的一声巨响，金属剧烈碰触的刺耳声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可是，没有人有时间去做那个多余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却眨也不眨的盯着斧头和铁链相触的位置。战神一般的胖子要劈的，不光是粗如拇指的铁链，而是妇女和孩童的希望之门。
　　那从空中跃下蓄满所有力量的一劈，给人的感觉几乎是可以劈开一座山。
　　钢铁相触的火花几乎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那种灿烂远远超过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但是，在粗如两根手指粗细的铁链面前，如此巨力的一劈，也只劈开了一大半，整根铁链并没有完全断掉。
　　灼热的火焰继续在燃烧，刘浪身上腾起一团团白雾，那是他身上的水分在快速蒸发。那种灼热的温度，顺着衣服里的水份，从四面八方一起传送到刘浪的皮肤上，一起通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痛觉神经，传送进他的大脑。
　　疼痛刺激得刘浪眼珠子瞪得溜圆，猛地一拔，将消防斧高高举起头顶，正要再度发力劈下。
　　只是，还没等他发力，木柄的消防斧断成两截，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眼神中，全钢的斧头掉在了地上，也将所有人的希望掉进了深渊。
　　没有了斧头，怎么劈开铁链？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另一把斧头了。
　　望着刘浪手里的半截木柄，望着掉在刘浪脚下的斧头，小洋妞儿突然泪如雨下，“刘，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你走吧！趁着油桶还没爆炸，趁着你还有力气，离开这里，你的未婚妻还在等你，你的独立团还需要你，你还有你热爱的祖国，你还有即将到来的侵略者要对付。”
　　呆呆的望着手中的木柄，看看已经被自己用尽平生最大力气劈出的一斧而劈开大半的铁链，再看看那帮被大人们搂在怀里孩子们希冀的眼神，刘浪双目尽赤。
　　猛然放声狂吼：“老子是刘浪，是西陲之虎，是共和国最优秀的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平民扶助弱小，就算他们跟老子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老子要救的人，谁也挡不住，老天爷你特娘的也挡不住。”
　　是的，在孩子们希冀的眼神面前，刘浪放弃了民族之见，这一刻，他不仅仅只是中国的军人，他是一名最纯粹的军人。
　　随着狂吼声，刘浪猛然转过身，用背猛然向后撞去，八极拳之铁山靠，刘浪杀敌绝技之一，至少有十名日寇被他这一招撞得筋断骨折，他亦曾经用自己宽厚的背靠断过一颗成人大腿粗的大树。
　　可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根精钢铁链，哪怕已经被劈开了一大半，但，那真是人力可以去撞断的吗？
　　没人相信，就连刘浪自己，都没有底。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漫天的火焰中，一个浑身腾着团团白雾的男人伴随着狂吼声“咚咚！”用背部猛撞铁门的一幕可能会停留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中很久而不会忘记。
　　约翰·沃尔张大着嘴巴呆呆的看着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直到这个时候，他可能才知道为何尊贵如劳拉小姐会对来自弱小中国的一名长相平平的胖子青睐有加而对他这个风度翩翩的大少不屑一顾。
　　因为，所谓的风度翩翩和财势跟这个踏着漫天火焰疯狂撞击企图打开所有人希望之门的胖子比起来，就连英国帅锅自己都觉得，特么简直是狗屁不如。
　　就连他，也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对疯狂中的胖子说一句，你特娘的真的是上帝派来的吧！
　　那是无边的悍勇集闪耀着光芒的高尚于一体的人物。
　　彗星同样微张着嘴巴看着疯狂的胖子，她虽然不是很明白刘浪为何冒着这样的风险去救那帮和他并不怎么相关的白人，但她却能感受到刘浪霸气无双中的温柔，那是来源自最真实的人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杀戮无双的超级战士，他是这里包括上面所有人的守护神，他的目的，就是要撞开铁门，替所有人打开一扇逃生之门。
　　偷眼望了一眼旁边站着早已是泪流满面的小洋妞儿，彗星心中生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也许是为了她吧！如果，有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而疯狂，或许那种感觉也会很不错。
　　从未涉及过男女情爱之事的彗星第一次开始憧憬爱情，因为一个胖子的疯狂。
　　小洋妞儿自然就更不用提了。刘胖子这么拼命是为谁？肯定是为她啊！怕她被火烤，怕她被火烧，来替她完成属于她的守护嘛！这种默默奉献的精神，绝对是爱情啊！搞了半天自己偷偷喜欢这货的同时，这货并不完全是个木头嘛！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
　　小洋妞儿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如同彗星想的一样，心痛的幸福着，心中甚至还有个念头，如果他撞不开门，油桶爆炸了，那她也不离开了，跟他死在一起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就是，不知道他信仰上帝不？如果不信仰，那可不能一起去上帝哪儿报道，那自己就跟他一起去他信仰的神哪儿报道去好了。
　　一帮原住民海盗们则瞪大着双眼看着这个疯狂的胖子做着徒劳无功的疯狂，麻痹，这个胖子疯了不想活了，但老子们还想活呢！虽然对刘浪疯狂的行为颇为尊敬，但是，更多的海盗们则是悄悄后退，只要油桶爆炸，就得特娘的赶紧跑啊！不跑，都得死这儿。
　　男女的思维逻辑，真的就是那么不同。
　　如果背部被烫的快皮开肉绽的刘浪知道众人这般心思，一定会大声告诉各怀心思的这帮人们，别特娘的感怀了，老子不信上帝也不想去玉皇大帝哪儿报道，有这功夫，就不能去多找点儿水泼我身上？老子都快变成烤猪了都。
　　可惜，憋足了力气发狂的刘浪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看那帮就看着他发飙的家伙们，再不撞开铁门，烤猪都快当不成了，会变成骨头渣渣。
　　根据时间推算，这会儿就算他想不装逼赶紧闪人，估计也来不及了。超过三百斤的油桶一旦爆炸，方圆一百米，没人能够活，那玩意儿就是个超级大燃烧弹。
　　或许是给刘浪开后门的玉皇大帝实在是不太想把刘浪这货再收回去，或许是精钢铁链已经被火炙烤的变软变脆，也或许是刘浪主角光环再度爆发，反正，在刘浪连续第十次撞的时候，铁链“嘎嘣”一声，竟然被生生撞断。
　　门开了。
　　“男人把孩子扔过去。”刘浪连身上衣服燃起的火焰都来不及拍就丢下一句话，然后奔向火海中最后一个油桶。
　　直接扯下自己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裤子，露出两条大白腿，拿裤子的碎布条缠住了自己的双手和手臂，双手直接搂抱住油桶，怒吼一声“起”，在皮肉被烫得“吱吱”的可怕响声中，就这样扛着油桶向铁门外冲去。
　　“禽兽……”也不知道是浪团座主动赤裸露着小红裤衩的毅然，还是一个人就扛起了超过三百斤的大油桶实在是太过惊爆眼球。
　　反正，所有人，在这一刻，内心里都爆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第706章 女人，都是喜欢听假话的
　　不光是底舱的一帮人看着“禽兽”一般的浪团座穿着个小裤衩儿扛着大油桶往外飞奔。
　　站在甲板上的人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烟熏火燎的黑乎乎的浪团座就那么拉风的出场。
　　等看清楚浪团座扛着的油桶上尚带着火苗，甲板上的人们差点儿被吓尿，那玩意儿一旦爆炸，就是个超级炸弹那！
　　几乎所有人都屁滚尿流的往后退去，远离疯狂的变态胖子，刚冲出底舱，距离甲板的栏杆都还有四五米远，已经感觉肩膀都快被烤熟的刘浪猛然一声大吼，双臂使力，将油桶向栏杆外推去。
　　麻痹的，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害怕，老子都不害怕吗？扛着油桶飞奔的刘浪其实心尖儿都在打颤，那玩意儿爆炸的威力绝对不会比送他来这个时代的共和国超级单兵火箭筒小。
　　那次是炸成了渣，这次则会烧成渣，反正都是成渣的结局，如果他比较倒霉的话。
　　事实证明，浪团座分析的很对，被他使出浑身最大蛮力推出的油桶在栏杆上猛然撞了一下之后往下掉落，估计是温度终于达到了临界点，油桶都还未落在海面之上，就“砰然”爆炸。
　　能搭载上千人的客轮绝对是万吨巨轮，可是，在这颗距离不过一米的超级油桶炸弹爆炸的威力面前，依然是被震的猛然一颤，将一帮差点儿吓尿的旅客和原住民海盗们晃了个东倒西歪。
　　半空中腾起的火焰足足有七八米那么高。
　　“特娘的，差一点儿就成了烤糊了的烤猪了。”已经耗费了所有力量都有点儿脱力的刘浪亦被震的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着腾起的火焰蘑菇云咧开嘴笑了。
　　转头看看四周惊佩的目光，浪团座刚想装个逼，说自己没求得啥子事，然后就感觉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
　　在刘浪最后的记忆中，只记得女人的惊呼声和一种香喷喷的味道，特娘的，真好闻，刘浪喃喃的说了一句，记忆就此定格，咧着嘴傻笑着晕了过去。
　　一场艰苦的搏杀，一场疯狂的撞击，扛着至少三百斤的油桶飞奔，尤其是最后一下将油桶掷出，直接掏空了刘浪最后一丝力量。终究不是神而是人的刘浪因为用力过度大脑陷入了自我保护机制，晕倒在惊呼着飞奔过来的小洋妞儿怀里。
　　那种好闻的香喷喷，自然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不过他们此刻唯有羡慕，谁让他们没有扛着超级燃烧弹飞奔的力量呢？不，确切的说，是勇气。
　　黑大汉泰森这回是彻底服了刘浪了，从看到这货扛着带着火苗的油桶冲出底舱门的那一刻。那绝对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强悍的战士，不仅战力强悍，更强悍的是他的神经和心，一颗属于勇者的心。
　　这一觉，刘浪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等刘浪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只是，发现自己上半身又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这让刘浪很有些不爽，自从淞沪抗战一役之后他就再也没受过如此重伤，怎么几个小海盗就把他搞成这个熊样？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记得自己受过什么枪伤啊！
　　最悲催的是，当刘浪一扭头，突然看到一块小镜子中有个有些眼熟的光头和尚正在瞪着自己。
　　“麻辣隔壁的，老子的一头秀发呢？”刘浪痛苦的发出一声呻吟。
　　镜子里的货除了他自己，还能是谁，哪怕没了头发也那么眉清目秀的，浪团座对于自己的帅一向都很清楚。
　　但顶着这样一颗大光头，总让刘浪生出一种当和尚了的错觉。
　　“嘻嘻，是不是还不习惯没头发的感觉？大火把你的头发都快烧光了，我就干脆把那些头发全帮你剪干净了，怎么样，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吧！”端着药盘走进舱室的小洋妞儿瞥见醒来的刘浪正在目瞪口呆的照镜子，脸上堆满了喜悦轻笑道。
　　“头发被刮光也就算了，怎么给我包得这么严实，难道我晕倒了有人打我黑枪？”刘浪扯扯自己绑满上身的绷带，有些不满的问道。
　　“别动，没有枪伤，但是有烧伤，你的背被烧得滚烫的铁栏杆上烫掉了皮，肩膀更是被油桶烫得皮开肉绽的，我那会儿好不容易给你敷上的药，怕你弄掉了，才给你包上的。”小洋妞儿嗔怪着打掉刘浪准备解开绷带的手，说道。
　　刘浪一呆，烧伤不是都不用包的嘛！
　　然后小洋妞儿下一句话就替他解惑了，“我来给你解开，该换药了，你醒了就不用包了。”
　　刘浪……
　　你解和我解，有区别？
　　绝对有区别。
　　就如同男人脱女人衣裳和女人自己脱衣裳一样，对于女人来说，心境是完全不同的。哪怕就是解绷带，还是解一个男人的。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带着浓重中药味儿的烧伤药被小洋妞儿仔细的涂抹在刘浪的烫伤位置，有些凉丝丝的，很舒服。刘浪绝不会说，小洋妞儿的手指很柔软，柔软的指肚抚摸在背上，仿佛让伤痛也变轻很多。
　　这就是美女的作用，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浪团座这一刻绝对是受用的，这并不以刘浪爱情是否忠贞为转移。不信，换成粗手粗脚的陈运发来试试？浪团座不仅不会如此受用不说，搞不好一脚就把那货给踢出去，让一个男人在自己背上摸来抹去，怎么想，都是让人汗毛直竖的一件事。
　　那些企图谴责浪团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绝对都特娘的是道德伪君子，咋特娘的你们看着漂亮女护士给你们打针，裤子脱得比穿上快得多，也没见你们有半点儿羞涩之情呢？换个男护士拿着针管盯着你的臀部试试看？
　　人性，就是这样，浪团座表现的很真实。
　　抚摸着刘浪的伤痕，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对不起，刘，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这样的伤……”
　　“不，不，那些贵妇和孩子都是你们日不落帝国的勋贵，我这次去欧洲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一切行程应该会简单的多，老子表现得这么卖力，他们如果敢不帮忙，你信不信老子会扯着‘忘恩负义’的横幅去他们家门口站着？”背对着小洋妞儿的刘浪龇牙咧嘴地解释道。
　　替小洋妞儿守护她的坚持是一方面，因为孩子们希冀的眼光也是一方面，但刘浪所说的这些，其实，也是一方面。
　　刘浪，不是普度众生的神。
　　对这帮英国佬的涌泉之恩，刘浪希望他们喷泉来报，否则，就太对不起差点儿变烤猪的他了。
　　“小兵陈，你来给胖子刘上药。”
　　浪团座很实在的解释让小洋妞儿径直扭头离开，顺便招呼了守在舱门外的陈运发一句。
　　女人，从来都是喜欢听假话的生物。喜欢说实话的男人，迟早会上黑名单。
　　小兵陈？胖子刘？什么鬼？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我是无辜的……陈运发无言的拿过烧伤药，咱明明已经脱离了小兵的范畴是少尉了好不好？


第707章 是天使还是魔鬼
　　在刘浪沉睡的这一天一夜里，客轮并没有动。
　　因为船上的高层全被陈运发关在舱室里，他们中间还有个内应没有被甄别出来，从船长到大副再到水手长、轮机长都蹲小黑屋里等待刘浪的甄别。
　　而且关于这点儿也没人敢有不同意见，别看船上的百多名护卫人员已经获得了自由甚至也发放了武器，但他们手里的那些小左轮手枪在全是冲锋枪的三十多名原住民海盗面前可不够看，再加上因为刘浪脱力昏迷脸色漆黑如墨的陈运发和黑大汉泰森两个杀气腾腾的主儿，谁还敢有意见？
　　再说了，刘浪以一己之力撞开铁门扛着油桶狂奔的那一幕在底舱那帮勋贵们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们自然也是全部站在昏迷中的刘浪的这一边，既然他的属下说刘团座没有清醒之前不能走，那就不走。
　　所有人都在客轮上等着，等着刘浪醒来。
　　赤裸着上身，露着敷着药依旧令人触目惊心烫伤伤口的浪团座走上了甲板，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都对他鞠躬表示感谢，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哪怕浪团座现在光着脑袋浑身伤痕累累显得有些狼狈，身份也是西方人看不起的中国人。
　　但八十多具海盗的尸体可是在一天前辈一一摆上甲板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抛下大海，但那，却仅仅只是三个人的战利品。3VS90，却大获全胜，用屁股想，都可以知道那个中国胖子有多强。
　　人类，其实不过也是生物的一种，他们不过是多了一种叫智慧的东西。而生物，在自然界向来是以强者为尊，兽王可以拥有更多的母兽拥有更多的食物。
　　刘浪，显然就是站在人类这种生物最顶端的强者，尊敬这样的一位强者，没人觉得有问题，更何况还是他救了全船人的命。
　　刘浪的处理方式很干净利落，近八名船上的高层，全部小脸煞白的被武装海盗们赶上船头。
　　“你们八个人之间，有一个内应，因为这个内应，本应该值班的二十名武装护卫却因为交接班出现了二十分钟误差，从而导致上百名海盗可以偷摸上船，差点儿害死全船上千人，最终也导致船上数名旅客丢了命，包括一个英国人和四名中国人。而老子，跟上万日本人干仗两个多月，也没受过如此重的伤，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你们？”刘浪目光森冷的在曾经趾高气扬的八名英国人脸上滑过。
　　这些家伙，对中国人从没有好脸色过，刘浪早就瞧他们不爽了，这会儿自然也不会有多和颜悦色，哪怕他们有七个人是无辜的。
　　“没错，因为你们的疏忽，害死了我约翰家族的管家，你们都应该受到惩罚。”英国帅锅首先跳出来给刘浪帮腔，见刘浪目光转过来，忙又赔笑着说：“还有来自中国的四名尊贵的旅客，这种错误简直不可原谅。”
　　刘浪满意地点点头，不在装逼反而会拍马屁的英国帅锅变得比以前顺眼多了，回头继续盯着都被吓得双腿只抖的一帮英国佬们，道：“其实依照我原来的想法，还找个屁的内应，直接把你们八个都丢海里喂鲨鱼，那个敢害老子的混蛋也就死了。”
　　“NO，NO……”一帮客轮高层们差点儿没吓尿，纷纷高声叫嚷起来。
　　他们恐怕谁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胖子会这么可怕，为了杀一个该死的内应泄愤就要把所有人丢进大海。
　　于是乎，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回忆那天晚上的情形，小洋妞儿则快速的在刘浪耳边翻译着。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人的记忆都是那么清晰，完全不用刘浪提醒什么，就把那天从傍晚到深夜所有的细节都说了出来，生怕说错了一点就导致刘浪找不到真凶而简单粗暴的把大家伙儿都丢海里去喂鲨鱼。
　　八十多人的海盗尸体已经证明了那个中国胖子有这样的实力和心性，已经杀了八十多个了，再多他们这八个也不过是往一百的数目上凑而已，就这，都还没凑够。
　　暴力，有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在八个人拼命的回忆和表现下，那天晚上曾经发生的事情脉络越来越清晰。
　　那天晚上之所以会发生交接班失误，是因为大副森特、二副艾伦、水手长希伯特三人开盘聚赌，负责换班的护卫队长赢得盆满钵满被拉着不让走，最终导致到点的值班护卫离岗而接班的护卫们还在赌博，只不过二十分钟时间，海盗们就上了船，首先被控制的，就是他们这帮正在聚赌的家伙们。
　　足足二十多名武装护卫，被围起来的时候，他们手里拿的是扑克而不是枪，他们的枪都还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而赌局，正是由大副森特提议的，作为船长之下第一人，他的提议，自然是无人敢拒绝。
　　当然，提议赌局，这在船上也属于正常现象，一次长途航行，在船上要呆两个月，赌博，这对于一帮穷极无聊精力旺盛的男人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是，在所有人的回忆里，有一个细节却让刘浪神色微微一动。
　　大副森特那天晚上输了不少钱，而且都是现金没有欠账，护卫队长赢的一千英镑，绝大部分都是从他手里赢过来的。
　　所有的疑点，全部指向小脸煞白双腿瑟瑟发抖的大副，当刘浪的目光注视在他身上的时候，人高马大的大副猛然怒吼，“这不公平，我提议赌局不错，我输钱也不错，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和海盗有勾结。”
　　听完小洋妞儿的翻译，刘浪微微一笑，“没错，大副先生，这些都不足以证实你勾结海盗，不过，一个嗜赌如命的人，他的身上会有一千英镑的现金？恐怕只要有点儿钱就赌光了吧！当然，最关键的是你在这船上一年的薪水才多少？你那里来的那么多钱？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属于你的私人储物箱里恐怕还有现金。”
　　话音未落，先前在刘浪示意下悄悄离开的陈运发搬着一个大箱子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在箱子的最底层整整齐齐码着最少五千英镑。
　　“亲爱的大副先生，你能给我解释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吗？又或者说你打算拿着你的家底准备在这茫茫的大海上来一次散财之旅？”刘浪脸上在笑，眼神中的森冷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不是我的，你们是栽赃陷害。别说我没罪，就算有罪，也应该是我大英帝国的法庭来审判，而不是由你一个中国人和一群海盗。”在事实面前，大副森特终于彻底，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
　　见他这样，其余还紧张兮兮的七个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个该死的混蛋终于承认了，差点儿因为他，大家伙儿都被中国胖子给喂鲨鱼了。
　　“中国人？海盗？哈哈！”刘浪突然放声大笑。“真正的海盗已经全被宰了，尸体估计已经被鲨鱼吃光了，而中国人，却因为你的贪婪死了四个。告诉你一件事，在前线，日本人残杀了我几十个同胞，我就追上去杀了他们几千人。你说，区区数十名海盗就能让这事儿算了？再说了，你是被海盗杀害的，我和我的同伴只能表示遗憾。”
　　包括已经有些癫狂的大副森特在内，还在疑惑刘浪这话是什么意思，却看到先前那五名被囚禁的海盗被黑大汉泰森用枪逼着走了过来。
　　森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终于知道了刘浪的意思。
　　让五个海盗救人他们或许差点儿，但杀人，却都是行家里手，哪怕他们是空手。
　　贪婪的内应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被五个海盗轻车熟路的抬着丢下了海。
　　而海盗们的命运，刘浪承诺不会杀死他们，不过，彗星和三十五名原住民海盗却选择悍然违背了刘浪的意志，用枪逼着他们自己跳了海。
　　对于盟友的“凶残”，身负重伤的浪团座也只能徒呼奈何，反正现在他是搞不赢他们的。
　　看着赤裸着上身的刘浪对五名嚎啕大哭求饶的海盗耸肩表达自己的遗憾，所有人都是一脑门汗。
　　这是一个天使和魔鬼都附身的胖子，当看着六条大汉在汪洋大海里沉浮，万吨客轮拉响着汽笛远去，每个人对刘浪又多了一层敬畏。
　　对于中国人，在场的西方人更是再无一个人敢小瞧。
　　杀他们一个，那个可怕的胖子就要用几倍几十倍的人命来还。


第708章 来自4000公里外的军令
　　虽说在一二层舱室中爆发过激烈的战斗，但毕竟没有大规模杀伤型武器，顶多也就是冲锋枪子弹留下的弹孔，对于一艘万吨级客轮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损伤。
　　一天一夜的时间，也足够旅客和船员们将海盗们留下的血迹冲刷干净，除了无法修复的弹孔证明着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渡边淳胜和海盗们就像是大海里翻过的泡沫，再无一丝丝痕迹。
　　所有旅客都重新住回各自的舱室，仿佛一切都那么平静，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还有彗星和她麾下的三十五名海盗存在的情况下。
　　刘浪并没有将彗星和她的麾下送回苏曼达岛，他需要尽快赶到欧洲，把想做的事儿做完再飞往美洲大陆，那里的人们正在挥舞着美钞等着他呢！他可是没时间陪彗星妹子和她的仇人们再战上一场。
　　刘浪命令客轮将彗星和她的三十五名属下放到距离苏曼达岛200公里的一个海岛上，并留下了足够他们在这里生存一个月的食物包括海盗们登船用的小火轮全部留给了他们，就将指挥权重新交给船长，重新做回一个普通旅客继续向欧洲行去。
　　不过，刘浪并不是毁约了。
　　一道加密电波却是通过客轮上的电台发往远在四千公里外的四川独立团团部。
　　刘浪早在忽悠彗星起来造那巴加反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主意。独立团特种大队业已成立了三个月了，以前的那十来个被他操练出来的骨干除去调走的肖风华和凌洪，夜袭日军重炮大队战死的两人，远在热河帮助孙永勤训练的石大头三人，跟着自己去往欧洲的陈运发，做狙击教官的莫小猫，剩下的七人全部升任了率领八人小队的小队长。
　　现在四川北部的土匪早就被刘浪独立团给吓得搬家了，新成立的特种大队队员们只能训练，却没有任何实战的机会，而南洋的这帮海盗们实在是再好的练兵目标不过。
　　他们不说个个死有余辜，但个个手上却都沾满了血腥，就说彗星和那帮原住民海盗，别看他们和那巴加仇深似海，被海盗欺负的够呛，但他们可也都不是什么善人，敢不交钱的俘虏，他们往海里丢得噗通响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任何弱者，在这片混乱的地界都是无法生存的。
　　可是，复杂的环境，毫无任何心理负担的杀戮，这里简直就是特种兵们练兵的天堂。
　　更何况，世间流传的宝藏，从来都是海盗们存放的。在这片海域，只要不是太蠢，富的流油可能不敢说，但绝对算得上有钱。专门抢钱的人没钱，谁会信？
　　刘浪的打算很明确，特种大队先是来和海岛上的彗星汇合，然后杀奔苏曼达岛将岛上的那巴加所属全部击杀，再以苏曼达岛为补给基地，用彗星他们作为向导，四处猎杀其余海盗团伙，既可以练兵还可以敛财，一举两得。
　　热带雨林作战，现在和日本人打仗用不上，但以后呢？四十六年后那场丛林作战，可也是共和国之殇。
　　重新变回悠闲旅客天天光着膀子船头晒太阳，身边还有变温柔许多的小洋妞儿时不时递来削好的苹果和热茶的浪团座不要太爽，可他那封从大洋上发回的电文却是让独立团团部一阵鸡飞狗跳。
　　从团副张儒浩团参谋长唐永明再到纪雁雪、迟大奎、俞献诚、肖风华、梁文忠，可以说独立团的高层全部都在团部，因为刘浪突然发来的一封电报。
　　浪团座这真是会折腾啊！要调特种大队远赴4000公里以外和海盗作战，更确切点说，是抢劫。浪团座专门交待过了，除了实战训练，筹措军资也不能忘，杀海盗数目不计入战功，缴获的财物才计。
　　几个校官传阅完刘团座数千公里外传来的军令，皆一脸苦笑。
　　只有纪中校脸上露出几丝喜色，因为浪团座在电文最后专门附了一句话：浪安好，勿挂念，甚念你。把情书附到军令之上的，古今中外，恐怕只有浪团座一人而已。
　　恐怕浪团座这句话一写，别说派特种兵们远赴四千公里去找海盗玩耍，就是浪团座说去东京找日本天皇算账，纪中校也会举着双手说好。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没脸没皮下达军令都不忘甜言蜜语一下的团座长官。
　　当然，所有男人们都主动的将最后九字给忽略掉了，当成团座报平安好了。
　　他们头疼的是刘团座下的军令。这事儿难度自然不小，但刘团座的军令已下，难度再大，也得执行。包括新团副张儒浩在内，没人去想执行还是不执行的问题，而是怎么执行的问题。
　　在可以决策独立团走向的团部高层们讨论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制定出了详细的计划。
　　先由华商集团出面和广东陈大佬进行接触，以低于市价三成向其出售“白色小药丸”并以高于市价一成向其收购五百吨钨砂作为代价，获准华商集团在其境内拥有一百人的武装护卫队，与此同时，特种大队开始遴选远赴马六甲出征人员。
　　特种大队这次所挑选的队员，除了极个别极为优秀的新兵，大部分都是经过长城一役的老兵，不说个个枪法精准身怀绝技，但也绝对是三千血战余生老兵中的佼佼者。
　　不过因为这次不同以往，是远赴海外作战，还要和大海打交道，作为最基本的条件，所有水性不纯熟的特种队员都被直接排除。
　　但去人太少了也不行，不仅达不到浪团座要求的练兵的目的，万一人数太少，遇到大股海盗说不定也会折戟沉沙。
　　毕竟特种兵，靠的是远超普通人的训练和超人的战斗意志才能以一挡十，并不是说就是神，是刀枪不入。哪怕浪团座这种非人类，如果不是靠着各种出其不意的战斗理念和恰巧符合他战斗方式情况复杂的船舱，那他绝对在上百名武装海盗面前是有多远跑多远。
　　最终入选的特种队员有二十六人，分为两个小队，由已经成为士官的山鹰和鲁山东两人带队。
　　由山鹰和鲁山东两人为首率领的两个加强型的特种小队总共28人乘着两辆军用卡车抵达山城再通过水路迅速南下，至江西九江后再换乘车辆直奔广州。
　　他们此刻的身份，不再是独立团的士兵，而是华商集团的武装护卫队。
　　不过，那一身的装备，却不是什么武装护卫队能具备的。
　　离开独立团基地时，除了每人随身一把军刺，其余长短枪大部没有配备，不过，专用狙击带瞄准镜的莫辛甘纳长枪携带了四支，已经改造成使用6.5*50小口径弹药“希特勒电锯”携带了两挺，长枪和机枪都被拆成零件分装起来。机枪子弹先行准备了4000发，日军的标准装备掷弹筒也特意装备了五个，手雷总共携带了五箱共计一百五十枚，最后，俞献诚尚觉不够，又找迟大奎的一营借了两台60小口径迫击炮以及四十发炮弹。
　　如果加上在广州由华商集团透过陈大佬购买的二十八把勃朗宁1911手枪，再加上海岛上彗星那里放着的数十杆MP28冲锋枪，特种大队的远近程火力绝对能和一个日军中队匹敌。
　　更何况，特种兵，玩儿的从来都不是强攻，是突袭。就是俗称的天黑打闷棍，套麻袋敲板砖。
　　这些装备，已经足够了。


第709章 小兵“猥琐水”
　　作为一个山匪，曾经水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大海，虽然在十天前见过汹涌澎湃的大江已经让他觉得极为壮阔，但直到到了大海上，他才终于知道，和大海相比，汹涌澎湃的大江也不过只是一条小溪，比他见过无数次的山间溪流都不如。
　　是的，在山鹰和鲁山东的率领下，28人的两个特种小队刚抵达广州的第二天，在接收了华商集团送来的装备，30把勃朗宁1911手枪和每人100发手枪子弹以及补充的6000发6.5毫米口径的子弹，他们就被一艘小渔船送到了距离广州港50公里外的一艘第三帝国驱逐舰上。
　　那是第三帝国专门来找盘踞于广东陈大佬购买钨砂的，俗称走私。没错，陈大佬每年用这种手段向第三帝国提供的钨砂足足有四百吨之多。他们是，老朋友了。
　　而为了让这二十八名携带有重武器和弹药补给的中国人上这艘船，陈大佬足足向那名舰长行贿了十吨钨砂。
　　要知道，经过刘浪出国前的一番炒作，现在上海的钨砂出口行情可是每吨高达2500美刀，这十吨钨砂因为没有交税虽然价格没有上海2500美刀那么高，但2000美刀也是值的。
　　换句话说，用第三帝国的军舰将山鹰等人送往目标海岛的代价，是陈大佬向他们支付了2万美刀，平均每人700多美刀，这船票价格绝对秒杀坐着头等舱悠悠然晒着太阳去欧洲的刘团座。
　　这还只是陈大佬支付的，其结果自然是华商集团来买单，经过陈大佬的手，2万美刀转眼间翻了个个儿，华商集团支付了足足10万现大洋。这还不包括低于市场价两成向陈大佬提供“白色小药丸”以及高价收购钨砂的损失。
　　为了山鹰等人一行的这趟出海，华商集团的损失应该在四十万大洋以上，如果山鹰等28人没抢到海盗或者是抢的海盗都穷的掉渣，那刘团座这趟买卖绝对是亏定了。
　　付了超级头等舱的价格，但28名特种兵的待遇可是极差，一上船，他们所有的枪械都被收走，被告知到了目的地才会交给他们。而且28人就呆在军舰的底舱内，甚至连出舱放风的时间都没有，一切吃喝拉撒就在底舱解决。
　　个性严谨的第三帝国军人对28名中国人装备的勃朗宁手枪挺感兴趣，作为世界上装备时间最长使用人数最广的美式军用制式手枪，勃朗宁1911的确性能优异，11.43的口径使其杀伤力巨大，有效射程达50M，单发射速达到35发每分，可以说是攻防俱佳。
　　第三帝国海军此时装备的是著名的巴拉贝鲁08式手枪，虽然性能也不错，但比起勃朗宁1911来说，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对于被拆成零件的机枪，他们并没有太注意，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错过了本应该在五年后出产在他们国家的“希特勒电锯”，否则，从一帮搭船的中国人哪儿密上一挺机枪并不是太难的事儿。
　　哪怕是山鹰他们再不乐意，但是在一艘全副武装的驱逐舰面前，他们恐怕也只能先把这口恶气给吞下去。
　　让小胡子提前几年五年把开发成本极低的MG42搞出来，那可就大条了，刘浪很难想象，有了更多时间的储备，装备着几万乃至十几万挺MG42机枪的第三帝国军队的火力会有多么可怕，红色北极熊还能不能挺过战争的初期？
　　还好，第三帝国的海军们对样式简陋甚至有些丑陋的“希特勒电锯”并没有兴趣，不光是对美女，对于武器，人类也是有着外貌协会的观点。
　　曾经水，正是这次被选拔的26名新特种兵中的一员。没错，就是那个上次独立团全团实战演习中因为跑得速度过快，而他的兄长又犯了个严重的错误跑到他正前方，导致他一军刺差点儿没把自己兄长屁股上开了第二个菊花的新兵蛋子。
　　一个从未经历过真正战场，满打满算只经历过两次伏击战，埋着脑袋打过七八枪的新兵却在实弹演习过后的特种大队考核中神奇般的被俞献诚吸收进了特种大队，简直成了独立团建团以来的神话。
　　要知道，就连二货男雕爷这种强人也在特种大队的选拔考核中被淘汰，虽然他的单兵武力值比绝大多数老兵都要强，甚至连老牌特种兵都干翻了一个，但是无论是枪法还是其他，二货男终究没有比过哪些杀人如麻的老兵，最终被特种大队淘汰，但俞献诚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允许他三个月后再次参与特种大队考核，也算是预备役特种大队队员了。
　　可曾经水，这个看似有些木讷甚至傻呼呼的山匪，又是凭什么入选了特种大队？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啊！这人那，得靠运气。
　　三项基本技能考核，第一项跑步，这对于从小就靠抓山鸡撵野兔糊口的曾经水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背着重达35斤重的石头，这货硬是龇牙咧嘴的跑出了全部参加考核的2000人中第三名的好成绩，把他的新兵营营长张天佑差点儿没亮瞎眼。
　　要知道在那次实弹考核中，一枪刺差点儿没把自己兄长屁股捅穿的曾经水让他这位新兵营长可是成为了全团的笑料。谁不知道新兵营出了个奇葩新兵？如果是刚入伍还好说，可那怎么说也是训练了两三个月的兵啊！新科张营长的口水差点儿没让曾经水洗个口水澡。
　　跑步考核，曾经水一举洗刷耻辱，将那帮老兵全部甩在身后，替张天佑挣了不少面子。
　　就是赢了他的两名老兵，那也是从原十九路军过来已经升为军士的老兵，打过的仗比曾经水听过的都多，而且也没赢多少，不过是前后脚的差距。
　　但新兵营长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如果说负重跑步是山匪的特长，那射击呢？曾经水满打满算也不过射击了超过200发子弹而已，但在十发百米固定靶射击中，这货竟然打了个96环，再次名列第三。
　　虽然曾经水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直到宣布成绩的时候还认为自己是蒙的。可是，又有谁能蒙95环出来？至少新兵营长都没那个胆儿觉得他自个儿能蒙出来。
　　好吧！射击是蒙的，那就看单兵格斗吧！因为参与选拔的人众多，俞献诚直接采取了捉对比试，赢者进入下一轮，如此反复，也就是2000变1000，然后1000变500，直至取前100名。因为对于特种兵来说，单兵格斗技能很重要，所以，低于100名成绩的，根本没有计算入综合成绩的必要。
　　而二货男就是在这一项上独占鳌头，若不是射击实在太渣，他入选本没有悬念的，所以才成了预备特种兵。
　　两两捉对比试全是抽签来决定，这其中不乏有运气成分，但能连过四轮都靠运气，没人能相信。
　　而且俞献诚认为，如果都是靠运气过关，那也算数，毕竟，想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活下来，谁不是靠了一点点运气？
　　曾经水做到了，第一轮就碰到三川儿，浪团座的勤务兵。可怜的三川儿差点儿没被连过两关自信心爆棚的曾经水打哭。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二十二岁的壮小伙儿，根本就没有悬念。
　　曾经水也压根儿不知道可怜的三川儿是浪团座的勤务兵，一个猥琐的掏挡式直接让还没学会浪团座本事百分之一的少年跪了。不跪不行啊！太特娘的疼了。
　　第二轮碰到的却是十三幺，可怜的十三幺是经历过苦战好不容易才赢了一个舍不得对他下重手的山匪，结果就碰到自信心越发爆棚的曾经水。
　　于是，后果不言而喻，又是一个少年惨遭曾经水的毒手，永远的猥琐已经决定了胜利的走向，这次他用的是踢裆式。
　　成功杀入第三轮的曾经水终于迎来属于他的苦战，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可是，因为俞献诚规定，每场比试之后最多只能休息半小时，就得和下一个对手继续比试，老兵运气太差，上一轮的对手太过强悍，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再遇到已经幸运光环加身，实力至少比他弱两筹却皮粗肉厚十分耐操的曾经水，那真是倒了血霉。
　　虽然被老兵揍得鼻青脸肿，但从一开始就没花多大力气的曾经水终于成功的熬到老兵精疲力竭，以一招猴子摘桃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以几乎同样的三招赢得了最终胜利的曾经水成功的在独立团赢得了他的第一个外号——“猥琐水”。
　　到了第四轮，就连主持考核的特种大队大队长俞献诚也注意到了这个新兵，因为，特娘的，刚赢得比试的那名老兵体力不支，直接晕厥了，甚至多给他了半小时，也还没缓过劲来。
　　猥琐水，就这样成功的闯进了一百名之内。
　　三项基本考核，新兵曾经水综合成绩位列2000人第四十位，全部参与考核的五百新兵第一，牛逼闪闪的进了特种大队。
　　而这位的幸运光环还没散去，本来作为一个山匪，平时除了山就是山，能在小溪流里洗个脚都算是见了水了。但独立团也有水性训练，这位却如同开了挂一般，不过训练了几天，水性在全部招入的60人特种兵中就占据了至少前十五的位置，比很多生长于南方从小在水里泡着的士兵还要强。
　　所以，这次，他当仁不让的被选进了26人的队伍。
　　可直到看了不过两个小时的大海就被赶入军舰的底舱，曾经水终于知道了大海和池塘以及大江的不一样的地方。


第710章 猎人和海盗的第一次相见
　　大海突起的波涛让在陆地上牛逼哄哄，一个能单挑好几个普通士兵，负重三十多斤还能健步如飞爬山下水如履平地的特种兵们傻眼了。
　　特种兵们搭乘的这艘第三帝国军舰其实在这个时期并不叫驱逐舰，而是被称之为雷击舰，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后的第三帝国于1922年开始建造的一种舰艇。
　　因为凡尔赛公约，战败后的第三帝国只能拥有800吨级以下的舰艇12艘，所以这种被称之为“猛兽级”的类似于驱逐舰作用的雷击舰的标准排量就算第三帝国打了个擦边球，其排水量也不过才932吨，属于小型舰艇。
　　但由于“猛兽级”驱逐舰的续航里程高达3600海里，加满燃油后几乎能从欧洲跑到中国而不用补给，所以被选作来中国拉钨矿的主力舰只。
　　面对大海突起的巨大风浪，不过一千吨的小驱逐舰几乎就是个玩具，颠簸的极为厉害。
　　在小池塘中水性不错的曾经水第一个被遇到风浪颠簸得极为厉害的军舰晃吐，吐得那叫一个惨烈，黄胆水都给吐出来了，整整一天水米为进。若不是小队长山鹰强行给他灌水，新科特种兵曾经水很有可能成为独立团第一个因为晕船而殉职的战士。
　　当然，晕船的不止他一个，至少有一大半特种兵在疯狂呕吐，整个底舱充满了酸臭的气息。
　　看到二十几个上船时龙行虎步彪悍得让自己都有些心惊的中国人变成病猫，第三帝国的海军军官们纷纷微笑起来，同时也放了一大半的心。
　　虽然不知道这群拿着枪带着子弹和手雷甚至还带着迫击炮的中国人去那个荒凉的海岛上做什么，但收了中国一方大佬两万美刀的第三帝国舰长终究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这二十多个彪悍的中国人在船上想干些不太妙的事儿，还是个很大的麻烦。
　　现在看到他们在大海上的菜鸟模样，第三帝国的军官们彻底放心了，一帮大海弱鸡而已，就是给他们武器，他们在风浪面前也会变成软脚虾。
　　广州距离马六甲海峡2500公里，距离刘浪发送彗星所在海岛的经纬度地理坐标3000公里，装载了近五十吨钨砂的驱逐舰以每小时27公里的巡航速度以每天近600公里航程要开到海岛得足足五天。
　　可让第三帝国“海鸥级”驱逐舰舰长泰勒上校惊讶的是，底舱的中国人并没有因为底舱中酸臭难闻的气味儿而要求更换舱室，他们就那样在那种令常人呆上十分钟就觉得快窒息的舱室里呆了足足三天。
　　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经过了三天，二十八名中国人仿佛很快适应了晕船，他们再无人呕吐，也开始了正常的进食，剩余的时间，他们不仅打扫干净了舱室，还利用这些空余的时间开始了体能锻炼。
　　透过底舱的观察孔，中国人毫不忌讳的向第三帝国的舰长展示了属于他们的彪悍。每人一天平均500个俯卧挺身，500个仰卧起坐，底舱的管道则成了他们练习引体向上的工具。
　　看着他们双臂贲起的肌肉和用脚倒挂在舱顶的钢管上锻炼腰腹肌肉的方式，泰勒上校海蓝色眸子里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这些中国人绝对是正规军人已经无疑，但中国人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悍的军人？如果中国军人都这样，那还要帝国的军事顾问团干什么？
　　泰勒上校终于开始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在一上船就收缴了这帮家伙的武器，让这样一帮拥有着手枪和机枪甚至手雷和迫击炮的家伙在船上，他恐怕这几天晚上别想睡好觉了。
　　他船上虽然有100多名水兵，但貌似还没有多少能像这帮变态的中国人一样呆在空气污浊的底舱还闲得蛋疼的搞大运动量训练。
　　猛兽级驱逐舰悄然提速，以25节的速度向目标海岛驶去，虽然没达到35节的最高速，但亦已经是猛兽级颇为耗费燃油的时速了。
　　为了安稳的赚到2万美刀，泰勒上校这也是豁出去了，必须早点儿把这帮看着就不太正常的中国人给送走。
　　当然了，泰勒上校并不知道，当他下一次再来中国的时候，搭乘他军舰并付船票的还是这帮中国人，虽然他很想拒绝，但船票却被夸张的中国人主动涨价到了4万美刀。4万美刀直接亮花了泰勒上校的眼，他和他的“猛兽级”驱逐舰只能再提心吊胆的当了一次中国人的“客轮”。
　　当然了，这是后话。
　　从广州海外离开，到抵达陈大佬提供的地理位标，后两天发力狂飙的猛兽级驱逐舰总共只用了110个小时。
　　抵达海岛的时候，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沙滩上静悄悄的。
　　拿着手枪和组装好两挺机枪跑上沙滩的第一批特种兵们第一时间在沙滩上建立好了自己的防御阵地，直到看到鲁山东带着十名特种兵在沙滩上建立好阵地，山鹰这才率领着抬着各类军火物资的十六人离开临时用以登陆用的救生艇，走向沙滩。
　　从望远镜中看到中国人建立滩涂阵地的泰勒上校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那二十几个中国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中国军人，虽然建立滩涂阵地的他们拥有的枪械不过是十把手枪和两挺怪模怪样的机枪，但泰勒上校有种感觉，如果没有一个连的兵力，恐怕还真不容易攻破那几个看似简陋的滩涂阵地，除非敌人有步兵炮。
　　直到遥遥的看着第三帝国的“猛兽级”驱逐舰的影子消失在海天之间，一直留心观察着滩涂周围情形的山鹰这才大踏步走出方才布置好的防御阵地，距离树林不过十米处站定，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前方树林。
　　经过一年的训练以及和日寇的生死搏杀，山鹰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只身和土匪较量的山间猎人，哪怕他现在没有着任何代表军人标志性的物品，但就这样垂手随意一站，笔直的身形犹如一颗青松，笔直而坚强，充满了军人的味道。
　　长官这真是帅爆了，躲在沙坑里提着勃朗宁1911手枪的曾经水看着队长山鹰挺拔的背影，不由大是崇拜，内心中无比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长官那样帅爆了的军人。
　　怎么说呢？曾经水或许有一天也会像他梦想的那样浑身上下都流露着属于军人特有的无双气质，但极善于猴子偷桃这一招的“猥琐水”外号或许才是破坏这一切的源头。
　　他的目标，应该是浪团座才对，他这一点儿倒是和独立团最高长官还是蛮像的，为了胜利，咱不耍帅。
　　可山鹰队长，就是帅，帅爆了。
　　躲在树林里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彗星微微一呆，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什么叫帅，但那个站在距离她不过30米身高近1米8的男子真的是，很吸引人的目光。
　　站在沙滩上那名男子微凝的目光告诉她，他知道她在。彗星甚至有种感觉，她只要稍微有所异动，那名看似随意站着的男子，就会拔出他插在大腿上的手枪射击。
　　无疑，那是和可怕胖子一样可怕的男人。
　　天哪，难道这就是中国胖子说的属下？他们在中国，究竟是一帮什么人？
　　定了定心神，彗星主动放下手中端着的冲锋枪，将冲锋枪背着，走出树林。
　　这是海盗彗星和山中猎人山鹰的第一次相见。


第711章 暗号也能测人心
　　山鹰看着穿着黄色高帮牛皮靴修身马裤上身牛仔服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子背着冲锋枪走出树林，冷静而犀利的眼神不仅微微一凝。
　　不是女子大长腿修长，面容秀丽显得很漂亮让一向冷静的山鹰有些吃惊，而是，刘团座电报里说的和他负责接头的女海盗首领是当地苏曼达岛的原住民。
　　可是，这打扮，别说搁中国，就是和来自大洋彼岸的小洋妞儿比起来，也不会差，加上那头和男人头发差不多长标新立异的短发，绝对是一个时尚女郎。
　　还原住民？什么时候原住民也和国际开始接轨了？
　　也怨不得山鹰会这么想，实在是刘浪也不会知道，鉴于彗星及时反叛让一帮欧洲人得以逃出生天，小洋妞儿为表示感谢，私下里将自己的一些衣物送给了穿着脏兮兮海盗服的彗星。
　　彗星的个头儿在东南亚女人里算得上是极高的，虽稍比小洋妞儿矮了那么几公分，但衣服却算得上合身。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虽然对小洋妞儿式样独特的衣服感觉有些别扭，但在海岛上呆了二十天，连个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又不能像她那些男属下那样，往海水里一跳，洗好了衣服光溜溜的等东南亚火热的阳光把衣服晒干继续穿就好。
　　最终，一个时尚的美国女郎版本的原住民女海盗首领就这样新鲜出炉，出现在山鹰和一众目瞪口呆的独立团特种兵们面前。
　　“卧槽，海外的这些女海盗都这么漂亮吗？”小兵曾经水看着走出树林的时尚女海盗不由有些犯晕。
　　可能面容精致方面不比小洋妞儿，但挂着冲锋枪，一头比男人还要干净利落的短发却是比小洋妞儿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反正，让曾经水来选的话，他绝对会选眼前的这个女人当自己的老婆，实在是很野性的感觉。
　　彗星走得并不快，太快的话，她怕眼前的这帮军人会误会。是的，当那帮人开始在滩涂建立防御阵地，被军舰惊动躲进树林观察的彗星就知道那是一群标准的军人，尤其是当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站在哪里时，她更加确定，那是一帮军人，一帮优秀而战斗力超群的军人。
　　因为，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她嗅到了和劳拉小姐的护卫泰森中尉以及那个混蛋胖子属下陈大个子的气息，那同样也是个可怕的家伙。
　　至于说更可怕的胖子刘，好吧！估计在女海盗的心里，更多的是猥琐的代名词，尤其是当听到他最后走的时候专门交待的那些话的时候。
　　如果不是彗星确定自己就算拿着枪也是打不过那个死胖子，她一定会冲上去跟他较量一番的。
　　虚眯着双眼看着时尚版的女海盗越走越近，最终在自己面前站定，山鹰开口了，“听说你喜欢一个来自中国的胖子。”
　　“不，我不喜欢，如果可以，我很想把他丢海里喂鲨鱼。”彗星猛然一窘，踌躇了半天，终于涨红着脸，愤愤然地说道。
　　“可他没杀你们，而且还答应帮你除掉你的仇人。”山鹰眼里泛起一丝冷意。
　　“对，他这样做，我或许会感激，但绝不会喜欢，我讨厌胖子，尤其是那样一个胖子。”彗星坚定的摇摇头，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但暗号不应该是这样回答的。”山鹰眼里的冷意愈发浓厚，“你就不怕我和我的麾下将你和你的六十名属下斩杀殆尽？相信我，我们有这个能力。”
　　“不，您的数字说错了，我的属下应该是三十五人。”面对扑面而来如山的压力，彗星并没有惊惶，反而是轻轻吁出一口气。
　　“彗星小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山鹰，刘浪上校麾下的士兵。”山鹰眼里的冷意尽去，反而泛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主动朝有些愕然的女海盗伸出手。
　　“可是，山鹰先生，刚才我的暗号不是只答对了一条吗？您怎么确定我就是彗星？”彗星有些傻眼的将自己的手送到那位英俊无匹的中国男子手中，一触即分。
　　要知道，除了刚才山鹰所说的六十名属下，她反驳说是三十五名，然后山鹰主动伸出手和她进行握手礼是刘浪临行前专门交待的能对上以外，刚才她之前的回答可和刘胖子所说的答案完全是相反的。
　　比如像山鹰的第一句问话，按照刘浪交待的暗号，她本应该回答说：是的，我很喜欢。
　　第二句问话，她的答案本应是：是，这就是我喜欢他的理由。
　　一想起刘胖子走的时候交待自己的这两句对白暗号，彗星就有种极度抓狂的感觉。虽然她一直准备强忍着恶心和刘浪的属下先接上暗号再说，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男子面前，她却有些不冷静的回答了相反的答案。
　　可是，竟然通过了？
　　“哈哈，谁说你没答对暗号的？”山鹰的脸依旧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冷静万古不变，“你回答的完全正确。”
　　山鹰当然不会和女海盗说浪团座在电文里对暗号专门交待过，如果接头的女海盗严格按照暗号标准答案回答，她是彗星没错，但是，不能完全信任她，得多加提防。
　　一个因为族人或者自己随时可以放弃自己本心的人，反叛的几率几乎高于百分之七十。
　　相反，如果彗星的回答和标准答案正好相反，那很好，她也是彗星，一个更遵循自己本心的海盗妹子，不仅可爱而且可以信任。
　　彗星的回答，正属于第二种，而且可以让山鹰更加信任，这让山鹰也少了些许麻烦。
　　与此同时，山鹰对浪团座的景仰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得对女人有多了解啊！怪不得赢得了纪中校芳心的同时，来自大洋彼岸的劳拉小姐对团座也是青睐有加，不，或许还得加上一个柳大记者。山鹰不懂女人，但不代表是瞎子。
　　“让你的兄弟们都出来，我们需要武器补给。”山鹰也不废话，径直说道。
　　彗星倒也干脆，将刘浪留下的船上被击毙海盗的冲锋枪和剩余子弹让属下们都搬了出来，放在走出临时掩体的特种兵们面前。
　　特种兵们熟练的拿起德式MP28冲锋枪，检查起来，这可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主力装备，马虎不得。
　　俗称花机关的MP系列冲锋枪在中国并不是稀罕玩意儿，因为能更快速的倾泻子弹，因为机枪缺乏的中国军队不管是军阀的还是中央军，这玩意儿都配备了不少。在独立团也并不鲜见，除了近200把驳壳枪，MP18冲锋枪更是特种大队的标配。
　　眼前的MP28显然比特种兵们用过的MP18更先进一些，但基本机构都是差不多的。
　　像曾经水这样对生命比较珍惜的家伙，更是将MP28拆散成所能拆卸的极限，然后再一一组装好，直至上好弹匣，对着海面进行单发和连发试射。
　　武器就是战士的生命，来自中国的特种兵们先给海盗们上了第一课。
　　而彗星则是，满满的心痛。
　　子弹好像不多了，你们能不那么浪费吗？看着那名和猥琐胖子一样有些猥琐的小兵对着大海射出一排子弹意外的打死了一条鱼，欢天喜地的跳入大海将鱼捞上来哈哈大笑的那一刻。
　　彗星……想吃鱼，姐用鱼叉就可以，别浪费子弹啊！


第712章 大海啊你全是水
　　这处海岛方圆不过两平方公里，岛上并没有任何淡水，刘浪临走时留给彗星的淡水也仅仅只够三十几人一月只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如果再加上山鹰等28人的用度，剩下的淡水只能再用五天。
　　在茫茫的大海中，没有了淡水，是最致命的。
　　按照彗星的意思，既然所有人员已经聚齐，就事不宜迟，马上进军苏曼达岛将岛上的那巴加属下一举荡平。
　　不过山鹰却拒绝了彗星的这一提议，在要求彗星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画好了苏曼达岛大致的地形图，并在所有原住民海盗的仔细回忆中将海盗据点各处的详细位置一一具体标注，山鹰甚至要求据点周围的地形图精确到有多少树，树的种类是什么。
　　一个人的记忆或许是有限的，但三十多个海盗一起上阵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足足用了一天，一个巨大的海盗据点微缩沙盘就在沙滩上建立起来，哪里有什么火力点，哪里有什么树林，那里可能会有多少守卫，都被标注的一清二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山鹰和鲁山东两人并没有因为对手是一群海盗就把他们不放在眼里，并不是担心搞不定他们，而是两名小队长不希望自己的麾下出现伤亡，虽说战斗中子弹没长眼，零伤亡这事儿几率很低，但战斗前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伤亡率就会越低，这是浪团座对独立团所有基层指挥官们要求的。
　　事实上，长城一战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说是独立团提前一月抵达战场构建了完善的防御工事让日军的重炮失去了往日的威力是成为独立团击溃第八师团的主因，但实际上当独立团幸存的军官们事后细细想来，才发现刘团座真正的厉害之处。
　　刘团座可不仅仅只是提前了一个月做和日军的战斗准备，他甚至是提前了大半年，从独立团成军的那一刻，他都在做着充足的准备，无论是疯狂的耗费大洋用大量的子弹射击训练提高独立团士兵们的射击精准度，还是在独立团基地外围的山上建立反斜面坑道，让每支连队都进行反斜面防御的实战演练，还有提前两月就大量的储备各种物资，那都是在为长城之战做着充分的准备。那些准备，最终都被实际的战斗证明，缺一不可。
　　可以说，没有那些做在前面的准备工作，就算独立团的武器再怎么犀利，在拥有重炮的2万余人的第八师团的狂攻面前，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饮恨沙场，那里还有什么对日作战最辉煌的胜利？
　　第一次来到海外作战的山鹰很完美的发挥了刘团座提前做足准备的精神，不仅花费了一天时间建好了微缩版的沙盘让所有特种兵们熟悉环境，更令彗星郁闷的是这帮中国人谨慎至此，他们甚至干脆利用三十五名海盗闲置劳动力，在这个小海岛上花费了两天时间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版的海盗据点，让分成两个小队的特种兵们每个人都熟悉自己的战位负责消灭那里的敌人。
　　直到五天后的清晨，所有的淡水消耗一空，山鹰这才下令所有人登上三艘小火轮，向200公里外的苏曼达岛进发。
　　五天里，彗星不是没有试图反对过山鹰的决定。海盗劫掠，很少有二十多天不归的情况，她深知害怕失去控制的海盗会有多么可怕，而失去控制的海盗唯一施暴的对象，只能是还在苏曼达岛上的原住民，她的族民们。
　　可以说，每多过一天，原住民的危险程度就增加一天。
　　可是，无论是她苦苦哀求，还是暴跳如雷，在那名脸色一直保持着平静如水的中国指挥官面前，都是无效的。
　　甚至，在苦苦哀求和威逼无果之后，当她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猫徒手扑向那名比猥琐的胖子还要冷酷的中国人的时候，山鹰仅仅只是用一个过肩摔就将愤怒的美丽女海盗首领摔到五米之外的沙滩上，差点儿没摔闭过气去的事实，告诉了美丽女海盗首领，他的军令，不容更改。
　　眼泪没有用，用马来话骂他也听不懂，打也打不过，油盐不进的山鹰首次让女海盗知道了什么叫军队，那和海盗松散的管理完全是两个世界。
　　死胖子手下就没好人，美丽的女海盗首领只能被迫等着山鹰不厌其烦的率领着他的手下一遍又一遍的在海岛上布置的仿真海盗据点中模拟攻击训练，同时顺便在心中咒骂还在大洋中悠闲晒着太阳奔向欧洲大陆的浪团座。
　　已经远在两三千公里外的刘浪……这个锅老子不背。有本事，色诱？
　　显然，这对于野猫般的彗星来说，最大的可能是伸出一爪抓花他的胖脸。
　　不过，彗星并不是一味的当了受气包，她终究还是出过一口恶气。
　　海盗们和两名特种兵指挥官忙着布置仿真版海盗据点，剩余的特种兵们也并没有闲着。
　　因为淡水资源有限，10月的东南亚阳光也很炽热，不适宜做太大运动量的训练，那就在大海中练习水性吧！
　　能来这里的，都是游水有几把刷子的，不管用的是狗刨还是什么其他招式，反正在池塘里那都是跟蛟龙一样的主。就像曾经水这个昔日的小山匪，仅仅练了三天，在池塘中不仅一口气能游上十几个来回，还能一口气憋上个一分多钟，绝对的有游泳的天赋。
　　可是，大海……真的是和小池塘不一样。
　　当看到美丽的彗星妹子自告奋勇的担当了他们海中训练的总教官的那一刻，曾经水的眼珠子都是绿幽幽的。
　　天哪，难道？难道能看到妹子的大长腿还有那啥？虽然彗星妹子的某处看起来比较平，但曾经水敢肯定，比他自个儿的肯定好看的多。
　　然后，曾经水差一点儿就没看到以后了。裹着白色胸围子依旧穿着修身马裤的彗星犹如一条鱼从礁石上跃进大海之后，曾经水的噩梦就来临了。
　　女人对来自于男人觊觎的眼光是格外的敏感，对于这个和猥琐胖子味道有几分相同眼神“色迷迷”的小兵，大海训练总教头彗星对其是相当的“照顾”。
　　大海啊！你特么全是水。曾经水终于知道浪团座偶尔的感怀是啥子意思了。
　　那特娘的，真的都是水啊！怎么喝，也特娘的喝不完……
　　直到灌饱了飘上来。
　　海浪一波一波打上来，下面还有个总教头拽腿，别说能憋一分钟，就是能憋五分钟又能怎样？
　　连续三天，曾经水差点儿变成了全是水，每天都是飘上来被拖到了岸边，海鲜没吃到，原生态海鲜汤倒是喝饱喝足了。


第713章 恐怖丛林
　　一行人清晨出发，一直到傍晚才终于到达了苏曼达岛。
　　苏曼达岛位于苏曼达海的边缘，距离马六甲海峡仅仅一百多公里，方圆近百公里，算是这片海域较大的一个海岛了。
　　上面本居住着原住民数千人，但因为距离马来西亚首府较远，现在尚是日不落帝国殖民地的马来西亚管理本就比较松散，对于这些散落在国土边缘地带的海岛更是疏于监控，原住民们基本都属于自治状态。
　　这也是海盗们盘踞苏曼达岛近二十年，马来西亚政府竟然无从得知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马六甲海峡周围海岛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海岛数以千计，别说现在尚是半殖民地的马来西亚和海峡另一边的印度尼西亚两国政府本就无多大作为，就是未来的大战过后终于获得自主权的两国政府对本国所属的海岛也不能做到一一控制，甚至是很大一部分无法控制。
　　否则，马六甲海峡的海盗不至于一直猖狂到下一个世纪。实际上就是到了八十多年后，无论是马六甲还是亚丁湾的索马里，日益猖獗的海盗依旧都还是让各国头疼不已的顽疾。抢完了商船，驾驶着快艇的海盗们往海岛里一钻，就是天上的卫星，也无法找到海盗的踪迹了。
　　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的远洋船队，未来海军日趋强大的共和国甚至派出了自己的舰队，在海峡入口就开始护送着船队进入海峡。
　　由此也可以想见，长达1000公里的马六甲海峡周围，藏着多少海盗。
　　不过，随着山鹰等人的到来，苏曼达岛海盗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那帮家伙，从接受军令从独立团基地出发，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打劫，打劫海盗。
　　方圆近百公里的海岛，别说区区几十名海盗，就是几百几千人，也不能做到对整个海岛进行防御，事实上从一开始，那巴加也没想过防守整个海岛，他只需要防守他的海盗老巢，万一遭遇攻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海宽广的很，海盗们本就是四处流窜作案的主。
　　对海岛情况熟悉至极的彗星找了一处较为隐秘的登陆点，将小火轮藏好，山鹰等人在彗星等人的带领下上了岛。
　　但没人急着去海岛的另一边找海盗们的麻烦，热带丛林的危险程度本就不低，尤其是在漆黑的深夜里，就连彗星这帮原住民，也没胆子在其中穿行数十公里，不说令人想想就寒毛直竖的大蟒蛇，就是里面随便蹦出个小毒虫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静静的在海滩上僻静位置修整了一夜，直到清晨，所有人才在彗星的带领下穿越二十公里的热带雨林向原住民居住地进发。
　　直到这时，见识过大海的残暴喝饱了海水的曾经水才知道，和看着风景还不错的热带丛林相比，只是让你喝饱了水自由漂浮的大海真的是很温柔。这里的密林，要远比他呆熟悉的青龙山危险的多。
　　青龙山有两大霸主，一个是野狼群，一个是地窝蜂，随便遇见那一个都能要人老命，所以被他们用来对付日本人。而青龙山两大霸主也的确用日本人的命证明了他们的强悍。
　　可是，两大霸主都是以数量来取胜。但这热带雨林里不一样，这里的生物，没别的特点，就是毒，令人毛骨悚然的毒。
　　刚进丛林没到两个小时，热带丛林就向第一次进入其中的中国军人们展示了它的恐怖。
　　一条粗如成人小腿粗的蟒蛇差点儿没把一个擅自跑到隐蔽处小解的特种兵给活活绞死拖走当晚餐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蛇再大也抵不过人多势众，十来个特种兵在听到同伴的高声呼救凶猛的冲过去，十来把军刺来回戳了数十次才把一条重达三四十斤的大蛇给彻底给弄熄火。
　　数以百斤的箍力差点儿就把那个倒霉蛋给活活箍死，若不是他有一帮凶悍的同伴的话。就那也是休息好了一阵才上路。
　　不过，相对于热得大汗淋漓卷起袖筒的曾经水遭遇到的一幕，一条靠蛮力取胜的小蟒蛇，真的不算啥。
　　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的曾经水一巴掌拍死了敢钉在自己胳膊上吸血的一只花生米大小的花虫子。自我感觉已经大仇得报的曾经水根本没把这事儿太当一回事。
　　直到几个小时后，两个通红透亮的大包在胳膊上越肿越大，而且瘙痒难耐，曾经水才想起找那个把自己在大海中虐得死去活来的彗星妹子求助。虽然曾经水依然觉得因为一只小虫子就去找美丽而野性的彗星妹子有点儿跌份儿，但那两个通红透亮的大包，实在是，看起来有些恐怖，让曾经水自个儿都有些胆颤。
　　当然，让曾经水顾不得上面子的不仅是两个看着恐怖的大包，而更主要的是痒，那种仿佛肉里有人在挠挠的痒，让他都忍不住想一刀砍了自己胳膊的冲动。
　　虽然他在近距离看到女海盗首领后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痒，但那种痒，绝对抵不过肉体上传来的无尽瘙痒。
　　女海盗首领在看到曾经水胳膊的那一刻，就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就主动的拉上了小兵猥琐水的胳膊。
　　卧槽，手指好滑！被彗星妹子摸上胳膊的那一刻，猥琐水心中的痒竟然奇迹般的超过了来自于肉体的痒。
　　这特娘的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吧！苍天那，再来一只虫子吧！这次，请咬俺的小屁屁。猥琐水这会儿甚至都有些感谢那只小虫子了，感觉自己都要因为幸福晕倒了。
　　的确，他真的快晕了，不过是被吓晕的。
　　美丽的女海盗一只手握上了因为幸福有些眩晕的小兵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悍然的拔出了腰间悬挂的头部略带弯钩的砍刀。
　　“按住他！”彗星迅速下令。
　　山鹰脸色微微一变，手却是毫不犹豫地一挥，两名特种兵冲上来牢牢按住了头脑明显有些晕乎的曾经水。
　　卧槽！这是要干嘛？曾经水大骇。老子只是在心里默想一下，没必要这样吧！曾经水这一刻甚至想到了说书人曾说过的什么攻心，然后一刀斩下胳膊，胳膊没了，人活了。
　　“这毒必须要砍胳膊？”这是要完蛋大吉啊！曾经水很想在疼晕之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哆嗦着嘴唇问道。
　　“没那么严重。”彗星冷冷的回答道。
　　飞快的挥出一刀，将两个大包切开，刀尖一挑，将两个肉眼可见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尚不停扭动着的虫子生生从肉中挖了出来，将刀尖递到疼得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的曾经水眼前，冷笑道：“不过，你要是再晚说一天，这两只小虫子长大钻到你骨头里面去的话，可就真要剁胳膊了。”
　　麻痹，这里的虫子还会生蛋。
　　曾经水眼睛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不过不是幸福晕的，是被两只蛆一样的小虫子给生生吓晕的。
　　中枪中炮，不过是一死而已，但想着两条蛆一样的东西在自己身体里钻来钻去，那实在是比死还恐怖。
　　看着彗星将两只从曾经水体内挖出来的小虫子用脚尖碾死，所有特种兵不由一阵头皮发麻，悄悄把裤脚和袖子全部扎紧。
　　热带丛林里的小玩意儿比特娘的豺狼虎豹还可怕。
　　这是特种兵们来到南洋后上的第二课，小兵曾经水不幸又当了一次示例。


第714章 这也算是训练
　　人肤蝇，透过叮咬将自己的卵产在生物体内，然后靠生物体温孵化成蛆，靠着生物的血肉生活，直到蛆体成熟，最终破体而出成为成虫。
　　很快清醒过来的曾经水有幸听到了彗星给特种兵们的介绍，然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自己全身严密防护，决定就算热死也不露一点儿肉给这里可怕的毒虫们了。
　　特娘的那天把那帮该死的日本人丢这里折磨一下他们就好了，把脸都给蒙上的曾经水一边走一边愤愤然的想。
　　这个，真的可以有。
　　曾经水并不知道，数年以后为了石油资源悍然入侵东南亚的日军在热带丛林里的死伤，真是一个极为惊人的天文数字。
　　原住民的居住地距离海盗占据的一个天然海港有十公里的距离，距离山鹰等人的登陆点却有二十多公里远，几乎是从狭长形海岛的东边走到了西边，在经历了一天的艰难跋涉后，几十人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原住民的聚集地。
　　在这里，特种兵们终于获得了足够的补给。当听说山鹰等人是来帮助原住民剿灭海盗的军人的时候，原住民们拿出了最丰盛的食物来款待远道而来的救星。
　　热带水果的甜分远比位于温带的中国的水果要高，特种兵们吃得很开心，但水果可饱不了肚子，精力旺盛的特种兵们更需要补充的是肉食。
　　原住民们显然不吝啬，拿出了自己最好的食物。
　　烤蟒蛇肉味道很不错，不过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路上宰的那条小蟒蛇根本不够数十人吃的。不过，没关系，被烤得黑乎乎的烤山鼠，饥肠辘辘的特种兵们也能闭着眼睛往下咽，这种特殊食物的训练在独立团他们可也没少经历过，曾经水就很清楚的记得那次他被安排搞潜伏训练，趴在山林的灌木丛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唯一能骗肚子的只能是一低头就能吸到水的胶管里的清水。水袋现在已经成了独立团每个战士的标配，只是这次来南洋被要求不能携带。
　　饿得两眼发蓝的曾经水恍惚间一口吞掉了一只从自己头顶上爬落的青虫，那种轻轻一咬，就爆满嘴奇异味道汁水的滋味儿，绝对能让神经稍微脆弱点儿的人做上一个月的噩梦。不过，就是那条青虫，也提供了足够他再坚持一个小时的蛋白质，最终通过了潜伏考核。
　　有此经历的曾经水认为自己对食物选择方面已经完全无所畏惧，特娘的，活青虫都吃了，还有什么虫不敢吃？但是，原住民兴高采烈贡献上来的下一道美食让能站在粪坑里嚼馒头的特种兵们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了。
　　烤蜘蛛，而且是烤狼蛛，已经初步学会分辨热带丛林毒物的特种兵们知道，硕大的热带从林狼蛛很毒，被咬一口是会要人命的。但当巨大的身子和八条腿被炙烤得黑乎乎地狼蛛就这样呈现在已经吃过山鼠肉的特种兵们面前当餐后甜点的时候，就连一向神色冷峻的山鹰都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面颊。
　　女海盗彗星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伸手拿过一只像啃螃蟹一样开怀大嚼。
　　吃，特种兵们在山鹰和鲁山东两位小队长的带领下同样“开怀大嚼”，嚼得嘎嘣嘎嘣响，犹如吃大闸蟹。虽然很多人并没尝过大闸蟹，但想来那个味道，应该比这个看着奇葩但却细嫩多汁比鸡肉还要可口几分的蜘蛛肉强不到哪儿去。
　　如果说烤狼蛛这种只是外表恶心但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食物是对特种兵们是第一重考验，那甜点之后的汤才真是让特种兵们开了眼界。
　　此物过后，天下绝对再无不可吃之食物。曾经水看着眼前汤盆里漂浮着的一只像老鼠却又长着翅膀一样的生物，感觉自己宁愿再饿上一天一夜。
　　果蝙汤，据有些恶趣味的彗星介绍说这是一种专吃水果的蝙蝠，味道很棒，是部落里招待贵客时才会奉上的美食。
　　味道是特娘的并不差，还有点儿鹌鹑的味道，但那个样子，还能再恶心点儿吗？怒睁着双眼像吃翔一样鼓动着腮帮子努力下咽蝙蝠肉的曾经水默默发誓要带美丽的彗星妹子到中国华北品尝一下卤煮，那个味儿才叫美，不过，对于外地人甚至外国人来说，那个并没有洗得“太干净”的大肠的“膈应”味儿也同样是很足的。
　　补充了足够营养的特种兵们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整个白天他们都在保养着自己的武器养精蓄锐，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在彗星和选出来的十名原住民的海盗的带领下朝海盗们的据点进发。
　　海盗据点里拥有海盗近100人，属于原住民海盗有四十人，忠于那巴加的海盗大概有六十人左右。而原住民海盗则在白天由向海盗运送食物的原住民们负责通知，在夜幕降临以后，凡是胳膊上没有系着红色毛巾的人，全部会被格杀勿论。
　　负责攻击的特种兵们可没办法分辨谁是真海盗，谁是被迫当海盗的原住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击毙苏曼达岛上所有的海盗，这个岛上除了原住民以外，不能存在其他任何的武装，在未来许多年后，卡在马六甲咽喉位置的苏曼达岛或许会成为极为重要的一个地方。
　　拥有着未来八十年记忆的刘浪一向比所有人看得更远。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由彗星带着五名海盗充当向导的山鹰小队已经抵达海盗据点的外围。
　　距离他们潜伏位置的六十米外，是一个由原木搭建的高高塔楼，足足有六七米那么高。
　　通过白天和原住民海盗的私下交流，知道海盗据点里的六十名那巴加属下虽然还没有乱，但已经极度焦躁不安。十几年来，海盗们任何一次劫掠从未有花过二十多天未回归老巢的情况，这次由首领亲自出马而且还携带着两挺机枪和上百杆冲锋枪，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却一去不返。
　　这让海盗们焦躁的同时又只能耐心等待，老巢里的防护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增加或者是减少。
　　位于海盗老巢最外围插着火把的木头塔楼里站着两名海盗，主要是为防止有人偷袭，若是一人遇袭，那至少还能有一人能敲响塔楼正中悬挂着的铜铃提醒里面的人。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很科学，几乎没人能无声无息的就同时击毙两个人，哪怕是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在这里，恐怕也是无可奈何。
　　寂静黑夜里突然响的枪声会惊动所有生物。
　　彗星不知道眼前这个脸色很少发生变化的男人会用什么方法来解决这两个人，只要被他们发出示警，海盗拥有的那两挺重机枪会让入侵者损失惨重。
　　在潜伏了近六个小时后，山鹰拿出怀表，看着时针指向了凌晨2点，翕动着嘴唇发出了几声类似于虫鸣的轻叫，便轻轻取下背上背着的大弓，向前潜伏而去。
　　那是山鹰独有的武器，这次来海岛也被他携带过来了，只是他的箭，比以前更恐怖了。
　　这一点儿，彗星很清楚。任何在见血封喉树汁里浸泡过的箭头，只要插入猎物身上任何部位，哪怕就是蹭破一层皮，都会造成其心脏麻痹、血液凝固，最终窒息死亡。
　　见血封喉树，才是苏曼达岛上最毒的生物，没有之一。
　　而山鹰插在背上箭筒里的十支箭，每一支都在那种剧毒树汁中浸泡过。
　　曾经的巴蜀大山中最优秀的猎人，向同样精通箭术的彗星展示了什么是中国箭术。


第715章 小兵的愿望
　　山鹰从箭筒里抽出了两支箭，一支横咬在嘴中，一支搭在了弦上，侧耳听了一下周围轻微的沙沙脚步声，判断出麾下的同伴们已经开始按照原有的布置行动。
　　塔楼外的树林已经被砍伐一空，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树木的存在，那也是为了防止被人借助树林的掩护爬上塔楼进行偷袭。
　　山鹰并没有躲在树后，反而是大踏步的在彗星惊讶至极的眼神中走出了树林的掩护站到了树林之外。
　　看着那个身形挺拔开始张弓的男子的背影，彗星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着三十米外的两名端着枪在塔楼上来回巡视的海盗。
　　中国人疯了，但作为盟友的她必须得保持足够的冷静，必须在海盗对他射击的前一刻就发动攻击，救他的命。
　　是的，山鹰这个举动在彗星看来，就是发疯的举动。虽然茂密的丛林会遮挡他的视线，但也是一个极大的保护，万一没射中，至少茂密的丛林也能阻挡敌人的视线来保护自己。
　　但是，山鹰竟然毫无征兆的走出树林，就在毫无遮掩的空地上从容地张弓搭箭。
　　月光如水的夜里，山鹰的身形很清晰。
　　彗星甚至敢肯定，海盗一定发现他了。
　　是的，虽然已经是凌晨，但天亮后的天气肯定不错，月光如水满天星光灿烂能见度并不是很低。
　　海盗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近视眼，事实上这个时代但凡是近视眼的，几乎都是读书人的代名词。对于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太知道的海盗们来说，眼神好是必须的。
　　在塔楼上的海盗当然发现了山鹰，在山鹰张弓的那一刻。
　　山鹰甚至都能看到张大嘴巴惊讶欲呼海盗嘴里的那颗大金牙。
　　然后，彗星就看到一支黑色的大箭就像突然长在了海盗张开的大嘴上，把已经冲出嗓子眼儿的惊呼声重新给堵了回去。贯穿口腔直透脖颈的长箭可能不能瞬间要了海盗的命，但却足以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同伴倒地的闷响让看着另一边的海盗悚然回头，另一支大箭却犹如流星一般忽至，这次中箭的位置稍微靠下一点，箭头击碎了海盗喉结的同时从后脑穿出，海盗同样闷吭一声倒地。
　　好快的箭。
　　这不是两名在塔楼上痛苦挣命的海盗们的想法，而是眼睛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的彗星想的。
　　从第一支箭射出到第二个海盗中箭倒地，中间相隔的时间竟然没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绝对没超过一秒。
　　原来，他不是疯了，那是极度的自信。
　　山鹰当然自信，如果说其他，山鹰在特种大队算不上顶尖战力，但若是说到箭术，放眼整个独立团，乃至川北甚至四川，山鹰不做第二人想。
　　连珠箭，中国最古老的箭术之一，传说西汉时期擅长此箭术的飞将军李广可以在十秒之内射出十支箭连夺十命。
　　山鹰可能没那么厉害，最高纪录也就是连续射出过五箭，在和黑龙山土匪步枪的对射中，五箭连毙五个土匪。
　　拿这样的箭术来对付两个毫无准备的小海盗，那不是手拿把掐？
　　无论是恐怖的伤势还是见血封喉树的毒性，都不是海盗所能忍受的，不过数十秒，塔楼上的所有的动静都趋于平静。
　　特种兵们从树林中冲出，朝各自的预定目标进发。
　　而作为向导的女海盗首领的任务本已经就到此为止，但数个小时之前在原住民居住地，彗星就对此据理力争，她倒不是说必须亲自参与战斗杀了那帮混蛋，而是她还是担心自己的同族被这帮冷酷的家伙们给误杀了。
　　无论是大船上的刘胖子和他那两名大个子属下像杀小鸡仔一样毫不留情地屠杀着海盗，还是这帮虽然没怎么看他们杀人但看到令人脚软的大蟒蛇却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将大蟒蛇捅成了个筛子的家伙们，都证明了，他们绝对都是杀人如麻的主。
　　别说，彗星猜测的很对。除了曾经水这个小菜鸟，其余的队员都是长城血战余生的老兵，每个人手下少说也宰过几个日本人，像山鹰和鲁山东这种长期游弋在战场附近负责猎杀的特种兵，手上沾的血更多，对于杀这些异族海盗那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山鹰对所有人下达的军令是，凡是胳膊上没有红巾的人，皆杀。有红巾，但手持火器没有第一时间跪地投降者，皆杀。
　　虽是同盟，但在山鹰的眼里，原住民海盗的命可没有自己兄弟们的命重要，在这样的战场上，任何的手下留情都有可能招致死神的来临。
　　关于这一点儿，无论是浪团座还是事实都已经向他们证明过。长城之战，288团打扫战场时，因为一名受了重伤的日军看着很年轻，心生怜悯的一名老兵并没有执行军令对其补刀，而当他回身的那一刻，受伤的日军却悍然拉响了手雷，288团的那名老兵本可以回家看望自己的儿子，却被那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日军用手雷和他一起死去。
　　只有死去的敌人，才是一名好敌人，这几乎已经成为独立团全体的信条。
　　战场，本就是，你死我才能活。
　　彗星的坚持终究是让山鹰同意了，不是因为彗星是个美丽的女人，而是因为彗星在这数天来的表现让山鹰也逐渐接受她是一个优秀的女战士，她倔强而认真同时无所畏惧，尤其是在大海和热带丛林里，她足可以成为所有人的教官。
　　美丽的女海盗首领不是花瓶，也不是愚昧落后的异族原住民，她完全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盟友。当然，盟友距离战友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不过，山鹰也不能让一个值得信任的盟友就这样死在攻打海盗老巢的战斗中，虽然现在是偷袭，但迟早海盗们会发现异常，那时候，就是刺刀见红的强攻了。
　　彗星拥有成为优秀战士的一切，但现在她还不行。
　　于是，本应该成为特种小队里负责联络各处的通信兵曾经水，摇身一变成了狙击手兼职保护兵，也就是躲在一百米外狙杀敌人并保护非要进入战场的彗星。
　　下午由原住民聚集点进入丛林之前小兵曾经水才接到这个命令。
　　什么叫做天上掉下大馅饼？这就是好嘛？
　　先不说可以近距离接触美丽的彗星妹子。虽然黑夜中想看大长腿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游泳总教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特有体香隔着无尽的海水曾经水貌似都能闻得到。谁也不知道，那三天某猥琐水都是很幸福的喝着海水，因为水里都有美丽总教头在拉着他的腿。
　　这几乎已经相当于幸福来敲门了，但更令曾经水幸福的是，他竟然可以当支援全队的两名狙击手之一了，可以证明自己枪法的时候终于到了。
　　是的，曾经水考核进入特种大队的射击成绩是96环，亮瞎人眼的成绩。但是，那并不是曾经水的枪法有多牛逼，而是因为靶纸上竟然多了一个眼，天知道是那个傻蛋打错了打到他的靶纸上的。
　　如果减去一个平均数8。5环的话，曾经水的真实成绩其实不过是87环左右，虽然也算得上不错，但要是论排名，2000人中，他恐怕得排到1000名以后了。
　　虽然俞献诚大队长说过，运气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同伴们倒也没拿这个取笑他，但小兵曾经水其实比谁都想证明自己，不仅仅有运气，而且有实力。
　　现在，好运气来了，可以近距离接触妹子，剩下的，就看他的实力了。


第716章 丛林第一战
　　小兵曾经水和另外一个距离他有十五米远同样拿着莫辛甘纳狙击枪的同伴打了个各自行动的手势，然后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对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彗星还有些想说他多此一举的那一刻，曾经水右手探出直接薅上了女海盗的手，左手提着枪猫着腰往塔楼那边小跑。
　　敢情，不让老娘发声是因为这个？
　　彗星很想一拳砸在这个趁机占便宜的猥琐小兵脸上，猥琐小兵来自于那个猥琐胖子身上的猥琐味道太浓厚了。作为一个女人，对这是再敏感不过，她能很清晰的感觉到猥琐小兵看向她眼色的不同。
　　别人都是看向她的脸，只有这位，眼光多是扫描向她的腿，灼热的目光让彗星很有种再套上一条裤子的冲动。
　　但他的形象和她幻想中情郎的模样太不同了，如果，换成是那个人的话，或许还差不多。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声响的彗星不由自主地看向几十米外带着十余道黑影交互掩护向海盗老巢前进的那个背影。
　　当然，这一切小兵曾经水是不知道的，他这次倒也不是像彗星想的那样趁机占便宜，他的所有心神也全在战场上。
　　这次战斗，他和另外一名同伴将担任战友们的远程支援，任何有可能对同伴们造成危险的敌人，他都得第一时间干掉他们，他不能出现一点点失误。
　　所以，他得占据制高点。而这里，最高的位置，就是那个塔楼了。
　　快速跑到塔楼下，曾经水向彗星指指上方，那意思很明显，爬上去。
　　彗星不由一呆，这个小兵简直疯了，爬到那上面去，如果一旦交火，这个位置简直就是给海盗的重机枪火力点提供靶子啊！就算是她这个战场菜鸟也懂这个道理，到时候人家重机枪子弹扫过来的时候，想跑都没得跑，那里距离地面可是有六七米高。
　　看见彗星狐疑的脸色，小兵曾经水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再次打着手势让她爬上去，见不再坚持的彗星开始沿着塔楼的木头往上爬，曾经水微微咧嘴一笑，将手中的长枪往背上一背，把着底座往上爬。
　　对于山匪和海盗来说，爬高都不是什么难事，或者应该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男一女几乎没用到五秒，就已经翻进了塔楼。
　　塔楼里两名海盗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曾经水翻进塔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两名海盗的尸体摞在厚实原木搭建的塔楼一角，低声对彗星交待道：“记住，只要开始交火，只要我没死，你就不准露头，躲在这里别动。”
　　“可是……”彗星很想对这位超级自信的小兵说，不露头，人家重机枪手指头粗的子弹一旦扫过来，我也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仿佛看懂了彗星的担忧，曾经水咧嘴一笑：“放心好了，这里很安全，7.92毫米口径的马克沁重机枪子弹就算能打穿塔楼厚三十公分的原木，也打不穿这两具尸体。更何况，有哥在，重机枪算个鸟？”
　　彗星……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是你们那个胖子长官给你的吗？
　　彗星这么想倒也没想错，刘浪率领独立团在长城一役不仅仅是把第八师团揍得屁滚尿流获得了极为辉煌的胜利，更重要的，是给活下来的所有独立团官兵包括后来加入的新兵阐明了一个道理，如果拿着比日本人还强的装备，那日本人算个鸟？鸟毛都不算。
　　自信，是的，就是自信。每一个独立团官兵都有种自信，自己，就是最强的战士。独立团，就是中国最强步兵团。
　　自信和自负只有一字之差，但其意义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小兵曾经水虽然很自信，但绝不自负，他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在乎的，塔楼里所有能作为遮挡物的东西，都被曾经水猫着腰勤勤恳恳的搬到自己的战位前充当工事。彗星很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存在，这位搞不好会把两具海盗尸体也得给铺他面前去当沙包。
　　其实，不是如果，是一定是。
　　曾经水遗憾的看了看给彗星当临时掩体的两具海盗尸体，心里很遗憾，为嘛这里不是一堆海盗呢？否则沙包一定很结实，不怕重机枪了。
　　然后，忙完这一切的曾经水就拿着军刺将塔楼原木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扩大，那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彗星都忍不住有些想捂脸。
　　说让我不露头，敢情这位也不想露头啊！逐渐被挖大的缝隙不仅可以放下一支狙击枪，还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对面海盗营地里的一切。
　　海盗的老巢的位置是一个天然的海港，依着海岛上的一座小山而建，一边是大海，另一边是丛林，对面则是另一片海。
　　除了面临大海的塔楼是用以防御来自海上的敌人，山上也设置的有岗哨，那里还有一挺重机枪，长期住着海盗十人，可以说，那也是海盗的主要防御阵地，躲在防御工事里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几乎能覆盖来自三面的威胁。
　　而山下的营地，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亚热带气候，海盗们也让原住民建起了和他们一样的茅草屋。位于正中间最宽最大有三层楼高的那个茅草屋自然是那巴加的，位于第二层的一圈茅草屋是那巴加手下的，最外一层才是原住民海盗们居住的茅草屋。
　　如果按照以前的计划，干掉最外围的海盗守卫之后，就迅速组织居住在最外层的原住民海盗们撤退，然后用两门迫击炮对位于第二层的海盗进行攻击将他们赶出来然后再由埋伏在各处的特种兵们自由猎杀，如果跑进丛林，则由呆在丛林里的原住民海盗负责对他们进行攻击。
　　但是，透过今天运送食物原住民从自己族民哪儿反馈回来的信息，已经生起焦虑之心的海盗们对原住民开始防范，将他们从外围撤进了第二层，有二十多名海盗住进了第一层，二十多名海盗则和原住民都住在第二层，每天三班的巡逻则全由那巴加的手下负责，根本不让原住民海盗们插手。
　　这种布置所发出的信号，在山鹰看来，不仅是对原住民海盗的防范，其实，也是要对原住民下手的措施。只要那巴加再过几天还回不来，这帮已经越来越恐慌的海盗们就会对原住民下手，然后跑路离开这里。
　　不要问山鹰为什么会这么想，换成是他，也不会留下和自己有仇被迫屈从的一帮人，尤其是还有可能遭遇到更加危险的敌人的时候。
　　所以，鲁山东带着的一队8人，首先要解决山上的敌人和那挺藏在工事里的重机枪，而山鹰带着的十六人，则是要从两面潜伏渗透进去，干掉外围防守人员，再干掉第一层居住的海盗，最后再去干掉和原住民混在第二层的海盗，那也是最难的。
　　还有两人，负责操作迫击炮，只要收到信号，就会向需要攻击的地点发射炮弹，不过，这次他们也只带了每门三发炮弹，总共只带了40枚迫击炮弹，必须得省着点儿用。
　　其中任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海盗，都会变成强攻，一旦强攻，原住民的死伤先不算，特种队自身的战损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所以，这次是丛林第一战，也是对新成立的特种大队最好的考核，不光是零伤亡，而且还要保证盟友的安全，那才是满分。
　　浪团座在电报里已经说了，他需要获得苏曼达岛原住民的友谊。


第717章 暗夜杀戮
　　热带丛林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刚才还月光如水星光灿烂，能见度极高，转眼间就乌云密布刮起了风。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很大的雨。”彗星贴近趴在塔楼上透过缝隙仔细观察着海盗活动岗哨的曾经水以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彗星的意思是，一旦下雨，黑夜将会变得更黑，这对于远在海盗营地一百米外的曾经水来说，完全失去了射击的意义，连敌人都看不到，还打什么？
　　“嗯，知道了。”曾经水却是头也不回，继续透过瞄准镜搜索着自己的敌人，他已经找到了四名明哨和两名暗哨。
　　仿佛即将来临的大雨对他毫无影响。
　　彗星当然不知道，骤然变坏的天气和即将来临的大雨让特种兵们有多么欣喜。中国有句俗话叫，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啊！
　　在大雨哗哗而下电闪雷鸣的那一刻，山鹰的大箭瞬间再次划破长空，这次是直接射进位于他对面不过十米的一个端着步枪迎面跑过来的海盗的脑门上，人体最坚硬的前颅骨没有抵挡住山鹰曾经射穿野猪头颅的大箭，直接被一箭贯穿。
　　本来是想来大树下避避雨的负责巡逻的倒霉蛋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翻身栽倒。那颗大树后面藏着的是山鹰，他选的避雨位置为他招来了死神。
　　紧跟在后面的两名海盗微微一呆，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同时也遮住了他们的眼睛，闪电劈下的那一刻他们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在同伴的身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同伴会蠢成这样，躲个雨都能滑摔跤？
　　等他们看清一根长箭插在尚在抽搐的同伴的脑门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个词叫“遇袭”的时候，两名从黑暗中蹦出来的特种兵用三棱军刺向他们展示了未来共和国黑军工的凶残。
　　一只大手猛然捂上他们即将张大的嘴巴，犹如钢浇铁铸的手臂让惊慌失措的他们怎么试图去扳动都无济于事，紧接着，军刺就从他们的肋下毫不费力的斜捅进去，锋利无匹的尖刺根本无惧于坚硬的肋骨，直接插入骨缝斜刺入心脏。
　　他们甚至感觉不到疼，随着军刺的猛然抽出，大量的鲜血顺着拇指粗细被三棱军刺撑开的巨大创口猛然飚了出来，他们反抗的力气猛然小了许多，仅仅只是十秒钟，大量失血以及口鼻被封的强烈窒息感就让他们昏厥了过去。
　　除了最开始的极度恐慌，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痛苦，三十秒后，破损的心脏和大量的失血就会将他们带入永恒的黑暗。
　　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海盗们犯了致命的错误，如果他们不是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去试图反抗，而是扣动手中的提着步枪的扳机，或许他们的死还能死得稍有代价一点。
　　但是，这是每个人求生的本能反应，就算是真正的士兵，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也会去试图解救自己而不是冷静的去提醒同伴有敌人。这是真正的人性，自私的人性。
　　所以，各种战争史上的那些经典偷袭才会成功。
　　要知道，人的生命力可是很顽强的，不是谁都能无声无息的将一个大活人杀掉。像电视剧中手一捂，敌人就乖乖的垂下头表示自己咽气了的情节，真的，可别信。想想杀一头猪，都至少得五六名棒小伙合作，还搞得猪叫声震天响的。
　　瓢泼大雨中，海盗们的守卫人员放弃了室外的巡逻，要么躲到了屋檐下，那么躲到了大树下，他们可没有老师教他们，打雷天不能躲在大树下。
　　而这些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却是特种兵们杀戮的最好场所。
　　潜伏在黑暗中的特种兵，每一次闪电划破长空的光亮，都在为他们提供目标的具体位置，而这一切都是毫无所觉的海盗们所不知道的。
　　在透过缝隙观察海盗营地的彗星看得很清楚，在每一道闪电激起的光芒中，那帮黑色的身影就犹如魔神一般对不知所措的海盗们展开无声无息的杀戮，尤其是山鹰的那把大弓，尤为恐怖。
　　彗星甚至都没看到山鹰在哪儿，他那黝黑的箭就突然而至，将一名敌人击杀，而且都是必死的要害，甚至让敌人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毙命，就算有人发出惨哼，但很不幸，山鹰出箭的时机都是选在闪电劈出雷声将至的那一刻，轰隆的雷声将海盗的惨哼声彻底湮没大自然的愤怒中。
　　一共射出七箭，七名海盗毙命。
　　彗星浑身冰冷，如果让她来选，她宁愿和一名拿着冲锋枪的敌人对阵，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靠近他三十米范围之内，近乎必死。那绝对是彗星这一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箭手，那巴加曾经展示过的拿着左轮手枪连续击中三十米外五个菠萝蜜果的枪法在这个可怕箭手面前显得是那么可笑。
　　幸好，他们是盟友。
　　头一次，彗星对中国有了强烈的好奇心，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能生产出胖子和山鹰这种可怕的生物。
　　整整半个小时，外围的杀戮才完全结束，加上最开始塔楼上的两人，足足有十五人倒在特种兵的暗杀中，距离近100米，彗星都仿佛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儿。
　　海盗营地最中央那座三层木楼的第二层房间里，一个赤裸着上身仅着短裤的男人睁开双眼，有些烦闷的推开身边的女人，坐起身来。
　　从睡梦中惊醒的女人畏惧的缩到床榻的一侧，连声音都不敢出。
　　根本没管畏惧自己至极的女人，男子光着脚走下床榻走向阳台，身材虽然不算高甚至说得上矮，但古铜色上身的肌肉在行走时犹如一个个拳头一鼓一鼓的，显示出其极为强健的力量。身上数道狰狞的伤痕也显示着这名男子曾经血与火的经历。
　　这无疑是一名悍盗中的悍盗。
　　作为跟随那巴加二十年的老人，巴达唯用飞身帮助那巴加挡过鱼叉赢得了那巴加的信任，成为曾经的“苏曼达之鲨”座下的第二号人物，也是那巴加临走前指定的坐镇大本营的最高头目。
　　亚热带海洋气候，风雨说来就来，这很正常。但在这个略微有些闷热的夜晚，从睡梦中惊醒的巴达唯突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是因为那巴加久出未归？恐怕只有巴达唯自己知道，绝对不是。随着那巴加一行上百人未归的时间越来越长，巴达唯内心的野望也越来越清晰，清晰的令他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他希望所有海盗都喊自己为首领，而不是只有在那巴加走后。
　　恐怕，他烦躁的是，那巴加一行上百人竟然是一点儿信息也没有，宝座就在眼前，却不能轻易登上，那巴加一行人可是都装备着德式最新冲锋枪，而基地里却只留了不过区区八杆，就算他掌握了手下这六十人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也不敢说就一定能在火力上完胜老大。这种欲得而不可得的焦虑，才是巴达唯最近这数天难以入眠的真正主因。
　　海洋性气候的特点就是雨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仅仅只下了半小时，雨已经快停了。没有了雨点击打树叶和屋顶的声音，整个海盗营地显得很静谧。
　　站在阳台上，手抚着原木制的栏杆，巴达唯透过间歇的风雨遥望着偶尔还有闪电划破长空的海面木然半晌，准备返回屋里继续睡觉。这个时候，也许只有女人才能让他驱除内心的烦躁。
　　刚刚转身行了两步，巴达唯突然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的盯向一百米外海盗营地最高警戒点——塔楼。
　　塔楼上火把依旧在燃烧，但本应该站着的两个身影却消失不见。
　　一瞬间，巴达唯浑身的汗毛倒竖。


第718章 强攻
　　巴达唯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总有种异样而说不出的感觉了。
　　是因为，营地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虽然是深夜，但营地里从未曾如此安静过，负责巡逻的海盗们有时会高声招呼着互相甩上一根香烟，有时会高声咒骂该死的蚊蝇，他们才不会在意会不会惊扰到了其余海盗们的休息。因为，他们是海盗，而不是什么该死的绅士。
　　可今天，这一切都没有。漆黑的夜色让人看不清人影很正常，他们很有可能躲到房间或者其他什么能避雨的地方去了。指望一帮海盗还要冒着大雨巡逻放哨，那还不如指望着公鸡下蛋。
　　但是，位于营地正前方，既可以观察海面又可以观察丛林的塔楼上的两个人呢？他们，不应该不在啊！
　　“该死的，巴扎，带人去看看塔楼上怎么回事？还有，把所有人都喊起来，我感觉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巴达唯一闪身进了屋，冲着楼梯下对住在楼下的心腹属下大吼。“如果有人敢擅离值守，我一定要把他晒成鱼干。”
　　随着营地中央主楼一层的灯火点亮，塔楼上一直透过瞄准镜扫描着整个营地的曾经水眼神微微一凌，将枪口对准了180米外的灯火处。
　　貌似，有海盗醒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警觉没有。不过，这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山鹰队长已经带着人清理了外围的十几名巡逻海盗，早已占据好了各自的位置，只待山崖上的鲁队长几人将海盗的重机枪据点占领，就算是强攻，也能把这帮乌合之众打出翔。
　　未几，看着几个海盗急匆匆地从主楼中冲出，位于营地的第二层茅草屋中的灯光依次点燃，不管是彗星还是曾经水，以及位于营地第一层的山鹰等特种队员，都知道，海盗们发现了异常。
　　山鹰当机立断，冲四周打了个按照计划行动的手势，迅速闪身离开了藏身的大树，提着他的大弓一阵急奔。
　　正在此时，乌云散尽，皎洁的月光再次洒满大地。
　　心神不宁再次走上阳台扫视着营地的巴达唯此刻已经不是汗毛直竖，而是毛骨悚然肝胆欲碎。
　　皎洁的月光和次第亮起的灯光让他几乎已经能够看清营地里绝大部分物体，在营地第一层外围，他至少看到了好几个向前跃动的身影。
　　那绝对不是他的属下，因为他知道，他那帮跑得也算是很快的属下绝对不会用那种怪异的行进方式奔跑，那种奔跑方式分明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能在前进中还能躲避攻击的方法。至少，他就很难锁定目标。
　　“敌袭……”巴达唯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狂吼。
　　然后，他就看见七十米外一个向营地右侧狂奔的身影突然站住，手臂向自己这边一扬。本能的，巴达唯向下一蹲，掏出插在腰里的左轮手枪就准备射击。
　　下一秒，巴达唯很庆幸自己下意识做出的那个本能躲避动作，一支黑色大箭“夺”的一声插在距离他脑袋顶不过五十公分的木柱子上，如果他刚才还站着，那杆射入木柱足有三十公分的箭绝对是扎在他的胸上。
　　这是这一夜山鹰自从提起弓来第一次失手，这也是他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但山鹰并无丝毫沮丧，甚至对自己祖传的大弓也毫不吝惜的往旁边一丢，反手拔出了插在背囊上的冲锋枪，“哒哒”一个连射，将两名从黑暗处冲出的海盗直接扫倒在地。
　　山鹰的枪声就代表着进攻的开始，一时间整个营地四周都响起了枪声，凡是敢于手持着武器冲出茅草屋的海盗，都会被突然飞至的子弹扫倒在地。
　　而且，不光是营地的左中右三面都有人在开枪，海盗营地背后的山上，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这是，被包围了？想往外冲的海盗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该死的，重机枪呢，开火，杀了他们。”巴达唯大声怒吼着。
　　也有可能是巴达唯的巨大吼声吸引了一个特种队员的主意，“哒哒哒”一梭子子弹扫得主楼木质围栏木屑乱飞。巴达唯连滚带爬的跑进屋内，“该死的，所有人，灭了灯火，灭了灯火。”
　　不是海盗太蠢，不知道黑夜中站在灯火亮光处犹如给对手指明攻击的目标，实在是攻击来得太突然，而且敌人的枪法准的过分，短短不过数十秒，就至少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反倒是位于第一层全部属于必杀目标的海盗们比较安静，他们一没有点灯，二没有贸然冲出门，全部保持着缄默。
　　但显然他们不是聋子，他们躲藏着，等着可以发动反击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他们最为信赖的重武器——马克沁重机枪开始发言。除去位于半山腰可以俯视整个营地并可以防卫营地三面的那挺重机枪，还有一挺防护着营地正面，那是一个半永固的工事，四周都有沙包围着，里面还常备着两箱子弹，在海盗们看来，光是那挺重机枪，就可以粉碎所有敢于向营地进犯的敌人。
　　当年，只拥有一挺重机枪的那巴加，就是用一挺重机枪将丛林里拿着标枪和弓箭的原住民杀得人仰马翻，死在重机枪扫射中的原住民高达几百人，这次必然也不会例外。
　　重新躲回屋的海盗熄灭了灯火，从窗户边朝一切可疑的目标开枪射击，虽然有些徒劳，但好歹也很有声势。至少，刚才向他们猛烈攻击的敌人们没开枪了。
　　“胆小鬼，你为什么不开枪，你的伙伴已经开始战斗了。”彗星看着那边已经打成一锅粥的营地，不由冲着依旧瞄着瞄准镜却从未扣动一次扳机的曾经水吼道。
　　曾经水却是神色不变，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透过瞄准镜扫视着战场。
　　他在等待属于他的猎物。
　　“哒哒哒”马克沁重机枪的怒吼声猛然响起。
　　7.92毫米口径子弹将丛林里打得噗噗作响，好几段树枝轰然落下，威势十足。
　　海盗们期待重要助力终于出现了。
　　位于营地第一层的海盗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嗷嗷叫着踢开房门拼命朝外放枪。
　　曾经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他的猎物，终于出现了。
　　……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彻底拉开了这个月夜杀戮的序幕。
　　在除掉海盗巡逻队之后，山鹰和十几个特种兵们并不是躲原地恢复元气，他们只是在第一层每一个茅草屋门前和窗前布了点小玩意儿。
　　诡雷，浪团座传授的又一绝技。本是用于做防御和防追击的诡雷被特种兵们用来给敢冲出门的海盗们点爆竹玩。
　　只是，这些大“爆竹”的威力有些太大了些。
　　无论是踢开门射击的，还是勇敢跳出窗准备一展海盗风采的，全部被这些大爆竹炸飞了。
　　在第一个手雷爆炸的同时，曾经水的搭在扳机上的手猛然扣下。


第719章 不能怂就是干
　　随着曾经水的枪口喷出火焰，刚吼叫了不过十几秒钟的马克沁重机枪就像是一只被揪断了脖子的母鸡，所有声响戛然而至。
　　因为，刚才还满面狰狞扣动着扳机左右扫射的机枪射手仰面而倒，他的眉心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大洞。
　　一击必杀。
　　小兵曾经水，收获了他第一次参加战斗的第一个猎物。
　　透过瞄准镜，小兵看到了躲在一个茅草屋旁的山鹰队长遥遥冲他竖起的大拇指，不由裂开嘴笑了。
　　“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重机枪？可是，他可是躲在工事里，你怎么敢肯定一枪必中？”彗星不可置信的看向只开了一枪的猥琐小兵。
　　她实在很难把一个满脸猥琐时不时喜欢瞟向她大腿的家伙和一个神枪手联系起来。
　　距离虽然并不远，不过100多米的距离，但难的是对手躲在工事中，全身上下除了头部露着其余都被沙包严密的防护着，就连头部的正面，那挺被改造过的重机枪也有一个钢板护盾，只露了一个碗口大的洞作为重机枪手观测口。想一枪命中护盾之后的机枪手的脑袋，那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作为战士，彗星更知道，向那挺重机枪开枪的勇气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枪没有打死那个机枪手，被袭击的机枪手一定会发现塔楼，100多米的距离，那挺重机枪能将这里打成碎木渣。
　　那位于这塔楼上面的两个人自然也跟木头差不多成渣了。
　　“我说过，有我在，重机枪算个鸟。”曾经水脸上神色不变，但牛逼哄哄的话却透出一个信号。
　　装逼，极度的装逼，大部分男人泡妞的第一手段。
　　“可是，那个工事里面还有海盗啊！”彗星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道。
　　然后，下一刻，装逼的某小兵就原形毕露。
　　“卧槽，真还有一个。”曾经水迅速往下一趴。
　　马克沁重机枪再次怒吼起来，不过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丛林，而是乌鸦嘴彗星妹子所担忧的塔楼。
　　塔楼上方木屑横飞，上方迅速出现的十几透明大洞充分证明着三十公分的木板，真的，是抵挡不住7.92毫米口径子弹巨大动能的。
　　随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持续怒吼，塔楼上的木板被子弹肆虐的一片狼藉，趴在木板上努力将身形压至最低的一男一女俱是脸色苍白。
　　随着重机枪着弹点的调整，迟早，这一面的木板会被打成千疮百孔，那个时候，就是两个人要彻底完蛋的时候了。
　　躲在远方的山鹰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就准备拔出自己的手枪发射信号，命令后面的两门迫击炮开火，炸掉那个重机枪据点。虽然那只是迫不得已的最后计划，对于缺乏重武器的他们来说，这两挺重机枪很重要。但是，相对于自己战友的生命，显然，重机枪算个鸟？
　　再勇敢的人，在密集的重机枪子弹扫射面前，也会变得脆弱。
　　随着又一个大洞出现，骤然纷飞的木屑擦着彗星有些苍白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麻辣隔壁的，老子跟你狗日的拼了。”目睹这一切的小兵猛然一咬牙，伸手摸上了自己的枪。
　　半跪着重新将眼睛瞄准了瞄准镜。
　　当远远的看到塔楼缝隙里的枪突然再度伸了出来，作为指挥官的山鹰已经知道自己麾下的这位小兄弟想干什么了。他还是想自己干掉对手，而不是用炮将那挺重机枪毁掉。这里，将会作为特种兵们的大本营，失去了重机枪的防护，替他们驻守此处的原住民海盗们的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咬咬牙，山鹰没有扣动扳机，决定再给曾经水十秒钟的时间，如果十秒钟后他仍旧干不掉那个机枪手，他就会发射信号弹，六发迫击炮弹足以将那个机枪据点送上天。
　　100多米外的重机枪依旧在怒吼，仿佛不将这个塔楼打塌就不会罢休。彗星甚至清楚的看见木板上出现的一个弹洞距离猥琐小兵最近的距离仅不过五公分。
　　可以说，这是步枪和重机枪的对射，犹如古代骑士手持长矛的对冲。只是，一方是重铠骑士，而另一方，是连皮甲都没有甚至连马匹都没有就是提着把小砍刀的农民，是一边倒的差距。
　　爆飞的木屑擦破了曾经水的眉角，血猛地一下就流了出来，顺着小兵的脸颊往下滴落，但他却一点儿也不为所动，依旧沉稳的端着枪，已经糊满了血的右眼猛睁着死死的盯着瞄准镜。
　　手指在扳机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已经知道对面有个神枪手，瞄准镜中的海盗一边疯狂的握着重机枪的枪把射击，一边晃动着自己的身子，努力不被锁定。
　　足足十秒，对于彗星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亲眼看着木屑纷飞中猥琐小兵犹如一个雕塑一般端着枪在疯狂的机枪子弹中瞄准。
　　如果换成自己，恐怕，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击倒了吧！
　　天哪！这帮中国人究竟是怎样训练的？无论是那个猥琐的胖子还是冷静的山鹰还是眼前这个在疯狂子弹中冷静瞄准的小兵，都是彗星从未见过的可怕战士。他们的神经，绝对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坚韧。
　　“我特么的是被逼的啊！”小兵曾经水也在心里爆发出一声呐喊。他恐怕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牛逼，端着一杆步枪和重机枪对射，虽然他也很想屁滚尿流的丢下枪跳出这个该死的地方，哪怕六七米高有可能摔断腿，但绝对比被打成一堆碎肉要好的多吧！
　　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战场上，越是怕死的人，越是死的快，不要怂，就是干。
　　是的，不要怂，就是干。犹如魔音灌脑的两句话就是浪团座对所有新兵们演讲的结束词。
　　一直强忍着喷薄尿意的曾经水终于猛然扣动扳机，在海盗脑袋再度规律性摇摆的那一刻。
　　这一枪，没有先前第一枪正中眉心打得那么准，但却要远比那一枪来得更血腥，穿透额角硬骨的子弹产生了剧烈的变形，变形的弹头疯狂的滚动着将海盗的脑组织搅成一团粥的同时还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月光如水的黑夜里猛然爆开的一朵血花冲天而起，惨烈的一幕将一边给他送弹带的海盗吓得躲到工事里连连呕吐不止，却再无勇气握上马克沁机枪的枪把，连续两个海盗射手都被一杆步枪送上了西天。
　　“厉害。”就算不是很喜欢这个和死胖子一样猥琐的小兵，但彗星还是由衷的向这位勇气和枪法都极为上乘的小兵竖起了大拇指。
　　甚至，在他被木屑划破眉角半张脸糊满血他却不为所动就那样冷静的盯着瞄准镜的那一刻，在女海盗首领的错觉里，猥琐小兵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帅的。
　　其实，那不是错觉，认真的男人，在所有女人眼里，都是极为有吸引力。
　　“哎哟，卧槽，吓死哥了。”一枪将海盗机枪手爆头后的曾经水丢开枪，仰面朝天的躺在地板上，心有余悸。
　　浑身大汗淋漓。
　　这完全是和阎王老子玩儿拔河嘛！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小兵没直接在心仪的海盗妹子面前吓尿，那都已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荷尔蒙在强撑了。
　　彗星……更加坚定了刚才自己那是错觉，绝对的错觉。
　　真正的帅锅在那边，皎洁的月光下山鹰每一次抬枪，总会有一名海盗翻身倒地。失去了重机枪掩护的海盗们面对火力火力完全碾压他们的特种兵，简直是弱如鸡仔。
　　适合巷战的冲锋枪对上老式英式恩菲尔德步枪，如果双方距离拉开至三百米，恐怕特种兵们还会惧上三分，但距离最长也不过六七十米，那，本身枪法就远逊的海盗们还真是不够瞧。
　　尤其是当海盗营地背后山崖上的刚刚沉寂下来的枪声再度响起，但子弹却是飞向营地里的海盗们的时候，海盗们微弱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了。


第720章 口味儿啊！
　　两军交兵，溃败的结果，就是将后背交给敌人，那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在山上鲁山东打出两颗信号弹表明山上的海盗已经彻底清除，重机枪也已经到手之后，特种兵们也不急于进攻，首先是清剿位于海盗营地的第一层茅草屋里的残余海盗。
　　被布下的诡雷炸到一片的海盗们甚至都没有冲出茅草屋的勇气，只是当特种兵们挨个房屋丢手雷的时候，十来名残存的海盗才终于冲了出来。
　　不过，不管是跪地求饶的，还是上演最后疯狂顽固抵抗的，都被特种兵们毫不留情的一一射杀。
　　正面是不可能跑的了，这是所有海盗的共识，背后的山也有敌人，右边是大海，就算海盗们自信水性够好能游到四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海岛上，但也没有人有自信能冲出那个宽达三百米毫无遮拦的海滩。
　　唯一的生路，就是营地左侧的热带丛林，虽然里面也有无尽的危险，但总好过被敌人当场射杀。海盗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来的这帮家伙是来要人命的，他们根本没有留俘虏的打算。
　　可是，他们是没读过中国古代一位著名军事家的书，如果读过，他们一定会知道什么叫做“围三阙一”。和古中国人打仗，越是看着像生路的路，最后一定是一条死定了的路。
　　山鹰既然都已经带着特种队员做了整整两天的模拟攻击演习，又怎么会放开这么一条康庄大道让残余海盗蹿进丛林成为心腹大患呢？
　　这里，留给他们的，同样是一条不归路。
　　残余的十几名海盗疯狂的朝一旁的丛林跑去，营地周围只是清空了十米的树林，只要冲过这区区十米的空白地带，他们就是鸟归山林，谁也捉不住他们了。
　　事实也是如此，对热带丛林尚不是特别熟悉的特种兵们想在这方圆数十公里的热带丛林里追踪海盗，还真是个难度不小的任务。
　　可是，当恐怖的“噗噗”声传来，仅仅不过两秒，奋力奔跑的十来名海盗几乎同时翻身栽倒，与此同时，丛林里最少有两颗成人小腿粗的树被密集的枪弹直接像伐木一样被伐倒。
　　在令数千日军饮恨长城的“希特勒电锯”面前，别说十几名小海盗了，就是几十上百人，杀起来也不用超过五分钟。
　　若不是顾忌到营地里还有超过四十名的原住民，山鹰早在海盗们发现异常的一刻就会命令两挺“希特勒电锯”同时开火。
　　交错的两条弹鞭能将整个海岛营地扫射的一个活物都不见。
　　当然，需要节约子弹也是两挺MG42机枪不能轻易开火的限制之一，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外孤岛，仅仅备弹一万发的子弹打光了上哪儿补充去？
　　十几名属下一瞬间就这样成了满地的血葫芦，差点儿没把多留了个心眼儿躲后面准备看看情况的巴达唯吓尿，连滚带爬的往回跑，重新躲进了那栋最大的木楼。
　　“小乖乖，别动，别动，对就这样。”对于塔楼这边的曾经水来说，完全失去抵抗意志的海盗们几乎就像是供他练枪的靶子。
　　只要是被他锁定的海盗，他都会猥琐的这么来上一句，然后扣动扳机，海盗就会应声而倒。
　　彗星……很想让他住口，猥琐和英雄以及神枪手，同时安放在一个人身上，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让她有点儿接受不了。
　　直到猥琐流的狙击手第一次失手。
　　“麻痹的，就这货不老实。”一直在瞄准镜里紧盯着这名光着上身提着左轮手枪一看就很有大佬风韵的曾经水愤怒的一锤木板，这货实在是很狡猾，一直利用着木屋遮挡着他的身形，直到他躲进木楼的那一刻，曾经水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枪击毙他。
　　“那肯定是巴达唯，是那巴加手下最狡猾凶残的一个家伙，他手上沾满了我们原住民的血，坚决不能放过他。”听过曾经水对那个五短身材却身手敏捷的海盗的描述后，彗星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后，就毅然站起身，不顾曾经水的呼喊，跳下塔楼提着属于她的冲锋枪朝营地奔去。
　　曾经水叹了口气，也只能背好枪，攀着塔楼跳了下去，虽说现在海盗基本已经全部伏诛，但这个护花使者还是要做的。否则，不光是他自己不乐意，军令也饶不了他。
　　现在，也只能离开这个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说实话，他很享受躲在远方一枪一个那种快感，只要对方没有重机枪向他扫射。刚才和对方重机枪硬干完毕之后，曾经水在心里骂了自己半天疯子。
　　不过，若是让时间倒回到刚才的那一幕，曾经水想了半天才懊恼的发现，他恐怕，还是要再像那样发疯一回。
　　他和战友们需要那挺重机枪，他也需要保护身边的那位女子，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最重要的盟友吧！
　　这一战，让小兵曾经水更加懂得了什么叫职责，也有一种他自己不清楚的情愫在悄然暗生。
　　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荷尔蒙的爆发从不管是什么季节什么时候，有时候喜欢上另一个人，毫无理由。
　　反正，小兵曾经水的春天正在来临。
　　营地里清剿海盗已经进入尾声，所有臂膀上缠着红巾的原住民海盗们逐渐走出房屋，听从着特种队员的命令站到一边接受检查甄别。
　　正好彗星过来，虽然山鹰很是不爽彗星违反命令擅自进入战场，狠狠瞪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曾经水后，还是把甄别她同族的工作交给了她。
　　不过，四周荷枪实弹的特种队员们却没一个掉以轻心，万一里面隐藏一个有歹意的海盗，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果然，当原住民从惊惶未定中镇静下来后，一个一直低着头同样绑着红巾的海盗猛然扑向挨个查看自己同族的彗星，他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尖刀。
　　一直冷眼旁观的曾经水猛然举起自己的枪，春天来临的小兵对彗星妹子可是关注的很，早就盯着她周围呢！
　　不过，游泳总教头却用实际来证明她是用什么登上原住民海盗首领这一位置的，凭的可不是美貌。
　　骤然遇袭的彗星不退反进，双手一把握住狠狠一刀扎下来的海盗的手腕，口中大喊一声，猛力一拖，就将海盗从人群中踉跄拖出摔倒在地，然后身子一扭往下一错，“嘎巴”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海盗前臂直接被她利用自己身体的重力和角度生生给拧断。
　　露着白生生骨茬的胳膊让人看得不由心生寒意。
　　这还不算，在海盗哭嚎声响起的那一刻，一伸手从自己腰间拔出腰刀的彗星毫不留情一刀挥下，颈部大动脉被劈开的海盗的血喷出足有两米高。
　　冷静的将刀插回腰间的彗星神色不变，却把一帮特种兵们给震住了。
　　她不是美少女，是海盗王。
　　尤其是小兵曾经水，更是龇牙咧嘴，两眼冒光，好野性，好个性，我喜欢。
　　好吧！你赢了。
　　爱情，口味儿很重要。


第721章 自信
　　从窗户的缝隙中看到胳膊上缠着红巾的原住民海盗们排着队被检查，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屠戮发生，再看到熟悉的原住民女海盗首领挥起一刀斩的漫天血雨，巴达唯就算再蠢，也知道了一个事实。
　　他们被卖了，被原住民们卖给了这帮比他们还要凶恶几分的家伙们。
　　更让巴达唯心凉的不仅仅是原住民们的反叛，那巴加早就发现了苗头，只等这单抢劫搞完就要来收拾他们的。可眼前的这一幕散发出的一个信号却代表着巴达唯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
　　是的，彗星为什么有那么大胆子反叛？为什么她都回来了，那巴加和几十名海盗没有回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巴加完蛋了，躲在黑暗中的巴达唯想到那个可怕的结果腿肚子都有点儿想转筋，那帮人是得有多强的实力才能一口将全副装备着德式冲锋枪的上百人吃掉？
　　穷途末路的巴达唯现在也只敢这样眼巴巴的瞅着，却不敢有任何异动，因为他看到，位于木楼正前方三十米的重机枪已经掉转枪口，对准了木楼。显然，人家知道他藏在里面，只是现在并没有把他当成太大的威胁，不急着来追杀他而已。
　　巴达唯敢肯定，只要他有所异动，那挺重机枪就会毫不犹豫的开火。和一挺射速高达600发每分的重机枪以及四周至少有十几杆冲锋枪相比，他手里的那把小左轮手枪，有个鸟用？
　　投降也是不可能的，不是巴达唯不想投降，而是他看出来了，那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对原住民还算客气，没有打也没有骂，但是对自己的麾下，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死。
　　虽然不能活，但谁也不想就这么死去，脑袋拼命想着怎么逃出生天的悍盗死死盯着数十米外的彗星，眼里凶光一闪。
　　现在只能那样拼死一搏了，巴达唯想起了房间里的那个原住民女人，只有拿原住民当成盾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从床下找到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女人，用粗壮的手臂牢牢箍住女人的脖颈，再用枪顶住女人的头，巴达唯悍然踢开房门，推着女人走了出来，用马来语高喊：“彗星，如果不想让你的族民死，就让我离开这儿，否则，我就用她来当我的陪葬。”
　　“那个傻鸟喊什么？”曾经水有些好笑的看着狗急跳墙的海盗头子用一个女人为人质走出来狂喊，诧异地问道。
　　用个不认识的女人当人质，那货脑袋是被野猪撞了吗？
　　“这个混蛋，竟然用女人当人质，那是那卡亚长老的孙女。”彗星怒睁着双眼充满了愤怒。
　　“长老孙女啊！这么高贵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海盗屋里？换了是我，宁愿全族战死，也不会贡献自己的女人给敌人。”曾经水脸色再度惊诧。
　　事实上，绝大部分中国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贡献自己的亲人给敌人，只为求得苟安，那还不如战死好了。
　　“你……”彗星回首怒瞪一眼，想怒喷这个猥琐小子，却不由又有些气结。
　　是的，为了笼络那巴加这帮海盗，那卡亚长老牺牲了自己的孙女将她嫁给了巴达唯，那是整个原住民的耻辱。可是，谁又能怪那卡亚长老呢？大部分手持着大刀长矛弓箭的原住民不是拿着火器和机枪的海盗的对手，为了数千族民的安危，牺牲了尼亚的幸福。就连彗星，也准备为了族民随时牺牲自己。
　　文化传承的不同，造成了不同的认知。
　　但，刚才猥琐小兵的一席话，却让彗星隐隐有些认同，如果连族中的女人们都保不住，那男人们活着干什么呢？
　　“你放开尼亚，我以我族祖神的名义起誓，放你离开。”彗星大踏步的走上前，站到了巴达唯五米之前，朗声说道。
　　“哈哈，彗星，所谓的誓言都是狗屁，你觉得你随便起个誓就让我放人，当我傻吗？”巴达唯疯狂的大笑。
　　山鹰也走了过来，听了彗星小声给他的翻译，并请求他不要伤害自己的那位可怜族民，为了原住民，少女已经付出很多，不应该再付出自己的生命了。
　　虽然对华语不是很精通，但巴达唯也不催，那个男人是这群人的首领，如果彗星能说服那个男人，那他就已经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可以逃出生天，只要能让他进到丛林，那就可以活命了。除了他，可能谁也不知道，那巴加早就算到会被攻击的那一天，在营地左侧的丛林里早就安排了一条只有区区数人才知道的逃生之路。
　　海盗团伙没了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还能东山再起。
　　更何况，还有那巴加留下的宝藏，知道那批宝藏藏处的四个人死了三个，只要他能活下来，那批整个海盗团积累了二十年的财富可就全是他的了。
　　听完彗星的请求，看着女海盗略显脆弱的眼神，山鹰脸色不变，目光迥然的看向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脸色苍白原住民少女身后的悍盗。
　　看得巴达唯浑身汗毛一竖，他记得这双眸子，就是这双眸子的主人，六十米外差点儿没一箭把他射个对穿。
　　现在，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拿弓，甚至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但巴达唯却有种直觉，如果他敢朝这个男人攻击，那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不是被前后左右的枪打死，而是眼前这个双手空空的男人，他有足够能力杀死手持手枪的自己。
　　深深地看了悍盗一眼，山鹰转脸看向彗星，却是从容的笑笑，“好，告诉他，我放他走，进入丛林，立刻放人，否则我山鹰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从未见过山鹰微笑的彗星微微一愣，不是因为棱角分明的山鹰笑起来有多帅，而是，自信，极度的自信，他完全没有把那巴加座下第一悍盗放在眼里，哪怕是说放他，也犹如放掉一只蟑螂一样不屑一顾。
　　彗星并没有发现，三十米外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猥琐小兵曾经水不见了，早在她大踏步的来解救她的族人的时候，小兵就溜了。
　　得到了彗星的答案，虽然被山鹰威势所吓，但巴达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了。
　　至于说彗星翻译过来的那个男人的威胁，巴达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的目的只是逃命，这个女人的死活他算是懒得管，只要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放了她还是杀了她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那个男人再可怕，还能在黑夜里的丛林里追杀他不成？
　　依旧躲在女人身后，一步步倒退到丛林边缘，巴达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只要再往后退十米，他就可以成功逃脱了，谁会知道十米外浓密的草丛中有一条暗道直通后面小山的山腹？等到涨潮，他就可以架着载着清水和食物的小船离开这个该死的海岛了。
　　是的，暗道才是巴达唯的依仗，而不是丛林。
　　“哈哈，彗星，我会想念你和你的族民的，等着我回来。”再往后退了五米，心思终于大定的巴达唯开怀大笑。
　　反派角色们临走前必须装一逼的这个习惯真的是不太好，如果他看过未来的电视剧的话。
　　但凡是这样做的，反派角色最终的命运都是悲惨的。
　　三十米外的山鹰猛然举起了同伴给他送回的大弓，与此同时，一颗照明弹在巴达唯上空猛然炸响。
　　映照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三十米外巴达唯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第722章 悍盗被揍哭了
　　巴达唯在心神大定时已经不由自主的放开了女人的脖子，现在的他只要往后再跑数米，甚至只是向后一跳，就能蹦入那条入口隐秘的暗道。
　　现在，天空却亮如白昼，哪怕是有丛林的保护，他也将无所遁形。
　　但这并不是让他觉得可怕的，哪怕是被人看到他跳入暗道，那又如何？设计那条暗道时，他们早就设想过会被敌人发现，只要跳入暗道后拉动机关，不仅暗道入口会被封死，暗道的位于砂土层的一百米也会在一分钟内全部坍塌，谁会知道暗道去往何方？
　　让他满脸惊骇欲绝的，是他被拽住了脚，确切的说是被一根绳子。
　　惊骇欲绝之后是满脸狰狞，他这是被人坑了，那就一起死吧！可惜，即将逃脱生天的喜悦不仅让他的手臂离开了女人的脖子，一直抵着女人脑袋的枪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这样才方便他好向那些强大的敌人装逼，不跟对手装装逼，天生反派的心里就觉得不爽，这几乎是所有反派角色的共同点。
　　手里刚刚垂下的枪都还没来得及抬起，绳索猛然收紧，一股巨力从脚踝处袭来。然后，刚才还意得志满幻想着逃脱生天还能拥有海量财富的巴达唯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被高高吊起。
　　与此同时，一支黑色的大箭瞬间而至，正中他握枪的手腕。
　　“啊~~~~”不知是突然被吊起的恐惧无助还是手腕的剧痛，让悍盗高声惨呼起来，紧握在手里的左轮手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嘿嘿，小子，哥给你做的这个秋千咋样？爽不爽？”曾经水洋洋得意地从丛林里走出来，仰望着半空中无助扭动着身体的海盗笑嘻嘻地说道。
　　对于从小就靠着套兔子套野猪套各种野物糊口的小山匪来说，做一个活套来套人，是再简单不过。
　　而这些个活套，本来并不是特意为被吊在半空中可怜的巴达唯所准备的，是在潜伏时，曾经水灵机一动，想着万一会有海盗运气好溜进了丛林跑了怎么办？反正潜伏这段时间也是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就拿着几个原住民携带的绳索做了十来个活套丢在海盗们如果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结果，想逃命的巴达唯就这样上了套。
　　“山鹰老大，你怎么不一箭干掉他？射他手腕干什么？不过也是，你那箭毒得狠，射哪儿他都是个死。”迎着大步走过来的山鹰，小兵曾经水捡起掉在地上的左轮手枪，嬉皮笑脸的问道。
　　“他死不了，我那箭，没箭头。”山鹰却微微摇头回答道。
　　“卧槽，山鹰老大你牛，没箭头也把这货射得这么惨。不过，留这个王八蛋的命有什么用？喂鲨鱼玩儿？”曾经水脸上浮出钦佩之色，好奇地问道。
　　山鹰队长的箭术无双这在独立团是公认的，但用无箭头的箭都能射穿一个人的手腕，那可就真的是太牛了。那就相当于演习时没装弹头的空包弹，近距离杀伤力有，但距离一远，可就没什么杀伤力了，可山鹰的无箭头的箭却比靠火药驱动的枪弹还牛叉，依旧能杀人如杀鸡。
　　“你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搞啥子的，还想不想要军功？就靠你刚才愚蠢的和重机枪对射？你个瓜娃子，老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很少出现情绪化反应的山鹰这次却是没好气地横了话很多的小兵曾经水一眼。
　　实在是，刚才那疯狂的十秒也在考验他神经的坚韧。曾经水表现很勇敢，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战友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在异国他乡，按浪团座的说法，我辈军人，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对日作战的战场上。
　　“是，是，山鹰老大教训的是。”曾经水连连点头，“不过，这左轮手枪我们没配套子弹，模样也像女人用的，不如送给彗星防身用？老大你看咋样？”
　　山鹰……不由为之气结，你都那样说了，我能说不行？狗日的倒是挺会借花献佛，搞得那把枪是你一个人的战利品一样。
　　彗星倒是没有拒绝曾经水的好意，接过曾经水的礼物，破天荒的冲小兵笑了笑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谢意。
　　不光是礼物，更重要的是他布置的绳套抓住了巴达唯还解救了尼亚，这些都足以让很少对喜欢偷瞄自己大腿的小兵假以辞色的彗星对其表示感谢了。
　　这一点儿上，爱憎很分明的女海盗表现的很彗星。
　　“嘿嘿，山鹰老大，既然你认为这家伙可能知道海盗将钱藏在哪儿，不如，交给我来，这方面，我可是老本行。”看看一旁去安慰正在哭泣的同族少女的彗星，曾经水眼珠一转自告奋勇地说道。
　　“好，交给你了。”山鹰点点头，转身大踏步地离去。
　　曾经水这次可真没吹牛，说是他的老本行，就必定是他的老本行。海盗是抢钱，山匪也是抢钱，虽然都依靠的是武力，但是，那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怎样把客商们藏得深深的钱财给抢了，就是技术活儿。这世上，要钱不要命的，可不仅仅是没有，而是很多。
　　由于需要彗星在一旁当翻译，把尼亚送回到族民身边又对族民做了好一会儿安抚工作的彗星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返回已经点燃了数支火把的丛林里。
　　已经被绑在椰子树上的巴达唯看见走过来的彗星不由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高喊：“彗星，我说，我全说，告诉那个魔鬼，我都说，只求你快点儿杀了我。”
　　彗星目瞪口呆。
　　这一个多小时，巴达唯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变成这样？
　　如果说巴达唯是个脆弱的家伙倒也罢了，但这家伙可是海盗群中最凶悍的人之一。曾经有肚子上挨了一鱼叉，都差点儿把肠子给戳烂了，这家伙还提着刀连杀两名敌人才昏死过去的记录。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那巴加最信任的人，替他驻守大本营了。
　　绝对的狠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彗星眼中的狠人，这会儿竟然哭着说，杀了他。
　　是的，悍盗是真的哭了，彗星分明看见他眼角闪烁着的泪花。还有满面的泪痕，这一切都显示着这名海盗团中最凶悍的海盗在她到来之前曾经大哭过……
　　巴达唯可能从来没遇到过如此不讲理的人。
　　双方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完全可以等可以帮助交流的人来嘛！如果可以用钱卖命的话，一切都好说，这也是在绝境中的悍盗能想到的可以保命的唯一方法。
　　那知道那个满脸笑眯眯地小兵竟然根本就没试图和他交流，将他放至距离地面一米，就拎着根大棒子开始揍他。
　　那真是很细致的揍啊！从腿到脑袋，几乎没有地方被他放过，那大棒子耍的，呼呼带风的，差点儿没把肌肉型男巴达唯给揍得怀疑人生，一身古铜色的肌肉都快被敲成青色的变色龙了。
　　如果说只是挨揍，就算揍得已经奄奄一息恨不得就此疼死的巴达唯也没打算屈服，大不了给老子揍死，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接下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着的凶残敌人把他绑在大树上，巴达唯才知道，那个混蛋之所以一句话不说就揍他，不是想折磨他，而是，是怕他反抗，先揍得他失去反抗的能力的意思。
　　巴达唯那一刻很想死，你想绑我就说啊！我早知道你是这目的，特么就知道下一刻你要杀我，我也不能反抗啊！
　　紧接着，巴达唯就反悔了，如果知道自己会受这样的待遇，就是明知会被揍死，也是要反抗一下的。
　　因为，那个混蛋的花样，让他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


第723章 四十海盗的宝藏？
　　被捆好的巴达唯没有再挨揍，曾经水甚至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
　　甚至，还友好到用椰子水给他洗了洗脚。
　　然后，几名当向导的原住民牵来的一头“怪兽”让巴达唯差点儿笑死。
　　真的是差点儿笑死。
　　不过，不是因为“怪兽”的模样搞笑。
　　只生活在马来西亚低海拔热带丛林里的马来貘耳朵像马、后腿像犀牛、身躯像猪、鼻子似象，长得是很滑稽，但这绝对不是令人发笑的主因，海盗头子的笑点没那么低。
　　因为这种家伙以草木为食，性情温顺。体长达2.2米身高达1米的马来貘的体重最高能达到400公斤，一次驮个100斤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这个时候的它们就和中国的牛马的作用是一样的，一方面作为海岛上原住民们主要肉食的来源，另一方面却是犹如中国大陆的牛马，被训练用以驮载重物。
　　特种兵们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眼是好笑，接着是嫌弃，和中国惯用的骡马比起来，这玩意儿就是头肥猪，吃肉还是可以的。
　　估计也就是浪团座看到了会瞪大眼珠子，别看这玩意儿丑不拉几的，但八十年后这玩意儿可是马来西亚的国宝啊！和中国的大熊猫是一个等级的。当然了，浪团座瞪大眼睛，不是因为马来国宝被当成驴马，而是，特娘的竟然可以随意吃肉，那还不赶紧来两块尝尝？未来吃一块可都是要蹲大牢的。
　　因为要帮山鹰他们运迫击炮，所以一头原住民训练好的马来貘担纲了这个重任，这会儿被曾经水牵来伺候悍盗。
　　巴达唯被椰子水洗过的脚显然味道不错，长着长鼻子的马来貘一点儿都不嫌弃，尤其是已经被绑成粽子一样浑身不能动，只有几个脚趾头微微颤抖表达着内心惶恐不安的海盗显得是那么温柔，这让同样属于温柔型的马来貘感觉很亲切。
　　半天没喝水的马来貘很渴，海盗脚底板不停被浇上的椰子水很香甜，马来貘柔软的舌头贪婪的吮吸着量虽然不多，但源源不断，只要伸舌头舔就有的椰子水。
　　中国五千的文明很灿烂，诸子百家以及各种发明创造出了人类最璀璨的东方文明。传承文明的同时，亦有残忍，自古传下来的各类花式刑法让西方人仅仅听听名词都毛骨悚然，和中国人的刑法相比，他们动不动就是砍头和绞刑以及什么丢火堆里烧烤简直是弱爆了。
　　五马分尸，五匹马拽着四肢和脑袋，“刺啦”一下把人变成五块，够不够劲？炮烙，把人绑烧红的铜柱上像烙饼一样活活给烙熟，爽不爽？凌迟，要杀上三天，总共割上三千多刀，这期间犯人还不能死，最后割成一副骨头架子，刺激不刺激？剥皮填草，把人皮剥下来里面填上草，放门外展览一年，恐怖不恐怖？……
　　中国光这些残忍型的刑法？
　　不，不，中国还有个刑法，和这些一听都令人寒毛直竖的刑法并列为中国古代十大刑法，而且一点儿也不残忍，听着刑法简介的话还挺有爱。光着脚底板，让美丽的宫女拿着鹅毛挠脚底板，怎么样？有美丽的女子相伴，还整得如此有情趣，无论是谁听了，恐怕都会选这种。麻痹，反正是个死，宁愿笑死也不愿疼着死吧！
　　可是，不管是什么五马分尸什么砍脑壳啊！那很快就翘辫子了。但笑死呢？尤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痒，让你忍不住的笑，真的是，笑多了，是生不如死啊！只有挨过这种刑罚的人才知道，这种刑法为何能和凌迟炮烙并称十大刑法。
　　巴达唯现在就这个感受，整整一个小时，他已经笑了一个小时了，由开始情不自禁还带着爽朗的哈哈大笑，变成了泪流满面的哀嚎惨笑，再到后来笑得腹部肌肉都失去了控制，屎尿齐出。
　　曾经水蹲在饶有兴致的看着。
　　一般情况下，他用蜂蜜涂抹在商人的脚底板上，用山羊舔上个十分钟，再坚强的铁人也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钱财藏哪儿，还从未搞过这么久的实验。
　　你别说，这个海盗真不愧是个海盗头子，到现在都不交待藏钱的地方，哪怕他笑得屎都出来了。
　　这是曾经水对巴达唯算是很钦佩的地方。要换成是曾经水自己，要么第一时间剁下自己的脚，要么老实点儿早早就把藏钱的地点给说了。
　　巴达唯是不会读心术，要不然一定会再次泪流满面，用浪团座习惯用语翻译过来的话一定会是：麻辣隔壁的，老子特么喊半天交待了好嘛！你特娘的倒是理我啊！
　　“彗星妹子，这货嘴壳子硬的很，娘的，要是再不说，老子就把他剥得光光的丢蚂蚁窝里去，再或者弄几只小山鼠放他裤裆里……”在彗星来之前他都没能让海盗头子屈服，这让曾经水很有些愤愤然。
　　彗星……
　　当彗星一字不漏的翻译给浑身臭烘烘快笑断气的巴达唯听的时候，巴达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我说，我说，那批财物藏在……”
　　那语速真的是巴达唯这一生中自从学会说话之后说得最快最溜的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中国学过相声。
　　是啊！如果说慢一点儿，再遭那个魔鬼的毒手怎么办？
　　那个什么丢蚂蚁窝还有老鼠丢裤裆光是让人想想都头皮发麻就不说了，眼下却真的是不能再笑了，笑死的感觉真特么比疼死还要差，那只帮凶马来貘眼看着还意犹未尽的在一旁舔舌头呢！
　　海盗们为了藏钱，倒真的是费了点儿心思，钱并没有藏在苏曼达岛上，而是藏在距离苏曼达岛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个方圆不过数千米的岛礁上。
　　等到清晨，山鹰带着曾经水及十来个特种兵把八个大箱子从海岛一个山洞里的地下刨出来打开的时候，所有人呆若木鸡。
　　这特娘的就是一个数目高达二百人的海盗团存了二十年所谓的宝藏？小兵曾经水脑门上蹦起青筋，打算等会儿回去就把那个敢不说实话的海盗头子做成人干。
　　就是把他身上所有突起的地方都给削了，不管是胳膊腿还是鼻子耳朵，全削了，然后插海滩上当路标。
　　实在是太可气了，一堆破瓶烂罐就特娘的是宝藏？
　　没错，连续打开六个箱子，都是中国的瓷器，有的还是破损的，那个青色瓷碗上的豁口跟特娘的讨饭拿的还要多两个。这真是让一帮特种兵们差点儿返回去把那帮死去的海盗们再杀一遍。
　　特娘的，穷可以理解，大家伙儿谁不是穷出身？关键是你特娘的穷都穷了，还把一些破烂当宝贝拿来忽悠人就不对了。
　　还好，最后一箱终于有了些干货，几十根金条以及一大堆长霉的美金、英镑、马克、法郎让人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有这些东西，总算值回点儿票价。
　　可别万里迢迢来这边抢劫一次，最后连船票钱都还要倒贴，那特种大队28个人都没脸回去了。


第724章 初抵英伦
　　虽然破瓶烂罐不少，但山鹰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带回了已经被他定成临时基地的海盗大本营。
　　哪怕所有战士们并没有太把这些玩意儿当回事，顶多也是想着既然来了这么多人，虽然秃噜了句“贼”不走空的曾经水差点儿被一帮壮汉揍死。
　　但山鹰和曾经水一帮人并不知道，当数月过后，浪团座足足瞪着一个叫花子都嫌弃的青花破碗看了一小时，那堆金光闪闪都闪瞎人眼的金条他却压根儿一眼都没看。
　　他们的军功，一堆破瓶烂罐竟然占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
　　这一晚，战绩无疑是巨大的。包括丢给原住民自己处理被吊在树上晒成人干的巴达唯在内，总共击毙海盗六十三人，四十名原住民海盗，除去被流弹误伤的三人，包括那名原住民少女尼亚在内没出现什么大的伤亡。
　　缴获方面，马克沁重机枪两挺，英式恩菲尔德短步枪七十三杆，左轮手枪以及其他各式手枪五把，7.92毫米口径重机枪子弹七千余发，步枪子弹八千余发，砍刀、鱼叉上百。
　　而特种大队自身方面，除去鲁山东带上山崖偷袭重机枪火力点的六人中有一人胳膊中弹导致受伤，其他都完好无损。像曾经水那样和重机枪对射导致眉角被飞溅的木屑划开一个口子的，就算是28人中受伤第二重的伤员了。
　　不损一人，全歼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海盗，虽然是有计划的偷袭，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完美的袭击战了。至少在彗星看来，这帮中国军人此次作战，绝不会再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可是，战后的讨论会上，无论是山鹰还是鲁山东，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第一次丛林作战的指挥上打了个八十分，一次虽然算得上优秀但绝对称不上完美的突袭战。
　　不完美的原因之一就出在鲁山东带领的六人组对山上海盗的偷袭上，山上的海盗数目完全和预想中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是十人，而是高达十五人。
　　或许是那巴加未归让海盗们充满了焦虑，对老巢的大后方加设了暗哨，连续击杀了七人之后，特种队员们认为外围的警戒已经被完全清除，那知道在山下的巴达唯警觉的那一刻，山上的暗哨也对降低警惕暴露了身形的特种队员开枪，若不是海盗的枪法不够准，那发子弹击中的可能就不是胳膊而是胸膛了，很有可能第一名战损就这一晚产生。
　　也由于这意外多出的几名暗哨，所以鲁山东等人也是花费了十几分钟才清除了躲在山洞中负隅顽抗的几名敌人最终才夺取了重机枪支援山下的战斗。
　　而山鹰检讨的却是不应该太注重缴获而差点儿让一个疯狂的混蛋被打成肉沫，如果一开始就用迫击炮对重机枪据点清除，就不会出现曾经水疯狂的和一挺重机枪进行对射的情形。
　　直到曾经水赢得了那场战斗的一刻，山鹰才终于想明白刘团座经常说的那句话：人，永远比装备更重要。
　　两名指挥官分别做了检讨，而作为下面负责执行的小兵们，则只有曾经水一个人倒了霉。一战五枪击毙五名海盗，其中还包括两名对特种兵们威胁最大的重机枪机枪手无比荣耀的小兵却悲催的被关了一天的禁闭，理由很简单，战场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
　　当时他最正确的做法要么是带着彗星跳下塔楼，要么就躲避等待着战友用迫击炮干掉那挺重机枪，而不是愚蠢的和一挺射速600发每分的重机枪玩儿什么骑士的对决。
　　当然，处分是处分，但该得的奖励也是少不了的，第一次参加战斗就击杀五名敌人还成功的让海盗头子交待了藏宝的地方，新兵曾经水获得了这次战斗的第一军功并记录在案，只等回到基地再由特种大队上报团部进行奖励。
　　曾经水是笑眯眯地自己走进一间黑乎乎的茅草屋接受禁闭的，不就是十二个小时嘛！熬了一整宿，他早就瞌睡了，这下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原海盗老巢现在已经被山鹰命名为1号基地的这块儿并没有拒绝彗星和她的原住民同族们。
　　在山鹰的建议下，女海盗首领，不，应该是苏曼达岛原住民护卫队队长以原来的近百原住民海盗为基础，成立了一支人数高达一百五的护卫队。并亲自率领着其中的七十人入驻1号基地担任守卫，他们有一半人武装了德式冲锋枪，有二十人武装了恩菲尔德短步枪，两挺重机枪也全部交由剩下的十人负责。
　　另外七十人则由副队长一名叫做马鲁的精干年轻人率领着轮班对全岛进行武装巡逻。
　　所有人都会由特种小分队派出专人对他们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这是刘浪在电文里对特种小队下的一道军令，他要让这个岛屿上的数千原住民们成为这片海域一支极为重要的武装力量。
　　当然，关于这点儿，彗星和原住民们也是很欢迎并且踊跃支持的。
　　二十年被海盗的欺压已经让原住民知道，如果不武装上现代化的火器，说不定哪天还会有海盗对这片肥沃的岛屿觊觎，他们必须让自己强大。
　　更关键的是，一战剿灭六十多海盗而自己丝毫无损的中国人让他们知道，不光是现代化的枪，更重要的是还要有战斗的技巧。
　　彗星其实有些后悔她好奇的问了山鹰一句话：你们把基地防卫包括重机枪都交给我们，不担心吗？
　　山鹰却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这让彗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的那个猥琐而可怕的胖子，在所有尘埃落定之后，她也问过那个胖子一句话：如果我不选择跟你合作，你会怎么办？
　　“你猜”胖子露出一口白牙的模样简直和此时微微一笑的山鹰一样可恶。
　　虽然两者的表现不太一样，但彗星却能体会到同一种意思。一种笑猥琐，一种笑帅气无匹，但却都表达出了极度的自信。
　　选择合作，那就是值得信任的盟友，任何的反叛，最终招致而来的都是最无情的打击。这就是他们的自信。
　　彗星对只闻其名而从未去过的遥远中国愈发的多了几分向往。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能拥有这么多强大的男人。
　　不提山鹰带着特种小分队在海岛上厉兵秣马准备着下一轮对海盗们的抢劫。此时，被彗星默默念叨的刘团座，也已经在经过了一个月的海上旅行后，抵达了伦敦港。
　　因为在途中船长就已经向日不落帝国海事部门通报了这一起海盗袭击事件及船上的伤亡情况，所以船一靠港，早已等候多时的调查人员就上了船。作为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刘浪本来是要在船上接受讯问至少要呆足一天的，但没想到只是几名调查人员只是拿着一张刘浪并不是很看得懂的调查函让刘浪在空白处签了个名字就任由刘浪几人下船了。可怜的总领事公子约翰帅锅这会儿都还眼巴巴的在后面排着队等着人家询问呢！
　　刚下船，两辆汽车就从远处疾驰而来，一名管家下车将几人毕恭毕敬迎上汽车，向伦敦郊外驶去。
　　这让刘浪对小洋妞儿很少提及的父亲更是好奇，这可不是一般的权贵所能做到的。


第725章 吃回票价
　　汽车一路飞奔，一个小时后，在一个极具英伦风情的古堡前停下。
　　大门口站着一个衣着讲究穿着燕尾服面色古板的秃顶男人，在看到小洋妞儿一行人下车后，大踏步地迎了上来。
　　小洋妞儿这颜值一定是随她老娘的，刘浪天生就不是很喜欢秃顶男人，瞟了一眼就在心里默默吐槽。
　　“小姐，欢迎回家。”秃顶男人压根儿没怎么看刘浪，径直走向小洋妞儿，脸色虽然还是有些木然，但却保持着足够的恭敬。
　　刘浪……
　　心里默默一阵汗颜。好吧！一个管家就搞这么大派头，看来这位日不落帝国爵士的来头更是超出他的想象了。
　　“谢谢道尔叔叔，请代我向斯科特阿姨问好。”小洋妞儿并没有小姐对上管家的倨傲，反而是采用着英国上层礼节向自己父亲的管家优雅的问好。
　　“小姐，爵士在餐厅等您。”秃顶管家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转头看看刘浪等人，“还有您的一帮朋友们，爵士也想见见他们。”
　　从大门口，穿过极富有欧陆风情的草坪和花园，足足走了100多米才走近古堡的大门。到这里，秃顶管家和黑大汉泰森就不走了，只剩下小洋妞儿带着刘浪三人推开厚重的古堡大门继续沿着宽大的走廊向里走。
　　在这个已经初步进入电气化的时代，古堡里却没有安灯，还维持着用古老的烛台照明，昏黄的烛光让本就宽阔的走廊显得有些阴森，尤其是几个人略显沉闷的脚步走在带着回响的走廊上的时候。
　　这很容易让刘浪联想起未来欧洲那些恐怖片，用这样的环境拍摄，绝对都不用再布景了。
　　但不得不说，小洋妞儿老爹这个逼装得不错，刘浪对于见到这位爵士的欲望愈发的浓烈，就为他布下的这个阵势。
　　和略显昏暗的走廊不同，宽大的几乎可以让二十多人同时就餐的餐厅灯火辉煌，就连长条形的餐桌上也摆放着烛台，餐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见到劳拉进来，坐得端端正正的男子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主动站起身，朝劳拉张开手臂。
　　“爸爸。”劳拉欢呼一声，扑向男子的怀抱。
　　男子亦是将乳燕投怀的小洋妞儿轻轻搂住，看似很严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情。
　　想来，这对应该是许久未见的父女感情是相当不错。
　　刘浪也终于看清那名身材极为高大男子的相貌，他总算也知道了小洋妞儿那海水一般的蓝色是从哪里来的了，正是遗传自她的父亲。
　　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五的男人满头金发，脸颊垂直犹如刀削过一般，直挺的鼻子和略薄的嘴唇以及和小洋妞儿一模一样的海蓝色深邃的眸子让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个意志极为坚定并且固执的人。
　　如果非要再说出一个印象，刘浪只能说，眼前的这位，一点儿都不像英国人，反倒是更像……更像是伦敦海峡对面的日耳曼人，无论是金发还是海蓝色的眸子，都是很典型的日耳曼民族的特点。
　　一个英国的勋贵，却是和他们大战过数次的日耳曼人，这让刘浪有些挠头。
　　和自己女儿行过西方亲密的人见面才会使用的贴面礼，男子拍拍女儿的肩，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才转头看向刘浪三人，低沉却很爽朗的典型伦敦式英语再度响遍餐厅：“欢迎来自中国的朋友，旅途劳累，请坐下先用餐，有什么疑问可以用餐完毕后再细谈。”
　　刘浪这个英语半调子和陈运发这个英语一窍不通的虽然听不太懂，但还好身边有个在美国留学数年的范大少充当翻译，见人家都这么说了，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
　　在中国，从来都是，不吃好喝好就是不给主人面子。
　　陈大个子用来自家乡的饭量迎合了英国勋贵的热情招待。
　　都说中国的美食甲天下，但其实英国人的美食也不差。虽然不知道盘子里小份的大如珍珠漆黑如墨犹如一颗颗紫葡萄一般的鱼子酱产自哪里，但配上一点点食盐咬破之后那留在唇齿之间的鲜美让你不由回味悠长，绝对的顶级美食。
　　还有整条的大马哈鱼以及冷食鳟鱼以及切成条状的细嫩牛肉，再配上早已醒好的红酒，刘浪默默在心中估计了一下，就这顿，要是搁未来，没有个五千欧，看都不会让你看一眼。
　　要知道，那些顶级的鱼子酱在国际上的售价可是高达每盎司240欧元，甚至还有更贵的更是高达700美金。一盎司是28.35克，若是换算成中国人熟悉的计量单位，也就是差不多2盎司一两，一两就得一千美金以上的鱼籽啊！那可不得瞅准机会可劲儿的吃？
　　当然，刘团座还是很优雅的，只是用了两大口才把自己面前盘子里的鲟鱼“鱼籽”吃完。但他很怀疑陈运发是不是也知道这“鱼籽”的价格，所以大嘴一张，整盘鱼籽就这样吞下肚了。
　　爵士显然不缺钱，手一挥，在一旁服侍的侍女就把大个头儿面前盘子里“鱼籽”再度呈上，然后这位又是一口吃光。
　　连上五盘，都被这货秒杀，与此同时，他尚不忘大口的吃牛肉，吃鱼肉，吃一切可以吃的肉。这快两个月的海上旅行下来，实在是快把他憋坏了，虽然这鱼籽味道不咋样，但从个头上看应该还是挺经饿的。
　　爵士却根本不为所动，继续低头吃自己东西，仿佛根本没感觉那个跟吃白菜一样吞鱼子酱的中国大汉连吞了他不少“金子”。
　　“团座，英国人做菜还不错，就是这鱼籽儿没我们中国做的好吃，忒腥，我用牛肉外加这酸不拉几的酒都没压住那腥味儿。”吃饱了喝足了的陈运发瞅准爵士离席的一个机会，悄悄对刘浪耳语道。
　　不过，就他那嗓门以及空旷的餐厅，估计也跟正常人说话差不多了。
　　范子冉眼角有点儿抽筋，他优雅的吃了半天才吃了一点点，盘子里都还没吃完。你丫的一个人吃了快十盘，现在你说那味儿太腥？
　　“扑哧”小洋妞儿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虽然自家老爹神色不动，但作为女儿，她可是知道父亲的，恐怕，这从法国进口过来的鱼子酱已经快被陈大个子一个人吃完了吧！要不然，一向笃定的父亲也不会找了个借口离席，估计是想去看看还有多少存货，也许明天他就会招待贵客，要不然，今天那会有那么好的口福？
　　“狗日的，觉得腥你还吃那么多搞啥子。”刘浪横了自己这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属下一眼，也有些好奇。
　　不好吃还吃那么多，这是啥心理？
　　“不是啊！团座，虽然有点儿腥，但是我看范大少吃得小心翼翼，那肯定贵。咱来趟英国船票那么贵，怎么说也要在英国吃个够本回来吧！”陈运发有些“委屈”地说道。
　　刘浪……
　　特娘的，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么说，老子是不是有些亏了？浪团座想起自己貌似才吃了四盘……
　　如果这二位的对话让已经在心里发誓下次只给中国人上烤鹅的威廉爵士听到，一定会把盘子砸这二位大胃王脸上，妈蛋，下次给你们上一锅从中国进口的鱼籽，那玩意儿炒的金黄，喷香，还能抵饿。


第726章 试探
　　一顿对于饕鬄二人组来说极为丰盛的午餐享用完毕，在脸色如常的英国爵士的带领下，大家伙儿移师英国勋贵的书房。
　　不过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只有刘浪，若不是小洋妞儿要担当翻译，按照他老爹面上变现出来的意思，她都不会进入书房。
　　搞得很正式的样子。
　　进入具有英国贵族气息十足的书房，英国勋贵示意女儿给刘浪送上一根粗大雪茄，然后自己先悠然点燃一根，缓缓吐出一口蓝色烟雾，一双蓝色的眼睛虚眯着透过烟雾静静地看向刘浪，略微有些低垂的眼睑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这是个很典型的日耳曼人，刘浪再次在心里给这位下了定义。在曾经的时空中，他可没少跟严谨的第三帝国特种军人打交道。
　　和这种个性严谨并且有些古板的家伙们打交道，必须后发制人，刘浪也不说话，也点起雪茄并不拿自己太当客抽了起来。
　　最顶级的巴西雪茄，味道很不错。
　　气氛很宁静，性格很外向的小洋妞儿这会儿也不说话，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突然闯进自己生命中的男人互相对视着打着沉默的机锋。
　　“首先，很感谢刘上校在中国的热河省战场上救下小女，也同样很感谢在曼彻斯特号客轮上刘上校您对于我英国公民的倾力相助，作为报答，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终于，威廉爵士缓缓发话了。
　　“呵呵，爵士，如果可以的话，那我能不能把这三个问题换成一个要求？”刘浪微笑着对严肃中却满满的都是倨傲的英国勋贵回答道。
　　“哦？说来听听，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可以不把您这个问题当成第一个问题。”威廉爵士点点头道。
　　“我希望获得恩菲尔德步枪全部生产技术并获得正式授权，当然了，如果能有生产线的话更好，我方可以付钱，您开价。”刘浪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副地主老财不缺钱的土鳖模样。
　　即将爆发的大战中，日不落帝国在很多方面都弱于海峡对面的第三帝国，但他们依旧获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除了全国民众万众一心拒不投降并拥有了一个卓越的首相之外，他们在其他方面貌似并没有留给世界太多的印象。
　　相比于第三帝国和红色北极熊或是美国牛仔在战争期间推出的各式划时代的新武器，日不落帝国的装备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太出彩的设计。
　　如果非要找出几种，恐怕除了十来年后在中国也大量装备的算是大名鼎鼎的“玩具枪”——司登冲锋枪，也就是在中国同样装备数量不少的恩菲尔德短步枪了。
　　虽说是单发设计，但是双弹夹共十发子弹供弹以及后端闭锁的旋转垃式枪机使该枪不仅在火力上远超过同时代五发子弹的步枪，射速也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的单发步枪，绝对是这个时代极为优秀的单发步枪。
　　虽然刘浪独立团现在全力研发半自动步枪对这款优秀的步枪并不是特别渴望，但若是有了这款步枪的生产技术，刘浪可以卖啊！国内想买这种枪的军阀多了去了。
　　刘浪倒不是想从这款步枪上赚多少钱，中国的军人多一杆性能优异的步枪就能多杀一个鬼子不是？刘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干掉日本人的机会。
　　当然，恩菲尔德步枪现在是日不落帝国陆军的制式步枪，想让他们卖或许可以，但如果说到转让技术甚至生产线，刘浪估计这个难度不小。中国之所以能仿制德国委员会步枪也就是汉阳造，那是人家第三帝国觉得这枪已经可以淘汰了，才把步枪的所有生产技术丢给了中国榨取最后一丝利润。
　　这就如同后世不管是北极熊还是美国或是中国，但凡是向他国出口武器并允许仿制，那都是在本国同类型下一代武器出现之后，无论是盟友还是谁，这几个大国都要保持足够的武器领先。这是国家利益，不是那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而刘浪之所以要如此狮子大开口，自然是除了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的心思之外，还有想试探试探这位高深莫测的英国勋贵的想法。
　　如果他一口答应，那刘浪可要重新调整和这位男人的谈话思路了。
　　听到刘浪提出如此要求，日不落帝国爵士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接着就是哑然一笑。
　　摇摇头说道：“刘上校说笑了，我虽然在帝国还有些能耐，但若是像您的这个不太合情理的要求，那可就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刘上校您不必太过小心翼翼，威廉家族的来历虽然有些复杂，但也不是有多神秘，劳拉以前未向您说明，那是因为您只是她的朋友，而不代表您就是威廉家族的朋友。如果，您能成为威廉家族朋友的话，我想这些您都可以一清二楚的。”
　　真正的戏肉来了，刘浪脸色微微一正，也不说话，等着英国勋贵的下文。
　　是的，无论是他还是老奸巨猾的英国勋贵，从见面的一开始，就在相互试探。
　　如果说英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倨傲的民族，恐怕有点儿过分，但位居前三，绝对没人反对。日不落帝国的版图曾经遍布大半个世界，率先走入工业社会的英国人想不傲慢都难，那是文明带给一个民族的自信。
　　这犹如在中国最鼎盛时期的唐朝一样，打垮了来自西北威胁最大的突厥一直将版图扩大到天山脚下的大唐子民们看所有外族人都像是看土著，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一千多年后自己某些没出息的子孙后代看到金发碧眼的土著就像看到金主一样贴上去，那肯定会把那帮不争气子孙的“祖祖祖祖……父”先直接给掐死，一帮不争气的玩意儿生来干甚？
　　英国勋贵从刘浪等人到达古堡的那一刻就显示出了他的倨傲，无论是等候的管家还是丰盛的午餐，如果刘浪三人就这么规规矩矩的把丰盛的午餐给吃完，恐怕这位倨傲英国勋贵就压根儿没有和刘浪书房见面的这一幕。
　　规矩和谨慎很多时候代表着礼节，但在有些时候体现的却是卑微，尤其是在英国勋贵这样的日不落帝国上层社会人士的眼中，中国本就是落后的国度。下等人到上等人家吃饭，谨小慎微才是真理。
　　然而，刘浪本就不是按理出牌之人，更何况还有个打定主意来英国不吃亏的大个子。摆足了派头却没镇住刘浪还被刘浪几人肆无忌惮的吃光了即将招待贵客的库存，反其道而行之的刘浪引起了勋贵浓浓的好奇。
　　就算在英国，也没多少人能这样腆着脸就把威廉爵士的库存都吃光的，准确的说应该是极少。
　　接下来却是刘浪的试探了，狮子大开口看看这位的权势究竟有多大，却被英国勋贵很直接的戳穿，那意思是想知道咱的势力有多大也行，那得看你能不能成为朋友。
　　更确切点儿说是看刘浪有没有成为朋友的能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成为朋友，那也得有让别人认可的实力，你见过皇帝和叫花子成为朋友的吗？就算皇帝愿意，叫花子也吓死了吧！


第727章 刘浪式冷笑话
　　“我听说你有意将一种可以抗菌消炎的药投向欧洲市场，而且这种药对于败血症等绝症有奇效，说老实话，在听到我可爱的劳拉给我说这个的时候，我是一点儿也不信的，直到见到刘上校你本人，我却有点信了。”一直神色不变的英国勋贵缓缓将雪茄架在烟灰缸上，一双海蓝色的眸子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虽然他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给刘浪翻译完毕自己父亲的问话，小洋妞儿用中文对刘浪说道：“刘，很抱歉，我不仅是美国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更是威廉家族的独女，威廉家族曾经的荣耀，也同样需要我，所以……”
　　“哈哈，劳拉你不用想太多，磺胺药同样会在欧洲销售，当然也需要一个像威廉爵士这样的盟友，只是，要看威廉爵士能不能拿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你可以把这句话完完本本的翻译给威廉爵士。”刘浪哈哈一笑说道。
　　是的，刘浪并不在意小洋妞儿提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自己的父亲，磺胺药的巨大利润足以让一国之君心动，更何况劳拉背后站着的商业巨头们呢？给谁都是给，但想获得磺胺销售代理权的资格，光靠他是小洋妞儿的父亲，拉关系走后门可不成，那得付出足够让刘浪心动的价格。
　　当然，刘浪现在最看重的不是利润，而是对中国有用的东西。光有财富，却没有保护财富的能力，一样是没用的。
　　沉静的听完女儿的翻译，英国勋贵万年不变略显古板的脸上涌上一股笑意，道：“刘上校，你或许不知道，从你启程来欧洲的那一刻，你所有的资料都已经放在我的书桌上，无论是你率领着贵部击败了愚蠢的日本人，还是你以一己之力粉碎了日本人的暗杀，都让我极为惊讶，古老的中国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军人。能让帝国陆军第一团最强悍的泰森中尉都对你交口称赞并钦佩不已的，您还是第一人。当然，一名来自东方的上校，哪怕是他再优秀，甚至优秀到我威廉的女儿都有些为之倾心，但你觉得，光凭这些你就可以进入这间拥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堡做客吗？”
　　“父亲……”小洋妞儿恐怕也没想到自己那位刻板的父亲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就算是直爽如她也不由脸上飞起了一丝绯红。
　　但西方女人和东方女人对于羞涩有些不同的是，东方女人可能会选择回避，比如捂脸……而西方女人更多的却是勇敢的面对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哪怕是失败。
　　“咳咳。”被人家姑娘老爹如此直白一说，就算是脸皮厚如刘浪，也不由有些小尴尬。
　　刘浪又不是个傻子，小洋妞儿也不是多会隐藏心思的一个人，那种似有似无的情意刘浪当然感觉得到，只是一直装憨而已，免得两人都尴尬。倒也不是说刘浪就是个柳下惠，只要是个男人，都想多拥有几个女人，这是雄性生物烙印在基因里的天性。但凡不承认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那虚伪就是他最准确的标签。
　　只是，刘浪知道，此事万万不可。一方面纪雁雪那也是个不好惹的主，万一哪天不爽了一剪刀下去……男人自古防谁都防不了自己老婆，瞅瞅悲剧了几百年的武大郎就知道；二方面还想抱太祖的大腿，要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半身，那很有可能下半生就没法控制了。现在刘浪光头上顶的这地主成分都已经很危险了，再来个那啥那啥，那真是要找死的节奏，再如何英雄，那也只是打仗的时候。历朝历代的领兵大将们已经用无数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和平时期需要的是……而不是……
　　只是这些原因，刘浪自然也不能给小洋妞儿说，其实就算是说了她也不会懂，西方的政治和东方的政治理念上有极大的不同。
　　不过，刘浪却是对这位英国勋贵更多了一层认识，这位绝对是个超级老狐狸。什么时候不说，一到谈条件的时候就把这个先拿出来说，貌似是不经意，其实，却是占据先手。
　　你丫的连我姑娘都勾搭了，还敢跟我谈条件？这个老狐狸的狡猾和面皮之厚也是没谁了，尤其是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的时候。
　　“威廉爵士，我和劳拉不仅是亲密的朋友更是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男女之间的好感或许会有，但所谓的倾心却是太言过其实了，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我只能说很遗憾，那有点儿扯淡。”刘浪摇摇头，很坚决的否认了英国勋贵的第一波攻势。
　　其实，刘浪完全可以回答的再决绝一点。只是，看着小洋妞儿有些期待的眼神，刘浪终究还是没完全忍心。
　　所以，虽然那双美丽至极的海蓝色眸子有些黯然，但那句男女之间的好感或许会有还是让小洋妞儿黯然之余莫名的不是那么感伤，至少，她的情意，他知道。
　　真正的爱情，并不完全都是索取和要求回报，有时候，他（她）能知道，就是一种幸福。
　　面对刘浪如此坚决的接招，受挫的英国勋贵却并不着恼，继续平静地说道：“雏鹰终究会张开翅膀飞向蓝天，你和劳拉如何处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管。不管你信不信，能最终让您走进这间书房的，是您在曼彻斯特客轮上的所作所为。看到泰森给我的报告，我不得不承认，您除了是位极为优秀的指挥官和战士以外，还是位品德高尚的绅士，而劳拉，也没有让我失望。”略微停顿一会儿，又说道：“当然，刚才您和您属下的用餐，也让我更多了一份好奇，您和我见到的所有中国人都不太一样。”
　　“哈哈，威廉爵士过奖了，我想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在面对孩童无邪而恐惧的眼神的时候，都会做出那样选择的。至于您说的和其他中国人不太一样，我想那是因为您对中国还不太了解的缘故，我的祖国虽然现在很落后，但五千年灿烂的文明的沉淀迟早会让它重新站回世界之巅。”刘浪回答得有些放肆，但无论是坚定的眼神还是挺拔的身形显示的都是——满满的自信。
　　八十年后的中国，正走在重回巅峰的路上，无可抵挡。
　　“好吧！我威廉家族想要获得磺胺药物的欧洲总代理，您可以开出您的条件了。”静静地看着刘浪好一会儿，英国勋贵也不再绕弯子，径直开口道。
　　“我有三个条件。”既然都摊开了，刘浪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望，径直回答道。
　　“请说。”
　　“一、我需要法国庞贝地区的炮管和枪管，能给多少，我买多少。”
　　“没问题，威廉家族可以代为采购。”英国勋贵回答的很干脆。
　　因为，这条件再简单不过，法国人天天头疼那些玩意儿占地方呢！能拿来换钱是他们再乐意不过的事儿，这对于一个英国勋贵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威廉爵士我是不是有点儿太贪心了？您回答的这么干脆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说第二条了哈！”
　　……这绝对是个刘浪式的冷笑话。
　　小洋妞儿是一边笑一边翻译的。
　　这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中国人，特么脸皮快厚上天，威廉爵士的一口烟喷得都比刚才浓了许多。


第728章 这是河马大张口
　　用自己的方式小小的反击了一下英国勋贵给自己一开始就搞的小尴尬，刘浪继续说自己的第二个条件。
　　“我国工业落后，我希望在法兰西回聘一千华裔技工回国，希望威廉爵士能帮忙。”
　　刘浪的这个要求颇为古怪，但却是他来欧洲最想做的事情之一。
　　华人的足迹遍布整个世界，无论是遥远的美洲还是欧洲，处处可见华裔。但刘浪所说的华裔技工并不是已经移民至法国的华裔，而是真正的中国人，只不过他们现在是在法国打工而已。
　　这可是牵扯到中国二十世纪初做的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在国民政府手下完成的，而是自袁大总统还没下台之际在北洋政府手下完成的。
　　这就要说到世纪初的那场大战了，席卷全球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并没有实质性参战，但这次大战中国不是没有参战，而是确切的说想参战没有参战成功，也就是人家协约国没看上。
　　那是刚刚推翻封建王朝走向工业化的中国渴望提高自己国际地位的一次尝试，袁大总统在1914年8月就像当年的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说中国可以派出5万兵力与英军一起收复青岛，被朱尔典拒绝。然后到了1915年6月，时任民国内阁总理的梁士怡又向英国公使建议出30万中国劳工并配10万杆枪，听从英军指挥奔赴一战战场，再次被拒绝。
　　中国政府并不愿意放弃这次“军事外交”的机会，连续几次向协约国提出参战请求，可都是因为种种原因以及日本的阻挠而破产。不过，梁士怡为了使中国参战的愿望最终得到实现，提出了著名的《以工代兵》的计划，就是用工人代替士兵奔赴欧洲，不过不是直接到前线参战，而是参与欧洲各国生产及建设。彼时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大量壮丁被派上战场，欧洲各国国内劳工紧缺，尤其是法国更是劳动力匮乏，中国这一建议自然是犹如雪中送炭。
　　于是乎，近20万中国劳工就这样远赴重洋来到了欧洲，法国大约五万人，英国10万人，俄国也有四万人。来到异国的中国劳工进入各类工厂，甚至直接帮助协约国军队运输军资挖掘战壕，算是间接的参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是因为了有了这个计划，刚刚推翻封建社会的中国才有机会跻身巴黎和会，真正让中国进入了国际化的开端。
　　当然，这20万劳工不是白白去劳动的，根据当时定的协约条款，中国劳工在欧洲各国的各种工作都是按时薪付费，收入还是要远高于国内的。
　　当时的劳工们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参与，从最简单的搬运弹药、食物、砍伐树木、开采煤矿、挖掘战壕到更高一层的技术工种，参与火药、枪炮军械、冶金锻炼、煤炭煤气、建筑工程、铁路等等制造建设。
　　可以说，这些来到异国的华工们，在数年后返回中国后，带回的不仅是不菲的劳务费更多的是带回了此时比中国要先进的多的理念与技术，这对于当时中国落后的工商业无疑是一次极大的促进。
　　而刘浪之所以不提所用华工人数最多的英国，而偏偏提到了法国，那是因为20年代的法国因为中国早期留洋的一些有识之士的奔走和中国在教育上交流堪称为欧洲第一国。包括未来共和国总理和共和国第二代元首可都是在法国生活学习过的。
　　法国甚至和后来的国民政府合作建起了一座中法大学，亦是未来共和国北平理工大学的前身。
　　因为这样一层关系以及法国政府对于这批“以工代兵”的中国劳工还算完备的各类保障合同，在战后，绝大多数华工选择了回到中国，但还是有数量不菲的华工选择继续在法国工作。
　　在法国的收入，可是在国内的十倍左右。整个欧洲，滞留于法国工厂的华人最多，远超他国。
　　而刘浪，看中的正是这批已经在法国工作十几年技术已经极为成熟的技术工人，尤其是各类军火制造、冶金锻炼方面的，在中华危难之际，祖国需要他们，他们的亲人们也需要他们。
　　只是，这批技术熟练工人突然要大量的回国，恐怕法国的那些老板们也会横加阻挠的。不过，如果有威廉爵士出面，这件事的难度应该会小很多。
　　“刘上校，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低估您了，您不仅在军事上极富有才华，眼光也放得很远，技术和人才，有时候比枪炮要管用得多。好，这个条件我也答应了，虽然我不会出面，但会有人帮你的。”英国勋贵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缓缓说道。
　　“爵士谬赞了，我能说我第三个条件了吗？”刘浪“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英国勋贵一眼。
　　前面两个条件如果说是餐前的甜点的话，那这个才算是正餐。
　　“请说。”英国勋贵脸色不变，但海蓝色的眸子却更加深邃起来。
　　显然，刘浪这个神色让他有些警觉了，貌似，这位的第三条准备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就如同他刚才一张嘴就是恩菲尔德步枪的生产线和生产技术一样。
　　“我希望能代表我国华商集团对贵国的罗尔斯·罗伊斯公司进行收购。”刘浪说道。
　　一句话说完，负责翻译的小洋妞儿下巴颏差点儿没掉地上，甚至忘记给自己父亲翻译刘浪所说的第三个条件。
　　这根本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河马嘴都不足以形容这位贪婪的嘴脸了。
　　“这不可能。”一直看不清有多少情绪波动的英国勋贵在女儿转述刘浪的条件后，愤怒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断然拒绝了刘浪的条件。
　　就连刚才刘浪提议要恩菲尔德步枪的生产技术都没见这位大爵士如此激动，可现在，英国勋贵海蓝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愤怒。
　　就像是刘浪要挖他家祖坟一样。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究竟是什么来头？让英国勋贵如此宝贝？其实吧，这也就是个快濒临破产的倒霉蛋公司，而且刘浪知道，再过几个月，这家公司就要宣布破产，老板恨不得把裤衩儿都卖了还账，如果不是日不落帝国政府不允许他破产的话。
　　一家经营不善快破产的玩意儿，值得刘浪当成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值得英国勋贵如此宝贝？当然值，如果你知道这家公司在未来的名字——劳斯莱斯，就知道了。


第729章 看到的是更遥远的未来
　　如果说当你听到劳斯莱斯这个名字，可能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劳斯莱斯幻影，没错，就是那种在未来贵得离谱的汽车，罗罗公司也就是这种贵族汽车的制造商的前身。
　　但是，一家汽车制造商，无论他在未来有多牛逼，但也就是一造汽车的，这样一家公司就值得一个英国顶级勋贵当成禁脔一样不容人触碰？
　　当然不是。如果说罗罗公司在未来会成长为全球第二大军用发动机和第二大民用发动机制造商，你就懂了。如果说波音和空客公司是干线客机领域的两大寡头，那通用电气和罗罗公司就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发动机制造大鳄。
　　没错，罗罗公司最牛逼的，不是搞汽车，而是做发动机，而且是航空发动机。后世鼎鼎大名的劳斯莱斯汽车也只不过是罗罗公司的一小块业务，后来为了资源整合被宝马给收购了。
　　而在这个时代的罗罗公司，则是英国皇家空军航空发动机的供应商同时也是英国皇家海军舰艇的动力总成供应商。
　　你说，这样一家代表着国家顶尖技术的公司，结果被来自东方的一个土著大言不惭的说收购，英国勋贵能不动怒？先别说刘浪有没有钱的问题，就是有钱，不管是皇室还是内阁也不能把这样一家公司给卖了。
　　这涉及到的不是钱，而是国家利益的问题。没有那个国家能容忍自己国家的顶级武装的核心技术是掌握在一家外国公司手里。
　　“嘿嘿，威廉爵士，生意是慢慢谈成的嘛！我开价，您大可以还价就是的。”刘浪却仿佛对英国勋贵的态度早有所预料，脸上的笑容很和煦，很从容地说道。
　　“刘上校，我是带着很大的诚意来和谈磺胺生意的，但不希望未来的合作伙伴如此不知分寸，既然你已经提到了罗罗公司，想必也对该公司很了解，他涉及的不仅是民用市场，更牵扯到皇家海空军，牵扯到整个帝国的海空域保护。我想，在这一点儿上，别说是我一个区区爵士，就是女王殿下也不会答应这个不可能的要求的。”英国勋贵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那意思很明显，别的说不定可以还价，但这个，是真的不行。
　　“但据我所知，罗罗公司因为订单缺乏，现在已经到了倒闭的边缘，那贵国又抱着如此重要的一家公司让它饿死又何必呢？如果可以，或许我能让它恢复生机？”刘浪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继续努力的游说道。
　　是的，这才是刘浪敢狮子大张口想触及这家未来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牛叉的不得活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商的真正主因。
　　作为一家发动机制造商，罗罗公司可不光是卖飞机发动机，还有舰艇上燃气轮机，在全球进入大海洋时代的这个时候，舰艇上的动力总成才是这家公司盈利的主要来源。
　　可是，这家始建于1906年正在蓬勃发展壮大的超级发动机制造商在一纸合约出现之后，就泪奔了。
　　《华盛顿海军条约》，绝对是能让罗罗公司老板一口咬死签订这条约的英国首相的存在。因为这个条约，堂堂日不落帝国的皇家海军被封存了百分之五十的巡洋舰，许多已经列入计划的战列舰、巡洋舰被迫停工。不是一年，而是好几年，罗罗公司再也接不到一台新造舰艇动力总成的订单。
　　而悲催的是，英国皇家空军认为此时的战斗机性能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更新新式战机，航空发动机的研究也陷入停顿，因为没有英国皇家空军的拨款了。这也造成了日不落帝国在战争的初期各型号战机都被第三帝国吊打，性能全面弱于对手嘛！
　　两块最核心的军用业务都陷入停顿，你说罗罗公司死不死？
　　刘浪知道，如果不是第三帝国在1935年3月单方面宣布恢复兵役制并扩充军队，包括建立凡尔赛条约中禁止第三帝国拥有的海军武器、装甲部队和空军，并且当着世人的面撕毁了凡尔赛条约。日不落帝国还不会开始启动海军巡洋舰和战列舰重启的计划。
　　那罗罗公司恐怕真的就只能生产劳斯莱斯汽车了。
　　想染指这个拥有这个时代最顶端航空发动机制造商，只有在1934年之前才有这个机会，错过这个村，就再也没那个店了。
　　这才是刘浪来欧洲的最重要的目的，只要能染指这家公司，未来的中国将在航空领域会比曾经的时空中要容易的多，而不是一味的受制于红色北极熊，尤其是在他们悍然撕毁条约撤回专家后，共和国整个的航空几乎陷入停顿，一直到二十多年后才奋起直追，直到刘浪重生之前，共和国的很多科学领域的研究都已经站在世界之巅，但惟独航空发动机，依旧是国人心头之痛。
　　就连被誉为中国最牛战机造价高达一亿美金的歼20，也是一边服役一边等待着最新的航空发动机出炉，这也导致中国航空史上最强悍的战斗机不能大批量服役对周边国家形成足够的威慑。
　　现在，刘浪不仅要把目光只放在搞定小日本一事上，拥有着八十年未来记忆的他希望替自己的祖国做的更多。
　　“哦？你可以让这家公司恢复生机？怎么？难道是中国要建造巡洋舰？还是战列舰？如果真有这样一笔生意，我想罗罗公司的亨利先生会有兴趣和你谈谈的。”不得不说，此时的英国勋贵虽然脸上已经没有带上怒色，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不屑。
　　一连串的问话，无不透露出英国绅士隐晦的藐视。因为，不管是巡洋舰还是战列舰，对于目前连枪炮都还要从外国进口甚至画老虎贷款才能买回来的中国来说，都只能是在梦里才有的想法。简称，梦想。
　　关于这一点儿，别说人家英国勋贵藐视，就连刘浪，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中国，是真没钱，也无怪别人看不起。
　　“爵士，那不如这样，您只要让我见到罗罗公司总裁亨利先生，并让他给我十五分钟时间，这个条件就算完成，您看如何。”刘浪也不因为英国勋贵的不屑发怒，话锋一转再度说道。
　　“这样的话，那倒是我威廉家族占你的便宜了，这个要求我满足你，你可以再提个要求。”英国勋贵略一思索，点头说道。
　　“嘿嘿，那就当我国华商集团可以注资罗罗公司的时候，请爵士在内阁那边帮我国的财团说说好话，可好？”刘浪轻轻一笑道。
　　“虽然我不知道刘上校您那来的自信可以说服倔强的亨利老头儿，但我也答应你，看在上帝的份上。”英国勋贵的脸上闪出一丝无奈道。
　　在他看来，刘浪的这个要求跟没提一样，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据他所知，美国的几家公司都已经和罗罗公司接触过，几乎毫无例外的被倔强的罗罗公司总裁亨利·罗福斯给拒绝了。
　　骄傲的英国绅士连美国佬都不放在眼里，那里会看得上来自东方中国的土著呢？
　　这当然是威廉爵士自己的想法，他当然不知道来自未来时空的这只胖蝴蝶会怎样忽悠古板的英国绅士。
　　是人，都会被忽悠。
　　有皇帝被忽悠的连新衣都穿过不是？


第730章
　　既然刘浪的三个条件都被满足了，剩下关于磺胺药总代理的事就好谈多了。
　　不过这次谈判的主体却不是刘浪，而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副总经理小洋妞儿。
　　悠闲的抽着雪茄坐看着一对父女大眼瞪小眼的商量着价格，浪团座前所未有的惬意。如果手边再来几碟鱼子酱配点儿鹅肝松露来瓶法国红酒就更好了。
　　还好那对正在激烈辩论的父女压根儿没工夫注意到可恶的胖子正在想美事儿，否则很有可能雪茄和茶杯就砸过来了。
　　让代表着罗斯家族利益和威廉家族利益双重身份的劳拉来跟自家老爹谈条件，这种缺德事儿恐怕也只有刘浪想得出来。
　　甚至，另一位获准进入书房参与谈判的华商集团海外公司副总范大少几乎就没说几句话，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吃饭时还亲密拥抱的父女两个斗鸡似得互相瞪眼。
　　显然，进入副总经理状态的小洋妞儿很公正，并没有为自己是威廉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就对华商集团未来的欧洲代理人网开一面大开方便之门，相反，她提出的条件很苛刻。
　　首先是售价，要求和美洲大陆保持一致，这一点儿其实还好，英国勋贵几乎是一口答应，不管是太低还是太高，对于威廉家族的口碑都有影响。作为英国最古老的勋贵，威廉爵士很在意名声的。
　　不过，压根儿不允许欧洲建厂，只能从美国本土提货的约定却是让威廉爵士差点儿跳脚，这不光是增加成本的问题，更是受制于人的问题。只要能在英国本土生产，威廉爵士完全有信心半年之内就生产出另一种磺胺药制品，那才是威廉爵士的真实目的。
　　小洋妞儿这种做法无疑是将开发磺胺研究的工作向后推迟了许久，这完全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杵逆女，威廉爵士不吹胡子瞪眼才是出了稀奇。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对，小洋妞儿代表的不光是华商公司，也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她的母系家族。
　　这种关系，真的是，很简单却又有些复杂。
　　不管怎么说，威廉爵士怎么吹胡子瞪眼，在这一点儿上却是在自己商业谈判无比认真的女儿身上完败。
　　将产品的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任何一家商家的底线，不容侵犯。
　　好不容易这一点儿达成了共识。小洋妞儿提出的另一个古怪的要求不仅是让威廉爵士吹胡子瞪眼，更是要跳了起来。
　　“冷静，冷静，爵士，抽口雪茄，要不要来杯红酒。”
　　为此，悠闲抽雪茄的浪团座都跳起来按着本应该干什么都一副老谋深算绝对老狐狸模样的英国爵士的肩膀让他保持应有的冷静。
　　冷静你奶奶的腿，都特娘的是你背后出的主意，以为老子不知道？用中文翻译过来的英国爵士内心的愤怒犹如滔滔江汉长绵绵不绝。
　　海蓝色眼睛被怒火烧得有些发紫的爵士差点儿没一雪茄插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中国胖子脸上，如果不是知道这货单枪匹马一口气杀了十几个海盗实在是个凶神的话。
　　是的，换成是谁，一个好好的欧洲总代理突然变成除第三帝国以外的总代理，恐怕都得气得吐血吧！
　　一个横空出世可以对付细菌的消炎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神药，哪怕是第三帝国和英法都已经在加紧研制，但现在的现实是土著中国人搞出来了，但一帮代表这个世界最文明的西方人却没搞出来。
　　不用怀疑磺胺药的真实性，百消片已经被中国的西医们邮寄回欧洲大陆，最顶尖的医学家们已经从中找出磺胺的成分，但令他们挠头的是这种磺胺成分究竟是怎么提取的。要知道，最接近成功的第三帝国多马克医生这会儿为了获得被他命名的“百浪多息”治疗效果，还在把病人染成一只大龙虾在治疗呢！
　　既然落在了后面，那就买过来再研究，迟早会弄出来，英国勋贵的想法很英国。但在这之前，必须得控制住海峡对面的第三帝国。那个雄心勃勃的小胡子越来越危险了。
　　是的，虽然欧洲战争的阴云还没完全显现，但像威廉爵士这样的英国上层人物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味儿，对第三帝国越发的防范。
　　哪怕就是药，也要卡对面的老对手一下。
　　但是，和中国关系现在正很密切的第三帝国对刘浪也很重要，他要用磺胺药在小胡子哪儿换取更多的利益。有些东西，可不是钱能换得来的，你得有人家感兴趣的东西才成。
　　当然了，无论是从父女交锋最终败的都是疼爱女儿的父亲这个角度，还是从产品上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的小洋妞儿，都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威廉爵士最终不得不屈服，答应了这两个他最不愿意答应的条件。
　　如若不然，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坐着抽雪茄喝红酒貌似不关心谈判结果的胖子绝对会拍拍屁股，白吃白喝一顿就那么溜了。
　　就他先前答应的那三个条件，英国不说有一百个人能做到，五十个是没问题的，而刘浪在船上救的那几百人里面，就至少有三个家族的直系在其中。刘浪只要放出消息，估计来古堡大门前接人的马上就会排成排。
　　在勋贵多如狗爵士满地走的日不落帝国，敢不卖某爵士面子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少。
　　只要这两个条件达成，在刘浪的示意下，小洋妞儿很愉快的给了自己老爹一颗“糖”吃，将批发价格在原基础上下调一成，算是给某爵士舒了一口气。
　　否则让某爵士一直窝着气，刘浪怕把这位给堵个心脏病发，那小洋妞儿要找他拼命的。
　　不过，饶是这样，浪团座想再混一顿晚餐的愿望还是落空了，哪怕等到签完所有合同已经是月上中天，中午吃的那顿大餐早已灰飞烟灭，刘浪三人还是被某明显是公报私仇的爵士毫不留情的赶出了古堡。
　　当然，小洋妞儿自然是留下的，哪怕是刚刚还是商业谈判的对手，但一谈判完，人家又是慈父和小棉袄。
　　面对小洋妞儿蓝色眼睛里闪烁的歉意和不可名状的笑意，浪团座唯有无言的摇摇头原谅了那个心胸狭窄的英国黄毛蓝眼睛老头儿，遥遥地冲有些得意洋洋地英国爵士比划了个未来国际通用手势。
　　“团座，那是啥意思？”陈运发看着浪团座比划出的中指，好奇的问道。
　　“我戳死你个老抠门。”刘浪愤愤然的解释道。
　　范子冉……老大，能不能不要这么屌，那边送咱们的泰森中尉貌似懂点儿中文。
　　“他那是什么意思？”英国爵士问身边的小洋妞儿。
　　“可能是说您是第一个不留他吃饭的人吧！”小洋妞儿虽然也不知道刘浪的意思，但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本能的替他掩饰。
　　“哈哈，那就对了，就这样。”严肃的英国爵士突然开怀大笑。
　　坑爹，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


第731章 没找错人就成
　　刘浪响彻夜空的笑声在伦敦郊外的星空下格外响亮，这让送刘浪去伦敦市区旅馆的泰森中尉很无语。
　　虽然他知道刘浪临走时黑了尊贵的威廉爵士一把，但也用不着笑得如此开心吧！
　　其实，谁也不知道刘浪此刻心情的愉悦。
　　今天很完美，他想要得到的，竟然全数实现。
　　从一开始，刘浪就没指望这位有些神秘的英国勋贵能帮他吞下罗罗公司。不光是他刘浪知道罗罗公司航空发动机技术的重要性，英国高层也不傻，否则也不会在未来的1971年罗罗公司再度遇到危机时就倾力相助，将劳斯莱斯从其中剥离卖给了宝马，一直将其扶植成全球最顶尖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商。
　　虽然张伯伦内阁有些蠢，面对第三帝国的攻势束手无策，但英国勋贵们可不傻，未来世界格局的发展证明，他们一直游刃有余混得很不错，一边跟着世界警察的后面疯狂的捞油水一边和中国这种崛起的新贵眉来眼去挣大钱比只会跪舔世界警察的日本人可是不知道聪明到哪儿去了。
　　只懂跪舔的岛国人被世界警察推出作为限制巨龙腾飞的桥头堡，看着经济腾飞甚至造军舰造飞机混得不差，对中国形成了足够的威胁，但在明眼的军事家眼中他们就是最顶级的炮灰，别说再次爆发世界大战，就是一场区域冲突，早就对死不悔改拒不认错的岛国人无比厌烦的红色部队第一个可能就会拿他们开刀。
　　毫无防御纵深可言的岛国可能还沉浸在他们性能优异可以一艘抵几艘中国护卫舰的什么金刚级驱逐舰什么“十十”舰队的荣光里，当共和国数以千计的导弹像下雨一样光临他们的港口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当绝对数量超过一定级别的时候，再牛逼的高科技，也只能被打哭了。
　　中国，从崛起的那一天，眼中的对手就不会是一条只懂跪舔的走狗。
　　刘浪张开河马一般的大嘴的目的，不过就是要亲自面见罗罗公司的现任总裁亨利·罗福斯，刘浪完全有信心说服那个著名的固执老头儿。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吞并，而是合作，唯有合作，才能共赢。
　　罗罗公司度过艰难的时期，而刘浪，为未来的共和国赢得航空业快速发展的机遇，因为他不想在未来的时空中再发生2003中国飞行员和入侵凌空的敌人用近乎悲壮的相撞来表达自己捍卫领空的决心。
　　那是整个共和国之殇。虽很少提起，但刘浪却永远铭记。
　　开价很高，成交价却很低，自然让人更容易接受。若是刘浪一开始就开低价，那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更低价，这就是人性，狡猾如狐狸般的英国勋贵莫能例外。
　　殊不知刘浪在笑，位于古堡内和女儿共进晚餐的威廉爵士也在微笑。
　　“亲爱的爸爸，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对待一位您即将合作的伙伴，或者是说一位救了数百名帝国民众的勇士，他甚至还救过您女儿三次。”小洋妞儿对于父亲没有留刘浪等人共进晚餐显然还是有些愤愤然。
　　“呵呵，我亲爱的劳拉，你或许不会懂，但那位刘上校一定会懂。”英国勋贵慢条斯理的用叉子将一块鲜嫩的牛排放进嘴里，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小洋妞儿并没有发现父亲眼底浮起的淡淡忧伤，没有那个父亲，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触碰肮脏的政治，虽然这很难，但英国勋贵还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更晚些。
　　“不过，我今天倒是有些意外，我亲爱的劳拉是真的长大了，刚才的谈判技巧很棒，让我不得不接受，甚至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反驳。”咀嚼完嘴里牛肉的英国勋贵用手绢擦了擦嘴，微笑着说道。
　　“爸爸，对不起。”听到父亲这么说，小洋妞儿不由有些抱歉。
　　“不，亲爱的劳拉，你做得很对，唯有这样的条款，才能让威廉家族更英国而和海峡那边彻底脱离关系。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啊！”英国勋贵叹息着站起身来，站在窗边凝神望着璀璨星空下的郊外。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算英国勋贵身份显要，也不得不在属于他的江湖中小心谨慎的游弋，一不小心，也是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站得越高，风吹得越冷。
　　那些登上巅峰的人，除了一览众山小的心态以外，可能更多的都是：麻痹，好高，不站稳点儿，会死得很惨。
　　这可能是那些站在山脚下吃饱了睡睡好了吃再晒晒太阳的普通人无法领略的心境。
　　或许是受了英国勋贵的暗示，也或许是知道自己把刘浪的情报全部告诉自己的主上有些愧疚，一向沉默的泰森中尉出人意料的向刘浪介绍起威廉家族的来历起来。
　　怪不得这位看着像日耳曼人却拥有着日不落帝国爵士头衔，搞了半天人家就是德裔，而且还是纯正的英国人。
　　看似很矛盾，但这却是事实。
　　当然，最重要的是，小洋妞儿老爹的爵位的确很吊，跟刘浪猜测的相差无几。
　　英国的贵族爵位称之为五级贵族，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想成为公爵，一般只有皇室的至亲，比如英国女王的丈夫或者英国女王的兄弟才有资格获得公爵的称号，而第二级侯爵则往往是公爵的嫡系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并世袭。
　　而小洋妞儿的老爹，就是侯爵，位于日不落帝国贵族系列的第二层，往上翻个几代也是和英国皇室密不可分的直系家族，如果按照中国的传统不出五福就是亲戚的话，威廉爵士绝对可以和现在的英国女王殿下称兄道弟的。
　　欧洲皇室之间的通婚是很平常的，一战中的英德俄三国国王都是亲戚，英国的乔治五世和俄国的尼古拉二世是姨表兄弟（俩人的母亲是姐妹），乔治五世和普鲁士的威廉二世是姑表兄弟（威廉二世的母亲是乔治五世的大姑姑），尼古拉二世和威廉二世是姑表侄（威廉二世爷爷的小妹妹，是尼古拉二世的太奶奶）。关系复杂的让刘浪都忍不住有些头大。
　　在泰森中尉还在絮叨着威廉侯爵的贵族血脉来源的时候，刘浪只问了一句：“威廉家族被边缘化了没有。”
　　“那到没有。”
　　“那就成，那说明没找错人。”刘团座点点头，脸上重新笑开了花。
　　泰森……能不能这么现实？
　　威廉爵士的能量还是很足的。
　　刘浪只在伦敦无所事事的转悠了一天，就在到达英国的第三天下午，见到了他最想见的那个英国老头儿，罗罗公司现任总裁——亨利·罗福斯。
　　就在他来伦敦银行寻求贷款帮助而被冷落满脸苦闷喝水的简陋休息室里。


第732章 三蹦子
　　当刘浪在威廉侯爵那位心腹管家秃顶道尔大叔的带领下踏进那间休息室的时候，一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疲倦而有些苍老的面容是罗罗公司现任总裁留给刘浪的第一印象。
　　显然，未来超级公司的总裁现在境遇可不咋样。
　　见到道尔，坐在椅子上面容有些倦怠的白发老头儿勉力提起精神站了起来和威廉侯爵的心腹管家打了个招呼，算是给足了威廉侯爵面子。
　　不过，对于跟在道尔身后的刘浪和充当翻译的范子冉，这位几乎就当空气一样，视而不见，哪怕是道尔严肃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笑容给这位一看就已经很落魄的总裁正式介绍了刘浪，老头儿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罢了。
　　“年轻人，我不知道威廉爵士为什么会让你来见我，但我没时间陪你废话，最多只能给你十五分钟，因为二十分钟过后我还得去见更重要的人，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吧！”老头儿在道尔离开后，一屁股重新做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自己疲倦的脸，闷声闷气地说道。
　　刘浪一屁股坐在老头儿对面的一把椅子上，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未来能和通用电气一掰手腕的公司总裁。亨利·罗福斯，不是亨利·罗尔斯，直到刘浪昨天在伦敦闲逛，找了个屁颠屁颠可以当导游还兼职付账的家伙，才知道，罗罗公司最重要的创始人亨利·罗尔斯已经在今年4月份去世，现在接任总裁的这位是他的弟弟，曾经在罗罗公司负责技术部门的亨利·罗福斯，比他哥哥还固执的一位老人。
　　当然了，那个家伙自然是熟人，早就不再倨傲的约翰大帅锅。
　　不过，看现在这副模样，他显然还没有他那位公司创始人兄长那般长袖善舞，来个银行找贷款就受如此冷落，堂堂一公司总裁进的VIP休息室都如此寒酸，连杯咖啡都没有。
　　但是，谁又能想到，罗罗公司正是在这位的带领下，闯过了更加艰难的未来两年，最终一举成为全球最顶级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商呢？哪怕就是未来红色北极熊在那个时代最牛叉的米格系列飞机，其实在发动机技术上，都用上了罗罗公司的理念。
　　“年轻人，你现在只有十三分钟了。”白发老头儿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笑眯眯还显得有些可爱却始终不发一言的中国胖子，掏出怀表看了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是个英国胖男孩的话，说不定亨利总裁在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耐心的跟他说了两句，但一个中国人，身心惧疲的亨利总裁现在真的没那个兴趣。
　　“罗福斯先生，时间其实并不重要，如果你是因为二十分钟要见这家银行的总裁并希望从他这儿带走百万英镑贷款的话，那我可以跟您说，您可以不用见他了。因为，我就有。”刘浪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老大这口气……范子冉不由抹了把冷汗。现在华商集团在英国的，也就他们三个人，他和浪团座兜里的英镑合起来也绝对不超过两千，结果老大嘴一张就是百万英镑，还不用找银行找他们！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英镑才是最值钱的货币，一英镑几乎可以兑换五美刀，换成银洋的话，相当于十二三块银洋，一百万英镑几乎就把华商集团的资产去了一半，反正现在华商集团是拿不出如此多钱的，恐怕只有等到美国分公司开业磺胺开始上市销售才行。老大，咱能不吹牛逼吗？
　　不过，老大怎么说怎么翻译，这点儿范大少还是知道规矩的。
　　“哦？年轻人，我们英国有句谚语：吹牛和说谎的本质是一样的。你认为我会继续和一个骗子继续交流下去吗？”白发老头儿抬起头，棕色的瞳仁里除了不耐更多的则是浓浓的不屑。
　　“不，不，如果您把我归结于一个说大话者或者是骗子，那你让威廉侯爵怎么办？他可是把我当成子侄一样看待的。”刘浪笑得更灿烂了。
　　十一月的英国，其实已经比较冷了，范大少脑门上却不由自主的流了几滴汗。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说成功者第一要素是不要脸了。问世间，脸皮为何物？刘团座的座右铭肯定是这个。威廉爵士啥时候把你当子侄了？有连晚饭都不留直接赶走的子侄？还是大荒郊野外的晚上，怕你看不到漫天的繁星吗？
　　不过，脸皮厚多少还是有作用的，听刘浪这么一说，白发老头儿倒是微微一怔，想起威廉侯爵亲自给自己的打了那通电话，那就代表着一种态度，一种对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国年轻人的态度。
　　“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来意了，你还有十一分钟的时间。”白发老头儿抬起头又看了刘浪一眼。
　　“哈哈，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能给亨利总裁您带来的，除了资金，还有思维，在现在这种军品大幅削减的大环境下，思维不转变是不行的。”刘浪指指脑袋，微笑道。
　　“年轻人，我想你是找错人了，第一，罗罗公司不会出售自己的股份，第二，我确信罗罗公司依旧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白发老头儿眼睛虚眯了一下，冷冷的摇摇头。
　　“不，不，只要华盛顿海军条约还存在一天，只要那边的总理大人没有露出他的獠牙，目前已经举步维艰的贵公司是撑不到复兴的那一天的，这一点儿不光是亨利总裁您很清楚，各位银行总裁也很清楚，否则，您也不会仅仅只坐在这儿喝着白开水了。罗罗公司想继续存在下去，就必须转变思维，开发民用市场，撑到军用品市场的大批量订单到来。”刘浪也摇头说道。
　　刘浪这么一说，白发老头儿这回倒是没有再次拒绝刘浪，看向刘浪的眼光也带着些许惊异。
　　刘浪的这个说法并不是多么新奇，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这样说过，但是，那不是金融寡头就是制造业巨鳄，一个来自遥远而落后的东方年轻人有这样的眼光，那无疑是令他很惊讶的一件事。
　　就冲这个眼光，刘浪就有浪费他十五分钟的资格。
　　“所以，我代表我国华商集团带来的不仅是资金可以助贵公司渡过难关，而且还有更广阔的民用市场产品理念，而我们，只需要贵公司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只分红，不参与公司运作与管理。”刘浪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白发老头儿的态度，就已经代表着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刘浪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这道坚固的大堤上开口子。至于说不参与公司管理与运作，如果有了足够的股份，谁能把中国人的声音完全拒绝？公司的几个大股东也不完全是铁板一块，给华商集团足够的时间，迟早会在这家公司占据一席之地的。
　　“想收购我公司股份，除了钱以外，那还得看你们有没有打动我们股东的东西，比如你刚才说的民营产品，我能不能先听听建议？”白发老头儿显然被刘浪的话打动了，回答道。
　　“嘿嘿，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丑话得说到前头，我的创意可是很值钱的，若是……”刘浪笑得贱兮兮的看着英国老头儿。
　　“我以日不落帝国从男爵的名义起誓，如果不能合作，罗罗公司绝不使用您的所谓创意。”白发老头儿显然被刘浪这句“丑话”给激怒了。
　　不过，你别说，有信仰的西方人对于誓言方面比很多中国人，尤其是喜欢对中国女人起誓的中国男人要重视的多，很少有违背自己誓言的。白发老头儿能这么说，那就是一定不会用的。
　　“嘿嘿，亨利先生别生气，我们中国人谈生意向来都是先小人后君子，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的。”刘浪笑眯眯的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递给了气呼呼的英国老头儿。
　　愤愤然的亨利·罗福斯打开白纸，一下呆了，指着白纸上画着的一辆长着大脑袋却拖着个后斗模样古怪甚至有些丑陋的汽车，或者更确切点儿说又不太像汽车只有三个轮子的玩意儿土鳖玩意儿，道：“这是什么东东？”
　　当然，这是范大少翻译过来的，古怪的曼彻斯特腔英语让他只能按照表情来自我组织语言了。反正老头儿那模样绝对是惊异而不懂的。
　　“三蹦子”刘浪笑眯眯地回答道。


第733章 快忽悠瘸了
　　对，没错，刘浪画在白纸上的那个奇怪的“汽车”，就是未来充斥着中国乡村以及城乡结合部最多的运输工具——三蹦子。
　　其实，三蹦子并不是中国人的独创。早在19世纪末摩托车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摩托车界的一支奇葩——三蹦子的影子了。只不过，或许是西方人和中国人的审美观差异太大，自20世纪二十年代末期美国牛仔的三蹦子面世，固执的西方人就一直把车斗给装在边上，也就是中国人俗称的边三轮，属于纯粹的摩托车。
　　而向来不缺乏山寨并在山寨的基础上创新勇气的中国人，则勇敢的重新定义了三蹦子的功能，将一辆摩托车几乎变成了汽车。宽大的驾驶室，宽大的后斗，如果不是三个轮子，你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辆汽车来对待。
　　但是，三蹦子不是汽车，无比低廉的价格，丝毫无惧于乡村破败的土路就是田地里也能如履平地的性能，远超摩托车的载重量，瞬间成为中国光大农村最广泛的交通工具，没有之一。
　　把“三蹦子”这个设计理念拿到刚刚经历过经济危机后不久的英国，绝对的，不成为畅销产品，刘浪敢把脑袋搁这儿。现在的英国，可不是未来人人都拥有汽车的英国，穷人一大堆，农场主们倒是想买昂贵的皮卡，那也得买得起才成啊！
　　听着刘浪叙述着这辆模样古怪的“汽车”的性能及用途，白发老头儿的眼睛逐渐开始放光。
　　以他的眼光，何尝不知道，这种模样古怪但用途广泛最重要是价格低廉的“汽车”一旦投放市场，那绝对是抢手货，尤其是对乡下的农场主们来说。
　　“可是，这个产品太低端了，不符合罗罗公司的定位。”老头儿努力掩饰住自己眼里闪烁着的光芒，有些落寞的喃喃道。
　　刘浪斜着眼瞟了一眼某总裁，很想一口吐沫吐这位脸上。典型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明明都快揭不开锅了上万工人要饿肚子了，还端着个架子给谁看？
　　的确，劳斯莱斯幻影一代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成为豪车的代表，不仅在欧洲销售还远销美洲，甚至在中国，都已经知道了劳斯莱斯的大名。只是，劳斯莱斯汽车卖的再贵，一年不也就那点儿产量嘛！能维持整个公司的利润？显然不能。
　　想着自己提议的三蹦子能在劳斯莱斯工厂生产，贴着劳斯莱斯品牌的三蹦子大量销售，刘浪就莫名的有些想乐。劳斯莱斯牌“三蹦子”啊！未来的那帮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中国土豪们怕不是要花上千万来买？
　　好吧！刘浪现在管不了那么远，他只要罗罗公司接受自己的创意就够了，不仅是三蹦子能创造利润，而且未来的独立团也需要三蹦子。
　　拖着107火箭炮的三蹦子，拖着双联装高射机枪的三蹦子，拖着无后坐力炮、大口径迫击炮的三蹦子，绝对能让日军重炮部队大炮打蚊子，连边儿都挨不着。
　　被大批三蹦子拉着狂飙的独立团，绝对是中国第一支“装甲”机动团吧！这可能是刘浪搜肠刮肚替独立团想的最适合运输工具了。
　　罗罗公司，就是最好的合作者，刘浪需要他们的汽车工程师，一辆辆结构简单但能在交通破败的中国跑得飞快的三蹦子就那样开出四川，想想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当然了，刘浪自然不能一口吐沫把心情复杂的某总裁给吐跑了，当下还是耐心的解释道：“低端？我并不是这么认为，这是一款适合广大农场主和农民所使用的交通工具，这是罗罗公司对民用市场做出的又一项巨大贡献，这是代表着一个企业的社会责任，任何企业，忽视了底层民众，那后果都是灾难性的。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位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勋贵们或许能给企业带来足够的利润值，但罗罗公司的未来绝不会是只在日不落帝国，而是整个欧洲和整个世界，为罗罗公司真正买单的，也绝不是那一小嘬人，而是全球的普通民众。这就应该是罗罗公司进入大众视野的第一步，日后，罗罗公司还会推出更多的适合大众消费的产品，我相信，罗罗公司的股东们，会有这个眼光和魄力。”
　　刘浪一席话，说得连范大少都差点儿要为之鼓掌了，若不是他很清楚刘团座擅于忽悠的尿性的话。半年前，他就是这样把北平三十三大商家忽悠上船的，到现在投入了所有身家的富商们都还在靠刘团座画的大饼充饥呢！
　　论忽悠那家强，除了刘团座没别人了。
　　光看刚才还一脸倨傲不爱搭理人的英国老头儿眼里闪烁的光芒，范大少就知道，不用多说，这位也已经快被忽悠瘸了。
　　“好一个社会责任，年轻人，不得不说，你的这款产品可能没让我心动，但你这句话打动了我。”英国老头儿一脸的正气凌然。
　　尼玛，果然，没有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刘浪和范子冉集体想吐口水。
　　明明对这款可以打入底层市场的产品心动的不要不要的，却还腆着脸说是社会责任最能打动他，某总裁这脸皮，也是厚得没语言形容。
　　“那，这个又是干什么？”厚着脸皮大谈社会责任的白发老头儿好奇的指着三蹦子旁边刘浪一时兴起画的一个人形图像问道。
　　虽然画风很清奇，但胸前两个大包以及两条大长腿让白发老头儿还是能确定，那是一个雌性生物。
　　“您想想，如果在罗罗公司产品发布会的时候，一个穿着高跟鞋，尼龙丝袜外加短裙上身深V露着深沟的妹子站在边上，是不是很吸引人眼球？尤其是对于像您这样荷尔蒙旺盛的英国绅士们来说。”浪团座脸上一脸的浪笑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车模啊！光想想土鳖一样的三蹦子前面站上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车模，刘浪就觉得，那幅画面会有多美。
　　不过，管他呢！反正这是英国人的事儿，他只是建议而已。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荷尔蒙旺盛的英国绅士？白发老头儿鄙夷的看了贱贱的刘团座一眼，依旧很虚心地问道：“这个主意倒不错，但什么叫尼龙丝袜？”
　　刘浪这才想起，横行后世夺无数男人眼球的丝袜这会儿还没研制出来，那还得过几年第三帝国的发明家们才会在小胡子的大力支持下搞出这个，虽然他们的初衷是想用尼龙做防弹衣。让套着尼龙丝袜的日耳曼大汉们在战场上飞奔，小胡子元首的脑洞也是够大的。
　　“那你就让她们光着大腿吧！记住，高跟鞋一定得有，深V一定得有。”刘浪一锤定音。
　　想来，不管东方西方，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男人们的口味儿都是差不多的。


第734章 来自中国的商业天才
　　一个样式古怪的“三蹦子”当然并不足以打动固执却老奸巨猾的白发老头儿，如果不是放不开脸面，拥有着全英国最完善动力总成设计工厂的罗罗公司早就全力开发民营市场，根本不用刘浪用这个稀奇古怪的创意来催化。
　　哪怕是固执的白发老头儿现在已经很心动。他其实很清楚，罗罗公司之所以固执的守着更高端的军用品不放，其实也和英国或者全欧洲现在经济有关系。
　　因为数年前美国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欧洲大陆也没有逃脱，整个经济衰退了十数年，上层勋贵们虽然依旧花天酒地享受着他们祖上遗留下来的荣光，但整个底层的百姓，却是在经济上捉襟见肘，失业率也屡攀新高。
　　罗罗公司强撑着四处借款度日，依旧不看好民用市场，也是有这个原因，更可怕的是，如果罗罗公司最终破产，那可是近万工人会失业，那对整个英国社会又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现在看来，开发更低端的农村市场，或许是罗罗公司的又一出路，几乎在心中，亨利·罗福斯已经认可了刘浪的建议，只是刘浪提出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实在是太高了。
　　就连他亨利家族，从建立罗罗公司初期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现在经过数轮融资也被稀释到了百分之三十，如果这个年轻人口中所谓的中国财团再希望获得百分之十五，那亨利家族在罗罗公司中的话语权不仅将会再次得到降低不说，中国财团或许将一举成为第三大股东，这对于掌握着英国海空军动力总成技术的罗罗公司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帝国内阁或许都不会同意这样的收购。
　　“除了可以推广到广大农村使用的三蹦子，我们也不能放弃城市客户，对于城市，我们可以开发SUV，也就是多功能乘用车，地盘高，空间大，绝对是家用的好帮手；还有皮卡，既可以拉货，又可以载人，就算是勋贵，也不会拒绝这样实用的车辆。”刘浪在依旧还有些踌躇的白发老头儿面前，再度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画在纸上的SUV车型，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划时代的产物，对于手下拥有着一个汽车制造厂的罗福斯总裁来说，这个划时代的产物绝对是一个能受广大百姓欢迎的设计。
　　正如刘浪所说，兼容了轿车的舒适，还拥有较高的地盘和更大空间的SUV绝对能成为城市居民的宠儿。事实上，七十年后这种被称之为SUV多功能乘用车的火爆销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相对于前两者，皮卡却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早在十年前已经在美国出现，早已是成为风靡美洲大陆的汽车设计。但是，在这两款车辆设计出现之后，再用皮卡汽车作为一个缓冲，罗罗公司从高档轿车再到SUV再到更低档次的皮卡再到最低档次的三蹦子，可以说，完全涵盖了所有乘用车市场。
　　最绝妙的是，有了这样一个层次分明的产品结构，谁会再去注意并嘲笑一向高大上的罗罗公司去做“三蹦子”这种低档玩意儿？那说明人家罗罗公司技术全面，产品覆盖面广好不好。
　　在这一刻，白发老头儿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张口答应了刘浪所有的要求，看向刘浪的眼光也完全不同。如果说先前提出三蹦子设计并用所谓的车模夺人眼球的想法在他眼中只是个有点儿歪才的年轻人，但现在，他绝对是个销售方面的奇才。
　　但刘浪给他的惊讶还不止于此。
　　“我也知道，现在英国或者整个欧洲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太好，很多人或许想买车却买不起车，但没关系，我们可以让客户搞分期付款嘛！”刘浪丢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怎么一个分期付款？”白发老头儿觉得今天自己听到的新名词绝对是他这辈子一天之中听得最多的一次。
　　“客户可以付很少的首付，然后剩下的尾款可以分成三年期或者五年期来按月归还。比如，一辆劳斯莱斯牌多功能乘用车，注意，不是您兄长和他的合作伙伴劳尔斯先生崇尚的那种纯手工打造发动机的售价高达2000多英镑的豪华轿车，价格暂定为600英镑，而一个普通英国人的年收入恐怕只有500英镑，那他必然是买不起的，那好办，只需要他付200英镑的首付，剩下的400英镑按照36个月来还，加上百分之六左右的年息，每个月只需要他还十三英镑就可以了。”刘浪耐心的给白发老头儿解释这种来自于未来的分期付款方式。
　　白发老头儿彻底呆住了。刘浪已经不是销售奇才，而是商业天才，300磅就可以开上一辆已经享誉欧洲甚至美洲的劳斯莱斯牌汽车回家，对于广大城市居民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而每月十几英镑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也不是不可以承受。
　　白发老头儿甚至已经想象出这种分期付款的方式一旦实施，全英国或者全欧洲的购买力会有多么巨大，如果不提前扩展生产工厂扩大生产力的话，雪花般飞来的订单能让人们等上一年。
　　“可是，罗罗公司已经承担不起如此多的资金垫付，别说一千辆，就是一百辆也很难。”面对如此诱惑的巨大蛋糕，白发老头儿也只能颓然说道。
　　“自然不会用罗罗公司来垫付，中国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将会承担这笔费用，只不过需要日不落帝国银行替民众做出信用担保，但因为年息产生的利润只会由银行和华商集团分享，就不管罗罗公司的事儿了。”对于白发老头儿的担心，刘浪自信的回答道。
　　刘浪当然自信，只要磺胺药在欧洲上市，仅欧洲的利润就足够支付这笔向英国民众的巨大贷款了。刘浪并不在意年息百分之六的利润值，他的目的，就是用这个打动整个罗罗公司的股东，进入这个未来拥有全球最高航空发动机技术的公司。
　　甚至，哪怕是付出整个欧洲磺胺药销售的利润，刘浪也在所不惜。哪怕是刘浪知道在四年多以后，坐看波兰被小胡子灭国的英法就会被迫参与大战，数以万计的英国平民会死于这场战火，很多贷款将会成为一笔死账。但刘浪现在要的，不是钱，而是中国的未来。
　　更何况，让整个英国民众欠华商集团一个巨大的人情，也不是区区数十万乃至数百万英镑所能比拟的。
　　“年轻人，不得不说，你打动了我，但我的底限，是百分之七的股份，否则，我无法向亨利家族交待，也无法说动内阁财相和海空军大臣甚至女王陛下的同意。”白发老头儿深吸一口气，径直说出自己的底线。
　　刘浪天才一般的设想，彻底打动了亨利·罗福斯。此时的亨利总裁或许没有想到，他目前考虑的只是渡过难关，而来自东方的这个年轻人，不仅让罗罗公司度过了三年的难关，更是使罗罗公司有了充足的资金比曾经的时空中提前三年重启了风冷试验，将享誉二战时期喷火战机装备的灰背隼也称梅林的著名发动机的马力提升了百分之十，彻底将一生之敌第三帝国的BF109压制，使喷火战机成为大战初期最拉风的战机，也将罗罗公司推上了全球航空发动机制造的巅峰。
　　带着些许忐忑，亨利·罗福斯可能从来没想到，他会对一个来自落后中国的年轻人竟然抱有如此期待，不是期待他答应，而是期待他还价时不要太狮子大张口，他真正的底线是百分之九的股份，那已经是整个亨利家族能承受的极限了，否则，他们就很有可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那绝不是他刚刚过世半年的兄长在天堂愿意看到的。
　　“好，那就百分之七。”刘浪一口答应。
　　……
　　罗罗公司总裁兴奋交易达成的同时却依旧有些郁闷，为什么他就不还价呢？莫非是，自己开价开太高了？
　　是的，刘浪本想着最多百分之五而已，没想到白发老头儿竟然开出如许高价，那还不赶紧一口吞下？


第735章 启程第三帝国
　　当然，这也只是搞定了白发老头儿一人而已，华商集团入股罗罗公司也不是亨利·罗福斯一人说了算，那还得召开股东会议，因为那要涉及到稀释所有人的股权。
　　尤其是像罗罗公司这样的军工企业，让一家外籍公司入股，这还要涉及到英国内阁批准。
　　但刘浪并不怀疑这件事会成功，原因很简单，没有他带来的六十万英镑资金输入，已经越来越虚弱的罗罗公司撑不了多久了。不管是英国内阁，还是那批都快愁白了头的股东，只要不想从自己荷包里掏现金来填这个大窟窿，就得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
　　至于说承诺的六十万英镑收购百分之七股份的现金怎么来，很简单啊！不还有个华商集团欧洲总代理威廉爵士吗？华商集团现在对代理商已经出了管理规定，每个代理商要根据进货量的多少压一定的保证金到华商集团，像威廉爵士这样的欧洲区总代理，六十万英镑的保证金不多吧！
　　空手套白狼一直是刘团座的拿手好戏。
　　六十万英镑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是个天文数字，但威廉侯爵不愧是皇室近亲，在听自己明显胳膊肘已经向外拐的女儿说了华商集团对代理商的管理制度后，用了两天时间，就凑出了六十万英镑打到了小洋妞儿的户头。
　　至于说为什么不是刘团座和范子冉，原因很简单，这两位包括华商集团都还没在英国的银行开户头。当然了，威廉爵士最大的顾虑，恐怕是怕这两位卷款跑路，以他对刘浪那一晚的了解，这个可能性，不小。
　　刘浪并没有在伦敦干等罗罗公司开会讨论通过，那至少得有一周的时间，哪怕白发老头儿承诺一定会在五天之内给出明确的答复。
　　刘浪甚至没有去法国，而是将招揽熟练华工的事儿交给了约翰·沃尔这个英国大帅锅去办。有一个驻中国总领事的爹并不是约翰·沃尔纠缠威廉侯爵女儿的本钱，英国大帅锅还有个法国大贵族的老娘再次让刘浪领略到了英法两国为何并肩子和第三帝国开干，这两个国家贵族间的通婚实在是太多了。
　　看着头发再次梳得油光水滑拍着胸脯承诺一定替刘浪完成一千华工招募并购买两千根炮管任务的约翰·沃尔钻进轿车绝尘而去，刘浪才知道，为何威廉爵士说不用他出马，就会有人帮他搞定这两件事的缘由，原来，他也早就想好了英国大帅锅这个人选。
　　刘浪并不知道，他在客轮上救下的那群人在英国的上流社会有着怎样的地位，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当这些人的人数够多，也足以形成一股浪潮。而这样一股力量，才是最终促使让古板的威廉爵士将他接进古堡亲自面见刘浪的理由。
　　否则，光是磺胺药这一项，可是不够的。只要开出足够的条件，不用见刘浪，威廉侯爵也能从自己女儿手上顺利拿到磺胺药的欧洲总代理权。
　　威廉爵士的目的，是通过刘浪这条线，最终把这样一股力量抓在自己手里，为自己所用。而刘浪一下车就直奔威廉爵士的古堡，就已经像那些旅客们发出了这样一个信号。
　　事实上，若不是刘浪要赶着去第三帝国，威廉爵士的古堡里就会有一场这样的酒会。
　　这个在英国主流社会混迹良久的老狐狸，心计之深，就连刘浪也在不知不觉中当了一回他的棋子。
　　不过，就算是刘浪知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世事如棋，人人都是其中的棋子，刘浪利用老狐狸顺利收购罗罗公司的股份，威廉爵士获得磺胺药欧洲总代理并收获人脉，双方算是共赢。并没有说那一方吃亏或是赚了，更何况，下棋不到最后的结局，谁敢说自己就赢了？
　　威廉侯爵看的是四五年之内的英国政局，而刘浪，却是将眼光放到了数十年后。
　　约翰·沃尔带走了十五万英镑用以购买两千根炮管和招募一千华工，光是承诺每名华工50英镑的回国补助以及每人50英镑的船票补助就得十万英镑，如果说一根炮管外加运至上海的运费才25英镑的话，刘浪总觉得这和抢钱也差不了多少。
　　但英国大帅锅却是拍着胸脯承诺，这事儿交给他来办，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刘浪也只有暂且信了他。
　　事实上，当两天后已经踏上第三帝国土地的刘浪收到约翰·沃尔拍来的电报，两千根炮管外加运至中国上海港口的总价不过两万英镑时，刘浪牙都是疼的。
　　那简直已经不是半卖半送，而是有些像后世的那些漂洋过海到中国的电子垃圾一样恨不得是倒贴钱送过来的。
　　如果不是怕影响力太大，刘浪恨不得再拍数十万英镑出去，把那些占地方的“垃圾”都运到中国来吧！
　　不过，刘浪还是理智的拒绝了自己这种冲动，两千根“废旧”炮管已经很让国党的某些人操心了，再整几船大炮和机枪运过来，估计他在四川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搞这么多武器是想造反的吗？
　　刘浪的第三帝国之行的目的也很简单，继续用磺胺的代理权换东西。第三帝国的机床天下无双，很多机床就是中国想买也买不到，那就只能换。
　　美国那边，在独立团十名特种大队队员保护下的中国技术员已经抵达，华商集团分公司已经开业，已经不再挂着百消片名头的磺胺药也已经在美国的知识产权专利部门申请专利并获准通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后磺胺药将会正式推向市场。
　　这一次，刘浪并没有在第三帝国找什么私人关系，事实上除了小洋妞儿的家族和这边儿有联系，刘浪连个人毛都不认识。
　　刘浪直接找上了国府驻第三帝国公使馆，因为彼时的中国和第三帝国虽还在蜜月期，但中国和欧洲各国都还是公使级别外交，直到未来一年后才提升至大使级外交关系。
　　而刘浪之所以找上公使馆，希望靠他们出面和德国人交涉购买精密机床，一来是华商集团购买机床的消息绝对瞒不过他们，那还不如大方一点通过更好；二来，此时刚刚卸任未久还没离开的中国驻第三帝国公使可是个超级狠人，有他的帮助，刘浪相信此行一定不虚。
　　为何说这位中国公使是个狠人？你要知道，这位曾经在两年前和那时刚刚获得第三帝国国会第一票选席位的小胡子硬扛了一场，就知道他有多牛叉了。
　　当然，不是真刀真枪的硬抗，而是在酒桌上。
　　可那，也很牛逼了。就算是在第三帝国内部，敢和距离第三帝国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的小胡子拼酒并把他给拼了个人仰马翻的人，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


第736章 古德里安
　　虽然华商集团名声不显，但抗日英雄刘浪刘团座的大名，可是大名鼎鼎，哪怕是在遥远的驻第三帝国公使馆。
　　刘团座一亮出他的大名，就受到了暂领馆务的时任公使馆参赞潭伯羽的接待，并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正准备启程前往意大利担任公使的那位狠人。
　　刘文岛，字尘苏，经历堪称丰富，从保定军校步兵科肆业然后就读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毕业获得法国巴黎大学博士学位，当过黄埔军校政治教官参加过北伐战争，也当过汉口市长湖北省财政厅厅长，最终成为中国驻外第一位大使，在他赴任意大利担任公使一年之后。后来归国后还成为上将，多次参与对日作战计划制定。
　　刘浪看着眼前的这位堪称传奇的自家同宗，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军礼。
　　“哈哈，素闻刘团长桀骜不驯，今日一见，才知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刘团长恐怕被人误解多矣。”骤见刘浪以军礼相见，身穿着西服的未来国军上将不由哈哈笑着挥手让刘浪坐下说话。
　　显然，他对刘浪的态度很满意。任何一个由军队转入政界的人见了军礼都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吧！刘浪这一招，很管用。
　　“嘿嘿，刘公使此言差矣，不是他人对我误解，而是刘浪只对值得刘浪尊敬的人尊敬，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不值得刘浪如此。”刘浪微微一笑坐下道。
　　“哈哈，刘团长不愧是能打退日寇的军中悍将，不过，此言今后还得慎言。”微微一愕，刘文岛可能没想到刘浪竟然如此直接坦率，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只是，刘某很奇怪，你我二人从未有何交际，刘团长却唯独对刘某另眼相看？莫非是来第三帝国之事甚难？这一点刘团长倒是可以放心，你我同宗同族，只要不损国家利益，刘某只要能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辞的。”
　　“如果说，能让那位首相大人在酒桌上都得对我中华不得不另眼相看的中国公使都不值得让我敬一个军礼的话，那这世上能让我敬军礼的人可不多。”刘浪微笑道。
　　“哈哈，刘团长言重，言重了，不过是刘某酒量尚可，侥幸，侥幸。”话虽这么说，刘文岛却是意气风发一脸得意。
　　无疑，刘浪所说的，正是他平生最得意之事。
　　身为中国驻第三帝国公使在小胡子初登大位宴请各国公使的宴会上，曾经和极擅饮酒的小胡子力拼二十余杯烈酒，最终将小胡子灌倒，大长了一回中国人的威风。
　　当然了，很多人会说，不过是一场酒事而已，刘浪如此重视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拼酒的背景。
　　小胡子宴请各国公使，给各国公使都敬酒，却唯独没有理会中国公使。换成平常，也就罢了，但像这种外交意味儿十足的酒宴，这相当于什么？就相当于没把中国放在眼里，个人的荣辱无所谓，但国家的尊严不可辱。
　　军人气质十足的刘文岛那里能容忍小胡子如此轻慢中国，端着一杯酒就主动去敬酒，压根儿没把中国当回事儿的小胡子想看中国的笑话，就要求一人一杯口到杯干，刘文岛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哪知道这一喝可就不是一杯两杯，喜饮啤酒的第三帝国在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上的也是烈酒，较上劲儿的两个人一直拼了二十杯，直到小胡子被灌倒为止。
　　中国人的狠劲儿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被第三帝国熟知，从此以后，刘文岛在第三帝国混得是如鱼得水，不说中德两国的蜜月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一个勇于维护自己国家尊严的公使在其中也绝对是起了不小的作用。一个软弱的外交家最终收获的永远只是更多的蔑视。
　　这样一个维护中国尊严的中国人，刘浪又如何不会体现自己的尊敬？
　　不得不说，被刘团座这样搔中G点，无论是谁，态度都会和蔼很多的。有了宾主尽欢的这个前提，刘浪提出的要面见第三帝国卫生部负责人的需求，刘文岛很爽快的同意了，并马上替刘浪做了安排。
　　现在的第三帝国已经是纳粹党的天下，但和很多大佬一样，小胡子改组的主要是军部，牢牢的抓住枪杆子，而政务内阁那一块儿却是没有怎么动，还依旧是小胡子上台前的旧人，基本都是专业人士。当刘浪甩出磺胺药这个重磅炸弹，负责接待刘浪的第三帝国卫生部副部长差点儿没亮瞎眼。
　　作为曾经的一名医生，他太明白磺胺消炎药的重要性了，尤其是对一个正在逐渐走向整军备战的第三帝国来说。
　　不得不说，第三帝国情报部门很厉害，刘浪只等了一个上午，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在美国知识产权局备案的磺胺药专利证明就已经摆上了第三帝国卫生部诸位大佬的案头。
　　来自中国的这位刘上校并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带着诚意来的。这次再来接见刘浪的，可就不是副部长了，而是卫生部和商务部两位正部长级大佬，在刘浪提出用精密机床为条件换取磺胺药在第三帝国的销售之后，工业部部长也加入了和刘浪的谈判。
　　这些并不算是纳粹党的第三帝国政府内阁要员们这会儿恐怕是不太清楚自己帝国的走向，但来自于未来的小蝴蝶可知道，自从小胡子上台，第三帝国就已经不可避免的走上军国主义道路。小胡子已经是铁了心要和整个欧洲杠上，这种可以对伤口进行消炎的消炎药，第三帝国势在必得。如果刘浪把磺胺药的代理权放在英国而没有第三帝国的份儿，知道消息的小胡子很有可能直接找上国府，要知道这个时候，第三帝国的国防部长都还在中国当军事总顾问，两国正如蜜月里的小夫妻，你给武器给人我给矿产资源你侬我侬甜蜜着呢！
　　这也是刘浪单独把第三帝国方磺胺药代理权拿出来的原因，现在的华商集团可还没有和光头大佬对上的资格，那怕他知道小胡子很有可能说赖账就赖账。
　　果然，在谈判了一个下午，因为刘浪需要的某些第三帝国被严令禁止出口的精密机床没有得到满足，刘浪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第三帝国军方终于派人来了。
　　来的第三帝国中将的官职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第三帝国摩托化部队总监部参谋长。
　　不过，这位中将却有个亮瞎人眼的名字，尤其是对于来自后世的小蝴蝶刘浪来说。
　　是的，站在刘浪面前的这个留着两撇黄胡子，眼睛犹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第三帝国中将，正是被战后西方军事学家统一定义为“德国装甲兵之父”，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参战各国最优秀的指挥官，几乎没有之一，闪电战的创始人——古德里安。


第737章 哥是来指导你的
　　牛叉得不要不要的第三帝国军神就站在胖蝴蝶面前。
　　刘浪灿然一笑。
　　曾经的牛人刘浪已经见得多了，早已经免疫，更何况是外国的军神？
　　有军方的人出面，几位负责政务的内阁大佬自然都知机的撤了，偌大的会议室也就只有古德里安和刘浪以及公使馆方面提供的一个年轻翻译官在。
　　至于范子冉范大少，早就被刘浪派去和刘公使以及来第三帝国采购军备的武官协商机床分配事宜去了。是的，无论是金陵军工厂还是汉阳军工厂都需要第三帝国的机床，既然刘浪这次选择走了官方渠道，那顺带着帮国府一把也进口一批机床，唯有这样，这批运回国的精密机床才不会有人打主意。
　　否则，从上海到四川，那一路上想咬一口肥肉的人可不在少数，别说华商集团还没成为中国的商业大鳄，就算是成了庞然大物，在掌握着枪杆子的政权面前那也不过是头大肥猪而已。
　　“本人代表第三帝国军方向贵国华商集团提出最慎重的邀请，希望贵公司能在我国建立分公司并销售磺胺消炎药，贵公司需要的精密机床进口计划我方仔细斟酌后会满足贵方的绝大部分要求。”古德里安中将开门见山的话很具备日耳曼人的性格特点。
　　“当然，如果贵公司因为条件没满足而拒绝，那希望贵方能慎重考虑，那带来的后果很有可能是以破坏两国关系为代价，我第三帝国军方很有可能会撤回贵国的军事顾问团，那贵公司就很难像贵国政府交待了。”就算是威胁，也是赤裸裸的毫不拐弯的直截了当。
　　刘浪知道，这绝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威胁，以这帮家伙硬邦邦的尿性，一怒之下的他们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负责给刘浪翻译的公使馆翻译官小脸一片苍白，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原本属于商业上的谈判，竟然在这位将军的口中变成了破坏两国政府友谊的导火索。小翻译甚至想到，如果第三帝国军方真这么做了，别说眼前这个胖上校逃不掉，那他这个参与本次事件的小翻译也绝对是跑不掉的，最少，月薪高达80大洋的工作是没了的。
　　“古德里安将军，药品代理权的事儿我们稍后再谈，我想问问将军您的那本‘注意——坦克！’出版了吗？如果出版了，我想我可以先行拜读一下大作，如果可以的话，将军给我签个名，我可以留作纪念。”刘浪对闪电战之父的威胁仿佛毫不放在心上，反而问了几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的哥，您这个时候讨论文学是不是有点儿太那啥了？还什么要签名，没看人家的脸黑得都跟欠人家几百万不还一样吗？小翻译在翻译刘浪这几句完全近乎于扯淡的话的时候，心情整个是崩溃的。
　　可万万没想到，当听到小翻译胆战心惊的翻译后，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古德里安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
　　能被小胡子提拔到摩托化部队总监参谋长位置的古德里安凭借的是什么？凭借的就是他对于装甲部队战术的最新理念，而打算将自己的理论著作成书出版的古德里安正在积极撰写书稿，到现在还没完成一半，就连书名都还没想好，但刚才刘浪提到的什么“注意——坦克”倒是挺贴合他打算出版书籍的书名的。
　　惊讶过后，古德里安更多的是骇然，什么时候中国的情报部门如此厉害了，就连自己尚未完稿的书籍都知道了，更夸张的是还帮他想好了书名，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吧！
　　可以说，在此时的古德里安心里，刘浪再也不是刚才他眼里的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更多的，像是个谍报人员。虽说用这样一个胖子当间谍，中国人真是太疯狂了。
　　不过，古德里安城府很深，满脸的惊异只是一闪而过，蔚蓝色的眼睛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道：“实在对不起，你刚才所提到的书籍还在本人书房的草稿纸上，如果可能的话，两年后出版的时候我会送给你一本并满足你的愿望，只是，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到我们的正题上吧！”
　　显然，古德里安并不想和刘浪东拉西扯，想尽快把谈判的事儿搞定。
　　但刘团座谈兴甚浓，或者说顾左右而言他是他的长项，话头既然一开，那里收得回来？
　　“不，不，重要的不是您的书，而是古将军您综合了施里芬将军及哈特将军等人理论并提出坦克将成为地面战场主宰的新理论，实在是让人钦佩不已，如果能和将军交流一番，刘浪定然不虚此行，虽说我依旧认为您这个战术也还是有不少缺陷的。”刘浪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说实话，小翻译从未见过如此敢瞎扯淡的本国军人，奶奶的个腿，中国一辆坦克都没有，你那来的那么大胆子死乞白赖的和人家精研此道的第三帝国中将讨论什么坦克战术？
　　古德里安此时的内心也是崩溃的，如果换成欧洲任何一个将军来跟自己谈这个话题说自己不行也就罢了，不管是战术演习还是军棋推演他都能让对方把这句话给吞回去。
　　但，眼前的这位，是个来自中国的商人，或者，给他再高一点儿勉强挨得上军人的边儿，是个间谍。但，就是这个中国军方上将又怎么样？中国，有坦克吗？别说坦克了，就连重机枪和轻机枪乃至步枪，又有那一种不是仿制第三帝国的？
　　说白了，刘浪这种行为，在古德里安的心中，就像是一个小孩儿站在壮汉面前说，你很强壮，但是你信不信我一拳就可以把你打倒一样可笑。
　　“古将军，您的装甲部队主宰地面战场的理论是：只有支援坦克的其他兵种具有与坦克相同的行驶速度和越野力时，坦克才能充分发挥其威力。在诸兵种合成兵团内，坦克应起主导作用，其他兵种则根据坦克的需要行动。因此，不要把坦克编在步兵师内，而要建立包括各兵种的装甲师，以使坦克能更好地发挥作用。由此，您认为，在作战中应大量而集中使用坦克，坦克与飞机密切配合，突破对方的某一狭窄地区，其后由坦克和步兵的合成军队着手扫荡对方的阵地及据点，迅速扩大占领区域，实施包围、合围，歼灭对方部队，迅速向纵深发展胜利。奇袭、快速、集中三大要素是您的战术特点，在敌方司令部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时，您就已经直捣黄龙攻击了敌方司令部，导致敌方群龙无首陷入后续步兵部队的分割包围中，这种完全不同于上次世界大战中双方在防线上囤积重兵互相攻击的战术谓之为——闪电战。不得不说，这种战术很好很强大，很符合我国《孙子兵法·军争篇》中所描述的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的精髓……”
　　刘浪却仿佛没有看到第三帝国将军眼中的嫌弃，直接摇头晃脑的开口侃侃而谈，一副很懂很懂的样子。
　　必须懂，要是来自八十年后的军事精英不懂八十年前还未出炉的闪电战，那这世上就没有谁还懂了，包括创建此理论并应用到实践的古德里安本人。这会儿，他都还在不停地摸索阶段呢！只有他用自己理论中的战术闪电般的击垮了波兰之后，闪电战才一举成名天下知。
　　随着小翻译满头大汗的翻译，古德里安眼中的精光愈来愈浓，刘浪所描述的战术理念正是他的战术理念不说，甚至很多地方比他自己想象的都还要更完整，尤其是那个闪电战三个字的总结，更是让他自己还笼罩在脑中的迷茫像破开乌云的红日，一片晴朗。“对，就是要快，快得如同闪电，让对方根本无法反应，就已经击破对方的防线。”
　　“你究竟是谁？”古德里安内心的惊涛骇浪无以描述。
　　如果说刘浪是个间谍，那打死这位第三帝国日后最出色的指挥官也不会相信了。
　　中国人，眼睛都瞎了吗？


第738章 “坏坏”的心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您的谈判对手。”刘浪狡黠的笑容让古德里安有种想拔枪一枪干死这个死胖子的冲动。
　　不，确切的说是个天才的胖子。
　　古德里安知道，能将自己的想法如此系统整理出来的人，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包括第三帝国的诸多元帅大将在内，都还在迷信大炮兵战术理念，以密集型炮火开路然后步兵大举压上，一战已经证明了这种理论会造成步兵大量伤亡。
　　“好，那你说说，闪电战的不足在哪里？如果你没有吹牛的话，你需要的那几种我国禁止向其他国出口的精密机床由我亲自和工业部交涉，尽力完成你的愿望。”古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刘浪的笑容灿烂无比。终于，这次当着闪电战之父的装逼没白装。第三帝国名将古德里安的为人举世皆知，那是一个最纯粹的军人。在战败后，许多第三帝国元帅和大将都被绞死，但惟独这个指挥着麾下装甲军团闪击波兰，一月就攻下波兰全境，6天时间突击400公里横贯整个法国将坦克开到大西洋边上的第三帝国大将只被判了三年徒刑。
　　甚至，在审判他的时候，还有很多盟国将领为他求情，因为，这位最纯粹的军人，从未有虐待战俘和屠杀平民的记录。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战术目标和胜利。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他率领麾下的装甲十九军突袭法国的时候，在强渡马斯河后，古德里安就不再将坦克当自行火炮使用，而是尽可能地发挥其高速特性向纵深地区运动，从色当直到滨海的阿布维尔、格拉夫林，完成了一个举世震惊的巨大包围圈。这个包围圈把法国北部和比利时的所有盟军都装进了口袋。在行军期间古德里安的部队甚至没有时间俘虏敌军，而是通过扩音器大叫：“我没有时间俘虏你们，你们要放下武器并且离开道路以免阻碍我们前进。”以此他创造了现代战争史上的最快的进攻速度，即在不到6天的时间里他的装甲军长驱直入400多千米横贯法国，将坦克开到了大西洋岸边。
　　这样的一位真正的军人的承诺，自然是一个唾沫砸地一个坑，说行就一定行。
　　当然了，靠着古德里安自己的理论来装逼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是刘浪唯一的目的，刘浪还有个坏坏的小心事。
　　他要让这位第三帝国最天才的指挥官更好的完善他的闪电战理论，在日后的欧洲战场上愈发的犀利。因为，第三帝国陆军越强，就越有利于中国战场。
　　如果第三帝国太弱了，万一第三帝国那个愚蠢的盟友日本不犯糊涂了，不再纠结于中国战场，而是六十万关东军调头攻向红色北极熊，和第三帝国来个前后夹击，把红色帝国给打怂了，再腾出手来收拾中国战场，那对于中国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
　　要知道，曾经的时空中，小胡子可是无数次想隔空掐死日本天皇那个猪队友，不和第三帝国前后夹击红色北极熊倒也罢了，第三帝国才开始很牛逼战绩无比辉煌，直到斯大林格勒才遇到顽强的抵抗。可让小胡子无奈的是，比意大利还要猪队友的日本，不仅丧心病狂的出兵东南亚和英美抢占石油资源不说，还跑去捅了一刀美国大兵的菊花。
　　据说，听到“勇敢”的大日本帝国海军狂奔数千公里偷袭了美国大兵的珍珠港后，小胡子元首在自己办公室里砸了好几个杯子，天天给猪队友意大利擦屁股还不够，这特娘的又来了个。他当时是有多瞎眼才看上这几个猪队友啊！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条理念，几乎可以适用于人类各个历史时空，无论是你打游戏的时候还是真正的战场。
　　刘浪必须得让第三帝国强大一点儿再强大一点儿，唯有他的强大，才能让曾经的猪队友变得更蠢。
　　至于说欧洲，关刘浪毛事？他又不是圣人，无法在心里装下整个人类，他只想让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少一些苦难。尤其是红色北极熊，沙俄时期侵占华夏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到未来也没提归还的事儿，不把他们整得更虚弱点儿，刘浪都感觉对不起在珍珠（宝）岛牺牲的先烈和在那场因为他们支持的丛林猴子悍然跟中国开战的战争中牺牲的上万烈士。
　　“闪电战想要成功，首先得具备：一、强悍的装甲部队。高度集中的强大火力，快速机动能力，还有迅速推进时的强大生存能力都使装甲部队远超过以前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中出现过的任何部队。它使得骑兵显得完全过时，使步兵在开阔地上显得万分无助，除非他们大量装备有效的反坦克炮。显然，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没有您这样的天才指挥官，他们的思维太过时了。
　　二、空中支援。空中轰炸的高效准确和毁灭性把炮兵远远甩在了后面。同时炮兵也无法跟上坦克的推进速度。所以除了普通的炮兵外，攻击群应该配上足够数量的轰炸机，它能够迅速有效的消灭坦克推进道路上的障碍。
　　三、无线电。良好的无线电通讯技术如果能到达每个作战单位，这使得指挥官们能够高效率地掌控他们的部队，并使得他们的空中力量更具效率和破坏性。无线电使得指挥官们能够与他们的部队一起快速推进，并亲眼观察战场，充分掌握战场形势的瞬息万变从而更好地运用他们的部队，而不是站在地图前坐失良机。
　　四、突然性。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快速推进部队的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和对敌领土的狂轰滥炸能够轻易地使敌人陷于休克状态。持续的突然袭击会带来更大的毁灭性破坏，快速包围大规模的敌军，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使敌军瓦解和失去斗志。
　　我相信，关于这些要素您和您的帝国都能做到，拥有着这个时代最现代化工业的第三帝国想做到这并不难。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如果您的闪电战理念没有考虑到后勤的话，您的装甲部队将会陷入瘫痪。如果相对较小的范围，较短的时间和良好的天气条件下发动闪电战，第三帝国的后勤值得信任，可如果遭遇到巨大的纵深，糟糕的道路情况和恶劣的天气的话，还在大量使用骡马作为运输工具的第三帝国后勤会遭遇到巨大的困难，步兵和补给跟不上坦克的推进速度。
　　除了传统的对行进中的部队的食物，水和弹药的补给，坦克还需要大量的燃料和零部件。那时候坦克的损失都是或许都是由于机械故障和燃料不足，而非敌人的炮火。
　　所以闪电战需要的不只是坦克，还需要它们有极高的可靠性，足够长的行程，并且伴随有各种辅助卡车。战争这个华丽舞台上演员们或许光彩亮丽，无数人在其中一飞冲天举世皆知，但幕后的那些付出才是最重要的。古德里安将军，您觉得，我说的对吗？”刘浪一边微笑的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古德里安侃侃而谈，一边貌似是无意识的拿手指蘸着水在桌上随意地画着。
　　刘浪这话当然不是瞎扯淡，事实上第三帝国惨败于斯大林格勒，一方面是红色北极熊前所未有惨烈的抵抗，另一方面，他们脆弱的后勤崩溃，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其实，刘浪终究还是保留了一点儿没说。巷战，克制闪电战最佳战术，将每一个城市每一片瓦砾都变成和敌人作战的战场，闪电战将失去它快速的主要特点。斯大林格勒以死伤数百万居民战死近两百万军人的代价彻底拖垮了希望速战速决的第三帝国大军并扭转了整个欧战的战局。
　　而古德里安，彻底惊呆，不仅是刘浪说得完全正确，更重要的是，刘浪貌似随意在桌上画着的那些线条，是欧洲大陆，已经看过欧洲大陆地图无数遍的古德里安对那些线条是再清楚不过。


第739章 出人意料的邀请
　　眼前的这个胖子，几乎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可是，这样一个天才，却没有生在帝国。
　　古德里安眼中凶光闪动，手也悄悄按上了腰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窒息得已经快凝固了。
　　年轻的翻译真的快吓尿，就连他，也感觉到了第三帝国中将眼中迸发出的凶光。
　　“呵呵，放松放松，告诉他，中国是第三帝国的盟友，还得靠第三帝国的装备来武装我国军队抵御虎视眈眈的岛国，至于说万里之外的欧洲大陆，连一艘战列舰都没有的中国可没能力也没时间来操这份淡心。”刘浪微微一笑，仿佛压根儿没感觉到第三帝国中将森冷的杀意，安慰小翻译道。
　　直到小翻译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完，过了好几个呼吸，古德里安眼里的凶意才算是完全褪去，歉然的朝刘浪点点头，道：“那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吗？您不是商人，也绝不是间谍，没有那个间谍会拥有对装甲军团战术如此精准的研判，我只想知道是贵国那位将军委托你来见我，我想我很乐意和他成为朋友，也会透过塞克特将军向你们的总统先生推荐那位中国将军，他真的是很有才华。”
　　古德里安口中的塞克特将军自然是今年五月赴南京的第三帝国驻中国军事总顾问，第三帝国前任国防部长冯·塞克特了，由他推荐，升职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对于历任第三帝国军事顾问，光头大佬向来是言听计从，关键是别人也是真有本事，来中国的，都是名将而且从不敷衍了事。
　　哪怕是一场淞沪会战将三十个精锐德械师都填入了大坑，但亦将日寇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言论硬生生塞回了他们的嗓子眼儿，仅在淞沪，就大战了三个月，从战略上来说，直接将日本拉入了中国战场这个大泥潭，从而掀起了波澜壮阔而付出巨大牺牲的伟大卫国战争。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卫国战争，没有之一。
　　“古德里安将军，我想您有可能猜错了，坐在您眼前的这位，是在半年前我国和日寇长城大战时率部大败日寇第八师团的刘浪刘上校，他是我国的英雄，战后获得我国最高勋章青天白日勋章。”年轻的公使馆翻译官见刘浪微微点头并没有反对，鼓足勇气向古德里安介绍起刘浪来。
　　虽然驻第三帝国公使馆远在中国大陆万里之外，但国内和日寇的大战牵动着亿万人心，红透整个中国的柳记者战地日记，在公使馆也被广泛阅读，每一次独立团的胜利都让公使馆内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可以说，刘浪刘团座在没多少人的公使馆绝对是明星式的人物，哪怕是一些中将上将的名号也没他的好用。
　　否则，刘浪哪能用一个公使馆的正式翻译官来帮他办私事？
　　古德里安一直虚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定定的看着刘浪。
　　显然，刘浪这个名字以及他长城之战的战绩，哪怕就是在万里之遥的第三帝国，至少是在这位研究军事战例成痴的未来第三帝国之鹰的中将这儿，并不陌生。
　　好半晌，古德里安才微微摇头，涩声说道：“难怪，原来是以6000人兵力大败日本人2万5000兵力的刘上校，您天才的防守和最后利用骑兵凿穿日本第八师团防线的战术运用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哪有什么天才，只是运气够好还有国破家亡之际三军用命而已。”刘浪微微一笑，极少见的谦虚道。
　　那是因为，古德里安的确是位天才型的指挥官，是刘浪穿越时空而来所遇到的最强将军，在战术上。他对刘浪打得波澜壮阔的长城一战，只评价了两处，一为利用山地反斜面防御战，二为热河北部最后黎明时分的骑兵偷袭战。也就说明，让他看得上眼的，长城之战大大小小数十场遭遇战，他也就看得上这两场战例而已。
　　其他的，与其说是刘浪指挥得好，不如说是第八师团的指挥官太蠢。刘浪从其眼中读出的意思是，如果换成是他指挥，刘浪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不，刘上校，如果贵国军人的决死保卫家园的信心是贵部获得胜利的基础的话，那您天才般的指挥才是获得胜利的原因，注意，这不是我古德里安个人对您的评价，而是我国驻中国军事顾问团前任团长魏泽尔将军对您的评价。”古德里安摇摇头，拒绝了刘团座难得的谦虚。
　　如果说能获得欧洲强国第三帝国的赞誉让一边负责翻译的年轻翻译官很是替刘浪自豪的话，古德里安下面的一番话，却是让年轻的翻译官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果，您答应来我第三帝国，我可以向元首建议，授您少将军衔。您以往的战绩和今天无比精彩的战术分析，我相信元首不会屈就您这样的人才的。”古德里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然向刘浪发出了邀请。
　　如果这是在美国或是欧洲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值得让人有多惊讶，异族将领在他们那儿并不算少见，尤其是美国，本就是个多民族国家，别说华人，就是日后带兵攻陷柏林城的德裔将领也有两人。
　　但是，这是第三帝国，小胡子元首控制下的第三帝国，最是强调血脉的纯粹性。
　　“很感谢古德里安将军的赏识，但是，如果是您的祖国正处于危难之中，您会抛弃您的祖国而去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吗？我相信，您和我的选择是一样的，就算是知道即将来到的黎明会迎来死亡，那我也会战死祖国的土地上，头枕着侵略者的尸骨。”刘浪首次站起身，肃然说道。
　　“上校，您是位真正的军人，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古德里安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看着眼前的胖子，郑重地说道。
　　“彼此彼此。”刘浪中国式的客套里，首次充满了真诚。
　　有了彼此尊重的基础，接下来的谈判就简单的多了。
　　刘浪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第三帝国卫生部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磺胺药的销售代理权。
　　这是刘浪和古德里安这一生中第一次相见。他们并不知道，下次再见彼此的时候，都是在报纸上和战报里。
　　获得想要的一切的刘浪走出第三帝国的政务大厅后，很抱歉的要求跟着自己身板都挺直的年轻翻译官立刻从公使馆辞职。
　　先是惊愕继而脸色惨白的年轻翻译官显然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因为，他刚才竟然无意中参与了一件第三帝国极为机密的战术推演，第三帝国或许会不理会刘浪，但绝对不会容忍他活着离境。
　　要想保命，恐怕只能终身呆在第三帝国，接受他们的监控。
　　刘浪当然知道年轻的翻译官想太多了，当第三帝国突袭波兰，闪电战的精髓就没必要保密了，但这五六年，他恐怕是要呆在第三帝国的。
　　刘浪当然不能让年轻的翻译官跟着自己工作一场就倒这个血霉，一顶华商集团第三帝国分公司总经理的帽子就这样掉到了他脑袋上，月薪高达400马克，这可是五倍于他在公使馆的薪水，绝对的天上掉馅饼。
　　不过，由悲伤转为大喜的翻译官接到的刘团座第一个商业任务，不是去采购什么机床，因为那些已经有国府驻第三帝国商务团帮忙代劳了。
　　而是，去申请开一家女性用品专卖店。
　　……


第740章 拜拜了，欧洲！
　　“你会知道，女人才是这个世界消费的主体。”刘浪如此解释道。
　　“老子要卖丝袜，从美国卖到第三帝国再卖到全世界。”浪团座两眼放光。
　　但新上任的华商集团德国分公司总经理依旧听到了浪团座后面的喃喃细语。不由目瞪口呆，原来，英雄般的上校团长还有这个奇特的爱好……
　　还真是，非常人自有非常之喜好吧！年轻的翻译官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如果他能知道他自己未来会被称之为华商集团征服全世界女人的第一个执行者的话，恐怕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是的，来到第三帝国，刘浪就很难不想起未来流传已久的那个野史。尼龙这个特殊的聚合物是美国的杜邦公司在数月后发明的，但真正将尼龙发扬光大的却并不是杜邦公司，而是小胡子元首。
　　脑洞大开的小胡子元首坚定的认为坚韧并光滑的尼龙能成为防护衣之类的东西，并拨下一大笔款项供德国杜邦公司进行研究并列为军需品，可事与愿违，尼龙被证明无法成为小胡子元首想象中的那个玩意儿，但是，尼龙却被聪明的研究人员做成了一双丝袜送给了小胡子的枕边人。
　　那效果，杠杠的。据说，小胡子元首当时就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于是，具有光泽并薄如蝉翼的尼龙丝袜成了女人们疯狂追逐的商品。
　　事实上，就算到了八十多年后，丝袜的魅力依旧不减，一到春秋，男人们就怕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而女人，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美丽，各式各样的丝袜布满街头。
　　对于这样一种征服女人迷死男人的神器，刘浪必须不能放过，它所能创造的利润值，甚至比开发出青霉素还要强，因为，那一卖，就是几十上百年。
　　尤其是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后世大街上的那种美丽风景，浪团座的整个心都是荡漾的。
　　第三帝国此行不虚啊！
　　必须不虚。
　　浪团座和古德里安这一装逼效果可是杠杠的，由第三帝国军方出面亲自帮国府采购商团敲定了几款严禁出口的精密机床，包括可对枪管钻孔的深孔加工机床，要知道，别说是现在就是在未来，中国也一直在为枪孔钻不直的问题而烦恼。比如95只有4条膛线而M16却能高达6条，众所周知膛线越多精度越高加工难度也越大，但那已经是未来共和国现代工业的最大限度了。那自然更是国府代表团在第三帝国磨蹭了一年都没买到的玩意儿，现在，却是被特批了三台，两个军工厂各一台，华商集团一台。
　　于是，华商集团不仅搭着空儿合理合法的进口了一大批各工厂急需的各类机床，而且，刘浪还接到了国府驻第三帝国采购团团长的邀请，以表达谢意。
　　而身为国府驻第三帝国采购团的团长是谁？这个人同样在民国历史上大名鼎鼎，就是博福斯山炮的购买者俞大唯，也就是后来当上国府国防部长的那位。这位可算是贪腐盛行的国府里的一股清流，将瑞典人送来的几万大洋回扣都换成了博福斯山炮，要不是多出的那几门，刘浪和他的独立团也别想混了那两门。
　　对于这样一个人，刘团座自然欣然应邀，不光是以后在国内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更重要的，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中国人。
　　两人交谈良久，内容不得而知，但从宾主双方笑容满面的情况来看，算是宾主尽欢。
　　第三帝国一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并替名叫仇大新的新科第三帝国分公司总经理安排好了辞职之事，承诺他一周后将会提供一笔超过十万马克的资金用于分公司的启动，刘浪就带着范子冉和陈运发回到了海峡对面的日不落帝国。
　　因为，罗罗公司方面已经通过了华商集团融资入股的决议，需要范子冉的亲笔签名确认。同时，罗罗公司也完全采纳了刘浪的建议，大举进军民用汽车业，在继续自己高档轿车生产的同时，也投入了极大的人力物力开始研制生产“三蹦子”“SUV”、“皮卡”。
　　当然，罗罗公司做出的另一个重要举动亦是回到第三帝国后的刘浪所推动。那就是著名的风洞试验。因为军品订单骤减而导致早在两年前就停止的风洞试验在曾经的时空中会一直到三年后才重启，但刘浪的一番话却让罗罗公司的高层们下定决心宁肯亏本也要重启风洞试验。
　　很简单，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刘浪用航空业这二十多年的高速发展告诉这帮商业与科技精英们，想在这个高科技市场长久的混下去，那就必须永远站在潮头。
　　罗罗公司要做航空发动机，就必须得走在所有人前面，不说大洋那一边的美国，单说海峡另一边的第三帝国和日不落帝国自己内部，罗罗公司也不是说就一枝独秀让别人难以企及，诸如“布里斯托尔”、“亨德里·佩奇”、“德哈维兰”正在罗罗公司身后奋起直追，大有赶超之势。
　　至于启动试验所需要的海量资金，刘浪倒是想一口承诺由华商集团投资，但是古板的英国人却选择了拒绝，倒是便宜了某爵士，在听说了这个情况后这个老狐狸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又弄来了三十万英镑资金融资入股了百分之二罗罗公司的股份，算是帮罗罗公司解了燃眉之急。
　　浪团座看着某爵士因为得意而微翘的嘴角，只能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你得意毛线，你的股份以后还不是小洋妞儿的？老子和你姑娘是好盆友你知道不知道？
　　女儿是不是他的好盆友威廉侯爵不知道，但让中国胖子吃上一瘪，英国勋贵就很开心，虽然他不知道，得罪小心眼的胖子，他也会被摆上一道。
　　奇迹般的，这次日不落帝国内阁对于这次外籍公司融资入股罗罗公司并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报告一提交上去就获得了批准。
　　刘浪知道，那肯定是威廉爵士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
　　当然，脸上一片严肃唯独眼里带着微笑的威廉侯爵并没有告诉刘浪，他在船上所救的一个小女孩儿，是时任日不落帝国财务大臣的外孙女儿。
　　同样，因为股份被抢而心里愤愤然的刘浪为表达自己的“谢意”，谢绝了威廉侯爵邀请他出席古堡酒宴的邀请，他不愿意成为日不落帝国政坛上的棋子，这在罗罗公司签署协议成功后的酒宴上几个大股东都隐晦的询问刘浪和威廉侯爵关系的时候，刘浪就敏锐的感觉出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狐狸在刘浪上飞机的那一刻都还在凝眸对望，一副情深意重互相舍不得的模样。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洋妞儿并不知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子，正一边对望着一边默默在心中互相吐槽着对方老狐狸（臭小子）。
　　总的来说，这次欧洲之行绝对是成功的，刘浪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
　　接下来，刘浪异常期待自己的美国之行，那里，不仅有等着他成堆的绿油油的美刀，还有他最需要的武器。
　　是的，别看独立团现在规划的很牛叉，有五四式手枪有五六半还有牛叉的不要不要的107火箭炮，但那，都还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虽然刘浪对中国那帮未来的牛人们很有信心，坚信他们一定能研制得出来，在自己已经将设想和各种机床包括特种钢材都给他们准备好的情况下。
　　可是，那毕竟是跨越了这个年代最少十五年的产物。而距离日寇全面入侵，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年半的时间了。
　　时间，太少了。
　　刘浪必须得让独立团拥有一款能马上就投入现役并能将日寇小豆丁坦克打成渣的武器。
　　而这款武器，只有有着世界工厂美誉的美国大兵手里有，而他们，现在还在为正在缓慢复苏的经济挠头。


第741章 谁土鳖？
　　虽然是老式的螺旋桨客机，但相对于从中国坐着轮船驶往万里之遥的美洲，那速度不知道要快到那里去了。
　　伦敦距离美国最大的金融中心纽约不过6000公里，刘浪四人乘坐的飞机是美国老牌飞机制造公司洛克希德于1933年2月研制出了“伊莱克特拉”全金属客机，采用2台420马力的普拉特·惠特尼发动机做动力，时速可以达到326km/h，航程更是高达3000公里，中途只用一次加油的10人座客机让刘浪叹为观止。
　　哪怕是刘浪在未来坐过时速高达320公里的火车，但他依旧为这个时代科技的进步而惊叹。
　　这个时代，是人类向将空间变得不那么遥远迈出的第一步，走得如此绚烂多彩，如果不是因为战争，这个科技开始腾飞的时代，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该被纪念的时代之一。
　　等下了飞机，已经是24小时之后，来机场迎接刘浪一行人的，是担任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总经理的周正儒。
　　见到周正儒，刘浪微微一怔继而理所当然的笑了起来。华商集团大股东中，也就这位因为经常从东南亚进口橡胶的缘故和外国人打交道，范旭东要坐镇中国总部，那老周同志，自然是华商集团的不二人选。有他在美国坐镇，美国分公司这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为集团劳烦周老远行万里，刘浪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刘浪一下舷梯就首先给翘首以待的周正儒戴了个高帽。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好听的话自然是人人都喜欢听。从收到刘浪电报知道刘浪一行人今天到达的周正儒在机场已经等了三四个小时了，但听到刘大团长见面的这句话，所有的不耐和疲惫尽皆消失，笑容满面的回答道：“那里那里，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刘团长，如果不是您以一己之力撮合成了华商集团，我老周这个土包子又那里会有来美国的机会？倒是刘团长为华商集团远赴欧洲美国万里奔波劳累，让老周深感惭愧啊！”
　　“你们中国人见面说话都要如此客套吗？”小洋妞儿看着这二位在机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谦逊着，不由着急的插了一句。
　　“哈哈，劳拉小姐说得极是，刘团长，劳拉小姐，范少，陈少尉，请。”周正儒哈哈一笑，和刘浪对视一笑，肃手相请。
　　仅从他招呼人这个细节，就说明范旭东选老周来美国担任总经理没有选错人，陈运发和他素昧平生，他也专门问清楚了他的职位，让每个人都没感觉到冷落，这可和刘浪初见他之时性子粗豪大相径庭。细节决定成败，概莫如是。
　　因为拥有了罗斯家族的背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在纽约目前最高的大厦——帝国大厦包了整整一层楼作为自己的办公区域，那是华商集团团队开始启程美国的时候，罗斯家族就已经投资租下，到周正儒他们到达的时候，所有办公室都已经装修完毕。
　　仰望着这座建于1930年并于2年前完工的曾经的世界第一高楼，脖子都快仰疼了的刘浪不由怒爆了句粗口：“卧槽，这特娘的得多少钱？”
　　是的，在刘浪的印象中，寸土寸金的世界金融中心一平方米的租金都是极为夸张的天文数字。这罗斯家族倒好，上来就整这么大排场，金融中心最高楼的一层楼啊！仅仅只是想想，土鳖浪团座的肝都是疼的。
　　华商集团来美国，是来赚取美国人民美刀的，华商集团挣的每一分钱都将输血国内，成为送上前线的炮弹和子弹，而不是来给美国资本家们打工的。
　　“hillbilly！！”一个穿着格子西装外加背带裤，一头棕色卷发用发胶固定着比范子冉范大少还能滑死苍蝇的家伙蹦了出来，斜眼扫了刘浪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这个美国帅锅刘浪知道，是罗斯家族派来迎接小洋妞儿的，在机场见过，听小洋妞儿介绍说是什么表哥的身份。美国人的称谓比中国人要简单的多，管他什么亲姨还是表姨一律都是阿姨，不管是堂兄还是表兄一律都是BROTHER。那位美国小开样式十足的表兄一看就是血缘关系隔了好几代在罗斯家族属于边缘人物的那种，要不然也不至于看到小洋妞儿那位就热情似火的扑过来，但小洋妞儿看见他就脸色一片冰冷爱理不理的，甚至连对曾经的装逼贩子英国帅锅的态度都不如。
　　像那位，虽然像只苍蝇一样令人厌烦，但小洋妞儿出于礼貌好歹还搭理两句。当然了，人家约翰帅锅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不仅帮忙招募华工还答应刘浪在寒冬过后将会率一千华工回华，连刘浪给他一万英镑的好处费都不收。
　　虽然那货依旧对刘浪宣称他要和刘浪竞争小洋妞儿的爱情，但刘浪不得不承认，他对英国帅锅的好感值正在蹭蹭的上升。任何替刘团座省钱的人，好感值都会上升的。所谓的情敌，也是一样。
　　相对于这位，从机场开始简单的和刘浪打了个招呼就再没说过话一脸酷酷的像是刘浪来找他们罗斯家族要银子一样，刘浪也懒得搭理。
　　爱装逼的人他见过的多了去了，包括他自己都有这个爱好，哪能见得惯比他还爱装逼的？身材好了不起啊！刘团座绝对不会承认看到那位身高一米八五一双大长腿和未来的都敏俊欧巴都有得一比的“表哥”时，再次决定要减肥……
　　反正，但从颜值上来说，拥有犹太人和欧洲人混合血统的美国表哥简直秒杀了刘团座一百条街，飞人博尔特都比不上的那种。
　　没想到，刘浪看了半天帝国大厦吐槽了一句，半天没说话的这位却蹦出来了。
　　“他说啥子？”刘浪对英文本就一知半解，更何况这位说得又急又快，不由好奇地问身边的范子冉。
　　“咳咳，他说您乡巴佬，还说，帝国大厦本就有罗斯家族的股份，而且帝国大厦空置了许多房间，租金很低，如果不懂就不要乱说，让罗斯家族跟着一起蒙羞。”范子冉有些尴尬的将美国表哥的一番话一五一十地翻译给刘浪听。
　　一旁的周正儒也忙着补充，刘浪才算知道为何一向小气扒拉的罗斯家族为何会财大气粗的选这个地儿还一租就是整个个楼层。原来，这个时期美国经济正在复苏阶段，这座目前世界最高建筑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因为经济萎靡的原因，许多金融财团宁愿选择稍偏点儿的位置也不愿意落户这座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大厦，导致帝国大厦的空置率很高，租金更是低至每平米三美刀和后世每平米上千美刀的价格比起来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
　　如此一说，人家美国表哥说话倒算是中肯，一句乡巴佬就是对初入美国啥行情都不知道的浪团座最好的总结。
　　“噢！原来是这样。”刘浪点点头，做恍然大悟状。“那帮我回他一句，土鳖。记住，乡巴佬后面加个王八。”
　　“扑哧”一直绷着脸没说话的小洋妞儿笑得花枝乱颤。
　　……


第742章 表妹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美国表哥英俊无匹的脸臭得如同一脚踩上了狗屎。
　　他倒不是因为刘浪委托范子冉反讽的一句“土鳖”，而是笑得花枝乱颤的小洋妞儿，他那位表妹。
　　两个毫不相关的雄性生物一见面就互掐，在动物界一般只会因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为捍卫领地；一种是争夺配偶的交配权。
　　反应到拥有更多智慧的人类身上，一种是权势和金钱，另一种则自然是因为女人；其实，这和其他动物毫无二致。
　　是的，浪团座万万没想到，他一来美国就遇到了情敌。虽然这很狗血，但这是事实。但凡是喷香的花朵，旁边总会围满想采花蜜的蜜蜂的，这是生物界的定律。
　　至于说不喷香的……这个，大家都是男人，虽然都嚷嚷着要去找个内心善良的，可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男人没这样做。
　　不过，这位美国表哥可不是在船上遇到的单相思约翰帅锅那么好打发，人家也不是什么刘浪想象中的罗斯家族边缘人物。
　　罗斯家族从建立初期到现在之所以如日中天，那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功劳，而是一大家子共同协作的结果。发迹于19世纪初的罗斯家族，其创始人是梅耶·罗斯柴尔德。他和他的5个儿子即“罗氏五虎”先后在英国伦敦、法国巴黎、奥地利维也纳、德国法兰克福、意大利那不勒斯等欧洲著名城市开设银行。
　　在欧洲几乎每个大国，都有罗斯家族的身影，但他们错过了美国经济腾飞的二十世纪初，直到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各国损失惨重的罗斯家族才发现他们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于是将家族的大部分财力投入到了美国，也逐渐以美国作为家族的总部。
　　小洋妞儿的外祖父，自然就是在英国的那一支，要不然她母亲也不会和她老爹威廉侯爵结合，贵族和超级商人的结合自然是强强联手，对于任何时代来说，都没毛病。
　　而那位美国表哥，可也不是什么边缘人物，这位的外祖父是法国巴黎的金融大鳄，在罗斯家族，也属于直系人物，同样拥有继承权，在罗斯家族的地位和小洋妞儿是几乎相当的。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不是继承权不继承权的问题，而是身为犹太裔的罗斯家族素来有族内通婚的传统。小洋妞儿母亲罗斯柴尔德·苏珊之所以能嫁给威廉侯爵那个老狐狸，那可不是因为年轻的威廉侯爵长得帅，如果不是因为他侯爵的名头和威廉家族在日不落帝国的权势，想娶罗斯家族的直系，他也就是在梦里想想罢了。
　　既然是族内通婚，血缘上隔了好几代的小洋妞儿和这位名叫保罗的美国表哥实是最搭配人选，无论是从年龄还是家庭背景。虽然没有什么正规的定亲，但在罗斯家族中却早已是默认的事实。
　　无论从相貌到谈吐都能迷死一大票妹子的美国表哥同样也是自信满满，殊不料，偏偏小洋妞儿就是看不上他。包括这次跑去中国搞什么毕业论文考察中国的东胡文化遗迹，也是小洋妞儿躲避他专门找的借口。
　　美国表哥之所以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吐槽了胖子团座一句，那纯粹也是嫉妒心发作而已。
　　其实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搁谁看着自己几乎已经铁板钉钉的未婚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却把目光都投注在一个落后国家的土鳖胖子身上，那内心都应该是崩溃的吧！
　　看不上自己这样的帅哥其实没什么，西方人一向想得很开，爱情不在生意在，大家伙儿还是要一起努力挣钱的。但是，看不上自己却看上一个中国乡巴佬还是个胖子，这就让美国表哥多少有些无法接受了。那三点要素搁谁，也看不上啊！
　　别问美国表哥是怎么知道远房表妹心思的，男人也是有直觉的，尤其是揣摩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思的时候，他们可不比女人的直觉来得差。
　　当然了，那些差的，自然永远单身狗了。
　　很难理解啊！美国表哥真的很难理解。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小洋妞儿看不上美国表哥，不是因为他不够帅，也不是因为他不是豪门，小洋妞儿自己都是豪门，还要什么豪门？而是，每个女人，都喜欢掌握自己的命运。任是谁，在得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的那一刻，很自然的会产生一种抵触心理的。
　　而之所以，小洋妞儿会看上刘浪这个土鳖胖子。原因也很简单，刘浪不是最帅的那一个，甚至不算帅，但他绝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或者说，他是小洋妞儿见过的男人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美女爱英雄，纵观古今中外，多了去了。
　　当然，这些内幕也是日后小洋妞儿慢慢讲给刘浪听的，现在的刘浪压根儿就没把这位自己蹦出来找羞辱的罗斯小子当根葱。妈蛋，罗斯家族在哥开的公司也才占百分之九的股份，属于小股东级别的选手，你丫的跳出来充什么大瓣蒜？
　　总的来说，偶尔土鳖了一下的浪团座对海外分公司的环境还是满意的，奢华大气高端上档次，尤其是站在美帝国主义的最高楼帝国大厦的58层楼上透过幕墙玻璃看着街道上蚂蚁般人群的那一刻还是很装逼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租金很便宜。
　　虽然浪团座已经至少十次像只苍蝇一样在美国表哥面前嗡嗡了半天，认为罗斯公司作为股东，就更应该假公济私给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减免租金，一层楼3000多平米，合计一月一万美刀的租金还是太特娘的高了，如果是一千美刀还差不多。
　　小洋妞儿差点儿笑掉了牙，美国表哥差点儿没咬碎了牙，再次认为表妹不仅是眼睛瞎了连脑袋也在中国被撞坏了。
　　若不是顾忌一直跟在刘浪身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陈运发，美国表哥很有可能就揪着苍蝇一般可恶的“乡巴佬”怒喷：你丫的知道什么叫商务？有本事你在乡下搞个作坊卖磺胺药看看？那地方租金总共只要50美刀。
　　“好酒不怕巷子深”浪团座一定会这么回复他。
　　当然了，事实证明罗斯家族的决定很正确。
　　当一天后，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正式向外界发布磺胺药的销售信息的时候，各大报纸记者纷涌而至，帝国大厦里气派的华商公司海外分公司新闻发布大厅里快被各种闪光灯闪成白昼。
　　罗斯家族的金字招牌外加气派的公司再加上宣传中磺胺药的抗菌消炎作用，各大医院和各大药店纷纷进货，就连美国卫生部都派驻了工作组进入医院用于监控这种新药的作用。
　　一周后，磺胺药成功的挽救了全美近五千败血症患者的生命，两周后，磺胺药成功治愈了数万人的呼吸道疾病。
　　在和细菌的战争中，磺胺药成功的证明了自己。
　　全美各大洲的代理商蜂拥而至，订单一直从圣诞节排到了第二年春天，已经提早购置了厂房准备好工人的华商集团海外公司不得不再次扩大生产规模，因为不光是美国需要货，欧洲总代理威廉爵士已经按捺不住对英镑的渴望，放弃了用轮船运输，竟然租用了军用运输机来运药了。
　　只短短两周，磺胺药就替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盈利一百万美金，而且是纯利润，刨除了房租和所有人工成本的情况下。差点儿没把见惯了大风大浪钱财无数的罗斯家族都给闪瞎了眼，这还只是初始销售阶段，等到整个市场成熟，销售量至少会是现在的五倍。他们的200万美金的天文数字投资，竟然也许不用一个季度就会完全回收。
　　真是夸张的无以复加的赚钱机器，比一台印钞机的速度都还要来得更快。
　　当然了，罗斯家族更加知道，从股份分配上来说，他们拿的不过是小头，而那个占据了华商集团百分之五十以上股份的中国胖子，分润的才是大头。
　　一年能赚几千万美刀的中国乡巴佬……美国表哥看到财物报表上的哪行闪瞎眼的数字，心头宛如被上万匹草泥马轰然踏过，泥泞的不要不要的。
　　表妹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美国表哥在看到庆功酒宴上表妹“含情脉脉”的向中国胖子乡巴佬敬香槟的时候，可能是这样想的。
　　也许，当一个人拥有几千万美刀的财富的时候，任何一个看上他的人都不能用瞎眼来比喻的吧！
　　这就是人心。这，也是商业社会。
　　无关时空。


第743章 出人意料的选择
　　虽然是如同预想中的成功，但刘浪却依旧不敢怠慢，这两周时间他哪里都没去，就呆在分公司总部坐镇。
　　还好，除了磺胺药本身早已证明过它的安全性并无太大副作用之外，罗斯家族的背景也起了极大的作用。虽然滚滚而来的利润引起了各方的觊觎，但还没有那个将手伸过来硕取利益。
　　就连美国政府官方也对华商集团这家来自中国的公司礼遇有加，军方更是在观察一周之后砸下200万美金的订单，一口气定了一千万颗磺胺药，这对于此时常备兵力不过40万的美国军方来说，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向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从未别人占我便宜的浪团座这次却像是改了性子，在美国军方下达订单的那一刻，刘浪就悄然指示站在前台的范子冉给美国大兵们打折，打五折，原本200万美刀的药品，只收100万美刀。而打折的名头就更为搞笑了：中美友谊万古长存，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中美两国友谊的象征。
　　华商集团上上下下，无论是从陈运发还是到小洋妞儿还是美国表哥到周正儒，都对浪团座这个超常规的做法感到……胖子这是飘了，要上天？就连猛然被打折的美国国防部，也有点儿懵逼。
　　美国是个很典型的商业社会，啥玩意儿都是明码实价，该多少就是多少，就是政府，也不会利用职权压价，因为总统和内阁都是这帮财团们选的，得罪了他们，总统倒台内阁解散，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职员们也不好过。
　　可人家主动降价，还打着这样令人蛋疼的一个名头，能不接受？必须接受。虽然用金钱来作为代表友谊的象征怎么听怎么有点儿别扭。
　　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刘团座当然知道，只需要再过五年，美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兵力会猛然膨胀，而最后全面参与战争的美国大兵们到战争结束时总兵力竟然高达上千万人，光陆军就高达800万人以上。而彻底开动了战争机器的美国政府对于美国大兵们也是极为慷慨的，光采购青霉素一项一次采购就投入了上千万美刀，这可是个超级大客户。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刘浪更知道，别看华商集团现在磺胺药卖的红红火火，那是因为目前华商集团的磺胺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不买就没地儿买。那是垄断带来的后果。但刘浪绝不会小看这个时代人类的智慧，一个拥有二十世纪最伟大科学家的时代，又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时代？聪明人多了去了，几乎用不上一年，华商集团在磺胺药上的垄断就会被打破，哪怕华商集团会在随后的两年就推出青霉素，那结果也是一样，在快速的敛财过后，各大公司都会推出属于自己的产品，再想以这样的速度赚钱那是想也别想的。
　　刘浪的眼光看得更远，他考虑的是未来。
　　在中国做生意，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先不管质量不管服务首先拼的就是人情靠的是关系，但美国人不吃这一套，靠的是质量和服务，但这些都相差无几的时候呢？人情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因为他们也是人类，是人类就有情感。
　　曾经的华商集团卖给军方药物的时候，是带着中美两国的友谊而来，那现在，是该你们考虑友谊的时候了，就这么简单。刘浪用区区一百万美刀，为未来的美国国防部埋了个大坑，你不买俺的药，就对不起当年……更何况咱中国现在正在为世界和平而努力着呢！
　　当然，刘团座此时飘着上天一口气少赚一百万美刀的“良苦用心”，是直到六年后，美国军方那份能砸得人头昏眼花的大订单砸到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头上的时候，几位总经理副总经理才明白。
　　六年前就开始挖坑，那真是个神那！
　　磺胺药横扫美国市场已成定局，代理商纷涌而至。选代理商的制度很简单，统一交给罗斯家族来负责，由他们来确定代理商的人选，也算是刘浪给罗斯家族卖了个大人情。
　　同时，刘团座提出的代理商定金制度彻底得到实施，美国本土五十六个州，每个州一个总代理，每个总代理先预付美金五十万，享受正常批发价格待遇，如果定金达到100万，价格降低两个点，此定金当然可以退还，如果该代理商不做的话。
　　几乎没有多少代理商按照额定定金交钱的，几乎都选择了交付一百万美刀的定金，两个点的利润就代表着一年少赚几万美刀啊！反正那一百万放哪儿又不会跑？
　　对于每家州级代理商来说，是一百万美刀，但对于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来说，是什么？是瞬间多了近五千万美刀的现金，海量的资金注入不仅惊呆了华商集团的自己人，也不仅让罗斯家族目瞪口呆，原来做生意还有这种空手套的方法？就连美国的各大银行都呆不住了，纷纷上门要求华商集团成为他们的客户，都承诺给出最优惠的待遇，从资金划拨减免手续费到贷款减少利息不一而足。
　　而身为金融大鳄的罗斯家族也坐不住了，五千万现金就是他们也不能等闲视之，直接派出了小洋妞儿老妈来和刘浪协商，希望能看在两家是亲密合作关系的份上，能将五千万现金放到罗斯家族的银行。
　　不得不说，罗斯家族不仅有极大的诚意，开出的条件很难让人拒绝不说，就单说出马谈判的是小洋妞儿老娘，这让很多人包括周正儒都认为刘团座绝对会选择罗斯家族的银行。
　　但是，刘团座的选择再次让跌破眼镜。他倒是没有完全拒绝罗斯家族，把十个州的代理商和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业务交给了罗斯家族银行，理由是罗斯家族在那十个州都有分行。
　　这个理由看似不错，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五分之一的业务都交给了罗斯家族，小洋妞儿老娘也算没白跑一趟，刘团座还是给面子了。
　　可是，他却将五千万现金和将近二十个州的业务都放在了一个名不经传刚刚才成立不过一年的小商业银行那里。对比之下，给罗斯家族的那点儿汤绝对是象征性的。
　　一直呆坐在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待客室里的詹姆斯·摩根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商业合同，足足有五分钟没有说话。他认识眼前这个满面微笑递给自己商业合同的年轻中国人，那是华商集团海外公司副总经理子冉范，算是这家来自中国的商业集团在美国的三号人物，由他亲自拿过来的合同，绝不至于是逗他玩儿的。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是真的？五千万美刀的现金，一年近四千万资金的流转，怎么会就这样落在他们这样一家小银行的头上？
　　要知道，他身边坐着的无论是美国银行还是花旗银行或是罗斯家族银行，那些金融大鳄随便那一个都比他们摩根银行强上十倍以上。
　　是的，不仅是身为摩根银行总经理詹姆斯·摩根想不明白，其余各大银行总裁亦或是副总裁们也想不明白，那个神秘的华商集团掌舵人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金融业务交给一家最不起眼的小银行来代理。
　　如果可以，他们简直想把那个从不出面的华商集团幕后大佬捞出来剖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袋里是装的什么浆糊。
　　他们都不明白，包括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现在都还在晕乎的摩根银行都不明白，但来自未来的胖蝴蝶实在是太明白了。
　　现在的摩根银行，未来的大通银行，不要太屌好吗？在他面前，现在的这帮金融大鳄们，都得靠边站。


第744章 买、买、买
　　作为一个穿越者，可以没成为“魔根大桶”的客户，但绝对不会没有听过“魔根大桶”的名头。全球十大银行之首的“魔根大桶”的名号但凡是上过网的人都听说过。
　　刘浪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美国在这个时代的金融业的发展状况，但各大银行的资料一递过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名叫摩根银行的小商业银行，不是那个人都可以用摩根这个名字的。
　　透过了解，他终于查知这个成立才一年的小商业银行的前身创建于1860年的JP·摩根，因为1933年年初罗斯福政府颁布的银行法，禁止公司同时提供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服务拆分成两家公司，摩根商业银行就这样诞生了。
　　这份公司简历终于让刘浪确定，这家叫摩根银行的公司就是未来那个金融大鳄“魔根大桶”的前身，如果刘浪没记错的话，他们开始大发其财还不仅仅是战后数十年，就是在开战前，美国政府将发行的大量战争债券通过摩根银行承销，摩根公司就大赚了一笔。
　　这家公司最牛叉的地方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承担了美国对西欧的金融业务大赚一笔，第二次大战又通过发行战争债大赚一笔，和平时期则靠着投资直接成了世界第一银行。有如此独到的眼光，刘浪甚至以为这家的公司总裁也是穿越者。
　　这样的公司，值不值得投资？当然值得投资，他们比现场的这些金融大鳄都值得让刘浪投资。大鳄们想的是如何在华商集团这儿获得利润，而只有摩根银行，可以让华商集团持久的从他们那儿获得分红。
　　詹姆斯·摩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华商集团神秘的幕后大佬，在欣喜若狂的签完业务合同之后。
　　那个来自中国的白胖子，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最帅的胖子，如果不是顾及传说中的东方人都很含蓄，詹姆斯·摩根绝对会扑上去亲那个胖子一口，那可是摩根银行今年获得的最大一笔业务。
　　在海量的金钱面前，谁还会想那个胖子是来自落后的中国？反正詹姆斯·摩根压根儿没这么想过。
　　“先生，我能问问您为什么选择我们吗？”詹姆斯·摩根接过刘浪微笑递过来的一杯红酒，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如果我说，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们摩根银行一定会成为全球最大的银行，你会信吗？”刘浪轻轻摇着杯中的红酒，有些玩味儿的看着眼前年轻的摩根银行总经理。
　　“先生别开玩笑了，我们可没那个本事，但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向那个方向努力前行。”詹姆斯·摩根吓了一跳，用很美国式的真实而特有的自信回答刘浪道。
　　“哈哈，知道吗？虽然美国政府那些政客很丑陋，但我挺喜欢美国人的真实，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叫实诚。”刘浪哈哈大笑，继而话锋一转：“不知道贵公司需不需要融资，如果可以的话，华商集团可以收购贵公司一部分股份，这样我们不仅是客户关系，还可以作为合伙人，以后的业务，你懂的。”
　　在这一刻，刘团座大忽悠的嘴脸再次在临时翻译范大少眼前展露无遗，尤其是那句你懂得，完全就像是大灰狼在和小红帽说：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姥姥已回来……
　　这副嘴脸，真心不忍直视，范大少忍不住习惯性的擦了擦并没有流汗的额头。
　　“当然可以，摩根银行欢迎所有的投资人，因为我们目前还是合伙人公司还不是股份有限公司，我可以代表我的家族承诺贵公司，在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后，我摩根家族可以让出百分之八的股份，至于价格……”詹姆斯·摩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同样在商业上很严谨的美国人之所以没有一口说出股份价格，一来是他需要核算成本二来是要考虑价格如果太高会不会得罪这个摩根银行成立以来最大的客户，他必须要精确计算之后才能报出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美国人在数字方面一向是很严谨的，尤其是关于钱的数字。
　　“股份价格你可以和你家族进行必要的协商，不管你们开多少，这百分之八的股份华商集团吃定了，要知道，放在你银行里的资金足够支付。”刘浪并不急于定下这个势在必行的收购，反而貌似是很为年轻的摩根总经理考虑。
　　不过，他最后一句话却暴露了浪团座的本质，既是挥舞着美钞的土豪，又是个贪婪的土豪。
　　那一句话的意思除了土豪气十足之外，还透露着另一层意思，如果价格不合适，那笔业务你们摩根银行看着办，5000万噢！
　　不仅抚摸额头的范子冉听明白了，年轻的摩根总经理也听明白了。
　　“您是个充满着东方智慧的生意人，我想摩根银行会给出让您满意的答案的。”詹姆斯·摩根苦笑着回答，顺便小小的刺了一下刘浪。
　　“哈哈，愿我们合作愉快。”刘浪却毫不在意的同詹姆斯·摩根碰了一杯。
　　能省钱又能多赚美国人的钱，其他算个鸟？未来经历了卫国战争的中国实在是太穷了，他必须得多挣点儿。
　　刘浪知道，他的收购计划一定会成功，因为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千载难逢。
　　就如同黎明来临之前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最黑暗一样。
　　1933年到1935年这个时间段，是美国从经济大萧条中正在振新的几年，无论是美国政府还是美国民间，都无可避免的在经历着这一经济完全复苏前的阵痛。
　　大批的工厂正在倒闭或在苦苦挣扎，无数的工人失业流落街头，罗斯福政府这会儿正焦头烂额的发布各种商业条例振兴经济。
　　可是，对于美国人来说是阵痛，但对于刘浪来说，却是最好的时机。
　　尤其是在手握5000万美刀现金的这一刻，买买买，完全就是中国土豪在登陆美国土地一月后最真实的写照。
　　花旗银行也要出售股份？买。什么？因为业务太少不卖？把和他们所有的业务停了转美国银行去。又卖了？麻痹，这人就是贱，不打不长记性，买了股份也停他一半业务。
　　美国银行的股份，给我买，对，有多少买多少，他敢卖我就敢卖，有本事都卖给我们，我们就改名叫中国银行，不，那个名称可能以后在股市上要遭，叫“中国的银行”好了。
　　波音公司可以买不？什么，狗日的不卖？那就买他对手的，看老子挤兑不死他。
　　杜邦公司的股份必须买，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出丝袜了，长筒丝袜噢……
　　……
　　刘浪疯狂的咆哮声让连续参与数起股份收购的华商集团美国分公司高层们有种眩晕感。
　　特么你就五千万美金，就想让人家美国银行改名叫中国银行，你咋不上天呢？
　　还有，那个杜邦公司出丝袜是个什么鬼？你来美国是来生产袜子的？就连小洋妞儿看向曾经英明神武的胖子的目光，都是异样的。
　　原来，他喜欢那个啊！怪不得，喜欢偷瞄人家的腿和脚呢！早知道，不穿皮靴穿高跟鞋了。
　　女人，有时候吧！比男人想象的大胆多了。


第745章 不卖咱就“抢”
　　整整一个月，周正儒和另一位美籍高管负责整个美国磺胺药销售，而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两位副总经理主要的工作，却是按照浪团座的点名要求，挥舞着那五千万现金支票疯狂的对一些要么不知名，要么虽然有名气但经营状况不佳正濒临倒闭的公司企业的股份进行收购。
　　五千万美刀虽然在虽虚弱但依旧庞大的美国资本市场里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那些急需资金救命的公司企业来说，可是一根救命稻草。
　　虽说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是中国人控股，但其中也有着美国人罗斯家族的影子，很多美国本土企业也因为这个原因顾不上什么排斥不排斥，大多数都出售了一定的股份给中国人。
　　这就是所谓的“美刀到处，股份就手到擒来”，刘团座的金钱攻势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就连刘团座拥有特殊丝袜情节而跑去收购股份的杜邦公司，也倒在了刘团座挥舞的支票下。杜邦公司可不是其他要么苟延残喘要么江河日下的公司，而是正在蒸蒸日上将分公司都开到了欧洲各国的跨国级大公司。
　　杜邦公司为何能在整个美国经济还未完全复苏的大环境中依旧保持着足够的盈利呢？那是因为杜邦公司选择的经营方向的确独树一帜。那他是干啥的呢？
　　在未来，已经完全茁壮成长起来的杜邦是一家以科研为基础的全球性企业，提供能提高人类在食物与营养，保健，服装，家居及建筑，电子和交通等生活领域的品质的科学解决之道。
　　说白了，这家公司从二十世纪初开始，就已经定义正确了自己的经营方向，那就是他们主要不是以卖产品为主，是搞科研卖专利，从人类最重要的衣食住行着手。
　　他们很成功，不仅研究出了尼龙这样征服了女人吸引了男人眼球的丝袜材质，还研究出了诸如汽车玻璃膜、乳胶漆、杀虫剂等等未来人们耳熟能详的产品，甚至他们还研究出了艾滋病的特效药。
　　就连未来的1942年6月，美国总统罗斯福批准了研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并签署了关于杜邦公司全面协助曼哈顿计划的契约：杜邦公司负责全部计划所需工程的设计、建造、安全转运，并享有关于研究与制造原子弹的所有技术。杜邦公司为了这项工程，将全体职工六万人，从东至西搬迁了约4345公里。
　　当然了，所说的这些都不足以概括这家科技公司的成就，你只要知道从这家公司转向科技型服务公司的那一天，他就大量收罗着科学家，最高峰时，供职于杜邦公司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高达一万多人，在11个国家拥有超过35个实验室，甚至供职于杜邦公司的化学家查尔斯·彼得森还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这样的科技型公司屌不屌？
　　必须屌啊！让狼团座看重的不是杜邦公司能挣多少钱，而是杜邦公司日后在民生方面开发出的诸多科技，那也是新建的共和国急需的。
　　虽然杜邦公司总裁用极为傲慢的态度将挥舞着支票上门的两位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副总经理拒之门外，连罗斯家族的小公主劳拉小姐的面子都不给。那副鼻孔朝天的态度分明就是：咱不差钱。
　　不差钱？在浪团座这儿就没这个概念。“忠诚，那是因为所受诱惑不够，正派，那是背叛的筹码太低。”未来有句金句别看越想越让人对人性失去信心，但，那是确确实实是真实的人性。
　　不差钱，那是你没见过钱堆成山的模样。刘团座对丝袜的迷恋让包括小洋妞儿在内的华商集团高层们集体揉已经皱疼的额头。
　　小洋妞儿就差对特殊癖好已经快走火入魔的某胖子英雄来一句：那个破袜子有什么看头儿，姐的大白腿不比那好看的多？
　　但疯狂的刘团座在首次以200万美刀求购杜邦公司百分之三股份未果之后，直接将价格上涨到400万美刀。什么，400万美刀还不行？800万。800万还不成？1600万……
　　已经第三次拒绝这家疯狂的中国企业的杜邦公司总裁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爽，他甚至已经感觉到没多少头发的头顶都开始在冒汗。因为，不光是对方一言不合就翻倍的价格让他心惊甚至已经越来越心动，更让他感觉到压力的是，如果总价值不过八千万美刀的杜邦公司竟然没有答应对方溢价超过十倍的收购，他会不会在股东大会上被一帮股东们喷死。
　　毕竟，人家根本不是什么要控股的商业大战，而只是纯粹的看得起杜邦公司想分享红利而已。
　　可惜，当1600万的巨额资金刚被喊出来，他已经准备马上拍板同意的时候，有人给脸色铁青都想喷他一脸口水的劳拉小姐递上了一张纸条。
　　然后劳拉小姐就不告而辞了。
　　然后，还来不及懊恼的杜邦公司总裁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夸张的股票大战。一般来说，上市公司放在股市上流通的股份会占到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左右。因为杜邦公司是三家大股东为主构成的企业，所以放在市场上的流通股份也并不多，仅占百分之十左右。
　　可是，仅仅一天之内，所有出售的杜邦公司股票全部一个神秘帐号吃下，不管杜邦公司股票怎么涨，该帐号就是买，买，买，没二话。
　　第二天，杜邦公司股票依旧狂涨，该账户一往无前的继续买，一直买到市场上再无杜邦公司股票放出为止。
　　第三天，依然如此，杜邦公司的股票三天内狂涨了百分之五十，涨的让杜邦公司的股东们在欣喜之余脑门都有点儿冒汗，这涨得让人心虚啊！夸张的涨幅让美国股票监察委员会都感觉到了异常，甚至临时关闭了杜邦股票的交易。
　　但很快，又恢复了交易，因为该神秘账户并不神秘，而是属于罗斯家族，他们也声明就是想持有杜邦公司股票，绝不存在炒作一说。
　　这种有钱就是大爷的一意孤行，让杜邦公司股票继续疯狂上涨，涨得让杜邦公司总裁恨不得都有种求上门去求那位疯狂的女神，求别再这么任性了。他这会儿要是再不知道背后的操作者是那家已经有些癫狂的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那他真的是可以吃翔了。
　　别看股票涨得高让所有持有股票的人都很开森，但人家杜邦公司总裁也明白一个道理，飞得越高，掉下来的时候就摔得越响。
　　万一，任性的罗斯家族小公主就任性了呢？因为收购不成想拿上千万美金出口恶气，开始将手中已经收购了足足百分之五的股份不计成本的抛售呢？
　　还好，劳拉没那么疯狂，确切的说是刘团座觉得千万美金可以了，比想象中还要便宜了不少。当然，更重要的是，5000万美刀在一阵疯狂的各种收购之后，已经快见底了。
　　终于，杜邦公司总裁松了一口气。
　　然后，当有钱任性的劳拉小姐再次找上门要收购公司去年才发现还正在试验中的聚酰胺化合物的专利权的时候，饱受折磨的杜邦公司秃顶总裁一口答应了这个同样很任性的要求。
　　足足一百万美金啊！一种刚刚发现并还未投入实用的特殊材质，不卖的是傻瓜。更何况，任性的劳拉小姐还专门又掏出了一百万美金暂时雇佣发现该材质的卡罗瑟斯和他的科研小组两年继续对该材质进行研发，相当于这项专利技术卖了两百万美金。
　　这可能是杜邦公司历史上最成功的专利出售吧！杜邦公司秃顶总裁一边签合同一边美滋滋地想着。
　　他恐怕想不到，仅仅只过了三年，不仅是他后悔了，所有股东们没用口水把他淹死就算不错了。而且数十年后，他的这项收购被评定为杜邦公司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收购。
　　仅仅一双女人穿的长筒丝袜。风靡全球数十年。


第746章 醉翁之意
　　如果说，对杜邦公司股票的收购刘团座已经尽显疯狂的话。
　　这其实，尚不足以描述已经被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上上下下对刘团座的评价。
　　已经接近癫狂的刘团座甚至在花光近五千万美金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著名的春田兵工厂，那个创建于1794年，曾经的美国政府主要的国营轻武器生产和研究中心。也正是在那里，设计出了闻名于世的M1903春田步枪、M1加兰德步枪、M1911系列手枪产品。
　　美洲大陆上最负盛名的轻武器设计中心。
　　可惜，美国绝对的轻武器系列研究和开发的老大现如今也陷入了危机之中，来自美国军方的订单减少只是其一，主要客户欧洲各国在经历了血腥的一战后，不仅都开始研究自己的轻武器，而且都减缓了大量的军购。
　　而刘团座则在疯狂的收购了多家商业银行及其他公司的股份之后，再度挥舞起了支票，悍然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掌”伸向了美国国营的轻武器生产和研究中心。
　　美国表哥在听到这一信息后，差点儿没仰天大笑三声。来自中国的乡巴佬这次必然会碰得满头包，政府会让一个来自中国的公司持股春田兵工厂？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谁不知道武器制造是一个国家国防的核心工程，那不是什么利润就能替代的。
　　其实，不光是美国表哥，就连罗斯家族都觉得刘浪这是自取其辱，美国政府绝不可能答应如此荒诞的要求。哪怕是他们现在每年几乎都要向春田兵工厂补贴近千万美金，也没见他们向民间募集资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春田兵工厂的上级美国陆军军械部听说了来自中国的一家公司想入股举步维艰的兵工厂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华商集团海外公司一起出马表示慎重的几位老总给赶出大门去。
　　很显然，武器制造落后的中国人想打轻武器的主意，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其实，美国陆军军械部这其中也有报复的小心眼儿。作为国内战争不断，对轻武器需求量极大的中国，本应该成为春田兵工厂的大客户，但可恶的中国人就是对第三帝国制的轻武器情有独钟，无论是他们仿制的汉阳造还是捷克造轻机枪或是马克沁重机枪，再到他们进口的各式山炮，几乎都是第三帝国血统的武器。
　　反观美国的春田步枪和M1911手枪，虽然也有销售，但相对于在中国广泛使用的第三帝国的制式武器，那点儿销量，用人家第三帝国将军们的说法，嘴角漏一点儿就够他们卖上好几年的了。
　　现在，“想通”了的中国人却又把“魔掌”伸过来，那哥还不卖了呢！
　　是的，美国牛仔有时候就是这么傲娇。当然，美国牛仔们偶尔犯犯浑，刘团座也是理解的，历史上他们这样很多次过，然后，挨顿揍就清醒了。
　　但这并不代表刘团座会放弃。
　　一纸步枪和轻机枪以及重机枪枪管、迫击炮、山炮炮管，总数量高达三十万根的订单就那样被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丢在春田兵工厂总裁的办公桌上。
　　几乎没犹豫，美国牛仔犯浑或许有，但做起生意来从不傲娇，立刻屈服在刘团座的金钱攻势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啊！哪怕是那些枪管除了大部分是熟悉的7.97毫米口径还多了一些日式6.5口径以外，还有不少加长炮管口径规格都没听说过，但这笔订单也得做。
　　因为，有钱而且脑袋有点儿坏的中国人开出的价格几乎是销往欧洲和东南亚的一倍，不签的人才是傻蛋。
　　虽然中国人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请求，希望聘请美国陆军军械部所属的阿伯丁试验场的莱斯利·斯金奈上尉前往中国工厂担任两年的轻武器装备试验顾问，并愿意为此付给军械部二十万美刀的友情捐助。
　　如此优厚的条件，军械部大佬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土豪而傻缺的中国人送上了订单，但无论怎么说他们还是抵御住了高达数百万美刀的诱惑拒绝了落后中国人对兵工厂股份的收购。听说，在土豪中国人挥舞的支票面前，极少有公司选择拒绝，这绝对是维护了美国政府及美国人民的尊严。
　　不得不说，不光中国人有阿Q精神，这种精神其实是世界性的。
　　有军械部的同意，中国人开出的薪水又是在美国本土的五倍，时间也仅仅只有两年，斯金奈上尉哪有不同意的？
　　恐怕自感胜利的美国人包括华商集团的人都不知道，无论是股份还是成功的让春田兵工厂帮助加工枪管炮管，那都不是刘浪的目标。
　　刘浪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个人，斯金奈上尉。日后被称之为“巴祖卡”之父的那个家伙。
　　是的，刘浪来美国的目的，除了赚钱赚钱再赚钱之外，那就是二次世界大战中最犀利的反坦克武器“巴祖卡”火箭筒了。
　　作为等口径火箭筒的鼻祖，它的鼎鼎大名使得同一时期的其他反坦克武器都相形见绌。甚至有人断言，“巴祖卡”的发明是美国在二战期间对反坦克武器发展做出的最大贡献。它的出现让美军步兵在德国坦克的攻击面前重新树立起自信，并使得“坦克是反坦克的最有效武器”这一著名论断发生了动摇。
　　其实，单兵火箭筒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美国其实在1918年夏就开始启动了关于研究单兵火箭筒的项目，其主持者是美国火箭技术的创始人之一——R·H·戈达德博士。戈达德博士先后设计了多种方案，最后他认为步兵用火箭筒最合适的口径为51mm。
　　其设计出的火箭筒发射管全长1.68m，质量3.4kg，使用时射手须将管身前部架在自己肩膀上，以便随时调整射击方向，发射管后部则靠一个轻型两脚架支撑。配套的火箭弹长510mm，质量3.63kg，其中战斗部质量1.81kg。当年11月初，该火箭筒在阿伯丁试验场进行了多次试验，最大射程曾达到685.8m，但这样一种似乎大有前途的武器因为一战结束而被打入了冷宫，戈达德博士的研究工作半途而废。如果当时继续发展下去，而且1939年二战爆发时欧洲陆军能够用上这种武器的话，那么德国发动的“闪电战”则很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世界历史也将因此而改写。
　　美国政府的研究停止了，但被称之为“巴祖卡”之父的斯金奈上尉没有停止，正是这位对单兵火箭筒兴趣极为浓厚的年轻人，在研究六年又获得了一位瑞士工程师的“空心战斗部”的专利后，终于在1942年试验出完全具备战斗力的巴祖卡单兵火箭筒。
　　那名瑞士工程师的空心战斗部的专利技术刘浪早已委托威廉爵士前去购买，现在缺少的不过是“巴祖卡”之父这些年来对于火箭弹的稳定飞行等各种实验数据，那不光是对刘浪垂涎欲滴的单兵火箭筒有用，更可以减少已经投入研发的暴风火箭炮的研发时间。
　　这个人，或许对美国来说只是个普通的武器实验员，但对于刘浪和独立团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然了，无论是火箭炮还是火箭筒，对于曾经时空中的“巴祖卡”之父来说，都是严格保密的。关于这一点儿，刘浪在离开之前就已经严正交代过，包括还在基地研究五六半步枪的格鲁诺夫博士在内，独立团最核心的武器都是必须保密的。
　　如果让第三帝国得到了火箭炮技术，红色北极熊很有可能成了烧烤北极熊，那同样不符合目前中国的利益。
　　刘浪已经决定，在这个时空中，美国人的这项专利，归中国了。
　　……


第747章 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随着刘团座疯狂的烧钱，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五千万美刀几乎已经见底，若不是还有二十个州的磺胺药代理商和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资金往来，詹姆斯·摩根都想哭了。
　　那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最能花钱的客户，或者说是合作者，他们摩根家族已经和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签了初期股份转让协议书，只要摩根商业银行改制股份制，摩根家族就向其出售百分之七的股份，整个股份的收购金额达300万美刀，那已经是整个家族经过无数次权衡后给出的最优惠价格了。
　　虽然此时的摩根银行是商业银行的新丁，但经过数代积累的摩根家族实力其实并不比那些超级大银行差多少，若不是因为中国胖子这样土豪气十足的大客户，他们可没出售家族股份的打算。
　　但没想到，大客户不仅土豪，而且还是个不长心的土豪，短短一个月，就把超过五千万的现金给骚没了，换回了一大堆濒临破产的破公司股票，那些股权转让协议在詹姆斯·摩根眼里，几乎就相当于一章废纸，也就是在股市上花血本收购来的杜邦公司的股份或许还有些价值。
　　连詹姆斯·摩根都这么想，就别提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几位老总们了，范子冉是早已习惯了浪团座不按理出牌的个性，想说反对也压根儿没开口的勇气，小洋妞儿更不用提，她的那位中国英雄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几乎从不出错，哪怕现在偶尔犯犯傻。
　　可像周正儒和另一位罗斯集团派驻到海外分公司负责业务销售的高管却不这么想了，在他们看来，刘团座这样不计成本的烧钱完全是失心疯的表现。两个人竭力反对过无数次，但这些都没用，在浪团座的强势面前，所有的反对都是无效的，因为，所有人的股份合起来，也没刘团座多，这就是底气。
　　事实上，在五千万美金还没花完之前，刘团座就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咱不怕没钱。
　　华商集团要发放销售牌照，代理海外销售牌照。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引起了美国生物药理界的一场轩然大波。
　　是的，在经过了快两个月的销售，磺胺药已经越来越出名了，不仅可以对败血症呼吸道疾病有良好的疗效，磺胺药对外伤也有很好的消炎杀菌的作用。
　　在选定了美国本土五十六个州的代理商之后，刘浪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市场。
　　不过，作为一家生产商，刘浪并不准备将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做成销售和生产为一体的药物集团公司的打算。因为，他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国内，海外分公司也只是作为一个向国内输血的工具，将美国人民乃至全世界的钱向中国国内输送。
　　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只会被作为研发和生产的公司，而销售，只能靠其他公司了。
　　这个公司，负责的就是，对海外的销售。除了欧洲总代理威廉爵士，第三帝国卫生部，中国本土，剩下的区域包括北美、南美、印度、东南亚、澳洲等等，这些地区的销售全部授权一家公司来代理。
　　刘浪很聪明，在美国本土寻找了五十六家代理商，很有效的分散了财团的火力，大家都有钱赚，谁也别太眼红，但国外庞大的市场，刘浪只发放一张销售代理牌照。
　　想获得这张拥有对美国国外广袤区域销售牌照的，有很多公司。僧多粥少，那自然只能竞争。
　　于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开了一场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招标会，各家把自己的底牌写在密封的信封里，交给就在会场的几位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高层，由他们几个讨论后，举手表决选出公司实力和能提供定金以及承诺销售额最高的公司。
　　最后，再由华商集团向所有人公布中标者的定金底价，这样可以证明这场招标会绝对是公正公开毫无猫腻。
　　是的，因为，身为华商集团海外公司股东的罗斯家族也参与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招标会。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疯狂的中国胖子再次闪瞎人眼的搞了个收门票的举措。
　　任何一个想参与招标会的公司，必须先交纳10万美刀的入门费，想不交？当然可以。但，华商集团发放的邀请函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老板们，美国本土五十六个州，一个月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一千万美刀，而除了欧洲大陆和中国，其余的海外市场，是美国本土的数倍人口和区域，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期待你们的光临。
　　就差，赤裸裸的来一句，跟哥们儿一起来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你够不够胆来了。
　　这封邀请函就像是给身在妓院的壮汉们又下了一副“不春风十八度绝不收工散”，各大公司总裁们的眼睛瞬间都是绿油油的，和有可能拥有的上亿美刀的销售额比起来，十万美刀在此刻算个屁啊！哪怕就是百分之一的机会也得去争取啊！
　　况且人家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这个招标会几乎已经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性，所有公司的底牌都在那个密封的信封里写着，谁被选上了，他开出的承诺就会被现场公布，就从那封众目睽睽盯着的信封里，就算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想作假，也没那个胆量吧！
　　一旦没了商业信誉，别说华商集团这样的中国人开的公司，就是美国公司，恐怕也得关门大吉。
　　一共有四十家公司参与了招标，刘浪也就发了一百五十份邀请函花了点儿纸钱和邮递费，就赚回来了四百万美刀。纯的不能再纯的纯利四百万。哦，对，写字是没啥成本的，撰写者是罗斯家族派过来的那位销售高管，刘浪现在就喜欢使唤他，谁让他叫唤的最凶的？
　　这种夸张的赚钱速度瞬间让詹姆斯·摩根觉得自己家族上百年都是白混的，让家族像割肉一般心疼让出去的价值三百万的百分之七的股份，竟然让人家开了场招标会就赚回来了，还多了一百万美刀出来。
　　还好，神奇的磺胺药也就一个，这多少也能让年轻的詹姆斯·摩根有些心理安慰，否则，他真的不能想象，自己家族上百年积累不如人家中国人开几场招标会。
　　他当然不会知道，当三年后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磺胺药不再是一枝独秀后，神奇的中国公司再度宣布发布新药盘尼西林，那是一种对链球菌药效高于磺胺类药九倍的药，而那个海外牌照招标会上，门票，早已不是现在的十万美刀，但是，那也阻止不了经济全面复苏的美国公司们的热情，高达一百三十家公司到达招标会现场的数量差点儿让人到中年的詹姆斯·摩根心脏病都犯了。
　　詹姆斯·摩根从未想到他自己有一天想去当个收门票的，那真是太“FUCK MM”的挣钱了。
　　事实上，华商集团不仅卖药搞什么产品销售牌照招标会，连卖个什么女人专用的长筒丝袜，都“FUCK MM”的招标，而更让人“FUCK”的是，争当冤大头的美国公司还比比皆是。
　　还开银行搞毛线，不如去卖丝袜啊！每当看到街头女性用品店美国女人排队疯狂抢购尼龙长筒丝袜的那一刻，詹姆斯·摩根都有种想把自己家族银行门店改成女性用品店的冲动。
　　刘浪当然不知道自己用来自未来的商业模式差点儿把未来的金融大鳄打击的跑去卖丝袜，他只是单纯的想赚点儿美帝国主义的钞票而已。
　　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太祖他老人家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第748章 七个女人的照片
　　最后开标的结果，还是罗斯家族。
　　黑幕……？其余三十九家脸色涨红的总裁都还未来得及喊出声来，坐在前方主席台上的华商高层们就请了几家规模不亚于罗斯家族公司的总裁们上前验证盖着罗斯家族印章的标书。
　　那上面远超他们公司所开出的天文数字顿时让几个总裁哑口无言。
　　他们虽然已经认为自己是下了狠心了，但没想到罗斯家族却比他们还要凶残的多，那完全就是孤注一掷的意思，他们可没有将公司命运系到一个产品上的魄力。
　　是的，刘团座还是作弊了，当然了，他不是有多爱罗斯家族，在招标书上动手脚，他只是略微透露了一下，华商集团还会推出比磺胺药还要强的药来延续整个消炎药市场，而且，药物已经在提纯试验当中了，未来的两年之内一定会进入临床试验。小洋妞儿帮刘浪给罗斯家族做了确认。
　　比其他公司多了一点点内幕的罗斯家族那还不有倾力出击？他们仅仅只是投资了200万美刀，根据粗略估算，仅仅只是在美国本土，一年的时间就能盈利六百万美刀以上，如果将市场扩到全世界，那将会是多少呢？如果再吃下海外销售代理权，那简直比搞金融还来钱。
　　所以，相对于其他大部分公司咬着牙拟上交800万美刀1000万美刀定金，保证华商集团百分之三四十纯利的标书之上，罗斯家族一口气砸了2500万美刀的定金并保证所销售药物纯利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夸张承诺，远超所有公司。
　　因为，他们不光是看到了现在，还看到了未来，获得了这张华商公司的海外销售牌照，以后的那张新药销售牌照他们更有实力来争取，尤其是在他们已经铺设好了销售渠道的时候。那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哪怕是刘浪在私下里已经提出了一个较为特殊的要求，中国东海边上的某岛国，不是不可以销售，但销售价格得提高五倍。用刘团座一句比较粗鲁的说法就是：爱买不买，不买滚蛋，没卖他们毒药就不错了。罗斯家族也要全力吃下这块大蛋糕，反正那个岛国的那帮疯狂的小短腿们他们也看不上，一帮抠门到喜欢吃鱼都不喜欢点火烧烤一下的家伙，就算放弃那个市场又怎样？
　　刘浪也没想到他这个恶趣味的做法对某岛国的人们“伤害”有多深，世界各国都有了磺胺药，当他们花了大价钱欢天喜地的购买了以后，却猛然发现可恶的美国佬竟然欺骗了他们，卖给他们的售价比东南亚那帮他们看不起的“土著”都高了十倍。
　　是的，罗斯家族想着反正在某岛国也不会有大的销售额，干脆一口气提高了十倍售价，打的主意也是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忽悠一个是一个的心思。
　　MMB，抠门已经成习惯了的岛国天皇和他手下的那帮大臣们内心崩溃的同时，对美国牛仔们充满了各种怨念，尤其是那个叫山本五十六天天琢磨着太平洋战略的那货，更是坚定了一定要找机会捅美国牛仔菊花的决心。
　　浪团座如果知道还有这后果，一定会眉开眼笑的对美国牛仔们解释一下：这可真不是哥的责任，哥只是建议提高五倍售价而已，是你们太黑了，看，把小短腿们给惹急眼了吧！没关系，弄七八颗胖子炸弹去揍他们，他们会马上老实的。
　　一眨眼，近3000万美刀的资金再度到手，这下海外分公司高层们集体歇了。什么叫点石成金？这就是。
　　压根儿没多卖出去几颗药，就靠着发放一个销售牌照，银行里就多了2900万美刀，比特娘的抢银行都来得快。
　　甚至，所有人都忽略了刘团座是个军人的事实，他的主业，是杀人，而不是在这里陪着他们数钱玩儿，这只是他为了多宰点儿小鬼子而临时开发的副业给弟兄们多搞点儿装备而已。
　　组团去打怪，配上裁决大刀砍人才更爽不是？
　　……
　　而与此同时，美国舆论的焦点逐渐对向了遥远的大洋彼岸的中国，不是因为正在资本市场上搅风搅雨的华商集团。哪怕磺胺药物在美国激起了不小的反响，但那种影响力也只是暂时的，没有多少人的目光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小小的药物上面的。
　　这一切，却是因为一张小小的照片引起的，一张来自中国的照片。尤其是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时代周刊在首页发布了那张在半月前美国摄影展上获得金奖的照片之后，无数美国人的目光尤其是美国华裔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洋彼岸那个他们心目中古老而落后的中国。
　　可能很多的美国人印象中的中国，贫穷而落后，那里的人们穿着长袍和布鞋，脑后扎着可笑的小辫子，身材矮小而面黄肌瘦。事实上，自十八世纪开始被当做猪猡卖到美洲的大量中国劳工和远渡重洋来美国淘金的中国人，几乎都是这幅模样。
　　但这张照片，拍摄的不是中国的城市也不是乡村不是风景亦不是建筑，照片中的主角，是一群女人，确切的说，是七个女人，七个拿着枪的女人。
　　并没有穿军装，七个穿着破旧但浆洗得却还算干净的特有中国气息的黑棉布棉袄的女人抱着枪站在山林中，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是正在行进中的军队，那群正在行进中的中国人，都穿着军装。而这七名并不太像军人的女战士，显然是在执行警戒任务。
　　她们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摄影师的镜头，因为她们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这也应该是一群刚刚拿起枪不久的女人，否则，任何镜头都不能如此清晰的偷拍到七个战士的面容。当然了，摄影师显然也和她们很熟悉，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点。
　　七名没有穿着军装的女战士，无论是她们展现出的军容还是她们略显空洞的眼神以及刻板而无任何表情的面容，都证明了她们并不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人，更像是农妇。
　　但她们，却拿着枪。
　　有些突兀，却也并不是特别吸引眼球，至少在参评的上万张摄影作品中，并不是特别的显眼。
　　但，照片的背后，却写着一个故事，属于七个中国女兵的故事。
　　她们，如同所有人所看到的一样。她们，本不是军人，在数月以前，她们不过是田间劳作的民妇，享受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间平静生活。
　　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向她们袭来。
　　战争，这个恶魔摧毁了她们曾经的一切，她们的父兄全部死于那场灾难，不是死于漫天炮火的狂轰乱炸，亦不是死于双方交战的枪林弹雨，那些无辜的平民，是死于另一个国家正规军人的残忍屠杀。
　　家园和亲人全部被毁于一旦，整个村庄，只有七个本应该被充作军妓的民妇幸存。当她们被自己的军队救下的那一刻，她们毅然选择拿起枪，向杀害亲人和毁坏家园的侵略者说不。
　　而镜头中记录的，正是她们在参加军队后的第一次执勤，因为时间太短，中国军队甚至来不及给她们准备合适她们穿的军装。
　　但，面对强大的侵略者，她们用自己的选择告诉所有人，扛起枪，她们就是军人。她们的愿望，就是在死亡来临之前，向侵略者射出枪膛中的子弹。
　　哪怕，仅仅只是一颗。
　　所有的疑问，在读到这则故事的那一刻，都被解开。
　　为何她们眼神显得空洞，黑白照片的影像中，观看者分明能看到她们眸中深深掩藏的悲伤，那是对逝去亲人的怀念。
　　柔弱的身躯并不高，但她们站的却很直，手掌并不大，但她们手中的枪却握得很紧。
　　那表明着，总有一天，她们会像她们所想的那样去战斗。哪怕，只是开一枪。
　　照片的题目：战争，女人亦不会走开；摄影者：罗斯拆尔德·劳拉；地点：摄自中国热河长城山脉；时间，1933年4月。


第749章 就这样火了
　　原来，在那个古老的国度，正爆发着那样一场战争。
　　原来，国仇家恨，可以让柔弱的女人选择拿起枪走上战场。
　　一张记录着七个中国女子的照片，记录的不仅仅是那七个人，透过她们哀伤的眼眸和笔挺的身形以及手中紧握的钢枪，展现在大洋彼岸崇尚自由民主美国人眼里的是一种精神，绝不屈服的精神。
　　这其实很对美国人的胃口。美国人很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哪怕他们是如此的热爱生命，但为了祖国和他们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他们一样不吝啬献出他们的生命。正如美国独立战争中他们的那位英雄临刑前所说过的那句传世名言：我唯一的遗憾，是我只有一次生命献给我的祖国。
　　作为间谍，黑尔失败了。但是为了纪念他的爱国精神，一座刻有他那句名言的、真人大小的黑尔雕像就伫立在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
　　美国人，崇尚英雄。而那七个毅然拿起枪和侵略者做斗争的中国女兵，就是英雄。
　　于是，小洋妞儿的这张参赛摄影照片，从万余张照片中脱颖而出，被评审们评为金奖。
　　很快，照片和照片背后的故事被逐渐传播开来。而美国人锲而不舍的精神也着实令人佩服，有人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从8个月前的废旧报纸里找到了关于中国和日本在中国热河省的战争信息，那个时间段，中日双方的确发生过一场总计投入兵力达30万的大战，日方七万人中方二十三万人。这完全可以证明，小洋妞儿的照片和背景并没有胡编乱造。
　　不过，一个即将被裁员的小记者才是真正将这张照片推到全美人民视野中的始作俑者。
　　那名名叫理查德的小记者恐怕也没想到他的稿件会被时代周刊所选用，他只是在接到裁员通知时还在采访摄影展，对这张来自于中国的照片很感兴趣觉得很有新闻点而已。
　　也不知道是出于新闻记者天生的敏感性，还是知道自己半月后即将失去工作，理查德做出了最后奋力一搏，花费了足足十美元向远在中国上海的堂兄发出了一封电报，希望能找到那七个中国女兵的具体情况。
　　理查德发完这封电报几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得努力寻找新的工作，否则两个月后他就得流落街头。
　　但奇迹般的，他那位堂兄在一周后给他回了封电报。因为，日本人屠米家峪村事件在中国被柳记者战地日记一报道，实在是太热了，随便问一个中国人，几乎都知道这个事实，而且，那篇中国报纸的报道上还有劳拉小姐的亲言证词，因为她也目睹了屠村后的惨状。
　　只是，要找到将近一年以前的报纸却不太容易，爱较真的美国人一直花费了一周才从一家旧书店刨出了那份旧报纸确认了那张照片上七名女兵的真实身份，为首的那名女兵的名字叫做米芝。
　　顺便，同样被柳记者战地日记感动的理查德堂兄还将连续大半个月共十几篇的柳记者战地日记进行了浓缩，花费了十倍于理查德电报费用的钱将这些文字传给了焦头烂额中的小记者理查德。
　　身心俱疲的小记者在那个晚上读完了来自于万里之遥中国的通篇电文，也不由深深的为中国曾经有一支那样的军队而感动。果然，照片背后的故事比照片本身更令人动容。
　　记者之所以被称之为无冕之皇，那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手上一支笔，能将黑白颠倒，同样，也能将平淡变成璀璨。更何况，柳记者的文笔已经足够好，理查德只需要在催泪弹式的文字基础上再加上美国人习惯性的点缀而已。
　　一篇关于七名女兵背后的故事就这样新鲜出炉。在理查德的笔下，不仅七名女兵成了中国的英雄，还多了一个英勇无畏的中国上校团长，是他率领着他麾下的数千士兵和数倍于己的敌人舍生忘死的搏杀，最终，上校团长击败了穷凶极恶的岛国人，而他的数千麾下却长眠在中国的长城那片土地上。
　　一场残酷的战斗过后，悲伤的上校率领着最后的战士回归故土，而因为伤亡的惨重，七名新加入上校军队的女兵担任了男人们的守护神，也因此而映入了劳拉·罗斯拆尔德小姐的相机镜头。
　　洋洋洒洒数千文，将中国和日本长城之战写得惨烈至极，日军败退中国长城罗文峪，誓要努力守卫家园的中国军队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些写得其实都没有太大问题，基本符合事实。
　　但在这名自身已经热血沸腾骨子里又充满着个人英雄主义的美国记者笔下，勇猛而多智的中国上校几乎成了孤胆英雄，不仅和士兵们一起冲杀在前线，最后差不多也成了孤家寡人，麾下就大猫小猫两三只，连新加入军队的女兵都不得不担任了警戒任务。无比神奇的将照片内容给圆回来了，而且，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刘浪亲身参与了并指挥了这一仗，差点儿都特娘的信了。
　　看着刊印在美国最畅销的杂志——时代周刊首页上的大照片和足足写了一整页的七名女兵背后的中国故事，以及那个亮瞎人眼的标题：一个中国上校和七名女兵不得不说的故事。刘团座也不得不在差点儿笑掉牙的小洋妞儿面前捂起了头。
　　标题党，纯粹的标题党啊！美国记者，真特娘的也是人才。
　　不得不说，虽然此时没有互联网，但在报纸媒体已经很发达的美国，标题党，也很受欢迎。
　　本身，一张来自中国女兵获得全美摄影金奖的照片已经很吸引人眼球，再加上这个不管男人女人都忍不住想往下看的标题，内容又足够精彩。
　　这篇新闻报道，毫无悬念的，火了。
　　已经失业的小记者凭借这篇新闻稿，一步登天，成了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杂志时代周刊的正式记者，从此和中国接下了不解之缘，他也终于在中国见到了他笔下的中国上校。当然，这是后话。
　　火的不仅是小记者，火的也不仅中国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长城之战，火的也不仅仅是七名女兵，火的还有那个并没有丝毫影像资料但却已经深入人心的中国上校以及他那句名言：前进，我的士兵们，军人的使命，就是战死沙场。
　　妈蛋，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刘团座有些晕，他的上千部下被美国牛仔活生生给写死不说，还硬生生地给他加了句名言。
　　他倒是忘记了，他曾经对柳雪原说过：军人的使命，不过就是马革裹尸而已。而美国人想翻译这个，很显然，只能靠连猜带蒙，小记者能从他堂兄翻译的模模糊糊的语句里提纯出这个意思，都算是文字水平相当高的了。
　　多么令人感动的爱国主义精神啊！因为祖国，他们连最值得珍惜的生命都宁愿放弃，在美国人眼里，中国上校和七名中国女兵都成了英雄的代名词。
　　尤其是在美国众多的华裔们眼中，那更是大英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知道了中国正在经历的卫国战争。很多华人社团开始行动起来，虽然他们已经可能永远回不去中国，但是，那是他们爷爷或者父亲的诞生之地。
　　他们，总得为那个国家做点儿什么。


第750章 美国表哥的邀请
　　当然，这一切刘浪是不知道的。
　　他唯一庆幸的是，还好时代周刊上没有他的照片，否则，他现在一出门，恐怕就不是美国人逮着他问：嗨，中国哥们儿，认识中国的那个上校吗？
　　是的，自从照片和故事被那个有些扯淡的理查德小记者写火之后，刘团座每次出门，美国普通民众看向他的眼光都和蔼了许多。曾经经历过独立战争的美国人对保卫自己国家而努力的民族都有一种特有的尊敬，哪怕那是来自一个万里之遥他们很瞧不起的落后国家。
　　正如中国人崇尚中庸之道，外表谦和骨子里却无比坚韧的民族特点一样，美国牛仔傲慢自大却也有着崇尚英雄的朴实民族个性。
　　这样的美国人，显然更可爱一些。
　　普通美国人包括很多刘浪接触过的美国大公司总裁们，谁也不知道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个如同狐狸一般狡诈河马一般贪婪的中国胖子商人，就是那个已经家喻户晓的中国英雄上校。但这在罗斯家族，却不是个秘密。
　　因为小洋妞儿的缘故，很多高层是知道家族的那个合作者就是在中国热河救了劳拉的中国上校。
　　美国表哥真是快气疯了。他终于知道表妹为啥子对自己不理不睬而看上了那个虽然有钱但依旧乡巴佬的中国胖子了。
　　如果开始只是怀疑，让他对刘浪本能的厌恶，但现在，在时代周刊登出这则顶多只有百分之七十真实性的报道之后，他终于确信，表妹中毒了。
　　不是中的金钱的毒，而是英雄的毒。那简直比金钱要可怕一万倍。
　　面对中了中国英雄毒的表妹，美国表哥有一种深深的绝望，而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来自于哪个貌不惊人的胖子。
　　更令人痛苦的是，他还被家族委派着成了那个胖子的属下，原因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业务太过繁忙，熟悉美国的劳拉实在走不开，公司又需要一位熟悉旧金山市情况的高层陪着刘浪前往旧金山市，在那里，刘浪将亲自和正在度假的波音公司总裁再度谈谈股份收购的事儿。
　　真是够了，波音公司作为全美最大的飞机制造公司，又怎么会看上一家中国公司？但中国胖子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廉耻，连续被拒绝数次依旧锲而不舍的找上门去。
　　当然了，每次冲在最前面的，只能是他这个属下，堂堂罗斯家族继承人之一，竟然成了一个屡吃闭门羹的小弟，这让美国表哥的怨念愈发浓厚。
　　终于，在来到旧金山的第三天晚上，美国表哥敲开了刘浪的房门，满脸堆着笑：“中国刘，好不容易来旧金山一趟，不想出去放松放松？要知道，这里可是全美华裔最集中的位置，唐人街更是华人来此必去的地方”。
　　那千古难得一见的和煦笑容别说让范大少看着都忍不住裆下一寒，就是经历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浪团座都忍不住心里泛起了嘀咕。
　　卧槽，这位今天是吃了“我爱一颗柴”不成？那淫荡的笑容如果给他嘴里叼上一枝玫瑰的话，妥妥约妞儿的节奏啊！可特娘的这位不是看着自己都烦吗？难不成是末流美国记者写得那篇英雄报道实在是太深入人心，让他都忍不住……？
　　说老实话，在想到这个关节的那一刻，浪团座绝对没有什么膨胀的心思，他只想猛地把门关上，砸英俊无匹的美国少年一脸血。能不能换换人，换美国表妹来？
　　显然，并不认为是自己“暧昧”的笑惊住了两个中国乡巴佬，美国表哥只认为是乡巴佬害怕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因为自己今天这身帅的不要不要的打扮让他们自惭形秽？
　　“中国刘，真的，来到旧金山市，不去唐人街，你会后悔的，那里，有太多让男人们流连忘返的让你热血膨胀的活动。”美国表哥只能继续堆着笑蛊惑着两个有些“惊慌失措”的乡巴佬。
　　“卧槽，你要带我们去嫖吗？”浪团座瞪大了眼珠子。
　　没想到，一直道貌岸然的美国表哥如此的浪劲儿十足，一离开家族就原形毕露，怪不得这货刚才笑得如此猥琐呢？搞了半天是想带着自己两人一起去搞这个花活儿。
　　而至于说他搞花活儿还要带上和他不对付的自己两人，还用想吗？刘浪用屁股都能想得到，他想用公款……
　　真是太无耻了。
　　不过，我喜欢。浪团座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你去放松一下也可以，我们就不去了，记得开发票。”
　　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怎么可能被腐朽的美帝国资本主义所腐蚀呢？浪团座必须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尤其还是去唐人街那啥自己的同胞，浪团座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不去。
　　“什么嫖？”美国表哥被浪团座开门见山不带一丝掩饰的“污言”搞得一愣，再听到刘浪说得大义凛然搞得很体恤下属的让他自己去还开什么发票，美国表哥堆笑的脸一下僵住了。
　　FUCK，FUCK。谁说要去嫖了？你特么就是想，老子也不得带你去好吧！回头你告我一状，老子在家族还能不能混了？老子只是想带你们去跳个坑而已好嘛！在心里默默安抚了自己好半天的美国表哥将僵住的脸色重新融化开，道：“不，不，中国刘你理解错了，我说的那是男人们的活动，全都是男人。”
　　“卧槽，你喜欢女人我可以理解，但男人……你口味儿是不是有点儿太重了？”刘浪觉得此生再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去寻同性之恋还要组团去。
　　美国表哥想吐血，真的很想吐血。
　　他敢肯定，他此生绝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难道，他的心里除了那啥那啥就再也没有别的了吗？
　　“我是说，我带你们去看一场搏击术比赛，很刺激的，几乎到过旧金山市的人，只要是真正的男人，没有不去的。只不过前提是，需要一定的美刀。”美国表哥只能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儿。
　　他也实在是怕了满脑子都是那啥的胖子。
　　“噢，看搏击比赛啊！你早说嘛，还偏偏说得那么暧昧，弄得人家还想东想西面红耳赤怪不好意思的。”刘浪恍然大悟。
　　老子那里暧昧了？美国表哥不仅想吐血，还想打人。
　　“是不是一边看比赛，还一边加点儿料？”刘浪冲陈运发打了个响指。
　　陈运发心领神会的拎着放在床边的皮箱，那里装着三十万美刀的现金和一张随时可以支取五百万美刀的空白支票，是刘团座用来砸美国老板们专用利器。
　　范子冉有些同情的瞥了瞥眼睛瞬间冒光的美国表哥，这好像是刘团座坑人时的固定做派。主动上门邀请的美国表哥有些堪忧啊！
　　“中国刘不愧是上流人士，懂得真不少，走，我带路，今晚大家一定很开心。”美国表哥见刘浪如此上道，脸上几乎都笑开了花。
　　“那当然，我知道，搏击赛中场休息的时候都有个漂亮妹子出来站台的，你如果喜欢，用美刀砸得她陪你一晚就是。小罗子，前面带路，看哥带你飞。”
　　美国表哥差点儿没一个踉跄撞电梯口。
　　你特么能不能不要老想着女人？还有，老子叫罗斯·理查德森，不是什么小骡子。


第751章 夜游黑拳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一点儿别说刘浪看出来了，就连范子冉都看出来了。
　　可惜，不是很懂中国儒家文化的美国表哥并不知道他略显拙劣的表演已经被他眼中的乡巴佬们识破，想着自己马上就能挖坑把这个可恶的胖子给埋进去，美国表哥感觉血液都在燃烧。
　　他要让表妹好好看看，乡巴佬永远都是乡巴佬，哪怕就是所谓的什么英雄也是个乡巴佬英雄，根本不值得她另眼相看。
　　陷入自我臆想状态的美国表哥心情大好，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滔滔不绝的给两个中国乡巴佬介绍起旧金山市和这里最大的华人社区唐人街来。
　　不得不说，美国表哥对旧金山市真的很了解，再加上其舌绽莲花，如果不是知道这货有着歪心眼儿，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导游。
　　旧金山，华侨一般喜欢叫它三藩市，而之所以被称作旧金山，那是因为十九世纪中叶的淘金热，在这里发现了黄金，大量的淘金人群在这里聚集而形成了这座新型城市，被人们称之为金山，为了区别于澳洲的新金山，人们将这座城市取名为旧金山。
　　而这座加州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住着来自各个国家民族的人，城市的总人口中华裔就占了百分之十二，是最大的族群之一。他们聚集的那个小镇，则被称之为唐人街，同时也是整个美国华人最集中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依旧保持着很多中国传统的习俗，比如现在这个2月，正是他们过春节的时候，整座小镇热闹非凡。
　　而美国表哥要带刘浪他们去的地方，正是唐人街最大的第一个地下拳场，是美国表哥在这里工作两年时间里没少去的一个地方。
　　当然，美国表哥不会告诉刘浪，那也是唐人街华裔最著名堂口控制的地方，主要是他怕吓跑了浪哥。如果已经挖好了坑，却把猎物吓跑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美国表哥一路上卖力的吹嘘着旧金山的美，唐人街的热闹，那都是希望浪哥放松警惕，跟着他一起，快到坑里来。
　　大坑，早已在两天前就开挖，今天，时机终于成熟了。
　　进入了中国风很浓厚的唐人街，几人就从马车上下来，跟在舌绽莲花的美国表哥后面溜达，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也有黑发黑眼珠的华人，而且是以占大多数，让人不禁有种错觉回国了。
　　一直逛游了一个多小时，在美国表哥的带领下，四人走近了一栋看似普通的中国风十足的民宅，看门的两个黑衣大汉扫了一眼领头的美国表哥一眼，美国表哥很知机的掏出五美刀塞到其中一个大汉手中，大汉点点头，四人径直走进屋子内。
　　屋子里的人并不少，烟熏火燎的空气中摆着几个大方桌，十几个人叼着烟卷大声的说着南方口音的中国土话在打麻将，对走进来的四人仿佛是空气一眼，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美国表哥显然是这里的老熟客，也不以为意，就是带着三人往里走，一直穿过屋子走过弄堂，一栋青灰色略显方正的房子出现在四人面前。
　　房子没有大门，只有一扇可供三人同时进出的小门，大开的窗户里传出房子里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呐喊声。
　　仅仅只是听听声音，就知道，那里面是一个和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
　　随着四人的走近，屋子外来回巡视的几个黑衣大汉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等认清是美国表哥之后，一个大汉忙进入大门。过了两分钟，一个身材魁梧，长着络腮胡子穿着中式青灰色长裤和对襟短衫的男人从小门里走出来。
　　直接冲着四人就走了过来。显然，这位应该是美国表哥的熟人，隔着老远就流利的英语和美国表哥打起招呼来。
　　美国式的寒暄显然没有中国那么复杂，只说了两句，范子冉都还没来得及翻译，美国表哥就用英文介绍起跟着自己过来的刘浪等人。络腮胡子中国男人上下打量了刘浪等人几眼，脸上一片笑容，冲刘浪一抱拳：“早听说罗斯公子会带几个贵客过来玩儿，但没想到却是同族，鄙人散成山，欢迎几位的光临，今天几位的花销，都记我的账上，算是异国他乡遇到同族的人情。”
　　“哈哈，好说好说，如此我刘某人就不客气了。”刘团座也学着这个明显是江湖中人的同族抱了抱拳，毫不客气的答应了。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老子一定是见了个假的中国人，刘浪这副你想请客那就你买单的做派让络腮胡子颇有些无语。华人见面向来是我请客你得推一推最终还是你买单的聊天模式，哪像这位，初次见面就……特么来个你请客？好，那赶紧买单的模样。
　　“哈哈，兄弟好幽默。”络腮胡子脸色稍稍一僵。
　　“我这人其实很实诚。”刘浪微微一笑。
　　既然和美国表哥这么熟悉，还早就知道美国表哥要带自己等人来挨宰，刘浪那会对他有多客气？而且，这位龙行虎步下盘功底极为扎实的模样，再加上那些在外围游弋的大汉统一制式中国风的黑衣打扮，让刘浪很容易就联想起一个名词：黑帮。
　　包括那十几个看似是打麻将其实都是打手的那帮家伙，刘浪分明看见方桌下闪亮的刀光，一旦有人想扎刺，那十几位娱乐小子绝对会第一时间抽出桌下藏着的刀。
　　华人在海外的黑帮可是大名鼎鼎，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从十九世纪中国人来到美国开始，就有了堂口。当然，起初他们是为了自保。身为主流社会的美国人很难顾及到华人的权益，说白了，他们歧视这些来自落后国家的民族。
　　那华人就只能成立堂口，用于自保。不过这一自保可就不得了，势力庞大到连美国政府都不敢等闲视之，甚至不敢以武装来解决，而多是安抚。
　　用屁股想，刘浪也知道，能被唐人街华人黑帮罩的场子，能有什么好路数？宰的就是他们这帮羊子。在钱面前，他们那会管你什么中国人不中国人的，尤其是被美帝国资本主义腐蚀以后。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显感觉这天已经彻底被聊死了的散成山也没兴趣多跟即将来送钱的死胖子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干笑几声带着几人进了小门，喊了个小弟把几人带到早已留好的空位上，自己就先撤了。
　　从屋子外面看着不太大，其实，里面的空间也不大……
　　中间一个被近三米高的钢筋围栏圈起来的二十多平方米的擂台，周围一圈则是观众席，顶多也就是坐上二百号人。
　　刚才在屋外听见的震耳欲聋的声浪已经间歇，稀稀拉拉坐着的百来号人有的在抽雪茄有的在喝红酒，有的则在高声和同伴谈笑，也有的垂头丧气一言不发，众生百态，应有尽有。
　　而台上，几名穿着劲装小褂的年轻人正在拿着桶和拖把清洗着擂台上的污渍，从鼻端嗅到的淡淡血腥气和灯光下台上流出的暗红色的液体来看，那分明是血水。
　　比杀猪都少不了多少的血水，流入台下的暗槽。


第752章 无限制搏击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搏击。
　　直到这时，美国表哥才略微有些尴尬的解释，这是美国搏击界最著名的无限制搏击。
　　所谓的无限制搏击是指没有任何限制地，徒手或者用各种器械对对手进行打击，以击败对手，其强调的是个人的武力修为，实战中以奇袭发敌制胜的能力。
　　而在这个并没有被官方承认的地下拳馆里，无限制的含义则还代表着另一层意思，这里没有受伤或失去抵抗能力就可以宣布比赛终止这一说，失败的一方往往就代表着重伤或者是死亡，刚才那被水冲刷的浓郁的腥红，就是失败一方留下的。虽然也有高喊承认失败就可以结束比赛的规则，但，很有可能那一刻，已经喊出声的能力了。
　　“中国刘，不要有什么恐惧，能上台参与搏击的，都是签过生死条约的，而且他们就算是重伤或是死亡，也会获取一份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酬金，没人会找麻烦。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这个旧金山市最大的地下拳馆了。生存或者死亡，就在你的眼前，靠他们奋力去争取，怎么样？中国刘，是不是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了？”美国表哥舌绽莲花，搞得还有点儿哲学的味道。
　　刘浪微微一皱眉头，生或者死，他见得太多，这种小儿科的搏击实在是让他很难以提起兴趣。尤其是，当生死竟然成了一众赌徒的牟利工具的时候。
　　见刘浪貌似不是很感兴趣，美国表哥忙继续撺掇道：“当然了，如果你对搏击不感兴趣，没关系。让你血脉偾张的可以不是两个蠢货的打生打死，这里，还能投注，让你享受一把考验自己眼力的快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玩一玩儿？如果不懂的话，我可以先试验一把给你看看，今天一共有三场对决，刚刚进行了一场，还有两场，你还有机会。”
　　“噢？先把拳手的资料拿来看看，还有，投注的规则给我说说。”刘浪一脸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说得天花乱坠的美国表哥，随口说道。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刘浪知道，真正的戏肉恐怕就是这个所谓的投注，也就是赌博。每个人选择台上对搏的一个选手，如果选对了，就会获得相应的赔率。
　　赌的是搏击台上的输赢，而且是生死之争，搏击手自然会全力以赴。看似很公平，但只要是赌，庄家从来都不会给赌徒们公平，因为从未听说赌场破产，只有赌徒家破人亡。
　　地下拳馆的服务很到位，一听说客人有兴趣，立刻有侍应生送来下一场要参加无限制搏击赛拳手的资料。两个拳手的资料十分的详细，不仅有拳手的身高年龄体貌特征和所擅长的拳法，甚至还有他以前是否打过黑拳的战绩，仅看资料大体上就能了解这名拳手了。
　　像刘浪现在看的这个绰号叫无影神腿马腾的人，练的就是中国沧州戳脚门的功夫，已经在这里打了十场无限制搏击了，战绩是九胜一负，胜的对手里有美国人也有英国人还有日本人，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刘浪脸上闪过一片异色，不是说这里的无限制搏击都是生死战吗？为什么这人败了还没死？美国表哥也不是普通的什么都不会的二世祖怎么说也是罗斯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一见刘浪目露疑惑，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忙解释道：“这里的无限制搏击虽然很凶残，双方也都签了生死状，但若是搏击过程中一方受伤严重并且主动认输，宁愿放弃最少一半的出场费，而能多获得一份出场费的获胜者一般是不会赶尽杀绝的，因为杀了对手，他可就没有对手愿意放弃的那些出场费了。据我所知，这个地下拳馆存在了有四年了，大概每半个月举行一场比赛，每年二十五场左右，真正在比赛中死亡的拳手也不过三十多人而已，不过因伤致残的却有不少。当然了，如果胜者执意要杀死对手，这里也没人说什么，上了这个擂台，生死的选择唯有比赛的双方，这也是无限制搏击的魅力所在。要不然也不会吸引如此之多的身家不菲的人都来这里玩儿了。比如那个金发小子，他的父亲是旧金山市有名的连锁咖啡店老板，资产是以千万美金算的；还有那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好像开着两家制衣工厂，在加州极为畅销，数百万美金的存款还是有的。”
　　被几人所投注过去的目光感应到的两名美国人将目光投射过来，显然，他们对美国表哥这个罗斯家族的直系也并不陌生，遥遥的冲这边抬了抬手中的红酒杯，算是打了招呼。
　　不过，美国表哥的脸色却是有点儿小尴尬，在看到三个中国人有些揶揄的脸色过后，他才猛然想起，他刚才随口作为例子的两个大佬，不管是上千万也好还是几百万也罢，和他正在撺掇的这个身家早已几千万美刀的中国胖子比起来，那就是一个渣。
　　当下只能讪讪的道：“当然了，跟你中国刘比起来，他们自然是算不得什么。这里的投注以一万美金一注起，上不封顶，怎么样？我们来一趟，怎么说也不能弱了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名头，我觉得刚才看到的第一个中国人就可以，很厉害了。你看他打败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我们美国轻量级拳击冠军，三十秒KO，上帝，中国功夫这么厉害吗？”
　　痕迹如此明显的撺掇让一旁负责翻译的范子冉都想帮这位心机没多深却还想挖坑埋人的美国表哥捂住嘴巴。大哥，你这么声情并茂的表演，真心的，还需要回你们的电影学院再进修进修。论表演，咱们中国京剧的表演比你们美国建国的时间都长好嘛！
　　刘浪也有些无语的摇摇头。这位一看绰号就知道练习腿上功夫的中国功夫好手如果对付一个轻量级拳击冠军都不行的话，来这种无限制搏斗场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习惯用拳的西方拳王一拳都还没过来，这位一腿就踹裆下了，哪能不赢？而且，对华夏国术颇为了解的刘浪知道，练习戳脚的好手，一脚踢过去，能踢断碗口粗的实木桩子，和表演性质不同的华夏武术不一样，真正的华夏国术可不是花架子，那都是可以杀人的招式。
　　只是，一看这位打败的对手，实力都说不上太强，如果真的上了战场，独立团特种大队原来的十六名士兵，几乎都有杀死他的能力。
　　而且，这位的赔率上写着，3赔1，也就是说，压他三十万美金，如果他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可以拿四十万美金走。当然了，如果他输了，三十万美金可就没了。
　　这个华人开的地下拳馆，都没有太看好这个以腿法见长的华人。
　　排在这个华人拳手后面的一位，也就是第二场比赛和华人拳手对阵的对手，他的战绩可就比神腿马腾强多了，一个精通泰拳的泰国人，曾经十五次在三十秒之内KO对手，胜场四十次，负三次，算是这个场子里很有名的搏击手了，号称泰拳王。
　　光从战绩上来说，就足以秒杀仅参加过十次比赛的马腾。当然了，也不能说这位就一定强于精于腿法的华人拳手，无限制搏击赛的魅力就在于，无数个看似弱于对方的拳手，却往往成了胜利者。
　　这其实和足球比赛的道理是一样的，纸面上的实力永远不代表着最后的结果。


第753章 进坑了？
　　这就是第二场比赛的两名拳手资料，听范子冉念完后，刘浪微微一笑，冲两米外规规矩矩站着的一个身穿侍应生服饰的年轻华人招招手。“小兄弟，过来一下。”
　　小侍应生显然还是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是太关注于即将开始的搏击赛，还是一时间没听懂刘浪骤然冒出的中国话，愣了好几秒才慌忙跑过来恭敬的拿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回答道：“客人您有什么吩咐？”
　　“怎么回事儿？你是耳朵聋了？喊你半天才答应。小子，赶紧道歉。”美国表哥高高在上的用英文训斥反应略显迟钝的华人小侍应生。
　　“是这样的，客人，刚才可能太吵，您又说的是中国北方话，我一时没听清。”小侍应生却理都没理会高高在上的美国表哥，主动对刘浪解释道。
　　显然，这个华人小子的骨头很硬，对美国人也没什么好感。
　　“呵呵，在美国，咱们华人都是老乡，小老乡你别紧张，叫啥子名字。”刘浪微微一乐，老气横秋地说道。
　　“我叫周大鹏。”小侍应生有些无语的看了眼前的这个胖子老乡一眼。
　　从面相看，他绝对比这位还要大那么几岁。小老乡让自己来喊他还差不多。
　　不过想想自己为了来开开眼界好不容易磨着舅舅才弄了个侍应生的身份混进来的份上，周大鹏暂时先忍了胖子老乡的以小卖老。
　　“这样，你给我个建议，这两个拳手，你觉得谁会赢？”刘浪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说开始喊小侍应生是临时起意，等这位很有些中国人本应该有的风骨后，刘浪倒还喜欢上这个华人同族了。无论在那里，华人就应该有这样的硬骨头。
　　“我觉得啊！”听刘浪这样一说，周大鹏明显有些跃跃欲试，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终究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兴奋，谨慎地说道：“这还需要客人您自己的判断，我可帮您做不了主。”
　　“哈哈，也别叫我客人了，喊我刘浪即可，让你说你就说，我相信，老乡绝对不会坑老乡的对不对？”刘浪笑着说道。
　　“那行，那我就帮您出出主意。我觉得吧！咱们那个华人拳手会赢，我爷爷说过，中国功夫，天下无双。”周大鹏显然也是个性情中人，见刘浪话都说这个份上了，也不扭捏，径直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
　　不过也很显然，年轻的小侍应生多少还是带着民族主义色彩，也很符合他的年龄和个性。
　　“行，那就听你的。”刘浪却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范子冉说道：“让小罗子把皮箱里的现金都压华人拳手胜。”
　　如此简单就进坑了？“小罗子”其实很清楚，老熟人散成山给他说过，泰拳王的胜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但是，每当听到小罗子这个称呼，美国表哥就算是设计成功了，也总感觉颇为幽怨，这个小罗子外号绝对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反正他敢肯定，他这一生中绝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FUCK MM”的随意给人起外号，还起得如此之猥琐，总让人想起骡子那种生物。
　　“客人，不，刘哥，你投了多少钱？我说的可不一定对啊！”性格不错的周大鹏看着外表不俗的美国表哥在刘浪的吩咐下就拎着一个皮箱去投注，心里突然有些没底起来。
　　“不多，那皮箱太小了。”刘浪随口道。
　　“三十万。”一直坐在一边酷酷的不发一言的陈运发突然出言道。
　　“三十万？”周大鹏显然被这个数目给惊到了。愣了半天后才呐呐说道：“三十万马克还是卢布？”
　　根据汇率，如果是三万美刀的话，这个数额多少还可以让周大鹏接受。
　　“来美国，当然用美刀了。”刘浪似笑非笑的撇了来这里第一个认识的海外小老乡一眼。
　　“&￥#@#￥￥”周大鹏显然接受不了三十万美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被投注出去的刺激，拿着难以听懂的中国南方话叽歪了一通。
　　“刘哥，您要是输了，可不能怨我啊！”周大鹏满头大汗，苦着脸看向刘浪。
　　“呵呵，就算是输了又有什么要紧，不还有一场嘛？下场再赢回来就是。”刘浪微微一笑，无所谓地说道。
　　不谈可怜的临时小侍应生的纠结，随着场内灯光逐渐变暗，擂台上方的灯光变亮，搏击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到擂台正中央，与此同时，场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下去，一阵惊呼声响起的时候，三排强光灯骤然亮起，全部对准了擂台，将上面照射的分毫毕现。
　　不得不说，为了吸引更多的赌客，这个地下拳馆整得还是挺那么回事儿，让刘浪都有种回到现代看豫省电视台的武林风的感觉了。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大家来观看洪运拳馆举行的无规则搏击赛，相信很多朋友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多余的话在这就不多说了，希望朋友们能在这里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中年人用英语简短的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马上拉长了音调，大声喊道：“下面即将进行第二场搏击赛，对战双方是来自神秘东方华夏的无影脚神腿马腾和来自泰拳故乡的泰拳王播差……泰拳王播差，老朋友们很熟悉，但新来的朋友有些陌生。他两年前曾经就在这块场地上搏杀一年五个月，取得了三十胜三负，十五次20秒KO对手的惊人战绩，因为一次意外重伤退出了无规则搏击赛，但在两年后我们洪运拳馆的盛情邀请下，他又回来了。重新走回搏击台的他会不会重铸往日的辉煌呢？我们拭目以待。而无影神腿马腾我们大家很熟悉了，他是我们这数月来我们擂台上的明星，十战九胜一败的战绩，同样证明了他的实力，今天的这场搏击赛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赔率都已经发放到各位手中了，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购买输赢，投注时间为开赛三分钟前截止，还请朋友们抓紧时间投注！”
　　中年人那充满了煽动性的语言，成功的将场内气氛挑动了起来，搏击赛的即将来临，让那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们脸上充满了狂热，呼吸似乎都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因为，不仅是无限制搏击赛飞溅的鲜血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飙升，还有与之牵扯在一起的投注。
　　一万美金一注，这里最小的投注，就是一名普通美国人近五年的总收入，一名普通中国工人25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而刘浪很少有见到只拿着一叠美刀去投注的赌徒，很多人都和刘浪一样，是提着皮箱来的。这里的人数，哪怕没有坐满，也足有100多号人。
　　无疑，这不仅是一场生于死的角逐，更多的，是数以百万计美刀的豪赌。这个控制着地下拳馆的华人黑帮的实力，甚至在刘浪的想象之上。
　　尤其是哪个洪字，很难不让刘浪联想到哪个在一百年前从中国本土迁移到美洲的那个著名华人帮派，绝对的大鳄，黑帮中的大鳄。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个出场的选手，泰拳王播差……”随着主持人拉长的声调的喊声，擂台上的灯光也熄灭掉了，一束强光同时亮起，对准了距离擂台十米外的拳手休息室。
　　一个具有东南亚典型身高，个头绝不会超过一米七五，但却浑身紫铜色筋肉的男子垂手站在那里，见灯光照来，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瘆人。
　　随着灯柱的前行，精壮的泰拳王一路小跑，来到擂台边上，微微屈膝，一个腾空，就飞跃上了高达三米的钢铁护栏，在上面再一借力，在空中一个前空翻，径直从三米高的护栏上翻了过去，直接落在擂台上。
　　场下一片欢声雷动，这一招显示出了他腿部肌肉强大无匹的力量，不愧是有着泰拳王美誉的拳手。
　　“乖乖，这货是来玩杂耍的吗？倒是挺能蹦跶的。”范子冉在一旁直咂舌。
　　显然，他对这个爱显的外国拳手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刘浪微微一笑，这个来自东南亚的家伙不光身手不错，头脑也不赖，借着这一招替自己造势，高手相争胜负本就在毫厘之间，这势一起来，自然就稳稳占据了上风。
　　从这一点看来，不愧是曾经赢过三十场的狠角色。


第754章 这牛皮吹的
　　完了，完了。一边站着的周大鹏那里还有两个中国老乡那般轻松。
　　这一刻他只想哭，这么牛逼的拳手他咋没先找舅舅打听下呢？这是要害得那个看着还算顺眼的胖子老乡亏三十万美刀的节奏。
　　三十万美刀啊！足够他买好几架飞机的了。
　　当然，是那种播撒农药的小飞机，刘浪恐怕也不知道，他无意中喊来的小侍应生，本职工作可是个飞行员。而且，以后会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只是，现在的刘浪不是刘团座，而是一名赌场中待宰的羔羊，还是很粉嫩粉嫩的那种。
　　而现在的周大鹏也不是翱翔蓝天的飞行员，而是一名正在为害得老乡亏大发了忧心忡忡的毛头小伙子。
　　美国表哥这一刻却是差点儿没笑破了肚皮，哪怕他脸上也是一片严肃外加沮丧。
　　这就是他想获得的效果，坑死中国乡巴佬胖子。虽然乡巴佬中国胖子钱多，但能让他一晚上输个数十万美金，尤其是回去在表妹面前一宣扬，让她看清乡巴佬赌徒的真面目。
　　当然，更重要的是，作为至今依旧严格坚持犹太人传统的犹太裔罗斯家族，拒绝任何参与赌博的行为，无论中国胖子多么有钱，只要有这个污点，罗斯家族就不会和他有任何通婚的可能，更别说劳拉这样的直系继承人了。一想到这个美妙的结局，美国表哥真想现在就立刻出门，仰天大笑三声表达自己内心的兴奋。
　　搏击赛都还没开始，美国表哥的肾上腺素都在急剧分泌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所谓的泰拳王很屌？”刘浪斜着眼瞅瞅努力压抑着内心兴奋的美国表哥，不咸不淡的问道。
　　“不，不，花哨的动作并不代表着实战就一定强，我还是更相信古老而神秘的中国功夫的。”美国表哥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周大鹏鄙夷的看了一眼衣冠楚楚却满嘴谎言的美国帅哥，他这会儿也算是看出来了，这货就是个美国掮客，专门来骗中国老乡钱的。默默思忖着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胖子老乡，小心这个美国佬。
　　这会儿周大鹏基本上已经忘了，这里可是他舅舅所属堂口罩的场子。
　　当然了，就算想起来了也没用，小侍应生对和蔼的胖子老乡看得很顺眼。
　　不过，各怀心事的两人显然都想得有些多了，刘团座并没有太把这个看似牛叉的泰拳王放在心上，不是武力值的问题，论单兵武力值，这位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和落地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卸力技巧，在独立团完全可以进入前五。
　　但是，这种短暂巅峰的武力值却是以残忍摧残拳手的痛觉神经为代价练出来的，这种以损伤人体机能提高战斗力的功法在华夏国术界看来实在是太低劣了，只要人体机能的巅峰期一过，战斗力衰败往往就是一夜间的事。
　　所以，泰拳手很少有能打到40岁以后，甚至许多人都无法活过60。
　　而且，泰拳是以凶猛无匹的进攻来代替防守，攻强守弱是这种拳法的弱点，如果中国拳手够聪明，先以守代功，能磨过泰拳手前三十秒的悍猛攻击，获得胜利的机会并不是没有。
　　“现在有请来自华夏的腿法高手无影神腿马腾先生……”随着主持人的喊声，灯光照向另外一个拳手休息室的大门，场内也响起了欢呼声。
　　正如资料上介绍的那样，这名腿法高手在这个场地内已经打过十场比赛，九胜一负的战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这里的人们应该有不少人在他身上赢过钱，那欢呼的程度可比已经两年没出现过在这里的泰拳王轰动多了。
　　华人拳手个头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敦实，走路时下盘极稳，内行人一看就知其腿法不弱。
　　走到擂台边上，钢筋护栏已经打开一扇大门，马腾一个凌空侧翻，很漂亮的跳上了擂台，引得场内又是一片欢呼。
　　从上场的动作上看，比赛都还没开打，两个人就较上劲了，虽然没有泰拳王出场那么炫，但从声势上来说，两名搏击高手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输给谁。
　　两人现在各居擂台的一角，只等鸣锣开打。泰拳王两脚略微分开，微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垂手而立，看样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在调整精神状态以达到最高点。
　　泰拳王是静，而华人拳手则是动，他在属于自己的范围内，双腿小步滑动，算是赛前热身。
　　华人拳手来回小步滑动的时候上身基本不动，双脚踏出每一步都像是精确的丈量过的一般，基本上都是半尺的步幅。
　　曾经时空中的刘浪也算是百万解放军中最精国术的高手之一，除去苦练的八极拳以外，其他各类国术也多少懂一些。
　　戳脚起源于宋代，盛于明清两朝，像是众所周知的水浒传中武松醉打蒋门神的故事，里面武松所使用了的玉环步、鸳鸯脚，那都是戳脚中的功夫。后来经过太平军战将赵益灿的完善，戳脚的实战性被大大加强了，真正的戳脚高手，一脚下去能踢断碗口粗细的树木，在清末的时候，更有戳脚前辈连断十八个梅花桩，为戳脚创下了赫赫威名。
　　华人拳手此时展现出腿部的控制力，还算是不错，不过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在刘浪看来，这位其实是有些紧张了，他热身时，虽然眼睛并没有看对面十米外的对手，但他的正面从未偏离对手，就像是对面有一头会随时扑过来的猛虎一般。
　　生物，只有在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本能意识中感受到威胁才会紧张。
　　未战先怯，一个还未开打就失去了必胜决心的战士，那还有赢的机会？
　　刘浪微微摇了摇头，论实力，华人拳手貌似并不弱于对手，但泰拳王凶猛的出场方式却是给他的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战胜的映像。
　　“运发，你对这两人怎么看？”刘浪侧脸问凝神看着场内的陈运发道。
　　“华人拳手必败。”陈运发道。
　　“陈哥，为何如此肯定？”范子冉好奇地问道。
　　“因为，他九胜一败，在这样的擂台上，败而未伤……”陈运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这是什么理由？范大少有些挠头。
　　同为战士，刘浪当然懂属下的意思，败而未伤就代表着他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这和因为重伤两年没有登上擂台的泰拳王比起来看似占了便宜，其实，在心性上却是差了老大一截。
　　这就像老兵和新兵，别看都是同样的训练，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能在战场上发挥出训练水平的百分之七十，但新兵，能把训练水平发挥个百分之三十就不错了。
　　“嗯，如果换成你上的话呢？”刘浪仿佛早就知道他的答案，随口继续问道。
　　“任何一个我都能赢，两个一起上的话，很难。但如果不论胜负只分生死，他们死，我活。”陈运发脸上闪过一丝慎重，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自信。
　　这是一个宰过超过四十名日寇的超级战士的自信。
　　一旁的周大鹏目瞪口呆，这位大哥究竟是什么人呐！敢这么吹牛皮？无限制搏击可不是看谁个头儿大身板好的，泰拳王他不清楚，但他可是亲眼看见无影神腿马腾一脚踢断过碗口粗细的实木桩，那也是他给胖子老乡提供建议的主要依据。
　　陈运发的“牛皮”让小侍应生暂时都忘了他一句话坑掉了中国老乡三十万美刀的悲催的事儿。
　　因为，只听一声锣响，搏击赛正式开始了。


第755章 鸳鸯腿VS泰拳
　　擂台上没有裁判。
　　因为，在这种无限制搏击中，判断的胜负的标准很简单，活着的人获胜，倒下再也不能起来的人失败。
　　锣声一响，两名被完全锁死在钢铁围栏里的拳手各自动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比武切磋，双方根本没有什么见面礼之说，身形健硕的华人拳手眼神如刀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手，双拳一前一后摆在胸前，擂台上绕着圈儿缓慢的游走起来。
　　而泰拳王则是摆了个古怪的起手式，身略偏向前，双拳先后高与肩平，形如弓箭，两足微曲并立，并随着围绕着他转圈的马腾脚步轻微移动转向，双目紧盯着马腾不断移动的足部。
　　两人一动一静，却是谁都没率先出招，这让台下的赌徒们有些不满了，纷纷出言鼓噪了起来，买马腾赢的人恨不得马腾几脚就能把对面那个已经过气的泰拳王踢下台，而想搏冷门买泰拳王的则是希望泰拳王别犯怂，赶紧进攻。
　　但两人根本不为场下的聒噪所动，一个继续绕着圈寻找对手弱点，另一个则盯着对手也不动手。
　　“老大，我看咱这华人拳手很厉害啊！你看泰拳手根本不敢动，一直盯着他的脚，狗日的，那腿粗的，要挨上一脚，肯定去了半条小命。”范子冉是外行，但热闹还是挺会看的。
　　“嘿嘿，范大少，那我就给你普及下中国国术，知道我们中国为什么喜欢说拳脚功夫吗？那是有拳有脚才叫功夫。这位无影神腿先生的腿法是还不错，但他的优点其实也就是他的缺点，腿上功夫厉害，这拳上的功夫可就差得多了。遇到不如他的，他的腿足以搞定一切，根本就用不着拳，如果遇到跟他旗鼓相当的，那他可就输面居多了。恐怕他败的那一场，就是有拳手抗住了他的腿，用拳解决了战斗，而且他也很聪明，知道腿功不奏效，马上认输，要不然早被别人打成渣了。”刘浪轻笑着说道。
　　周大鹏呆若木鸡。
　　他身边这位老乡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连这都看得出来？资料上倒是写了这位神腿大侠是败给谁，但绝对没写是如何败的。马腾上次之所以败给一个土耳其摔跤手，就是因为那名摔跤手太耐揍了，硬生生的用身体抗住了马腾可以踢断木桩的两腿然后用近身摔跤术制服了他，马腾几乎是在身子被压下的那一刻就主动认输，才侥幸未受什么大伤。
　　不过，一次失败并不足以抹除周大鹏对这位腿法好手的崇拜，什么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巴西人可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正在这时，一个同样年轻的侍应生快速跑过来，在周大鹏身边耳语几句，周大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怎么了，小老乡？”刘浪察觉到周大鹏脸色的异常，不由好奇问道。
　　“咳咳，刘哥，那边有几位客人投诉你们，说你们不停讲话，影响到了他们观看搏击赛。要不，刘哥您看，咱们去那边儿，位置也不错，人也少一点儿，您看？”周大鹏愤愤然的朝那边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低声解释道。
　　“卧槽，是那个敢在刘老大面前叽歪，看老子哥几个一起去削他。”范大少一听，顿时有点儿炸毛。
　　别看范大少在刘浪面前俯首帖耳，那是因为刘浪让他服气，但范大少骨子里可也是个超级富二代，哪怕就是在美国，他兜里的钱也足以砸死百分之九十五的美国人。
　　而且人家范大少哪怕发飙也很明智，从不准备自己一个儿上，是哥几个一起上，有刘老大和陈大个子在，范大少还从来不怕和谁单挑，就是场中的高手们他也不怕。
　　刘浪顺着周大鹏的目光望去，几个穿着格子西装的东方人面孔呈现在他面前，目光微微一凝，“亚洲那国人？”
　　“好像是欠度的日本人。”周大鹏迅速说道。
　　刘浪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森然，但脸上却是咧开嘴笑得很灿烂，拍拍有些心神不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美国表哥：“小罗子，去，告诉那帮小鬼子，说中国大爷就在这儿不走了，有本事现在过来单挑，没本事就别叽歪，坐那儿喝妈妈桑的奶就好。”
　　美国表哥脸色顿时像踩了满脚翔一样，特么这是完全拿他当小弟使唤的节奏啊！不过，突然痞气十足的刘总裁却让美国表哥心中猛然一颤，就是再不爽也没有敢反抗的勇气，仿佛，那个貌似人畜无害的白胖子身上，装着一个吃人凶兽。他甚至嗅到了一种可怕的血腥味儿。
　　而这一切，都是那群可恶的日本人给招惹来的。
　　美国表哥站起身，走到几米外冲着几个不知所措的日本人一阵叽哩哇啦的美国式怒喷。刚才还在得意的日本人脸都被喷绿了，但却不敢再叽歪什么。
　　所谓的大日本帝国，在美国面前真的是不够瞧的，关于这点儿，每个日本人都很清楚。
　　“看到没，小老乡，这就叫不学刀枪专学‘贱’，遇到日本人，不用别的，上去干他，他就怂了。”见洋小弟出马挺好使，刘浪扭过头，教育华人小老乡。
　　“学习了，学习了。”周大鹏小鸡啄米般的猛点头。
　　说实话，那几个日本人若不是今天有点儿特殊关系，这个门他们都进不来，这段时间关于那张来自中国七个女人照片的各类报道让唐人街都沸腾了，根本没日本人敢来华人聚集地唐人街，更何况是这里了。只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给刘浪解释这个。
　　场中间一直互相对峙的两个拳手，行动了。
　　一直不停绕圈寻找对手漏洞的华人拳手双脚一错，快如闪电般的绕到了泰拳王的身后，上身完全不动，右脚“嗖”的一声，一个鞭腿侧踢向泰拳王右边太阳穴。
　　无影神腿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出腿速度快若闪电，因为速度太快，竟然产生破空之声，仿佛一腿就撕裂了他身前的空气。
　　“GOOD！”台下传来一阵轰然叫好声。声音之隆，险些掀翻屋顶。
　　这声音让刘浪想起了曾经时空中他观看过的一场国内篮球联赛，不过这里的观众可比篮球馆里要激动得多，刚才还衣冠楚楚的男人们都站起身，面红耳赤的竭力呼喊着，不多的几个美国女人也毫无形象的高举起手臂竭力尖叫。
　　因为，被押注最多的华人拳手一旦胜利，那代表的就是一堆的美刀。
　　泰拳王动了，没有往前，反是退后。就退了一小步，险之又险差之毫厘的躲开了对手侧扫过来的脚。
　　一脚踢空，华人拳手却不停顿，右脚还在空中，左脚腾空而起，反身朝身后踢去，快若闪电翩若游龙，姿势极为好看。
　　这将场外观众的情绪完全挑之巅峰，欢呼声再度提高一个分贝。
　　刘浪却微微摇头，这戳脚之所以又被称之为鸳鸯脚，就是双腿连环踢，一腿刚去，一腿又来，无穷无尽，让人极是难以招架，算是华夏国术中很厉害的腿功之一了。
　　可惜，华人拳手的腿功虽然算得上不错，但离戳脚的巅峰还差得远，真正的戳脚高手，最高纪录可以在空中凭借对手遮挡之力连踢十八腿都不落地。但此时他的对手却根本不抵挡，总是利用差之毫厘之机不停退后闪避。
　　偶尔伸出双臂交叉挡上一脚，也只是借力使自己更快的脱离华人拳手的攻击范围。在刘浪看来，其实这位华人拳手已经距离败亡不远了。
　　但场下的一众外行人却是不知道，在华人拳手不断连踢之际欢呼声不绝于耳，在他们看来，如此大占上风，想不赢都难。
　　可就在此刻，异变突起。


第756章 泰拳凶猛
　　就在华人拳手踢到第八腿，终于气竭准备回气之时。
　　泰拳王目中凶光一闪，双脚一错，“啪”的一记直拳轰出，直奔正欲回气的华人拳手的后脑而去，拳速极为惊人，竟然也打出破空之声，眼看后脑没有长眼的华人拳手无法逃脱此劫。
　　台下的轰然呐喊声为之一寂，只有零星的几声女声尖叫，就算是押注泰拳王赢的人，也被华人拳手即将会被泰拳王一拳爆头的惨烈景象给震惊了。
　　这个转折也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但华人拳手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弱，反而一个后撅腿，拖后的左小腿竟然不可思议的弹起，像一条受惊的毒蛇一般直冲进攻的泰拳王的胯下要害而去。
　　“好”陈运发不仅也低叫了一声好，这记腿功中的回马枪着实厉害，攻其不备，实是很难防守。换做是他，只要不是想以伤换命，也只能先躲开放弃这次进攻，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了。
　　场外的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轰然叫好，熟悉这名华人拳手的赌徒们都知道，这是他的绝招，在这一招上，至少有三名拳手中招，其中两人更是直接被踢爆蛋蛋，都还没抬到医院就活生生疼死了。比他功夫还要强过几分的拳手，虽然很多人知道他有这记绝招，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何时会出，熟悉他的人进攻时都不敢尽出全力，就是为了防备此招。
　　而身处擂台上的马腾此时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心里正在暗暗叫苦，这招回马枪如此之早便被迫拿出，实在是因为他已经毫无办法，泰拳王根本就没露出丝毫破绽，之前连踢八腿已经耗尽了大半体力，如果继续下去，再过半分钟，不用对方进攻，他自己就得体力耗尽举手投降了。
　　被逼无奈，他只能自己露出破绽，引诱对方来攻，期望因对方对他不熟悉，一招偷袭得手。就算偷袭不成，只要让他回过气来，抓住对方闪避的机会，重回攻势。
　　“这位要完蛋了。”在所有人重新陷入狂热欢呼之际，刘浪却是微叹一声。
　　若是换成是他在，面对这种将后背让于敌手的绝招，他足足有十八种让这位去死的方法。回马枪，可不是这么玩儿的。更何况，泰拳之所以能称雄东南亚百年，可是有它的特点的。
　　泰拳王的反应却是出乎欢呼中的赌徒们的意料，对蹬向他要害处一脚不闪不躲，不退反进，拳头仍然执着的向前击去。
　　华人拳手在这一刻表现的也够狠够绝，头猛地一偏，肩头上提，集中了所有力气在腿上朝上撩去，企图以伤换伤，肩部挨上一拳不至于死人，但泰拳王如果挨上他一脚，那是不可能活了。
　　以华人拳手的腿力，就算是根木桩子也能踢得粉碎，枉论脆弱的小蛋蛋了，对于男人来说，蛋碎就意味着人亡，没有第二种可能。
　　泰拳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左腿曲起，用膝盖猛的往下一砸，拳头更是诡异的收回，屈肘向华人拳手的背部砸去。华人拳手马腾大骇，身体诡异的一扭，将双臂置于身前护住前胸，小腿仍然闪电般朝上踢去。
　　“砰”的一声闷响，泰拳王的膝盖和马腾的左腿撞在一起，马腾的脸瞬间变色，他仿佛感觉自己踢到一块铁板，足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来不及细想，带着风声，泰拳王缠着白布的铁肘猛的砸下。
　　“卡擦”一声，马腾的双臂就像被一只大锤砸中，小手臂诡异的向上翻起，竟然被活生生的砸断了。
　　在马腾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在他即将张开口大喊之际，泰拳王双眼闪烁着狰狞，毫不迟疑，肘部继续砸下，“卡擦”，失去双臂庇护的华人拳手被铁肘结结实实砸中胸部，应声倒地。
　　浑身精肉的泰拳王并没有再进攻，收拳并腿，双目环视四周，傲然而立。根本没有把已经倒地的对手放在眼里，显示出极强的信心。
　　而已经倒地的华人拳手则是浑身一阵抽搐，口里不停的吐出鲜血，随着手臂无力的滑落，胸口处竟然诡异的出现一大片凹陷，显然，在刚才泰拳王雷霆一击之下，胸骨尽折，此时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眼见人是已经不行了。
　　全场一阵寂静，这个结果，无论是谁，都预料不到，那怕是投注了泰拳王的人，也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比斗就结束了。
　　前后总共不超过四十秒，减去前面互相的试探，真正的打斗过程也不过才十来秒左右，来自华夏的无影神腿算是被秒杀了。
　　不管是不是秒杀，都意味着华人拳手输了，也意味着在场的大多数人输了，包括刘浪投注的三十万美刀现金。
　　现场响起一片骂声，尤其是以“FUCK”声居多，其中更是带有不少“CHINA”的字样。
　　显然，这帮赌输了的美国人，不仅把自己赌输钱怪到华人拳手身上，更是迁怒到华夏。
　　小侍应生周大鹏眼里闪烁着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别看这里是华人的天下，但这帮美国人却是客人，是金主，哪怕是控制着这里的华人，也不能把别人怎么样的。
　　尤其是想到是自己的建议害得胖老乡输了一大笔钱，周大鹏更是对刘浪一行人极为抱歉。
　　而在此时，一声刺耳的“支那人，东亚病夫”叫嚣声更是从五六米之外传来。
　　几人回眸过去，那几个先前老实点儿的日本人这会儿又嘚瑟起来，虽然顾忌着一看就是美国上流社会人士的美国表哥，他们的脸并没有冲着这边，但那声特意提高了音量的辱骂声显然是说给刘浪几个中国人听的。
　　“扑领母的，欠揍。”心里本就极为内疚的周大鹏一下就毛了，刚跳起来要去找那几个日本人的麻烦，刘浪却手一伸，把他给拉住了。
　　“几个小鬼子而已，等会儿出去再收拾他们。”刘浪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这让周大鹏更是郁闷，连他这个出生在美国连父母家乡中国都没见过的华人听到支那和东亚病夫这种明显带侮辱性的词都不能忍，为什么这位财大气粗的老乡却忍了？
　　刘浪那种出去再收拾他们的说法，在周大鹏看来更像是街头吵架的耍狠，其实，最终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只有了解刘浪的人知道，他说出去再收拾他们，那就一定会收拾好他们。
　　尤其是最了解刘团座的陈运发，更是感到了团座长官带笑的眼底下藏着的深深杀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小鬼子，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拥有两世对岛国仇恨的刘团座，对这个时期得倭寇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第757章 巨熊一般的战士
　　台上被泰拳王一招击杀的无影神腿马腾的尸体很快就被抬走，工作人员熟练的拿起水桶把并不多的血迹给冲刷干净。
　　但刚刚获得胜利的泰拳王却并没有下台，这让刘浪有些意外。
　　因为没有去找日本人的麻烦心里有点儿愤愤然的周大鹏本来想走，一直受着中国传统教育的他对“软骨头”胖子中国老乡已经好感顿失。但刘浪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句需要他帮着分析分析，免得下一场再输钱就把终是有几分愧疚的他给留下了。反正他现在是个临时侍应生角色，也没什么人管他，干脆也一屁股坐刘浪身边。
　　现在看刘浪有些疑惑，也只能不太情愿地给他解释：“拳馆里有个连胜制度，如果拳手认为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和实力赢得下一场比赛，可以选择当擂主，如果能连胜两场，他的出场酬金将会翻倍，连胜三场，将会翻四倍，如果能赢下他自第一场比赛之后所有的场次，那他将有资格从所有场次押注他取胜的金额中抽取百分之五十，那可比酬金要多多了。”
　　刘浪恍然大悟，想来，这个只用了几十秒就KO了对手的泰拳王此刻信心有些爆棚，准备连续坐庄来的。
　　想来也是，剩下还有两位拳手未出场，只要能继续不费多少体力搞定其中一个，再赢下最后一人，那就可以从天量的赌金中分润一半，那少说也是几十上百万美金，完全可以说一夜暴富。
　　一百万美金，在未来都是一笔巨款，更枉论美金的购买力是未来的十几倍的这个时代，那巨大的诱惑力，让刘浪都有种上场搞定他们赚大钱的冲动了。打两场比赛恨不得都抵得上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在美国本土一周的利润了都。
　　洪运拳馆显然也很欣喜有这种连战的现象出现，这意味着还剩下的最后一场比赛可以变两场，又可以多吸一点儿赌客的钱了。
　　要知道，仅仅刚才那一场，场上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投注了无影神腿马腾，资金高达两百多万美刀，在赔付了押注泰拳王胜利的赌客本金和赌金后，坐庄的洪运拳馆还是盈利了九十多万美刀。
　　除去还站在擂台上的泰拳王，马上就要出场拳手的资料被侍应生们送到了每个赌客的手上。
　　一名来自俄国的拳手，资料上描述的很简单，曾经在一战中当过兵，总共参加过五场搏击赛，五场全胜。不过，五场的对手全部宣告不治身亡。
　　短短的几行资料，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里有些发寒，洪运拳馆经营四年，总共一百场搏击赛共死亡二十多人，死于这位手下的就占了五分之一。
　　周大鹏虽然是个打临工的，但好歹也恶补了些拳馆内幕，连忙把这个俄国拳手的详细情况给刘浪介绍。
　　原来，这个即将出场的俄国拳手和其他来此无限制搏击赛以挣钱为目的的拳手不同，他并不是自由拳手，而是属于洪运拳馆的人。确切的说，是洪运拳馆的私产，是洪运拳馆背后大佬从第三帝国那边购买回来的战俘。
　　一个曾经的第三帝国战俘，被洪运拳馆背后的那位大佬花费了十万马克购买回来，并承诺这名俄国战俘，只要为他服务十五年，就放他自由。
　　而今天，就是十五年最后的一天，洪运拳馆所以才将他当成了压轴比赛的拳手。而他曾经参与的前五场搏击赛，据说全胜的他为洪运拳馆赢了最少三百万美刀。绝对的凶人。
　　一听这位曾经是名军人，而且是战斗民族的军人，刘浪多少有了点儿兴趣。没少和老毛子特种部队打过交道的刘浪可是知道那帮拿伏特加当水喝的北极熊的厉害。
　　在著名的西伯利亚死亡训练营，还未成长为西陲之虎的刘浪，差点儿没被毛熊一般的教官给虐死，如果不是有着一身精湛的八极拳外功护身，刘浪真的是无数次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天寒地冻的地方。
　　好在，他坚持过来了。可是，和他一起来自世界各地的特种兵报到时有48人，但能和他一起站着走出训练营的，却只有13人，而强悍的北极熊却足足占了其中三个名额，真是没辱没了战斗民族的称号。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北极熊，是否有刘浪印象中那么强。
　　很快，来自洪运拳馆的俄国拳手出场了，没有什么炫目的灯光也没有什么隆重的介绍，甚至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身材高大的俄国拳手就那样缓缓走向擂台，自己打开了铁门，站到了擂台上。
　　直到这时，灯光才打到俄国拳手身上。
　　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位站在台上名叫尼古拉斯凯撒俄国人的身材远比他霸气的名字还要霸气。
　　尼古拉斯凯撒的身高足足有近两米，魁梧的身材让人很容易联想起一头熊。除了穿着件齐膝短裤，什么也没有穿，长满黑压压胸毛胸膛上的两块胸大肌高高的鼓着，显示着他身体里蕴含的强大力量，双臂上的肌肉更是如同铁铸的一般，在黄色灯光的映射下居然呈现出一种金属的光泽。
　　那一刻，竟然让刘浪想起了后世美国一部名叫“终结者”科幻剧中的未来战士。
　　在尼古拉斯凯撒的右眼角下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了嘴角，当他咧起嘴露出笑容的时候，疤痕向外翻开。刘浪知道，那是被利刃划开的印记，唯有刃长极长的刀才能造就如此长的伤痕，想来，那是战场给他留下的印记。
　　见到这一幕，全场的人同时失声了，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嗜血的北极熊一般。
　　“这就是我们来自俄国的战士，你们看他这健壮的身材，像不像是一头凶猛的北极熊？朋友们，下注吧，相信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死在他手下的军人，有记录的就高达十五人，而在洪运拳馆，死在他拳下的，还有五个倒霉蛋。”主持人在继续着他煽动姓的话语，鼓励着还未下注的赌客们赶紧投注。
　　洪运拳馆显然对这个拳馆私品很自信，开出的赔率竟然是10赔1，也就是说，就算是投这名叫尼古拉斯凯撒的俄国拳手赢了，也只能是十万美刀拿十一万走。
　　而刚刚干脆利落赢得一场比赛的泰拳王赔率却高达1赔1。
　　赌徒的心理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哪怕就是知道一看外貌身材就凶猛无匹的俄国拳手胜率更高，但都抱着侥幸心理，万一泰拳王又赢了呢？刚才很多人没看好他，他还不是赢了吗？
　　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投注投到了泰拳王那里。
　　“中国刘，这场还投吗？”美国表哥试探性的问刘浪道。
　　他可是还记得，范子冉那里还有可以最高提取五百万美刀的现金支票，如果把那输出去，那今晚才算是达到了终极目标。
　　刘浪还未说话，陈运发却率先开口了。
　　“俄国人，本场必赢。”陈运发的眼睛自从俄国战士上台，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因为，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就连是他，面对这个家伙也不敢说必胜。
　　“那这场就不投了，就算是俄国人赢了，投100万也不过赚十万，不够回本，懒得费那个精神，等下一场好了。”刘浪随意地说道。
　　这名俄国战士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真的很强。不是肌肉有多结实，而是，刘浪感觉到他眼中的自信，那是只有在战场上灭杀过无数敌人才培养出来的自信。
　　他的眼睛，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即将要比赛的对手。
　　他压根儿没把对手放在心上。
　　或许是感应到陈运发的目光，远在十几米开外铁栏杆里的尼古拉斯凯撒将目光投注到刘浪几人身上，巨熊一般的猛汉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刘浪淡淡一笑，他实力很强，但想把每个人都当成他的猎物，那还有点儿早。


第758章 靠喝红酒回本
　　冲着刘浪等人龇牙笑了一下，尼古拉斯凯撒就主动闭上了双目，低垂着双手，再也不动了。
　　直到五分钟后，洪运拳馆收取完了全部的投注，随着一声锣响，第二场无限制搏击赛正式开始。
　　一个是刚刚一招毙敌期望连胜获得巨额奖金的泰拳王，一个是来自俄国参加过一次世界大战曾经的铁血战士，绝对的噱头十足，赌客们集体屏声静气等着一场龙争虎斗开打。
　　一直立于擂台一角的泰拳王这次则不像第一场那般只摆好拳桩起手式，而是双臂半曲前伸，双脚交错在尚闭着眼垂着双手一动不动的尼古拉斯凯撒身前前后滑动起来。
　　显然，气机强大的俄国战士让强如泰拳王都不得不一开始就采取了攻势。
　　而一直闭着眼睛站在擂台上的尼古拉斯凯撒，也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灰色眼睛不带一丝生气，像是看死人一般的看着泰拳王，对他在拳台上的动作毫无反应，不仅手未动，就连脚步都未动一下。
　　那是藐视，赤裸裸的藐视，所有人都从俄国战士的眼中看出了这个。
　　但台下一片寂静，没人敢大声吆喝。虽相隔十多米，但俄国战士强大无匹的气机让每个人都像心里压着一块磨盘一般，可想而知，身处擂台之上的泰拳王受到的压力有多重了。
　　泰拳王双脚不断交错滑动，忽前忽后，走位飘忽不定，但就是不攻出一拳。
　　双方这样一静一动的时间比刚才泰拳王和无影神腿马腾可要长得多了，刘浪都点上一根烟外加喝了好几口红酒又让周大鹏倒了一杯，用刘团座的说法，三十万美刀都丢出去了，这上好的法国红酒总得喝够本吧！
　　这话一说，从来都是紧跟团座长官不掉队的陈大个子硬是一口气连干五杯，把周围几个侍应生忙得手忙脚乱。
　　这一幕差点儿没把美国表哥的脸色彻底弄成酱紫色，他这完全不是来坑中国刘的，而是来坑自己来着？这里的美国上流人士不认识中国刘，但是认识他这个罗斯家族继承人啊！那有输了钱就靠猛灌人家拳馆红酒回本的？
　　FUCK，坑了中国刘三十万美刀，却让自己背了个靠喝红酒回本的锅，美国表哥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明天早上就会成为整个旧金山上流社会的笑柄。
　　其实，陈大个子一口一杯，若不是需要侍应生们倒酒，在这一分钟时间里，他能干好几瓶。
　　是的，擂台上的这二位你动哥不动，就这样僵持了快一分钟了。
　　台下的赌客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俄国战士是很恐怖，但大家伙儿不是来看你的气势的，要打就打，一个傻不啦叽的不停晃悠，一个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站着，站着干毛线啊！
　　你们倒是给老子们真枪实刀的干那！
　　“上啊！”
　　“打啊，打死他。”
　　英文混杂着华语还有不知道其他那个国家的怪异腔调响彻整个拳馆。反正，观众比拳手们急多了。
　　俄国战士听得场下的鼓噪之声，对眼前不断试探的泰拳王视而不见，侧头对鼓噪声最大的地方龇牙一笑，看得叫得最凶的几名赌客毛骨悚然，声音不由自主的弱了下来。
　　在生死相博的擂台上竟然还敢分神，泰拳王见此良机，那有不抓住的道理？
　　双足一顿，猛地朝前一跃，一拳护住前侧，一拳由下向上犹如毒龙出海朝头还没有扭过来的对手的咽喉之处捣去，而右腿铁膝曲起，朝对手的裆下要害猛地撞去。
　　这一上一下两处要害都是人体最脆弱之所在，无论是那一处受击，都是要命的。而且这出拳的时机极是巧妙，正是尼古拉斯凯撒侧头注意力转移之时。
　　一旦窥得良机，就全力进攻，泰拳王的实力之强也可见一斑。
　　哪怕就是刘浪，此时也不得眼神微微凛然，虽然看不上泰拳的训练方式，但这泰拳怪不得能横行东南亚数百年，要单论起狠辣凶恶起来，就连华夏诸多闻名的硬功都略有不如。
　　如果要是引入军中，倒是不失为短期内极为见效的搏击之术。但战场上岂容你跳那么高？跳的越高目标越明显，一枪就搞死你了。相比而言，招式更简单却更实用的数百万红色战士所用的格斗术反而更实用。
　　一个是擂台上的杀人术，一个是战场上杀人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受到猛烈攻击的俄国战士不仅没有惊慌，脸上反而显出一片狰狞嗜血的笑容，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说是迟那时快，泰拳王的铁膝和拳带着风声已经快到目的地，见对手即将在自己的攻击下毙命，泰拳王那张僵硬而从未有过变化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戾气。
　　但俄国战士的抵挡方式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脑袋一低，收起下颌，以额头对向闪电般袭来的拳头，脚下不动，只是手臂往下一挡。
　　见对手竟然敢拿额头来碰自己的拳头，泰拳王毫不迟疑，指节凸起奋起了十二分之力，别说是人的额头，他曾经一拳打碎过一头公牛的脑袋，就算打他不死，只要能将其击晕，剩下的还不是由他主导最后的胜利？
　　可很快，泰拳王就惊骇的发现，所谓的一击致命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只听“砰，啪！”两声奇异的闷响，泰拳王的一拳一脚分别同时落在俄国战士的额头上和挥下抵挡的手臂上。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身形一触即分，不过巨熊一般的俄国战士仍然站在原地，只是头猛地甩了两甩就完全消除了脑袋被剧烈撞击而产生的眩晕感，但攻击中的泰拳王却没有获得继续进攻的机会，反是退后了四五步，背部重重的撞到身后的铁护栏上。
　　站稳了脚步的泰拳王只感觉手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心中的惊愕简直就是无以言表，他没想到自己这足可以断金裂石的一拳一脚，竟然毫无作用。
　　从对方正冲他龇牙狞笑就可以看得出来。
　　没有说话，俄国战士只是狞笑着冲泰拳王食指勾了勾，示意他再来过。
　　深吸一口气，泰拳王一次试探不成，面对这个恐怖的男子，心中战意大为削弱。但一想到如果能胜下这一场，就可以获得数十万美刀的奖励。再说了，身体非同寻常强健的俄国人除了皮粗肉厚防御出众，但在攻击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强大的实力。
　　在侥幸和金钱的巨大诱惑下，泰拳王的战意重燃，悄然活动活动因巨大反震而有些麻木的关节，依靠着灵活的步伐，揉身而上，暴风骤雨般地朝俄国战士攻去。


第759章 这不是擂台，是战场
　　头、拳、肘、腿、膝盖，泰拳王全身上下仿佛都是武器，而俄国战士似乎也被这暴风骤雨般的打击搞蒙了，就站在原地，用手不停地格挡，实在躲不过去的，就直接硬抗。
　　一时间只听见“砰、砰”拳脚击打皮肉的闷响，场面打得甚是热闹，泰拳王不停地发动进攻，而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俄国战士则是完全处于守势。
　　买泰拳王获胜的赌客们在大声欢呼，替自己下注的拳手加油打气，恨不得他马上就能把那个身形庞大的对手打倒。要知道，那可是1赔1的赔率啊！投10万就可以赢10万。
　　“啧啧，泰拳王很凶啊！陈哥，是不是看走眼了？”范大少咂舌赞叹道，顺便和陈运发开开玩笑。
　　周大鹏也有点儿懊恼，早知道泰拳王如此厉害，让性子有点儿软的胖子老乡再投三十万不就可以把先前输的三十万给赢回来了？
　　陈运发却是眼睛都没离开过擂台，脸色一片慎重：“不，范少爷，那个俄国人，很厉害，在场的人，只有团座才能有足够的把握赢他。泰拳王，差得远了。”
　　“团座？是那个？这么厉害？”周大鹏一呆。
　　不是他不认为这个大个头在吹牛，而是，能如此一本正经吹牛的，很难让他觉得那是吹牛。
　　但是，这里还有那么厉害的人吗？
　　“哦，他说的是我，鄙人因为体型和不太爱动弹的缘故，被人笑称团团圆圆的坐着，所以简称‘团座’。”刘浪轻轻一乐。临了又加了一句：“比如你身边的这位美国帅哥，因为工作中很吃苦耐劳，所以叫小罗子。”
　　充满恶趣味儿的范大少一般很少翻译刘浪随口说的话，这回偏偏以最快的速度翻译给无辜躺枪的美国表哥听。
　　老子啥都没做也躺枪？美国表哥一脸幽怨的瞥了一眼讲笑话不咋的中国胖子。如果有可能，他现在的想法是一拳把那个像包子一样的圆脸砸成一张大饼，印度甩饼那种。
　　“哈哈，刘哥您真是会开玩笑，还有，陈哥也挺幽默的。”个性单纯的周大鹏不由哈哈大笑。
　　把笑容可掬像个富家翁一样的胖子老乡和那个像头熊一样的俄国战士相提并论，那真是无比的幽默。周大鹏甚至都觉得，就算是他，也能一个打他两个，只要是不玩摔跤的话。
　　可陈运发是真的没开玩笑，他生性也不是个幽默的人。俄国战士比他先前估计的还要恐怖，泰拳王每一拳的力量绝不少于一百公斤，但俄国战士竟然完全靠着硬抗给抗下来了。这样强悍的抗击打力，陈运发自忖是比不上的，所以也不拿自己比较了，直接用独立团最强者刘团座跟他比。
　　全场之中，除了陈运发和刘浪看出了不少苗头，恐怕也只有场上的泰拳王自己心里最清楚，他这会儿也是越打心里越寒，这头北极熊除了几个要害之处稍微格挡以外，其他地方根本就是任他肆意施为，他可是知道自己的拳力，这么多拳下去，别说是个人，就是一头老虎，也给活活打死了。可这家伙，竟然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而且对手眼里不停闪烁的凶光，让泰拳王更是惊心，这头凶兽在等反击的时刻，一旦他反击过来，恐怕稍稍不慎，就是毙命之局。除非他能一直攻击，将对手的防御彻底击碎。
　　但是，泰拳王知道，他已经力竭，一口气挥出了十多拳外加五六腿，体力早已快耗费殆尽，他需要短暂的回气休息，哪怕就是一两秒钟。
　　可是，在这样的擂台上，对手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吗？显然不会。
　　想到这儿，泰拳王战意顿消。他也是一个久经战斗，经验丰富之人，知道事不可为，顿时当机立断，打出最后一拳，借着力道往后一退，就准备跳出战团举手认输。
　　可就在他身形还在倒退之时，俄国战士眼中凶光一闪，突然闪电般的往前大跨一步，那双大如蒲扇般的手，此时突然变得异常的灵活，一把抓住了正在后退中的泰拳王的手腕，往怀中一带。
　　这一带，把泰拳王吓得是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是完全没法和俄国战士相提并论的，情急之下，泰拳王干脆借着这股劲儿，整个身体往后猛靠，手肘也向后猛戳。
　　这一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靠，这在泰拳里也是一个极难练成的技法，想练成这门技法，从小就要用背去靠墙，直到能用背把墙砸倒为止，练至高深之处，背部发力一靠，一颗成人大腿粗的大树，也能生生砸断。
　　这跟刘浪练习的八极拳里的铁山靠有些像，全身力气集中于背上，向对手的怀中靠去，刚刚来到这个时空中的刘浪用这一招儿可是生生将一个鬼子砸得胸骨尽折而亡。而那个时候，刘浪还未完全掌握这具身躯，若是现在，别说那名小鬼子，就是台上的这位巨熊战士，刘浪也有信心一下将他撞晕。
　　武技之道，殊途同归。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华夏的，练习这些武技都不是用来强身健体之用，那都是可用来杀人的。
　　泰拳王这一靠，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从气势上看，就是头强壮的公牛，被他这么一砸，也得被活活砸死。
　　但泰拳王这时可没想能将这恐怖的对手如何，他此刻只想用此一招逼对方自保闪避，松开抓住他的那只手，然后逃离擂台，他已经是被俄国战士给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勇气和他对战下去了。
　　可惜泰拳王背后没长眼睛，如果他能有时间扭头的话，必定肝胆俱裂，俄国战士根本就没打算闪避，拉着他的手腕往怀里收的同时，吐气开声，胸膛鼓起令人胆颤的肌肉，竟主动向泰拳王砸过来的背迎去。
　　电光火石之间，俄国战士的胸膛和泰拳王的后背碰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声响之大，竟然在还算空旷的大厅里产生了回响。
　　“噗！”泰拳王只觉得自己仿佛撞到了一块铁板之上，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俄国战士在如此巨力的撞击下，尤其是他还主动用相对脆弱一点的胸部主动去撞击，也不是说就完好无损，外加还被泰拳王的一双铁肘捣在胸腹上。泰拳王那双铁肘也是能砸断人坚硬的臂骨的存在，那可不是什么花花架子。
　　当下，也是一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喷得泰拳王脖子上一片猩红。
　　但这手却是还没有松开泰拳王的手腕。
　　“好。”刘浪也忍不住喊出一声好。
　　这是典型的军人做派，战场上从未有谁碾压谁的存在，无外乎就是你死我生。要想活着，无论是谁都得付出代价。别看俄国战士这一刻是以伤换伤貌似是拼了个不分上下两败俱伤，但事实是，他完全掌握了两人之间的主动权，战斗的主动权。
　　是的，生死搏斗的擂台，其实就是战场。
　　到这一刻，这场两名强者之间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俄国战士伤，而泰拳王必死无疑。
　　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开口认输，哪怕是说一个字，也会让他刚聚起的力量泄去。
　　所以，他只能负隅顽抗，但在刘浪看来，那都是徒劳的。
　　一名优秀的战士，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敌人获得生存的机会，而让自己继续身处险境的。


第760章 索然无味
　　泰拳王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感到脖子上一片温热的同时，马上明白强悍的对手此时也遭受重创，心中顿时恶向胆边生，这说明强悍的对手也不是不可战胜，尤其是在这样的近身搏斗中，那可是他的优势，泰拳可是号称世界最擅长近身格斗的技法，没有之一。
　　当然，那只是号称，因为他没到过中国。
　　泰拳王瞬时间做了决定，因为手脱不开，身形一扭，身子竟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翻了个身，两腿直接勾住俄国战士的脖子，想借用他更强的腿部力量，将俄国战士的脖颈给绞断掉。
　　只是泰拳王脸部朝着地面，他根本就无法看到俄国战士脸上狰狞之极的表情，否则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当然，泰拳王此刻也没有这个时间去后悔的。这一刻的他只想用力绞断俄国战士的脖子，以获取最终的胜利。
　　就在泰拳王双脚夹住俄国战士粗壮脖子的同时，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同时一下箍住了泰拳王的身体，俄国战士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配着嘴角还在不停流淌的鲜血，整个人犹如地狱中的魔鬼一般。
　　“他……他的脖子怎么这么硬？”
　　这也许是泰拳王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了，就在他刚刚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身体猛然腾空而起，地面先是离远接着便是猛然变近，泰拳王刚张大嘴巴想叫喊，同时身体想扭动着逃脱即将到来的厄运，但却被死死箍着一动不能动，他甚至连脖子都不能动弹分毫，因为，俄国战士竟然用双腿一盘，将他头固定着，撞向地面。泰拳王的思维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就看到巨熊一般的俄国战士紧箍着泰拳王猛然跃起足足一米高，然后再猛然撞向地面。
　　人的头骨有多硬可能没人知道，但下一刻发生的事儿让人知道，绝对没有花岗石擂台硬，尤其是携带着两个人合计三百多斤近四百斤的体重从一米多高的高空往下和花岗岩硬怼的时候。
　　“咚”的一声闷响不是关键。
　　而是，撞向地面的泰拳王的头竟然猛然“炸裂”。当然，不是被枪弹击中那种炸开，而是从破碎的头颅中迸出的血给人一种可怕的错觉，让人觉得他的头直接被撞碎了。
　　猛然迸出的血，一下喷了十来米远，几个因为太过兴奋扑得过近的赌徒稍微一愣，先是摸摸脸上滑腻腻的液体，这才想起那是属于失败者的鲜血，甚至还有个人摸到软软的东西，那应该是撞飞出来的碎肉，刚想干呕。
　　但下一刻，已经进入狂热状态的俄国战士并不罢休，爆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站起身，带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泰拳王身体猛的向旁边钢筋护栏上撞去。
　　这一撞，力道绝不下于数百斤，已经血肉模糊的泰拳王的血再度飚至老远，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刺激得先前干呕的几个赌客彻底吐了出来。
　　已经彻底软下来的肉体和钢筋护栏不断发出“砰砰”闷响，血肉横飞。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想要追求刺激，也是需要一颗强壮的心脏的。这，真是太刺激了。
　　甚至有不少人猛然站起身，就准备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万一那个狂性大发的俄国人蹿出钢筋护栏呢？在那个强壮如熊的男人面前，那由拇指粗的钢筋护栏看着貌似也不是那么结实。
　　一时间，整个拳馆都沸腾了，谁也分不清那些歇斯底里狂呼乱叫的人，究竟是在为俄国战士欢呼，还是在用这种办法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还好，俄国战士并不是传说中的狂战士，在确定手中的对手已经死亡再无丝毫威胁后，俄国战士便将破烂布娃娃一般的泰拳王的尸体往旁边一丢，傲然站在了擂台上。
　　“怪不得这家拳馆的主人会花10万马克买这个战俘，做保镖不要太牛叉。”范大少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的表示羡慕。
　　刚才那一幕着实也把他给吓着了，若不是有刘浪和陈运发坐在身边，搞不好他也站起身先跑路了。
　　比如美国表哥，这会儿已经都先跑后面出口那个位置去了，那里，可是站着不少像遇到老鹰的鹌鹑一样还正在尖叫的女人。
　　“是啊！可惜再打完最后一场，他就要离开了。”周大鹏有些崇拜的看着擂台上那个强壮的男人。
　　强大的男人，不仅是可以让女人崇拜，男人也不会例外，那是印刻在地球生物基因中的烙印。
　　“不用再看了，我们可以走了。”刘浪摇摇头突然有些索然无味儿，甚至连三十万美刀的赌金都不想再赢回来了。
　　如此一个强大的战士，却被人当做玩物在这样的擂台上成为一帮赌客的投注，这让刘浪很不爽。
　　战士，不管生死，他的舞台都应该是战场，而不是什么狗屁擂台。
　　“刘哥，别啊！还有最后一场呢！您的三十万不想赢回来了？”周大鹏哭丧着脸劝到。
　　多了一句嘴让中国老乡输了三十万美刀几乎成了周大鹏心里的梦魇，那可是好几架他梦想中装备最好的小飞机啊！
　　“哈哈，就当是能在这里看到如此多的老乡我送的礼物吧！大鹏，有空可以回中国看看，那里是你父母的家乡，也是你的家乡，虽然他现在还很孱弱，可他很美丽，不比美国差。”刘浪拍拍有些固执也有些可爱的小老乡，笑着说道。
　　“嗯，有机会我一定回去看看。”周大鹏点点头，莫名的有些鼻头发酸。
　　中国老乡的话让他想到了数日前看到的报纸，上面那七个被迫拿起枪的女人，是他的同胞，爷爷和父母的家乡正在被一个叫日本的岛国欺负。他看到一向坚强的爷爷在偷偷抹眼泪，因为，那是他祖祖辈辈生长的地方，那里，也是他的根，哪怕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周大鹏本来不太能理解爷爷的悲伤，但看到刘浪这几个来自中国，操着不太一样口音却都说着中国话让人感觉无比亲切的老乡的时候，周大鹏突然明白了。
　　他虽然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但这里永远不是他的家乡。他和那里的人们，兴许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但他和他们都是同样的黑头发黑眼镜黄皮肤，他和他们的血脉是一样的，属于同一个民族，华夏民族。
　　“刘哥，你放心，那几个日本人，等会儿我帮你收拾他们，如果接下来的那个拳手败了，那就更好办，一起收拾了。我周大鹏办事，您放心。”在送刘浪离开座位之际，周大鹏拍着胸脯保证道。
　　“咦？什么意思？”刘浪突然脚步一顿。
　　貌似，这里面有点儿其他的意思啊！


第761章 这是一帮神经吧！
　　“最后一个要出场的，是个日本人……”周大鹏见刘浪问起，不由有些尴尬的回答道。见刘浪眉头皱起，忙替舅舅堂口罩着的洪运拳馆解释道：“本来，看了这几天的报纸以后，我们旧金山华人几个帮派组织都想为中国做点儿什么，这日本人也断断不会进入唐人街的，但是，这名最后要出场的日本刀客却是一月前堂口从日本花重金请过来的。我们华人最重承诺，所以也不好毁诺，只能让他继续上场，那几个聒噪的日本人就是那名日本刀客的同伴。”
　　周大鹏其实还有个心思没有直接说，本来就算是中国老乡不找那几个日本人的麻烦，他也准备好找他们麻烦了。
　　刘浪根本不知道那张被刊登在时代周刊的照片和中国长城之战的故事在旧金山华人界引起了多么大的反响。数量较少的日裔根本不敢在晚上出门，一旦落单被数量庞大的华人碰着，那绝对就是一顿爆锤。
　　至于警察，呵呵，无论哪个时空哪个国家，警察都是最后一个到达现场的生物。
　　华人最著名的聚集地——唐人街，更是不见任何日裔的踪影。
　　周大鹏之所以来当这个临时侍应生，一方面是来开眼界，另一方面，就是替一帮小伙伴们当内应打前站。是的，在无意中听舅舅说起有一帮日本人来拳馆的时候，热血青年周大鹏就邀约了一帮同样热血的华人小伙伴准备来敲这帮日本人的闷棍。
　　当然了，这前提必须是那名来参加无限制搏击赛的日本刀客被捶了。周大鹏也不傻，知道己方虽然人数众多，但人家可是高手。不过，痛打落水狗还是可以有的。
　　拳馆外的小巷子里，周大鹏的那帮小伙伴们可都是板砖和麻袋准备的足足的，就等场子里观察好形势的周大鹏的信号了。
　　现在看，俄国战士实在是太猛了，日本刀客绝对会被爆锤的节奏，要不然周大鹏也不会如此自信的说可以帮胖子老乡出这口恶气了。
　　“哦？原来如此。既然还有小鬼子出场，那我可不能走了，一定得看看小鬼子挨揍的场面。”刘浪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戾气。
　　刘浪可不是周大鹏这种小菜鸟。按照这个出场顺序，出来的拳手一个比一个强，能放在最后压轴出场的这名日本刀客绝对是名高手，至少是不逊色于俄国战士的高手，否则，名声在外的那个华人帮派也不会重金聘请其漂洋过海来万里之外的美国了。
　　曾经时空中的全面战争中，可不光是两国的军人厮杀，岛国的半民间组织黑龙会可也是倾力参与，无论是中国北方，还是华南、中原乃至南方战场，那些所谓的刀客、忍者可都没少参合，死在他们刀下的中国人也不知凡几。
　　现在，竟然来了个所谓的日本高手到这里，来美国赚赚钱顺便再杀杀小鬼子也是个不错的旅程，刘浪眼中杀机一现。
　　“这就对了嘛！中国刘，我知道你非常恨日本人，所以才带你来看擂台上怎么揍日本人的，你看，俄国战士如此威猛，不如我们再投一把，把先前输的钱给赚回来？”本有些失望的美国表哥见刘浪突然又不走了，顿时喜笑颜开的再次“真诚”的撺掇道。
　　必须真诚啊！其实说来说去，前面都是小意思，真正的坑这会儿才出来呢！他已经从散成山那儿得到情报，那名日本刀客才是这几场比赛的最高手。至于那位俄国战俘，一个想要离开的高手，就是身手再好，又有什么用？甚至可以说，前几场搏击赛，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场作为铺垫，尼古拉斯凯撒越强，最后一场投注他的人就越多。
　　当然了，为了获得这份情报，美国表哥不仅付出了十万美金的酬劳，而且约定他不会投注。当然了，如果他带来的朋友输的足够多，他还可以分百分之四十的提成。
　　至于说会不会怕美国表哥作弊或者说反水，美国华人第一帮派还真没怕过谁，就算他是罗斯家族继承人也不行，美国表哥也深知这一点。
　　虽然知道惹上华人帮派殊为不智，但已经被妒火蒙住了眼睛的美国表哥现在已经是不管不顾了。刘浪仅仅输了三十万美金，尚不足以让他出上一口恶气。
　　“不急。”刘浪重新大马金刀的坐下，自信地说道：“今天带的那五百万美刀，绝对会让洪运拳馆输的脱裤子。”
　　“五百万美刀……”周大鹏小心脏差点儿没爆掉。
　　他真的很想说：我的哥，咱能不吹吗？五百万美刀的现金您得用一辆车来拖吧！
　　但是，包括美国表哥在内，刘浪身边的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让周大鹏生起一种极为滑稽的感觉，这几位，都是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吧！
　　想到自己和几个神经病煞有其事的聊了半天，周大鹏有点儿崩溃。
　　“支那人，五百万美刀？你是搬空你们支那的国库了？”一声极为怪异的腔调带着浓浓的不屑从几米外传来。
　　“狗日的小鬼子，如果老子有，你会不会去吃屎？”范大少这暴脾气，站起身就直接冲几个他早就想揍的日本人喷开了。
　　“八嘎，支那人都是如此没教养吗？”一个身穿格子小西装外加罗圈腿的日本人脸色涨红的冲刘浪等人吼道。
　　“对人可以有教养，但对畜生，你认为有必要？”范大少反唇相讥。
　　“八嘎，八嘎。”罗圈男愤怒地骂道。
　　在这个时代，经历了国内十数年战争的中国人在工业和经济方面是落后于日本，但在骂人方面，十个日本人也抵不过一个中国人。他们在关于骂人的词汇方面，实在是太贫乏了。
　　“来，小鬼子，反正这里是赌场，要不要我们先赌一赌，如果我们有，你们会怎么办？”刘浪冷冷一笑。
　　“我不叫小鬼子，我叫龟田一郎。”
　　“那就小乌龟，小乌龟，别废话，敢不敢赌？”
　　被几人的吵闹声吸引过来的围观吃瓜群众笑声一片。侍应生们忠实的充当着翻译的角色。
　　罗圈男的脸色顿时酱紫。
　　“八嘎，如果你没有，你们就全体跪下给我们大日本帝国子民跪下道歉。”龟田一郎真的快被那个毒舌中国胖子气疯了。
　　“如果有呢？”
　　“我们给你们道歉。”
　　“我们不需要狗的道歉，但狗的钱可以有。”刘浪摇摇头拒绝了。
　　“你究竟想怎样？”
　　“五十万美刀，加上你们每人一条胳膊，我们如果拿不出，同样的条件，你我都是四个人，谁也不吃亏。”刘浪冷然道。
　　周大鹏……
　　他终于确定，这真的是一帮神……经。
　　尤其是这位胖子老乡，更是神经中的神。


第762章 小乌龟
　　不是神经，绝对不会这样玩儿。
　　动不动就以胳膊来做赌注倒还罢了，最主要的是，您从哪儿弄五百万美刀去？难不成银行为你家开的？
　　“好，我答应你。”众目睽睽之下，罗圈男同几名同样怒气冲冲的同伴商量了几句，转过头恶狠狠地答应了。
　　“钱呢？先拿出来，否则到时候你们耍赖，我到哪儿收钱去？”刘浪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顺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美国表哥，“我身边这位，可是美国罗斯家族在旧金山公司的负责人，五十万美金随时可以到账，周围的美国朋友们都可以作证。”
　　FUCK……美国表哥内心的悲愤差点儿不能自已，就不能把老子稍微忽略一下下？但是，在好几个熟人的目光中，美国表哥也只能强装着笑脸微微额首，昂首挺胸的帮刘团座站台。
　　“这里的管事可以作证，千叶大人来此参加三场搏击赛的酬金是六十万美刀，完全足够支付。”罗圈腿趾高气昂的回答道。
　　迎接他的，却是一片嘘声。
　　人家中国人这边推出的是身家以亿美刀计算的罗斯家族，罗斯·理查德森虽然是罗斯家族年轻一代，但绝对的罗斯家族直系，让他拿五百万美刀恐怕有点儿虚，但五十万美刀，绝对是没问题的。可日本人说的这就有点儿扯了，竟然是什么酬金，你确定你们日本高手就能打三场？搞不好一场就被搞定了呢！
　　美国人可都不傻，小短腿日本人的战斗力和那个北极熊一样的俄国战士比起来，绝对渣到不行。
　　“那可不行，我敢断言，你们所谓的刀客，今天必定会死在擂台上。”刘浪冷冷一晒，回头看看周大鹏，问道：“大鹏，如果日本刀客败了，出场酬金是多少？”
　　“酬金减半。”可怜的周大鹏这会儿都已经蒙圈了。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周围一圈儿美国人都疯了？他们竟然真的会认为那个美国神经病值五十万美刀？
　　“行，那这样，以你们那个穷酸样，就是杀了你们也弄不到多少钱，就十万美刀吧！”刘浪嘴角露出不屑道。转过头看着正快步走来的散成山：“散管事，记得把日本刀客的一半酬金在赛后拿给鄙人。”
　　“客人，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先签个合约？否则，我不好做啊！”看到这边异动跑过来了解情况的散成山在低声问过周大鹏后，苦笑着说道。
　　一下输掉三十万美刀在这个拳馆里算不上最大的豪客，但绝对也能排入前五，这样的人他又如何敢掉以轻心？更何况，这会儿还张开就是五百万呢！
　　不管刘浪说得如何嚣张，反正十万美刀，日本人还是出得起的，就如同刘浪说的，就算日本刀客一战而败，十万美刀的出场费，拳馆还是会给的。
　　至于说那个可怕的日本刀客，再厉害，再不服，那也是在唐人街的地盘上，搞定他一个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唐人街几万华人可不是摆设。谁让他有几个傻逼小弟呢？
　　不愧是做赌场营生的，在刘浪点头后，拳馆马上送来纸笔，将双方的赌注写清楚并按上手印。虽然是在极为重视法律的美国，但在这里，这份赌约就是最算数的。想不算数的，这会儿尸体都在花园里当肥料呢！
　　等签好合约，范子冉从皮箱内衬中拿出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刘浪更是轻飘飘的在上面写上500万的阿拉伯数字再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命，顺手丢到散成山手上。“喏，五百万已经拿出来了，记得把小乌龟的十万美刀等会儿给我送过来。”
　　所有人呆若木鸡。
　　这也算是五百万？你还能不能再装得像一点儿？
　　呆了半晌，龟田一郎首先跳了起来：“八嘎，骗人，他骗人，那里有能支取五百万美刀的支票？”
　　“小乌龟，我只能告诉你，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你没见过可以支取五百万美刀现金的支票，并不代表没有。”刘浪嗤笑一声，对同样呆呆站着的散成山道：“别告诉我你没办法联系到这里的摩根银行分行行长，他会告诉你，这张支票能不能支取五百万美刀。”
　　“请诸位稍等，我马上回来。”散成山像捧着一个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捧着飞奔而去。
　　可以支取五百万美刀的支票，别说散成山一个区区的管事，就是全场的赌客，也没多少人拥有过。拥有上千万美刀的身家和带着可以支取五百万美刀现金支票到处走是完全两个概念好嘛？
　　就连那个拥有旧金山和整个加州数十几家咖啡连锁店的美国公子哥儿，也绝没有动不动就拿得出五百万美刀的现金的资格，包括他那位在加州已经跻身于上流社会的老爹。
　　全场的美国人看着刘浪就像是看一个怪物，他们可能想过会有人如此有钱，但绝没想过那会是一个中国人，不都说遥远的东方古国的人们穷得叮当响吗？
　　除了几个还在跳脚骂中国骗子的日本人，几乎没人觉得中国胖子会骗人，尤其是当他说出让散成山去问旧金山市的摩根银行分行行长的那一刻。如果真是个骗子的话，那这个骗子不是想骗人，而是肯定已经疯了。
　　洪运拳馆虽然只是个小拳馆，但是洪运拳馆背后站着的那个拥有数万帮众的华人帮派的势力，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银行分行行长就能欺骗的，就算是加州州长也得给那个帮派面子。这也是他们敢在这里拿人命豪赌的主要原因。
　　人们都在兴奋地等待着五百万现金支票的印证，绝对的，那是在场绝大多数人平生所见过的最大额度支票。
　　但是，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搏击赛的继续进行。
　　擂台上的清洗工作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因为，二十分钟后，最后一场重量级较量即将开始。
　　俄国战士依旧站在擂台上，几名侍应生小心翼翼地绕过尼古拉斯凯撒将台上泰拳王破破烂烂的尸首抬了下去，俄国战士示意侍应生冲洗一下他的身体，侍应生也只能战战兢兢照办。
　　连续三桶水从全身上下沾满鲜血的尼古拉斯凯撒身上浇了下去，整个擂台的地面都变成了红色，混合成一股血色的溪流，渐渐的流淌到了擂台下面。
　　在身上的血迹被清洗掉之后，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俄国战士的肋下竟然有诡异的两大块乌青，在白种人特有的白皙皮肤上显得极是显眼。
　　众人此刻才知道，原来在泰拳王的那招极为惨烈的背靠之下，俄国铁血战士也是受了伤的。而且看伤口尚有些凹陷的样子，这伤也必然不轻，搞不好肋骨都被撞折了。
　　但尼古拉斯凯撒的那张脸仿佛钢浇铁铸毫无变化，仿佛那恐怖的伤不是生在他身上一般。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绷带，尼古拉斯凯撒自己拿着绷带将此处一圈圈给缠上，顺手还打了个简陋的蝴蝶结。
　　没人笑，那个简陋的蝴蝶结代表的是一条人命。
　　陈运发不由舔了舔嘴唇，燃起了一丝战意。这样的军人，真的是足够强悍，宁愿以伤换伤也要快速解决战斗，以免夜长梦多。
　　战场上，唯有无惧生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手。


第763章 这是买了银行了？
　　又过了片刻，等擂台全部清洗完毕，主持人用英语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来自东瀛的武士千叶东一郎。”
　　也许是周大鹏说的那个原因，华人主持人并没有对即将出场的东瀛刀客做什么详细的介绍，也算是一种有意无意的压制吧！至少在形势上是这样。
　　要知道，从资料上来看，这位名叫千叶东一郎的刀客可真是太有来头，一刀流门徒，岛国实力最庞大的半民间组织黑龙会第一高手，就算是在整个日本武术界，也绝对是能排得进前五的存在。
　　或许比不上刘浪曾经碰到过的源义宏刚日本青年第一人的名头响亮，但在实力上或许悠有过之。
　　刘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刘团座想杀人的时候。当年，他就是这样带着十几个残兵对着数十名日军进行反冲锋的。
　　是的，就是刘浪，也没想到，来唐人街玩耍竟然会碰到如此一条大鱼。黑龙会第一高手，在日后的中华大地上也不知道造了多少杀孽。今天既然让他碰到了，那就不必回去了。
　　此人，非杀不可。
　　随着主持人的高声喊话，光柱照在休息室的门口，一个中等身材的倭国人怀中抱着一把武士刀，缓步走向擂台。
　　这个倭国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赤着双脚，身上穿着白色宽大的麻衣，头上的短发用一根布带系住，上台后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俄国战士。
　　丝毫没有因为身高比他高上近一个头的对手的大块头感觉有丝毫的畏惧，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也不是什么庸手。
　　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在亲眼看到尼古拉斯凯撒将凶猛的泰拳王差点儿没撞碎的惨状后没有足够本事还能如此淡定的，那是傻子都不会做的事儿。
　　那个倭国人虽然看着很装逼，但绝对不是二傻子。
　　“诸位，对战双方已经做好准备，给大家最后三分钟时间投注，双方资料写得已经很清楚，请各位尽快。”主持人继续说道。
　　不过，洪运拳馆的人恐怕有些失望了。
　　虽然最重量级的两位拳手已经上了擂台，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没放在台上，而是台下。刘浪拿出来的那张号称能随时支取五百万美金的支票实在是太夺人眼球了，这里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想开开眼，见识一下这张前所未有的大额现金支票。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众人的期盼眼神中，散成山终于又跑了过来。
　　看他脚步完全没往日凝实有些虚浮的模样，仿佛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难不成，那张支票竟然是真的？很多人脑海里浮出了一个令自己不可置信的念头。
　　包括几名日本人，眼睛不自觉的睁大。
　　“我刚才已经致电三藩市摩根银行分行行长布莱恩先生，经他亲口证实，这张支票的确可以随时支取五百万美刀现金。”散成山看着貌不惊人的胖子同族，艰难的舔了舔嘴唇，“并且，布莱恩先生承诺，如果支票主人需要，三藩市摩根分行将会连夜筹款，将五百万美刀现金送至唐人街。”
　　现场没有惊呼，反而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中国人？不仅拥有着一张随时可以支取五百万美刀现金的支票，还能让人家摩根银行连夜筹款送达，这是买了人家摩根银行的意思？
　　他们还真是没想错，刘浪现在虽然还不是正儿八经的摩根银行大股东，但只需要半年后摩根银行改股份制，那说他买了十分之一的摩根银行也不为过。
　　“骗人，你们中国人一起联合起来骗人，这样低劣的故事，我们是不会信的。”龟田一郎一跳老高，一张丑脸狰狞无比的怒吼着。
　　“龟田先生，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洪门子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妄言。否则，千叶东一郎先生未必今天就能登上这个擂台，黑龙会又怎样？很了不起吗？在这里，是我们说了算。”散成山脸色猛地一沉，冷冷地说道。
　　一席话说得龟田一郎猛然一窘，这才想起，这里不是日本，更不是他们黑龙会的总堂，而是中国人的地盘。如果得罪了他们，自己想完好无损的走出唐人街，不，更确切点儿说是想走出这个拳馆那都是异想天开。
　　“成山君，我不是怀疑你们洪门，而是……”龟田一郎有些词穷，猛然看向一脸惬意的刘浪，怒吼道：“肯定是他，他在支票上做了手脚，或者，和摩根银行串通好了。”
　　全场一片哗然。这日本人也太不要脸了，怀疑人家华人帮派被人家怒怼怂了之后却又去怀疑美国正规银行。
　　在场所有的美国人集体认定，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龟田先生，很不幸，布莱恩先生刚才在电话中已经向我洪门承诺，如果可以的话，我洪门可以先行垫付这笔资金，他们最迟明天早上八点就会将现金送达。”散成山的话将龟田一郎彻底推进了深渊。
　　“小乌龟，你输了，钱我可以等你们主子死在擂台上以后再收，但现在，先把胳膊给我吧！”刘浪咧着嘴微笑道。
　　露出的一口白牙却让在场的人们心里集体一寒。
　　刘浪这副表情告诉所有人，他，是很认真的在要几个日本人的胳膊。而且，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不，在没看到五百万现金之前，我就没输，你们这样做纯粹是作弊。”龟田一郎脸色惨白着硬顶。
　　这位现在也知道，他有九成是赌输了。但赌徒的原则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在没见到五百万现金之前，他是绝不会认输的，那输的可不光是钱，还有胳膊啊！换成谁都得死抗。
　　虽然依旧是那么不要脸，但围观的吃瓜观众们这次却是很认同死扛不认输的龟田一郎的观点。都是赌徒，不见到花花绿绿的钞票前就认输，那怎么可能呢？
　　“刘先生，可否给散某一点面子，等这场搏击赛比完，我拳馆会将五百万美刀亲自奉上，这几位的胳膊您随意处置。现在，您先把这张支票收起来，先开开心心的玩着，您看如何？”散成山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也在一旁说道。
　　如果最后一场搏击赛不赢在场的赌客们一笔大的，洪运拳馆想现在就拿出来五百万美刀现金，那无疑也是痴人说梦，除非把库存的黄金都拿出来凑数。
　　“行，那就给你老散一点儿面子，我先来看俄国人虐小鬼子。”刘浪根本没伸手去拿散成山手里诚惶诚恐轻轻捧着生怕给弄坏的现金支票，随口说道。
　　什么叫高山仰止？这就是。
　　周大鹏看着牛逼闪闪的中国胖子老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特么这就是一尊神，大神，大大神。
　　带着五百万现金支票到处溜达的人，除了大大神这个称号，没有更适合他的了。


第764章 浪团座要坐庄
　　“支那人，你就那么肯定千叶大人会输给俄国人吗？要不要再跟我们赌一次？”龟田一郎令人讨厌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不赌，老子都把你们裤衩都赢过来了，你们还拿什么跟老子赌？”刘浪一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大鹏闷笑。胖子老乡真是个很理智的人，赢一场就再也不给别人任何机会。
　　看着在场中国人满脸揶揄的脸色，自取其辱的龟田一郎的脸再度变成酱紫。
　　“嘿嘿，支那人，我们是没多少钱跟你赌，但我可以拿支那人的命跟你赌，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在进入支那之后，少杀一百人。”龟田一郎却没放弃，突然阴笑着说道。
　　刘浪三人猛然回头。
　　龟田一郎的阴笑猛然僵硬，在那一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霸王龙盯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撕得粉碎。
　　周围能听得懂中国话的洪运拳馆的人也都恶狠狠地看向这个敢如此大放厥词的日本人。
　　真是好大的口气，拿中国人的命来赌。
　　“你知道不知道，或许因为你这一句话，我会用一千个倭寇的脑袋垒起一座京关登上你们的东京日报？”刘浪森然说道。
　　一股寒意从龟田一郎的脑袋直下脚底板，虽然坚持认为这个胖乎乎的中国人说话很可笑，但龟田一郎和他的同伴们却集体有种预感，那个胖子真的不是在说笑，他说做，仿佛就一定会做到。
　　龟田一郎当然不知道，因为他这一句话，刘浪果然在日后践行了这个诺言。被关东军上下称之为中国野兽上校的他甚至亲自拍好了照片，将那座由日军脑袋构成的中国“古建筑”的图像送给了日军间谍，并书写了他如此做的原因。
　　龟田一郎的家族差点儿没被日本本土居民给骂死，骂龟田家的死鬼因为一己之私招惹了那个中国恶魔，让一千英勇的大日本帝国勇士的灵魂无法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
　　在日本，一位武士的头颅被砍下，是无法见到他们的神的。
　　“怎么样？中国人，你敢不敢赌？”龟田一郎强忍着浑身的寒意和蓬勃的尿意强自镇定地说道。
　　“我不跟即将要死的人赌。”刘浪眼神冰冷的缓缓摇头。
　　如果不是这里美国人众多同时又是洪门罩的场子，他会当场一军刺刺穿这个敢如此大放厥词的日本人的脑袋。他那句话，让刘浪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经时空中在南京号称百人斩的两个日本恶魔。刘浪自穿越回这个时代，就无时无刻不想先行剁掉那两个狗日的脑袋。
　　“哈哈，支那人，无论你们承认还是不承认，弱小的支那人迟早有一天会在我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枪口下颤抖，你连跟我赌的勇气都没有吗？可怜的支那人？”见刘浪依旧不应战，龟田一郎有些嚣张起来。
　　“赌可以，但我不要别的，只要在场所有日本人的脑袋。”刘浪缓缓开口道。
　　“哈哈，所有人的脑袋，你认为千叶大人会同意吗？可笑。千叶大人可是我黑龙会第一高手，有谁能在他面前动我们大日本帝国子民一根毫毛？”龟田一郎突然大笑起来。
　　“千叶东一郎，又算个什么东西？”刘浪的眼色愈发冷得像冰。
　　“哈哈，支那人，只敢用嘴吗？有本事，你们支那人上擂台去跟千叶大人对战？我问你们，谁敢？有那个支那人敢？”龟田一郎环首四顾，趾高气昂。
　　一片沉寂。
　　不管是洪运拳馆的护卫还是侍应生，都不由自主地躲开嚣张日本人的目光。他们当然都想痛扁眼前这个日本人，但是，要和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千叶东一郎对阵，他们都自承没那个能力。
　　黑龙会第一高手，可不是白得的，洪门两个双花红棍都和他较量过，都宣告败北，这是洪门内部的秘密。要不然，也不会把强如尼古拉斯凯撒都排在了他的前面，而把日本刀客作为压轴拳手了。
　　“扑你母的日本人，老子就敢。”周大鹏怒气冲冲地冲龟田一郎挥动着手臂。
　　“支那人没人了？让一个小小服务生去送死？哈哈。”龟田一郎露出一口黄牙，愈加的嚣张。
　　一只手轻轻抚上因为愤怒脸色赤红恨不得喷出的气都是赤红的周大鹏的肩膀，一股巨力将年轻气盛的周大鹏生生按在了座椅上，刘浪金属质的声音响彻全场：“诸位，今天我来坐个庄，不知道诸位有谁敢来和我赌一赌？我，来自中国的刘浪，赔率10赔1，若压我胜，压10赔1，投注金额10万美刀起。日本刀客千叶东一郎，赔率1赔10，压他胜者，压1赔10。投注金额同样10万美刀起。”
　　范子冉毫不犹豫的将刘浪的话大声向周围翻译。
　　一时间，不管是美国表哥还是美国赌客或是洪运拳馆的华人侍者，全部呆若木鸡。
　　这个胖子中国人，是想做什么？抛开洪运拳馆自己坐庄已经很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压他做什么？他又不是拳手？更坑的是，看他这赔率，完全是逼着大家伙儿去押日本人的节奏。就算是个傻瓜也会去押日本人的吧！
　　美国表哥的一张脸，差点儿没成苦瓜。
　　他万万没想到，坑胖子之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中国胖子无论怎么输钱都没关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中国胖子可不能死，他可是知道中国胖子对于家族参股的中国公司是有着多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完蛋了。他甚至都可以想到家族中那些大佬的怒火，那到时候他将如何自处？最大的可能，他这个始作俑者，会被踢出继承人之列。
　　该死的冲动型胖子……想起那个可怕的后果，美国表哥的脸都是绿的，而且是绿苦瓜。
　　“支那人，你确定你要这样做？”龟田一郎的脸上露出狂喜，“呦西，中国人，你的勇气获得了我的尊敬。”
　　刺激了半天，弱智中国人终于上钩了，甚至效果比龟田一郎想象中还要好上十倍，这怎能不让龟田一郎欣喜若狂？中国胖子要亲自上场和黑龙会第一高手对阵，绝对的毫无悬念，彻底将先前赌输了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散管事，不好意思，我想借用贵拳馆的擂台一用，事后无论怎样，会有一百万美刀奉上。”刘浪却是理也不理龟田一郎，直接对散成山说道。
　　“刘先生，你可别冲动，千叶东一郎是黑龙会第一高手，就是在日本武术界，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高手，我洪门两名双花红棍都败在他的刀下，你千万要三思，我可以向你保证，龟田一郎的命是你的。”散成山脸上一片骇然，忙劝道。
　　龟田一郎的脸也是绿的，他没想到，这个中国洪门的中层竟然已经决定了他的生死。当然，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他很清楚这个势力甚至比帝国黑龙会更强大的中国帮派想杀他比按死一只小蚂蚁更轻松，尤其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让中国胖子继续往作死的路上前进，唯有那样，他才能活。
　　一个死人，是没资格让中国帮派用他的命送给他当礼物的。
　　“千叶大人，有支那人想向您挑战。”已经彻底豁出去的龟田一郎扯起嗓子冲擂台上如同泥塑一般根本不为场外纷争而有丝毫动作的日本刀客大喊。
　　怀抱着武士刀一动不动的日本刀客的目光循声望过来。
　　目光冰寒似刀。
　　和他对望的人都有种感觉，仿佛猛地掉入冰窖，大部分人纷纷将目光转开，不敢与其对视，除了鼓足勇气的周大鹏和范大少以及虚眯着眼的陈运发以外。
　　当然，还有冲着擂台上装逼装得挺足的日本刀客伸出一根中指的浪团座。


第765章 捏得怀疑人生
　　还在装逼中的日本刀客那个脸色……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多么明显的变化，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位的心情绝对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中国胖子嚣张的竖起的那根中指，让人怎么看怎么侮辱意味儿十足，哪怕在场的大部分人不明白那个含义。
　　“刘先生，您这样做不符合规矩……而且尼古拉斯凯撒可能不会让给你原本属于他的位置，那是个极为骄傲的俄国人。”散成山很精于世故，依旧还想再劝明显有些“冲动”的刘浪。
　　他心里很明白，能让一个美国银行分行行长都如此郑重其事对待的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中国人，如果在他管的场子里出了事儿，那后果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所能承受得了的。
　　“呵呵，老散，我不会让洪运拳馆吃亏，如果你还不放心，那不若换种方式，你们拳馆继续坐庄，由我来和日本人对战，不过，那五百万美刀我可都得压自己赢了，赔率由你们拳馆来定。至于俄国人，我自己来搞定。就这么说定了。”刘浪拍拍散成山的肩膀，丢下一句话，就径直往擂台上走去。
　　散成山不由一呆，偷眼看向另一边坐着的一位穿着长袍从始至终没有发过一言的中年人。
　　虚眯着眼的中年人微微点头，显然更认可刘浪后一种说法。
　　无论刘浪表现出来的有多强势，但作为美洲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华人大帮，是绝不会让刘浪喧宾夺主的，哪怕他随手就能甩出一张五百万现金支票，哪怕是把在此坐镇的副堂主都给惊动了。
　　但今天的这个庄，洪运拳馆必须得坐。
　　有了此地堂口最高负责人的首可，散成山也放下心事，忙喊来人安排赔率的制定和接下来的赌局去了。
　　至于说出人意料的中国胖子是不是要自己去找死，散成山这会儿是暂且顾不上了。
　　毕竟，仅仅是钱多，还吓不住在唐人街一手遮天的协胜堂，这个洪门之下第一大堂口。
　　龟田一郎得意洋洋地坐下，只等台上的黑龙会第一高手将那个可恶的中国胖子剁成八瓣。
　　而刘浪这边除了热心快肠的周大鹏是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以及看着刘浪背影的美国表哥一脸死灰之外，陈运发和范大少却是一脸笃定的坐在座位上等刘团座发威。
　　经历过海盗劫船事件的范大少对刘团座的武力值绝对是发自骨子里的崇拜，自从他亲眼见过刘团座扛着近三百斤还在燃烧着的油桶从船舱里冲出来过后。那简直都不是人是神好嘛？
　　可以说，无论是已经显示过自己恐怖武力值的俄国战士还是一上台就装逼无比的日本刀客，在范大少心目中都是无法与刘团座匹敌的。至少，他们，绝对没能力宰光一百名拿着冲锋枪的武装海盗，但刘团座却是用三天两夜做到了。
　　而且，不留一个活口。
　　至于陈运发，那就更不用说了。刘团座是他所见过的最强战士，如果连他都无法搞定那个小鬼子，那整个中国都没人能行了。
　　赌客们则都有点儿傻眼，一个明明很有钱的中国胖子，竟然主动去随时可能丧命的擂台上跟人搏杀，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脑袋有坑还是脑子进水？
　　反正，站在这帮西方人的立场，他们是无法理解刘浪的这种选择的。只有等他们再过上几年，等到全面战争开始，或许才会明白，为了给自己的民族寻找到生存的土壤，生命或许并不是那么宝贵。而仇恨，也唯有鲜血才能洗清。
　　看台上人们的心思各异，刘浪却是几个大步走上擂台，自顾自的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看着目露疑惑看向自己的俄国战士，刘浪微微一笑，说道：“哥们儿，你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就可以走了，那个日本人，是我的。”
　　“你，差，不行。”尼古拉斯凯撒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很认真的摇摇头，拿着很古怪的腔调说了几个汉语词汇。
　　显然，在华人帮派大佬手下打了十五年工的俄国战士还是能听得懂一部分汉语，就是表达能力稍显不足，只能用简单的词汇来表达他的意思。不过，刘浪倒是没听出什么轻蔑，因为，配合着他的表情，刘浪感觉到的是，他说的是大实话。
　　刘浪对同为战士的尼古拉斯凯撒本就没有什么恶感，这会儿看着很实在的俄国战士更是好感大生，当下轻轻一笑：“呵呵，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你很不错，是一名优秀的士兵，我们握个手先。”
　　面对着刘浪主动伸出来的手，尼古拉斯凯撒脸上的表情显然很惊讶。
　　尼古拉斯凯撒在唐人街生活了十五年，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战斗机器而存在，虽然没有几个华人敢大声呵斥他，但尼古拉斯凯撒心里很明白，在那些华人眼里，他只不过就是个工具，用以杀人的工具。他们从未有把他当成一个战士一个伙伴，反而更多的是畏惧。
　　从未有一个华人用一种平等的眼神注视着他，甚至还主动进行握手，虽然他对这个礼节有些陌生。
　　有些迟疑，但尼古拉斯凯撒依旧张开了蒲扇般的大手，将刘浪那只和他巨大手掌对比起来有些纤细和白嫩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中。
　　“大个子，注意了哦！”刘浪笑着逐渐握紧了手掌。
　　一股巨大的握力猛然透向手掌，感觉到威胁的尼古拉斯凯撒本能反应的同样猛然发力。等他反应过来这位并不是敌人，皱着眉头看向刘浪时，却发现本应该被自己握得痛苦不堪的刘浪却是脸上依旧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同时，手掌中的力道却是像大海中的浪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更大。
　　给他一种错觉，如果他再不全力发力，他的手会被生生捏断。因为，尼古拉斯凯撒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痛感，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这个貌不惊人的华人胖子竟然是个高手？俄国战士脸上闪过一丝骇然。当下，便不再留力，爆发出了自己最少百分之八十的力道，猛力握紧。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中国胖子手中的力量竟越来越强，强到尼古拉斯凯撒逐渐的将自己的吃奶的力气都快用出来了，掌中的那个“小手”还在持续发力。
　　尼古拉斯凯撒差点儿没把自己的眼睛瞪成中国传说中的铜铃眼。先不论什么战斗技巧，这个华人胖子的力量却是远超他。这个神奇的发现简直让尼古拉斯凯撒比发现华人胖子是个拥有高超武技的高手还要亮瞎眼。
　　在华人帮派呆的这十五年，他不是没见过华人高手，但无一例外的，都是靠精湛的技击技巧取胜。黄种人的身形和他们特有的肌肉纤维注定了他们在力量上不如更高更壮的欧洲白种人。
　　哪怕就算是在俄国国内，尼古拉斯凯撒也没见过多少强过自己的。尤其是他这十五年来从不间断打熬力气，年龄也由曾经的18岁变成现今的33岁，正值壮年，一个战士体能与技巧都最巅峰的时期，他完全有足够的自信，在这个星球上没有几个人光凭力气就碾压他的。
　　可现在，他竟然在力道上完败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国胖子。不甘心的尼古拉斯凯撒又勉力硬挺了七八秒钟，手掌中传来的一波又一波巨力让尼古拉斯凯撒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在力气上不如华人胖子。
　　中国功夫，果然都是如此神奇的吗？
　　尼古拉斯凯撒这一刻，甚至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起来。难道，他过去的十几年，遇到的都是假的华人吗？


第766章 很久没有这么想揍人了
　　就在尼古拉斯凯撒大惊失色使出吃奶力气猛捏掌中铁钳一样胖乎乎“小手”的时刻，刘浪突然说话了：“怎么样？现在觉得哥们儿还行吧！”
　　见鬼了，这家伙竟然还尤有余力……尼古拉斯凯撒的大眼珠子有点儿充血。他当然是不敢开口回答的，他怕一开口说话，刚憋足的那股气就会泄了，那后果极有可能是悲剧的，他的手很有可能会被那只堪比铁钳的手捏成一只鸡爪。
　　若不是感觉到眼前的华人胖子没有什么恶意，尼古拉斯凯撒简直有种飞起一脚踢爆他卵蛋的冲动。他真的很难相信有人就靠着握手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威胁。
　　但的确，一直神色平和的华人胖子在爆发出他非人的力量之后，给尼古拉斯凯撒的感觉是，他比那个一直装逼却真的拥有着强大实力的日本刀客还要可怕三分。虽然这位悄然无息的装逼也挺欠揍的。
　　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还要长成一个富家翁模样，实在是太坑人了。尼古拉斯凯撒很确定，被中国胖子外貌迷惑最终被其一招KO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没等涨红着脸憋足了劲儿反击的俄国战士回答，刘浪将力气收了三分，等对方同样收力，刘浪再收三分，然后将手抽出，微笑着道：“这一场，我替你打，如果你有积蓄的话，不妨押到我这儿，至少可以保证你回欧洲的路费。”
　　“好！”尼古拉斯凯撒郑重的点点头，在大裤衩口袋里翻了翻，丑陋的刀疤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羞涩。
　　刘浪眼皮直跳，貌似他这随口一说招来了个穷鬼，大裤衩口袋已经很够呛了，再配合上那个很明显没钱的表情……
　　很遗憾，刘团座的直觉又是对的。
　　俄国战士更加羞涩的冲着刘浪摊开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一枚一元面值的银币静静的躺在上面。很显然，这就是杀戮果敢的俄国战士羞涩的源泉。
　　他没钱，就特娘的这一块钱。而且还不是美元，从图像花纹和文字来看，应该是沙俄时期发行的戈比银币，跟一块中国银洋的面值也差不多。
　　卧槽，刘浪有种想把这家拳馆背后大佬爆锤一顿的心思，人家给你打了十五年工，你丫的咋说也要给人家发点儿工资吧！竟然特娘的才存了一块钱，就这，还是人家自己战前从自己国家带的，你们真特么被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给腐蚀的彻底啊！
　　被刘浪有些愤愤然念叨的某位大佬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如果他知道这是刘团座愤愤然的在替俄国战士打抱不平，一定会大呼冤枉。
　　不是他不发工资，而是这位仿佛跟钱有仇，有多少花多少，从来不存钱，反而对他从俘虏营里带回来的几枚俄国银币重视的很，一直保存完好。
　　“好，这一块钱我收下了，不管赔率多少，我包你回祖国的路费，就当是我砸场子的费用。”刘浪伸手拿过俄国战士手中的一元银币，有些心痛又有些无奈地说道。怎么说，一块早期的俄国银币也可以当个收藏品吧！
　　俄国战士裂开大嘴乐了，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台，刘浪却没机会见到，俄国战士眼中闪过的一丝忧伤。
　　或许是，浪团座拿走的不光是尼古拉斯凯撒全部的资产，还有他始终保留着对于祖国的记忆吧！
　　而此时场外的洪运拳馆也正式公布了刘浪和日本刀客千叶东一郎的赔率。刘浪的赔率为1赔3，也就是押刘浪胜的话，押1赔3，一万美刀可以连本金一起带走四万；日本刀客千叶东一郎的赔率达到了3赔1，也就是押日本刀客胜的话，押三万美刀，最终可以带走四万美刀。
　　很显然，洪运拳馆依旧更看好日本刀客，但对于刘浪这个半路上蹦出的程咬金，人家也没有完全轻视，虽然赔率相对于千叶东一郎较高，但1赔3的赔率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已经显出可怕实力的俄国战士对阵日本刀客的赔率也高达是1赔2，比刘浪只低了一点点。甚至范子冉坚持投注五百万美刀押刘浪胜，面对洪运拳馆成立四年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押注，散成山却出人意料的拒绝了。
　　理由是，洪运拳馆没有实力吞下如此大一笔投注。是的，不是散成山怕这张现金支票是假的，相反，他是真心害怕那是真的，如果刘浪真的赢了，洪运拳馆要赔付1500万美刀的资金出去，那简直能一夜将洪运拳馆给弄破产，就是洪运拳馆身后拥有数万门徒的洪门都有些兜不住。
　　但是，他咬着后槽牙接受了范大少一百万美刀的押注，三百万美刀，洪运拳馆还是支付的起的。这可能是散成山收钱坐庄四年以来最纠结的一次了，哪怕这是洪运拳馆开业以来收到过的押注最多的一次。不算范子冉投的那一百万，其余的光是现金都收到了近九百万。
　　因为，可能是觉得擂台上的两人实力太过悬殊，一百多号美国人，除了赌性极重的四五个人把宝压到了看似人畜无害的刘浪身上，其他大部分人还是将重注投给了千叶东一郎，总资金高达八百万美刀。如果千叶东一郎胜了，哪怕有几个压刘浪赢的一百多万资金垫底，洪运拳馆还是要赔付出去一百多万。那可能是洪运拳馆成立以来亏损最多的一次。
　　当然了，如果刘浪赢了，除去需要赔付的四百万，洪运拳馆还能盈利四百来万，这也可能是洪运拳馆成立以来盈利最多的一次。在刨除各项开支费用以后，这一晚上的总收入都快抵得上过去半年的总收入了。
　　但是，那个站在擂台上正在兴致勃勃和俄国战士握手聊天的中国胖子，真的能赢吗？散成山简直不抱有任何希望。
　　尤其是在看到两个人东拉西扯一会儿后，俄国战士竟然真的跳下擂台就闪人了，散成山眼泪都快下来了。中国胖子的手上功夫有多厉害还不清楚，这嘴上的功夫的确不错，竟然把生性冷酷无情的俄国人都给说服了。
　　可是，中国历来是嘴上功夫行的手上功夫都不行，不管是什么苏秦还是什么张良诸葛亮，都是靠嘴皮子吃饭那个又拎着刀冲两军阵前去的？
　　手上功夫行的，那都是有本事别逼逼直接动手开干的主。比如张飞项羽李元霸之流。
　　不得不说，散成山的历史知识还是挺丰富的，就这一会儿都想了如此之多的历史人物来印证自己的想法，把以史为镜的华人传统思想理念贯彻的很彻底。
　　不管台下的人怎么想，在劝走俄国战士以后，刘浪终于和还在装逼抱着一把破刀的日本刀客对上眼了。
　　刘浪想笑，真的很想笑。
　　事实上，当碰触上日本刀客冷冰冰扫过来的眼神后，刘浪就笑得龇牙咧嘴的，很是灿烂。
　　不是因为即将要把这个日本人打成翔，也不是又要赢上一大笔钱，而是，日本刀客这个造型，让刘浪很难不想到那些街机游戏中日本刀客的造型。
　　不是号称一刀流嘛？抱着刀难道就比挂着刀出刀的速度要快？刘浪很肯定的认为，装逼这个词语，可能就是世人看到日本刀客以后创造出来的。
　　真是好欠扁的感觉啊！
　　刘浪很久很久没有想这样揍一个人了。


第767章 好阴险的胖子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竭力保持着装逼特有造型冷冰冰的脸色和眼神，一个笑得如同一朵怒放的大喇叭花，连眼睛都笑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一声锣响，两个一直靠着眼神交流的“机油”终于都动了。
　　“支那人，你伸出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这是千叶东一郎的第一句话。问过这句，他就再也不问了。
　　“草尼玛。”刘浪无比认真地答道。
　　言语无比粗鲁，却简单而干脆。
　　“支那人，如果这是你激怒我的计策的话，你成功了。”千叶东一郎亘古不变的冰冷脸色终于变了，拿着生硬无比的华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随着说话声，他缓缓的抽出自己怀中抱着的刀，将刀鞘丢在地上，双手持刀平举在齐眉之间。
　　那是一柄犹如一汪清泓的典型日本武士刀，明亮的灯光照在其上，反射出冰冷森然的刀锋让人看之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就算没什么武学常识的人，也知道，那必然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刀，也必然是一把杀人的刀。
　　“不公平，刘哥还没武器。”位于台下的周大鹏突然放声高呼道。
　　无限制搏击赛不仅限于拳脚，也可兵刃，但如果是选择兵刃的话，双方都必须选择自己熟悉的兵器。洪运拳馆不会让一边倒的情况发生，那对于坐庄的他们来说，毫无好处。
　　周大鹏并不知道，刘浪已经拒绝了拳馆给他提供兵器的好意。
　　刘浪扭过头，袖中的三棱军刺滑出，冲着高声替自己鸣不平的周大鹏龇牙一笑，“别担心，哥有这个好家伙。”
　　不过刘浪看到的却是脸色剧变的周大鹏。“刘哥小心。”周大鹏猛然高声呼喊。
　　“老大。”范子冉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
　　在刘浪扭头的那一瞬间，双手持刀的日本刀客突然动了，而且这一动，就如疾风闪电，快得让人难以反应。
　　千叶东一郎脚下忽然迅速无比的往前跨了一大步，高举过顶的武士刀闪电般的对着正扭头的刘浪直劈而下，杀心高炽。
　　刘浪本身距离千叶东一郎不过就四五米米远，这一步跨出之后，千叶东一郎的身形已然是到了刘浪的面前，仿佛浑身的劲力都灌输在了这一刀之中。
　　是的，也许全场不熟悉刘浪的人可能都轻视了刘浪，但唯独这个才见过刘浪一面的日本刀客没有。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一幕刘浪凭借握手比力就将拥有强大力量的俄国战士击败的事实。
　　在那一刻，刘浪身上磅礴的战力几乎刺激的数米外的千叶东一郎忍不住就拔刀与之对峙。
　　那绝对是他前所未遇过的超级高手。千叶东一郎一直保持着对刘浪足够的警惕心。
　　但是，在这样的擂台上，竟然在还敢如此分神，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千叶东一郎如果还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那不是蠢蛋吗？
　　所谓的武者尊严，在宝贵的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能一路混到黑龙会第一高手的千叶东一郎自然不是蠢蛋，在刘浪造成的巨大威胁下，千叶东一郎用一个大跨步，就将全副精神得以最大程度的集中，劈出的这一刀就算不是他这一生中所能达到的最巅峰，也是战斗力极为强大的一刀了。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在众人的眼神中，他似乎刚刚起步，刀锋就到了刘浪的脑袋上方，而此时刘浪的头还扭向观众席，眼看下一刻，刀锋就会劈开刘浪年轻的脸庞。
　　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状，如此锋利的刀，如此快捷的刀术，中国胖子的头就算是铁铸的，也会生生被劈成两半吧！
　　但显然，刘浪的反应要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头微微一侧，脚步轻轻一错，快如闪电般的刀锋就几乎擦着刘浪的鼻尖向下劈去。
　　那快若闪电般的一刀竟然就这样被他躲了过去。但显然，这还不够。
　　千叶东一郎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在一刀劈空之后，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冲的那一刻，不待招数用老，手腕只是微微一转，劈下的刀锋斜侧着劈向刘浪的腰腹部。
　　刀光如雪，在灯光的映照下分外森然。
　　在这一刀下，刘浪唯一的结局只能是变成两半。几乎每个人都笃定日本刀客那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能劈开人体，哪怕刘浪看着脂肪层比较厚。
　　但他们显然忘了，刘浪手里也是有家伙的。
　　只听“铛”的一声刺耳金属相触的声音，刘浪用手里的那柄黑漆漆样式古怪的兵刃挡住了刀锋。
　　“你以为你这傻逼二把刀能把爷咋样？”刘浪冷笑着开口了。
　　虽然不太懂“逼”的意思，但前面贯上一个傻字，就连真正的傻逼恐怕都懂得刘浪这话里没什么太好听的意思。
　　“八嘎，你的，死了死了的。”千叶东一郎愤怒的大声咒骂着。
　　在一劈一砍徒劳无功之后，手下却是不停，手腕一翻，刀锋沿着三棱军刺向上划去，只听“刺啦”一声，刀锋划过三棱军刺刺耳的摩擦声让全场人都有种捂住耳朵的冲动。
　　刘浪只要还手握那柄奇怪的兵刃，锋利的刀锋就会在两者剧烈摩擦的火花中一举削断刘浪的手掌。
　　这一劈一削一割连续三招变招快若闪电一气呵成，尽皆显示千叶东一郎不愧是黑龙会第一高手，一般的对手躲过第一招也会丧命在他这连环数招的犀利进攻之下。
　　就算是强如刘浪，此时唯一可做的，也只能丢开手中的兵器以保存自己的手，在这样的战场上，受伤失血显然就是败亡的前奏。可是，若是丢开了自己的武器，再来面对一个手持着锋利刀锋的刀客，也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两者，刘浪必选其一。
　　所以刘浪选择了前者，弃军刺。手一松，放开了手中紧握的军刺。
　　赌客们响起一片叹息。
　　虽然中国胖子出人意料的挡住了日本刀客的两招，但终究是没有躲过这一招。在他们看来，一个丢了自己武器的战士，几乎已经注定了失败。
　　更何况，日本刀客显然得势不饶人，在刘浪弃刀的那一刻，手腕再度发力，刀锋猛然一抖，挽出几朵刀花的同时将军刺荡开，改变方向的武士刀刀尖对准刘浪的心脏猛然刺去。
　　千叶东一郎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笑容，那是即将获得最终胜利的微笑，哪怕在旁人看来，那种笑极为狰狞而且残忍。
　　是的，千叶东一郎当然要笑，他马上就要杀死眼前这个可恶的中国人了。一个虽然可怕但并不懂得控制战斗节奏的中国人，无论从一开始他的劈砍或者是刀削，他都没有认为自己能够一刀奏功，所有的动作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刺。
　　不仅是失去了武器的刘浪根本无法阻挡这一刺，就算是有，千叶东一郎也不认为他有那么快速的反应。
　　刀尖距离刘浪的心脏不过三十余厘米，三十厘米，对于每天都会练习刀刺这一招三千次的千叶东一郎来说，不过零点几秒而已。这一刺几乎已经形成本能，就算让千叶东一郎蒙住双眼，他也能稳稳的将自己的刀锋刺入敌人的心脏。
　　当他使出这一招时，能躲过这一招的，凤毛麟角，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在这一刺之下。
　　但，刘浪并没有千叶东一郎想象中的那般绝望。
　　甚至，他的眼睛里分明还带着笑，和千叶东一郎一样，笑得极为开森，以及，多了一丝阴险。
　　是的，千叶东一郎从那里面读出的除了欣悦，更多的是阴险。
　　极度的阴险。
　　一副猎物终于踏进陷阱的意思。


第768章 绝对力量
　　八嘎，上当了？千叶东一郎背心中沁出了一背的冷汗。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差之毫厘的时间，谁速度更快谁就有可能将对方击倒。千叶东一郎当然是高手，虽然心里有所疑惑，但手下却是不停，反倒是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刺去。
　　甚至，千叶东一郎敢说，这一刺，在中国胖子阴险眼神的刺激下，速度更胜往日，绝对是他的巅峰之刺。他完全有信心，就算是整个日本排名在他之上的高手，也会饮恨在他的刀下。
　　是的，千叶东一郎的刀很快，比起曾和刘浪斗得两败俱伤的源义宏刚，他的出刀速度甚至更要快上一筹。但是，在刘浪眼中，他的整体实力却是比源义宏刚差得远了。
　　人体就像一个奥妙无穷的宝库，中华武术历经数千年的发展，各种技击之道层出不穷，但都万变不离其宗，其实都是在努力开发这座宝库，希冀利用各种技巧让人体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
　　而所谓的日本刀术，不过是从中国唐朝时期流传过去的苗刀术的一种，而苗刀之所以被称之为跳苗刀，就是借用自己跃起的力量，将全身的力气全集中于刀上，一击必杀。
　　可惜，日本的盗版刀术倒是学会了其形，却没领会其意。包括这位日本刀术高手在内。
　　这名日本刀客太注重追求速度了。就像金老爷子书里所写的那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确，当速度快到了一定程度，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但是，速度的源泉是什么？是力量。不光是筋肉之力，还有骨骼经脉。
　　下一刻，刘浪就让日本刀客知道，什么叫做力量，在绝对的力量下，速度只不过是无根之萍。
　　刘浪猛然踢出一腿，直奔千叶东一郎的小腹。
　　千叶东一郎却仿佛没看到刘浪这一脚一般，丝毫不为其所动，双手紧握长刀，继续向刘浪胸前刺去。
　　在他看来，刘浪这个反击纯粹是个笑话，刀尖已经距离刘浪的胸前不过十余厘米，而刘浪的脚却还要跨越将近一米的距离。就算是距离相当，一刀换一脚也是足够划算，就是傻子也知道，一脚踢上去绝对死不了人，但一刀刺进心脏，那可是必死无疑的。
　　高手相争，往往争的就是那一线生机，千叶东一郎是绝对不会放过如此机会的。哪怕刘浪的眼神让他看到了前方可能是个大坑，再大的坑，也要将其刺透。
　　日本刀客还是具备剑道高手的一切特质，自信而且心志坚若精钢，不会轻易为外物所扰。
　　千叶东一郎如今的眼里满满的全是刘浪，就像他曾经看他的初恋一般。
　　自然，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胸脯。
　　当然，这样说浪团座会有些恶心。可这是电光火石之间不争的事实。
　　然而，随着刘浪左手弹起，一根同样黑黝黝的军刺“铛”的一声将马上就要刺进他胸膛的武士刀给拨开。千叶东一郎的那颗坚定的武道之心迅速坠落，差点儿没一口气掉到屁眼儿。
　　不仅是他终于知道中国胖子的眼神为何那么阴险，那是因为他还藏着一把武器，而是那看似随意的一拨力量之大差点儿没把他手中紧握的武士刀给击飞，如果不是他握的够紧的话，饶是如此，他的刀直接被那个奇形怪状的武器给撞到了半尺开外。
　　当然，最让千叶东一郎惊悚的是，随着巨大的惯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了半尺，可就是这区区半尺，那可就会要了老命了。
　　中国胖子还踢出了一脚呢！
　　战斗经验丰富的千叶东一郎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闪避了，运足气力于小腹之上并努力再次扭动手腕，将荡出的刀锋向下，那是如果被刘浪一脚踢上之后借助后退之际，用刀锋再割上对手一刀的意思。
　　这一记败中求胜的拖刀术，就算是刘浪也忍不住要为这货拍手叫好了，虽然整体实力不如源义宏刚，但刀法之凌厉多变却要在其之上，绝对算得上刀术高手。
　　可是，刘浪是战士，从不比什么刀术。战场上比的是心计和悍不畏死的精神，只一味的依靠武力值，死得快。想活得久一点儿的刘浪从进擂台之初就开始给日本刀客下套了。
　　无论是和强壮的俄国战士比试握力让千叶东一郎感受到巨大威胁，还是扭头看向周大鹏露出破绽引他来攻，或是丢开第一把三棱军刺让千叶东一郎放松警惕，那都是刘浪早已挖好的坑。
　　不进坑的话，就算是刘团座再牛逼，此刻也没有枪，纯粹的冷兵器格斗，刘团座也没有不损分毫就能搞定这个拿着一把明晃晃刀子的家伙。
　　但是，早已把日本人那种喜欢有便宜就占小家子心态算死的刘团座很笃定的认为，没有哪个日本人面对这样的诱惑而不选择进坑的。
　　千叶东一郎很日本，于是，乖乖的进坑了，而且一踏就是好几个坑。
　　刘团座挖坑用了好几招，埋人却是就一招，一力降十会，靠的就是那看似是黔驴技穷的一腿。
　　那一腿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从千叶东一郎的身体就像是被一辆小汽车给撞上，直接凌空飞出去足足三米就可以看出来。所谓的拖刀术根本都还来不及等到那刀锋沾到刘浪的身上，就已经距离刘浪一两米之遥了。
　　说来话长，其实在看台上观众们的眼里，不过是日本刀客一刀刺去然后被中国胖子富豪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武器挡开，然后一脚就把日本刀客踢飞。
　　真的是踢飞。就像屁股上装了个火箭，日本刀客足足在空中飞行了数米远直到撞上钢铁护栏再重重弹飞撞到地上。
　　“嘭”的一声令人眼皮直跳的闷响，千叶东一郎固执的用脸做铺垫，让整个身子平稳着陆。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就这一下，就得活活撞闭过气去。但，千叶东一郎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绝对有资格称得上高手。
　　在脸和花岗岩亲吻之前，他手中的武士刀依旧在空中挥舞着，那是为了防备刘浪乘势追击，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武士刀慌乱中刺伤自己。
　　只是，怎么看，怎么有点儿像一个溺水求生的家伙，马上脸都撞地面上了，还划拉着手中的刀，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滑稽。
　　看台上的几个日本人集体面如死灰。如果手中有枪的话，他们很有可能第一个干掉的不是刘浪，而是这个被他们倚为唯一依靠的家伙。八嘎的，你自己死也就算，但你这么菜就不要顶着什么第一高手的名头好不好？这不是坑哥几个吗？
　　擂台地面很硬，千叶东一郎的脸也绝不是豆腐。虽然溅起了不少的血花，甚至还有几颗白色的颗粒状物体四处飞溅，但脑袋绝对没碎，还算完整。看得场外的观众们集体替这位一阵牙疼，那貌似是大板牙吧，以后这啃苹果的工作恐怕只能交给后槽牙了。
　　骆驼，就是这样吃东西的。
　　可惜，千叶东一郎不是骆驼。
　　他，现在就是条死狗。
　　“我忍苏。”
　　恐怕高手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更耐揍一些。
　　如此恐怖的撞击都没把千叶东一郎彻底搞晕，反而很快的举起一只手，口齿漏风干脆利落的认输。在刘浪还没追击过来之前。
　　台下一片哗然。


第769章 狂暴的中国胖子
　　在看到日本刀客被中国胖子险之又险的躲过他的攻击之后无比悍勇的一脚踹飞三四米，大部分人可能会想过他败。
　　但绝对没想过这货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认输。
　　完全是耍不要脸好吗？FUCK的你有认输的力气就不能起来再斗上一斗维护你什么狗屁黑龙会第一高手的名誉？
　　在场的赌客们自然是不会在乎日本刀客的生死，可他们在乎的是押注的筹码，一百来号人总共投注了八百多万美刀啊！平均每个人都投了七八万美刀，就算是这帮人绝大部分都算是有钱人，但在一个普通美国工人年薪也不过一千四五美刀的时代，七八万美刀的数目也能让这帮有钱人心疼的。
　　一时间，除了极少数抱着既然是赌就赌不可能押注中国胖子获胜的赌客在欢呼雀跃，场上各种美国式国骂声四起。杯子、毛巾、还有水果，无数杂物冲着擂台上丢去，甚至还有两只高跟鞋，如果不是擂台有钢筋护栏给围着，丢过来的东西能让刘团座都手忙脚乱。
　　刘浪终于知道了这钢筋围栏的作用是干嘛的了，那完全不是为了防备场上杀红眼的拳手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场外的失意赌客给用杂物砸死啊！
　　“任苏？抱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如果真的想认输，我希望你用你们日本武士的方式。来，跪下给老子喊两嗓子。”刘浪上前两步，冷笑着说道。
　　千叶东一浪尚低着头的脸上一片狰狞，别人可能不知道刘浪的意思，但他可是知道。日本武士向对手认输的古礼，是双膝跪地，全身匍匐在地，表示臣服。
　　可是，让他向一个中国人这样认输，那无疑比杀了他还要难过。
　　“如果你尚顾及着你所谓的武者尊严硬撑，那我就只能送你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了，生命和尊严，你只能选择其一。”刘浪嘴角弧起一丝讥诮，冷冷的继续说道。
　　换做是战场，他那会对这货说如许多的废话，直接一军刺就宰了他。但在这里，当着傲慢自大的美国人将这个装逼的小鬼子从心理到生理都打击崩溃才是刘浪的本意。
　　刘浪就是要用事实来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中国人，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善良可欺，不爽起来，一样是可以凶狠和残忍。所谓的宽宏和大量换不来的尊敬，那就用拳头。
　　回答刘浪的是一条匹练一般的刀光，凶狠的刀光直扫刘浪的脚踝。
　　“卑鄙”周大鹏还未从惊喜中醒来，就被诈败偷袭的日本刀客激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千叶东一郎早就谋算好了，如果刘浪跳起来躲，那他就可以绵绵不断的展开攻击最终毙敌于刀下，如果他后退，那也终于可以赢得一丝喘息之机，只要不像前几招那样太过急于求成稳扎稳打，他不是没有获胜的机会。
　　是的，当鼻子被撞扁大牙被撞飞的那一刻，黑龙会第一高手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何被揍得如此凄惨的原因，他上当了，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对手特意营造出来的战斗节奏。
　　要想挽回败局，只有回到他自己的节奏才行。
　　可惜，千叶东一郎的想法很好，但刘团座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对手。刘浪既没有跳，也没有退，而是身体前恭弯着腰手持着三棱军刺直接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用炮管钢制作而成的三棱军刺挡住了武士刀的刀锋。不仅挡住了武士刀的刀锋，而且台下的人还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中国胖子在弯腰下挡的时候，手中奇怪兵器戳在地上冒出一溜火光的同时，借助着这个力道，竟然来了个凌空前空翻。
　　那一幕怎么说呢？
　　刘浪之前表现出来的一脚踹飞日本刀客的架势很强势很屌，尤其是那将个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踢飞三四米大力的一脚，尽显一头凶猛“野猪”的风采，绝对是个力量型高手。
　　可是，现在这个凌空翻却像是一头野猪突然干起了猴子的活儿。
　　但，可以肯定的是，哪怕是野猪再灵活，那也只能是野猪。因为，一只猴子是绝对不能把一个大活人给活活坐晕的，但“野猪”能。
　　空翻的中国胖子一屁股坐在……坐在刚抬起头蓄力准备跳起身展开自己第二段攻击的千叶东一郎的脑袋上。
　　坐在千叶东一郎对面的赌客们在那一刻完全看清了日本刀客那张凄惨无比的脸，鼻子扁了，嘴唇因为剧烈的撞击而高高的肿起，就像嘴上挂了两根香肠。当然，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是黑龙会第一高手那双单眼皮小眼睛美丽到会说话，但足以让看到这一切的赌客们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故事。由狰狞到自信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再到无比的悲愤，在中国胖子圆乎乎的屁股要坐下来的那一刻。然后，就没了。
　　因为，刘团座的大屁股已经坐到只来得及用眼神说话的日本刀客脑袋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甚至让有些空旷的拳馆都产生了点儿回音。听得绝大部分人都鸡皮疙瘩直冒。
　　那一定很疼吧！
　　当然疼，不信，换成你让一个超过二百斤的胖子从空中坐下试试？而且，脸下面是花岗岩。
　　这一次日本刀客的血飚的，绝对不比泰拳王脑袋被俄国战士用腿夹着往地上撞来得更近。
　　“狗日的，老子的屁股。”刘团座猛然大喊。
　　很显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任何人坐一个硬球上再在地上撞那么一下下，都不会很舒服的，尤其是还有可能撞到蛋蛋的时候。
　　刘浪如此叫喊自然是有他一定道理的。
　　但是，你想过直接用脑袋碰地的黑龙会第一高手的心声吗？尤其还是被人用屁股坐下去的。
　　显然，刘团座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对于最后时刻还能用脑袋咯疼自己臀部的敌人，刘团座向来是毫不手软。
　　身体猛然一个侧卧，以肘为锤，向基本已经丧失意识的日本刀客尚还握着武士刀的手臂就是一击。
　　“咔嚓”一声全场可闻的脆响，日本刀客的手臂以一个极为怪异的角度翻起，竟然直接被刘浪这一记肘锤生生给击断。
　　“嗷~~~”日本刀客发出的一声闷闷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听得场外赌客们感觉一股凉气从头顶直透脚底板。
　　凶残，极度的凶残。
　　“哟嚯，挺坚强啊！不错，到现在都还不认输，是条好汉。那我就给你战士的待遇。”刘浪略带戏谑的金属质嗓音让全场人浑身更是冰冷。
　　人家这是哪里不认输，分明是没机会好吗？没看人家黑龙会第一高手疼的声音都变调了？残暴的中国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然后，他们终于懂了，为何俄国战士那么乖乖的就让出擂台了。因为，那个胖乎乎的中国人不是一头野猪，甚至也不是头熊，而是老虎，是狮子，是狐狸，狡诈凶残而且凶猛无匹。
　　一翻身站起，俯身单手掐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龙会第一高手现在浑身瘫软犹如一条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狠狠的一拳击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是替我华族死在禽兽士兵手下的万千孩童们收的利息。”
　　“嘭”的一声闷响，日本刀客那脸上顿时千朵万朵桃花开。
　　下一拳，击在日本刀客的胸口。
　　“这一拳，是替我华族万千妇女收的利息。”
　　“咔嚓”一声，胸骨尽折，日本刀客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涂了刘浪满脸。
　　“这一拳，是我华族万千老爷们的。”
　　“这一拳，是我华族万千大好儿郎的。”
　　……
　　随着刘浪一拳又一拳，日本刀客就像一个快被打烂的沙包，绝对比俄国战士手下的泰拳王还要凄惨万分。而至于说他是生是死，早已没有任何悬念，在刘浪第二拳之后，日本刀客就再无任何声息。
　　随着刘浪一声长啸，再度飞起一拳将日本刀客已经无比残破的躯体直接给击飞数米撞到钢筋护栏的铁门上将铁门撞开直接落到擂台下，这场惨不忍睹的无限制搏击才算是最后结束。
　　直到这一刻，日本刀客也没时间吐出哪怕是一个字。
　　然而，杀心大炽的刘浪依旧没有结束。
　　手一扬，被他收入袖中的三棱军刺直接钉入十几米开外正准备站起身跑路的龟田一郎的胸膛。
　　遥遥看着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瞪着自己的龟田一郎，刘浪脸上表情不变，“跟我赌生死的人，都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那一刻，浑身浴血的刘浪就那样站在灯柱下，犹如战神。
　　又或者，更像是一个冷酷无比的屠夫。


第770章 华人们的热情
　　不仅场内打死人了，场外也杀人了。
　　直到这一刻，全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顿时，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拳馆一片慌乱。
　　散成山直到此刻才知道为何这个站在擂台上的胖子敢随身带着可支取五百万美刀现金的支票到处逛游，那是因为人家有这个实力。散成山敢确定，如果不用枪，光凭冷兵器的话，拳馆在场的护卫虽然高达四十人，但恐怕谁也留不下他。
　　散成山其实并不知道，如果用枪，洪运拳馆四十名护卫恐怕死的还快些。有了枪的刘浪，比冷兵器的刘浪还要可怕几倍。
　　站在拳馆角落里的尼古拉斯凯撒也在龇着牙花子冒冷气，让他震惊的不是中国胖子的战斗力，那他早有所预料。让他直吸凉气的是中国人那股子狠劲儿，那比他见过最凶猛的士兵还要狠上几分。
　　如果可以选择，尼古拉斯凯撒很希望别在战场上遇到他，和这样的中国人做敌人，太可怕了。
　　周大鹏则是双眼迸发出无比崇拜的光泽看着擂台中心那个犹如战神一样的刘浪，是的，就是崇拜。在年轻的周大鹏心里，一直有一个这样的英雄式角色，一举毙杀日本高手并快意恩仇干掉日本人的刘浪完全符合。尤其是他一边打一边怒吼着的话，让周大鹏更是无比热血沸腾。如果让爷爷来看到他，一直牵挂故土的爷爷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还好，在洪运拳馆努力的维持秩序下，以及刘浪并没有再发起攻击行为，赌客们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再加上狂赢了近四百万美刀的洪运拳馆为了安抚众人，每人按照押注的多少，又退还了每人百分之三十的赌金。
　　这下，赌客们都开心了，本来都以为要输的底朝天，但竟然还有意外之喜，那还有啥好说的，权当今天花了重金看了一场中国胖子逆袭的好戏呗！那场比斗虽然很短暂，但绝对是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局搏击赛了。
　　简单而粗暴，甚至可以用残暴来形容。
　　谁都不能不承认，那个中国人的身影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
　　谁也未曾想到，在旧金山这个华人最多的城市，华人的地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搏击赛而得到了提升。因为，每当再碰到中国人，这些美国上层社会人士都不由得会想起那个残暴无比的中国人。中国人，真的很可怕啊！而对于可怕的人，任何人总会下意识的保持尊敬的。
　　人类就是这样，所谓的尊敬，总是只给予比他强的生物。而强，除了足够的智慧，更多的则是用力量来展示。
　　刘团座用一场凶残无比的搏击赛向骄傲的美国人证明，中国人，同样可以强到令他们绝望，无论是财富还是武力。
　　至于说那个被击杀在座位上的日本人，得了好处的赌客们谁还管他的生死？最好剩下的那几个也被洪运拳馆做成花园里的肥料，今天晚上就当日本人再也未出现过。
　　关于这一点，洪运拳馆自然和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想不产生麻烦，自然就是让麻烦不再出现。在他们还未退场完毕，三个瘫软在座位上不断哀求的日本人就被洪运拳馆的武装护卫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黑龙会第一高手都死在了擂台上，几个小喽啰的命谁还会在意？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越来越不旺盛了。
　　等到所有的赌客都退场完毕，一直不发一言但已满脸惊骇的长袍中年人缓步走向擂台，“阁下究竟是谁？”
　　“刘先生，这位是我协胜堂上官青河副堂主。”散成山忙上前一步给刘浪介绍道。
　　他生怕已经杀红了眼的刘浪对这位在堂口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堂主下杀手，那麻烦可就大发了。
　　“协胜堂，好大的名气。”脸上尚还滴着日本刀客喷出的血的刘浪淡淡一笑，显然并没有太把这位美洲大陆华人第一帮派的大佬放在眼里。
　　协胜堂刘浪当然知道。被称之为华人第一帮派的洪门其实分为两堂，一个位于美国东部大城市纽约安良堂，一个就是在这被华人称之为三藩市的协胜堂了，这两个堂口可谓是华人在美洲大陆最强实力。能在协胜堂成为副堂主的人，手上掌握的实力绝不会比他一个上校团长少。
　　只是，冲着他们身为华人却要招募日本武士来给他们赚钱的这一个理由，刘浪就不会给这种主事人什么好脸色，无论他有何种理由。
　　“阁下，我上官青河没有恶意，但若阁下连个名字都吝啬于报，我不得不怀疑你是想来砸我协胜堂的场子。那……别看阁下武功超绝，但想走出这里，可是难得很了。”上官清河的脸色有点儿难看了。
　　任何一个久居上位之人被人如此轻视，恐怕都会有种愤愤然了。说实话，若不是刘浪有如此震慑人心的一场打斗，搞不好场下就有拍马屁的二货主动帮老大冲上去削他了，最不济也得骂他两句涨涨威风。
　　但，没人敢。刚才刘浪已经用事实证明，凡是得罪他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谁还敢傻不呼呼的往上凑？真要被打死了，搞不好是白死。
　　能当小弟的，也都是一帮眼里有水的角色。眼里没水的，早就死在帮派地盘之争中的“战斗”中了。地下世界的争斗远比地面上政客们靠着嘴皮子打着嘴炮然后背后下刀子来得更简单也更残酷。
　　“呵呵，我叫刘浪，一开始我就没瞒过谁。”刘浪想了想，终于决定还是给这位端足了架子的副堂主一点儿面子。
　　毕竟，这里是华人的地盘，对待他们，刘浪可不能向对待日本人一样简单直接杀了了事。
　　“刘浪？这名字好像有点儿熟悉。”上官清河微微一皱眉，看向散成山。
　　散成山摇摇头，显然，对于刘浪，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高手，至少三藩市是绝对没有这个人的。
　　“散管事，散管事，别冲动啊！你们都是华人，有话好好说，他可是报纸上中国和日本长城之战的上校团长。”看着洪运拳馆护卫越来越多已经愈发心惊胆战的美国表哥赶紧大声拿着英语向散成山叫道。
　　再说晚点儿，美国表哥怕这个华人帮派对自己一帮人下毒手了，他可是知道，别看他罗斯家族在美国很牛叉，但在这帮心狠手辣的华人眼里，还真算不了什么，弄死他一个，随便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罪，他只能是白死。
　　这话一说，全场寂然。
　　洪运拳馆的人集体呆若木鸡，包括那位副堂主级的大佬。
　　那个率领着数千人击败了日本第八师团的上校团长，竟然就站在这里？那个民族式的英雄？
　　是啊！也许只有如此悍勇之人，才能带着他的麾下创造出如许神话吧！看着灯光下依旧站得笔直浑身浴血的中国胖子，所有人仿佛有所明悟。
　　怪不得，他对日本人如此狠辣。
　　也怪不得，他对才见第一面的副堂主级别大佬如此不客气。
　　那是因为，他是中国人，是中国军人，是抵御外寇入侵的中国军人。
　　……
　　不得不说，不光是美国表哥，就连刘团座，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在华人中响彻到这个地步。
　　时代周刊刘浪当然也看了，虽然是因为消息转了两道手的缘故，不光他的名字变成了牛郎，就连战斗进程也变得有些面貌全非，完全成了西方式拿着大剑的英雄带着一群小弟狂砍伏地魔的故事。
　　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对从某岛国传过来的“牛郎”名称的偏见，否则刘团座一定要起诉那个不负责任的记者，翻译不好真的会引起误会的。至于战斗也有些出入，刘浪也只能无奈地选择遵从西方民族的阅读习惯。
　　崇拜个人英雄主义一直是美国人民的最大爱好，日后被推上神坛的巴顿将军其实不过打了大大小小六十多场战斗而已，如果放在中国，光从战斗数量上看，无论国共，能秒杀美国英雄的将军多不胜数。
　　要知道，共和国有位将军，从参加红色部队以来，历经光头校长的“五次剿匪”、“万里长征”、“敌后抗日”、“国内战争”、“抗美援朝”、“抗美援越”、“中越战争”总计大大小小近万场战斗。
　　这，才是军神，保家卫国的真正军神。
　　所以刘浪也没太把这篇童话式的描写中国抗击日寇的战争故事太当一回事儿。
　　但是，刘浪终究还是低估了华人们对故土的眷恋。虽然他们有的是在几十年前就来到了美洲大陆，有的已经是这里的二代三代，但华夏传承数千年的教育习惯可不是区区数十年就能抹除的，甚至时间过去百年二百年，他们的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的根在什么地方。
　　其实，曾经的时空中，美洲大陆的华人们在中国全面战争爆发以后，可没少为国内捐款，仅洪门这个华人帮派，八年时间，就捐助了近2000万美刀。
　　“牛郎，刘浪……”上官清河喃喃自语，他总算明白刘浪这个名字自己为何有足够的熟悉感了。“原来，您就是牛郎牛团长？那个打败日本人的中华革命军上校。”
　　“咳咳，上官堂主，我先纠正一下，我叫刘浪，文武双全的刘，浪是浪荡的……不，是波浪的浪。美国人不懂用后鼻音，你懂的。”刘浪很认真的解释道。
　　“我说呢！为什么刘团长爹妈怎么会给您取用牛郎这个放牛娃的名字呢？原来是翻译错了。这名字好。”上官清河一拍巴掌，总算搞清楚了所有疑惑。
　　好泥煤，刘浪强忍着一脚飞出的冲动，被丫的这么一说，咋忽然感觉自己挺好听的名字也不咋样了呢？
　　不仅是上官清河有些倨傲的态度大变，接下来刘浪算是体会到了他这个民族英雄在这帮本就居于市井之中的华人们心中的地位了。
　　三百万美刀在第一时间被送到刘浪等人面前，全是现金，满满的五大皮箱，刘浪的支票更是原封不动的奉还。那阵势，搞得不像是刘浪赢钱了洪运拳馆输钱了，反像是他们赢钱了一样。
　　不过的确也是，哪怕为了封口，退还了赌客们近二百万现金，洪运拳馆因为刘浪还是赢了一百多万美刀，绝对也没少赚。搁在往常，今天这一晚上刨去所有费用，能盈利个一二十万就不得了，就这还要往上面打点。
　　这尚不算，俄国战士自认为已经完成最后的承诺想离开，却被洪运拳馆的护卫们给拦下了，原因是他并没有完成最后一次比赛。对于这个用十万马克赎回来的异族，华人帮派可不是白养的，就是存着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心思，哪能轻易放他离开？
　　还是因为刘浪对这位很实诚的战士观感不错，帮着说了一句话，甚至愿意出十万美刀帮他赎回自由，上官清河很给面子，不仅没要钱，同时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刘浪的说情。
　　拿着刘浪从皮箱里拿出来丢给他的一万美刀，尼古拉斯凯撒没有传说中的感激涕零纳头就拜，反而只是后退了一步，将右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郑重的向刘浪点了点头：“中国，朋友，找我。”并从大裤衩中又摸出一枚和先前给刘浪一模一样的银币冲刘浪晃了晃，就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
　　我去，这家伙狡猾大大的，明明有两枚，那会儿却只拿一枚出来，刘浪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没几个真正实心眼儿啊！
　　“刘大哥，这俄国佬也太不懂事儿了吧！帮他说情还白送他一万美刀，就轻飘飘的说几个字儿就完了？”挤过来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周大鹏看着尼古拉斯凯撒巨大的背影没入黑暗中愤愤然地说道。
　　这会儿周大鹏喊看着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刘浪大哥是一点儿也没心理负担了，说不定刘大英雄是脸生得嫩呢？
　　这人那，一旦披上光环，做任何事儿都能找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呵呵，人家已经很真情了，你还要怎么的？”刘浪淡淡一笑，微微有些遗憾。
　　如果能把这位当成雇佣军吸纳进自己的部队，那绝对是一员悍将，刘浪当然还是有这样的念头的。不过现在看来，他的主角光环终究还是抵不过俄国战士返回家乡的热切。
　　但尼古拉斯凯撒也绝对不是像周大鹏那样轻飘飘丢下几个字就走了，他那抚摸着胸口所行的礼可不是轻易来的。那是来自古罗马的军礼，把右手举起，手心放在胸前，表示军人对国家的忠诚，因为近代沙皇俄国以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所以这就是尼古拉斯凯撒的俄国式军礼。
　　能向一个异族人行战友之间的军礼，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表示尊敬，那几乎代表着可以像对待生死相依的战友一样对待刘浪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知道刘浪同样是军人的缘故，否则，换成别人，他是万万不会行此礼的。
　　刘浪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想找他帮忙，只要不是让他背叛自己的祖国，这位俄国铁血战士是绝对不会有丝毫推辞的。那枚银币，就是凭证。
　　不过刘浪很快就将这事儿抛在脑后，红色北极熊的疆域比中国还要辽阔，到哪儿去找这位去？
　　刘浪享受到了来到美国以来第一顿真正的中国大餐，是真的大餐，不是说饭食有多么精致，而是场面大。和西方式喜欢安静就餐不同，中国人走到哪儿都喜欢热闹，为了欢迎刘浪这个抗日英雄的到来，洪运拳馆的所有人除了厨子以外都坐上了各自的八仙桌，足足七八桌，因为空间不够，甚至连擂台上都摆了两桌，就是为了听刘浪这个中华民族英雄讲述一下那场近一年之前发生在万里之遥故土上的卫国战争。
　　由此也可见华人们对刘浪的重视，绝对是空前的。
　　那场面让刘浪仿佛有种回到独立团大家伙儿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感觉。是啊！离开中国已经半年了，不知道兄弟们怎么样了。
　　其实远在大洋彼岸的刘浪和独立团团部每月都有电报往来，独立团一切训练照旧，虽然国府从未停止对独立团的渗透，但上有刘湘挡着，下有独立团几位主官严防死守，那位新来的团副张儒浩竟然也出乎意料的保持着沉默两不相帮，所以独立团依旧是老样子。
　　至于叶教授所率领的科研团队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在电报里却是不好说，刘浪和纪雁雪却是只字未提。这多少让刘团座心里有些痒痒。
　　不过一想到自己即将带回去的巴祖卡火箭筒技术资料和未来的巴祖卡之父美国陆军上尉，不知道叶大教授会不会激动得扭了脖子，光想想那个场景，刘浪就想咧嘴。


第771章 肥浪的中国梦
　　在大洋彼岸溜达了一大圈的刘浪当然不光是获得了自己最想要的巴祖卡研究资料，他还即将带回三十万根各式枪管。
　　美国牛仔被称之为世界第一工厂不是没有道理的，春田兵工厂虽然差点儿没倒闭，但技术绝对是一流的。他们根据刘浪所要求的口径制作出来的样品拿过来给刘浪过目后，刘浪也不得不感叹。
　　别说现如今中国的工业远远不如这帮靠着发战争财站在全球第一的蓝眼珠们，就是未来共和国也在其后追赶了八十年还在苦苦追赶，人家那基础工业比中国起步早了一百多年绝对不是白来的。
　　不管是从无缝钢管的强度还是膛线加工工艺上面，独立团那个小作坊青龙机械厂跟人家比，还真就是个小作坊，哪怕有刘浪这只来自八十年后的胖蝴蝶，也没拉近多少差距。
　　工业，可不是靠上下嘴唇一碰说个新鲜想法就能突飞猛进的，那靠的也不光是你能拥有多少先进的车床设备和炼钢设备，靠的还有上百年的技术积累和传承，那都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所不能具备的。
　　就这区区的枪管，至少要比独立团所出的枪管能持续射击子弹数量高四分之一。可别小看这四分之一，战场上，能多坚持一秒钟，结果就有可能是敌人死，你活。
　　至于说航空制造业的大佬罗罗公司，从现在看来，恐怕更多的是为未来之中国之用，现在刘浪还没贪心到能成立自己的航空兵。那可不仅仅是钱和人的问题，你一个小小的步兵团就敢联合大商家搞自己的航空兵，你想做啥子？
　　是不是想乘着日本人来捣乱之机浑水摸鱼学李自成打入北京自立为王？别说光头大佬会这么想，恐怕独立团的上上下下都这么想。
　　他们当然是不知道刘浪来自未来，也不知道刘浪的梦想，更不知道刘浪压根儿没有所谓的争霸天下的心思只有在这个异时空中努力的想减少一点华夏民族的伤痛，努力的想替自己的民族争取一些在这个星球上崛起的时间，而不用持续等待那么久。来自华夏这片大地上的黄皮肤们在这个星球上已经被人看低了太久，他们需要在任何土地上都有挺起胸膛昂然告诉所有人，我是中国人的豪气和傲气。
　　是的，这就是刘浪的中国梦，虽然让很多人会觉着有些傻，但刘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民族的崛起就是他的毕生梦想，一个小人物的梦想。
　　但是刘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未来设想很快就会用上了。
　　除了刘浪和范大少陈运发三个中国人，属于罗斯家族直系的美国表哥很礼貌的被协胜堂的人送回了酒店，原因很简单，这是属于华人们的时间，哪怕他对中国话并不是很熟悉，但看着他在这里，总是很别扭。
　　美国表哥相当配合，让走就走，绝对没有耍公子哥儿脾气。
　　他可没想到今天想给某胖下套竟然还给某胖带来了三百万美刀的收入，当然，这都是次要的，美国表哥甚至都没因为下套不成反而给某胖增加收入郁闷。因为，自从亲眼看到某胖凶残无比的将那个蠢蛋日本高手差点儿没打成一坨翔，美国表哥就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和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置气了，那完全是自个儿找死的节奏。
　　美丽的表妹很重要，但若为生命顾，爱情诚可抛，西方人对待生命至上的观点可和东方人不太一样。
　　等待上菜的间隙，刘浪应上官清河之邀，大略讲述了中国的长城抗战。刘浪并没有刻意夸大独立团的战绩，甚至很轻描淡写。因为长城之战从战役的角度上来讲其实是失败了，独立团所赢得的战术上的胜利根本不足弥补那个大窟窿，占据了热河的关东军随时可以出兵捅穿中国北方已经不设防的柔软腹部。
　　曾经的时空中正是这样，1937年，悄然增兵的关东军以近十万人一举将同样陈兵十余万的宋哲元所部一举击溃。如果中国能有热河这个缓冲区以及长城这道天险，日本人想进军华北，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长城之战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虽然军械不如，训练不足，但中国军队也不是说就是窝囊废一打即溃，无论是战果最突出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所部还是声明不显的晋绥军亦或是想保存实力但更想保家卫国的中央军二十五师等等，都在这场大战中表现出了足够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刘浪知晓他会拥有这些战友，就算是再怎么想保家卫国，也断断不会踏足长城的，那可彻底将二千五百弟兄带上了死地。因为刘浪知道，长城虽败，但中国军人的气节并没有败。
　　如果在这一场局部冲突中中国军队就毫无招架之力，未来的全面战争几乎都不用打了。什么都可以不如人，但保家卫国舍生忘死之精神上只要不丢，中国不但能抗八年，甚至可以抗十年十五年，直至将日本彻底拖垮，哪怕他们的高层没有蠢到去捅美国牛仔的菊花结果被两颗大胖子炸弹炸成了麻花，哪怕他们将全国之兵力都投入到中国战场。
　　刘浪依旧坚信，只要敢抵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谁能征服中华民族这个伟大的民族。因为，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有太多终究会闪耀历史星空的真正中国人，哪怕他们曾默默无闻的死去，哪怕他们从不曾为人知晓，但只要他们存在，中国，就会在。
　　包括眼前的这帮被称之为黑帮刀口上拭血求生活的华人帮派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华人帮众们，当刘浪讲述到蜚声美国的七名女战士的由来，那帮街头混战被砍开一尺长刀口都龇着牙学关武圣的街头混混们集体眼含热泪黯然失语。
　　原来，那场惨剧是真的，美国记者并没有瞎写。甚至，他们因为没有确切的资料并没有描述的太清楚，一百多名华族同胞，就那样被生生吊在树上。
　　虽然，那里距离他们祖辈的家乡尚有数千里之遥，但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中国的北方，亦是家乡。
　　“干死他们。”周大鹏第一个扬着手臂跳上了八仙桌。
　　“干死他们。”华人帮众们齐齐扬起了手中雪亮的砍刀，齐声怒吼。
　　这让刘浪有种到了香港古惑仔电影里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抢地盘收保护费，而是为万里之遥的祖地而爆发出的怒吼。
　　这一夜，错以为自己回到中国的刘浪喝的很嗨，七八十个人每人一海碗的敬酒，就算是刘团座酒量早已在独立团内部被悄然称之为酒桶，也有些吃不住，彻底醉倒了。
　　当然了，陈运发一看这阵势，自然是滴酒不沾。不显山露水的陈运发看着除了个子够大，倒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被坚决的拒绝了几次之后，华人帮众们也就没在强求。
　　范大少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再一听说范大少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卖磺胺药的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副总，协胜堂的高层们更是热情似火，搞不到加州总代理，弄个三藩市代理也成啊！
　　来美洲大陆的华人们可不光懂抱团打打杀杀占地盘，这生意方面也是门清，尤其是这帮祖辈大部分都是擅长做生意的粤省和闽南为主的华人们。
　　可怜的范大少就没撑过半轮，就歇菜了。
　　足足睡了一天的刘浪在第二天傍晚见到了从纽约赶过来的洪门大佬，那个在共和国历史上都鼎鼎大名的海外商人。
　　从而开启了刘团座此行美国最精彩的一幕。
　　当然，这一切竟然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而造成的，恐怕这是刘团座和洪门大佬都未曾预料到的。


第772章 美国大佬
　　一个已经花甲之年，留着一把花白络腮长髯依旧满脸红润穿着中式青色长袍犹如邻家老爷子的老头儿笑眯眯地看着刚起床漱洗完毕的刘浪。
　　刘团座有些蒙圈，这位老爷子，咋笑得如此“慈祥”呢？就像看着自己的孙子。
　　刘浪敢肯定，自家老爷子绝对没有海外的一个爹。
　　“我叫司徒羡意。”白胡子老爷子笑眯眯地很直接的自报家门。
　　“司徒美堂是你什么人？”刘浪猛地睁大了双眼。
　　姓司徒又在美国，而且能出现在这洪门所在，刘浪想不和那位历史名人联系在一起都难。
　　“咦？刘上校厉害啊！我这个化名你都知道？”拿着浓郁粤腔讲话的白胡子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原来是司徒门主，刘浪惶恐。”我去，竟然是这位大佬亲自来访，刘浪忙规规矩矩双手抱拳依足江湖礼节冲着这位老大爷就是一礼。
　　这个江湖礼，无论是从年龄还是曾经的时空中他曾经为中国做出过的贡献，司徒美堂都受得起。
　　司徒美堂，对，不是什么司徒雷登。
　　和那位未来的驻中国大使也没有半毛钱关系。那是一个任何读过民国历史都无法忽略的大佬，真正的大佬。
　　这位十九世纪末以14岁之龄独闯美国，响彻世界洪门的创始人，被未来共和国都冠名以“旅美侨领”的华人，不是因为他手下的实力有多么大，而让刘浪尊敬。
　　刘浪来这个世界见过的势力比他大的人多了去了，无论是坐镇北方的何上将，还是自家那位新科四川王堂叔，那都是手握二十万大军的主。
　　可是这位不一样，少年之时即漂泊海外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扎下了根，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故土。从这个世纪初，和赴美的孙先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之后，司徒美堂多次发动筹款，支持国内的革命。中国全面战争开始之后，为支持抗日，司徒美堂发起成立“纽约华侨抗日救国筹饷总会”。八年时间，有记录的捐赠就高达1500万美刀左右。共和国成立，这位不仅发文拥护红党召开新政治协商会议、组建人民民主政府的主张并亲赴万里回到故土，直至八十余岁病逝于北平。
　　可以说，这位无论他是否顶着一个海外华人帮派老大的大帽子，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说，他绝对是合格而且优秀的。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刘浪又怎能不表现出自己足够的敬意？
　　“哈哈，刘团长对我看来并不陌生啊！那怎么不去纽约老夫那里坐坐，还要专程跑到三藩市玩一场，害得老头儿我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跑了一整天。美国可不比我们中国小啊！”司徒美堂突然大笑起来，顺手拍拍身边的太师椅，示意刘浪坐着聊。
　　刘浪苦笑。
　　这还真不是他故意的，他来美国主要是挣美国人的钱顺便搞点儿新装备回去，但若是说和这位侨人领袖打交道，刘浪还真没想过。人家这位大佬向来是和国府级别的高层打交道的，那里会跟他一个小团长有什么深交。
　　“若不是清河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老夫还真不知道斐名中外的刘浪刘团长就在我洪门做客，差一点儿就错过了啊！不过，刘团长没让我等海外侨民失望，不仅昨夜和日本刀客一战，再次大涨我华夏之威风，长城一战更是尽灭上万日寇卫我万里河山，实为我中华之英雄，洪门上下数万人尽皆叹服。”司徒美堂望着刘浪一脸肃然……
　　刘浪的名字对于极为关心国内局势的司徒美堂来说当然不算陌生，要不然也不会一听到刘浪的名字就跨越了大半个美国来这里见他了。
　　“不敢不敢，刘浪身为军人，卫疆守土乃是本职，怎得司徒堂主如此美誉，至于昨日与日本刀客一战，乃不忿其属下对我中国出言不逊而上台应战，破坏了洪门规矩还望司徒堂主见谅。”刘浪慌忙摇手一派文绉绉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团座是读了不少诗书是个饱学之人。实不知这已经是某胖搜肠刮肚尽其所能了，如果再多聊几句，某胖就要穿帮。
　　还好，刘浪提及的昨日之事让司徒美堂眉头微微一拧，肃然道：“昨日之所以会有日本武士出现在我华人擂台，实是三藩市堂口不愿意损坏我洪门之名声所为之举，其实在老夫看来，两族既已成水火之势，又何必对他们讲什么信义。还好刘团长大发神威毙杀日人于拳台之上，否则让美地之华人知晓我洪门和日人有所交易三藩市诸人定难辞其疚。”
　　司徒美堂能逐渐捏合两大堂口成立洪门，那心智自然是不用说，只听刘浪这一句话，就知道这位抗日英雄对日人出现在唐人街颇有微词，立刻做出解释。
　　当然，这也就是刘浪，不仅顶着抗日英雄的光环，还显示出了超人的武力值，换成是别人，就算是做错了，堂堂一洪门大佬也决计不会如此轻易认错的。
　　这尚是洪门首次正面对刘浪做出请岛国武士来此华人场所做出解释，而且是洪门第一大佬，话也说得很明白，刘浪那点儿不忿之心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嫌隙之心一旦尽去，再加上司徒老爷子曾经的威名，让刘团座难得的谦虚，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这一聊，就从傍晚聊到了饭点。中国人向来都有在酒桌上谈事儿的习惯，自然又是一顿好酒好菜招待。
　　酒足饭饱之余，两人终于谈到了正事儿。
　　“今日听刘团长介绍国内形势，老夫才知道故土之危急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地步，日人亡我中华之心不死，我海外华民绝不能坐以旁观。老夫欲成立‘美国筹款抗日会’，号召美国华人捐款故土卫我万里河山，不知刘团长还有更好的建议没有？”司徒美堂试探着询问刘浪道。
　　毕竟，刘浪现在可不光是什么抗日英雄，他现在在美国的官方身份可是国府军政部委任的考察军械的上校武官，司徒美堂问他这个，一点毛病没有。
　　刘浪却是满脸苦笑，本应该在全面战争后成立的“美国筹款抗日总会”提前三年成立了，自然能弄到更多的钱输往中国。但是，那些钱就能真正的用于抗日吗？在四大家族逐渐掌握中国经济的今天？
　　要知道，日后当司徒美堂踏足中国大陆，却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筹款的一千多万美刀到了国府却用的毫无名度，根本无法确定用于何处。痛心无比的他才拒绝了光头大佬的招揽重新寻找能救自己国民与危难中的军队而接触了红色部队。
　　难道说，这笔钱又要去肥了那帮国家的蛀虫吗？刘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
　　但刘浪也不能直接说，您要是有钱就投我独立团吧！我敢保证我绝对换成武器打小鬼子。刘浪敢说，他只要这样说，这个热爱故土的老头儿绝对会扭身就走，他一毛钱也别想看到。这个时间段，这位大佬对曾经他的好友领导下的国府还是无比信任的。
　　“其实，我觉得可以用实物捐赠的方式较好，比如军械或国内急需之设备要更好。而且，最好国内也有代理人监督物资所用。”刘浪微微一思索之后，还是决定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说更好。
　　司徒美堂多聪智的人，刘浪如此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怒色，继而又有些颓然。
　　已经人到古稀之年的洪门大佬太明白了，贪腐之事古今中外比比皆是，哪怕就是如此国破家亡危难之际。可偏偏就算明明知道，也解决不了。
　　刘浪也只能微微叹息，别说是他一个海外华人，就算是如今中国政坛第一人光头大佬，也解决不了贪腐这个可怕的顽疾，他只要敢冲那些人动刀子，也就是他下台的时间了。
　　说来说去，不光是人的问题，那其实是制度的问题。在如今的国府，小集团的利益早已经凌驾于国家和民族利益之上了。
　　刘浪甚至敢肯定，就算是军械和物资，那帮家伙们也敢弄出去卖了换钱装自己兜里。他们曾经可没这么少干过，而前线战士们的手中仍然只有不过二十发子弹。
　　怎么办？想替故土做些事情却又担心没用到地方反而养肥了蛀虫，老爷子和刘浪都拧着眉头想着对策。
　　“门主，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一旁负责给两人添茶倒水的周大鹏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第773章 航空义勇军？
　　见周大鹏壮着胆子插言，司徒美堂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周大鹏并不是洪门的人，只不过是协胜堂一个管事的外甥，本来是没资格进入到这里给两位大佬当小厮的。只是刘浪对这个在拳馆内新结识的小兄弟倒是很看得上眼，酒桌上特地把他拉过来给特地给司徒美堂敬酒，这可是协胜堂一帮管事都没有的待遇。
　　于是，新入大佬法眼的周大鹏也才有资格进入此间来给这两位倒茶。
　　但是，司徒美堂可没想自己和刘浪商量大事的时候，周大鹏会插言，这对于特别讲究资历的帮派来说，实是大忌。
　　见司徒大佬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情急之下插言的周大鹏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小脸顿时一片煞白。在美国大陆，政府是老大，但在抱团异国求生的华人界，洪门却是当仁不让的老大，甚至说话比美国政府还要管用的多，开罪了大佬，这后果……
　　刘浪却是微微笑起来，“大鹏，有什么想法说来我和司徒门主听听，或许能给我们一个什么新的启发也不一定。”
　　刘浪对周大鹏这个自己在唐人街接触的第一个年轻人之所以很有好感，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极为膜拜，而是刘浪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华人青年所应具有的很多优良品质。开朗、热情、心思单纯却对故土有着一片眷恋之心。可以说，刘浪从他身上看到了曾经时空中年轻时代的自己。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相对一辈子或许都不能成为朋友，而有些人，只需一眼，就能引为知己。
　　在昨日那个夜晚，周大鹏遇到了自己的偶像刘团座，而刘团座也遇到了这个他很欣赏却给他带来更大惊喜的他乡同族。
　　虽然他刚才只不过是想替这位贸然出言的小老乡在很注重江湖规矩的洪门大佬跟前解个活儿。
　　“刚才我听门主和刘大哥聊了半天，可能是为在为以什么样的形式捐助中国抗日苦恼，大鹏以为，无论是捐钱还是捐助军械物资，都不是最佳方法。”周大鹏稳稳心神，竭力保持镇静说道。
　　“咦？小子行啊！我们都还没说不行，你就先给我们给否定了。行，你大胆说，有你刘大哥在这儿，就算是瞎胡扯我今天也不怪你，不过，以后这洪门你可是别想再进来了。”司徒美堂白眉一掀，看了周大鹏一眼，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那意思很明显，想搏出位？行。但得有点儿实际的东西，否则，以后都出不了位了。
　　看了看笑眯眯同样鼓励性看着自己的刘浪，周大鹏鼓起勇气，继续道：“我觉得，中国是门主你和我们祖辈的故乡，那也就是我们这帮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年轻人们的故乡。虽然我不是很懂故乡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我们所有华人祖先生活的地方。我的故乡在中国，不是在美国，这个道理我很小就知道，因为，大部分美国人从未把我们当成美国人。在这里，我们很多人虽然很拼命的干活儿，但依旧挣不了什么钱，钱都让美国人给挣跑了。我爷爷说，中国很穷，但他依旧想在死后葬在哪里，因为那里有他的父亲母亲有他的兄弟姐妹。我虽然也没回去过，因为那里太遥远了，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失去那里，否则，美国人再看我们华人的时候，是一群连故乡都没有的人，那就更得欺负我们了。我们，得保卫那里……”
　　“你的意思是？”司徒美堂的两道浓眉炸起，满脸惊异。
　　年轻的周大鹏的一番话固然是说的是于情于理，让心系故土的司徒美堂不得不心生欢喜早已不怪他的贸然插言了，但最令他惊讶的是年轻的周大鹏最后一句话，他那个意思分明是……
　　“是的，门主，我希望能回国参战，我相信我的伙伴们不会拒绝的，我希望和刘团长和他的弟兄们一起，用我们的枪告诉日本人，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给老子滚回去。”周大鹏脸色涨得通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野望。
　　“嘶~~~~~”刘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小兄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怪不得他说捐赠物资什么的都不好使，整了半天是准备拉起队伍亲自回国跟日本人开干来着。这算什么？外籍兵团义勇军吗？
　　“傻孩子，中国不缺人，缺的是钱是装备，你们一群年轻人不仅没接受过什么正规军事训练，又压根不知道中国是什么地情地貌，说的话又是带着西方式口音，去了反倒是给中国政府添乱，这个主意太过异想天开，不成的。”司徒美堂摇摇头，叹息着否决了周大鹏的热情。
　　“不，门主，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中国不缺的是陆军，但据我所知，他们很缺空军。”周大鹏却是很固执。
　　“咦？大鹏，说来听听。”刘浪一听空军，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嘿嘿，刘大哥，你知道我周大鹏真正的工作是干什么的吗？”周大鹏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我可是三藩市周边农场最出色的农药播撒员，开飞机播撒哦！”
　　“难不成美国农场已经开始用飞机播撒农药了？”刘浪微微一呆，对美国人农业现代化惊叹不已。
　　这可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共和国直到啥时候才开始有飞机撒农药这操作的？
　　“当然，我可是拥有着七百小时飞行记录的正式飞行员，怎么样？刘大哥，我厉害吧！”周大鹏骄傲的像只小公鸡，挺起胸脯道。
　　“牛”刘浪冲着这位年龄其实比自己现在还大上三岁的“小弟”竖起大拇指。
　　七百小时的飞行记录别看在八十年后算不了什么，八十年后想真正进入空军部队服役，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基本都要求飞行员需要训练飞行时间超过一千小时。但在这个时代，七百小时的飞行记录绝对已经算是个老飞行员了。
　　世界大战战争爆发的时候，不管是盟军还是第三帝国，前期还要求上前线的飞行员必须有五百小时以上的飞行记录，到了后期飞行员大量损耗，飞过100小时的飞行员就已经可以进入战场了。
　　“可是，光你一个也不成啊！中国缺的是航空部队，不是一个飞行员。”司徒美堂哑然失笑，摇头道。
　　在老爷子看来，这同样是一个热血青年所做的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门主，我可以去招募，和我同批培训的华人农用飞机飞行员有十几人，虽然他们很多已经没有做这个工作了，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重新飞上蓝天，并且会同意和我一起到中国和同胞们并肩战斗的。还有很多美国年轻人，因为农场的亏损他们很多丢失了工作，他们需要工作，我们用高薪聘请他们，远超美国本土的薪水聘请他们，请他们把帮助中国打败侵略者当成一种危险性较高的工作。而航空部队所用的飞机，人员的装备给养和薪水，都不用找中国政府掏钱，由我们筹措的捐款里面支付，中国政府只需要给我们地方和引导我们战斗就行了。”周大鹏自信满满地继续说道。
　　显然，这个想法并不是临时起意，至少是已经在他脑海里构思很久了。
　　刘浪和司徒美堂两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周大鹏这个说法让两个人都有些心动。
　　能让缺少飞机飞行员的中国白得一支训练有素的航空部队，这对于中国来说自然无疑是天上掉馅饼。曾经的时空中，美国飞虎队就是在美国政府的默许下这样来到中国的，类似于雇佣军的存在。
　　现在，能有一支对中国归属感更强的华人航空兵雇佣军，刘浪相信，这世上没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第774章 高昂的费用
　　见两位大佬有所意动，周大鹏更是来劲了，屁颠屁颠的去拿来纸笔。
　　奋笔疾书，“唰唰”在纸上写起来。直到一整张白纸写完，周大鹏才有些亢奋地将自己所书写的文字内容放在刘浪和司徒美堂面前。
　　这是一份周大鹏自己草拟的飞机设备购置清单以及人员构成和美籍人员薪酬以及总费用核算。
　　美国外销型“F11C—III型”战斗轰炸机六十架，单价25000美刀，总计150万美刀。
　　“A12雪莱克”攻击机三十架，单价27000美刀，总计81万美刀。
　　每架飞机需要购置两到三台发动机备用以及其他备用零件需要费用大约150万美金。
　　招募飞行员200人，华籍飞行员100人，美籍飞行员100人，地勤及飞机维修人员400人（地勤人员可以由中国本土招募聘请，可减去200人）。飞行员月薪酬按照级别500至800美金，维修技师每月300至500美金。
　　同时，飞行员享受飞行补贴，每飞行100小时，将奖励500美刀；享受战斗补贴，每进行一次战斗，奖励200美刀，击落一架敌机，奖励500美刀。
　　这还不算，周大鹏甚至将后勤供应所需物资等等都列得清清楚楚。想来，这些数据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不是停留一天两天了，那也许是一月甚至数月了，否则，没人能如此之快就将这些事无巨细的数据都给马上列出来的。
　　只是，按照他这所列的，后勤物资保障什么的都先放下不谈，单说飞机和配件，就得近四百万美刀。再看那些人员的薪酬，光飞行员月薪，按照他的说的200人的数量，平均起来每月十二三万美刀左右，这一年可又得一百五十万美刀。还有同样薪酬不便宜的维修技师，可能这一年也需要一百万美刀，再加上地勤和各种保障人员，一年光人员薪水的投入，就是近四百万美刀。
　　如果再把这些物资运回中国，再装备上足够的弹药和油料和各类保障，也就是说这第一年的投入，就高达九百万美刀左右，后续的投入将更是惊人。
　　看着两位大佬看着自己所列的种种物资及价格在吸冷气，周大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空中指挥官，这些都是我这一两年仔细琢磨过的，想让一支空军拥有强的战斗力，就得用最强的装备和最好的待遇，就是钱用得有些多了。”
　　“哎，大鹏啊！你这可不是钱有些多哦！那是太多了。”司徒美堂摸摸自己的长髯，叹息着说道。“你知道吗？我们洪门两堂，一年的总收入才多少？五百多万美刀。你可别看这五百多万美刀不少，但我洪门可是有五万多弟兄和他们的家人靠着堂口吃饭呢！平均下来每家一千美刀还不足。在美国人的地盘上，我们开的工厂很难和他们美国人竞争，因为他们瞧不起我们中国人，我们也很难将生意做大。洪运拳馆这种依靠捞偏门的生意可是仅此一家，但已经是协胜堂的主要收入来源了。”
　　司徒美堂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给年轻不太知道洪门财务底细的周大鹏解释，但刘浪却是听得肃然起敬。
　　曾经的时空中历史上对司徒美堂的“纽约抗日慈善总会”八年时间捐赠了近1500万美刀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甚至很多现代人会以八十年后的物价来看这笔巨款，觉得并没有多少，不过是每年不到二百万美刀而已。
　　其实，依照当时的物价和购买力，这笔巨款几乎相当于未来的十来亿美金了。要知道，整个美国政府，为了自己在远东的利益，在战争期间给中国的援助，也不过二十亿美金而已。那可是一年可下水十艘航母，产出一万多架飞机装备数以百万计军队的超级大国，也不过只是给了这批在美国大陆苦苦求生数万中华民众百倍左右的捐赠而已。
　　而且还是在数万人都在依靠着洪门并不怎么丰厚的收入生存的情况下，每年少了一百八十万美刀，也就是将整个帮派的三分之一收入给捐了出去，同时也就意味着每个洪门帮众一年少了近三分之一的收入，那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将不言而喻。
　　但这样的捐赠，却是一捐，就是八年。
　　这同样是一批为中国的反击侵略者战争做出贡献的人，中国人。
　　无疑，洪门大佬的话将满怀希冀的周大鹏推向了深渊。
　　每个人，都有梦想。年轻的周大鹏也不例外。
　　回到祖父的故乡参加保卫故土的战斗，是他最近才生出的梦想。当一名出色的空中指挥官指挥着强大的空军去战斗却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两个梦想并不冲突，而且还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眼看马上就要实现，却因为资金被否决了，这让年轻的周大鹏大为沮丧。
　　确切的说，是很沮丧。梦想几乎还没开始就夭折了，这对每个拥有梦想的年轻人来书打击都很大，周大鹏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嘿嘿，司徒门主，其实大鹏这个设想倒是不错，虽然资金所需较高，但并不是不值得一试。这样，这九百万美刀前期投入，就由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来承担，昨天我赢得三百万美刀现金就作为前期资金，最迟两个月后，剩余的六百万美刀会全部转到您要成立的抗日慈善总会账户上。不过，捐赠簿上，我希望不要出现华商集团的名字。”刘浪略一思索，说道。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华商集团一家出资，我司徒美堂和洪门数万子弟也是要为故土出力所能及的一份力的。”司徒美堂听刘浪如此一说，先是一喜，接着反而有些不悦起来。
　　刘浪一看，知道所有的钱都自己给大包大揽下来了让这位洪门大佬有些郁闷了，当下轻轻一笑继续道：“司徒门主可别误会，这只是前期投入，实际上要想组建一支有战斗力的空军，这些投入还不够，尤其是招募飞行员和技师都需要不少的费用。当然，更重要的是，还需要您和国府那边联系然后再和美国政府这边沟通得到他们的认可，想说服那帮政客们，可也需要不少的钱。这些，恐怕都得劳烦司徒门主了。”
　　刘浪这么一说，司徒美堂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脸上却又涌出一丝惊异：“如果刘团长你和国府进行联系，这不是更好？这对于你来说……”
　　虽然司徒美堂的话没说得很明白，但言下之意刘浪却是很清楚，那分明是很疑惑刘浪为何会把如此大的一个受奖立功的事儿往外推。要知道，中国政府不花一分钱就白得一支拥有一百架飞机的航空部队，那绝对是天上掉馅饼，如果是刘浪美国之行促成此事，这上校少不得立马变成少将，妥妥的升官，就算光头大佬再不待见他。
　　可刘浪，是真的不能再冲到前面了。
　　淞沪一战，刘浪横空出世一炮端了日军第七联队的司令部让中国军队全歼日寇四千多人获得了青天白日勋章可以说运气爆棚。
　　长城一战，刘浪率领麾下依据地势之险力抗第八师团十天并成功偷袭其重炮部队最终把失去重武器的第八师团两万人打成了一坨翔，也可以用实力加运气来形容。哪怕战斗中连拒了光头大佬十道金牌，鉴于他刘浪的滔天军功，光头大佬也只能暂且忍了，没剥夺他的军权，只是没升他的官并最终将独立团踢出中央军丢到装备最差的刘湘第七军。
　　但是，光头大佬不停往独立团掺沙子已经说明他对刘浪这个能打仗却又不是很听话的家伙已经很警惕了，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这头被丢到鸟不拉屎地方的猛虎。
　　如果刘浪出趟国，又整回一个华人雇佣兵航空部队来，那光头大佬那颗警惕之心还不立马爆棚？在美国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刘浪都能折腾出如此大的花样，如果再给他在国内顺风顺水的混个几年那还得了？
　　不听话的刘团座那天若是带着超过两万人的部队，估计光头大佬觉都睡不安稳了。
　　刘团座在战争尚未完全爆发之前，只能闷声发财，让光头大佬慢慢遗忘自己。等到战争开始，不管猛虎带了多少群狼，那，可由不得那位中国战区最高统帅了。


第775章 义勇军的主力机型（1）
　　当然了，刘浪这些顾虑是无法向这位身在国外并不是很清楚国内局势的老爷子说明。
　　实际上，和聪明人说话，其实话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当刘浪面露苦笑却并不说话，司徒美堂那颗历经了六十八年岁月的大脑就已经明白，这其中定然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但是，却对刘浪更是钦佩，世间皆言名利，名尚处于利之前，可见这个“名”字的巨大魔力。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刘浪能放弃如此一个扬名华夏并且升官发财的机会那都是需要足够的魄力。
　　当下，司徒美堂微微一笑便不再提此事，一口答应道：“好，这些事都交由老夫去做，别的不敢说，最多两年，老夫就当带着海外华人捐赠资金筹建的航空部队抵达国内，到时候，希望能和刘团长并肩作战，卫我华夏大好河山。”
　　“哈哈，好，那就一言为定。”刘浪哈哈大笑着与伸出手掌的老爷子击掌为誓。
　　华人航空义勇军，比曾经时空中的美国退役和现役飞行员组成的“飞虎队”更早成立了七年，刘浪很期待这只从未出现过的部队能给自己和华夏带来足够的惊喜。
　　要知道，在三年后的淞沪会战中，中国将所能出动的战机尽数出动也不过三百架，但日本人，仅派往中国的陆军和海军空军就高达二千多架，是中国的十倍之多。弱小的中国空军，几乎在那一战尽数皆墨。
　　也就是在那一战，中国从此就失去了空军的掩护，导致重炮被日军轰炸机炸毁，阵地被日军轰炸机狂轰乱炸，一连串的恶性后果连锁式显示，导致一次又一次大型会战损兵失利。如果尚有一支能抵抗的空军让日军轰炸机不得如此肆无忌惮，日军光凭陆军，可不会赢得那般轻松，就算败，中国数以百万大军也能把日本人狠狠的啃下几块肉来，让他们痛彻心扉。
　　“刘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按照我的想法来建航空大队了？”周大鹏满脸兴奋地问道。
　　“不”刘浪却很坚决的摇头，“你的想法虽然很不错，但按你说，要建就要建最好的，不光是人，还有装备，你所说的那两种机型不行。”
　　“不可能，鹰III型战斗轰炸机和A12攻击机是现行美国主力战机的出口型，已经是能在美国买到的最好战斗机了。”周大鹏被刘浪如此一说，差点儿没跳起来。
　　在专业上被质疑，若不是刘团座有偶像光环的作用，周大鹏恐怕早就蹦了。
　　“嘿嘿，没错，你说的鹰III型战斗轰炸机和A12攻击机的确是美国目前外销机型中算是最好的了，但是，他们作为主力战机已经服役了好几年了，美国军部对这两种性能并不算出众的战机也早已不满很久了。一个想在全世界保持战斗力领先的国家，又怎会在制空权上落于人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换用新型战机，而我们，需要这种新型战机。”刘浪轻笑着说道。
　　周大鹏所需要用的两种战机对于刘浪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不，更确切点儿说，是许多中国人都极为熟悉，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因为，这两种战机，正是目前弱小的中国空军所使用的主力战机。更确切点儿说，周大鹏所说的“鹰III”还是后续新版本，中国现在装备更多的则是“鹰II”。
　　“F11C—II型”也就是寇蒂斯公司取名的鹰II型在中国音译为大名鼎鼎的“霍克2”型战斗轰炸机。这款战斗机是于1932年，美国寇蒂斯飞机公司综合了舰载战斗机F11C—II和陆军航空队用机P—6E的特点，重新设计了一种专为外销的“鹰II”型战斗机，并曾派人来华表演进行推销。1933年，南京政府和广东政府发动捐机运动，共购买50架“鹰2”。说白了，这款低空性能还算出众的战机就是美国的外销挣钱版本，整体性能比日本此时还未装备但在三年后装备上的渣渣九六式战机要差不少。
　　包括它马上就要推出的后续版本霍克III，这款所谓的改进型只不过可在机首两侧放起落架，并且为了减轻重量提高速度将金属制机翼改成了木质，甚至还拆去了其原本就带有的无线电通信设备。简直将美国商人赤裸裸挣钱的嘴脸显露无遗。
　　时速高达440公里每小时的九六式战斗机，无论是速度还是因为具有全金属机身拥有更良好的格斗性能都超越了时速仅380公里每小时的霍克III。
　　可就这，中国南京政府又在两年后大批采购了一百多架并额外又花费了三百五十万银洋折合近一百万美刀购买了霍克III各种零配件。简直就是史上第一冤大头。
　　而更特么令人无语的是，当冤大头也就算了，这顶多也只能说当时的中国识货的人不多被美国人坑了。但你想过还有被自己人坑的吗？而且这位自己人还位高权重连光头大佬都不敢吭气。
　　淞沪会战前期的军事会议上，光头校长问时任航空委员会主任的周之柔，空军可以参战的飞机又多少，周大主任战战兢兢的拿出的是不过296架战机的实力位置图表。光头校长差点儿没剁了自己这位心腹爱将，要知道，当时拨给空军的军费之高实是国府成立以来之最。但发展了五六年竟然只有区区296架，却要去面对日寇近千架飞机，这让已经当时已经是中国领袖的光头大佬如何不怒？
　　可是，这样一件大事在事后竟然悄无声息的就算了，弱小的中国航空兵就以敌军不过五分之一的实力在淞沪一带的蓝天和日寇厮杀，最终血洒长空。
　　不是周大主任很牛逼，而是他的航空委员会秘书长很牛逼，宋三小姐正是周大主任为了办事方便特地聘请的航空委员会秘书长。最终正是这位蒋夫人认为世界飞机制造业发展迅速，性能日新月异，一种新飞机出世，最多保持两三年，便为另一种新型号飞机所取代，这样，陡然花很多冤枉钱。因此，她的应对方案是，把庞大的空军经费放在美国储蓄起来，只用现有的飞机维持训练即可，到时候，只要有钱，何愁买不到最新型号的飞机。
　　什么叫妇人之见？这就是。
　　后世的军史学家们对这个夫人决策事件简直就是无语到极点。要知道，无论哪个国家，就算科技再如何日新月异，也从未敢将老型号战机给彻底淘汰掉，从来只是一边研究新机一边装备次新机一边淘汰老型号。共和国更是到了八十年后还有产于四十年前的歼7III型尚在用做训练。这位到好，为了赚点儿利息，给中国只留了三百架老型号战机做训练之用。
　　而真正的事实是，战争一开始，随着日军的全面进攻，东南沿海主要港口尽数被日军占领，使得引进先进战机之路基本断绝。最重要的是西方各国担心刺激日本，纷纷拒绝向中国出售当时最先进的战机，中国想买，还是只能买旧的，而就算是旧的，那价格完全也是趁火打劫。比如国府向美国这个国际军火商购买70架寇蒂斯莱特CW—21战机，该机性能一般，但单机价格竟然高达7万美刀，比美军自己的采购价格足足高了二分之一。
　　原因很简单，你不买，中国的蓝天就再也见不到一架中国人自己的战机，你的陆军就得被动挨打，就得继续失败。
　　是美国人黑了心肠吗？不，作为一个靠着发战争财起家的国家，你没有理由去谴责别人挖空心思赚你中国人的钱，吸你中国人的血，你完全可以不买。真正的原因是，缺乏远见，缺乏对战争形势的判断。
　　在眼光这一点儿上，尚远在江西的那一位，绝对是中国的NO.1。
　　当然，这是当前的国府架构所造就的恶果，刘浪根本无力改变，哪怕他知道这个时空中那些政客们依旧还会犯下这个愚蠢至极的错误。
　　刘浪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努力的用自己的力量将差距缩小。或许，有了这支异军突起的生力军，淞沪的上空，不会再像曾经的时空中那般无力。
　　一百多架，想努力缩小差距，霍克III是根本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的。
　　所以，无论如何，刘浪也不会采用这种战机作为“华人航空义勇军”的主力战机的。


第776章 义勇军的主力机型（2）
　　“可是，他们不会把新型战机作为出口用的。”周大鹏显然对美国政府的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
　　西方人从很久以前就干着这样的勾当，最先进的一定是留给自用，快淘汰的立刻寻找落后的下家销售给他们，然后再赚取一笔利润。
　　不过，这可不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才干的事儿，实际上未来的共和国也这么干。大家是兄弟不？是兄弟，好，这批武器白送，这批武器你贷款，这批武器你付现金，放心，质量都是杠杠的。
　　当然了，共和国都用了二三十年，该出的毛病都修整过，自然没毛病。你可以说它落后，但你绝对不能说它质量不好，共和国军工这方面从来都很自信。共和国的好兄弟们于是都装备上了四零火，107火箭炮，名字叫枭龙实际就是改版歼7的战机，反正打一场局部战争是没啥大问题的。
　　而共和国呢？正在列装空军的歼二十是不会卖的，当然了，想买也可以，阉割版本也需要1亿美刀，哥们儿来买吧！
　　这就叫国家利益，没理由，没人情，它事关的是几亿人民的生死，对于各国都是如此。国与国之间，谈友谊太奢侈。
　　“是啊！最新型号他们肯定不会出口，但是，我们可以找家公司来专门为我们抗日义勇军定制一款出口专用战机，比如寇蒂斯公司，不需要他们研制发动机，只需要他们在现有研究的新机型上装备合作公司的发动机，并且功能不需要太强大，只需要足够高的速度与俯冲性能以及足够强的防护能力和火力，同时，一架飞机至少能外挂500公斤航弹一枚。这种不需要进入美军现役的出口型战机，又不需要他们投入多少力量来进行研制，我相信，在150架巨大订单的面前，他们的老板不会摇头拒绝的。”刘浪淡定地说道。
　　“这……刘大哥，没想到您对飞机也这么熟悉，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的飞行教官，现在正好也是寇蒂斯公司的高级顾问理查德先生，您可以先跟他谈一谈，我相信他能给出很好的建议的。”周大鹏想了想，很诚恳的对刘浪说道。
　　“寇蒂斯公司顾问？”刘浪微微一愣，就点头答应了。
　　刘浪可没想到周大鹏这个小兄弟倒是人脉挺广，教官都能是美国这个大飞机制造商的顾问，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分明对这位还是挺熟悉。
　　不过刘浪在旧金山又盘桓两天和司徒大佬就组建外籍航空义勇军商量各种细节完毕之后，等刘团座见到了赶到旧金山的这位寇蒂斯公司顾问理查德先生之后，才知道，周大鹏这家伙，简直也是光环附体的家伙。
　　他的这位曾经在两年前指导过他的教官叫理查德·巴克，一个参加过一战和美国空军英雄弗兰克·卢克是战友并拥有着两千多小时飞行经验丰富的飞行教官，从履历上来说，能给开着小飞机撒农药的周大鹏当教官，那都是周大鹏运气足够好，能碰到如此一个牛叉的教官。
　　但，当周大鹏热情的搂着跟随父亲出差来旧金山玩耍的鼻子上长着几颗小雀斑的少年，并向刘浪介绍说他这位调皮的小师弟名叫理查德·邦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刘团座亮瞎眼。
　　从理查德顾问寒暄中所谈及的他的家乡——威斯康星州的波普拉城，刘浪就知道，那这位叫做理查德·邦的小小少年就必然是书写在美国空军历史中的那一位了。
　　他的名气，可要比他的父亲大的多了。至少在二次全面大战的历史中，谁也无法忽略这个翱翔蓝天的天才飞行员。
　　理查德·邦，美国二战时期排名第一的王牌飞行员，击落的敌机超过40架，一个不用听从上级指令随时可以自己选择出击的飞行员，一个号称在新几内亚至菲律宾之间主宰了整个天空的人，也是第一个在日本本土投下那个大胖子炸弹的人。
　　竟然，是自己面前不过十四岁的少年？而且，那个亲自教导他并且让他翱翔蓝天的父亲竟然是周大鹏的教官？
　　虽然刘浪也知道飞行其实更多靠的也是天赋，拥有同样的教官的人多了，但成为王牌飞行员的也就那几个。可看周大鹏和未来的美国空军第一王牌的亲密关系，刘浪就知道，苍鹰从不会与麻雀为伍，周大鹏这个华人青年，至少在飞行上是得到这对父子的认可的。
　　否则，也不会周大鹏一封电报过去，人家就从寇蒂斯公司赶到旧金山，仅仅是为了一个在美国社会属于底层的华人青年空口白牙说的采购飞机的生意。这若是换成别人，恐怕只会当成一个笑话。
　　拥有这样优质的教官，周大鹏至少已经具备了成为王牌的基础，如果他再具备足够的天赋和勇气的话。
　　至少，从现在看来，他尚不缺乏勇气。
　　至于说未来的美国空军第一王牌，现在的小小少年，刘团座还是暂且熄了把人家忽悠到中国的心思，到了1937，这位也才17岁。曾经的时空中，他是到1942年22岁时才第一次升空作战。还是不要太摧残幼苗的好。
　　理查德·巴克算是美国人中的异类，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人直话不多。简单的和刘浪寒暄了几句，就直奔正题。
　　显然，在和周大鹏见面之后，他已经是了解了华人们的需求，因为近期报纸上对遥远中国和日本作战的宣传报道，他也知道在美华人们为何如此选择。换成是美国人自己遭遇这种情况，恐怕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本就对中国充满同情的理查德对代表华人商会出面和他初次交涉的刘浪倒是很客气，完全没有其他美国人面对华人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当然了，那前提是不知道某胖是华商集团后台老板的情况下，在巨大的金钱效应面前，这段时间在某胖面前赔着笑脸的骄傲美国人可不在少数。
　　对于刘浪提出的将会购买数量高达150架战机，作为寇蒂斯高级顾问的理查德当然不可能不心动，哪怕这个交付时间最多只有两年半，但那可是高达数百万美刀的订单啊！就是这个时间段的美国军方，每次的订单也不过八十架左右。
　　“刘先生，我公司正在设计一种性能比鹰II更好的飞机，虽然不能完全满足你们的需求，但总体性能还是不错的，而且价钱绝对会比你需求的那种要更便宜，更重要的是交付的时间绝对可以缩减到一年以内。请你相信我们寇蒂斯的生产力。”
　　理查德只是对刘浪所提出的古怪需求有些难以理解，这和他所遇到的中国人不同，他们都是买现成的。寇蒂斯公司这两年向中国可是出口了五十架鹰II了，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鹰III向他们出售，据说合同已经签订了，只等已经设计定型了的鹰III批量生产了。
　　面对理查德的疑惑，刘浪嘴角微微一翘，这帮美国人，算是把所有中国人都是当冤大头的节奏。
　　可惜，他是刘浪。
　　而且，刘浪之所以一开始就提到寇蒂斯公司，那是因为，他们会把这个订单当成救命稻草，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美国国防部的军用机型选择上品尝到苦果。不是他们的设计特别渣，而是他们的对手在这个时期要比他们强。


第777章 义勇军的主力机型（3）
　　是的，在今年，世界各国的新式战机就将纷纷推出，第三帝国的BF109，日不落帝国推出飓风作为回应，法兰西则要推出MS406。这些战斗机都采用了悬臂式下单翼，全封闭座舱和收放式起落架，装备马力更强的V型液冷发动机，最大平飞速度超过500公里每小时。
　　这对于已经跻身于世界强国并向维持自己中立地位的美国来说，必须得拥有大批先进的战机，不过当时装备美军陆航的主要是陈旧的P—26，还是一种带张线结构的单翼战机，虽说是代表了30年代初期世界航空工业的最高水平，但早已被这些逐渐粉墨登场的新式战机远远超过，装备最新战机已经刻不容缓。
　　所以美国陆航会在明年的5月举行新机竞标活动，胜出的优秀机型将用来装备美国陆军航空兵。
　　而作为美国老牌飞机制造商，寇蒂斯公司正在投入研发的X—17Y其实性能不错，但因为一项技术太过复杂，所以成为了订单竞争失利的失败者，反而成就了另一个小公司——塞尔维基飞机制造公司，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共和公司。
　　当然，这些刘浪是不会告诉眼前这位努力向自己推销霍克III飞机的寇蒂斯公司高级顾问的，也唯有失去美国陆航订单的寇蒂斯，才能全力提供华人航空义勇军所需要的这批飞机订单的。
　　“对不起，理查德先生，无论是霍克II还是霍克III都不能满足我们对日作战的战斗需要。”刘浪摇头坚决否决了理查德不死心的再次提议。
　　“当然了，并不是霍克系列的战机性能不够好，而是并不适合和正在侵略我中国的日本人的战机作战，他们正在研制中的九六式战机无论在拐弯半径和拉高俯冲性能上都要远强于定型于五年前的霍克系列战机。”刘浪终究还是给了这位培养出美国空军第一王牌飞行员的资深飞行员面子，直截了当的说了否决的理由。
　　当然了，最重点的是刘团座还想忽悠着这位来继续做周大鹏他们的教官，这两年，他们将会在美国一边接受飞机，一边训练飞行。
　　“刘先生，您所说的我很理解，但是您提出的飞机数据，在性能方面太单一了，而且，您所说的飞机性能除了在速度方面有优势，其他方面并不能在日本人新研制的机型方面占据绝对的优势，我们也不会因为一款不能列入大批量采购计划的机型而去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去研发。”理查德很遗憾的摇摇头从专业眼光分析道。
　　从他的角度，刘浪所要求的这款飞机颇有些鸡肋，既不能担任更多的作战任务，又不能完全对自己对手即将投入试飞并装备的新机形成性能上的完全碾压，意义其实并不大。
　　“不，我并不需要你们重新去投入资金开发，我只需要你们将你们现在已经基本定型的75型机身，而让你们头疼的飞机发动机，会有实力足够强大的公司来找你们洽谈的。”刘浪也同样很坚定自己的选择。
　　是的，既然不想卖性能老旧的美国出口型霍克III战机，又不能购买美国人现在都还在试验场的新机型，虽然刘浪知道美国人在数年后推出的P—47雷电和P—51野马以及英国人推出的喷火战机能把日本人引以为傲的零式战斗机揍得连麻麻都不认识，可是那都是中国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日本人也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的时候了。刘浪不想等，也不能等，那刘浪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这就是刘浪想出的折中之法，包括刘浪提出的飞机数据性能要求，那都是参考日后在美国牛仔在太平洋上将日本人的零式揍得鼻青脸肿的雷电飞机性能设计的。
　　日本人在淞沪会战时主要参战主力战机为九六式战机，实际上也就是零式战机的前身，它的主要优势就在于高速，轻巧灵活、爬升、转弯半径和俯冲拉起性能优异。
　　偏偏西方人设计的战机在这个方面就是不如日本人，包括美国人在五年后列入现役的雷电。想让固执的西方设计师们改变机身的设计思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刘浪用引进更强力的发动机提高所定制战机的速度，然后用高防护力和重火力这些优势来弥补转弯半径不足的劣势，既然灵活性方面不如，那就更耐抗揍，只要十几枪搞不死我，哥就可以搞死你。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美国牛仔们在日后的太平洋上就是这么干的，机身脆弱连防护钢板都没有的零式飞机就遭殃了，纷纷成了被点燃的火鸟，坠落在广袤的太平洋上。
　　刘浪所提出的寇蒂斯这款编号为75的机身，其实是寇蒂斯公司与36年正式投入生产的一款全金属机身、低单翼、采用可伸缩起落架设计的战机，也就是日后的美国陆航P—36，实际上也是共和公司设计的著名的P—47雷电的模板。
　　而为何刘团座很固执的要让这种新型飞机能挂500公斤航弹，那实在是曾经时空中淞沪空战的教训太惨痛了。中国空军装备的主力战机霍克III只能挂一枚220公斤航空炸弹，威力明显不足。日本位于上海虹桥的司令部修的很结实，结实的让200公斤级航弹都炸不烂，所以他们能抗住十万大军连续数日的进攻。如果，能给他们犹如乌龟壳的工事上丢上500公斤航弹，刘浪有理由相信，能把他们炸上天。
　　美国人的发动机技术不是不行，但那是通用电气，不是寇蒂斯。是唯有用这种合作的方式，才能减少刘浪已经相中的即将在明年美国军机订单失利寇蒂斯公司的成本，才能让他们对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得不垂涎三尺。
　　至于说引进什么发动机，刘浪自然想到了华商公司参股的罗罗公司，已经重新启动风洞实验开发出最新航空发动机的罗罗公司当然不会拒绝这笔订单，至少四百台发动机的订单会让白胡子总裁笑歪嘴的。
　　当然，正如理查德所说的，刘浪要求的飞机性能其实很单一，哪怕某些性能很好，甚至超出了他们现役的战机，但是，又恰恰因为是性能单一，并不足以威胁到西方各国的主力机种。其实，事实证明，在二战期间，越是希望战机承担更多的作战效用，飞机的设计越是失败。这个时代的科技，尚不足以发展多用途战机。
　　更主要的是，这对于只面对日本威胁的中国来说，足够了。刘浪只需要驾驶着这款山寨版雷电战机的飞行员们在淞沪上空把九六式打爆即可。刘浪并不奢求这区区百架战机就能把日本陈兵于长江口的四条航空母舰、位于黄浦江和长江上的百条军舰干掉，那除非中国有千架以上的战机。
　　要知道，日本在淞沪战场投入的战机数量为千架以上，但实际整个淞沪地区能起飞迎战的日军战机高达三千架，那种巨大的国力差，不是刘浪这个小团长能弥补的。
　　刘浪是蝴蝶，但他现在的翅膀还太过稚嫩，他依旧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成长。
　　以如今的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还算良好的关系，刘浪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拒绝这笔还算不错的生意的。
　　或者说，寇蒂斯公司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捡钱一样的生意。
　　理查德则是满头大汗，编号75全金属机身在寇蒂斯公司绝对是机密的存在，至少在这半年内是，那可是寇蒂斯公司意图拿下军方订单的关键，这竟然被一个中国人知道了。如果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华人的地盘，这位恐怕就要大喊抓间谍了。
　　“理查德先生，别以为我是什么间谍，全金属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不光是你们，波音公司、共和公司，那个又不是摩拳擦掌准备用这个来赢得订单？欧洲大陆那边全金属机身都已经堂而皇之的摆上桌面了。至于说那个编号，我能告诉你说，那是我随口自己编的吗？”刘浪微笑着看向这位资深飞行员，满眼狡黠。
　　信你才有鬼了。未来的美国空军第一王牌飞行员的老爹看着眼前满满都是狡诈的中国胖子，满腹吐槽。
　　中国胖子说得并没错，全金属机身其实不过是放在明处的秘密罢了。
　　只是，那个编号，哪能是随口猜得到的？
　　高深莫测。
　　这是刘浪给理查德的又一印象。
　　然后，中国胖子可能觉得还不够，再度加深印象。


第778章 大订单附赠的添头
　　刘团座加深印象的方式就是，用钱砸。
　　一口气要定150架战机不说，每架战机的零配件要求准备两套，包括最贵的发动机，那几乎就是相当于450架飞机，只不过有300架是没有机身全部是零件而已。就连理查德大着胆子报了个价格，中国胖子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答应了，整整一千万美刀的订单差点儿没把稳重的理查德给惊呆了。
　　他来旧金山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压根儿没想过能签订什么意向性合同，更何况他和中国胖子仅仅只交谈了不过一个小时而已。最过分的是，中国人“一言不合”就掏钱，整整五大皮箱共计三百万美刀现金，就摆在理查德的面前，让理查德的眼睛差点儿都闪花了。
　　要知道，如果理查德能谈成这笔订单，他至少可以有百分之三的提成，三十万美刀啊！足足是他在寇蒂斯公司当顾问一年工资的三十倍。
　　金钱是种自身带魔力属性的玩意儿，尤其是当到达一定数目的时候，所以当中国胖子提出让理查德担任即将组建的华人航空团的总教官，年薪为十万美刀的时候，理查德几乎都来不及思考，就晕乎乎的答应了。
　　根本没办法清醒，理查德不是没见过钱，但绝对从没见过如此之多的钱。
　　现在，理查德对中国胖子的印象又多了一条：人不傻，还钱多。
　　一千万美刀的订单，无论在那里都算是一笔大生意。寇蒂斯公司总部很快被惊动，一名副总裁带领着公司数名高级设计师飞往旧金山，誓要一口吞下这个订单。
　　与此同时，位于英国的罗罗公司也派出自己最强动力总成设计师飞往旧金山，刘浪拍给他们的电报里可是说明了450台飞机发动机的需求，仅这一笔订单，就足够罗罗公司动力总成工厂继续存活一年的。
　　不是刘浪钱多花不出去，一架飞机要加配两套飞机零件，尤其是航空发动机这样昂贵的玩意儿。而是到了中国，再想买零件那可就买不到了，一旦战争开始，日本人就把中国通往国外的路都快掐死光了，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什么驼峰航线了。
　　而且航空发动机不是汽车发动机，动不动就是数十万公里，它们是有寿命的。为什么说这个时期的飞行员飞行500小时就是熟练型的飞行员了，实在是航空发动机的寿命太有限了。不是你想飞，就能让你驾机上天的，飞行的成本不光是油，还有对发动机的巨大消耗。
　　一台航空发动机如果是用以训练，每隔一百小时检修一次，或许能用个200多小时，但若是在战时，一旦加力飞行，恐怕一百小时都用不到整个发动机就会报废。
　　换句话说，这150架飞机加上各自配备的两台发动机，就算是训练，每架飞机的飞行时间，也不过600多小时而已。如果用以作战，最多300小时，飞机就算是报废了。
　　加上所有额外配备的零部件，合计近六万美刀战机的战斗寿命不过300小时而已。要不然说战争打的就是财力呢！发动机一打着火，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了。
　　鉴于罗罗公司的关系，刘浪于是又在旧金山呆了数日，直到两家公司谈妥合作关系，同时也和两国军部沟通完毕。寇蒂斯公司完全答应了刘浪的所有条件，加强飞机的防护和火力，保证飞机在5000米高度时最大的平飞速度最少达到500公里每小时，尽量提高飞机俯冲和拉升性能。
　　而罗罗公司为了订单也算是豁出去了，承诺将在半年内提供出马力达到1200马力以上的发动机样机，一年内交付至少100台出口型梅林航空发动机，两年内全部交付完毕。
　　刘浪当然知道他们能，因为在上个月，他们就已经和超级马林公司开始合作启动了鼎鼎大名的喷火战机的研制。曾经的时空中，他们最终定型的梅林61航空发动机的马力达到了1500马力，战争后期的改进型更是达到了1700马力，拥有强有力心脏的喷火战机甚至能达到650千米每小时，最大起飞重量达到4300千克，能够携带两枚500公斤可以炸沉一艘巡洋舰的航空炸弹。
　　他们现在承诺能达到1200马力，那是因为在华商集团注入足够的资金后，重启风洞实验的他们已经造出了能达到这个马力值的样机，他们之所以承诺半年，那是因为他们需要研制出更强劲的航空发动机型号，这样才能说服英国政府将这种在这个阶段已经极为先进的发动机出售。
　　不管怎么说，刘浪要求给华人航空义勇军配置的这款飞机，在性能上已经完全超越了日本人还在加紧研制并在两年后投入现役的九六式战机，就算遇上未来的零式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这已经是刘浪在1934年初所能做到的极致了，每一款飞机从设计到定型再到装备，最少需要两年到三年，刘浪用这种近乎取巧的方法，将华人航空义勇军装备的飞机在两年内完成，然后在用半年左右的时间运往中国。最后还能有一年的时间让他们在中国驻场训练。
　　当然这一切必须都在极度保密状态下进行，在司徒美堂和中国驻美公使施肇基联系之后，获知此消息的光头大佬自然是欣喜万分。还好光头大佬不傻，知道陡然增加100来架飞机之事如果被日本人知道的话，可能不光是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更大的可能是会在外交上使手段让美国政府不批准华人组建航空部队回国参战。
　　要知道，这个时候日本才是美国人的大客户，美国大量的钢铁和矿石都在向日本人倾销，对于还没有和美国建立起大使级关系的中国来说，日本人说话比中国人说话可好使多了。
　　当下，电令驻美公使施肇基代替国府和寇蒂斯公司谈判，并对外宣布中国政府购置寇蒂斯公司鹰II型战机120架。这则消息传到日本，日本人则是一笑了之，他们对中国购买的这种木质双翼的美国老式战机性能再清楚不过，完全不是正在研制中的九六式战机的对手。别说两年后可以列装部队的新式战机，就是现在的日本海军和陆航战机，都不怎么怵霍克II型战机。愚蠢的中国人就是买再多的老式美国战机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对中国本土大量投入间谍的日本在美国部署的力量并不足，再加上日本高层对于中国这次低质量的军购并不重视，所以，日本人彻底忽略了这则来自于万里之外的中美军购消息。
　　寇蒂斯公司当然不会犯傻把这事儿说出去，他们得替中国人保守这个秘密，要是没了这个大客户，他们会哭的。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中国人则是再等待了许久没发现日本人在外交上有什么大动静之后才算是彻底了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国府极少的瞒过了日本人的耳目办成的一件大事。
　　当然了，在这笔上千万美刀的订单里突然增加了近100部飞机专用无线电台，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实际上，在飞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无线电台的声音让人几乎都听不到，距离也非常有限，所以寇蒂斯公司出口给中国的霍克III型干脆把即增加重量又感觉没有太大用途的无线电台都给拆了。
　　而中国军方也并无任何异议，听都听不清要电台搞啥子，还不如飞行员用抖翅膀或者用打手势的方式来保持通讯联络好了。
　　是的，你没听错。别说中国军方是这样认为的。就连日本最先进的零式战机，虽然已经装备了无线电，但日军飞行员们很多选择了DIY，把无线电台给拆了，就在空中靠着比划手势的方式通讯。
　　而刘浪却是很清楚，美国人在无线电台的研究上冠绝全球，在这个时代完全领先于所有国家。
　　战争时期的美国大兵，甚至用上了单兵无线电通话器，到战争后期甚至都使用上了类似于数十年后的大哥大通话器，传输距离更是高达10公里。美国牛仔的一个步兵排长甚至都可以直接和自己的将军直接对话。
　　刘浪也希望，在未来的战争中，自己能更大限度的指挥手下的士兵，这多出的一百套看似无用的飞机专用无线电台，就看华清大学的那帮天之骄子们，能不能将至按照自己的需求减轻足够的重量了。
　　美国人要在6年后才推出的单兵用无线电通话器，刘团座算是等不及了。
　　恐怕谁也不知道，短距离能语音通话的无线电台，可是从刘团座来美国之前就想了很久而没办法得到的，因为人家压根儿都不卖。没想到，就这样达成梦想了，还只是作为一个添头，刚接了一千万美刀订单而大气的美国飞机制造商甚至连钱都没要，直接白送。
　　刘团座在无人的地方差点儿没把嘴巴都笑豁了。


第779章 投桃送李
　　曾经的时空中司徒美堂竭尽全力向国内捐款一千多万元，但这个时空却多了刘浪这只意外而来的小蝴蝶。
　　所以，司徒美堂很快就收到了惊喜。
　　纽约和旧金山这两个一东一西城市的磺胺药代理权合同就这样放在了司徒美堂面前。如果说两个月前美国销售最火的商品是什么，那自然是非横空出世的磺胺药莫属。司徒美堂虽然不知道一个城市的代理权每年的利润有多少，但用脚后跟想，那也绝不少于洪运拳馆这样靠捞偏门挣的钱。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可以光明正大挣钱，而不用提心吊胆，绝对是门好生意。
　　实际上，一个大都市的代理权虽然盈利不会像加州一个州那么多，但旧金山这样的大城市，每年的纯利润也不会少于60万美刀，再加上纽约这样的金融都市，洪门靠着磺胺药的销售，一年挣个一百来万美刀应该是没问题的。
　　刘浪很理智的并没有将一个州的代理权给他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美国财团或许会容忍罗斯家族参股的华商集团存在，但绝对不会容忍一个纯粹由华人组成的集团从他们嘴里夺走大蛋糕的。但一个城市或者两个城市的代理权，到还是能接受。
　　不过这对于司徒美堂率领的洪门来说，也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这可是将整个洪门的年收益一下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至少，大家伙儿不用勒着裤腰带去搞捐赠了。尤其是周大鹏那个小家伙提的那个义勇军航空团的建议，不算装备和物资的投入，光每年的人员经费开支，每年都得百万美刀以上。
　　司徒美堂这十几天可没为这少操过心，头发又不知道白了多少根。没想到，最近声名鹊起的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竟然主动送上了这样一笔几乎是可以躺着收钱的大买卖。
　　当然，这不用问，司徒美堂知道这肯定有刘浪的影子在其中，看那个一直充当刘浪翻译后来主动送上合约自称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副总经理的小伙子对刘浪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如果没有刘浪的帮忙，这家有着美国财团做后盾的中国公司也绝对不会把这项业务丢给顶着帮派帽子的自己来经营。
　　是的，刘浪和华商集团的关系，除了华商集团的股东们知道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刘团座，才是华商集团背后真正的大佬。
　　当然了，刘浪在出国之前，就已经签署了协议，将自己所有在华商集团的股份都转到几个已经成立的基金。现在的刘团座无论是从法律关系还是义务上都已经和华商集团彻底脱离了关系。
　　但是，无论是范旭东，还是范子冉再到小洋妞儿，甚至是大洋彼岸的罗斯家族，谁也没认为华商集团就彻底脱离了刘浪，哪怕就是他没一分股份，别说那几个基金的掌控人都是刘浪最信任的人，就是在其他股东中，刘浪一声令下，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人会唯命是从。
　　实在是，刘浪这一年以来的操作实在是太令人惊艳了。磺胺药这种独霸市场的新药创造的庞大利润就不提了，全世界就你一家在卖，不赚钱才奇怪。但刘浪临出国前将钨砂直接炒翻了五倍可是让人叹为观止。要知道，那可是中国商人首次从洋毛子手中抢钱，而且破天荒的对方还不得不接受了。这可是自上个世纪以来的头一遭。
　　虽然华商集团并没有太招摇冲到前面，但上海滩的中国商人们眼睛都是雪亮的。经此一役，华商集团彻底在上海滩打出名气。因为那是一家不从同行饭碗里抢肉吃反而是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抢洋毛子的公司。
　　连带着整个中国的矿业，所有稀有矿产全部价格大涨，工人的工资增加，企业家的利润增加，政府的税收也大幅增加。除了西方国家政府郁闷的吐血掏血本，中国从政府到矿业经营者和劳动者个个笑歪了嘴。
　　由刘团座主持的这一轮炒作，受益者可不仅仅只是那几十上百的商会和商人，全中国因此而受益者高达数十万人。
　　可以说，现在华商集团的管事们走在上海滩十里洋场，那都是昂首挺胸的存在，中国同行们看到了那个都要竖起大拇指说声“牛”。这种尊敬，可不是仅仅说你华商集团有钱就可以的。
　　周大鹏的确是个很努力的小伙子，大人物们在操心着和国家层面打交道的各种大事儿，他也是一分钟都不耽误。从刘浪那儿拿了十万美刀作为先期的启动资金，直接回到了位于旧金山市附近自己生活的华人小镇，开始招募飞行学员来。
　　开出的待遇极高，在美国训练期间，月薪200美刀，两年毕业后到中国月薪为400美刀，如果战争爆发则为600美刀。但标准却变成了以华裔优先，家中这数年来没有向中国捐款记录的华人家庭成员则不得入选。
　　是的，从有记录以来，在美数量高达八万的华人向国内捐款可不仅仅是那八年，从国内大革命开始就开始捐款了。918事变以来则达到第一个高潮。其实不光是在美华人，据战后统计，到1940年，从东南亚到欧洲再到美洲，在外的华人们为中国捐款购买的飞机就高达214架，回国参战的华人青年更是人数众多。
　　周大鹏加上这一条，不过是希望未来的义勇军战斗意志更强，而不仅仅只是为了钱，虽然这一条要求看似有些多余。
　　在得知所有的飞机将会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交付，周大鹏和刘浪商量之后，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决心以华裔为主组建回华参战义勇军，经验丰富的美籍人员为辅。
　　刘浪也同意了他的意见，虽然两年的时间对于训练出一名飞行员来说稍微有些短暂，但在战斗中，有些时候技术还真不是最主要的。
　　就如同刘浪穿越前一个电影里一名军官所说的那样：这个时代，缺乏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纯粹因为金钱参战的雇佣军，哪怕飞行经验再丰富，刘浪也并不认为他们的战斗力就会比充满了无畏的华裔战士强上多少。
　　曾经时空中弱小的中国空军用血染碧空的战绩证明过，哪怕实力弱小哪怕机型落后哪怕都是新丁，但他们依旧可以在自己战死之前告诉狂妄的侵略者：我们中国，从不缺敢为祖国献身的人，绝不屈服。
　　尤其是，理查德接受了司徒美堂的邀请，以年薪十万美刀担任华人飞行员总教官，并且带了十五名经验丰富的飞行教官。
　　寇蒂斯公司为了华人们这笔大订单也没少投桃送李，不仅很快批复了理查德的辞职申请并且表明态度他随时可以继续担任寇蒂斯高级顾问，算是对这位谈成大订单业务的顾问的奖励。
　　当然，其中最让华人们笑开颜的是寇蒂斯公司仅用年租金三十万美刀的价格将公司位于纽约总部的飞行学校一个训练场供华人学员所用，并且还以五万美刀的价格提供了六架霍克II型教练机，这可算是成本价了。
　　这几乎是解决了华人义勇军的一切后顾之忧。
　　在刘浪因为处理义勇军之事滞留旧金山一月时间，周大鹏和理查德在旧金山市以及许多在洪门资助下赶到旧金山的近4000华人青年中招收了近120名身体素质合格和具有强烈回国参战意愿的年轻人，同时还招收了六十名非裔、犹太裔、美籍希望出国闯一闯的年轻人，加上高薪聘请的总教官理查德和十五名资深飞行教官，以华裔为主的飞行员团队基本配备完毕。
　　至于维修技师和地勤人员，那就得靠司徒美堂他们这两年继续招募了。
　　不过刘浪很明确的拒绝了周大鹏想将华人义勇军驻地选择在刘浪部队附近的提议。周大鹏倒是很单纯的只是想和他崇拜的刘大哥一起并肩作战，但刘浪却是深知其中的风险，光头大佬早已对他猜忌甚深，又如何能将这样一支几乎可以主宰一场战役胜利的航空兵和他交往甚密？
　　要不然在这次组建华人义勇军中，刘浪根本就没出现在前台，除了洪门中的寥寥数人，再无任何人知道刘浪在其中牵针引线所起到的关键作用，甚至华商集团都未牵扯其中。
　　不过，远在万里之遥的独立团基地，却是正在悄悄组建一个加强火力排，他们的战斗任务，主要是防守，所有的训练，几乎能达到特种大队的百分之八十标准。


第780章 踏上归途
　　转眼间，已经是四月。
　　华商集团美国分公司一切运行状况良好，拥有消炎杀菌作用的磺胺药在市场上无可匹敌，彻底垄断了整个美洲市场，以及欧洲市场。
　　全球大量的因为细菌感染而被判了死刑的患者得到重生，还有许多未获得磺胺药的地区和国家向美国政府发来请求，请求尽快将药物在他们国家进行销售。
　　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已经再次扩大产能，投巨资在美国东部大城市纽约购置了大片土地兴建工厂，并吸收了大量的华工和失业的美籍工人就业。还因此获得了纽约市政府的大力表彰。
　　恐怕唯一不爽并向美国政府方面提出抗议的唯有日本人了，好不容易等来了磺胺药，但价格却是周边国家的十倍，这差点儿没把素来以扣乳房儿吮汁儿而著称的日本高层给气疯。这算是被美国公司给歧视了吗？八嘎的俺们可是亚洲第一强国好吗？
　　可惜，他们的抗议导致的结果是，罗斯公司干脆撤出日本销售市场，你嫌弃价格高，咱们还不卖了呢！想去其他国家购买？行啊！磺胺药只能批零给个人，数量少就不说了，海外销售总代理罗斯公司规定，凡是有囤货出售其他地区的国家，罗斯公司将撤出该国。这一招儿也把日本人的路给堵死了，他们想通过零星购买磺胺药供给国内，无疑是天方夜谭的想象。
　　日本大使这一个月来没少往罗斯家族跑，希望罗斯家族别这么歧视岛国，就差哭诉说岛国人民现在很穷得，钱都拿去造大船和大炮去了，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但罗斯家族咬死价格死不松口，就是想松他们也松不了口，那个杀日本人如杀鸡一般的胖子这会儿还在美国呢！若是让他不爽了，罗斯家族这钱可要少赚很多。
　　恨不得全世界都拥有了最新的消炎药，可怜的岛国还在期盼着自己的大使能说服歧视他们的美国财团。
　　中国方面含有磺胺成分的百消片依旧在销售，不过售价由五角银洋跌至二角，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磺胺药剂，价格为一元银洋。虽然更贵的磺胺药效果更好，但百消片依旧畅销，因为价格便宜，更适合中国老百姓的需要。
　　已经从药物销售中获得巨大利润的华商集团并没有一味的赚钱，在范旭东的主导下在各地开设了慈善药堂，专门为看不起病的穷人免费看病并提供一定的药物。
　　华商集团仅仅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由一个账面上连续亏空了上千万银洋的公司变成了连续每月盈利都在三百万银洋的公司。这还不算，更重要的是名气。虽然做这些慈善，每月都会支出费用在五十万银洋以上，但华商集团从中获得了更多。只要提起华商集团的商品，平民百姓们都觉得是好货。连带着华商集团刚刚推出的化肥，都销售的极快。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品牌效应吧！
　　而且，在范旭东的运作下，声名鹊起同时并不缺资金的华商集团并没有停止从北平悄然抽取资金，无论是黄金还是银洋或者是私人收藏的古董字画，每天都在被悄然运离北平抵达四川华商集团总部。
　　只是为了不刺激北平市政府当局，这些都是在暗中进行，否则华商集团只要再出一纸招股书，就能将北平商业的一半资金全部抽空。现在的华商集团绝对有这个实力，曾经的五十万银洋的一份股权，现在就是五百万银洋也不会有人卖，只是一年的时间，就狂涨了十倍有余。
　　而华商集团，在刘浪的操作下，现在还有百分之八的股权没有售出，随时可以进行第三轮第四轮融资。
　　这些，已经是刘浪在即将离开美国之时收到的消息。刘浪笑得很开心，这个时候的华商集团，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的轨道，范旭东这位原本就著名的爱国商人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刘浪相信他在拥有了更大财富的支配权之后能做的比曾经更好。
　　刘浪回国的时候只带走了陈运发，小洋妞儿和范子冉都先留在了美国，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业务太大，刘浪需要他们两个在海外坐镇。所以哪怕小洋妞儿打着继续回中国研究中国历史的理由想跟随刘浪回国，也被刘浪拒绝了。
　　一方面当然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国这边需要劳拉大小姐成为欧洲和美洲各方面生意的润滑剂，另一方面，刘团座其实是怕了。
　　已经二十岁正处于鲜花含苞待放人生最美年华的劳拉，拥有着对所有男人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刘浪终究是人不是神，他无法做到传说中的柳下惠，那就只能一跑了之。
　　甚至，哪怕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亲爱的胖子甜心，来当我的中国情人，俺不要你负责。刘团座还是落荒而逃，甚至为此将回国的船票都提前定了半个月。
　　他怕再不跑，他怕再过半个月自己就要沦陷了。
　　面对日本人漫天炮火从没怂过刘团座，这次，是真的怂了。甚至在和前来送行的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高层们招手致意之后就钻入船舱不再回头，没再看那双噙满了泪水动人心魄的蔚蓝色眸子一眼。
　　这两月来已经越来越老实的美国表哥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担任了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一个部门的经理，也算是公司高层了。看到这一幕，心都快碎成了渣渣。
　　FUCK，整了半天表妹是单相思不说，这个该死的中国胖子还压根儿没把美丽的表妹当回事儿。这简直是他MM的太没天理了。
　　可是，就算郁闷外加愤怒又能怎样？每当想起那个晚上，可怕的中国胖子一拳又一拳的怒吼着生生将日本刀客给活活砸死，美国表哥就完全丧失了对这位生气的勇气。同时，他绝对相信那个在中国人中流传的中国胖子将数千日军伤员一夜活活冻毙的传闻。恶魔胖子，绝对做得出来。
　　和这样的人，还是做朋友更好些。美国表哥甚至生出一种让他极为耻辱的念头，貌似，能让他成为妹夫也是不错的一个主意。
　　对此心知肚明的范大少爷亦是无可奈何，站在他的角度，自然是希望劳拉能获得她想要的幸福。可是，刘团座固然英雄气概盖世无双，但家有未婚娇妻，美丽优秀的劳拉小姐这段异国情缘恐怕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哪怕现在的中华民国虽然也制定了一夫一妻的婚娶制度，但这对于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来说，几乎是一纸空文，一妻数妾的现象在许多富豪家庭并不鲜见。
　　不过，仅是想想巾帼不让须眉的纪家大小姐和同样彪悍的劳拉如果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个画面真的太美。范大少貌似有些理解刘老大为何跑得像兔子一样了。
　　一言不合，两个彪悍型的女人或许就都要抽出枪开干，空有绝世武力值的刘老大是蹲旁边看着？还是翘家跑路？或者是一人一拳砸晕了事？貌似，很难以抉择啊！
　　替刘团座操心的绝对不止这二位。代表罗斯家族来送行的执行副总裁苏珊·罗斯拆尔德夫人，或者应该说是威廉夫人在目睹载着刘浪离开的巨大客轮缓缓离开码头之后，低头在神情黯然的女儿耳边悄然说了几句话，就让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眸子里重新绽放出了光彩。
　　如果斜靠在自己床铺上抽着烟同样心情有些郁郁的刘团座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后悔让美丽智慧的威廉夫人来送行的。
　　女人的思维模式向来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四十多岁女人的智慧更是结合了岁月的历练和女人原本就具有的细腻感性，哪怕是从三十余岁起就担任家族副总裁高位的女强人。
　　她只告诉了自家女儿一句话：“男人，不怕他逃，逃得越快，只不过证明他惧怕在爱情这场战争中当俘虏。而爱情中，谁被谁俘虏，最后的结局不过都是相同的。”
　　如果还在为伤了小洋妞儿心颇有些郁郁抽烟的刘团座能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给吓得丢掉烟赶紧为自己乘坐的这条巨轮再加上几铲子煤，开的再快一点儿，才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远一点儿。
　　不能俘虏你，那我就来当你的俘虏。这一招儿，实在是太狠了，狠得让男人都很难逃脱女人织就的那张温柔的网。
　　还好，刘团座不知道。
　　站在船头甲板，面对着辽阔的大海，放下儿女情长的刘浪张开双臂，大声高呼：“兄弟们，我回来了。中国，我回来了。”
　　“团座，我是不是也应该喊两句？”一直跟在刘浪身后的陈运发挠挠头，因为没有及时跟上团座长官的节奏而有些“羞涩”的问道。
　　你丫的就算要喊，也莫这样站在我身后吧！浪团座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泰坦尼克剧情，太让人浑身一寒了。换成纪雁雪或者是小洋妞儿还差不多。
　　好吧！无论怎样，只用再过上不到两个月，刘浪就可以重新回到中国了。


第781章 苏曼达岛的阳光（1）
　　独立团在海外的可不止刘团座和陈运发两人，还有两队人数高达28人的特种小队在距离中国大陆的苏曼达岛上。
　　五月的东南亚还未进入雨季，但全年阳光最充沛的时光已经来临。
　　可一队光着膀子皮肤黝黑发亮的男人依然在海滩上笔挺的站着，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同样光着膀子快黑成碳的男子来回走动着拿着并不太熟练的马来语愤怒的对着他们狂喷。
　　“耻辱，耻辱，这是咱们苏曼达护卫队第六小队的耻辱。你们怎么能输给由一群女人组成的队伍？你们这帮混蛋的名字，或许用不到明天就会传遍苏曼达岛每个角落，就连穿破裆裤的孩童都会知道，你们，竟然连一帮女人都不如。”
　　就如同外国人在中国说中国话一样，这位的语调一听就不是当地人。
　　如果凑近点儿看，那个黑货不是曾经水是谁？虽然脸被太阳晒得黑的看不清眉眼，但还是能依稀看出他原本的模样。
　　小兵曾经水就穿了一条苏曼达岛上原住民们用一种叫做剑麻的热带植物树叶纤维编织而成的短裤，赤裸的胸膛后背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证明着他这半年在苏曼达岛绝对不仅仅只是享受了东南亚常年都有的日光浴，还经历了不少的艰苦的战斗。
　　不过，都说伤疤就是男人战斗的勋章，这话一点儿也没说错。除了强壮胸膛上的伤疤，他脸上曾经的稚气也完全荡然无存，取而来之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凶悍，尤其是在他怒吼的时候。
　　几乎倒竖着的眉头和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尽情喷洒着他的怒火，很有几分刘团座发飙时的风采。
　　“可是，教官，她们不跟我们比格斗也不跟我们比枪法，跟我们比的是捕鱼，那真不是我们苏曼达岛男人的强项啊！”被火热的大太阳晒得直冒热汗的十几人中的一个年轻人苦着脸试图辩解。
　　更何况，在第六小队全体队员看来，这真的是不怪他们不说，其中失利的大部分原因还得归咎于这位正在狂怒发飙中的中国教官。
　　苏曼达护卫队十六个小队，抽签决定其中任意两队比武，再抽签决定两队比武项目。第六小队有点儿倒霉，偏偏他们抽中了护卫队中唯一的一支全部由女子编成的第十六小队。若是换成别的小队或许会欣喜若狂，女子再强，那也只是个别，总体来说体能方面总是会比男人差一些，但第六小队全体成员却是暗自叫苦。
　　不是他们怕比不过，而是，他们的曾经水教官正在苦苦追求的彗星总队长，却还亲自兼任着第十六小队的教官。男人追求女人，本是天经地义，但若是作为对手，那可就有些糟糕了。尤其是在这位追求的时候经常犯二的话，那可就不是有些糟糕，而是糟糕透顶了。
　　比如说这位在和彗星执行任务的时候替彗星挡过标枪，那可是真正的标枪啊！一下能把大鲨鱼戳穿的玩意儿，这位就轮着胳膊挡上去了。可把人家彗星首领感动的眼泪哗哗的当时，这货就躺人家彗星首领的怀里蹭温暖，然后下一刻就蹦起来一脚就踹在跳出来的敌人的裤裆上，向十几米外的所有人证明着他的战斗力还无比旺盛并没有那会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彗星首领当时的脸那叫一个精彩，据其他中国教官亲口描述。
　　果然，不出第六队全部队员所料。他们那位明显是被爱情冲昏头了的教官再次犯二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位大大咧咧的对他喜爱至极却一直得不到回应的彗星首领说任意让她来挑选比赛项目，他和第六小队全体都接下了。
　　这牛皮吹的，反正第六小队那会儿可是集体眼前一黑，比基础的军事项目他们当然不怕，但是，那帮女人可也不是泥捏的。尤其是在彗星这半年来努力的训练下，那帮女人可都彪悍的很。更何况，他们至少在两个项目上都不敢说赢她们。
　　比如，临时医疗救治，又比如，最短时间内就地取材找到可供一小队十五人生存一天的食物。这些，可都是苏曼达女人们的长项。
　　苏曼达岛的传统，强壮的男人们只管去丛林里狩猎，回来后就是晒太阳吃东西，其余所有的活儿几乎都是女人们在负责。
　　只要彗星选择这两个项目之一，他们几乎就死定。
　　果然，彗星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昏头了的曾经水的好意，直接选择了最短时间内寻找食物这一项比赛。那么短时间，想去丛林里猎杀大型猎物几乎不可能，最佳的捷径只能是去海边捕获鱼虾，那考验的可不光是游泳技能。
　　长期在海边捕鱼的女人们在这方面可比苏曼达岛的男人们强多了。在彗星的带领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十五个女人就捕获了海鱼和海蟹以及贝壳五十多斤。反观第六小队，十五条大汉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利用还算娴熟的水性在海底捞了些贝壳和在石头缝里捉了几只海蟹外加在丛林里弄了点儿还很青涩的野果外加抓了两条蛇，估计凑合着也能吃个半饱。
　　于是，第六小队光荣的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才有了现在曾经水发飙的一幕。
　　怎么说呢？用中国话说，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六小队的队员们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狡辩，谁告诉你们寻获足够一个小队一天消耗的能量的是食物只能是下海捕鱼？你们是苏曼达岛的主人，这丛林里的物产多么丰富？阳光如此充沛的五月，你竟然告诉我你们在丛林里找不到足够的吃的？那若是我把你们丢到中国完全和这里环境不同的大山里，那里除了树就是石头还有你们认为不能短时间猎取的各类野物，你们该怎么办？”曾经水立刻怒喷回去。
　　“教官，那您教教我们该怎么做？”年轻人只能继续苦着脸大着胆子继续问。
　　貌似，曾经水教官说得好像也没有错。难道，是他们错了？
　　“很简单，一切可以提供蛋白质的都是能量，丛林里除了会跑的哺乳动物还有各类爬行动物、鸟蛋，甚至是昆虫，你们的美食谱里不是有蜘蛛和蝙蝠吗？那些都特娘的可以成为食物。妈拉个腿，老子当年眼睛都饿蓝了的时候，可是连菜青虫都当饭吃过。”曾经水说道。
　　抬眼扫了扫目瞪口呆的一队原住民们，提高声调大声喊道：“现在，还有没有疑问？还有没有觉得输得很耻辱？还有没有觉得那帮女人们本来这方面就比你们强？”
　　“教官，我们错了。”年轻人连忙昂首挺胸回答道。
　　“很好，知道不如人就很好，那至少还能有进步的机会。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爬起来洗刷自己耻辱的机会。我命令你们，今天的晚饭就是丛林里所有的昆虫，不，从今天晚上到明天晚上，你们所有的食物就是那些可以给你们提供能量的玩意儿，能不能办到？”曾经水停住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也由愤怒变为肃然命令道。
　　“能。”十五名原住民队员都昂首挺胸的高声回答道。
　　看着自己麾下的队员们冲入丛林去寻找自己今晚的食物，曾经水这才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喃喃道：“还好老子会扯淡，要不然今天在这帮混蛋们面前算是丢尽了脸了。”
　　曾经水必须佩服自己的机智。因为他昏头昏脑的充大瓣蒜让彗星妹子自己选择比赛项目，导致最少能进四强的第六小队在苏曼达岛护卫队每两月举行一次的大比武中首轮即告出局，这也许不会成为特种小队或者原住民护卫队的笑料，但绝对会让第六小队全体对他这个出了昏招的教官有所质疑。
　　若不是他要上天狮子大开口说让彗星任意挑选比赛项目而是继续抽签决定，那第六小队晋级的希望高达百分之八十，而不是彻底变成了零。
　　还好，团座长官不仅教会了哥们儿会打仗，还教会了哥们儿会扯淡啊！曾经水把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咎于他最钦佩的人——浪团座。
　　麻痹，躺着也中枪？尚在大海上享受最后一次悠闲度假时光的浪团座绝对想不到自己手下会有如此一个厚颜无耻的小兵把忽悠属下名为瞎几把扯淡的这招儿归他头上。
　　如果浪团座知道的话，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飞起一巴掌……拍拍有自己几分风范的小兵曾经水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继续忽悠。
　　会忽悠，那也是一种能力。必须是的。


第782章 苏曼达岛的阳光（2）
　　“小水，行啊你，把一帮小子们忽悠得团团转，新兵变老兵了哈！来，抽颗烟。”海边树荫下一个同样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肌肉叼着树皮卷制而成远远看着有些像雪茄的土制香烟，一看就是特种小队士兵的家伙远远的冲曾经水打招呼。
　　他的身边还坐着几个特种小队笑的龇牙咧嘴的士兵，很显然，这帮并没有参与苏曼达岛护卫队培训的家伙们是专程来看小兵曾经水笑话的。
　　谁让苏曼达岛大比武期间除了当班值守的士兵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放假三天呢！苏曼达岛上的大海风景很美，但半年的时间都看得是这些玩意儿，谁还愿意看？总得找点儿乐子。因为追求彗星妹子而自己全军覆没的特种小队最新兵曾经水就是个不错的乐子。
　　“什么叫忽悠？老子这叫什么来着？团座说的那个词儿……对，言之有雾。”逐渐走近的曾经水接过丢过来的用苏曼达岛一种和烟叶差不多效果的树叶卷成的原生态香烟，笑嘻嘻地反驳道。
　　“雾你大爷，团座长官那叫言之有务，务实的务，你懂个球！赶紧过来给老哥几个汇报下和彗星妹子的进展如何？”明显是老兵的士兵对小兵曾经水可不客气，直接笑骂道。
　　“对，对，小水赶紧给我们说说，你这次完全不要脸的让彗星妹子进入了第二轮，彗星妹子就没对你有所表示？”几个老兵也连连附和。
　　俗话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军营之中基本都是雄性荷尔蒙分泌十足的大小伙子，除了在训练场上发泄自己旺盛的精力，剩下的也就是谈论下女人过下嘴瘾了。更何况，拥有一双傲人大长腿的彗星妹子绝对是一枝花，综合评定得分至少在独立团士兵们所见过的女子们能排入前五的存在。
　　哪怕彗星是个异族女子，但性格豪爽颇具男儿气概的彗星绝对是士兵们最喜欢的那种女性，那甚至还要超过对美艳动人拥有着一双傲人高耸的柳大记者的喜爱，哪怕彗星妹子把她自己那块儿包的很严实，长期属于压扁状态。经过长达半年一起战斗一起训练的生活，彗星对于特种小队的士兵们来说早已不是单纯的一个漂亮女人，她还是战友是家人。
　　说实话，喜欢彗星的士兵不少，但能如此没皮没脸天天往上贴的就曾经水一个，哪怕每每碰得满头包，这货也是到了黄河也心不死，从不气馁。以至于到了最后，士兵们反倒期望这个不怎么要脸的新兵能拿下彗星，算是圆了大家共同的一个梦想。
　　要不然，也不会第一轮比试一结束，闲着没事儿干的一帮士兵们就集体来这儿看小兵曾经水的笑话，他们更多的是想听听曾经水再次这么不要脸的相让会不会有所进展。
　　“虎哥，你这话其实说错了，那个雾就是大雾的雾，团座的意思就是说话得云山雾罩，让人自己去领会长官的意图，聪明点儿的就像我，就能把那帮小家伙们训得乖乖的。”曾经水拿着烟凑近老兵身边逗了个火儿，美滋滋地喷了口烟得意洋洋地说道。
　　“莫把你忽悠小家伙们那一套拿来忽悠我们，赶紧的，说重点。”那名叫虎哥的士兵催促道。
　　“彗星妹子啊！那还用说？那看我时候满眼的情意，简直把我都快融化了。就冲这个，别说让一次，以后见一次让一次。”小兵曾经水一说起这个，那叫一个嘚瑟。
　　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是让第十六小队赢的，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愤怒的唾沫星子差点儿把那十几个大小伙子给淹死。
　　“吹，你狗日的继续吹，你以为老子们没在现场？老子明明看见彗星妹子连看你都没看一眼，就带着十六小队的女兵们离开了，而你小子脸色都快变成猪肝了，你可别告诉我们是特娘的太阳太大给晒的。”虎哥满脸鄙夷的看着吹牛皮不打草稿的小兵曾经水。
　　这货吹牛的本领真的是越来越见长，就特娘的跟他的枪法一样。
　　说到这个，特种小队二十多个人还真的是对这个小兵想不佩服都难。来这个岛上的二十六名士兵包括山鹰和鲁山东两个小队长，除了曾经水一个挂着二等兵军衔的小兵，其余的不是一等兵就是军士还有两个少尉，但是这帮少说也干掉三个小鬼子的官兵们对这名新兵的进步，尤其是枪法，都只能膛乎其后。
　　来苏曼达岛半年时间，这个小家伙竟然将他的枪法提高到所有人都不能与之匹敌的地步，五百米外曾经有拿着狙击枪两秒之内连爆敌人两头的记录，那可是只有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曾经做到过的。
　　而他，在一年以前，还不过是个拿着绳套在山林里套野兔野猪糊口的山匪，特么连抢劫的时候提着的最凶猛武器也不过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罢了。
　　或许，这世上真有天赋这一说吧！
　　不过，说实在话，没有这一招的曾经水想这么快就和老兵们打成一片亲如兄弟，那还真有点儿难。毕竟，和海盗作战的强度远不如随时都有可能战死的长城一战，在那种生死相依的环境下培养出的情感可能是这世上最难超越的情感了。
　　因为，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那个人，你也可以知道，就算自己被炸成沫，那些个被称之为战友的人也可以在战斗的间隙捧起那把带着你血肉的泥土帮你送回家乡，让父母亲人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吹？不存在的。不瞒老哥几个，你们看到这个伤疤没？”曾经水或许别的方面在几个老兵面前可以嘴软，但在爱情方面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一个绝对算不上小的疤说道。
　　他现在就如同一只打了激素的小公鸡，不把大长腿彗星妹子追求到誓不罢休，那关乎的可不仅仅只是面子，还有他曾家的血脉传承问题。反正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就叫曾慧浪。把自己最爱的人和最崇拜人的名字合一起，完全没毛病。
　　就是不知道他想象中未来的曾慧浪会不会吐槽自己这位不太靠谱的老爹，奶奶的，能不能多读点儿书？曾经水和曾经土已经很搞笑了，曾会浪又来了，你这是打定主意让曾家逗比几辈吗？
　　“那个疤咋的了嘛！谁不知道你是想占人家彗星妹子的便宜，故意受伤的？狗日的倒是对自己挺狠的。”虎哥说的是一脸钦佩。
　　为占便宜连命都不要了，这货绝对算得上一号狠人。
　　“哈哈。”旁边的几个士兵都笑了起来。
　　“懂个鸟儿！那会儿换成你也得上。”曾经水愤怒的反驳道。
　　这句话倒是说得几个人集体沉默下来，一来是小兵曾经水说得很有道理，真正在那个时候，不管是谁，恐怕都会像他一样做的，用自己一条胳膊换取战友的生存，哪怕就是拿自己的胸膛呢？二来，特么想不沉默都不行，因为，正主来了。正拿着一双杏眼瞪圆了看着一帮光膀子男人呢！
　　“一条胳膊如果能换一个老婆回来倒是不亏，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彗星妹子在那一刻肯定是心动的，用团座长官的说法就是，心动的不要不要的，如果不是你们在场，那后来发生啥情况可能连我都不知道……”曾经水这会儿估计有点儿上头。
　　“哎呦，山鹰队长等会儿或许还要突击检查内务，小水你赶紧去看你那帮小家伙，我们先撤了。”虎哥朝正在满嘴跑火车的曾经水挤挤眼，带着几个士兵就落荒而逃。
　　“哎，虎哥别走啊！我马上就要讲到关键点了，你们不知道，彗星妹子的怀里那叫一个香啊！还有，她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平……”上头的曾经水哪能让观众们就这么走了，都还没吹嘘完呢！
　　“曾经水，你能解释解释什么叫看起来没有那么平。”冷得像冰刀子一样的女声从曾经水身后的丛林里传来。
　　曾经水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彗星正大踏步的从丛林里走出，她的身后还有两个捂着嘴努力压抑着笑容的女兵。
　　卧槽，这是药丸。曾经水心里暗暗叫苦。
　　还好，会忽悠特娘的绝对也是一种能力。
　　“我说的是，看起来没有他们眼中看到的那么平静。彗星妹子你绝对是个最好的战友，不像那帮家伙冷血无情动不动就坑自己人。”曾经水苦着脸解释道。突然，抬着头看看天：“哎呦，不好，我属下那帮笨蛋们不会去掏蟒蛇窝吧！我得去制止他们这种愚蠢的行为。”
　　话刚说完，就扭头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溜了。
　　留下三个目瞪口呆的女人看着他跑向海滩的背影。
　　苏曼达之神在上，从海里蹦出条大蟒蛇把满嘴胡扯的混蛋给吞了吧！彗星这一刻绝对是这么想的。


第783章 苏曼达岛上的阳光（3）
　　曾经水瞪大着眼珠子纹丝不动的趴在苏曼达岛的阳光下很悲愤。
　　所有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八支护卫小队的教官都无一例外的受到山鹰队长的惩罚。
　　这对于在独立团呆时间长了的士兵们来说很正常，输了就得受罚，没毛病。
　　可是，为毛其他七个家伙不是武装环岛越野跑就是武装泅渡环岛游，可偏偏就他一个人是该死的枪感训练？老天，这得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曾经的海盗老巢现在的特种小队基地背后的那座小山上，就他一个人。热辣辣的大太阳下，没有树荫，没有灌木，如果不是身上披着的用树叶和树藤编成的伪装服，小兵曾经水一定会认为自己会被苏曼达岛上的阳光给烤成肉干，几乎不用再撒盐只用来阵海风吹个几天就可以食用的那种。
　　而且，他还不能干趴着挨太阳晒，他还得抱着那杆已经完全分配给他的莫辛甘纳狙击步枪瞄准着海面，随着波涛的不断起伏，五百米外一个白色漂浮物偶尔才会映入他的瞄准镜。
　　更惨的是，他手必须得前所未有的稳定，枪头上竖着的那颗弹壳要求他必须得这么做。
　　漂浮物其是苏曼达岛上的一种果实，和椰子大小差不多也同样拥有着坚硬的外壳和水分，但这种果实有个特性，只要受到剧烈撞击，就会炸裂，将果实内的种子和味道及其难闻的汁液喷出去。苏曼达岛上的原住民把它叫做炸弹果，在二十年前他们反抗海盗入侵的时候，甚至还用这种果实做过武器，并获得了一定的战果。因为他们通过一定的手段将毒蛇和蜘蛛的毒液给灌进果实，果实炸开可喷出五六米的毒汁很是将几个海盗给毒伤了。
　　现在已经拥有火器的苏曼达居民们当然不会再用这个了，不过无意中得知这种奇怪果实的山鹰却是用这玩意儿做起了另一个用途，当做射击目标物。
　　而且还不是挂在高高的树上让大家打，而是丢在波涛起伏的大海里。对于射击来说，打死目标和活目标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打静止百米靶能枪枪十环的人，却不一定打得中三十米外在海浪作用下不断移动位置的靶子就是这个道理。
　　果实里被注入了用苏曼达岛特有的红岩做成的红色燃料，只要能一枪命中，果实就会炸开爆出一片红色。
　　但果实总共不过人头大小，在海浪的作用下时而半沉入水，时而露出水面，而且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想要命中，其难度甚至要远高于命中同等距离上一个在不停奔跑着的人。
　　特种小队射击训练中最近一次最远命中的记录就是由曾经水创建的，射击距离高达420米。
　　可这次，射击距离却被提高到了500米，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曾经水已经在这里趴了两天了，除了晚上能休息七个小时，那是苏曼达岛黑夜来临的时候，其余时间，就是趴在这里瞄准再瞄准。
　　曾经水相信，就是让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来，他应该也不能敢保证一枪命中。
　　尤其是在枪头上还竖着一颗子弹壳的情况下。是的，他这次受罚的训练不是射击训练，而是团座曾经说过的一种比较虚无缥缈的枪感训练，那绝对就是他所说的什么言之有“雾”，忽悠人的吧！
　　现在已经是黄昏，这也是曾经水趴在这里瞄准着那个五百米外不停起伏在瞄准镜中不过银洋大小的目标整整第32小时了。曾经水已经无数次计算过它的规律，当海浪涌起的时候，就是果实露出水面最多的时候，就连吹拂的海风，曾经水也计算过风向和风量，甚至包括枪管的湿度，根据莫小猫和团座曾经讲过的东西再结合自己这半年越来越丰富的射击体验，曾经水一次又一次修正着自己的枪口。
　　可是，小兵依旧没有开枪。因为，他并没有获得什么枪感。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扣下扳机，那这次射击还是和以往一样，就是计算各种规律，然后开枪，哪怕就算是击中，也不过只是将记录又向前提高了八十米而已。
　　说是暗地里吐槽浪团座所说的枪感有些虚无缥缈，但曾经水却很笃定的相信团座长官所说的那种感觉一定存在。因为，特种大队的狙击教官莫小猫就亲口承认他曾经达到过那种状态，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那只是一种感觉，无法用具体语言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突然功力突飞猛进一样，武功是飞了，但基本不知道自己是咋飞的，如果都能说出来，恐怕高手遍地是了。射击也是一样，光想听经验没用，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去体悟。
　　曾经的小兵本来也就是听听了事，他一个新丁，正在为能加入特种大队而兴奋不已，可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狙击手这种王牌。可他没想到自己还真有射击的天赋，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超越了同伴们，这让曾经的小兵无形中倒是多了一丝野望，他也要成为王牌，真正的王牌。
　　团座长官曾经说过，王牌狙击手之间的对决，没有枪感的人必死无疑，因为，在两个都能从瞄准镜中望见对方的那一刻，没有人有时间再去什么计算和瞄准，就是本能的扣动扳机。
　　一枪，即分生死。
　　长城之战，日军精准的枪法给独立团官兵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在精锐射手方面，却是独立团特种大队占足了便宜。那是因为关东军第八师团并没有自己的超级狙击手。可是，对于善于学习的日本人来说，遭遇了这样的失利之后，他们一定会学习会进步。
　　全面战争的脚步声越来越迫近，在军事实力上远超中国的日本利用这段并不算短的时间也一定会培养出自己的狙击手。独立团，迟早会碰上比长城之战更强的日寇。
　　不说为了什么民族大义，单单是为了身边的同伴都能好好的活着，为了自己，为了能活到战后娶了彗星妹子生上一大堆娃娃，曾经水就无比渴望获得这种超强的能力。
　　所以他甘心受罚，甘心趴伏在大太阳下整整两天，通过瞄准镜透过竖在枪口上的弹壳瞄准着波涛中偶尔起伏的目标，却不开一枪。哪怕他已经可以确定一枪命中。
　　只为了获得从未有人能说得明白的枪感。
　　他并不知道，在距离他足有200米外的丛林里，山鹰和鲁山东两人正拿着望远镜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小子，了不得，竟然在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下硬抗了两天未开一枪，山鹰你赢了，我老鲁输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鲁山东摇摇头，颇为感慨地说道。
　　“鲁哥你这话说得还有些早，现在天还没黑呢！万一这小子扛不住，一枪把目标给爆了呢？”山鹰脸上表情不同，微微摇头。“不过，这家伙这半年的进步可是真大，算是我们来此地获得的另一惊喜了，如果俞大队和团座长官知道我们培养出来了一个直追莫小猫的狙击手出来，一定会很高兴的，或许比看到那些黄金还开心。”
　　“哈哈，那当然，战场上，如果知道有这样一个狙击手在远处保护，这杀小鬼子的胆子都大一些。这小子这半年时间狙杀过的海盗枪手恐怕都超过四十个了吧！”鲁山东哈哈笑道。
　　“四十二人，最远记录，五百米外狙杀躲在工事里的两名枪手，要不然，脚被三角钉扎穿的幺毛必死无疑。”山鹰很认真的回答道。
　　“狗日的，硬是个牛人，老子玩了五六年的枪都比不上他。怎么样？咱北方老爷们不错吧！”山东籍的鲁山东作为北方人，这会儿明显为自己这位北地小老乡与有荣焉。
　　“团座长官是四川人，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祖籍可是南方，俞大队是江浙，嘿嘿，还有陈大个子可是粤省人，你这样说，是不是……”山鹰一向冷静的脸色浮上一片揶揄。
　　“得，得，这话当我没说过，只要杀小鬼子，全国各地都是好汉。”鲁山东慌忙摆手，并迅速拿起望远镜一看那边，低呼道：“快看，那小子，要有动作了。”
　　是的，经过了整整32小时的趴伏瞄准，虽然有嘴边的吸水管可以补充足够的水分，但灼热的阳光依旧将曾经水晒得头昏眼花，如果可以，他宁愿趴在青龙山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那是多么凉爽啊！好怀念的感觉。
　　再加上长时间全力保持枪口的稳定，他几乎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手已经开始抖动，枪口上竖着的那颗弹壳眼看就要立不住了。
　　更关键的是，一阵阵可怕的眩晕正在向曾经水袭来。
　　曾经水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枪，或许自己就没机会再朝目标开枪了。
　　他，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眼前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霎，曾经水透过枪口上的弹壳，仿佛看到了海浪中漂浮着不断翻滚的果实就在眼前，无限放大……
　　手指猛地一扣，“砰”的一声枪响。
　　曾经水光荣地晕了。


第784章 苏曼达岛上的阳光（4）
　　两个迅速从曾经水身上挪开看向海面的望远镜中，一片红色。
　　五百米外，不过人头大小的果实被一枪命中。
　　“这，打中了？”鲁山东目瞪口呆。
　　虽然想过小兵曾经水能准确命中目标，但像他这样瞄准了整整两天才开枪，还真是出乎了鲁山东的意外。要知道，给他的枪感训练计划可是有十颗子弹的预算，只要十颗子弹能命中三个目标，这次训练就算过关。
　　就像他和山鹰打赌，赌的就是曾经水决计撑不过两天就会打光十颗子弹。因为没人能在这样的天气下硬抗两天。
　　结果是，他倒是真没抗过两天就开枪了，可是，只开了一枪，距离十枪的目标还远着呢！
　　“救人。”山鹰直接丢了望远镜，大步冲了出去。
　　两名小队长火急火燎的跑到已经晕过去的小兵身边，一个背一个慌忙撕去他身上已经晒得发烫的伪装服弄到树荫下。一个在树荫下为他灌早已准备好的治疗中暑的凉茶，一个拿着大蒲扇给小兵扇凉风。两个小队长敢保证，这辈子他们都还没对谁如此殷勤过。
　　这家伙可是个宝，绝对的宝贝，在两个小队长眼里，这个宝贝可不比基地里放着的二十几箱黄金差了多少。
　　是的，现在特种小队的基地里，可是放着比长城之战抢劫小鬼子常德物资基地还要多的黄金。团座长官的这个来这里抢劫海盗的奇思妙想简直是太正确了。
　　在抢过苏曼达岛的海盗们弄到了几箱子金子对特种小队的士兵们来说还不算什么，但随后的半年内，他们开始对苏曼达岛周围三百公里范围内的海盗进行抢劫后，他们才发现，这个世上最有钱的人不是商人，而是这帮专门做无本买卖的家伙们。
　　别看他们穿的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但身家，绝对够丰厚。
　　金银珠宝几乎都是论箱的就不说了，竟然还有美刀、英镑、马克，甚至还有他们熟悉的银洋，可以说只要是值钱的玩意儿，在海盗巢穴里就能找得到。
　　海盗们其实都哭了，娘的，那是俺们存了好多年的钱好不好？狗日的抢都抢了还吃着果子说粗话。不是海盗们有储蓄的好习惯，而是很多钱想花都不知道怎么花。没有合法身份的他们想购买武器那都得花几倍的价钱就不说了，关键是海峡两岸的马来西亚和菲律宾都穷得像渣，黄金这种贵重玩意儿不好花啊！一来二去这么多年下来，这财富不就越来越多了嘛！这实际上和中国的土匪差不多，抢再多的钱也只能放地窖里干看着，很少有大把出去HAPPY的机会，若是被人捉住了，脑袋都可以被人拿来领赏金呢！
　　山鹰和鲁山东都没怎么读过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抢了海盗们多少财富，但他们知道，就这半年的收获，足够独立团正式在编3000官兵们发个两年军饷是一点问题也没有。那其实还是他们不知道最先发现的那几箱破瓷器烂字画的价值，如果刘浪告诉他们，其中有个拥有着几个豁口子的青色大碗在八十年后的一次拍卖会上曾拍出高达六千万美刀至少相当于现在二百万美刀的高价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心脏病发作。
　　当然了，拿后世的价格和现在比没什么意义。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在这个战争即将来临，即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时代，一副堪称国宝级的字画远不如能供全家人吃喝一年的一百块现大洋更管用。
　　但那是曾经诞生于华夏大地上的瑰宝，是华夏先祖智慧的结晶，记录着历史长河中华夏人民曾闪耀出的智慧火花，有些时候，并不仅仅只能用钱来形容。刘浪看到这些，脸上一定是会笑开了花的。
　　从1933年11月抵达苏曼达岛到现在1934年5月，整整六个多月的时间，远在中国四川的独立团基地并不太清楚远在2500公里之外发生了什么。这里对于现代文明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遥远，特种小队携带的短波无线电台虽然可以以手摇方式充电，但为防止出现故障和泄露位置，所以山鹰极少命令野战电台开机。
　　独立团基地也只是从有限的几次简短密码电文通讯中知道派出去的特种小队依旧还活着，至于他们在这六个月里干了什么，无人能知。
　　恐怕只有以苏曼达岛为中心半径为300公里的海盗们才知道，这帮外来客们做了什么。
　　那是苏曼达海和马六甲海峡连接口高达六十余伙海盗团体们从事海盗业生涯以来最黑暗的日子。从12月开始，苏曼达岛上原本就实力很强劲的“那巴加”就像一条发了疯的鲨鱼，四处乱咬。他貌似也并不是想扩大什么势力，对曾经的同行们搞什么征服计划，从接连四次突袭苏曼达海附近除了苏曼达岛以外人数最多高达150人以上的四群大型海盗团的战斗方式来看，他们对投降的海盗貌似无爱，不管反抗还是不反抗，所有被他们发现的成年海盗一律被诛除，所有的钱财一律被抢空，所有的房屋建筑一律被炸光烧毁。
　　可怕的“三光”政策让喜欢兼并重组的海盗团们集体后背发凉。
　　可若是说他们冷血无情铲除同行想独霸苏曼达海，他们又出人意料的对极少数生活在海盗老巢的妇孺老幼很宽容，不仅留给他们足够的钱财，还专门把他们送到海岸上的当地人聚集地去生活。
　　可以说，那是一群戴着天使和魔鬼两副面具的冷血屠夫。而在相继灭了苏曼达岛周边四处大型海盗之后，他们并没有停下他们征伐的脚步，几乎以每十天就消灭一处海岛上“同行”的速度继续向周边进行扫荡。
　　从侥幸余生逃得性命的零星海盗嘴里，海盗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巴加有那么大的胆子想独霸苏曼达海了，那帮从苏曼达岛上出来的疯狂“同行”不光是装备的武器极为先进基本都以德式冲锋枪为主，他们甚至还有炮——迫击炮，能拥有一挺重机枪就激动得不行不行的海盗们在炮面前简直就是渣。更可怕的是，那群人的战斗力超人的强悍，几个侥幸余生的海盗向这帮胆战心惊的海盗头头们描述，他们曾亲眼看见对方在至少三百米以外开枪，将拿着小手枪逼着大家伙儿反击的老大一枪爆头。能当老大的人当然不是笨蛋，绝不会傻不呼呼的站在显眼的地方振臂高呼，他当时可是躲在理论上对方的射击死角啊！
　　也正是看到这一幕，这名机灵的海盗当机立断转身就溜进了茂密丛林这才侥幸逃过一劫，等数日过后他再回来查看情况，留给他的已是一片焦土。曾经称王称霸的海岛上，像他这样聪明而侥幸生还的海盗绝不会超过五人。
　　不过一个月，苏曼达岛上疯狂“同行”连灭四处同行，数目高达600人的海盗存活不过十几人。无论是人人自危也好，还是同仇敌忾也罢，分布在苏曼达海和马六甲海峡星罗棋布上千海岛上的海盗们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被这帮冷血屠夫一一击破，大家伙儿单独搞不赢他们，那就合兵一处去灭了他们。
　　就在他们辛辛苦苦联络着举行会盟的时间里，又有三处海岛被偷袭，浓重的危机感迫使海盗们都拿出自己的家底儿。
　　短短半个月，纠集了三十余处海岛上的海盗团总数量为一千五百多人的海盗们合兵一处，聚集了二十多艘火轮出动了七百多人马，重机枪十三挺，轻机枪二十多挺，步枪四百多枝，冲锋枪三十多杆，手枪八十多把，除了没有炮，兵力几乎相当于一个加强步兵营浩浩荡荡向苏曼达岛杀来。
　　这样的兵力，绝对能够称雄苏曼达海方圆万里的海域了，海盗们有理由相信，就算是势力猛然增强的苏曼达之鲨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也只能被灭得跟渣一样。
　　是的，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就算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会有一群中国军人会跑到这个地方来对他们下毒手，而其目的不过是练兵外加顺道抢劫而已。
　　这真特娘的是无妄之灾。许多年以后才知道自己敌人身份的几个海盗当时都眼泪哗哗的，完全是欺负人好不好。丫的，日本人惹你们了，俺们又没有，俺们可是良民。对你们中国人来说。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山鹰率领的特种小队太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了，但海盗们却还在把自己的对手想象成丧心病狂想独吞地盘的同行。
　　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第785章 苏曼达岛的阳光（5）
　　其实早在山鹰率队突袭四个大型海盗团伙时，就早已想到了海盗们会为了自保纠集在一起。
　　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在遇到猛虎狼群狩猎的时候，再弱小的动物也会抱团求生，更何况是那帮穷凶极恶的海盗们呢？
　　通过彗星已经知道这方圆数千里的广袤海域上遍布着数量高达数千人六七十处伙海盗，如果特种小队用这种十天突袭一处的速度来计算，哪怕就是海盗们依旧呆在原地不动，那也得六百多天近两年的时间才行。不说这种强度太大，就是时间也来不及了。
　　特种小队来这里是练兵并顺便发点儿小财，但不代表着就是来替马六甲两岸的两国来剿灭海盗的。山鹰知道，中日大战很快就会全面爆发，如果时间不抓紧点儿，那他们很有可能赶不回去和独立团3000弟兄们一起去打鬼子了。
　　距离中国大陆足有2500公里的海路那可不是说谁想回去就能回去的了的，就靠那几个小火轮搞不好没走上几百公里就沉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了。这种远洋航行，得军舰或者是商船和客轮这样的大吨位的大家伙才成。
　　所以，从开始扫荡海盗开始，山鹰和鲁山东就制定了一个计划——打草惊蛇。用血淋淋的残酷现实把那帮海盗们逼着联合在一起，一举歼灭其中大半，然后再来收拾剩下的，这样不仅节约时间，还可以好好锻炼一下岛上的护卫队员们。
　　不经历真正的战火考验，这群数量高达数千人的原住民或许以后还会被海盗入侵，但这绝对是不被允许的。团座长官在电文中已经说的很明白，这个位于苏曼达海和马六甲海峡连接处的大型海岛的地理位置很关键，不能落入任何其他人手中。
　　虽然不太明白刘团座为何会关心到距离中国大陆近3000公里之外的海岛，但刘团座的军令向来是言出必践，独立团所有人无不遵从。
　　既然独立团无法投入兵力到这片海岛，那就只能依靠原住民自己的力量了，在特种小队离开之前，不仅要替他们扫清附近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海盗，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在突袭海盗伊始，数千人的原住民青壮中，就被遴选出200多人以15人为一小队，总共15个小队总计225人。最后又在彗星的强烈要求下，遴选出15名女兵另组一队。
　　整个苏曼达岛上的武装护卫队人数达到240人，拥有了两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以及六十余枝步枪和六十多杆冲锋枪及十几把手枪，从火力上看绝对是这方圆数千公里单支最强力量。
　　但是，山鹰知道，这也只是从装备上来看。实际上这240人里，真正拥有战斗力的绝不会超过三十人，哪怕还有几十个队员都曾经在已经毙命的那巴加手下当过海盗，但他们有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没开过。尤其是看他们喜欢标枪更甚于手中的步枪的样子，山鹰心里更清楚，如果真有一伙儿拥有一百多人武装的海盗来到这片海岛，看似人数和装备都不少的护卫队依旧不会是敌手。
　　他们现在缺的，不是装备也不是人，缺的是战斗的经验和鲜血，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唯有战斗，唯有牺牲，才能让这群原本在丛林和大海里捕猎求生过着与世无争日子的居民们成为真正的战士。
　　哪怕他们并没有想在这块海域称王称霸的心思，但是，一群豺狼环伺下的绵羊，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豺狼口中的食物。在这个时代，很多事你不想做也得去做。落后就会挨打，可不仅仅只适用于华夏一个国家，这个道理是世界的。
　　深受海盗其害的原住民们用了二十年的屈辱比来自中国的士兵们更深刻的领会这一点。
　　所以不仅没有任何人拒绝，反而都很积极的参与护卫队并参与严格的军事训练。不仅如此，长老会甚至还准备了人数高达200的后备人选，那是如果有人在战斗中死去就马上替补的意思，他们要保证240护卫队的齐装满员。
　　为此，原住民族内已经执行千百年由青壮组成的狩猎队的规矩都改变了，开始吸纳女子加入，只是为了留足更多的年轻男人参加护卫队去和海盗战斗。
　　他们已经太明白，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当下一批海盗来临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族人无辜的死去。
　　这其实和现在的华夏面临的状况差不多，如果没有足够防护自己的力量，入侵的异族只会像屠杀猪狗一样肆意妄为。在这一点儿上，很多华夏人反而还不如这帮孤悬海外的原住民们看得清楚，他们觉得卑微的活着就能活下去。
　　可是，卑微就能换得入侵者的怜悯吗？很显然，中外数千年来的历史证明，并不能。
　　蒙古大军统治下的中原，汉人是四等民族，地位只比猪狗牛羊稍高，就算被蒙古贵族杀了，也不过是赔偿一头羊的价钱给家属了事。而现在虎视眈眈看着富饶华夏大地的日本人，可比蒙古人还要凶残的多，他们要的不仅是资源，还有可以移居的土地。
　　当有一天，日本人在那片大地上彻底站稳脚跟以后，当牛做马期望卑微活着的华夏人还有继续生存下去的作用吗？
　　显然没有。
　　原住民因为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很积极。不仅组建护卫队，还悍不畏死的参与了四次突袭海盗团伙的战斗，四场残酷的战斗。哪怕有特种小队强悍的突袭和远超海盗的战斗力辅助，但是对于尚是战场新丁只训练了半个月的他们来说，还是很残酷的。
　　四场战斗，除了新成立的由女人组成的第十六小队以外，所有轮换参战的225人护卫小队队员伤亡比例高达百分之二十五，足有二十多人阵亡，三十多人受伤。山鹰和鲁山东率领的两组特种小队重伤三人，无人战死。但他们的战果是尽歼人数高达600人的海盗。
　　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护卫队虽然只剩下一百七十人，但战斗力可是和一个多月前完全两样。在海盗们歃血为盟大举兴兵来攻之前的两次突袭海盗，甚至有一次是完全由彗星带领下完成的，随行的山鹰和五名特种小队士兵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
　　可以说，当位于苏曼达岛三十公里之外的原住民眼线点燃烽火通知苏曼达岛有大批海盗来袭的时候，苏曼达岛上的武装力量是由23名来自中国的特种兵和2名少尉军官以及人数重新补充为240人的原住民护卫队。
　　更重要的是，为了执行了一个多月之久的打草惊蛇计划好让蛇蹦出来咬人，苏曼达岛上的数千原住民们在山鹰等人的指导下在全岛四处可登陆的位置早已布好了各种陷阱，就等猎物上钩了。


第786章 苏曼达岛上的阳光（6）
　　临时海盗联盟搜干家底，总共出动了二十八艘小火轮，满载着780人从二百八十多公里外的聚集地赶往苏曼达岛。
　　在海盗联盟临时老大摩撒看来，如此强大的力量，根本用不着用什么计谋，700多号人马在十三挺重机枪的掩护下直接杀上岛去，疯狂的那巴加就算再疯狂也注定只能是被强大的力量碾压成渣，所谓的苏曼达之鲨，最终也不过是鲨鱼干罢了。
　　当然了，在看到自己如此兵强马壮之后，不光是海盗联盟临时老大以及三十多个海盗团伙的头目是这么想的，就连海盗们自己都有些飘了。我的娘亲哎，就咱们这些人马，别说小小那巴加，就是在大马的那些英国佬又怎么样？只要敢来，老子们把他们杀光，连他们的军舰都给他抢了。
　　是的，从来都是小股人马出动，一百多人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海盗们啥时候聚齐过近800人的大军过？看到海面上二十多条船上数百黑洞洞的枪口和数百条露着结实肌肉的汉子，海盗们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
　　他们不仅压根儿没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浩浩荡荡的几十条船组成庞大的船队齐头并进，甚至就连看到已经路过的小海岛上燃起冲天的烟柱很明显的是在向三十公里外的苏曼达岛示警，他们也毫不在意。
　　鲨鱼冲向了鱼群，鱼群想跑就能跑的吗？
　　在黄昏时刻抵达苏曼达岛距离那巴加老巢不过七八百米的海滩后，仅仅派出了一队五十人的海盗上岸，确定宽阔的海滩上没有什么危险过后就全体下船，抬着轻重机枪向沙滩上前进。
　　至于说四百米外的丛林，那里面要是没人才奇怪了。不过，这些有什么要紧？他们难道还能在几百米外开枪？就凭他们那些射程只有百把米的小冲锋枪？
　　只要上了沙滩，架好了重机枪，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搜光三十多个海盗团伙家底准备的上万发重机枪子弹能把那帮胆大包天的混蛋打成一团团肉沫。
　　要不然说“贫穷”限制了海盗们的想象力呢？从来只是靠着一股子戾气杀人取财的海盗们根本不知道对于正规军来说，三百多米外成群结队出现在枪口下的意义。
　　那完全就是打靶好吗？虽然距离有些远，一个大活人也不比一个西瓜大多少。但是你丫的连散兵线都没有，擦肩接踵的恨不得还互相搂着就差喊着：兄弟们，苏曼达岛的旅游节目开始了。那就算是蒙，也能蒙上好几个的吧！
　　然而，海盗们猜对了，丛林中并没有“傻蛋”冲他们打无用之枪，他们得以很安全的快速垒起了沙包，把十三挺重机枪一字排开，威风赫赫的指向幽深的丛林。直到这时，不远处那巴加营地里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上的铜钟才很是“惊慌失措”的敲响了起来。
　　明显有些凌乱的钟声让从重机枪两翼开始向丛林中进发的海盗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巴加和他的属下实在是太愚蠢了，竟然这么晚才反应过来，如果在自己这些人抬着重机枪从大腿深的水里上岸的时候就发起进攻的话，恐怕那些蠢货们还有机会在死亡之前多捞点儿本。
　　说实话，在上岸之前，海盗们心里还是很发毛的。如果那巴加提早在海滩上布下两挺重机枪，他们这帮人必须得有人付出死亡的代价，而且会死上不少。就连老大们都做出了可能会在这个地方死伤上百人的预测。
　　但是并没有，经当诱饵以及炮灰丢出的五十人侦查，整个宽阔的海滩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难道说，那巴加和他的属下全跑了？如果被他们带走了这段时间所抢的大量金银珠宝，那还真有点儿扫兴。
　　可从现在看来，貌似并没跑，只是反应慢了一点点而已。
　　海盗们这会儿可是内心一片火热，干掉这片海域最大的那巴加团伙，抢了他们的储藏，占了苏曼达岛，听说苏曼达岛上的原住民女人们可都是很健壮结实的女人呐！
　　或许，如果他们再走近两百多米，能看到丛林里不过三十米的位置，是一整圈围绕着沙滩挖好的战壕以及粗大原木和沙袋筑成的重机枪工事，他们火热的心或许就会犹如掉进北极的冰窟窿迅速降温。
　　而这样的工事，在整个苏曼达岛上总共高达四处，全部是位于能大量登陆人员的海滩之后的丛林里。那是苏曼达岛数千原住民整整忙碌一个多月的杰作。松软的沙滩几乎不用大型挖掘工具就能挖至一米八的深度，再用厚实的原木进行支撑和固定，只要敌方没有大炮这种超级火力威胁，那这种战壕绝对能成为进攻士兵的噩梦。
　　一个躲在幽暗的丛林里的战壕里，一个在阳光明媚毫无遮拦的沙滩上，从一开始，攻守双方的命运就已注定。
　　而且海盗们并不知道，直到他们摆好一切阵势准备进攻时，也没人朝他们开枪，不是怕打不中，而是怕把他们吓跑了。
　　好家伙，黑压压一大片，足足七八百号堪比一个鬼子大队的海盗啊！这都已经踏入陷阱的边缘了，山鹰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们生离此岛。尤其是还有二十几艘小火轮，那对于以后的苏曼达护卫队来说，也很重要。
　　所有早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射击的护卫队队员们在没接收到开枪命令之前，只能耐心等待，哪怕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海盗也不过一百来米了，黄色大板牙在黄昏夕阳的光芒中仿佛都闪着令人恶心的暗黄色光泽。
　　这次，特种小队并没有成建制出现。自护卫队成立以来，就有十五人分别担任了十五个护卫小队的教官，十五名特种兵都率领着自己的小队驻守在属于自己的防线上。小兵曾经水因为射击技术出众替补那名受了重伤的战友担任了第六小队教官。
　　所有人在等山鹰的命令，而山鹰是在等两挺“希特勒电锯”部署到位的信息。那两挺大杀器的任务不是击杀来犯的海盗，而是用疯狂的子弹堵住他们的后路，防止他们逃往还停泊在岸边三十几米处的小火轮上。
　　至于说海盗们看着令人生畏的十三挺一字排开放在沙包后面的重机枪，那在山鹰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如果特种小队没有迫击炮，那这十三挺看着还有些装逼的重机枪或许还真有些作用，至少，就是日本人一个大队恐怕也就这么多重火力，比大部分国军都强的多。
　　但是，真遇到中日两国的正规军，恐怕就是火力还不如他们的国军都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原因很简单，日本人装备的不仅有步兵炮还有大量的掷弹筒，国军再差，装备的也有迫击炮。像海盗们这种唯恐吓不住人，距离前线不过三百米远的十三个沙包工事藏着的重机枪在这些专打火力点的炮面前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尤其是在这位海盗指挥官装逼的情绪远高于他的军事指挥才能的情况下。十三挺重机枪不仅排列的很整齐基本在一条直线上，每挺重机枪之间的距离，竟然不过十五米。
　　他们很不幸碰到了跨越2500公里来到这里的独立团特种小队，独立团特种大队俞大队长生怕自己这些宝贝蛋子遇到硬骨头伤亡过大，专门为他们向炮兵营借了两门60毫米迫击炮以及高达五十枚炮弹。
　　所以，当收到两挺超级机枪配置到位的信息后，山鹰一声令下开火。首先发言的不是步枪也不是两挺藏在工事里面的重机枪，而是两门迫击炮。
　　“咻~~~~”的刺耳尖叫声几乎只让海盗们下意识的抬了下头，下一刻，两枚迫击炮弹就在重机枪工事前后十几米处炸响。
　　特种兵们各项技能很屌，但毕竟不是专业的炮兵，更何况就算是专业的炮兵也得试炮。这两炮炸得不是很准，距离摆放得很密集的海盗重机枪阵地有十好几米远。
　　但在沙地上炸响的迫击炮弹却是将沙子炸得高速向四周喷射，将还懵懵的站在附近的十来个海盗头头炸得是一头一脸的血，就像中了霰弹枪一样。
　　与此同时，回头惊悚看到这一幕的海盗们还没来得及下意识的卧倒躲避，早已瞄准他们多时的护卫队队员们纷纷开火。
　　“呼啦”一下，猝不及防的海盗们被扫倒一片。
　　早都自我膨胀的不要不要的海盗们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小挫折就抱头鼠窜，十三挺重机枪愤怒的喷出火舌，扫得远方看得不是很真切的丛林里一片狼藉，无数的树枝被生生扫断。
　　战壕里方才还在激烈响起的步枪声猛的一寂。
　　别说护卫队队员们，就是特种兵们面对如此凶悍的火力，都得躲进战壕里暂避其峰。十三挺马克沁重机枪，每秒钟可以喷发出上百颗子弹，在两百多米弹面上形成死亡弹幕。
　　除了两挺躲在工事里的重机枪不惧，在拼命喷吐着火舌和对面的重机枪在对射外，其余的火力瞬间减弱了许多。
　　海盗们振奋着精神趴起身弯着腰快速奔跑着，只要冲进丛林，他们这几百号人绝对能把人数远不如他们的那巴加那帮混蛋撕的粉碎。
　　然并卵，两门迫击炮在调整后再度响起，这下可就准多了，一颗炮弹在其中一挺重机枪工事后三米处炸响，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来不及躲避的机枪手炸飞了好几米远。
　　已经得到命令可以消耗三十颗炮弹的四个特种兵终于找到打炮的感觉，瞄准着不过四五百米之外的目标打得不亦说乎。
　　而拼了命一路狂奔跑到丛林边上的几百海盗们却差点儿没哭了……


第787章 一战而歼（1）
　　只有跑到丛林边上的灌木丛前他们才发现，那里除了并不算有多密集的灌木和树之外，还杂乱无章的生长着一种他们极为熟悉的植物——仙人掌。
　　位于热带雨林的仙人掌可和中国国内的仙人掌不同，也许是因为这里阳光充沛雨水丰足的缘故，这里的仙人掌不仅长得高而且一簇簇看着很是肥大。
　　当然，如果只是一株倒也没事儿，绕过去就完了。
　　但是，这里的仙人掌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你就是想从那其中不过一人宽的缝隙里钻过去，都得小心翼翼的，否则，那些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刺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很明显，这不是野生的，而是人为移植过来的。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战场，在战场上拼命闪躲都嫌慢了，那里还有给你小心翼翼慢慢躲避仙人掌尖刺的时间？
　　但是，想不进去，也不行，在仙人掌后面可是有一两百拿着枪的敌人，一旦重机枪不能压制住他们了，再不冲过去就只能死路一条。宽阔的沙滩上可无险可守。
　　海盗们也都是亡命之徒，在是被刺扎还是被枪活活打死两者之间迅速选择了前者，在犹豫了不过一两秒，大部分海盗都是牙一咬往仙人掌林里就钻，就算是被刺扎得哇哇乱叫也不后退。
　　趴在战壕里看着这一切的曾经水看着“英勇无匹”的海盗们不由冷笑一声，以为敢抱着仙人掌往里面钻就硬汉了不起吗？之所以战壕向丛林里推进三十米而不顾己方视线不佳，那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对方看不到隐藏在丛林里的战壕。更多的，是要在这三十米的地带做文章，既然进来了，那就别走了。
　　原住民们将平时狩猎所用的一切技巧都用在了阵地前三十米的沙地上。第一批硬着头皮很英勇的海盗们很快就享受到了原住民猎人们千百年传承的猎兽技巧。
　　这里有能陷进一头大象的超级大坑，不过大坑里满满的都是削尖了的尖刺，就连大象掉进去都得是串串，更别说是人了。一个人掉进去了还不算，这人一慌稍稍这么一挤，那个恐怖的大坑里最少掉进去四五个，浑身被插满坚硬的硬木枝却一时又不得死，惨嚎声甚至盖过了远方还在轰隆炸响的迫击炮炸弹。
　　这一个坑坑死四五个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那种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机关从天而降的巨大原木，那重达五百公斤的巨大家伙打着旋儿撞过来的时候，所有海盗瞬间膨胀的小心脏差点儿没掉到屁眼儿。
　　被那玩意儿撞上一下，估计连叫都不用叫了。足足七八名海盗用迅捷如落叶一般向后飘飞的身形及没来得及出口的惨嚎很安静的模样证明了他们的猜想，除了响起一阵可怕的“咔嚓”声。那是人体骨骼被撞碎的声音。
　　除了这些大陷阱，沙地上最多的却是那种就一个水桶粗的陷阱，不会陷死人，但只要你的脚陷进去，那和死也差不多了。那陷阱里插的尖木足以插穿鞋再顺便戳穿你的脚。
　　而且沙地上的陷阱那叫一个密集，浑身被扎满仙人掌刺的百十号人冲进来，也不过十来个人死于大坑和原木的撞击之下，但一脚踏入陷阱脚被刺穿的海盗却高达三十余人，甚至因为有人跑的太快导致腿活活被拗断。
　　一时间，丛林里响起的震天惨嚎声甚至超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听得外面算是第二波参与攻击的海盗们集体背心发凉，这是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情况才能让凶悍的同伴们喊的如此凄厉？
　　整个战线长达一公里，一边遭遇惨剧，另一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凡是攻进丛林的海盗几乎都互相比着惨嚎起来。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全部被动员起来的原住民们不光是创造力十足，干活儿那叫一个卖力，整整三公里的海岸线，全部挖好了战壕不说，三十米的丛林区域的沙地上，除了有特殊标记的十几米宽的位置没有挖陷阱，其余沙地上每隔一米，几乎全部挖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在没有做伪装之前，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只用看上一眼，那浑身的鸡皮疙瘩就都起来了。
　　海盗们倒是不用怕什么密集恐惧症，可层出不穷的陷腿戳脚陷阱实在是让他们吓破了胆。在这个地方断腿断脚的后果几乎是和死没什么两样。
　　而最让他们惊悚的是，冲进了丛林，他们才知道敌人躲在那里。他们并不是躲在什么大树后打黑枪，而是，躲在了战壕里。
　　海盗们还不算太笨的大脑终于想明白为何他们在丛林里摆上如此多的大仙人掌而不怕阻挡视线了，因为他们不是站着是趴着，他们只需要大仙人掌根部空余出的那半米空间就足够了。
　　最可怕的是，己方那十几挺重机枪对人家根本没什么大的伤害，树叶树枝倒是打断了不少，但对方阵地上除了两挺重机枪在怒吼，其余都安静的异常，直到现在也没人冲他们开上一枪。
　　哪怕是他们已经陷入了困局。
　　除非是……
　　已经有聪明点儿的海盗意识到，这个距离敌方不过数十米的林地不光是满布陷阱，或许今天来这里就是个大陷阱。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完善的工事和无尽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头脑灵活想明白的海盗拼命想往丛林之外跑，但更多的海盗在头目的指挥下往里冲。很简单，不冲就是死，敌人的两门迫击炮已经干掉好几挺重机枪了，再不冲进去干掉他们，等重机枪全部被干掉完，那才真是所有人的死期了。
　　于是，聪明人和意志坚定的海盗们就这样来回交错着撞到了一起，他们身边还有无数长满尖刺的仙人掌。惨嚎声和怒骂声交织着，在护卫队阵地前沿那真是叫一个乱。
　　而直到现在，护卫队也不过才开了第一轮枪而已。
　　“打，狠狠给我打。”山鹰再度下令。
　　这回，可不光是步枪了，还有冲锋枪、机枪，直接把不管是混乱的还是头脑冷静的海盗，全部扫倒在地。
　　不是被枪扫倒，就是主动卧倒。管他前方是不是有尖刺还是仙人掌，就算是明知道地上有炸弹，但那也不能挨枪子儿不是？
　　趴伏在沙地上的海盗们迅速开枪还击，可那些还留在原地断了腿戳穿脚的海盗们就倒了大霉了，都还没来得及嚎上两嗓子，就被来自于己方和敌方密集的子弹扫中，彻底不用再为以后是否会落下残疾操心了。
　　残疾不残疾的，首先你得活着不是？
　　冲进丛林的海盗一瞬间就少了百十号人。


第788章 一战而歼（2）
　　位于沙滩上的海盗其实也比冲进丛林里的同伴们好不到哪儿去。
　　海盗们其实还是有点儿军事素养的，很重视重火力点。一挺重机枪除了机枪射手外另外又配了五个人，四个负责抬枪，一个负责扛子弹箱兼职子弹手。
　　在迫击炮越打越准连续点名炸毁了好几挺重机枪以后，海盗们也急眼了，抬着重机枪就转移位置。按他们的想法，咱打几梭子就换个地方，这下你那两门炮没办法了。
　　这样想倒是没错。可是，他们的重机枪距离火线实在是太近了，近的都在步枪的射程之内。失去了沙袋工事的掩护，完全暴露在沙滩上的海盗们又实在是太显眼了，只要他们抬着重机枪溜达，就被另外三名不用担任教官，战前被允许自由攻击的特种小队士兵盯上了。
　　虽然手中拿的不是什么狙击枪，但三百米的射距对于这几个特种兵们来说难度并不是很大，说是一枪一个有点儿夸张，但是七八声枪响过后，倒下个四五个海盗还是很正常的。
　　这下可遭了，趴在那里不动吧！有炮弹飞过来，抬着枪跑吧，有枪打过来，反正无论怎样都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何不死得有意义点儿？
　　当然了，对于薄情寡义的海盗们来说，所谓的有意义不是拼死反抗，而是丢下重机枪掉头就往小火轮方向跑，万一跑出敌人步枪射程了，那就是有意义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其余还在顽抗的海盗们一瞅，丢下重机枪跑，跑得又轻松又快，而且最先吃螃蟹的家伙们都跑出去二十几米米了还没事儿，那还不纷纷效仿？
　　于是，让特种兵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还剩下七挺重机枪尚有一搏之力的海盗竟然们集体丢下枪……撒丫子跑路了。
　　卧槽，这要是在战时，早就被督战队给突突了吧！别说其他的国军，就连独立团都有团部警卫排担任督战队，没有军令而后退者一律杀无赦。
　　但显然，海盗头目高估了属下的意志。看着凶悍的犹如一只猛虎，其实，只要给他狠狠踹两脚，他们马上就变成了猫咪。
　　远方拿着望远镜观察负责指挥炮距的特种兵也差点儿一激动没把望远镜给甩出去。刚刚一口气打了十来发炮弹却没炸着几个目标正心疼呢！这下可算是省下炮弹了。
　　这奇葩的一幕差点儿没把另一边百米之外趴伏在沙地上躲着的一帮海盗头目给气疯了。重机枪一旦哑火，冲到最前方足有六百人的属下们怎么办？都还没来得及举起自己的小手枪给这帮擅自跑路的混蛋们一点儿颜色看看，就有人帮他们代劳了。
　　一阵令人恐惧的“噗噗”声响过，沙滩上竟然被连绵不绝的子弹给扫出了两条交错的“沙龙”。四十多个正在高速奔跑的海盗被两条以极高速度前行的沙龙追上，仅只是数秒中，就被扫倒了一半。
　　装上重机枪管和瞄准镜的两挺MG42全力爆发出的火力在这个时代绝对堪称最强，没有任何重机枪可以匹敌。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的两挺MG42每秒钟合计可以射出近40发的子弹，五秒钟，200发的弹雨覆盖足以将四十名海盗打成筛子。
　　来自侧面的两挺MG42全力开火直接把一帮海盗头目们刚升起的怒火给浇灭到零下二百七十度。
　　这样恐怖的火力为什么不在正面？而是布置到了侧翼，而且是到那些蠢货反身逃跑才开始射击？这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敌人的意图不是防守不是击退己方，而是封锁。是的，他们竟然用重机枪封锁了撤退的路。那意味着，敌人的胃口，大的超出他们的想象力。
　　该死的，唯有夺回重机枪，才能夺回一条生路。海盗头目们不乏有聪明人，短暂的商议过后纠集了二十多人向遗弃在一百多米外沙滩上的七挺重机枪爬去。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丢掉爱情很简单，但再想捡起来就很难了。枪对于战士来说，其实和爱情是差不多的。仅仅只是三杆能在300米外精准射击的步枪，却让他们爬向机枪的路前所未有的艰难。
　　而失去了重机枪的掩护，冲进丛林的海盗们更艰难。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是呆在可藏身的战壕，还拥有着近100杆可连续射击二十发子弹以上的冲锋枪，在这三十米的距离上，完全可以把他们拥有的四百杆单发步枪秒成渣渣。这尚不算，敌人一边一挺位于工事之后的重机枪终于不用再压制沙滩上的重机枪了，现在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
　　那瓢泼一般的弹雨，直接把数量众多的海盗们给打懵逼了，再一看自己身后的重机枪没有一挺还在射击，说不定下一刻敌人那两门炮的炮弹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想到这儿，海盗们的那颗心那，完全是拔凉拔凉的。
　　他们这那里是在和“同行”搞什么海盗大作战，完全是在和一支军队打仗嘛！
　　又强挺着坚持了好几分钟，己方的重机枪还是没有响起，他们终究还是等来了迫击炮炮弹，海盗们趴的那叫一个密集，一颗不过一点几公斤的迫击炮弹炸响，就能掀起三四个海盗的躯体。这几乎都不用怎么瞄准，30米的宽度，完全不用担心误伤己方不说，巨大的仙人掌就是最好的指引目标，冲那边开炮就对了。
　　连续看着同伴的身躯在空中飞舞四分五裂洒下一片血雨，战斗意志本就薄弱的海盗们终于崩溃了。
　　位于最后的海盗不管不顾的倒着爬了几米，就站起身义无反顾的向后奔跑，很多人甚至连枪都不拿了。在逃命的时刻，拿枪的都是傻逼。
　　论速度肯定是跑不过子弹的，但只需要跑赢那帮被子弹盯上的蠢蛋们就好。至于跑回去会不会被首领们责罚甚至会被丢到海里去喂鲨鱼，但那也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享受到的。
　　海盗之所以叫盗，那就是他们永远上不得台面，一遭遇无法承受的打击就会崩溃。而军队之所以能称之为军队，那不是说他们的武器有多强，而是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坚强意志，就算深陷重围也能战斗。如果是日军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比海盗们做得要好的多，一般都会派出一队断后以保存自己大部的有生力量。
　　长城之战中独立团无数次追击而且尚有炮火之利都无法将第八师团彻底打死就是这个缘故。
　　但海盗们显然是不具备这个素质的，一看有人带头跑了，所有人都慌了神，爬起身乱哄哄的掉头就往后面跑，根本不顾后面还有密集的枪弹。这种情况，就连还有几十个想反抗的海盗也只能跳起身逃跑，再不跑，他们也会被射杀在这个丛林里。
　　这下可是爽了，对于战壕里本来还是趴着和他们对射的护卫队员们来说，他们纷纷抬起头支起上身，用自己最舒服的射击姿势将跑在最后的海盗一一射杀在丛林里。
　　不过三十米的距离，就算是一帮新兵，也能捞上个三中一的命中率吧！
　　等海盗们逃出丛林区域进入沙滩，在教官们的带领下，200多人的护卫队沿着做好标记的沙地冲出丛林继续对只顾着逃命的海盗们拼命射出自己枪膛里的子弹。
　　到这一刻，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来犯的海盗们，完蛋了。
　　还在未生存做出最后努力的海盗头头们看着属下们一窝蜂的冲出丛林眼前顿时一黑，险些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败局已定，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他们现在所要操心的就是怎样逃回还在海里的小火轮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惜，两挺来自侧翼的MG42将他们这种幻想直接从脑门塞回了屁眼儿。几乎没有人能逃脱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完全可以当高射机枪用打飞机的恐怖弹雨。
　　当正面的两挺重机枪和三挺轻机枪也被抬出丛林，沙滩上至少还有四百的海盗们的末日来到了。
　　那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第789章 军令“回家”
　　已经完全失去抵抗意志，在海滩上又是无险可守的海盗们无论是哀嚎着投降，还是试图重新掉头冲向丛林方向殊死一搏，都会被无情射杀。
　　对于经历过血肉横飞血腥战场特种小队士兵们来说，成千上万的敌人被格杀的大场面都见过，那会在意这数百人的小场面？更何况这些以杀人越货为生的海盗们都有取死之道根本是死不足惜。
　　而对于尚是新兵的原住民护卫队员们来说，这些海盗和那巴加那帮肆意屠杀奴役他们的海盗没什么两样，如果让他们得逞，他们的族群又得遭殃了。
　　为了族群能够延续，族中长老的孙女都被迫送给海盗们享用这个耻辱几乎让苏曼达岛所有成年男人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杀光这些海盗，对于他们来说，也毫无心理负担。
　　屠杀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除了几个拿着手枪看着像是头目的海盗被勒令投降，其余七百多海盗全部被无情射杀。
　　整个洁白如银的海滩几乎被染成一片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儿甚至都透过空气传入海中吸引了大批的鲨鱼前来，数不清的三角鳍就在岸边几十米的海域里游来游去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小火轮上的海盗也没跑了，双方战斗一开始，彗星和鲁山东就带着四名特种兵以及二十几名精通水性的原住民从八百米外下水潜向小火轮。
　　留守小火轮的十几名海盗的注意力都在海滩上的战斗上，那里还会留意来自大海中的威胁。或许热兵器不太行，但是轮起冷兵器来，这帮原住民可是不弱于海盗们。再加上水性本就颇好还各自带了两把勃朗宁手枪助阵的鲁山东和特种兵们，在海岸上打得如火如荼枪炮声震天的时刻，十几名海盗的抵抗简直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岸上的海盗，那会儿正在被几挺机枪和上百挺冲锋枪打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那里还会注意到自己的后路已经彻底被断绝？
　　这一战，全歼来犯的780名海盗不说，还缴获了大量的武器。更让人欣喜的是缴获了足够的机步枪子弹。海盗们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像群海上乞丐一样，但对于火力绝对是足够重视。
　　来这里的海盗，每个人身上至少都带了二十发以上的子弹，每挺重机枪也备足了一千二百发子弹的基数。在他们被全数击杀以后，重机枪的子弹还剩下一大半，绝大部分海盗身上的子弹也竟然还没用到一半，这倒是全便宜了护卫队。
　　这倒不是海盗们舍不得子弹，而是战局变化实在太快，快得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打光携带的子弹就丢了枪逃命了。
　　当然，护卫队也不是一点儿损失都没有。虽然已经精心准备至此，但一帮只参加过两次战斗的原住民新兵们还是犯了许多错误。
　　在战场上犯错误往往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没命。
　　战场能教给这些新兵的，就是别犯错，剩下的，就只能看运气了。
　　所以，犯了错误的新兵们还是战死了十几人。
　　绝大部分是因为在对方十三挺重机枪开始扫射的时候没有及时躲进战壕，面对每秒钟喷吐过来高达一百多发子弹的弹雨，任何的疏忽导致的后果都是严重的。
　　当然也有是在和海盗对射的时候身躯抬的过高的，还有就是追击海盗时太过兴奋站着身子端着枪就那样牛逼哄哄很有英雄范儿的，英雄范儿是有了，负隅顽抗的海盗打冷枪的目标也有了。
　　战争从来都是个集体项目，英雄其实都是无奈之举，这一点儿只有老兵才明白。
　　受伤的反而还少于战死的，被7.9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扫中的结果，几乎是注定的，哪怕只是打中胳膊，迅速的失血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三分钟内就完蛋。别说在这个海岛上，就是拿到大医院，也是毫无办法的。
　　但总的来说，相对于一举歼灭了近八百名海盗的战果，这些损失都还是在可以接受之内。
　　原住民们也没有那么悲伤，为了族民的安危献出自己的生命那将会回到神的怀抱。将战死族民的遗体用特质的麻布包好就用小火轮拉着投入了远方的大海，这是属于他们的殡葬方式。
　　仅仅只休息了一天，除了留守的三十人，山鹰带着余下的二十三人特种士兵和近一百五十人的原住民的护卫队携带着近六挺重机枪直接打上还在等待同伴胜利归来的海盗们老巢去。
　　那几个侥幸未被当场射杀的海盗口供在互相印证后为山鹰提供了这伙儿纠集在一起的所谓临时海盗联盟准确位置。
　　可怜的海盗们几乎是掏光了家底才凑齐了进攻苏曼达岛所需要的精锐武器，留下的人数倒也不少，但他们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些可怜兮兮的小手枪和破烂步枪，在面对夸张到高达六挺马克沁机枪的火力猛烈扫射后，只坚持了五分钟就告全面崩盘。
　　临时海盗联盟也成了历史的尘埃，三十余伙海盗团灰飞烟灭。其余各方海盗被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山鹰等人找上门就有二十几伙海盗集体迁移离开了自己经营多年的老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余下的还有不死心的不到十伙儿海盗，山鹰却是率领着特种小队用了足足三个月才全部清除，以苏曼达岛为中心半径近四百公里的海域内，再无海盗。
　　如果要说有，那恐怕就是以山鹰为首的这帮专抢海盗的人了。
　　可以说，中国农历新年过去以后的这两三个月，苏曼达岛再无战事，特种兵们基本都以自身训练和训练那帮原住民护卫队来打发时间。
　　直到特种小队最惊喜的发现——小兵曾经水活活被晒昏过去，两名小队长手忙脚乱的像伺候媳妇儿坐月子一般精心“侍弄”他的那一刻。
　　很久未开机的特种小队野战电台重新开机，担任通信兵的士兵惊喜的收到了来自2500公里之外的电文，看着以密码组成的电文书写着两个字——“回家”热泪盈眶。
　　终于，可以回家了。
　　特种兵们的欢呼声响彻热带雨林，惊起了一片已经归家正准备休息的拥有靓丽羽毛的小鸟儿。


第790章 斩断未来？
　　曾经水是在战友们的欢呼声中悠悠醒来的。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就摆在他身旁的枪。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比兄弟比彗星妹子更让他珍视的，恐怕就是那杆已经被山鹰队长亲自交给他由莫辛甘纳改制而成的狙击枪了。加装了4倍瞄准镜的狙击枪绝对是曾经水所见过的最好的枪，也是他最好的伙伴。
　　再次将无比熟悉的狙击枪握在手上，曾经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和以前不太一样，又仿佛没什么区别，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感觉。
　　“怎么样？团座说的那种枪感你趴那儿两天有什么体会没？”鲁山东热切的看着这名进步神速的小兵，迫切的问道。
　　“好像没什么变化。”曾经水将枪对准远方，瞄了瞄瞄准镜皱着眉头回答道。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咱们团莫小猫第二，身体没事儿吧！没事儿的话，等会儿就过来开会，咱们那，要回家了。哈哈。”鲁山东倒也没懊恼，反而拍拍小兵曾经水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就大踏步离开了。
　　在他之前，山鹰已经提前一步先去基地了，他需要和团部联系离开的方式。
　　“啊！要回家了？”曾经水微微一呆。
　　按道理说，这是个让特种小队所有人都应该兴奋的消息，在距离中国两千多公里的海外。虽然这里的战斗其实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艰苦，甚至还有从未吃过的各式海鲜和水果享用，但离家久了，谁都会想家的。
　　曾经水也很想念自己那位“倒霉”哥哥曾经土，自己出发的时候哥哥虽然只是和其他战友一样向自己行了个军礼，但曾经水明明看到他眼角藏着泪花。区区二十几人去往海外，作为兄长的曾经土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哪怕那个倒霉弟弟一刺刀差点儿捅穿了他的屁股。
　　曾经水还想念青龙山那帮老弟兄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训练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雕爷最终考核进了特种大队没有。他甚至还想念熊大熊二那几条穿着小迷彩背心的青狼和那个可爱的小花熊，虽然那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鸟儿，经常把大家伙儿藏在角落里的臭袜子给叼出来最终让整个小队受罚，但对于这样几个特殊的战友，全团官兵没有不喜欢的。
　　独立团，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越融入其中，你就越舍不得离开。在那里，你感觉不到孤独，你永远会觉得有所依靠，哪怕你已经死去。
　　曾经水值夜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士兵端着自己省下的肉和饭端到一个墓碑前喃喃自语了许久才离开。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士兵去祭奠的并不是他的什么兄弟或者亲人，而是一名才和他同过战壕不过两天就战死的一名壮丁，只是那名壮丁告诉过自己的新战友他的生辰，说如果生日那天能吃上几块大肥肉就好了。于是，战后余生的那名士兵就牢牢记住了他的梦想。
　　如果你倒下，那你的梦想就交给我来帮你实现。这就是独立团带给士兵们的，所以他们越来越无所畏惧，哪怕曾经水和战友们已经被告知会来到距离祖国数千公里的海外，他们的敌人是数不清的海盗，他们只能靠自己，不会有任何支援，但他们依然来了。
　　但是，怎么在得知要回家的那一刻，会莫名的有些忧伤呢？小兵有些不明所以，无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枪，透过瞄准镜看向远方的丛林，这个时候唯有心爱的枪让他恢复平静。
　　瞄准镜中，至少四百米外，一条土灰色的大蛇正沿着树枝蜿蜒向上，它的前方是一只脖子羽毛全部炸开的小鸟儿，但令曾经水奇怪的是小鸟儿没有飞，视线上移，曾经水才恍然大悟，它的身后就是它的窝。
　　而这个季节，正是小鸟破壳而出的时节，为了保卫自己的孩子，不过拳头大小的小鸟儿悍然和粗如成人手臂的大蛇对峙，完全不顾那是螳臂挡车。
　　瞄准镜中，大蛇的头已经高高昂起，曾经水下意识的拉动枪栓打开保险，在大蛇张开大口闪电般的朝小鸟儿一口咬下之际，扣动了扳机。
　　他忘了，他现在距离大蛇远在数百米之外，作为一名狙击手，要想命中远距离目标，得考虑风向风速。他甚至都忘了，他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秒。
　　但瞄准镜中，一团血花绽放，大蛇硕大的头在速度达800米每秒的7.62毫米口径子弹巨大威力的撞击下，直接被爆成了碎渣渣。
　　这……竟然打中了？曾经水也是微微一呆。
　　半年前，哪怕是为了活命要和重机枪对射，他也是足足瞄准了五秒才开枪。哪怕半年后的他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但四百米之外的距离，面对猛然扑下的大蛇，他竟然瞄准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就一枪而中。
　　这，绝对远远超出了曾经水的自信，虽然他已经足够自信，自信到枪法已经直追老前辈牛二和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吧！运气好的人遇到了运气好的鸟儿！曾经水是个神经向来很粗大的家伙，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提起枪就兴冲冲的往山下跑去，他还得扯个理由向两个长官解释他开枪这事儿呢！
　　说为了救只小鸟儿和它窝里的雏鸟一枪干掉大蛇这个理由恐怕会让战友们笑话的，想吃蛇肉直接说，你一个山里人，吃过的鸟儿恐怕比很多人见过的都多好嘛！
　　团部的指令已经下来，三天后，一艘第三帝国军舰会路过苏曼达岛海域，特种小队所有人将会搭乘那艘军舰回到广州外海。
　　也就是说，所有人，留在这个海岛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了。
　　参加会议的不仅有特种小队所有人，还有苏曼达岛上军事最高领导人彗星。在山鹰宣布完散会所有人立刻收拾准备回家的装备后，彗星脸色颇有些难看的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看着彗星远去的背影，曾经水终于知道，他为何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兴奋了。
　　因为彗星。
　　是的，一旦离开这个距离中国大陆足足二千八百公里的海岛，有可能这一生他就不会再来了。
　　和日本人的战争，根本没人能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更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他更加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到战后。
　　那也就意味着，从三日后离开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见到那个性情豪迈如男子脸上洒满温暖阳光的女子了。
　　他突然想追出去，再也不嬉皮笑脸，真真切切的对她说一声：“彗星，我喜欢你。”
　　可是，说完之后呢！又能怎样？他要回到祖国参加伟大的卫国战争，而她却会留在这个海岛守卫她的族人，他们终究是两条不能交错的平行线，哪怕他无数次努力靠近。
　　或许到这一刻，曾经水才更深刻的理解了团座长官肃然说出过的那句许多大老粗至今都不明白的那句话：唯有斩断我们的未来，才能让我们爱的人有未来。
　　看着窗外，小兵曾经水眼中满是怅然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水，彗星妹子都走远了，还不去追，别怕，说不定三天时间足以抱得美人归，哥哥在这儿祝你成功。”虎哥搂着曾经水的肩膀，鼓励道。
　　曾经水恍然回头，才发现简陋的会议室里早已没有几个人了，只有几个老兵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怕，老子面对着连重机枪都没怕过，你们没看到听说我要走，彗星妹子那脸色难看的……”小兵一副要上天的架势。
　　……
　　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老兵们都有种想捂头的冲动。


第791章 淞沪布局
　　曾经水的怅然并没持续多久。
　　彗星，竟然向山鹰和鲁山东提出，她要去中国。
　　难道说，彗星妹子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怅然中的曾经水差点儿没喜炸了心。
　　当然了，彗星的理由让人无可挑剔，中国兄弟来这里消灭了海盗给了苏曼达岛一片阳光。那作为苏曼达岛的回报，她要去中国和中国兄弟一起并肩战斗抵御侵略者。
　　想去中国的不光是彗星一个人，还有数十名原住民青年愿意前往。在这半年的战斗中，他们不仅和独立团特种小队的士兵们接下了深厚的友谊，更重要的是，苏曼达岛原住民从不白白接受外人的馈赠，他们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
　　哪怕他们很多人知道去了遥远的中国之后或许就再也难返故土。
　　山鹰和鲁山东难办了，但他们知道，这其实和中国许多的民族一样，如果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或许把友人都变成了仇人。思索良久最终只能拍板接受彗星和她族人的好意，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往中国。
　　当然了，几十个人太多了，第三帝国的军舰可不会无限制接受乘客。最终经过协商，由彗星带着十名身强力壮并且训练成绩出色的苏曼达岛护卫队员前往中国，这样既不损失苏曼达岛的战斗力，也基本能达成原住民们强烈的帮助中国兄弟的愿望。
　　临走的时候，特种小队除了每人携带了一把自卫用手枪和带走了两挺MG42机枪以及曾经水那把莫辛甘纳狙击步枪，其余所有的步枪、冲锋枪、重机枪、轻机枪包括两门60口径迫击炮以及剩余的炮弹全部留给了护卫队。
　　另外又专门留了两箱黄金和一些英镑交给原住民族老会，这些足以让他们去八百公里外的马来西亚控制地购买油料和军火。
　　有了这些武器和资金，加上原住民族中上千名成年男子，他们随时可以武装起一支团级作战部队。虽然战斗力和正规军相差甚远，但在这片海域，如果不是大马的日不落帝国派出正规军，几乎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
　　并且，山鹰根据这半年来踏遍全岛绘制出的海岛地形图，在其上规划了多个观测点和火力点，这些工事都需要原住民们自己去建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数年后再次来到苏曼达岛，这里就将变成一个防御力极强的军事基地，如果在上面有足够的兵力的话。
　　三天后，在五艘小火轮的护送下，特种小队28人和彗星11人登上了按照约定时间抵达的第三帝国军舰。
　　这次依旧是老熟人。依旧是泰勒上校和麾下的“海鸥级”驱逐舰成了独立团特种小队的“客船”。
　　不过这次泰勒上校的态度明显的比上次要好多了。不仅亲切的在甲板上接见了抬着二十多个大箱子的山鹰一行，给他们安排的船舱也由底仓变成了条件稍强一点儿的货仓。
　　这自然都是钱出到位的结果。不仅泰勒上校上一次就赚了好几万马克，这次在来之前，在第三帝国的一个中国人和慷慨的就先预支给他了十万马克，如果能将这批上次送过去的中国人再完好无损的送到目的地，他还将获得十万马克。而且据说以后或许还有这样类似的业务往来。
　　对于一批这样毫无危害还能让自己发笔小财的老顾客们，泰勒上校怎能不提高服务质量呢？一年能这样做上两次，或许再过两年，他就可以安心退役回家养老了。
　　泰勒上校恐怕不知道他热情接待的老顾客抬着的箱子里有着他这一辈子都没看到过的财富，足足二十箱黄金和七八箱能让考古学家们亮瞎眼的中国古董。
　　若是能密下这批东西，别说什么退休养老，恐怕他都可以买条巡洋舰纵横太平洋了。
　　只可惜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恐怕在他起歪心思之前，这帮战斗力远超出第三帝国海军想象的陆地悍将们就先把他们给干掉了。
　　所以说，有些时候，不知道真相，其实也是一种福气。
　　武大郎，要是一直安安心心卖他的炊饼，绝对不会被强灌上一碗毒药吧！
　　回家的路要远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虽然只是一周，但每个人都觉得仿佛是过了一个月。直到踏上广州的土地，每个人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
　　这是来自祖国的空气，每一口都那么的清新。
　　不过，回家的路依旧还不是那么平坦，他们这次可不是光是人要跨越近2000公里回到川省，还要带上能让任何人眼睛发蓝的巨额财富。
　　别看盘踞广东的陈大佬因为华商集团的缘故对他们这群人大开绿灯，但若是让他知晓了这批缴获的来自海盗的巨额财富，他不马上翻脸才怪。那可是足以武装一个师的钱。
　　华商集团早有应对，才登上码头，就有一个大型车队将所有人接走直奔江西。因为磺胺药在中国声名鹊起的华商集团如今也算是大商家，只要是运药的车，可以享受免检的特权，再加上大把的银洋撒出去，一路上过各路军阀关卡无数皆有惊无险。
　　这就是有名有钱的好处。
　　否则，特种小队战斗力再强悍，要想带着这批黄金返回四川，那是想也别想，就算是刘团座亲来也无可奈何。
　　相对于特种小队从海外归来的坎坷之旅，刘团座就要轻松的多了。坐着宽敞舒服的客轮一路直达上海，在上海盘桓了两天见了盼他如同盼星星盼月亮的杜月笙一面，并将华商集团化肥工厂东南六省的总代理权给了他。
　　是的，这大半年来，华商集团化肥工厂已经正式投产，或许是因为人力劳动成本远低于上海的缘故，华商集团化肥粉的价格在杜月笙化肥公司已经比较低的价格上又低了三分之一，这可差点儿没把杜大老板给愁坏了。
　　这半年来，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到西南以及华中数省化肥粉的销售价格之后没少骂他这个上海大奸商，说他赚钱都赚黑了心。这让初品尝到做实业甜头刚被人称为民族工业企业家正逐渐消去黑帮头子名头的杜大老板的心都差点儿伤透了。
　　但是，投资数十万银洋的化肥厂那能说关就关？不过杜大老板终究是杜大老板，知道自己那位股东和华商集团之间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关系。可是刘浪又远在国外，不得已，杜大老板的人就天天守在上海两大码头，只待刘团座一归来，就好找他说情。
　　杜大老板的愿望终于实现，位于上海的化肥工厂被华商集团收购，收回投资的杜大老板却是摇身一变成了华商集团东南六省的化肥粉总代理商，继续经营他的农业，每年获取的利润，不会比以前低上多少。
　　当然，更重要的是，名头还可以继续挂上民族实业家。
　　曾经的上海地下皇帝如今的民族实业家杜大老板并没有向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是拿银洋砸浪团座，如今的浪团座就是拔根腿毛都比现在上海的很多商人腰都粗。
　　钱，已经不是浪团座现在最需要的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上海这座城市，这座即将在三年后成为中日大战期间被称之为血肉磨坊的城市。华商集团，必须深深的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
　　确切的说，是独立团。在大战未起之际，就要在这座城市提前布置。
　　而这一切，如果有了杜月笙这个淞沪最大地头蛇的帮助，要轻松的多。
　　获得自己需求的杜大老板很爽快的答应了刘团座的要求，包括在上海公共租界租赁房屋作为华商集团的办公地点，在上海各区租赁仓库用以华商集团储存钨砂、化肥等各类物资。
　　除了刘浪坚持在苏州河北那间由四家银行所筹建的四行仓库租赁一间三百平方米的位置作为华商集团重要物资储存处让杜老板颇感为难以外，其余的尚不算太难。
　　不过这些，在每年可以获得至少二十万银洋的利润面前，难也只能变成不难。杜大老板全部咬着后槽牙接受了。
　　刘浪把这些事情解决之后就乘坐客机直达南京，好歹，他这次出国也算是公差，无论如何军政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怎么说也得亲自去述职一趟。
　　看着飞机舷窗外的南京古城，刘浪陷入了沉思。


第792章 无力回天
　　让刘浪沉思的，不是这座古城未来会怎样。
　　无论这座美丽古老的城池会遭遇什么，刘浪早已决定会和他们共同面对，和那些民众一起面对，如果他能从淞沪那座血肉磨坊里侥幸脱身的话。
　　是的，无论刘浪如何布局，但在即将来临的全面大战之前，刘浪依旧觉得自己所能做的太少。他只是一个人，带着数千人，他很难扭转一个人口高达四万万面积高达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家的前进方向。哪怕他现在就是身处于光头大佬的地位，也很难。
　　心里装着国家和民族的人很多，但只为自身考虑的人更多，否则那八年时间，就不会出现众多的保存己身实力而宁愿放走已经陷入包围圈的日寇的事件了。
　　刘浪无法苛求所有的国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这个国家同在。国在，那他就战，国亡，他亦战，直至死亡。
　　手里拿着沉甸甸的战报，刘浪甚至有种无力感，历史再次证明，该发生的事儿终究还是发生了，哪怕是他这只小蝴蝶早已提前告知。但历史强有力的车辙却是将他那微不足道的努力给碾的粉碎。
　　在抵达上海的第一个清晨，一个坏消息就传到他的耳中。
　　在他离开上海抵达欧洲大陆的途中，“福建事变”终究还是爆发了。蒋光鼎和蔡廷锴两位将军终究还是率领着第十九路军向光头大佬大声说不。虽然因为刘浪提前的悄然提醒，蒋光鼎和蔡廷锴二人做了更多的布局，将包括的范汉杰在内的一帮亲国党派的中层军官清除出第十九路军，提前和位于福建的红党取得了更多更有诚意的联系，大走精兵路线，并没有盲目大肆扩编部队。
　　可是，光头大佬的实力依旧是远强于第十九路军，哪怕是加上福建的红色党人，第十九路军依旧是远远不敌。不过这次和曾经的时空中稍稍有所不同，在三十万重兵的包围下，11月下旬起事人数已经膨胀至五万多人的第十九路军足足坚持了四个月，比曾经的时空中多了两个月。
　　虽然依旧是失败，但是多坚持的这两个月依旧在光头大佬脸上狠狠的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这也算是国党内部高级将领用实际行动向大搞内战的光头大佬说不。并且，五万多人在国党近十万精锐中央军和二十万军阀部队的围攻下撑了如许之久，也向国人证明了，抗日统一战线这条理论其实还是很有市场的。
　　当然，多出的这两个月，也给了远在四川的独立团机会。早就接受刘浪密令的迟大奎俞献城等第十九路军旧将对福建一直很关注，等到事变一爆发，就立刻命令俞献诚的特种大队以长途拉练训练为名由俞献诚率领全副武装出川。
　　这条密令只有迟大奎、纪雁雪、俞献诚三名第十九路军知晓，独立团另外两名高级长官张儒浩和唐永明却是一无所知。
　　实在是此事牵扯甚大，如果一旦泄露，别说刘浪，恐怕就是独立团3000人立马就归于叛军一列而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国军所剿灭。在这条罪名下，就算是四川王刘湘也顶不住这个压力而要选择丢车保帅了。而已经做得风生水起的华商集团也很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这件事牵扯的不是刘浪和独立团3000人，甚至是现在已经和华商集团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十几万工人和家属。
　　刘浪，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特种大队在独立团向来有着作战的特殊性，在纪雁雪三人都同意的情况下，两名独立团高级长官也只能批复了特种大队这个颇有些诡异的时间跨度长达数月的野外长途拉练。
　　现在刘浪的手里，拿着的正是俞献诚亲自书写给他的这数月以来特种大队的战报。
　　自大队长俞献诚以下，包括还在基地的原有六名特种兵，特种大队几乎是所有精锐尽出潜入福建边境。
　　他们这次的作战任务，就是在第十九路军战败的情况下尽力保证第十九路军高级将领的生命安全以及将一部分能够解救的溃兵接应回四川，而不是让这帮曾经保家卫国的英雄无辜的死在自己同胞的枪口下和伤病中。
　　虽然知道曾经的时空中，第十九路军的高级军官诸如蒋光鼎蔡廷锴等人会逃脱大难逃入香港，但刘浪下这道密令的初衷是希望自己能更多的挽留住这支在淞沪抗战和日军血战数月而坚持不退强军的精髓。
　　要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这支在光头大佬三十万大军压境下最终失败而被改编重组的军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在未来的战争里再无任何可宣扬之战绩，声名不显默默的走完了整个战争的历程。
　　这支本可以在日后全面战争中承担更多国家民族之责任的强军，就这样静静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实在是每个中国之军人的遗憾。
　　根据刘浪的密令，特种大队近60人，并没有使用独立团最重要的制式武器MG42机枪，反而仅是装备了三十支汉阳造步枪和二十枝冲锋枪、十支驳壳枪和三挺捷克造轻机枪，就连手榴弹也用的是国军惯用的长木柄手榴弹，最强重武器也不过是两门60式迫击炮并携带了三十发炮弹。
　　可以说，这尚是独立团成军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火力上全面压制就出兵的。但没有人有怨言，自从在行军路上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后，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能让人知道他们这支小部队的来历。从离开独立团基地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和独立团有任何的关联，无论从身份上还是武器上。
　　从离开四川境，他们就脱去了独立团国军军服，换上了灰色军装，在那片三支部队交战的区域，只有这样他们的出现才是最合理的。
　　特种大队超越常人的刻苦训练并没有做无用功，没用华商集团做掩护，化整为零行军的他们花费了足足两月，夜行昼伏行军近两千里到了广东省和福建的交界地再次进行集结，竟然只有五人因为意外没有及时归队。
　　但当时形势之恶劣完全超出了俞献诚等人的想象，国府是铁了心的要杀鸡骇猴，绝不让日后还有类似于“福建事变”的变故发生。不仅重兵围困福建，并且威逼利诱广东省的陈大佬封锁广东和福建的边境，彻底堵死了第十九路军的退路。
　　虽然两月过后十九路军还在苦撑，但也是强弩之末，谁都看出他们是大势已去，就连积极与其联系的红色部队都在打退堂鼓，免得惹火烧身把自己一块儿赔进去。可以说，当时第十九路军的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特种大队60个人就算是再能打，如果冲进去那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还好，早已防着这一天的刘浪还有后招，当俞献诚将前线的观察以密文发回给以采购为名坐镇成都的迟大奎后，迟大奎迅速联络上了远在广东省的华商集团总经理范旭东。
　　正在与广东进行商业谈判的范旭东径直找到了陈大佬，两人在书房密议良久，华商集团与广东省政府正式签订了各项商业合作条约。
　　就在一月后的一个晚上，重兵驻扎在广东和福建交界地的一个师突然接到军令，前去四十里外布置防御阵地，国军前线总部传来军令，有一支第十九路军溃兵将会向哪里逃窜。
　　但是，就在那个晚上，一支数目高达3000余人的溃兵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折道转向，冲破了重重围堵杀向了这个整整十五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兵力驻防的缺口处。
　　……


第793章 最后精华
　　当然，最令时任国府前敌总指挥之一的卫立黄惊讶的不是这支溃兵战斗力之强。
　　战斗力再强，也不过是区区3000之兵。为了歼灭这支第十九路军基本被打残了的王牌师，他可是出动了足足四万大军分三面包围，另一面还有广东军阀陈大佬的一个师上万人。甚至为了保证这支蔡廷锴的铁杆部队被全歼，他在和陈大佬协商后经陈大佬难得的主动请战，又调了在四十里地外不会发生什么战事的防区的一个师前来围堵，绝对的天衣无缝。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下，这支孤军不亏是在两年前的淞沪抗战中和日寇都能抗衡的强军，先是派出一股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小股部队直接端了包围圈负责侧翼防守的一个旅的旅部。
　　然后使用旅部电话直接命令两个主力营移防到十五里之外的友军阵地上，据两位主力营营长回忆，下达军令的电话里说话的就是他们的少将旅长的声音，绝不会有错。
　　两个主力营迅速集结赶往驻防地，为此差点儿没和已经进入阵地的友军一个团干起来，直到师部听到这个消息再联系那位下达荒唐命令的旅长时才发现事情有异。
　　等到两个主力营惊慌失措的往回赶时，那三千孤军已经全力冲锋，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依旧有三个营驻守的阵地给彻底打垮，冲出了包围圈扬长而去。
　　这倒也不算什么，顶破天就是他们战斗力强悍。可让卫立黄差点儿没气吐血的是自己手下那个少将旅长。
　　下达诡异军令的旅部半个小时后被增援部队发现。虽然可以称之为全军覆没，但整个旅部七八十号人无人死伤，自那位少将旅长以下一帮校官和尉官包括普通大头兵，全部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捆在旅部所在地的大树上，脸差点儿没成猪肝色的少将脚下写的是：中国人不杀中国人，我们不过是想打日本小鬼子。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参与围攻的四万大军士气顿时大为低迷。
　　是啊！那帮所谓的敌人，不光是中国人，还曾经是自己人，更是和日寇浴血搏杀过的自己人。
　　差点儿吐血三升的卫上将很想一枪毙了那个让全军士气跌倒谷底的蠢货，如果他不老老实实的认错的话。
　　可不仅少将旅长抵死不认自己曾下达过那道荒唐的军令，就是和他绑在一起的十几名军官都恨不得对天发誓保证自己这位倒霉长官从一开始就和他们绑在一块儿，绝对没有去打电话的时间。那伙儿穿着破烂军服的家伙们仿佛对一个少将压根儿不感兴趣，绑了堵住嘴就再也未管过。
　　卫大佬盛怒之下都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称之为口技的东西。
　　这当然是俞献诚率领的特种大队干的，特种大队为了通信方便，学鸟叫学虫鸣可是必修课，能惟妙惟肖学人说话的人才也有好几个。
　　这次袭击行动可是俞献诚和包围圈里的第十九路军指挥官时任人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的张炎将军商量了好几天才制定下的策略。
　　看着俞献诚战报里关于张炎的名字，刘浪紧皱着的眉头才算是稍微舒展了一点。第十九路军中爱国将领不少，但像张炎这样又爱国又能打仗还拥有坚定的不打内战意志的将领，可只有一个。
　　曾经的时空中，这位可是第十九路军在淞沪抗战中对日作战最为顽强的主力旅旅长，庙行一战，他亲率手下一团血战日寇第七联队，战后，1500人的一个团最终能自己站立的，不过区区350人，可见其人之英烈勇猛。毛维寿那枚青天白日勋章，至少有他的一大半。
　　原本福建事变失败之后的张炎并没有和其余被迫投降的高级将领们一样移居香港，反而被光头大佬委任为第七路军副总指挥，不过却被他拒绝了。随后出国考察欧美苏联等国，最后与抗战前夕回国并和红色党人展开深度合作开展广东省的敌后游击战争，若不是因为其和红党接触甚密而被光头大佬猜忌撤销其一切职务最终枉死于一帮小人之手，刘浪有理由相信，他不仅能在抗日战争中成为一代名将，而且就是在未来共和国的将星榜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由于特种大队的出现，历史固执的车辙终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如果刘浪猜的没错的话，卫立黄之所以能调集三万大军围攻这支第十九路军最后的抵抗部队，那是因为其余两军在危局面前已经被迫停止抵抗接受改编。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次改编会意味着什么，光头大佬虽然顾忌舆论没有像对红色党人那样大肆杀戮，但是却遣散了排级以上所有军官。那也就意味着这支人数高达数万只要给足装备完全可以和日军一个师团抗衡的强军的战斗力被削弱了八成。
　　士兵再英勇却失去了指挥，其战斗力也可想而知。
　　曾经的时空中，第十九路军也不是全军覆没，及其善于经营的陈大佬一边讨好着光头大佬，一边悄然无息的收拢了第十九路军4000余溃兵变成了他的属下，只是，缺乏了从上到下坚定的保卫国家民族的信念，那支被收编的军队再无往日的强军风采。
　　但现在，张炎却带着一支3000人的部队在特种大队的帮助下冲破了包围圈，向最后的希望之地冲去。
　　国府中最擅长计算的卫立黄正是最惊讶这点儿，他不明白自己仅仅下达了数小时的军令，四十里外的那片军事力量真空地带怎么会就被已经陷入重重包围对外界信息一无所知的部队所获悉。
　　他敢肯定，他们一定是获得了情报，否则不会那般犹如在天上放了颗眼睛一般义无反顾而非常正确的冲向那里。在他的大军疯狂追过来之际，顺利的跑进了广东的崇山峻岭。
　　卫立黄虽然曾怀疑过陈大佬，但这话不光是他不敢说，就连光头大佬在没有真凭实据拿在手中的时候，也不能说。已经逼反了第十九路军，难道还要再把广东逼反？那是要重新回到中原大战的节奏。
　　不管是陈大佬还是范旭东，也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至于华商集团没有写在商业合同中给广东省捐款100万现洋用于军资购买的协定的生效期是一年，位于广东省华商集团分部只需要每年向陈大佬府上送上十万银洋即可。
　　这个时节，商家给一省之主送点儿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哪怕是送得稍有些频繁，但人家华商集团有钱，你还不让人家送啊！
　　这一切，都没毛病。
　　张炎率领的3000余人遁入广东，卫立黄的三万大军自然是不能再追了，那是人家陈大佬的防区，没有陈大佬的手令，光头大佬的军令也不好使。
　　刘浪甚至可以想象到，当那个消息传到南京，光头大佬又要摔杯子大骂娘希匹的模样。
　　当然，进了广东，也不是说万事无忧。一百万银洋可以让陈大佬悄悄的开个后门，但要保住张炎那三千号人马，可不是那般简单的事儿。曾经时空中陈大佬收编那数千溃兵，也是悄悄的干活，可不是在光头大佬数万人的眼皮子底下。
　　面子这事儿，得互相给才成啊！
　　还好，刘浪还有个美女记者朋友。还没等光头大佬严令陈大佬出兵剿灭这帮不听话的家伙。国内几家大报纸纷纷转载了那篇因为长城战地日记而火遍全国的美女记者柳雪原来自福建前线的采访报道。
　　当然，文中的重点不过是阐述了张炎将军和他麾下之军在1932年淞沪和日寇大战数月的曾经辉煌战绩。
　　这下全国算是炸开了锅，一支曾经保家卫国而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部队因为想抗日而拒绝接受中央领导被占据大势的国府击败也就算了，但这样赶尽杀绝实在就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没有互联网让民众们嘴炮发泄不满，民众们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上街游行请愿。这也就是未来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老百姓们在可以被称之为愤青们的学生组织下喊着口号满大街绕着溜达的场面。
　　别说，这种事儿其实挺有效。至少陈大佬迫于压力连向光头大佬电传了几道替自己境内已经被包围的3000溃兵的陈情书，光头大佬思虑再三，只能令这3000人在广东省境内就地遣散，也顺便将还怀着小心思的陈大佬的某种小想法给湮灭了。
　　反正也赚了一笔，陈大佬也不再苛求。但这个遣散费他是不会出的。最终，由广东省爱国商人捐赠，普通士兵每人发放路费十元，军官发放路费二十元，所有人等，全部遣返原籍。张炎等少将级别以上军官由军政部另行安排军职。
　　当然，张炎和曾经时空中一样拒绝了。
　　第十九路军最后的3000精华，就这样在广东省内烟消云散。
　　……


第794章 顺利述职
　　这是俞献诚战报里关于第十九路军的最后一句话。
　　剩下的一段话，却是对特种大队此次入闽的总结。
　　此次入闽，并不像长城之战一样，特种兵们几乎每日都和日寇作战。整整两个月，战斗不超过十次，皆以团座教材中所描述特种作战为主，甚少发生与正规军野战，但所取之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惊人。不仅将信息透知蔡廷锴将军，更是有惊无险将张将军与之麾下之军接应出闽省得以逃脱大难。
　　特种大队全体人等更深刻体悟到特种作战之优势，此次数千里之行大获成功。并与五月中旬全体返回基地，盼团座长官早日回归。
　　直到看完最后一句话，载着刘浪的飞机也终于在颠簸中着陆，刘浪这一世尚是第一次来到了中国这个曾经的首都，那座遭受过数次苦难的美丽城市。
　　刘浪在飞机停稳之后走出飞机舷梯，就叼起一根雪茄，将手中的战报用火柴点燃，然后凑着火苗燃着了雪茄。
　　这种土包子式的土豪行为让一众非富即贵的乘客莫不投去鄙视的目光，若不是飞机已经停稳加上刘团座穿着一身整齐的国军军服外加上几颗闪亮的三角星星证明着他上校的身份，刘团座这个不讲社会公德的行为恐怕要被这帮贵人们骂死。
　　军政部对刘浪这位挂着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小上校还算是给面，来接刘浪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在五十米外，见乘客中唯一的两名军人下了飞机，一个少校忙从吉普车上跑下来迎接刘浪。
　　这让刘团座的“小人之心”立马提高警惕，别是又想打老子什么主意吧！若不是因为为了先消灭那封事关重大的战报而叼了根巴西大雪茄装逼，刘浪就很有种冲动先找个电报局先和自家堂叔沟通下是不是军政部又下什么狗屁命令了。
　　刘浪可不会自大到自己一个小上校来首都述职就值得人家一国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如此隆重待遇，这就像未来的一个县长去政务院办事儿盖章，结果人家政务院还特意派车来接你一个道理，搁谁谁不浮想联翩的？
　　不过，看那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大上七八岁的小少校一脸崇拜的眼神，刘团座暂且给了粉丝一个面子，径直去了这个时代中国牛逼哄哄的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军政部那座巍峨的大楼。
　　还好，没有刘团座想象的那般隆重，接待他的不是军政部最高大佬，也不是将花闪瞎人眼的军部高官，是根据相应职阶派出的一位少将参议接受刘浪的述职。
　　刘浪这才从侧面打听到为何他一个小上校能获得如此高的礼遇，不是军政部大佬又想打他什么歪主意，而是和他欧洲一行有关。
　　首先是因为他的帮忙，驻第三帝国商务团获得了精密机床的事儿。
　　那位看似古板的古德里安将军可是在国府的商务团团长俞大唯面前说了刘上校不少好话，甚至只差声明如果不是刘上校军事才华出众和他甚为投契，中国商务团向采购的这批机床是想都别想，哪怕是做梦。
　　商务团采购的这批精密机床可基本都是军政部需要的，那是金陵军工制造厂需求最迫切的设备，甚至连光头大佬都关心过数次。不被人待见的刘武官一上来就给了这么大个人情，就算是军政部，也多少得给点儿待遇不是？
　　当然了，还有个事儿也很重要。日不落帝国驻中国公使戴维先生亲自电传军政部，代表日不落帝国皇室对于中国武官在海盗劫持客轮时帮助船员们击退上百人的武装海盗并救助了日不落帝国公民一事表示感谢。
　　怎么说呢？收到这个消息的军政部已经回归的大佬何上将可能还不太惊讶，依据他对刘浪这个小上校的了解，在遇到危险时，别说是区区海盗，就是日寇的正规军，这位向来混不吝的胖家伙也会领着刀子就上。
　　长城之战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第八师团两万多人那！就是中央军那三个师，估计对上也得胆战心惊的。可这位，带着自己不足2000人的部队，加上友军的四五千人，就和人家开干。最后还打赢了。
　　当然了，这是何大佬并不是很清楚客轮上的真实情况。堂堂日不落帝国当然还是得要点儿面子，那好意思说是这位中国上校带着自己的属下单枪匹马就把武装海盗给搞定了？还好，还有个退役的陆军皇家团中尉也在其中起了点儿作用，所以戴维公使干脆就厚着脸皮把主要功劳移花接木弄到了自己船员身上，刘上校却成了协助之人。
　　否则，何大佬绝对不会有那般大将之风神色一直很淡定。小胖子你这么牛逼咋不上天呢？以后是不是看谁不爽，单枪匹马就一个人把他搞定了？
　　饶是如此，这则来自日不落帝国公使馆的感谢电文还是把军政部其他大佬们吓了一跳。
　　说起刘浪刘上校，在军政部可是个名人，大大的名人。
　　这位的大名在军政部甚至可以说不是大名鼎鼎而是早已熠熠生辉，自有军政部以来，从来未有过一个小上校在国家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如此出名的。
　　能被一国首脑惦记着的上校，看遍全国，还真数不出一巴掌，而刘上校更是被惦记频率最多的那一位。也是违抗最高领袖军令最多的一位，同时，亦是荣获勋章等级最高战功最大而且还不得升迁的一位。
　　而已经在军政部名人榜上最少排名前五的刘上校，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堂而皇之的扯谎出趟国都能玩的这么花，不仅旅游泡妞儿还顺手杀海盗救人赢得了日不落帝国的友谊。
　　那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友谊，因为人家日不落帝国公使可说了，日不落帝国为了表示感谢，特此赠送保存完好的第三帝国式马克沁重机枪二百挺于中国，外加废旧炮管钢两千根于刘上校服役之地四川军工制造厂。
　　那可不光是实打实的钱，而是武器啊！别看是废旧之物，但中国现在制造炮管钢，真心的不用提了，这会儿各路专家们还在研究阶段呢！四川军工制造厂有了这批废旧炮管，怎么说也能捣鼓出一批迫击炮和山炮出来，绝对实力大增。
　　而且日不落帝国人办事效率不低，话没说多久，一艘大船就把人家承诺的玩意儿给运抵上海。
　　可不是说没有人想打这批废旧炮管的主意，甚至小报告都打到校长那儿去了。可是，那位在中国已经呆了好几年的日不落帝国公使显然和清楚某些中国官员的小心思，自己公务繁忙不得抽身，竟然让自己的长公子亲自护送这批物资顺着长江南下。
　　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各方大佬们也只能瞪着这批“宝贝”眼馋，却无可奈何。就连光头大佬看在两百挺重机枪的份上，虽然也有些干瞪眼但也只能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件事。这个时候的中国，需要外交，可不能得罪日不落帝国。哪怕是小日本，这会儿也在上赶着跪舔欧美诸国呢！
　　刘团座需要的这批炮管，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借助着这个理由运往了四川。差点儿没把新科四川王给笑歪了嘴。哪怕是刘浪早已给他声明过，这批炮管，最多只能给他五百根，其他的他另有用途。
　　别说五百根，就是一百根，那不也是捡的不是？刘主席兼职刘军长从来都是个聪明人。
　　有了如此光辉的欧洲之旅，刘团座不光是获得了足够的礼遇，述职之事也是极为顺利，甚至没人去挑刘团座擅自改变行程，本应直接抵达美国却改道去欧洲先逛游了一圈的毛病。
　　在不卑不亢的和少将参议一番友好而和谐的谈话完毕，顺便很识趣的送了个“小小”的红包之后，刘浪交卸了考察武官一职，重新成为四川第七军独立团最高指挥官。


第795章 欢迎回家
　　在南京并没有呆多久，南京城里虽然没有刘浪的什么关系太过亲密的古旧，但何上将和已经升为上将的张治中包括自家堂叔曾提过给刘浪不小帮助的王世和，于情于理刘浪都应该登门去拜访一下。
　　但刘浪在思索良久后却是放弃了，甚至连礼仪都没送，在述职完毕的当天就定好了第二天去武昌的车票，晚上也没出去逛游就呆在军政部给安排好的旅馆。
　　当第二天刘浪离开南京，收到消息的两位上将包括王世和在内却都只是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异色。恐怕谁看不出，他们心里却是悄然松了一口气。因为别人不知道但以他们的级别可知道，因刘浪欧洲之行的缘故，还有华商集团突然的崛起，从上海刘浪一下船，他的行踪就全在中统的掌握之中。
　　无疑，这个时候去叙什么旧情，不太合适。在这方面，刘浪处理的很老辣。
　　刘团座是坐着火车直达汉口再登船直上山城，被已经正式成为四川省主席的刘湘美美的吃了顿火锅再由华商集团派出的豪华轿车接着回了独立团。
　　直到进了四川境，周围窥视的目光才算是少了许多。再到广元，刘浪数次忍不住想敲晕他们的那些子牛鬼蛇神才是没有了。
　　虽然被人一路跟随偷窥很有些不爽，这一路上也算是舟车劳顿，但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光从交通工具方面来说绝对是中国最顶级待遇，如果身边的陈运发换成纪雁雪或是小洋妞儿任意一个人，说他是游山玩水也差不多。
　　山鹰率领的特种小队可就没这个待遇了。从时间上，他们要比刘团座还要早许多抵达中国，但这次因为要跟着商队一起活动，没有卡车可坐不说，因为华商集团还承担了大量第十九路军张炎部遣散官兵乘车离开粤省的业务。
　　他们搭上的这一批车队，应该是最后的一批，为了等他们，几百人足足在这里等了三天。
　　据说，这样运货带送人的车队，这一个多月来，足足有三十多车队。华商集团也不知为此多采购了多少广东的物产以及马车。
　　这一路上，他们还得客串武装护卫，在地上走路的时间恨不得比坐在马车上的时间还要多得多。也就是初次来中国的彗星和十名原住民当了回乘客，基本都是坐在马车和船上欣赏着中国和海岛上截然不同的风景。
　　只是，很多“乘客”到地头了也没下车，反而是和当地的华商集团签了合同，成为了华商集团的雇员，至少有大半的人重新跟着华商集团的车队抵达四川。
　　至于说张炎那三千人，只要打散了部队并且出了粤省，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威胁了，谁还会再去管你的死活？无论是国家领袖还是各位国府要员，操心的事儿多了去了，谁还会在意这些小事儿。
　　和刘浪刚见过面的新科四川王的川省大军却是不声不响的多出了一支新61旅的番号。对于四川王这种自主加番号的行为，军政部那边基本都是视而不见，只要不找军政部要军饷，谁会操那个闲心？这帮占据各地的军阀们别说成立一个旅，只要你有钱养得起，自己再成立一个军也没人说你什么。
　　等特种小队回到独立团基地时，已经是六月中旬的事儿了。
　　距离独立团基地的大门尚有两里路，在山鹰和鲁山东的带领下，全体人员下车排列成整齐的两队向基地走去。包括那名因为重伤了腿部养伤了半年依旧还只能一瘸一拐行走的士兵。
　　这尚是彗星和十名原住民护卫队员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帮教官如此正式的去做一件事。
　　于是，也只能有些不知所措的也排好队形，跟着特种小队们的后面沿着不算宽的山路朝前走。
　　直到快看见传说中的独立团基地，彗星才知道为什么山鹰他们从来只把苏曼达岛那处在她看来已经固若金汤的护卫队基地说成据点而不像他们一样称之为基地。因为，和眼前的这个用山峰做墙以峡谷当门的军事基地比起来，他们那里真的就只是像个大一点儿的工事罢了。
　　看着他们走近，那些山峰上布置的不知有多少的火力点里钻出了不知道多少军人向他们遥遥的行着注目礼。已经对军事常识越来越熟悉的彗星知道，那些军人背后代表的每一个火力点，都可以将自己这群人撕得粉碎。
　　只是为什么，在那些穿着和进入广元这座县城就换上自己军装的山鹰等人一样军装的军人们纷纷笔直站出来的那一刻，一直肃然前行的山鹰等人的眼睛里分明是多了一丝水气。
　　彗星能感觉到他们的内心绝对没有脸上那般平静。
　　尤其是曾经水那个二皮脸，自从认识他开始，彗星就仿佛从来没见过他苦过脸，哪怕是那次因为帮她挡那杆突然从角落中突刺过来的标枪胳膊都被戳了个血窟窿，她给他包扎时他也没苦着脸喊疼，虽然那和他几乎快疼晕过去也有关系。
　　但现在，当看到不断钻出的军人遥遥的笔直战立，这个二皮脸惯了的家伙竟然一张黑脸崩得紧紧的，甚至眼圈都有点儿发红。
　　而当那名站在大门前，彗星女海盗半年前就认识的那个老熟人——猥琐胖子，在山鹰高喊“敬礼”，两队士兵们全体朝猥琐胖子敬了个军礼，猥琐胖子很认真的还了个军礼，并大踏步的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各位弟兄，欢迎回家”之后。
　　二皮脸小兵曾经水竟然突然热泪滚滚，虽然他很快就拿衣袖擦去了，但彗星分明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
　　这还不算。
　　“长官，山鹰向您报告，独立团特种大队第六小队第七小队全员二十八人完成任务，请求归队。”山鹰大声道。
　　“允许归队。”刘浪肃然答道。“你们，很棒。你们看，弟兄们都在欢迎你们回家。”
　　“敬礼……敬礼……敬礼……”一声又一声的昂然大吼声在山涧响起。
　　无论是哨兵，还是站在山腰或是站在百米之外的山顶，随着喊声，一个个士兵抬起手臂，冲着远方归来的战友庄重的行着军礼。
　　两队士兵也抬起自己的右臂行着军礼向自己的战友致意，不过这一刻，绝大部分士兵眼里都闪着泪花，包括从来脸上都极少有表情被海岛上女护卫队员称之为“铁面美男”的山鹰。
　　是那个猥琐胖子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吗？虽然彗星也不得不承认，穿上军装挂上军衔的胖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帅的，尤其是当他目光炯炯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并用那种略微有些嘶哑和金属质的嗓音说欢迎回家的时候，极富魅力。如果不是彗星知道这家伙是个“偷窥”狂魔的话。
　　当然了，彗星知道自己的那十名属下绝对不会这么想，那十名属下都是亲眼目睹过可怕的胖子扛着三百斤重带着火苗的油桶狂奔的那一幕过，看他们看着胖子无比崇拜的眼神就知道。
　　彗星其实并不明白她自己要来中国干什么，到现在她都还不太明白，她只是本能的感觉她需要的东西不在海岛，不在方圆数万公里的大海。自从见识过刘浪独力毙杀上百海盗，山鹰一箭毙敌，彗星就知道她想要变强，而这个东方古国或许能让自己实现这个梦想。
　　想要变得更强，几乎已经是彗星的执念。因为只有变强，她和她的族民们才不会被海盗欺负，这恐怕不是有了先进的武器就能改变的。在客轮上，手持着最先进冲锋枪的上百海盗依旧被刘浪三人给杀得片甲不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在这一刻，看到小兵曾经水的泪水和朝夕相处半年的中国兄弟们眼中的泪花时，彗星仿佛懂了一些，但依旧还是很迷惑。
　　眼泪，可不能使一个人变强。但是，彗星却前所未有的觉得，这帮肃然战立眼里有些许泪花绝对算得上脆弱的男人们很强。尤其是当他们同时举起右臂时，那是一种看不出但绝对存在的力量。
　　这真是矛盾啊！彗星一时间很难得到正确的答案。
　　“彗星，欢迎来到中国。”刘浪主动伸过来的手和满脸的笑意让彗星只能先暂时抛开了内心的疑惑。
　　快速伸出手和胖子的手碰了一下又更快速的缩回手算是给了猥琐胖子面子又不让他占了什么便宜去。
　　刘浪哈哈大笑，彗星还是半年前的彗星，没什么变化。
　　不过，山鹰和鲁山东率领的二十六名特种士兵却是和刘浪离开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先不说战斗素养，光看这精气神，就和刘浪前世的战友们差不离了。
　　“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能将人锤炼成百炼精钢”这话果然不虚，刘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第796章 肚里又有粮了
　　山鹰和他的特种小队总共带回来了近三万两黄金，这让独立团高层们差点儿没集体笑豁嘴。
　　别看独立团现在在四川混得风生水起，不仅顶头上司刘湘刘主席根本没有对独立团指手画脚的意思，整个川北基本上都是独立团说了算，因为独立团的存在，广元县政府也前所未有的亲民，也很少出现欺压普通老百姓的事件，独立团也极得普通老百姓的爱戴，无论干什么都很方便。
　　同时在经济上，有个大粗腿华商集团可以依靠，只要经济上紧张了就先找大粗腿预支一点儿。但人家华商集团也是要吃饭的，从钢铁厂到化肥厂再到什么自行车厂水泥厂等等其他各类工厂，为了消化刘团座从北方移民过来的十万难民，华商集团是铆足了力气投资。
　　这还不算，为了响应刘团座将华商集团做成真正的爱国华人商业集团的号召，华商集团从年初就开始在四川和全国各地大做公益，建立给买不起药看不起病的平民专用的药堂，承担四川省内建设公路自己先垫资的业务。
　　尤其是国府启动的川陕公路重点工程，华商集团一口气砸出去近二百万银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从广元再去陕西，就不用再崎岖蜿蜒的山路上走上一周时间那么久了，就是不坐车在还算宽敞的公路上步行，也只需要两三天。
　　每建一处厂，那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银洋撒出去，虽然有磺胺药的利润撑着，但在海外公司还没有输血回来的情况下，华商集团现在面对越铺越大的摊子也有些捉襟见肘，愁得华商集团总经理范旭东两鬓都多了不少白发。
　　在这样的情况下，独立团高层们也实在不好意思老找人家华商集团伸手。可别说独立团三千正规军吃喝拉撒训练皆耗费巨大，还有刘团座搞的那个每村没寨的民兵制度，整个广元现在的民兵高达三千多人，光每月的薪酬开支都高达三万多现大洋，这都还不算训练耗费和枪支弹药损耗。
　　独立团的待遇至少高于其他部队的三分之一，训练又是只为成绩不看损耗，训练经费几乎是其他部队的三倍。光是军队这一块儿，独立团每月没有个十几万银洋开销那是想也别想。可刘主席拨下来的军饷是多少？每月不过五万大洋，就那还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的。
　　当然，这其实还不是最多的，最可怕的是叶大教授率领的科研团队，那才是个吞金巨兽。半年时间，老叶同志又邀请了自己的华清大学及北平另一所著名高校燕大的不少好友前来四川，虽说高额的薪水可能不是这些学者们的初衷，来这里利用独立团提供的财力物力搞自己的学科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但刘团座承诺在先，高额的薪水肯定是要支付的，又资格领取远高于华清和燕大正牌教授每月400大洋而高达每月1000大洋薪水的这样大教授，独立团现在有八个之多，主要都集中于物理化学机械冶炼这几个方面，再加上一帮虽然是学生，但同样挂着工程师称号的一帮知识分子。独立团对于科研这一块儿的投入，每月光薪水都快赶得上半个团了。
　　更何况还有各种科研投入，那才是真正的大头，每一次试验，那几乎都是在烧钱。以至于独立团几位高层只要听说那帮搞研究的家伙们要求划地方搞试验，那心都开始滴血。
　　若不是说刘团座在上海的杜大老板那儿还占了股份，每月杜大老板都按时送来五万大洋现款，曾经拥有着数十万银洋积蓄的独立团恐怕这半年就得宣称破产。
　　刘浪不在，这些都压在新团副张儒浩和参谋长唐永明以及后勤负责人梁文忠肩膀上，差点儿没把三个不过三十许的上校中校给愁白了头。
　　如果说独立团三千官兵，最想念刘团座的是谁，那可不是纪中校，她好歹每天只想某胖子七八遍，但这三位，恐怕只要有人来要钱，就要在心中默默念叨刘团座七八遍。
　　可以说，这摆在大家伙儿面前从海盗那儿抢来的近三万两黄金绝对是及时雨，至少能让独立团的诸位快白了头的长官们这半年内不用再操多的心。
　　“这帮南洋的海盗是真有钱那！团座，我觉得，特种大队还需要再去锻炼锻炼，山鹰带的那帮弟兄们练得不错，一看就是好兵。”一向儒雅淡定的唐参谋长罕见的没那么淡定了。
　　“嗯，我也同意参谋长的意见，既然那边的原住民和我们特种队员们关系处得不错，我建议，轮训，将剩下的特种大队队员分成三队，去海外轮训，既可以以战代练，还可以顺便……”张儒浩也立刻接话道，眼睛也忍不住看向了摆在团部里那些闪着金光的箱子。
　　虽然话没说得太明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的意思，练不练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顺便。
　　想来，刘团座离开的这半年，缺钱缺的让这位也是操碎了心。想想也是，别说搁个小小的独立团，恐怕就是中央军一个师，支出也没独立团来得夸张吧！
　　“哈哈，老张和老唐你们别急别急，这钱那，可能别处会缺，但咱们独立团可不会缺，只需要再等上两个月，到时候钱多得在座的各位都发愁你们信不信？”刘浪哈哈大笑，一脸神秘地说道。
　　“团座，您这话说得，有钱了我们还发什么愁？乐都来不及呢！”迟大奎是个实诚人，咧着嘴笑问道。
　　“嘿嘿，愁太多了怎么花出去呗！”刘浪轻笑着随口说道。
　　“哈哈！”独立团一众高层都被刘浪这个笑话逗乐了。
　　虽然谁也没太当回事儿。反正只要刘团座回来，独立团的财务状况绝对会好转不是？再说了，就这批黄金，也至少能撑上半年。
　　他们谁也没想到，刘浪可不是开玩笑。
　　伴随着磺胺药在全球大范围开始销售，高达百分之百的纯利润值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目瞪口呆。随后的三个月，仅在东南亚，磺胺的销售额就达到了三百万英镑，利润达150万英镑，刨去罗斯家族代理分成的60万，留给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就高达90万英镑。
　　这还仅仅只是东南亚，再加上购买力更强的美国本土和欧洲，这半年磺胺药所产生的利润可想而知。
　　早在三月前华商集团总公司就要求海外分公司输血国内，海外分公司便将第一季度的盈利通过有分行在中国的美国最大银行美国银行转入国内。
　　因为美国驻中国上海银行方面需要筹措现款，直到两个月后才给华商集团兑付了足额的银洋现金。
　　而占据大头的独立团三大基金会则要求留足集团发展的备用金后对华商集团成立一周年进行股份分红。
　　高达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分红而产生的那个巨额数字差点儿没把那几位吓出心脏病。
　　尤其是那二位，任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但也没想到刘浪留给独立团的三大基金能分到这么多的钱。足够整个独立团花个两三年的。
　　要知道，那才是海外分公司第一季度的盈利。如果不是怕大量转移现金引起美国政府反弹，海外分公司能转账更多。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现在，归来的刘浪第一得论功行赏，第二得继续抓紧训练备战，至于第三嘛！个人问题还是得解决解决的。
　　……


第797章 论功行赏
　　说起论功行赏其实很简单。
　　山鹰和鲁山东领导的二十六人特种兵小队总计消灭了近2200海盗，己身却只轻伤八人重伤三人，在回来之前除一人因骨骼受创落下残疾不能再继续服役以外，其余都已经归队，也就是战损一人。
　　虽然他们利用了原住民的帮助才取得了这么辉煌的战绩，但谁又规定过不能获取当地人的帮助？能获得人家的信任让别人豁出命去帮他们那是本事。没看到他们连人家大姑娘首领都拐带回来了吗？
　　更何况，不光是战绩辉煌，而且缴获也是巨大的，近三万两黄金刘浪连看都没怎么看就全部入了独立团后勤部的银库，但那七八箱破烂刘团座却是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全部过目完毕。
　　虽然就连刘团座自己都认为他压根儿啥都没看出来，但刘团座还是很坚定的认为南洋海盗们不具备做旧的才能，除非是国内的赝品大师们运气太好，做的东西都被海盗们抢了，否则这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未来电视里那些鉴宝节目中专家动不动就瞪着大眼珠子一副你中彩票了的模样：“兄弟，你这可是捡到宝了，这可是谁谁用过的”。搞得跟他们都亲眼见过一样。
　　反正，相对于黄金来说，这些破碗烂瓶子以及字画反而更入刘团座的眼。
　　当然了，相对于财货，刘浪更注重的是他们自身的提高以及苏曼达岛的友谊。一队歼灭了2000人海盗的士兵，和永远只在训练场上训练从未感受过灼热的子弹擦着自己发际高速飞过的士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正如团副和参谋长所提的，特种大队去海外轮训，刘浪亦有此意。不过，或许后去的特种小队将会比山鹰他们更艰难，因为那片海域已经没海盗了，他们将必须以新的海岛作为据点，顶多只能将苏曼达岛当成自己的物资供给基地。
　　而能获得苏曼达岛的友谊更重要，有了那个岛，对于未来的中国来说，马六甲将不会成为封锁红色巨龙的喉咙之一。
　　在刘浪回归的一周，独立团特种大队所有出战人员归队的三天之后，刘浪亲自签署独立团晋升令。
　　山鹰和鲁山东因功晋升中尉，成为刘浪回国后签署晋升令排名最靠前的成员。其余特战小队队员也全部得以晋升一级。而且，这次由参谋长唐永明制定的晋升计划很详细，因为参加独立团年限已满两年本应自动晋级的则额外再升一级。
　　像曾经水这样的新兵本来是二等兵，那就晋升为一等兵，到明年参军满两年后就自动成为上等兵而并不会因为这次立功晋升而停止晋级。
　　像曾经水喊虎哥名叫兰观虎的上等兵到今年本来就已经可以晋级为下士，那这次就直接晋升为中士。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特种小队可是以老兵为主，很多人都已经是下士，如果按照年限晋级并且这次还因为立功升级，那大家都是上士，再过两年就只能转成准尉军官了。
　　独立团现在可没有那么多军官编制给大家伙儿，刘浪于是在上士之上借鉴着国府的空军编制中的士兵等级给独立团额外加了个军士长职衔，共分为四个等级。只是这个军士长制度尚属于独立团内部制度，由独立团自己支出多余的军饷，到了四级军士长，军饷就能和少校级别军官拿得一样多。
　　这算是也给士兵们向上晋升多了一条路。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家伙儿来当兵的初衷一来是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二来不就是期待着有一天能混出个名堂好衣锦还乡？
　　至于说保家卫国马革裹尸，那不是因为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你不上我不上那谁上？只能咬着牙上。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那些情操很纯粹很高尚的人，但那毕竟是少数，不能代表大多数普通人。独立团的官兵们就是普通人中的一种。
　　可是，保卫这个国家和民族，光是那少数人不行，靠的却是大多数普通人。并且刘浪知道，不管他是不是高尚，但在民族危亡之际只要是他能提起枪哪怕是硬着头皮，去和日本人开干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是国家和民族的英雄，至少在那一刻是。
　　刘浪想要培养的，不是一帮情操完全高尚胸中只有大义的圣人，他只需要这群普普通通的人，在侵略者来临的时候，跟他们干，和他们拼。
　　这，就够了。
　　这帮年轻人，或许在数年后，能活着的没有几个，那在这之前，为何不能满足他们小小的愿望，给家里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让家里人因为自己升职了而倍感荣耀？这个必须得要。
　　不光是山鹰他们升职了。长途拉练时间跨度高达半年之久的特种大队全体成员也获得了军衔上浮一级的晋升。
　　除了俞献诚属于校官归军政部管独立团无法晋升外，原来的几名特种兵是上士的全部由上士晋升为少尉，像莫小猫和远在热河训练孙永勤义勇军的牛二全部晋升为中尉。蔡大刀和石大头这样原来只是下士的全部晋升为上士。
　　而至于独立团其他兵种官兵，则是大多按照正常参军年限晋升。像新兵营的新兵们基本上还是以二等兵为主，除了极少数训练极为出色的被晋升为一等兵。比如米芝等七名女兵就在晋升之列，成为诸多男兵见面时需要率先行礼的对象。
　　除了训练比男兵还刻苦的七位女兵获得了晋升，训练成绩极为突出的刘津佐则协同刘浪的小勤务兵三川儿以及幺十三等十六名男兵同样获得了晋升，成为一等兵。
　　然后就是各营之间大比武获胜的单兵和团体根据规则算是立功获得晋升。在刘浪不在的这半年，步兵营四个营之间大比两次，迟大奎的一营一连和程远山刺刀营的七连各获得冠军一次，两个营长各获得军饷奖励，两个连长获得军饷奖励的同时还各升军衔一级。全连官兵皆晋升一级。
　　而其他兵种之间的大比因为人数较少和职数少的缘故则是只发奖励不升军衔，但获得最后一名的和步兵营一样，连队从连长到排长再到班长全部降薪。
　　这次独立团晋升尉官八人，军士长三十八人，军士一百零六人。除了升职以外，大家关心的自然是“加薪”了。
　　刘团座和抢劫海盗的特种小队一回来，沉甸甸的黄金到位。发放的各类训练奖金则高达八万大洋，平均每人的头上也有快三十块大洋，实是去年长城抗战以来发放奖励最多的一次。
　　当然，既然是奖励，自然是不可能平均发放的。这就跟未来八十年后国家强调多劳多得一样，如果一搞大锅饭平均主义，挫伤的无疑是广大官兵的积极性。
　　除了远赴海外作战的特种小队和“长途拉练”的特种大队基本上按照平均每人二百块大洋的标准发放以外，其余官兵均根据平时训练参加各类大比的成绩记录发放。
　　发的高的连队，能达到每人七八十块大洋。而发的少的，比如经常性靠后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的某两三个连队，不光是连长脸红脖子粗的被刘浪喊到团部练习自由搏击，结果自然是一阵爆锤不说，那奖金自然也是少得可怜，能有两三块大洋那都是因为他们偶尔还能有点儿进步的缘故。
　　来自南洋的彗星和十名原住民护卫队也没被刘浪遗忘，他们并没有被编入独立团各军种部队，反而独自成立了一个新军种——水兵。
　　步兵团里的水军，有些稀奇。可能是对国际友人的照顾，彗星妹子直接成了少尉，十名护卫队员直接为下士。
　　但却无人质疑刘浪的决定。真是论水性，彗星妹子和这十名恨不得从出生就在大海里遨游的小个子男人们绝对秒杀独立团所有人等，无论是刘团座还是谁。从这方面的实力来说，必须得服气。再说了，人家大老远的跑来帮你打鬼子，给个稍微高点儿的军衔也才说得过去不是？
　　不过，跟着刘浪远赴海外的陈运发却拒绝了团部晋升他为中尉的晋升令。他的理由很简单，现在以他的少尉薪水和在长城之战赢得的奖金早已够奉养家中老母，他的晋升得像特种大队的其他弟兄一样去在战斗中立功获得的，而不是跟着团座长官出去晃悠了一趟就有了。
　　这个解释让独立团诸位长官哭笑不得的同时，对这位由士兵一路积功升至少尉的军官却是很钦佩。也多少明白刘团座谁都不带唯独带着他，若是论军人的气质，这位倒是和团座长官最为相似。不过，那是战斗时的刘团座。
　　至于生活中的刘团座……
　　貌似，也有相似的人。好像是哪位被山鹰力推荐给俞大队长最近在独立团声名鹊起的新兵，哦，不，应该是上等兵曾经水。


第798章 地狱级难度的射击
　　才回归独立团的小兵曾经水可不得了，在回归独立团的第六天就向特种大队另外五个小队的狙击手提出了挑战。
　　对于这位去国外混了半年就尾巴翘得老高的特种大队最新兵，老兵们自然是不会放弃教他做人的机会，全都笑眯眯地答应了。
　　特种大队本就人少，在一起训练了不说多也有个三四个月，谁不熟悉谁？小兵那点儿能耐，都清楚的很。
　　不过，既然是比，根据军中的规矩，输的一方要受罚。曾经水提出的惩罚条件很奇怪，让五个老兵如果输了的话就合力向特种大队俞大队长推荐他那位被他戳破了屁股的哥哥曾经土也参加特种大队，至于俞大队批不批是另说。
　　这个条件虽然奇葩，奇葩的让人想笑，但真的没人笑。不提曾经土这个被亲弟弟戳破屁股的倒霉蛋倒还罢了，一提起来，大家伙儿都忍不住擦冷汗。
　　在战场上戳自己哥哥肥厚臀部的曾经水是个少见的奇葩，但他那位曾经土哥哥也不比他弟弟好上多少。在特种大队没出去拉练之前，这位可没少来骚扰俞大队，固执的非要参加特种大队。尤其是青龙山的二货雕爷因为强横的单兵战力被俞大队长最终破格录取之后，这位更是铁了心的要参加。
　　想参加特种大队的兵很多，但经常性的去骚扰俞大队长的，可只有这一位。而且最奇葩的是，这位找的时机，从来都是俞大队长不忙的时候，绝对不会打扰俞大队长的工作，比如俞大队长就餐或者人有三急的时候，这位基本都会出现。
　　可是，快疯了的俞大队连续考核了他三次，曾经土总是因为枪法差了不少而落选。
　　这不，好不容易出去了半年回来了不到一个月，这位又找了俞大队长三次了，就连他的新兵营营长亲自出面找他谈心甚至关了他两次禁闭，也没能让其改变初心。
　　现在，竟然再出新招，让弟弟都出面了，还自不量力的挑战其余每个小队的狙击手。
　　这两兄弟，是要上天那。
　　老兵们没想过，为何曾经水没有挑战鲁山东的第7小队的狙击手？或者是那位根本不接受这个比试呢！
　　彗星尚是第一次听说曾经水兄弟的糗事，不由笑得花枝乱颤，颤得曾经水的心都跟着抖起来。自从彗星要求一起到中国，本来都已经准备斩断自己未来的小兵那颗心滚烫的不要不要的。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人家彗星妹子都上万里追夫了，他还矫情，那简直是对彗星妹子的不尊重。于是，那个二皮脸又回来了，哪怕彗星还是经常性的把他当成空气。
　　因为彗星妹子的缘故，小兵曾经水勇敢的答应了几个老兵近乎揶揄的条件，他如果输了，就得在女兵营房门口高声朗诵炮兵营赵二狗营长那封脍炙人口的情书，尤其是那句很经典的：你是天上的白云朵朵，我是地上的泥巴坨坨要求必须用四川话念出来。那效果真的是，不要太搞笑，全团官兵都会笑抽。
　　听说一个入伍才一年而且还曾经闹过笑话的家伙挑战五名老兵，刘浪也不仅有了几分兴趣。虽然山鹰已经向他汇报过曾经水进步很大，但那五名老兵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能从数千和日寇血战余生的老兵中脱颖而出入选特种大队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还能在特种小队里担当狙击手的重任，那在射击上更是实力超强。
　　也许进步很大的曾经水可能会赢上一两个，但要想一次碾压五个老兵，就算是刘浪，也并不看好这个家伙。
　　于是，刘团座亲自设计比赛环节。
　　既然是狙击手之间的比试，那自然不会去打什么静止靶，要打自然得是活物。
　　不过到了第二天上午，刘团座设计的题目“打活物”却让一众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官兵们集体吸冷气。刘团座花钱找周围山民们捉了一簸箩山雀。秦岭山脉这种体型像麻雀尾巴尖为白色的山雀可不是普通的麻雀，飞行速度快如闪电至少是普通麻雀的三倍以上。
　　如果不是山民们经验丰富利用晚上的时间去掏居住在岩石缝里的鸟窝才能捉住它们的话，要想在山林中捉住它们完全是痴人说梦。
　　不过，若是说仅仅只是打这种速度极快的山雀，倒也不至于让官兵们只吸凉气，毕竟它们飞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不是？这几位在独立团也算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射击好手们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打上一两只。
　　但刘团座却是别出心裁的用猪小肚也就是猪装尿的那玩意儿吹成一个球，然后用显眼的色彩将之涂上，黑赤黄青蓝紫六种颜色，里面也装上相同颜色的粉末，再把这些被刘团座称之为气球的东西绑在了山雀的尾巴上。
　　参与比试的每个人抽签分一种颜色，而他们比试的结果就是在这十八只山雀带着尾巴上的气球四处乱飞的时候，击中气球。凡是被击中的气球，都会爆出相应颜色的粉末。
　　爆出自己所属颜色多者获胜。
　　这完全是地狱级难度好嘛？别说参与比试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六个狙击手傻眼了，就是独立团第一狙击手莫小猫都悄悄咧了咧嘴。
　　如果只是山雀带着气球在空中飞行，以莫小猫的实力想击中并不难。但这个射击的难度却在于，十八只山雀被放飞的那一刹那，天知道它们要往什么地方飞？你顶破天也就紧盯着其中一只，等你打完一只气球，另外两只早就不知飞哪儿去了，而且你必须做出抉择，是坚定的打一只还是想努力获取更好的成绩。
　　若是你不能有效的做出选择心有旁骛无法彻底冷静的话，最大的可能是出现失误，连一只气球都打不到。
　　刘团座这次还好，貌似是不想这六位牛逼哄哄的顶级射手太丢脸，没有太绝情，十八只山雀放飞的距离只是在两百五十米之外。
　　只是，这个数字，怎么和刘团座骂人时常用的二百五一模一样呢？难不成还有谁失败了就是二百五的含义在里面？五个被团座长官亲自设置的地狱级难度目标惊呆的老兵差点儿没咬某小兵一口。
　　这真特娘的是无妄之灾啊！
　　曾经水的脸上也苦出了汗，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替兄长出头的小小举动会把团座长官给招来啊！
　　可是，如果让他重来，恐怕他还会选择这么做。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位兄长为何那么执着的去骚扰俞大队长。那是因为担心他，作为兄长的曾经土坚持认为自己的兄弟在哪儿，他就应该在哪儿。既然兄弟去了特种大队，那他就该去特种大队，否则，早逝的爹娘不会依他的。
　　曾经水既然说服不了自己那位固执的兄长，那就只能帮他，否则，天知道他还会骚扰俞大队长到什么时候。
　　曾经水可是知道自己那位兄长在观察方面的厉害，在山里，留下脚印被他发现的野兽基本没有逃脱过，绝对是追踪方面的一把好手。要不然，俞大队长也不会只要是空闲的时候他就会出现，那是他最大的特长。
　　不管怎么说，地狱级难度的狙击比试，在刘团座的一力促成下，在高达上千观众的期待中，开始了。


第799章 事关荣誉
　　刘浪设计的这种射击方式其实和未来的飞碟打靶有些类似，飞碟也属于杂乱无章的飞行，射击运动员要精神高度集中以及极高水准的枪法才能击中被机械弹出的飞碟。事实上，能击中飞碟的，也必须是射击高手中的高手。
　　但是，刘浪让狙击手们用步枪射击小鸟尾部拖行的气球的方式却又比那难度增加太多了。
　　首先未来的飞碟打靶运动员们用的是猎枪，属于霰弹枪的一种，那个着弹面可比军用步枪要大的多了。而且人家那还是双发装，直接瞄准直接开枪即可，而狙击手们用的莫辛甘纳改制的狙击枪，打一发还要拉动枪栓才能击发下一发。
　　当然，更难的还不是所使用枪支弹药的问题。
　　难度更高的还是距离。狙击手的目标一般都在400米以外，刘浪为了避免手下的这些兵出现零光蛋的现象，还是大发慈悲把距离缩短了很多。
　　但是，250米的距离，对于射击一个不过人头大小的气球而且还是高速运动并且轨迹飘忽不定的气球来说，实在是太远了。远的不光是在场的所有官兵只能用频频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就连六个已经走上自己狙击位提着枪的狙击手的额头都在出汗。
　　这对于在场的所有久经战阵的官兵们来说，这种完全属于超乎想象的射击方式，也是一种让人近乎绝望的方式。
　　彗星和独立团新兵营的三十名女兵坐在一起。女兵们反而比男兵淡定多了，在她们看来，能打中的，就是男人，不能打中的，就是怂包就该继续努力训练。至于说她们能不能打中？对不起，女人的思维模式和男人是不一样的，等让她们打的时候再说吧！反正这个问题，她们没考虑过。
　　俞献诚看着250米开外的靶场上，六个携带着山雀进入靶沟的士兵已经就位，就等这边发信号了，也不仅有些牙疼。
　　本来只是特种大队内部的一个小小挑战，没想到却变成了近半个团来参观特种大队狙击手们的射击表演。
　　如果换成平时，俞大队长一定会很乐意这么做，只有展示展示肌肉才能让其他官兵们明白，为什么特种大队的薪水最高，为什么特种大队的待遇最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们足够强。
　　但是，面对刘团座这么别出心裁的射击环节，俞献诚想不牙疼都难。就算以他的枪法，也顶多只能保证打爆一个气球而已。如果鸟儿飞行的状态还算稳定，也就是气球的轨迹不算飘忽的话，那样他可能还有机会再打爆一个，至于说第三个气球，俞大队长甚至都没想过能击中的可能性。数秒钟的时间，那种飞行速度极快的山雀能飞得影儿都让你看不见。
　　但是，只打爆一个气球，让其他气球都这么飘飘然的在一千多人面前消失，那还是狙击手吗？必须不能啊！在场的一千多人中，恐怕也有百分之十的人说自己能打爆一个，可是你特种大队不是独立团最牛的吗？你怎么说也得比咱们强点儿不是？
　　要不然，成立特种大队搞毛线，大家伙儿上战场之前随便凑几个当侦察兵得了。
　　显然，作为特种大队大队长，俞献诚可比其他官兵考虑得要更多。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特种大队六名狙击手互相之间的挑战谁胜利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六位得帮特种大队挣脸面回来，必须不能让其他军种笑话。
　　如果可以的话，俞大队长其实很想对曾经水曾经土这俩奇葩兄弟说：别折腾了，想来就来吧！
　　不光是因为这场狙击手之间的挑战有可能让特种大队丢脸，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俞大队长对曾经土超人的观察力和追踪特质很欣赏，特种大队需要这种人才。
　　当然了，俞大队长必须不能说，他实在不愿意自己吃饭或者是上厕所的时候再看到那个堆着笑脸凑上来问好的家伙了。那完全是拉都拉不出来的节奏啊！
　　特种大队的一帮中尉少尉们也都绷着一张脸极为严肃的看着靶场。和他们长官想的差不多，这现在已经变成了关乎特种大队荣誉的一场挑战。六个人中，只要有一个失手，特种大队就会变成其余军种今天晚上餐桌上的笑料。
　　“哎呦，兄弟们快来快来，团座这方法设计的妙啊！咱们来瞅瞅特种大队弟兄们的枪法是不是比你们步兵营强的多。”尤其是炮兵营长赵二狗那家伙说话，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特种大队队员的枪法自然是比普通步兵们要强，那可是从数千人中综合考核后选上来并又训练过的，他们的训练强度，可至少比普通步兵们强百分之五十。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在这项地狱级难度的射击上，老特种兵们也颇为蛋疼，心里完全没底。
　　刘浪却是仿佛都没看到特种大队所属脸都绷得紧紧的，也没看到其他兵种的主官们脸上都笑眯眯的就差嗑着瓜子儿抽着香烟坐着小马扎看戏，一脸淡定的挥手命令：“放靶。”
　　随着一颗红色的信号弹被打出，靶沟里的六名士兵几乎是同时放飞了自己手中拎着的三只山雀。
　　山雀显然很是不适应自己尾巴上绑着的东西，像炸了窝一般，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笔直往天上，有的，干脆就贴着地面四处乱撞。
　　乱七八糟的飞行路线就不说了，更糟的是再加上各种颜色的气球突然就这么突兀的在空中出现然后各自纷飞，那场面，就别提有多乱了，让人看了都有种眩晕的感觉。如果有整洁强迫症的人，肯定在第一时间是想将这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情况都给消灭掉，还这里一个清静的蓝天白云。
　　如此混乱的画面，要找出属于自己颜色的气球都很难，竟然还要再250米之外一枪命中，更可怕的是，是要求命中的数目高达三个。
　　别说最关注的特种大队其他官兵们，就是吃瓜子儿看笑话的其他军种主官们，也不由得直咂舌。
　　“卧槽啊！这恐怕还真不能笑话老俞手下的兵了，这实在是……”赵二狗一拍大腿，感叹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枪响，一朵红烟在空中绽放。
　　紧随着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各种颜色纷纷在空中绽放，证明着独立团特种大队的几名枪手精准无比的枪法。
　　的确，他们有资格成为独立团枪法最准的那几人。
　　但是，猛然响起的枪法再度刺激了山雀，不仅飞的更快，而且飞行线路更加杂乱无章了。
　　更搞笑的是有两只慌乱之中更是撞在一起，确切的说是尾巴上绑着的气球搅和在一起，两只鸟儿直接跌落在草丛中消失不见了。
　　眼瞅着山雀是越飞越远。
　　看来高手们的表演也就到此为止了，官兵们又是一阵叹息。
　　不过，还算不错。


第800章 枪感
　　“砰、砰、砰……”连续数声枪响不断响起。
　　一朵红烟再度绽放，一朵绿烟也随之绽放，但其他颜色未见。显然是失手了数枪。
　　但这并不能阻止全场官兵们发自内心的赞叹。能有一个命中就很牛逼，竟然还有两人命中。
　　高手，绝对的高手。
　　“轰”的一声，刚刚还在叹息的官兵们纷纷欢呼起来。为这两位枪法神准的高手欢呼。
　　虽然都是吃瓜观众，甚至有不少还抱着看平时牛逼哄哄特种大队笑话而来，但当这种神乎其神的枪法出现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为之欢呼雀跃。
　　因为，这样的高手是他们的战友，有这样强悍的战友存在，就能多消灭几个敌人，换而言之自己遭受到的威胁就能小上几分。这其实就和打足球比赛、篮球比赛一样，你永远最寄予希望的，是拥有强有力的队友，而从来不是寄希望敌人有多水是一个道理。
　　特种大队所有官兵脸上都是且喜且惊。喜的是至少有两个人能击中第二个气球，替特种大队挣了不少脸面，惊的是，是绿色气球已经爆了两个了。
　　而负责击爆绿色气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名参加独立团不过一年的小兵曾经水。而那名负责击中红色气球的，虽然也是特种大队去年才吸收的一名老兵，但这名老兵的枪法在整个特种大队可是稳居前三。这可意味着，上等兵曾经水的枪法也已经直追独立团第一神枪手莫小猫了。
　　莫小猫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手里拿着的望远镜，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道弧度。显然，面对这种结果，他也很满意。
　　作为长城一战奠立独立团第一狙击手地位的莫小猫，他从不怕被人超越，只是怕战友追不上自己的脚步，现在能出现这样一个或者是两个甚至是更多，莫小猫唯有喜悦。
　　但无论是他们惊讶，还是喜悦，都显然太早了。
　　短短的四五秒钟，虽然大部分山雀几乎已经飞出了400米远，远的用肉眼几乎已经看不清，但枪声还在不停地响起。
　　显然没人愿意放弃，哪怕是输给那个小兵，但那也是特种大队自己内部的事儿。现在是所有狙击手们要证明自己，在半个团的官兵们面前。
　　可惜，毫无迹象可循的山雀飞行路线几乎没有给神枪手们再次击中的机会，再没有“烟花”绽放。
　　“牛逼牛逼，老俞手下的这帮兵们厉害，竟然有两个人能打中俩，老子刚才可是只看看，脑壳都快昏了。”赵二狗摇头赞叹道。
　　“别啊！赵营长，你一排炮下去，那一堆雀儿一个都跑不了，全部命中。”旁边的一个步兵连长笑着打趣道。
　　“那倒是，若是老子出马，十几门炮这么一摆，管你往哪儿飞，全部打爆。嘿嘿，这一点儿，你们步兵可不如我们炮兵了吧！就算是俞大队的神枪手，也是不如咱炮兵营的，至少，他们只能干掉俩。”赵二狗得意洋洋的自我吹捧。
　　然而，话音刚落，有小兵来打脸了。
　　空中爆起了一阵绿色的烟雾。
　　赵大营长还在大笑的嘴巴就这样张着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绿色儿的烟雾是爆了第三次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打中了三个？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从放飞山雀到最后三个气球全被击中，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秒。每三秒瞄准一个目标，如果是静止靶，倒还能让人接受，可是，这是三个几乎以十几米每秒的速度在狂奔的目标不说，线路也不是固定的。
　　现场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恐怕都还没看清那些个气球在山雀的无序飞行中带到哪里去了吧！竟然有人就这样一枪一个给爆了，真特娘的夸张啊！
　　“这特娘的是谁？”把自己快脱臼的下巴颏给用手合上，赵二狗脸上露出一片“愤愤”之色，“肯定是莫小猫出手了，要不然独立团谁有这枪法？卧槽，特种大队这是要耍那啥了？”
　　“咳咳，赵营长，莫中尉就在哪儿边呢！您声音小点儿。”一旁的步兵连长连忙提醒道。
　　赵二狗仗着是团座长官的心腹兄弟本身和特种大队几个军官关系又好可以胡乱说，他可不敢。可别因为赵大营长这不把门的嘴巴被这几位给惦记上了。那可都是超级狠人不说，还是团座的宝贝。
　　步兵连长可是亲眼看见刘团座看到两名特种兵遗体亲手抚上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时，那眼泪花子在眼眶中打转了好半天，那对于打了八天全团伤亡过半都流过一滴泪刚硬如铁的刘团座来说可是极为少见的。也足以证明特种大队在刘浪心中的地位。
　　十几米外的莫小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怒瞪着胡乱说话的赵二狗。
　　“哈哈，小猫兄弟，我也就是一说，你特种大队人才济济，哪能老是你这个第一神枪手出马呢？不过，这位能连中三个目标的神枪手是哪个？是老杜那家伙吧！反正你别告诉我是哪个曾经戳烂他哥屁股的小家伙，哈哈。”赵大营长的脸皮从来都是以厚而见长，转弯不要转的太快。
　　“嘿嘿，赵长官，不好意思，你猜对了，就是那个小兵，貌似当初想去你炮兵营来着，你嫌弃人家太瘦没有要。”莫小猫还没说话，陈运发的大嗓门遥遥的传了过来。
　　“卧槽……”赵二狗这次是真的差点儿没咬了自己舌头。
　　和迟大奎纪雁雪坐在一起的刘浪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山鹰所言不虚，小兵曾经水真的是进步神速。甚至用进步神速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枪法。因为他竟然拥有了枪感。
　　是的，这是只有拥有枪感的人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连中三元，因为，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瞄准，凭的完全是对自己的信任和感觉。
　　而拥有枪感有多难？刘浪只知道，在未来他曾经参加的一次集训中，由全军区二十万陆军中选拔上来的150人，最终只有二人合格毕业。而合格的标准，就是拥有枪感。他正是因为其中之一，才有了参与龙炎部队选拔的资格。
　　现在，区区一个独立团，竟然有了第三个拥有枪感的人，这怎能不让刘浪欣喜莫名呢？
　　本来到此，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连中三个自己目标的曾经水获胜。但其他人表现也不差，有四个虽然没有命中第二个目标，但基本都中了一个，这样的枪法让人已经没法再去多挑剔什么。他们是神枪手，但毕竟不是神。
　　刘团座设计的这个设计方式实在是前所未有的难，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而且，还有一名狙击手命中了两个目标，这就是让人无比佩服的枪法了。
　　曾经水更是异军突起，让官兵们再度见识到了特种大队为何是全独立团待遇最好的部队，因为人家强。
　　只是，世上的事儿，真的，很难预测的。
　　谁说曾经水稳赢的？
　　至少，人家一旁观战了老半天的熊四就不这么想。
　　……


第801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当所有人都认为大局已定，包括抱着枪趴在各自狙击位上的狙击手们，他们都已经提起枪列队站好，就等着刘团座训话。
　　这是刘团座的习惯，特种兵们也早就习惯。
　　一直规规矩矩蹲着和广大吃瓜观众一起看戏的熊四憨态可掬的左右四周瞅瞅，发现大家伙儿议论纷纷着似乎已经准备撤了。
　　这货眨巴眨巴眼睛，虽然黑乎乎的两个黑眼圈仿佛带着一个大墨镜并没有人发现它颇显鬼祟的眼神。然后这货四肢着地，一阵发力狂奔，朝200多米外跑去。
　　那一路烟尘滚滚的，在未来靠卖萌吃饭的大熊猫用时速高达40迈的速度向所有人证明，它不是猫，是熊。
　　所有人微微一呆，这货要做啥子？
　　作为一只靠自己劳动而从来不靠脸在独立团混饭吃的家伙，熊四还是颇受独立团全体官兵喜爱的，每天鸡蛋、米饭、馒头啥的绝对管饱。但自从多少懂得大熊猫杂食习性的刘团座出国，独立团的厨师根本不知道已经一岁多的熊四对肉食的渴望。
　　眼瞅着两只鸟儿就这样落在灌木丛中，早就馋得口水只流的熊四早就按捺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到人类弟兄们不再玩儿那种恐怖会发出巨响可轻易弄死熊的东西了，熊四那还不赶快跑去弄两只鸟儿尝尝鲜？
　　体重已近70公斤的熊四看着肥，但跑的那叫一个快，宛如一只毛球在疯狂滚动，仅仅只用了二十几秒就跑到了灌木丛，那家伙，恨不得比跑百米的运动员跑得都快，反正独立团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知道自己是绝对跑不过这家伙的。
　　然后，在上千人好奇的目光中，就看到已经窜到灌木丛中的熊四挥起大巴掌一拍，然后再一捞，就把两只尚纠缠在一起被它一巴掌差点儿没拍瘪的小山雀开心的送进嘴里，顺便再不爽的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气球给拍烂了。
　　一阵红色烟雾和黄色烟雾在熊四的肚皮位置爆发开来，把快乐享用着肉食的熊四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蹿出去十几米。
　　这特娘的……曾经水眼睛一下瞪圆了。
　　红色？如果没记错的话，第1小队的老杜可是射中了两个，可这第三个，是熊四那货弄破的，不能算他的成绩吧！
　　正大踏步走过来的刘浪也不仅哑然失笑，“嘿嘿，我宣布，这次特种大队狙击手内部挑战赛打平，现在我宣布，解散。”
　　“长官，可是，可是那不是老杜打的，是熊四那个混球搞的。”曾经水急眼了，他可还指望着赢了这五个老兵，让他们去找俞大队长联名推荐自己哥哥呢！
　　“不是他打的，但目标炸了，那就算。我问你，如果是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一脚踏空摔死了，算不算你的战果？”刘浪微微一笑，反问道。
　　“那也应该算吧！”曾经水挠了挠头。
　　“嘿嘿，那不就是了？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干掉敌人，哪怕就是他自己掉粪坑里淹死，就行。无论做什么，运气，也是要的。”刘浪哈哈一笑，也不做什么其他的训话，就径直离开了。
　　今天这几位的表现，已经让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就算是在未来，这样的射击考核，也没多少狙击手能通过，训练不过两年的特种兵们有这个准度，很不错了。
　　当然了，他们或许训练条件和装备都远不如未来，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战斗却是未来那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士兵们所不具备的，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时刻游走在生与死边缘的那种经历对人体潜力的爆发有着无比巨大的催化作用。
　　不变强就是死，只要不是白痴，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大队长……”看着刘团座离开的背影，曾经水哭丧着脸看向同样脸色不太好的俞献诚。
　　一想到还要被那个小王八蛋骚扰，俞大队长的心情那里会好？
　　“告诉那个混蛋，过一个月后再给老子参加考核，你亲自训练他的枪法，如果还不成再来骚扰老子，老子把你们兄弟俩一脚踢回青龙山当你们的土匪去。”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俞献诚丢下一句话便大踏步的离开了。
　　这应该算是成功一半了吧！曾经水眨巴眨巴眼算是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喜滋滋的去找自己兄长报喜。
　　至于说俞大队长说的那个什么丢回青龙山的威胁，曾经水才没放在心上，就凭他现在的枪法，回到青龙山他也饿不死了，遇到啥猎物就是一枪。
　　怎么着？有本事的人，就是这么傲娇，跳槽到哪儿都不怕。
　　……
　　初回独立团的刘团座很忙碌，除了检查这半年独立团运转及各种训练情况，还有老叶同志那边的专家和天之骄子们的科研进展，那也是重中之重，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毕竟，距离1937，只有三年整的时间了。
　　可以说，回独立团的这十来天，除了在团部听取各营主官甚至各连主官的汇报，刘浪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老叶同志领导的各个科研团队的工作进展上。
　　暴风火箭炮的研究始终没有打开大的局面，火箭弹的燃料推进以及空炸引信甚至到炮管的工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极大的难题，那可不是刘浪上下嘴皮子一合就能变出来的。
　　为了这款火箭炮，华清三杰以及天才苏小妹一人带领了一个科研团队多达二十多名天之骄子已经夜以继日的工作了大半年，为了配合他们，青龙机械厂甚至派出了大半技术最娴熟的老技工和最精密的机床。炼钢厂也在聘请了更专业的工程师之后专门用一座高炉为他们提炼他们需要的各种钢材。
　　可以说，独立团的大半资源，都在为这款独立团主力火炮的研制而服务。
　　虽然成效还是不太显著，但苏小妹不亏为未来“中国版居里夫人”，她的科研团队研制出的燃料，已经可以让携带着10公斤重量的炮弹飞行5000米。可那显然距离刘浪的要求还差得远。
　　未来的107火箭炮的射程不仅高达9000米，在使用底排增程技术后，甚至能将18.5公斤重的弹体投放到12000米之外，完全可以和日军现行装备的重型榴弹炮的射程媲美。
　　而反观轻武器的研究上，反而就顺利的多了。
　　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研制并没有避讳格鲁诺诺夫博士，天才的第三帝国博士给了老叶同志很大的帮助。这大半年来陆续做出的样枪虽然在射程和精准度上还要差五六半不少，但在最难的子弹装填上已经有了突破，卡壳率首次突破了百分之五，也就是射击100发子弹只会卡壳五次。
　　而已经生产出样枪的独立团制式手枪结构简单但威力十足，但同样卡壳率稍高，完全继承了刘浪拿出来的大黑星设计的所有特点。
　　刘浪知道，这和这个时代的零件工艺和钢材的强度有关，再好的设计没有相应的工业为基础，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包括共和国黑军工——大黑星，为什么卡壳率高，那也是共和国的机械加工精度达不到，哪怕就是二十年后，被西方国家封锁的共和国精密机床甚至还不如这个时代的欧美诸国，甚至到了八十年后，共和国在这方面依旧还在苦苦追赶。精密机械加工技术，被西方列强们一直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这一切现在都不是什么问题。华商集团从第三帝国采购的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巅峰工业技术的那批精密机床早在两月前抵达上海，在经过一系列手续之后已经被放行，现在应该已经快抵达四川了。
　　有了第三帝国那批最新机床，不管是膛线技术还是机械零件的加工精度，独立团的这个军工作坊将会上升两个档次。
　　而那批旧炮管也已经到了山城，不日将抵达广元，到哪个时候，钢材不合格的问题也会得到解决。
　　现在最大的难题反而是独立团制式轻机枪的研制，因为没有拿到样枪，几乎陷入停顿状态。
　　刘浪不由想起了尼古拉斯凯撒，貌似，在红色北极熊那儿，他没其他什么熟人了。


第802章 四川这么大俺想去看看
　　还不能马上就解决的事儿只能先暂时放一边儿，如果都记挂在心上，那人都不用活了，刘浪可不想当个小团长就把自己给累死。
　　刘浪现在迫切的需要解决的是浇灭未婚妻的怒火以及来自远方父母的怒火。
　　他出门在外的那半年还好说，那是为了工作。但这可回来十来天了，除了每天晚上能抽空陪纪大中校吃个饭算是尽了未婚夫责任，可看着纪大中校越拉越长的脸，很显然，光陪着吃个晚饭，那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儿子从海的那边山的那边回来的刘顺和、郎蒹葭两口子，更是在家里耐心的等待了十余天之后，终于发飙。一通电报直接挂到独立团通信负责人准儿媳纪雁雪那儿。
　　刘浪如果再忙于军务，估计这后院就要彻底起火，消防车都浇不灭的那种。
　　那还不赶紧的，收拾东西陪着未婚妻回家看看大半年未见的父母？一下解决两件事，两全其美。
　　给父母了封即日回家的电报，刘团座就牵了头驴，就是那头牛二从大爆炸中救下的大叫驴。这货也是个犟筋，自从被牛二从爆炸中救下，就赖在独立团不走了。不仅能背，七八十公斤重的炮弹箱驼上走一天不带歇气儿的不说，而且还会讨好人，看到穿军装的就摇头晃脑的表示很开心，就差摆尾巴了。
　　辎重连一看这货是个宝货，就直接给送到团部负责驼点儿团部重要物资什么的，刘团座今天就把这货拉出来作为回家的交通工具了。当然了，虽然北方的驴子都长得比南方的驴彪悍些，但对于体重超过200斤的刘团座，被命名为大黑的大叫驴可还真没那副好身板。这是刘浪为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回未来婆家的纪中校纪雁雪准备的座驾。
　　至于说刘团座自己，按他的说法是：决定用脚来丈量祖国的大好河山。其实说白点儿不过是刘团座自觉这半年海外四处溜达了一圈，缺乏必要的锻炼，正好利用这机会锻炼锻炼。
　　浪团座是绝对不会说，在海外逛游了一圈遇见两个身高腿长的英美“情敌”，虽然靠着才华和满满的“魅力值”将那二位打得找不到北，但，谁说有才华的人就不羡慕那些靠脸吃饭的了？
　　一身棉麻小褂打扮的刘团座牵着大黑，大黑背上再坐个穿着青色旗袍白袜黑皮鞋一派清纯女学生打扮的纪雁雪，那幅画面真的是……
　　反正不像是小夫妻回家，就像是在外游学的女学生雇了个脚夫。
　　面对刘团座独特的穿衣打扮，独立团一众高层们也只能是哭笑不得的把这两人一驴送到基地五里地之外，遥遥的看着“微服私访”的刘团座逐渐远去。
　　是的，打着“四川这么大，俺要去看看。”口号的刘团座谁都不带，别说警卫排警卫班，就连贴身勤务兵三川儿都还丢在新兵营打磨，就带着未婚妻上路。
　　人家两人想享受二人世界，你还不允许是咋的？
　　而且现在的广元可不是以往的广元，自从独立团进驻广元，喜欢拿着各地的山匪给新兵们练手不说，各村各寨还有自己的武装护卫队，那可都是拿着真枪实弹的家伙，还有那个不开眼的敢在这地界做无本生意？可以说，这个时候的广元太平的很，独立团高层们不用担心刘团座的安全。
　　再说了，有体重更有武力值的刘团座在，只要不超过一个排的兵力围攻他，独立团上上下下还真不相信谁能留下他。
　　不过，想享受二人世界顺便减减肥的刘团座终究还是失算了。
　　大黑这家伙还算识趣，一出独立团基地的范围，浪团座就算不牵它的缰绳，牵着的是它背上美女的手，大叫驴也是老老实实一声不吭就当没看见的埋头散着步沿着山路往前走。
　　但自从山上滚下个黑白相间的大花熊后，刘团座的心思就没那么美了。
　　穿着迷彩小马甲的熊四应该有巡逻任务，可能是看见熟人很激动的下山打个招呼这倒也罢了。
　　女人向来对毛茸茸的玩意儿有天生的喜爱感，这刘浪也能理解，更何况这货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眼睛显得很萌萌哒，刘浪也不介意上去揉揉它的大脑袋以表示未来的国宝其实手感还不错。
　　结果纪雁雪很开心的给了它几根牛肉干之后，这货就开始耍不要脸了，跟了五六里路一口气把纪雁雪带着当零食的牛肉干吃了一大半不算，最后干脆一把搂着大黑的腿拽着它的尾巴就往上爬。
　　这特娘的是要赖上的节奏，还在想着晚上二人世界“玩”些啥的浪团座那还不恶向胆边生？
　　妈蛋，自从那天面对未婚妻欲拒还迎的娇颜一口还没啃下去的浪团座一回头看见这个瞪着大黑眼圈盯着自己的货以后就落下了个心理阴影，一想办点儿啥“实事儿”就感觉这货在后面偷窥。若让这家伙跟上一路那还得了？
　　看着纪雁雪笑得“咯咯”直乐的模样，刘团座知道要是暴力赶熊可能不成，那必须另辟蹊径。眼珠一转，将手指伸进口中打了个呼哨，那意思是让颇通人性的大黑尥上一蹶子，把这货踹进山沟里就算。
　　要知道，大黑别看现在挺温顺，那是因为它也看人的好不好？整个独立团谁不知道，给团部驼东西的大叫驴脾气暴？除非你给它先整点儿吃的，否则想使唤它，不是挨咬就得挨踢。
　　可是，刘团座失算了。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大黑这货不仅没有如同他想象的那样一蹶子把熊四这个二皮脸踢飞，反而还后腿往下蹲了蹲，那意思是大爷您快上来的意思。
　　卧槽，刘浪眼珠子不由都瞪圆了。这特娘的是啥意思？地球萌萌哒无敌的大熊猫都已经开始征服驴子了吗？这是地球都容不下你的节奏啊！
　　终于能有最少一个星期单独和未婚夫在一起的纪雁雪心情当然很好，见刘浪这一脸呆滞不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如果不是刘浪“好心”扶上她一把，这个傻丫头很可能笑得一家伙翻山沟里去。
　　一手打开了刘浪不知道是扶还是摸的禄山之爪，纪雁雪把独立团的动物世界故事讲给了已经离开独立团达半年之久的刘团座听。
　　独立团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儿可不老少，除了人，还有这帮在独立团基地生活的狼和熊以及一头驴。熊大那三头大青狼虽然是在独立团喂养大的，小狼的时候不懂事和人类打交道很亲密，但它们本质上还是狼，拥有着狼族特有的骄傲，成为一头成年狼之后却是和喜欢围着人打转的狗不太一样，能很好的完成工作任务但却和所有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更像是战友或者是伙伴。
　　但熊四这头大花熊可就不一样了，萌哒哒的外形和对人类的亲善让它几乎成了全团的吉祥物，没有谁不喜欢它的。
　　可是喜欢归喜欢，三条狼喜欢巡游自己的领地，独立团官兵们又忙于各自的训练，没有谁能真正陪着家伙玩上半天，于是它就找上在团部“供职”的大黑了。时不时偷点儿苞谷面啥的和大叫驴分享，那据称还是拿着竹子过来发现大黑对那不感兴趣的情况下。
　　面对美食的诱惑，就算高傲如大叫驴也被熊四给征服了。如今，一头还未成年的大熊猫骑在一头大叫驴上在独立团满世界溜达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泥煤，一头驴和一头大熊猫的友谊，因为一把苞谷面开始……
　　刘浪看着熊四堂而皇之的爬上了大叫驴的屁股，伸出胖乎乎的熊掌搂住了自己老婆的腰，前所未有的想吃阿胶和熊掌。
　　……


第803章 你就是风景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熊猫，刘团座纵是单兵武力逆天亦是无可奈何，让他这种来自未来的人对一只已经深深植入他概念里的国宝级生物下“毒手”，这真的是很难。大熊猫这种家伙，在未来的时空里可是媚死全世界民众，想出天价租个大熊猫去让自己国家的民众一览其风采，那都得看共和国的心情。
　　更何况熊四对他这个独立团大团长向来都很亲热，伸手也不能打笑脸熊吧！但愿那份独特的亲热不是因为体型的缘故就好。
　　刘团座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把这个搂着自己媳妇儿的货一把给拽下来，光明正大的理由是大黑负重纪雁雪这样的50公斤体重还行，但熊四这货虽然还未成年，可体重却已经有了六七十公斤，太重了。其实对于某胖子来说，那是他媳妇儿，除了他自个儿谁都不能碰，熊也不行。
　　走到路口找了个山民，给他来了块大洋，让他回去给独立团哨兵报个信，免得某二皮脸吉祥物丢了他们还要操心。
　　于是，打扮得跟个脚夫模样的刘团座就和纪中校难得的来了一次川北远足之旅，另外加上一头驴和一头贪吃的熊猫。
　　从独立团基地到广元县城，是川北最优美的一段风光，让两人沉迷其中，区区二十里路走了一整天。
　　当然了，其中的郎情妾意自不必多说，反正纪大美女这一路上小脸都是红扑扑的。熊四有了牛肉干倒也老实，只是偶尔偷窥一下刘团座的“不轨”之举。
　　因为没有什么特定的任务，刘浪也专门向团部请了二十天的探亲假，所以两个人不光是“奸情火热”不急着赶路。在广元县城也游玩了足足一天，广元县城的王县长和城防司令都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像仙女儿一样的学生妹是纪中校，当然了，那位明显肥胖型的脚夫，更没有人往刘团座身上联想了。
　　驻扎在广元县城的独立团一个步兵连也没人看到刘团座，如果被他们看到了，那他们可就麻烦大了。开玩笑说是微服私访，但刘浪还真的未尝不是没有微服私访的意思。
　　驻扎在县城的步兵连一个月一轮换，但他们的职责是拱卫广元县城，执勤的时间段，从连长到小兵，都只应该出现在他们的执勤岗位上。如果他们看到了刘团座，那证明刘团座在逛大街的时候也看到了他们，那这个步兵连倒霉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唯一的那个百分之一是刘团座那会儿脑子抽了。
　　还好，一切都很正常，没让微服私访的刘团座抓到。
　　这一路行来，刘浪其实很满意。
　　或许是广元地区多建了几个厂的缘故，不光是会雇工，而且他们的消费也得靠周围的老百姓们来供给，有了更多商业活动，本来只能种点儿粮食然后期望着靠山吃山的老百姓们很明显的开始改变，做小商小贩的人多了，人气也比以前走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强多了。
　　商业繁荣带来的结果就是经济的发展，一部分人继续务农，一部分人开始经商，一部分人开始进入工厂，只要继续这样良性发展下去，刘浪相信，贫穷的川北一定会富裕起来，至少让每个人吃饱饭穿新衣没什么太大问题。
　　唯一遗憾的是，这样的太平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刘浪眼里闪过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黯然，因为唯有他知道，当伟大卫国战争开始，这个中国最大的人口大省将会输出数以百万计的军人和劳力出川参战，但最终回来的能有多少？很少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数目。
　　只是，面对国破家亡，谁能逃避？为了能给后代留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地，不管是四川还是广西、贵州、湖南……甚至远在海外的华人，那里没有扛着枪告别父母妻儿的年轻儿郎？
　　这是中国的宿命。
　　可，不破不立，谁能说这不是中国这条巨龙腾飞的机会？唯有苦难，才能兴邦，唯有战火肆虐，才可凤凰涅槃。中华民族在屈辱里已经沉沦太久，不让他们痛彻心扉，他们又如何能爆发出自己苟且偷安而藏起的能量？
　　让刘浪很高兴的是，川陕公路已经开始修建了。
　　华商集团以垫资方式承建，四川政府和中央政府用的是老套路，以未来的税收来支付这笔高昂的费用。刘浪甚至都可以猜出他们肯定已经将川北的税收预支到2010年以后了。好吧！谁让他们是政府呢！他们说了算。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广元县城到独立团基地那一段工程已经启动，比曾经的时空中川陕公路正式修建足足提前了半年。
　　过了广元便是绵阳，之间的路程差不多有300多里路，上次刘浪骑马，仅只用了一天半，但这两人游山玩水的逛游下来，足足用了五天都还没走完。
　　这一路上的山势就变小了很多了，虽然风景没有之前那般秀丽，但对于从来没出过远门甚至没有见过丘陵地带的熊四来说可是特别的激动，一会儿疯狂的爬上旁边的山坡然后抱着脑袋滚下来，一会儿蹿入山路旁的沟壑里，等再钻出来时嘴上还糊着蛋黄。
　　显然，对于杂食性动物熊猫来说，掏个鸟窝吃个蛋对它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至于说号称是熊猫最喜欢吃的箭竹，熊四这一路上除了很无聊的时候啃过两根以外，其余时间明明对肉更感兴趣。
　　实践出真知，为毛八十年后熊猫馆里的熊猫永远都是抱着一堆竹子在啃，刘浪认为，那是因为没给它大骨棒。
　　就连大黑这头大叫驴，在刘浪心情大好，对着万里碧空大声吼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嗨呀依儿呀！唉嗨唉嗨依儿呀！”的时候，也“啊欧啊欧”跟在一旁配音。
　　纪雁雪不禁笑得前俯后仰，不光是因为未婚夫那奇怪腔调的歌唱，更多的可能是幸福吧！300里路走了五天？如果可以的话，纪中校或许希望那能是一辈子。就这样牵着手走着，就很幸福啊！
　　正如民国诗人卞之琳在《断章》中所书写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风景很美，但在有情人眼中，你就是他（她）今生最重要的风景。
　　纪雁雪很久很久没和忙碌的刘团座单独相处这么久了，这几天，就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平实而安宁。
　　纪雁雪在笑，但刘浪却是心中微微一疼，满是愧疚。
　　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满心装的都是数年后的中国即将要面临的苦难，也因此乐此不疲的四处奔走，想为自己的那曾经苦难的同胞和国家做点儿什么。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他来自未来，但他早已不属于未来，他早已是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既然已经属于这个时代，他亦有自己的爱人和父母双亲还有数千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和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只是，他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可唯独少了眼前这个在后世可能还在上大学的明眸皓齿的女孩子。
　　她，在大战来临几乎必死的险境中告别老父选择和他站在了一起；她，默默承受和情郎一别数月毫无音讯，却还要担当起管理一个团数千人的压力；她，更要抽空安慰双方已经进入知命之年的父母双亲。
　　可她，只不过还是一个女孩子，如果在八十年后，她可能还在大学里尽情放肆着自己的青春甚至连生活的压力都不会考虑。
　　“雁雪，对不起。”刘浪握起纪雁雪柔弱无骨温润如玉显得有些凉的小手，歉疚地说道。
　　“别说对不起，雁雪知道，你是大英雄，但雁雪可不是因为你是英雄才要嫁给你。”纪雁雪凝目看着情郎。
　　“哦？难道还因为我长得帅？”刘浪咧着嘴不知羞耻为何物的龇牙。
　　“嗯！我觉得你很帅，用你的说法，就是帅的不要不要的。”纪雁雪也笑了，皓齿微露，眉间风情万种。
　　卧槽，纪小妞儿这说起情话来，也是麻的不要不要的啊！
　　不过，老子咋这么爱听呢？刘团座决定立刻高歌一首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上了山坡我想唱歌，唱歌给我那妹妹听那，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啊欧……啊欧……”大黑很知机的应和起来。
　　“咯咯”纪雁雪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小路上回荡。
　　“哈哈，这唱的是啥子嘛！还跟头驴子合在一起搞起的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道路另一侧的山林中传了过来。


第804章 兵痞
　　刘浪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不爽的看向那边林子里。
　　二十多米外的林子里呆着一队最少三十几个人，刘浪当然知道。但这个盛夏时节，在路上走累了去林子里歇歇脚再正常不过，刘浪也就把他们当空气懒得管。
　　可在自己和未婚妻正在蜜里调油谈情说爱的时候，这帮家伙来凑上一脚，就让人不是那么好想了。他们以为他们是大黑呢？人家大黑明明叫唤的很有节奏好嘛！用八十年后的说法那叫RAP。
　　“哟，个瓜娃子，说啷个几句你还不乐意了撒，咋的嘛！皱着个眉头想搞啥子，看你瓜兮兮的样子，还歪的很嘛！知道老子们是干啥子的不哦！”一个穿着黑色军服，露着大半个胸脯，梳着大分头，斜挎着盒子炮的家伙从林中走出来，大剌剌的站在路中间，拿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道。
　　刘浪不由哑然失笑，搞了半天又是川军的兵痞们。这些家伙刘浪入川这一年多来可没少遇到，军纪怎么说呢？那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
　　这也和四川省内军阀不停混战有很大关系，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或者能继续扩大地盘，军阀们都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他们可是懂有人有枪就有一切的这个道理。
　　毫无选择性的征兵固然是让自己的部队人数增加了，最顶峰的时候四川各大军阀总兵力高达40多万，光论人数，恐怕就是实力最强的东北王张作霖都得甘拜下风。在当时占据中国八分之一总人口数超过五千万人的四川省可不是虚的，咱们工业稍差，但就是人多。
　　但这种征兵带来的恶果就是军纪极差，尤其是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还喜欢抽大烟的情况下，被称之为双枪军的四川兵抱着一颗爱国心出川抗日却被大多数军阀不待见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看眼前这位你就能想象，和这样的战友一起去打鬼子，在你根本还没了解过他们的战斗意志之前，你敢将自己的身后交给他们？恐怕谁都会有顾虑的吧！
　　若不是刘浪知道这帮看似就跟二流子一般的家伙们在无比艰苦的抗日战争中却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打得无比英勇，动不动就来个“炮哥兄弟，不拉稀摆带”跟小鬼子血战到底全军覆没也不后退的话，肯定也不愿和他们成为战友。
　　宁愿有神一样的对手不愿有猪一般的队友的道理，适用于任何时代。还好，川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好队友。
　　但这些可不是刘浪现在所能改变的，那是刘湘的事儿，他现在可这帮痞子兵们无可奈何。
　　不过看在四川的这些痞子兵们在日后的抗日战场上打出了中华民族的气节，刘浪也懒得跟这货计较，抬眼看了看，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会他。
　　“走”一拍大黑的屁股，就准备带着依旧笑意吟吟的纪雁雪和眨巴着眼还在观察状况的熊四离开。
　　“哎，个瓜娃子，你等等。”兵痞吊着眉毛看着刘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副畏畏缩缩不愿惹事儿的模样，更是得意了，指着刘浪一副老子是大爷，你想走也不成的模样说道。
　　“你想做啥子嘛！”眼见被人盯上了，刘浪停下脚步，用普通川人的语气说道。
　　至少这个兵痞还没下作到劫道啥的，刘浪也并没有虎躯一震将他打得他麻麻都不认识他的意思。在一群兵痞子面前装逼，刘团座实在没那个兴趣。
　　“不做啥子，就是听你的锅还有些意思，再唱几句给弟兄们再开心一哈，你莫跟老子们凶噢！太阳这么大，都恼火的很，搞快点儿。”兵痞哈哈一笑，朝林子里招招手。
　　一群军装穿得就是那么别扭的家伙们纷纷从林子里钻出来，有的一屁股坐到树下，有的斜靠着树，纷纷嬉笑着拿出烟枪吞云吐雾，并在刘浪和纪雁雪包括躲在大叫驴背后探出头打量人群的熊四身上来回打量。
　　当然了，最多的目光都是停留在纪雁雪这个大美女身上。
　　这倒是很正常，换做是刘浪，也不会看男人和熊或者是驴，必须看美女啊！
　　“想听锅撒，阔以，有这个没。”刘浪微微一笑，冲着领头的看军衔至少应该是个排长的家伙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啥子意思？”兵痞排长微微一呆。
　　刘浪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外。
　　“大锅，他找你要钱。”一个士兵很狗腿的忙向自己那位明显反应慢一拍的长官解释。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还不晓得，要你个方脑壳的来说。”兵痞排长脸一红差点儿没一个嘴巴子扇到多嘴的属下脸上，转过头瞪圆了眼珠子，拍拍腰间斜挎的驳壳枪：“你脑壳翘得很那，跟老子要钱？看到这是啥子嘛！你说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本来是看着一男一女明显不配的组合不爽想臊臊胖子逗个乐子，那知道这货是个宝器，根本不怕他们人多不说，甚至仿佛不知道他们是兵大爷，还是带着枪的兵大爷。这多少让兵痞排长有些拉不下脸，自然必须得让胖子服软才成。
　　这都还是刘湘这大半年大力整军以后的结果，要是搁以前四川没有统一，军阀们之间乒乒乓乓打得热闹的时候，这帮兵痞说不定早就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瓜娃子给吊起来打，连漂亮女娃儿带驴子也给抢走了。至于未来国宝，自然是剥皮吃烤熊肉了。
　　只要有争端没有统一的秩序，排在倒霉榜单第一位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未来无比混乱的中东用血淋淋的现实给歌舞升平中呆习惯了很多国人上了极为生动的一课，才让他们懂得了这个道理。
　　和平与稳定，才是普通人最需要的。
　　“大锅，你那是去打鸟儿的嘛！”刘浪迟疑着说道。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挎着枪大哥感十足的兵痞排长给气死。
　　“日你个仙人板板，你是故意逗老子嗦！枪，这是枪，一枪下去那个漂亮女娃儿就成了寡妇咯！莫跟老子在哪儿装憨，今天你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让老子弟兄们不满意了，你都莫想从这儿走，老子给你说。”
　　“老子又不是卖唱的，有枪咋的了嘛！炮哥兄弟不拉稀摆带，有本事，冲老子这儿哈打。”刘浪在纪雁雪的闷笑中，完全一副川省愣头青年模样。
　　这让一帮兵痞们倒是头疼起来。
　　他们还真不敢把刘浪怎么的，哪怕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野外。倒不是怕了刘浪，而是他们的那位长官最近对军纪抓的可是严，撞上他枪口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挨了枪子儿了？尤其是这个时间段，可是不能随便响枪的，枪声一响，附近最少有一个营都要围上来。
　　但袍哥人家，不光不能拉稀摆带，也不能没了面子。若是被这样一个愣头青给吓退了并传出去了，他这一个排的弟兄就别想在其他人面前抬头了。
　　正好，一派萌哒哒形象的熊四探出头和兵痞排长对上眼了，兵痞排长眼珠一转，“好哇！老子说这个花脸熊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师长他老人家的。弟兄们，把这头花脸熊给老子抓了给师长送回去。”
　　一帮兵痞们纷纷在心里暗赞自己这位小排长聪慧，全师谁不知道师长有收集奇珍异兽的爱好？抢了花脸熊，既可以打击愣头青，还能顺便讨好师长，就算传出去了师长他老人家估计看在花脸熊的份上也不会太见怪。
　　再说了，花脸熊本就是野物，谁说躲在他背后就是他的了？
　　看着恶狠狠扑过来要抓熊四的几条大汉，刘浪却不仅出人意料的不反抗，反而把身子一让，让还摸不清楚状况的熊四直接自己面对这个危局。
　　熊四尚在眨巴小眼睛，估计是在用它的大脑袋思索着这是咋回事儿。


第805章 功夫熊猫
　　见刘浪主动闪开，甚至连大叫驴带着漂亮女娃儿都主动躲一边儿去，几个兵痞子无不哈哈大笑。
　　熊猫在未来算是国宝，但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川人见过的，除了毛皮珍贵，这味道嘛也算鲜美。也别惊讶，什么东西都是稀有了才珍贵，被称作花脸熊的熊猫这会儿就是食物，无论是猎人的，还是喜欢吃熊肉的所有人。
　　几个兵痞当然知道，从体型上判断，眼前这头花脸熊还是个小熊，若是个成年的大家伙，他们可不敢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扑过来，花脸熊那爪子和牙齿可是锋利的很。
　　对于还有些迷茫的熊四来说，一看这几位人类在笑，马上也明白了，这是要来跟它玩儿啊！在独立团，士兵们可没少跟它这样摔跤，对这个套路熊四已经驾轻就熟。
　　打赢了，就有馍吃。
　　当下，怀揣着对食物梦想的熊四就挥舞着熊掌先发制人扑了过去，只是悄然的将锋利的爪尖给收到了肥厚的熊掌里了而已。否则那一巴掌上去，就是半斤肉没了。
　　这可真不是扯，大熊猫的食物链里甚至还有野猪这种大家伙的存在的。
　　在众兵痞的嬉笑声中，熊四勇猛无匹的冲进了骤然变成了被攻击对象有些懵逼的几条大汉的包围圈中。
　　暴起的熊猫可不是平时所见的那个萌哒哒的胖家伙，哪怕它已经收起了他的尖牙和利爪。一阵腥风扑鼻就已经证明了它作为猛兽的潜质。
　　只见熊四缩起脖子，就像一个球似的肥呼呼的身躯猛的一撞，领头的兵痞排长直接被撞翻在地不说，熊四肥厚的屁股还一家伙坐在他的脸上，差点儿就把他给弄晕乎了。
　　不是被坐晕的，而是被熊四臀部的气味儿给熏晕的。
　　更是被气晕的。他堂堂一排长，手下指挥着三十号人马的长官，竟然被一头花脸熊给侮辱了，用的还是屁股。
　　刘浪也忍不住乐了。熊四这一招叫千斤坠，还是几个好事的特种兵根据它的体型特点专门研发的，教了它几次，这货竟然就学会了。当然了，他们可没想过让熊四去跟谁打仗厮杀，而是让它去教训那帮闲得蛋疼老喜欢找熊四摔跤逗乐的新兵们。
　　自从熊四开发出这一招，被它臀部侮辱的独立团新兵可不在少数。别看熊四未成年，但它爆发出的力量刘浪归来之后也曾见识过的，那绝对是远大于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的。如果等它年龄三岁体重达到一百公斤，那绝对是独立团能排名前三的大力士，包括他和陈运发在内。
　　为什么“希曼”喜欢喊熊的力量，熊四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还是头未成年少年儿童熊，兵痞们就不是对手了。
　　日他个仙人板板，这花脸熊还会武术不成？一帮看排长抓花脸熊的吃瓜观众们的眼珠子差点儿没集体瞪爆。
　　另外几个川军士兵也吓了一跳，但也都不算是太窝囊废，纷纷眼疾手快的用手抓住主动进攻还会“武术”花脸熊的前肢。怎么说，也得先把这头暴走的花脸熊给按住再说。
　　但几乎天天跟独立团士兵们嬉戏打闹的熊四的反应可是比他们想象的要快的多，爪子“蹭”的一下从厚厚的熊掌里伸了出来，在灿烂的阳光下，颜色黑乎乎的熊爪足有三四厘米长，微勾着还闪着寒光。
　　这几乎就像是你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正想咱们兄弟比比力气的时候，对方却手里猛地出现一把刀，那意思是：你不动家伙，但老子可不打算这样。
　　日他个仙人板板，士兵们才反应过来，他们抓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头熊，有锋利爪子的熊。锋利的熊爪让这几位寒毛直竖，忙不迭的想松手想先躲一边儿去再说。
　　那知道，手刚松开，熊掌也随之跟过来，“啪”的一巴掌打得其中一个没来得及躲的家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倒在地上，听他那杀猪般的惨叫声，熊四那一巴掌恐怕至少也有个几十斤重的力量。刘浪都忍不住有些替他牙疼，那可是熊使出来的铁砂掌……
　　还有更倒霉的，因为躲的太急，直接一脚踹到先前被撞倒又被熊猫大屁股坐了一下的自家排长身上，被这么狠狠地一绊，又身体失衡砸到被自家兄弟猛踹一脚遭受无妄之灾的排长身上。
　　“龟儿子的，啊~~~”兵痞排长刚怒骂了一声自己那个愚蠢的属下弟兄，紧接着就叫得如同杀猪。
　　原来，一看还有个摔倒了，熊四不由大喜，按照往常的规则，只要能压着让他们不起身，那么就算它赢了。
　　毫不犹豫的，就如同士兵训练的前扑，熊四重达七十公斤的身躯直接凌空扑倒这两位的身上。
　　差点儿没把最下层兵痞排长的“屎”给压出来。这还不算，惊恐万分的兵痞排长瞪大着眼珠子就看见一颗熊头龇牙咧嘴的冲自己的脑袋挪过来。
　　另外两个则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不过十来秒钟，他们五条好汉，就被一头熊放倒了三个，还是人家没用爪子和牙齿的情况下。再去上，那不是瓜皮是啥子嘛！
　　至于排长和兄弟，还是等我们活得好好的再帮他们报仇，以后还能烧点儿纸钱给他们。
　　而被他们认定几乎可以接纸钱的那两位，这会儿，可没时间去恨落跑的兄弟伙儿的。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这是个喜欢吃肉的花脸熊啊！兵痞排长吓得亡魂大冒，不光是屎快被压出来了，其实，尿已经先被吓出来了。花脸熊那两颗长达数厘米的尖牙真的不是摆设，吃坚硬无比的竹子就跟吃青菜似的，他的脸皮再厚也抵不上竹子的吧！
　　“救命啊！救命啊！”兵痞排长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拼命呼救起来。
　　熊四顶着两个黑眼圈有些疑惑，这个“人类朋友”叫啥子嘛！咱们不在玩儿嘛！咋还整得眼泪哗哗的呢？
　　啥叫功夫熊猫？这就是。别说那帮傻眼的兵痞们，就连刘团座都被身手敏捷的熊四给惊呆了。
　　谁说人工饲养的大熊猫战斗力低了？卧槽，拥有这套拳法的熊四等长大以后就是碰上头老虎估计都能跟它较量一下下，对付几个人类渣渣自然跟喝水吃竹子一样容易。
　　直到这时，周围一帮吃瓜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排长要被“武林高手”花脸熊给当午餐吃了。
　　“瓜娃子，赶紧把那家伙弄走，要不然老子可开枪了。”到这个时候，再不拿枪出来才是傻货。
　　十几条枪端着冲着刘浪，让他去解救自家排长。
　　至于说为什么不开枪打熊再救人，他们主要是怕熊没打死，倒先把自己人给打成蜂窝了。
　　“熊四要想伤人，那一巴掌下去，龟儿子的从此就可以不用要脸了你们信不信？”刘浪站在原地未动，笑容也逐渐收敛，“还有，收起你们的枪，如果让你们的长官知道你们的枪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老百姓，你猜你们是什么后果？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我从不会让人拿枪对着我，无论他是谁。”
　　刘浪的话并没有多么牛逼哄哄，但偏偏在他说完话后，所有士兵们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本能告诉他们，面前的这个穿着普通的胖子很危险。哪怕他就是一人，但竟然让他们生起一股无比可笑却没一个人笑的出感觉。
　　如果一旦发生冲突，死的人，必定会是他们这帮人多枪也多的人。
　　偷眼看了看场中依旧被花脸熊压着叫救命叫得很起劲儿却貌似中气一直很足的排长，一个领章上有着两个星应该是个班长的家伙主动垂下枪口，硬着头皮问道：“好大的口气，你是哪锅？”
　　“我啊！”刘浪看看四周，一帮士兵们的枪口都主动放下了，“我叫刘大郎，是个带媳妇儿回家的小贩，要不，就到此如何？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两口子走我们两口子的独木桥，互不干涉。”
　　日你个仙人板板，小贩个锤子，你是把老子们当方脑壳嗦！一众川军士兵纷纷暗自腹诽。
　　普通小贩看到他们，话都说不称妥，还敢对他们说，没人敢拿枪对着他？
　　不说带只花脸熊都能会“武术”，单就冲敢这样说话这一点儿，就没人再敢把刘浪当成个普通人看。
　　……


第806章 川军名人
　　看在这帮兵痞们多少还有些识眼色的份儿上，刘浪也不想太过“欺人太甚”，如果真的发生冲突，这帮家伙都有枪，刘团座再神，也不能在搞定他们之前保证枪子长眼不会伤到纪雁雪和驴子以及熊。
　　更何况，刘浪也从来不想将杀戮用以自己的同胞身上，哪怕这帮看着就想抽他们几个大嘴巴子的兵痞们。
　　冲正在和两条大汉很HPPAY的玩儿叠罗汉的熊四招招手：“熊四，起来开路了。”
　　熊四还在等玩耍的朋友认输，那知道这位却一直反常的嚎叫，见刘浪召唤，只得不情不愿的爬起身，一摇一摆地扭动着肥硕的臀部跑到一边努力憋笑着的纪雁雪跟前，张开大嘴讨要奖赏。
　　之所以熊四对摔跤如此娴熟，那可是在无数次的奖励下学会的，否则，以这货能偷懒就偷懒的个性，怎么会搞如此费体力的活儿？
　　熊四香甜的享受着纪大美女给予的牛肉干。那边川军小排长和他地上躺着的两个兄弟也在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搀扶下艰难的爬起来先躲到一边儿。
　　看着脸色淡然随意而立的刘浪，川军小排长惊怒不已但却没像以往那样拔出枪来抖威风。
　　他不傻，被“功夫熊猫”用体重和“铁砂掌”打败的他这会儿如果还像开始之前一样把苦力打扮的刘浪当成可以随意取乐的普通人看待的话，那他脑袋里真是塞满大便了。
　　你见过普通人带着小媳妇儿被一群拿枪的大汉围着还如此淡定自若的？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自保的能力，另一种就是脑袋有坑。胖子或许脑瓜子会有问题，但那个一直笑眯眯的漂亮女娃儿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刘团座当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小排长这样编排着，否则，小排长恐怕以后看到胖子就会有心理阴影的。那个“脑瓜子”有问题的胖子，可是曾经让日本人都称之为野兽上校的存在。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一阵沉默后，川军小排长又扫了一眼骑着大叫驴明显也很淡定的漂亮女娃儿以及那头讨了奖励正在大口咀嚼恨不得口水只滴的花脸熊，那可是将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奖励。脸皮狠狠一抽，不过，终究还是很郑重的朝刘浪问话。
　　一个面对数十条枪如此淡定的男人和一个明显也不傻但胆子也奇大的女人，外加一头会打架的花脸熊，如此奇特的组合，绝对是前所未见。
　　“这个问题我已经对你的弟兄回答过了，我可不想再重复。长官，玩闹归玩闹，也没伤什么和气，我们可以走了吧！”刘浪微微一笑，说道。
　　……
　　所有士兵们一阵沉默，这是逗我们玩儿呢？你没看那个被花脸熊一巴掌呼到脸上的弟兄那个圆乎乎的熊掌印子都肿老高？如果这也叫不伤和气的话，那什么才叫伤和气？每人这么来一下？
　　但摄于刘浪不同寻常的气度，士兵们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己长官，反正这位“大爷”也是因为他的无聊才招惹的。
　　川军排长咬咬牙，如果就这样让这家伙拍拍屁股走了，这袍哥弟兄的脸还往哪儿搁？但，真要和这位看似混不吝却让他本能有些畏惧的家伙冲突，他心里真的又没底。
　　能让带着三十号兄弟却不敢动手的，眼前这个白胖子绝对是第一人，就冲着这个强烈的直觉，他也不能动手。
　　“那可不行，知道这块儿地是搞啥子的嘛！这里是军事禁区，所有来往人等，都得先查明身份，把你的户籍证拿出来我看看。”川军小排长眼睛一转，又想到了个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貌似很有底气。
　　因为，他并没有瞎扯，这里由于发现了油田的缘故，方圆三百里，早在大半年前就划成了军事禁区。若不是因为这是连接广元陕西的交通要道，恐怕这个地段也不会允许行人通行，饶是如此，这条要道也是盘查严密。而他率领着的这个排，就是负责在这段长约五里的山路上巡查。
　　全国唯一的油田那！里面不仅有一个中央军的旅保证安全，外围更是布置了川军的一个师近8000人，如果再往油田方向走上五十里，保卫更加严密，任何可疑人员都有可能会被当场击毙，连询问都不用的那种。
　　见川军小排长使出这一招，刘浪不由乐了。
　　因为黄汲青发现油田的缘故，油田周围300里都被严密管控起来，这个消息刘浪归来时已经知道。负责外围防御的是刘湘麾下的一个师，想来，眼前这个步兵排就是那个川军师的士兵了。
　　当然了，新科四川王的这个师恐怕除了防着外面，也防着里面，这应该也是和国府互相妥协的结果。否则，刘主席那会放心一个精锐国军旅就在川省首府的附近驻扎？
　　你别说，他这为难人的一招儿倒是光明正大却又正好卡着刘浪。
　　刘团座只带了军官证可没带这个时期四川政府颁发的那个类似于后世身份证的户籍证。可别觉得这个时期的“身份证”很低级，民国时期的“身份证”可也是有防伪技术的，十个手指的指纹特点会被一一描述，检查的时候就看你的手指指纹是否符合资料，而且上面不仅有你的籍贯姓名年龄，还写着相貌特征包括受教育程度家属姓名等等详细信息，绝对的现代版身份证雏形。
　　可令刘浪蛋疼的是，他若是把两人的军官证给他们看了，这趟二人世界之旅估计就此完蛋了。
　　现在的刘浪在四川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表明上小团长那般简单，几乎所有的川军高层都知道他是刘湘的堂侄，而且刘湘极度器重他。在刘浪离开的日子，在国府无孔不入的情报机构人员的唆使下，川军中不是没人打过独立团的主意。
　　拥有着广元的控制权不说，还是一支能战之军，别看编制小，但那战斗力绝不会弱于川军的一个师。但，凡是表达出想推荐人去独立团任职的，不管是谁，不仅被刘湘痛斥拒绝，甚至自此还有了疏远之意。
　　这下，川军诸人谁再不知道刘湘对于刘浪的看重，那真是脑门被门挤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已经将刘浪当成了未来四川王的人选。按目前这个节奏下去，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当然了，这些人一是看不懂现在中国面临的形式，二是对于这种混在军阀系统中吃香喝辣已经习惯了，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挺好。
　　但无论怎么说，如果被此地的川军师长知道是他刘浪来了，不大张旗鼓的招待一番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浪从海外归来之时在山城就已经领略过这种热情，路过成都时也没少被邀请，简直是不胜其烦，更何况是这种正在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时间里。
　　见刘浪皱着眉头不说话，一下把川军小排长的警惕心给提起来了。难不成，逗乐逗乐碰到了个传说中的奸细？
　　不得不说，川军排长虽然是个兵痞，但多少还是有点儿敬业精神的，虽然顾忌刘浪身上那股子说不出的气势，但依旧悄悄冲手下们打了个手势。
　　川军们的脸色纷纷崩起来，悄然将垂下去的枪口又抬了起来对准了刘浪。
　　刘浪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气氛突然变得凝重，略微思索了一下，径直开口问道：“你们是那个师，师长又是那个？”
　　这口气，明显是赛过了河马啊！川军排长明显有些懵逼，好半天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说道：“我们是第四师，师长范绍曾范长官。”
　　“竟然是他？范哈儿？”刘浪也微微一愣，继而脸上露出几分微笑。
　　竟然又遇到个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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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初见范哈儿
　　百万川军出川抗日，不光是声势浩大，在其中也出现了不少要么浴血奋战英勇献身要么英勇杀敌死战不退的名人，诸如李家钰、王铭章、郭勋祺、邹绍孟等。
　　甚至包括在四川军阀内战中颇有恶名的杨森，在淞沪一战他的麾下也打的极为勇猛。
　　但在这些川军将领当中，却有个很另类的名人。
　　名气之大，在未来的共和国甚至超过了他的上司刘湘也超过了腾县血战全军尽墨的王铭章。这位，自然就是刘浪刚才所说的人称范哈儿的范绍曾了。
　　但范大师长的出名，竟然不是因为他击毙日军第十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长酒井，要知道，那可是曾经的时空中日军自己都声称的第一位在任阵亡师团长。一位抗日名将的出名，竟然是因为他的四十个老婆，这个理由多少让刘浪有些蛋疼。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范绍曾在未来的表现，刘浪终究还是改变了初衷，那就去见见这位未来亲率八十八军出川抗日并大获战功的川军将领。
　　“那就带我去见见你们范师长。”刘浪淡淡地说道。
　　见兵痞排长估计还有些程式化的想怒吼一声：“大胆，我们师长的小名也是你叫的？”
　　这当然没毛病，范哈儿的绰号在这位当上师长之后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告诉他，我是刘浪。”刘团座没打算装逼，直接报名。
　　但在把怒吼被堵回嗓子眼里的川军兵痞排长看来，胖子就是在装逼。
　　“刘浪？刘浪又是那锅？你以为随便那个说个名字就想见我们师长？笑话。”兵痞小排长于是颇为愤怒的回了一句话。
　　很显然，刘团座的“装逼”有些失败。虽然有不少人认识他，但他目前还没拥有那种妇孺皆知的明星光环。说白点儿，就是粉丝数量还不够。
　　刘团座微微一囧。
　　无往而不利的未婚夫貌似也吃了一个瘪啊！不过，也蛮可爱的。纪雁雪捂着嘴闷笑。
　　还好，不用刘团座被迫拿出军官证证明自己的身份。兵痞排长身边那个多嘴的跟班已经用目瞪口呆的表情证明了刘团座的粉丝虽然不够多，但并不是说没有，至少这儿还有个眼不瞎耳不聋的家伙的。一看他表现出的那个模样就是个“脑残粉”。
　　刘团座悄然缩回了去胸前口袋里拿证件的手，抱着双手，就让惊讶来得更猛烈些吧！
　　“排长，刘浪我知道是那锅。”某“脑残粉”忙扯扯身边不爽的领导，赶紧说道。
　　“究竟是那个锅，你个龟儿子的，快说撒。”
　　“好像是张连长的小舅子，上次我们连征兵的时候来过，我们连长没有要，不过那家伙是个瘦子，还黑的很，没这家伙这么白嗦。”某“脑残粉”如此回答。
　　“噗嗤”纪雁雪直接笑出声来。
　　某团座的脸直接变黑了。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北方的相声被你们搬到四川来了撒。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张连长的小舅子叫柳朗，明明不是一个发音，你跟老子瞎扯啥子。”兵痞排长差点儿又没给自己当捧哏的手下一个嘴巴子。
　　泥煤，四川话里头刘浪和柳朗不特娘的是一个发音？刘浪都快被这个二货给逗乐了。
　　还好，终究，刘浪刘团座的大名还真不是声明不显。一个年龄明显已经过了四十的老兵油子猛地拉住了自己小领导的手，嘴巴都不算利索的提醒自己领导：“排长，驻广元独立团团长叫刘浪。”
　　“龟儿子滚蛋，刘团长出门牵头骡子耍？你在逗我嗦！而且，刘团长是个胖子你不知道？”兵痞小排长这会儿的怒气值被自己这帮瓜皮弄得直线上升。
　　“排长，他是个胖子……”老兵油子快被自己领导的瞎眼给整哭了。
　　兵痞小排长的眼睛猛然睁大，瞪着脸色已经越来越黑的刘团座。
　　胖子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当着胖子说胖子。你们特娘的就不会说圆润或者富态？没文化。
　　要知道，说人家熊四是个球，熊四都要龇牙咧嘴表示愤怒好一会儿的。
　　“你是独立团的？”
　　“我是。”
　　“刘团长？”
　　“没错。”
　　“有啥子可以证明？”
　　“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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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么这要是能证明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刘团座，那每个人都想吃胖点儿好嘛？兵痞小排长的眼泪差点儿都下来了。
　　其实用不着什么证明，他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敢认定，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刘团座。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敢冒认刘团座还跑去见师长，那是要掉脑袋的。范师长别看外表胖乎乎憨憨的，但全师上下近万人可没一个敢这样认为的，从得罪过他的敌人基本都死光了以及娶了几十个老婆都还稳若泰山从未后院起火这两点上看，范大师长就是这世上少有的精明人。
　　反正，川省的耙耳朵们认为娶一个老婆都要了老命了。
　　这是，你这样一个大家伙，不，是鼎鼎有名的大团长，有必要打扮成这样出来逗人的嘛！兵痞小排长光是想想自己刚才要对这位动武，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刚才只是对那位大人物的熊动手了，没动那个漂亮女娃儿。虽然是因为被熊打了一顿还没来得及的缘故。
　　“走吧，各位，这大中午的正好要找饭点呢！就看你们范师长请不请我了。”刘浪那会跟这帮老兵油子们计较这个，拉着大叫驴抬脚就走。
　　还在努力嚼着可口牛肉干的熊四忙不迭的跟上。
　　“哪能呢？刘团长您大驾光临，我们范师长一定会高兴都来不及的。”兵痞排长忙陪着笑脸满心忐忑的跟在刘浪身后。
　　同时，早有识眼色的士兵一溜小跑着先跑回营部报信去了。
　　不说刘浪刘团长抗日英雄的大名，光凭着如今川省第一人刘主席看重的侄子这一条，川军第四师上上下下就不敢丝毫马虎。
　　刘浪前来拜访范师长的消息迅速一级一级向上汇报，等到刘浪在川军小排长的带领下走到十五里外的第四师师部的时候，身边的陪同人员不仅多了营长团长，领章上绣着将星的范绍曾也亲自迎出三里地。
　　不得不说后世的那些导演们虽然不是太靠谱，但对于主角本人的相貌却是很忠实的还原。虽然刘浪从未见过范绍曾，但刘浪却是从迎接人群中好几个挂着少将军衔的将官里一眼就认出了他。
　　圆头圆脸，挺着个将军肚一脸灿烂的笑，和后世“傻儿师长”电视剧营造出的荧屏形象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相像。
　　“刘团长大驾光临，范某人和麾下各位弟兄未能远迎，恕罪恕罪。”显然，对方也一眼认出了刘浪，直接大踏步走过来冲着刘浪一抱拳，笑眯眯地说道。
　　然后又冲已经跳下驴背的纪雁雪拱拱手，“都言纪中校为我川北第一美女，范某此时才知所言非虚不说，还有点儿太保守了，纪中校如此秀外慧中，就算是我川省第一女子又如何？有此弟妹，刘团长有福啊！”
　　什么叫大智如愚？这就是。刘浪算是知道后世史书上为何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这位没怎么读过书的袍哥了。
　　就这样一个照面，就将他没流露在表面的精明一展无遗，任何被他憨厚和煦的表面迷惑的人，一定会被他忽悠的找不到北。
　　那可不是对刘浪如此客气或者对纪雁雪如此恭维。
　　区区两句问候里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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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都是聪明人
　　作为一师之长，哪能是谁自称自己是刘浪，他就会认为来人就是刘浪的？
　　能一眼认出刘浪，就说明这位压根儿没见过刘浪的范大师长至少是见过他的照片，很仔细的看过的那种。他既没有见过刘浪那自然更不会见过纪雁雪，但毫不犹豫的就称呼穿着学生装的纪雁雪官职，更是充分说明他也看过纪雁雪的照片，否则，在这种场合认错人是极为失礼的。别说他是一实权少将师长，就是换成一个营长团长都不会冒着如许大的风险胡乱认人。
　　换句话说，范大师长对刘浪很了解，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研究过。
　　通常来说，被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如此了解，没人会觉得很舒服。但是，在这个信息之外，范绍曾却又透过他迎出三里的举动和熟络的江湖礼节，他又向刘浪传递出了个信号。我是想交你这个朋友，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是的，刘浪便服而来，他亦没有端着师长的大架子行军中之礼，更是无形中拉近了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这真是个内心极为聪慧精明的人那！仅只这一面，刘浪就算是彻底相信了野史中关于这位极擅于拉拢人际关系的记载。
　　相传，这位不光是在四川军政界混得如鱼得水，就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国府，也有他的关系户。他那个花费了数十万大洋于1933年在山城建造而成的精致豪美的范庄可不光只是他和四十个姨太太享乐的场所，更是成了他未来交际高层的地方。
　　转移到山城的光头大佬和他那位美丽的夫人也造访过此处做客不说，后来任中国战区参谋总长的何上将在山城作为陪都之后更是举家迁入此间。这些都为那时已经赋闲在家的范大师长重新崛起，并于川省招募四个团番号为八十八军奔赴抗日前线起了巨大的作用。
　　哪怕就是现在的刘浪，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圆头圆脑的袍哥好汉——未来的共和国某省的体委副主任，并不因为仅仅是他未来的战绩和选择而产生了不少的好感。
　　既然没穿军服，对方也没有端着少将架子，刘浪也不矫情，学着范大师长的江湖礼节和第四师几位高层见了面，略微寒暄了几句，就一起朝第四师师部走去。
　　当然了，对于那位不懂自己装逼套路的兵痞小排长，刘团座也没忘了恶搞他一下。
　　刘团座绝对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尤其是对于那些把目光投注到他老婆身上却忽略了他的人。
　　至于说什么换做是他自个儿也会这么做……只许他刘团座点火而不许别人点灯是刘团座一贯的风格。
　　“范师长，说起来，能到这里来拜访，还多亏了那些弟兄的帮忙呢！”刘浪在范绍曾等人的邀请下举步欲行之际，突然皮笑肉不笑的这么来了一句。
　　这可把一直躲在外围就想刘团座把自己给忘了但一直注意着刘浪行为举动的兵痞小排长差点儿给吓尿了。
　　传说中的人精儿范大师长那会从刘浪这话中听不出刘浪有些不爽的情绪？当下脸色一冷：“是不是那些不长眼的混蛋开罪了刘老弟，这事儿交给老范，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到范大师长这么一说，如果兵痞小排长身边不是还有他自个儿的营长怕他出洋相丢自己的人手快一把拉住他，肯定是腿一软给吓瘫那儿了。
　　他一个小排长因为得罪了全川最炙手可热的刘团长而被师长记挂上了，这几乎就已经可以自己先找颗歪脖子树上吊了。
　　“哈哈，范师长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刘浪遥遥的看见那边小排长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得面无人色，略微出了口二人世界被打扰的恶气，当下又转了个弯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见刘浪脸变得如此之快，范绍曾也有些挠头了。
　　就算他理解能力强，但刘浪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却是让人难以摸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那帮兄弟们警惕性很高拦住老弟我检查，拿不出户籍证的我可是没打算来打扰范师长您的。从忠于职守这一点儿说，他们很不错。就是略微有点儿瑕疵，这一身军服穿得啊！换做我若真是个老百姓可是不敢让他们检查的。刘浪说话向来直接，范兄请别见怪哈！”刘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范绍曾则是被闹了个大红脸。他当然明白刘浪的潜台词，就是说这帮士兵们倒是没忘记他们的职责，就是这军容军貌实在有些太垃圾，老百姓看到了就想绕道走。
　　换成是别人说他范哈儿的第四师，范哈儿早就一通垃圾话就怼过去了。但唯独刘浪，他还真的没话说。这可不是刘浪有什么刘主席侄子或者是什么抗日英雄光环。
　　而是，人家有底气。独立团的军容他虽然无缘得见，但就冲着人家一个团2000多号人和小鬼子力拼两个月歼敌上万这一点儿，就知道人家不会差。更何况，对于来自上海的老朋友给他的独立团的情报资料里的有一条写得很明白：战斗力虽无从得知，但仅从齐整之军容军貌就可窥出其强军之姿。
　　刘浪刘团座，绝对有说这话的资格。
　　“刘老弟说的是，老范这方面的确太纵容这帮龟儿子了。”范绍曾很诚恳的点点头，然后回过头：“个龟儿子的，谭同知你给老子滚过来。”
　　他喊的是属下第三团的团长，也正是兵痞排长的顶头上司。
　　“那个排长叫什么名字？”
　　“报告师长，叫杨松林。”
　　“好，很好，告诉那个龟儿子，他们全排每人奖励五块大洋。”
　　“额……”正满头大汗的三团团长一愣。
　　“你楞个啥子，老子范哈儿做事一向公平，他们办事得力，那就得奖。但是，个龟儿子的，他们穿的那是啥子样子？军装是那样穿的？传老子的军令，从他杨松林开始，他的步兵排全排所有人给老子三天不准穿军装，就算是出去执行任务，也只能穿个裤衩子。听到没有？这条命令，不光是对他们，是对全师所有人，既然不想好好穿，那就不要穿喽！要是那个再被老子看见军容不整，就给老子滚蛋。”范绍曾的吼声让周围布出去五十米远的哨兵都足以听见。
　　至少有七八个人迅速而又悄悄的把风纪扣给扣上。
　　那个面无人色快吓晕过去名叫杨松林的小排长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虽然几天打赤膊在军营里有点儿丢人，但总比挨鞭子要好得多。
　　远远的冲刘浪和自己的几位长官行了个军礼，就被自己那位同样面红耳赤的营长一脚踢得踉踉跄跄带着列队站在远方的弟兄们溜了。
　　不管怎么说，还得了五块大洋的奖励不是？杨松林回过身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刘浪并不知道，包括这位因为刘团座而受了惩罚的小排长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和刘团座再打交道。不过，那是在前线的枪林弹雨中了。
　　小排长和他麾下的士兵们用流血和牺牲向刘浪证明了川人的无畏和顽强，那一次，是刘浪亲手帮他扣上了风纪扣。
　　刘浪和范大师长的交流反而是乏善可陈，除了一起用完丰盛的午餐，两人也只是在师部院落的一角抽了两根烟摆了一会儿龙门阵，刘浪就告辞离开了。
　　范绍曾亦未一味挽留，在亲自步行陪着刘浪小两口走了五里山路送到大路上，就送刘浪离开了。
　　这让第四师的几位少将高层还颇为奇怪，以他们对自己师长的了解，遇见刘主席眼前的这位红人，他应该是努力巴结才是。
　　范绍曾却是摩挲着自己的脑袋，神秘的笑了笑却没做什么解释。
　　路上纪雁雪也有些奇怪。
　　“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一句话就足够。”刘浪却是哈哈一笑，如此模棱两可的解释道。
　　是的，当范绍曾拿出自己在十里洋场和杜月笙杜老板结下的那段兄弟情，刘浪就已经很明白了。
　　他可以和刘浪继续深入接触，但并不是因为目前的四川第一人。反正他现在驻军绵阳，独立团在广元，以后接触的机会多的是。
　　刘浪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军械，这位必然能成为未来独立团又一强援。
　　要知道，曾经的时空中，他自行招募的八十八军可都是拿着破烂武器出川，但依旧和近两万日军厮杀的难解难分，并毙敌中将师团长一名、伤少将旅团长一名。绝对是个狠人。


第809章 衣锦还乡？
　　离开第四师的防区，两人继续游山玩水式的又用了三四天才回到位于成都郊区的崇州家里。
　　这次回来，因为提前发了电报的缘故，更是因为是纪雁雪头次上门，刘府搞的那叫一个隆重。
　　不仅派出几个护庄家丁从五天前就日夜守候在距离刘家二十里由成都通往崇州的必经路口，而且等刘浪二人在家丁的带路下还没走到村口，那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
　　不仅声音大，那鞭炮腾起的阵阵烟雾和浓烈的硝烟味儿竟然让刘浪都下意识的以为刘家村被炮击了，还是榴弹炮那种。
　　巨大的声响差点儿没把熊四这货吓得躲到大黑肚皮底下去，能把天天在独立团听惯了枪声炮声的熊四吓得都躲起来，可想而知老刘夫妻俩是购买了多少鞭炮又是请了多少锣鼓手。
　　纪雁雪小脸激动的有些发红，同时还有些小羞涩并且紧张的拽住了自己的衣角。激动自然是因为未来婆家弄了这么大动静来欢迎自己，越隆重自然是对她这个未来儿媳越满意。能得到未来公婆的喜欢，这就算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新时代女性的纪雁雪也难以免俗。
　　但俗话说的好，丑媳妇儿终究要见公婆，第一次见未来公婆，就算是纪中校现在也称得上巾帼英雄，也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和羞涩的。
　　刘浪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纪雁雪的小手。这十天一路行来，虽然浪团座倒是想，但因为某中校对浪团座某些不良企图还是很警惕，一直严守着重要部位没有被某单身两世的胖子得逞。
　　当然了，这里面自然也有熊四的功劳，每当浪团座还差一步就可以攻陷某山头防御阵地的时候，他总是会心虚的看看某戴“墨镜”的家伙会不会偷窥，但很不幸，某墨镜熊总是很好奇的呆在一边萌哒哒的歪着大脑袋瞅着，这让某团座的心那，瞬间从火热的赤道来到北极。
　　那绝对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厚颜无耻之熊，浪团座无数次想用拳头给它那两个大黑圈上再加重点儿颜色，如果不是因为笑得浑身发软的纪中校还依偎在他的怀中的情况下。
　　虽没攻陷要地，但这小手浪团座却是牵过无数次，几乎是信手拈来。纪大中校的小手不仅滑腻还很软乎，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曾至少亲手结束过五个以上鬼子的性命。
　　纪雁雪的脸更红了，两个人在的时候被浪团座牵着手只会让她感到甜蜜和幸福，但在这么多乡邻众目睽睽之下以及未来公婆的眼前被浪团座握着手，巾帼英雄如纪中校也是很难接受的。
　　可是，这一次刘浪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纪大中校那点儿力气如何能逃脱刘胖子的“魔掌”？
　　不过，在惊惶之中，纪雁雪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甜蜜，仿佛，就是这一握，让她一直深深藏在心底不曾表露半点儿的不满和委屈全部烟消云散。
　　是的，纪雁雪也不是神，既然是人，那自然是有情绪的。尤其是女人，心眼一直都不大的女人。女人或许有大气的，但那绝对不在爱情上。
　　刘浪和劳拉一去大洋彼岸半年，如果说纪雁雪不吃醋，那可真是太高看纪中校了。纪中校只不过是将醋意和委屈都埋在心里，哪怕这十天下来刘浪曲意逢迎让她很幸福，但并不代表她就不介意某胖子和美丽的让她都忍不住有些嫉妒的劳拉小姐比翼双飞半年之久。
　　女人和女人能成为朋友的最重要的一个前提是她们没有爱上同一个男人，而且是那个家伙还美滋滋的活着的情况下。如果完蛋了，当然又是另当别论。
　　但刘浪当着他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这么一牵手，却是明明白白的表露了他的心意。她，就是他即将明媒正娶的妻，谁也夺不去。否则，无论他日后地位再显赫，如果他背情弃义另娶他人，那将是他一辈子都抹除不了的污点。
　　哪怕就是她战死沙场，他再续娶，那也只能是续弦，她纪雁雪永远都是刘家的少夫人，是要入家谱的。
　　既然心中那点儿小芥蒂全部消散，也知道自己挣脱不了某胖的“魔掌”，在军中呆久了也沾染了军人混不吝气息的纪大中校干脆豁出去了，主动和刘浪十指紧扣，在锣鼓喧天中，在鞭炮炸响的巨大轰鸣声中，在满当当的站了两排刘家村所有迎接出来的老少爷们惊讶至极而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却是羡慕不已的眼神中，缓缓朝刘府大门行去。
　　“看，浪娃儿出息哦！”
　　“真是相配啊！”
　　“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刘老爷做梦都会笑醒的嘛！”
　　一阵阵赞叹声从身边传来，刘团座笑得龇牙咧嘴的享受着皇帝新装式的吹捧，无耻至极的嘴脸让纪大中校想笑却得憋着，忍得好辛苦。
　　光从着装上来说，恐怕除了最后一句还有点儿真心实意以外，其余绝对全是赤裸裸的吹捧。
　　“那是浪少爷？咋锅混得这么惨嘛！爸爸，他穿得还不如你哦！”一个流着鼻涕的娃儿终于忍不住大人们的虚情假意而吸溜着鼻涕说了句大实话。
　　人群的滔滔不绝的吹捧声顿时为之一寂。
　　“哈哈，个龟儿子的，老子这是怕露富被人抢了，你懂个球。”刘浪却是哈哈大笑笑骂。一边笑一边掏出一块大洋丢给说真话的小娃儿，“赶紧的，拍浪少爷的马屁，老子还有赏。”
　　“大洋。”还在流鼻涕的小娃儿接过大洋差点儿没乐坏了。咧着正在换门牙的豁嘴儿按照财神爷浪大少的要求恭维道：“浪少爷，你的婆娘好看的很，比我妈还漂亮些。”
　　这绝对是吹捧，在孩子眼中，自己的母亲绝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哈哈！”全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逗得全部哈哈大笑，也冲淡了刚才的小尴尬。
　　虽然刘府早就宣传过浪大少如今已经是国军的团长，还是抗日英雄，报纸上也登过的，但刘浪穿成这个模样回来，的确让人有些不好想。但现在，先不管别的，浪少爷还是以前那个乐善好施并且平和的刘府少爷，冲着刘府对这方圆数十里百姓的照顾，他也值这些恭维话。
　　除了携手而行的刘浪和纪雁雪这一对组合吸引人眼球，跟在他们后面的大黑和熊四也是吸睛组合。看着纪中校不骑驴了，已经适应了嘈杂巨响的熊四这个懒货忙不迭的爬上大黑的背，骨碌碌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好奇的四处瞅着。
　　大黑则悠哉悠哉的迈着小步跟在主人的身后，显得很淡定。
　　几千公斤炸药的巨大爆炸它都经历过，这点儿小声响，现在已经吓不住“见多识广”的大叫驴了。
　　站在刘府门口笑容满面的刘顺和夫妇遥遥的看着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儿手牵手过来，脸上的笑容更浓烈了。这说明小两口感情好，这样的话，说不定明年就能给他们整个大胖孙子回来。
　　只是等刘浪走近，身材依旧比儿子还丰腴几分的郎蒹葭脸色变了一下，只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刘浪携未婚妻归家省亲这种大事儿刘府自然得办得隆重，对于如今的刘府来说，摆上流水席请方圆数十里的乡邻吃个三天，那都不是事儿。甚至，今天出来帮着迎接两位准新人的乡亲，刘府也准备了不少礼仪，无论大人小孩儿男人女人，凡是来的，每人两块银洋，而且还不是川版银洋，是袁大头。
　　在众人山呼海啸的祝福声中，刘浪和红着脸的纪雁雪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进了大门。
　　等刘浪老爹带着亲友们去了客堂。当着未来媳妇儿的面，脸色愤然的郎蒹葭一把就揪住了无论遇见谁都是威风八面很少吃瘪的某团座的耳朵，在纪雁雪目瞪口呆兼不知所措的眼神中，厉声吼道：“人家都说衣锦还乡，你个瓜娃子倒好，给老娘整的像个脚夫，你是要把你老汉儿和老娘的脸都丢光是不是？”
　　“不是啊！妈，我这是要微服私访，要是穿着军装，谁都知道我来了不是？”刘浪龇牙咧嘴的给自己找理由。
　　“莫骗老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小破团不过驻守广元一地，出了广元你还微服私访个屁？你逗是来丢爸妈的脸的。”知子莫若母，郎蒹葭才不会被自己儿子所蒙骗。可能是发现把未来媳妇儿吓到了，忙脸上又堆出微笑：“雁雪啊！以后他不听话，你就这样对付这个小混蛋，知道他耳朵为啥子这么大不？”
　　“啊！为什么！”纪雁雪一愣。
　　“从小到大我揪大的，我跟你说，耳朵大有福气，抓起来还顺手。”丢开儿子的“招风大耳”，郎蒹葭牵起未来儿媳的手，如此解释道。
　　纪雁雪抿嘴而乐，虽然刘浪知道她这会儿很想大笑，完全露齿的那种。
　　“这是我亲娘吗？”浪团座看着瞬间将自己丢脑后很乖巧扶着传授驯夫技巧未来婆婆离开的纪中校，欲哭无泪。


第810章 中国式逼婚
　　因为刘浪归来，刘府大宴三天，不过自第一天碍于父母的面子，由刘浪亲自出面招待各方宾客，后来的两天刘浪都是躲在后宅陪着纪中校下棋写字外加扯淡，实在是写字那一项不是他擅长的，但扯淡倒是挺拿手。
　　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可是被互联网教育过的，那里面的各种段子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能秒杀这个时代的青葱少女，尤其是那种带点儿小颜色的，每当纪中校想了半天还要在刘浪的提示下才能想通其中关键追杀刘团座半天后眼里流出的水汪汪的情意，刘团座是那个心动神摇啊！
　　父母这几天却是忙碌的很，除了郎蒹葭还有空陪陪小两口，刘顺和基本都是在外应酬各路乡邻。刘浪也不劝，那是父母的快乐，让他们歇着反而难受。
　　三天过后，所有宾客尽去，刘府终于清静了下来。
　　这天上午，趁着纪雁雪被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拉去摆龙门阵的空挡。
　　老两口亲自召见了自家宝贝儿子，一看老两口欲言又止还有些郑重的神色，刘浪知道，传说中的中国式逼婚终于要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
　　“浪娃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现在已经是七月，天气炎热，亲家那边我们要礼节尽到也需要一定时日，不如就定到中秋把你和雁雪的事儿办了，你觉得怎样？”刘顺和给刘浪递了杯茶和颜悦色的对刘浪说道。
　　见刘浪只顾低头喝茶却不说话，郎蒹葭嗔道：“儿子，你老汉儿跟你商量呢！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你现在是一团之长军务繁忙，有什么困难爸妈也会体谅的。”
　　“真的？”刘浪狐疑的看着爹娘，满眼的不相信。
　　中国式逼婚父母啥时候如此通情达理过？刘浪可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你妈我啥子时候不心疼我的浪娃儿啰？你要去上学，你老汉儿不愿意，不也是我劝他同意的？你要去当兵，还不是你妈我拍板同意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郎蒹葭就差拍着胸口说自己是天下最通情理的麻麻了。浑然不顾身边的丈夫脸色有些僵硬，这明明就是忽悠了儿子还打压了老公嘛！
　　“咳咳，那好，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真的啊！妈，你莫骗我。”面对如此强势的老妈，刘浪也只能暂且忽略了父亲的尴尬。
　　“你说。”郎蒹葭霸气的点点头。
　　“是这样的，如果我说日寇未灭大丈夫何以家为，您不会打我吧！”刘浪吭哧了半天先整了一句书面语。
　　“你个瓜娃子莫拿书上那套来糊弄我，你妈我没嫁你老汉儿前也是精通四书五经的大小姐，说这话的霍大将军那会儿是为了拒绝皇帝的赏赐的府邸才说的这句千古名言，可从没说过不结婚不成家的话。小日本和我国自甲午战争以来一直打到现在，谁知道还打到什么时候？如果照你那个意思，打到数十年以后怎么办？”郎蒹葭的脸色明显不好看起来。
　　遇到一个想要孙子的老娘已经很让人头疼了，再遇到一个博读古今的老娘，刘浪算是知道有多难缠了。
　　踌躇了一会儿，刘浪只能无奈道：“独立团成军未久，军中多为儿子一般岁数大小的年轻人，假若他们都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而儿子却大张旗鼓的结婚沉迷于温柔乡，这对于士气的打击太大，更何况雁雪现在不过二十岁，尚未到法定结婚年龄，不如再晚上一年如何，反正也定亲了，您的儿媳妇儿跑不了的。”
　　“好哇！原来我听说你和那个美国的西洋婆子过往甚密，我还没太当一回事儿，现在老娘我算是知道了，你这是想做民国的陈世美？还拿什么法定结婚年龄来糊弄我，你倒是给我说说民国婚姻律法中又有那一条那一款写着年方二十还不许结婚的？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兼陈世美，老娘我都不姓郎。”郎蒹葭却是柳眉倒竖，手一伸，就从椅子后拿出一根藤条。
　　卧槽，刘浪一下蹦出去四五米远，敢情，老娘这是早有预料他要推脱，竟然连执行家法的藤条都预先藏好了。
　　“哎，浪娃儿娘，冷静冷静，浪娃儿好歹也是一团之长，别打脸上让人笑话。”刘顺和忙一把拉出自己暴怒中的老婆，劝道。
　　我去，给我来红脸白脸是吧！刘浪一见这架势，那还不知道父母玩儿的这套把戏，无非是一软一硬，一个打来一个拉，最终迫使他就范。
　　至于他不想马上定亲就成婚的这个信息，自然是他们从纪雁雪那儿得来的。因为这个想法除了刘浪跟纪雁雪提过，就再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非是刘浪不愿意结束单身生活给自己找个管制，而是刘浪自己也丝毫没把握度过他必须要去的那个血肉磨坊，足足三十万国军精锐就那样填进了淞沪战场，他却只有一个团不过三千人。
　　三千人，就算再如何精锐，武器再如何精良，但相对于上百万大军交战，上空还有数以千计的飞机盘旋，长江大海中尚有数以百计的舰艇竖起的犹如林立的大口径炮口，那也只不过如同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很快就会被湮灭。
　　可是，明知那本是最高统帅并不是很明智的战略，但刘浪却必须去。是的，必须去，哪怕明知是必死之局。
　　不光是刘浪知道光头大佬一定会将全国精锐之军，从他花费了数年时间整编的三十个德械师到他刘浪这个曾立下功勋的独立团，都会被填入那个血肉磨坊里。就是刘浪自己，他也一定要去，因为他迈不过心中的那个坎。
　　曾经的国都大屠杀，不仅是刘浪心中的坎，恐怕也是未来所有中国之人心中的那道不容迈过去的那道坎吧！如果来到这个时空，不为那冤死的数十万亡魂做些什么，刘浪宁愿自己没有重生过。
　　他拼命挣钱，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发展这个时代所能开发出的最先进武器，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自己的部队壮大壮大再壮大，是为了什么？就是要去那个战场，或许淞沪依旧会丢，或许南京也会丢，但他希望用自己率领的三千血肉之躯，为那些妇幼争取一些能跑出城撤退到江北的时间。
　　是的，土地可以被占领，城池可以陷落，但只要人在，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但若是人不在了，那将是一个民族永远的伤痕，深深烙印在每一代中国人的心里，也会被永远铭记在中国的历史中。
　　那个纪念馆，在未来，刻着数不清的中国人的名字。刘浪希望，在这个时空中，不要再刻上如许之多的名字。
　　但要想实现这个野望，刘浪就必须率部去淞沪，而去淞沪近乎必死。
　　纪雁雪才区区20，三年之后也才23，她还有大好的年华。所以，刘浪不想结婚，至少不是这么快结婚。如果能他从那个大战中活着归来，那他将义无反顾。
　　可现在，他不能那么自私。
　　父母被伤害在所难免。可，无论是独立团还是数十万国家将士，当他们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日寇的坚船利炮时，谁人的父母不是伤心难过？
　　这个时代，注定是有人要付出牺牲的。否则，所有的中国人，就没有未来了。


第811章 战争阴霾下的爱情
　　见刘浪虽然躲了出去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郎蒹葭脸上怒气愈浓，但手里的藤条却是再也挥不出去，不是她舍不得打儿子，而是，书房的门口却是站着满眼都是泪水的纪雁雪。
　　显然，刚才的这一幕都已经被她听到了。
　　“伯母，你别怪他，我知道他为何不想立刻结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我年轻轻就成为寡妇。”满眼皆是泪水的纪雁雪踏进书房，伸手拉着刘浪的手，望着刘浪道：“可是，你知道吗？从那次长城之战，我没有选择和父亲回去而是留下，就已经决定这一辈子都要缠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刘浪眼中亦有些涩然，面对着这个对自己痴情至极的女子，他很想松口说我们结婚吧！但是，他太明白纪雁雪这样的女子对于婚姻的看重了，如果他有一天真的完蛋了，这名烈性女子很有可能这一生都是独身一人了。
　　如果只是订婚而没有真正举行婚礼，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爱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会变成过眼云烟的。
　　但让他张口拒绝如此似海深情，他却是无论如何张不开口，有些徒劳的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雁雪却是没再逼他，转过头看向脸上亦是热泪滚滚的刘顺和夫妻俩，“伯父伯母，按照我们北方的规矩，只要文定一过，就算没有真正成亲，亦是夫妻，只要刘府没有退亲的打算。我只想问伯父伯母一句，你们会不会退亲？”
　　“当然不会，你是浪娃儿亲自选定的媳妇儿，身上也挂着我们刘家祖传的玉佩，只要我们老两口还在，我们刘家上下就只有你一个少夫人，你的名字也写入了族谱，等明年清明，就在先人的墓碑上也刻上你的名字，就算是浪娃儿反悔，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刘顺和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不就是了？既然亲事已定，那结婚这个仪式再晚上个一年两年又有什么要紧？家父恐怕听了这个消息还会高兴，他每每想着我要出嫁都还黯然垂泪呢！”纪雁雪说到这里，却是笑了起来。
　　只是，刘家的三人，却是从这泪中带笑里，看到的尽是凄美。
　　是啊！一个想嫁，一个也想娶。可是，面对日本人的大军压境，竟然还要做好为国捐躯之准备，还要替自己心爱的正当芳华的女子考虑未来，不能娶。这种心痛，实是锥心之痛。
　　“浪娃儿，你看你这弄的啥子事儿嘛？”刘顺和满是皱纹的脸上一阵抽搐，无比艰难的看了呆立在一旁的刘浪一眼，怒气冲冲地离去。
　　但是，当他转身的那一刻，本就不高大的背影，却尽显佝偻。
　　是的，他又怎会为这而气他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他太明白自己儿子刚才的意思了，他怕他死在和日寇的战场上，辜负了那位美丽温柔的女子一生。他甚至从儿子的眼中看到那种坚定，不仅是坚定他的想法，是坚定的要去赴死。那场即将来临的大战，一定残酷的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要比一年前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长城之战还要残酷的多。
　　他的儿子，是个英雄，是真正有骨气的中国人，没有辜负他从小教他读的圣贤书。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疼的难以呼吸。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未教儿子读过书，就那样在家里当个少爷，纨绔败家的少爷都行，只要，他能活着。
　　而不像现在这样，随时出征，马革裹尸而还。
　　“老爷，你等等我。”郎蒹葭极力没让自己的泪水滑落，没看儿子一眼，对纪雁雪说道：“无论如何，雁雪你就是我刘家的儿媳，你们的事我和你伯父不再插手，你们两个商量着办。但是，在我有生之年如果看不到你们大婚，你们两个就不要来我的坟头磕头。”
　　说完，就追着刘顺和出去了。
　　“对不起，雁雪。”刘浪呆呆的站着看着父母双亲离开，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别说对不起，你又没有辜负我，只不过希望晚一点时间结婚而已。最重要的，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别人而不想跟我结婚。”纪雁雪这次却终于不再哭，脸上露出美丽的梨涡。
　　“那可没有，天地良心，不信你可以问陈大个子，那家伙几乎上厕所都跟着我。”刘浪却是被唬了一跳，连忙辩解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纪雁雪摇摇头，继而莞尔一笑，“就算你会，劳拉的名字也刻不进你爷爷的墓碑，因为我已经先占了。”
　　这下可好，指名道姓了。心理素质强如刘浪也不由摸了把冷汗。
　　“就是，伯父伯母今天可能要伤心了。”纪雁雪脸色变得有些黯然。
　　刘浪的脸色也变得极为苦涩，摸出烟点燃了，狠狠的抽了两口，道：“伤心是难免的，可是，他们是父母，独立团三千弟兄的父母就不是父母了？既然当了兵，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做不孝男儿，否则，以后别说我们的后代没有立锥之地，恐怕连我们中国人的祖坟都要被日本人刨了。”
　　“你认为，中日之间毫无缓解的余地了吗？或者说我们中国如此多军队就毫无胜算？”纪雁雪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担心之事，满眼希冀的希望刘浪给出能让她有一丝侥幸的答案。
　　她知道刘浪的心意，也同样不想当寡妇，不是因为害怕寡妇这个名词，而是她希望刘浪活着。真到了那一刻，她可不是想死就能死的，还有双方的父母需要她，刘浪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那是一场国战。但绝不是毫无胜算，而且我相信我们中国一定会赢得这场卫国战争的胜利。可是，在获得胜利之前，我们付出的牺牲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甚至，会超出自晚清以来所有抵御外寇的损失之和。雁雪，我们没有退路，我们，必须战，哪怕我刘浪身死魂灭，也得战，哪怕独立团全军覆没，哪怕父母妻儿泪眼婆娑，我们都得战。”
　　但刘浪终究用实话击碎了纪雁雪最后的一丝侥幸。
　　定定的望着刘浪迥然的双眼，纪雁雪虽然眼圈发红，但终究没有流泪，反而又笑了，将头缓缓的靠在刘浪的胸前：“既然夫君不想带着愧疚上战场，那雁雪就成全你，但你大胜归来之时，若再不娶雁雪，雁雪必不依你。”
　　“我保证，只要大战开启半年我刘浪若是一息尚存，必定以日寇头颅作为聘礼迎娶你过门，到时候你得给我生上一群大胖小子。”刘浪轻轻搂住散发着幽香柔弱无比的身躯，无比坚定的回答道。
　　“难道夫君不喜欢女儿？”纪雁雪突然幽幽的问道。
　　“当然喜欢，女儿才是父亲的小棉袄不是？尤其是能生一堆像雁雪如此美丽的女儿的话，那才真是好极了。”刘浪微微一汗，这女人的思维跳跃性实在太快了。
　　“夫君，雁雪美吗？”纪雁雪凝神望着刘浪，美目中眼波流转，美不可方物。
　　在刘浪灼热的目光望过来之后，有些害羞的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着的睫毛显示着她的紧张，但微微昂起的头却很坚决。
　　在听过刘浪说起未来战争将会十不存一的惨烈之后，纪中校竟然一改往日的矜持，变得大胆火热起来。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刘浪一时间亦是心动神摇，双臂一箍，毫不犹豫的低下头。
　　……
　　一室春光之中，纪雁雪闭着的眼角悄然闪现出一丝泪花。
　　该死的日寇，让甜蜜的爱情也不得不屈服于即将来临的战争阴霾。


第812章 压力
　　经过这样一个插曲，刘顺和夫妻俩再也没提过逼两人结婚的话。
　　对父母充满愧疚的刘浪也尽着一个做儿子的本分，数日来那里都不去，就和纪雁雪在家陪着父母。
　　在儿子和未来儿媳的陪伴下，刘顺和夫妻俩脸上的悲戚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团圆的欣悦。
　　不过，现在已经算是身居要职的刘浪终究不可能离职太久，这样的太平日子也仅仅只过了一周，来自成都的一队人马找上了门。
　　看着对面的少校拿出的刘湘手令，刘浪也只能是慰然一叹。本来想借回家探亲躲过刘湘的这次响应光头大佬搞的什么“剿匪”军事会议，没想到都躲回家了，刘湘终于还是忍不住派人找上门来了。
　　其实自刘浪海外归来，就已经接受过刘湘数次暗示，希望他独立团派兵协助“剿匪”，但都被刘浪不露声色的给搪塞过去。
　　自重生以来，刘浪对红色部队的发展除了悄悄提供一些必要的物资之外，就再未过多参与。除了不希望改变红色部队的历史进程以外，刘浪更知道，犹如处于战乱中的中华民族一样，红色部队也需要经历成功和失败，唯有那些能让他们不断修正自我的经历，才能让他们涅槃重生，真正成为领导中国的力量。
　　而刘湘自从击败刘文辉登上这四川省第一人的宝座，其实并未向其想象中一声令下莫敢不从，亦是如履薄冰。毕竟四川也只是表面上的一统，其实派系林立极其复杂，诸如杨森、邓锡侯、李家钰、田颂尧等，那都是手握兵权之人。他自然是希望获得国府更多的支持，尤其是光头大佬对他还有些间隙的情况下。
　　想获得支持，那自然是得摆出姿态，对光头大佬的“剿匪”大计一改往日的应付，是鼎力相助。
　　刘浪当然知道，这就是旧军阀的本质，他们不管你是什么政党什么思想，他们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那边的腿够粗那就抱那边。在他们心中，家族利益是临驾于国家之上的。
　　当然，这也是现实造就了他们如此，长期内乱的中国让他们学会了这样。恐怕只有当外敌扣关入侵之时，他们才会一致对外。事实上，在全面战争开始的时候，这帮军阀们爆发出的战斗力亦是不容小觑，无论是在未来的台儿庄战役还是衡阳、长沙、桂林保卫战，不管是四川兵还是西北军或是湘军、桂军，都打出了中华男儿的血性。
　　从去年刘浪离开四川，刘湘就积极响应光头大佬的号召朝位于四川境内的红色部队四方面军大举进攻，到现在已经历时大半年了。
　　刘浪在归国之初已经看过川省战报，5月中旬，刘湘在成都召开所谓第三次“剿匪”会议，示意各军阀公推刘从云为四川“剿匪”前方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进驻南充指挥各军。
　　6月12日，四川“剿匪军”“前方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刘从云，自成都到顺庆就职，22日刘从云开始下令总攻，开始第四期“进剿”。7月11日刘从云再下总攻令，第一路攻两河口，第二三路攻通江之汉城，第四路攻竹峪关，第五六路攻万源。
　　如果刘浪记得没错的话，这次进攻依旧是一无所获。在曾经的时空中，武器弹药皆匮乏的未来共和国徐帅所部都能将这些危机化解，更别提刘浪借用华商集团名义送去的大批机枪和弹药以后了。
　　现在，刘湘明知他还在家休假，就派人找上门，那自然是对前线战事已经忍无可忍了，需要他率独立团出征。
　　想了想，刘浪知道逃避总不是个事儿，关于对“剿匪”此事的看法迟早要和刘湘对上。不过刘浪也知道，恐怕经此一事，他和刘湘的蜜月期得先结束了。但就算知道，刘浪也必须得去做。
　　刘浪终究还是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双亲跟着刘湘派来的警卫排去了成都。纪雁雪则在家在陪刘浪父母几天，等着独立团派警卫排过来接她。
　　到达成都刘湘的省主席官邸已经是晚饭时分，等待刘浪的就只有刘湘一人。
　　叔侄二人就着圆餐桌简单的吃了饭，端着佣人送上来的香茗相对而坐。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足足过了一刻钟，刘湘眉头一展，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不愿前线剿匪？你知道不知道，不管你胜或不胜，只要你出兵，你的少将晋升令就会由军政部发往四川？”
　　“刘主席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何时说过我不愿出兵？”刘浪亦是眉头一展。
　　“呵呵，你我叔侄之间什么时候开始如此虚头巴脑了？我刘湘不是瞎子，无论还是今天之前还是今天，你的回避都已经很明白的表达了你的意思。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刘湘冷冷一笑，脸上浮出一丝怒意，瞪视着刘浪说道。
　　“如果你非要知道原因的话，好，我只能告诉您，我刘浪和独立团的枪口永远只会对着外敌，至于你们那种中国人杀中国人的战争，我做不来。”刘浪目光清澈的淡然和刘湘对视，似乎一点儿也没被四川第一人的威视给吓倒，相反，他嘴角弧起的那丝讥诮清晰可见。
　　“狂妄，他们是匪，我们是军，军剿匪天经地义。”刘湘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见刘浪依然毫不畏惧的看向自己，语气终究还是一软，“浪娃儿，你莫犯糊涂，如果军政部知晓你有同情红匪之意，别说区区独立团保不住你，就连我刘湘也保你不住，第十九路军可是前车之鉴啊！”
　　“叔父，既然您还称呼我一声浪娃儿，那我也就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尽起四川精锐之军围攻您所谓的‘匪’达半年之久而未尽全功，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不，并不是。川军的武器装备虽然很落后，但是却比他们强的多了。是川军真的不行？不，也不是。除了这些，兵者，‘天时地利人和’，似乎，川军都占全了，可这半年的结果您也看到了，他们不光胜多负少，甚至越打越多越打越强。那说明一个什么问题？相信我不需要再给您详细明说，在这一点儿上，叔爷却是比您看得更远。”刘浪话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差点儿没把刘湘给气吐血，指着刘浪就想破口大骂。
　　“叔父您也别气，这也只是你我叔侄私下讨论。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如果您的六路大军能在下月看到一丝胜利的可能，我就陪你博南京那位一乐，并送上一个团的日式装备权当今日惹怒叔父的赔礼，您看如何。”刘浪见刘湘气得脸色发紫，也没得寸进尺。
　　这位四川大军阀可是有宿疾，尤其忌急怒攻心，刘浪可不想现在就给他气出个好歹来。毕竟，他在三年后振臂一呼，十万川军男儿尽出川。死后留下的那句遗嘱：“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更是成为六十万出川抗日的川军的精神支柱。
　　作为军阀，他是站在普通人的头顶上，但作为中国人，他是站在中国的土地上的。
　　“好，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强人所难，我二十万川军如果还拿不下一帮农民，那真是笑话了。我就跟你打这个赌，如果一月之后你输了，那可就要听我的军令行事，否则军令无情。”刘湘怒气稍稍一缓，眯着眼睛答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浪心中也稍稍一松。
　　这可比他来之前想象的最糟情况要好上那么一点，至少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一月之后两人的关系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为，刘浪赢定了。
　　对于一月后的战况，谁会有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更了解呢？
　　对于刘浪和刘湘叔侄二人的密会，并无任何记录，仿佛只是刘浪探亲假结束顺道探访省主席堂叔一番，两人只不过在一起吃了一顿便饭，刘浪就告辞离开。
　　谁也不知道两人就出征之事差点儿闹翻了脸。此事，无论是刘湘还是刘浪从未提及过，哪怕是刘湘日后殁于汉口，也不曾提及半个字。
　　刘浪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未发生。或许，是因为他许下了一个看似大落下风的赌局。又或许，是因为他痛陈利害的那番话打动了刘湘。更或者，最终是他赢了的缘故吧！
　　事实上，就连刘浪自己也不曾知道刘湘心中所想。
　　因为，自此之后，刘湘再未提及让刘浪出兵半字。


第813章 必经之路的开始
　　能知晓未来必定会发生的历史绝对是最光芒四射的主角光环。
　　更何况刘浪还为红色部队送去了一定枪械的加成。
　　自刘浪第二天离开蓉城返回独立团基地。憋着一口气的刘湘令麾下全力进攻。
　　22日川军进攻万源，守军为红色部队第九军第二十五师以悍勇著称的许大将军。
　　川军连番进攻，历经血战，均被击退。8月10日，红色部队主力主动出击，大破第六路汪铸龙于四川万源青龙关，8月11日红色部队徐总率第四军第九军向剿匪军第五路唐式遵部发起反击，同月16日红军大破第五路之杨国桢、刘先榆旅于万源宣汉间，第五路损失三分之一。
　　17日总预备军总指挥潘文华以各路失利，电请刘湘令暂取守势，21日第五路左翼败退渠县三汇，后退约四百里。
　　8月23日，郁闷不已的刘湘因军事失利通电辞“四川剿匪总司令兼善后督办”职，离成都返重庆，前方军事委员长刘从云亦辞。同月28日红色部队自通江进击，败第三路李家钰、第四路杨森。
　　至此，川军所属六路大军之中的四路尽皆败北。川军所谓的“剿匪”失败已经成为定局。
　　虽然刘湘和刘浪再未就打赌之事说过半字，但刘浪知道，他已经彻底脱身，至少在此事上刘湘不仅不会纠缠，而且还会帮他挡住来自上方的压力。
　　当然了，别看刘湘在全面失利之后就主动请辞，但刘浪深知他这位堂叔的老谋深算，这一招以退为进委实玩的漂亮。
　　如果他还硬挺着站在台前，那才给了光头大佬收拾他的借口。
　　果然，在川军大部失利之后。9月1日四川绅耆请中央派军入川“协剿”，并慰留刘湘，光头大佬也致电慰留。9月7日刘湘经各方挽留打销辞意，8日电告刚刚还在考虑着新四川主席人选的光头大佬表示“愿以在野之身，权支危局”。
　　刘浪拿着刘湘电报的那一刻，差点儿没哈哈大笑，他完全可以想象光头大佬那郁闷至极的脸色。他那所谓的致电慰留不过是政客的虚情假意罢了，那知道刘湘这个老流氓就厚着脸皮当真情了。
　　红色部队的勇猛再度让刘浪大开眼界，他们并不满足于整个8月取得的巨大战果。在未来共和国徐帅的率领下，红色部队主力于9月7日向巴中江口之李家钰、杨森防线猛攻，第三路副指挥罗泽洲放弃巴中，9日红色部队转兵进攻第二路田颂尧部，李炜如师溃走。12日第二路田颂尧部败退阆中苍溪，旅长曾起戎及团长四人战死。
　　23日蒋介石促令刘湘早日复职，同时电令刘湘速派刘浪独立团出兵。从程序上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刘浪独立团现在隶属于刘湘的第七路军，亦属于川军序列。在四川各军阀都派兵出力的情况下，刘湘派自己麾下能击溃日寇第八师团的最精锐部队刘浪独立团出击乃是大势所趋。
　　如果他还不想再次领略失败的话。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刘湘却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在广元之西有至少近万“红匪”，若调离独立团，“红匪”危及绵阳，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包括光头大佬在内，再无人提及此事。是的，相对于派出刘浪一个团去参与和红色部队大战，很明显，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川省油田的安危更重要。
　　别看油田尚有范绍曾的一个川军师还有中央军的一个旅驻守，但对于红色部队的战斗力，没有谁敢小觑。8月份围攻不过8万人红色部队的川军总兵力可是超过了20万人，然后结果呢？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川军可不是以往的川军，光头大佬为了鼓励川军消灭他的心腹大患可是出血了的，大量的武器装备运入四川用以装备川军。
　　而且，论起川军的战斗力，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渣渣。
　　实际上，川军的渣，只在表面。从表面上看，“丘八”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是再准确不过。大多数川兵，看上去就像又穷又恶的痞子，骨瘦如柴，军帽歪戴，衣领敞开，一年四季穿个烂草鞋，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矮，一张口不是瓜娃子龟儿子的骂人。刘浪所遇到的那个叫杨松林的兵痞小排长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但是，只有和他们战斗过的部队，才知道他们的不可小觑之处。四川多山而且穷养成了他们吃苦耐劳的性格，背得重物，跑得远路，耐得饥渴，憋急眼了也敢拼命。更可怕的是，自辛亥革命以来，四川省内军阀们连年战乱，枪声几乎都没有停过，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川军，枪法精准而且战斗经验不可不丰富，如果给予良好的管理，他们绝不逊于当时中国国内任何一支军队。
　　否则，曾经时空中的淞沪大战中，隶属于川军的第26师也不会在那场堪称血肉磨坊的大战中成为中国八十万大军中表现最好的五个师之一。虽然，全师4000余官兵，最终只幸存600人，伤亡率到达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百分之八十五。
　　面对能击败这样军队的红色部队，谁敢说一万多人就能防御住？就算是光头大佬也不敢冒这个险。战斗力强悍的刘浪独立团留在广元威慑心腹之患显然要来得更好一些。
　　于是，独立团依旧原地驻守。
　　这个消息，不仅刘浪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密切关注着川省军事调动的红色部队也悄然松了口气。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能大败日寇第八师团的刘浪独立团战斗力自然是强悍的，尤其是在刘浪上次专门在他们面前做了次演戏式样的演习的情况下。谁也不愿和这样一支精锐之军交手。
　　就连刘湘麾下的川军各军阀也暗暗松了口气，和红色部队想的稍微有些不同。刘浪独立团如果出动，打败了自然是大家一起倒霉好了，但若是胜了，那各位的脸可都丢光了。
　　其实，军政部那边不少要员竟然也悄悄松了口气。刘浪已经积功至两枚青天白日勋章，但升迁却被光头大佬死死压住，如果出兵再获战功，不升迁可是再也说不过去。但光头大佬的意思偏偏又很清晰，刘家已经有了一位省主席上将，再来一个实权少将，刘家这是要上天啊！
　　这对于一直致力于减小军阀势力的光头大佬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左不能，右也不能，军政部要员们干脆希望刘浪就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反正无论怎么说，刘浪独立团不出兵，竟然是对自己、国府、川省、红色部队四方都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儿。
　　奇葩的让刘浪自己都觉得想笑，但却破天荒的头一次笑不出来。
　　这就是中国目前的复杂政治形态写照，很奇葩吗？不，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一种悲哀。
　　如果是一个统一的中国，铁板一块的中国，给小鬼子十个胆子，也只敢蹲在中国的东海边上望着中国富饶的土地流口水，而不敢兴兵来犯。
　　这就像曾经时空中刚刚成立的共和国一样，一片瓦砾，百废待兴，但依旧在北方那个国度的冰天雪地里和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们打了个昏天黑地，并最终打了个平手。
　　当整个中华民族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就再无人敢像现在的日寇这般欺辱到头上来了。
　　而且，更让刘浪笑不出的是，那个曾经闪耀历史天空的战略大转移终于还是一如曾经时空中一样，开始了。
　　一支强军的凤凰涅槃之路，亦是铺就了万里鲜血之路。
　　让刘浪笑不出的并不是这条必经之路，而是……


第814章 依旧无法改变
　　让刘浪真正笑不出的，不是因为红色部队将踏上那条充满艰险而又充满希望，体现着坚韧和憧憬重新崛起的鲜血之路。
　　而是，他不仅没有阻挡住历史车辙固执的碾压，他甚至依旧没有改变年轻时代奶奶的命运。远比刘浪想象中对红色党理想更坚定的年轻奶奶做出了一个让普通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10月8日，刘湘自重庆抵成都，19日在成都召开“剿匪”军事会议，光头大佬拨给子弹二百万发，22日刘湘正式复职，继续主持“剿匪”军事。
　　但是，全中国的目光，却似乎遗忘了四川。因为，在10月10日，位于江西的红色部队在屡屡受挫但其实并未伤筋动骨的时刻，竟然决定舍弃辛辛苦苦经营数年的江西和福建两省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地盘，进行全军战略转移。
　　整个红色部队包括最高指挥机构到后勤机关再到所属部队，合计近九万人离开根据地悄然向湘西进发，在光头大佬还打着用步步为营的方法在江西和四川齐头并进将红色部队两大主力逐渐剿灭的梦想的时候。
　　直到10月16日红色部队全体度过于都河，光头大佬和他的幕僚们才恍然大悟，红色部队这是要撤退了。苦苦攻打了数年，从第一次大举进攻红色区域到现在的第五次，前四次都是损兵折将，这次在第三帝国的军事顾问的建议下不追求大的战果只求压缩红色部队生存空间，总算是取得了一点战果。但就算是光头大佬也从未想过，会如此之快实现梦想。
　　要知道，红色部队尚有十万可战之兵，尚有数十万的后备兵源，就算是想全部将其消灭，那最少也得两年的时间。
　　可是，为抢回一块连级防御阵地都不惜战死一个整连，意志顽强的让人几乎绝望的红色部队竟然撤了，离开他们经营数年的根据地，主动的撤了。
　　这让光头大佬甚至都没来得及笑，反而命令前线所有部队不得妄动，免得又被红色部队来个引蛇出洞一口又咬去一块肉。
　　这数年来，红色部队可没少这么干过，被他们吃掉的整师整团可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他们手里现在拿着的步枪机枪，好多都是来自国府方面的供应。
　　是的，光头大佬瞬间有点儿犯懵想不明白红色部队为何要撤，而且还是整体撤离。但刘浪知道，这次大撤退还真不是完全是因为那位老人家被闲置，整个红色部队在军事上听取那位只有营长级别军事才能的北极熊军事顾问而导致的军事失利。未来共和国的十大元帅，十位大将，57位上将，在那里可是有百分之七八十之多，他们终究会找到击败光头大佬猛造碉堡步步为营的办法的。
　　可是，军事上的天才光辉并不能阻挡经济的衰败。自从光头大佬采取了步步为营的铁桶政策，外面的物资越发的难以供应进来，无法在保持攻势的红色部队无法再获取新的经济来源。光靠根据地内的自给自足实在是难以养活十万大军，哪怕是老百姓们都很支持，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也难以维系。自一年多以来，红色根据地的经济一直在持续恶化。
　　红色部队通过这次惨烈的教训学习到了经济发展的重要性，这对于他们日后在西北，在华北，在山东，在皖南创建抗日敌后根据地起到了很好的吸取教训的作用。但现在，他们必须得接受这个沉重的后果。
　　必须得离开了，否则经济崩溃之下，十万大军没有给养，拿什么去和光头大佬的数十万部队拼命？用大刀用长矛，他们不怕，但战士们不能就饿着肚子去拼吧！
　　红色部队注定闪耀历史天空的伟大的大转移开始了。而刘浪的年轻奶奶大辫子姑娘杨红曼同志，本来被刘浪利用华商集团联络人的名义好好的保护在南昌，就算是红色部队一如曾经时空那样开始转移，负责贴身保护她的四名独立团警卫排战士也会将她好好的带回四川。
　　这一点儿刘浪无比肯定，因为在他离开的半年，独立团和华商集团高层察觉到了他对那位红姑娘的“特殊”关心，在南昌可是加大了经营力度。
　　所谓加大经营力度，不过是往南昌持续注入力量的代名词。既然有投资就必须有护卫，独立团因为残疾而退役的老兵带领的新兵组成的护卫队，在南昌足足有一百多人之多。
　　甚至，在肖风华的刻意重视下，独立团加派了一个装备着冲锋枪的战斗班潜入南昌，负责保护那对特殊父女的安全。
　　可以说，就算是有人察觉到了杨红曼的身份，想对她不利，近二百的武装力量也能保护她从南昌城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一点儿在刘浪归来之后就对负责情报工作的肖风华不露痕迹的褒奖过。
　　但是，当看着肖风华一脸苦涩的将来自南昌城的情报轻轻地放在他的桌上，刘浪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大辫子姑娘不仅没有继续呆在南昌城的意思，在收到红色部队密电她要全军撤离的那一刻，她就选择要和他们一起走。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和年轻时代的老爷子并肩踏上那条充满艰险充满各种未知的路。
　　那亦是一条奇迹之路。
　　她恐怕也不知道，她这一走，就是大半个中国吧！
　　从1934年10月16日红色部队在江西渡过于都河，直至1936年10月红色部队三大主力胜利会师，红色部队从江西到陕北，历时两年整，行程上万里，其间经过无数次激烈的战斗。
　　几乎平均每天就有一次遭遇战，路上行军一共368天，余下来的100天大多都在战斗中渡过。
　　据未来美国著名记者斯诺统计：红色部队一共爬过了18条山脉，其中5条终年冰雪覆盖；渡过24条河流；经过12个省份；占领过62座城市；突破10个地方军阀组织的包围，此外还打败或躲过追击的中央军。平均每天行军71华里，一支大军及它的辎重要在一个地球上最险峻的地带保持这样的平均速度，如果不用奇迹来形容，就实在是找不出别的什么词来形容了。
　　以往的刘浪也只是在老照片和记录的史实文字中又或者是自家老爷子的只言片语中了解红色部队是如何走进又走出那条艰险之路的，但并不是很直观，甚至很难产生大的共鸣。
　　但当他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所谓的艰险真是难以描述其中万一。这个时代的路，可不是像未来一般不是高速公路就是水泥公路，尤其是在起伏的崇山峻岭中，能有一条能供人马行走的土路，那就算是好路了。
　　这个时代的红色战士，没有什么军靴训练鞋，从高层到士兵，几乎人人草鞋。至于说传说中的布鞋，那玩意儿能走上两百里就不错。而且，能拥有的很少。很多红色战士甚至到战死的那一刻，被他们无比珍惜都没舍得穿过的布鞋都还藏在胸前，最终，被鲜血染红。
　　但自看到电报的那一刻，刘浪相信，就算提前把这些告诉她了，她也依旧会那样选择的吧！那里，不光是承载着她人生理想，还有她的爱情。
　　刘浪满眼苦涩之余，心里也不禁有些自豪，这就是曾经那个时空中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的意志，和他们的战友一样，犹如钢铁。
　　也唯独拥有如此钢铁般意志的部队，才能在那个更加艰苦的年代，和日寇整整战上八年。
　　既然无法挽回，刘浪也很冷静，命令那四名警卫排战士和独立团那个战斗班全体不得暴露身份，以华商集团早就给他们创建的新身份，跟随并保护杨红曼离开南昌追上红色部队。
　　所有携带武器均不得带出南昌城，一行人以华商集团为掩护前往贵州，在哪里他们将会获得新的武器补给。
　　在那里，他们也将必定追上红色部队。
　　因为在那里，那位老人家终于争取到了红色部队的指挥权，在那位天才军事家的指挥下，红色部队才真正走上了一条凤凰涅槃重生的路。
　　当然，更重要的，是刘浪不想让他们赶上那场红色部队万里战略转移中所遭遇过的最惨烈的战斗。
　　那场令无数红色老将数十年后依旧热泪盈眶的战斗。
　　刘浪到现在依旧记得年过九旬的老爷子干涸的眼眶中残留的泪光，每到那个特殊的日子。


第815章 心绪不佳
　　若论红色部队在战略大转移中遭遇最惨烈的是那一仗，只要熟悉那段历史的人，都会知道，那是哪里。
　　在那里，红色部队由出发时的8.6万人直接锐减至3万余人，冲破光头大佬重兵封锁的湘江一战，可谓是惨烈至极。哪怕是以血色湘江之名，也不足以描述那个令众多红色战士失声痛哭的血色战场。
　　可刘浪就算知道，亦束手无策。哪怕他披着重生光环来到这个时代，但他知道，别说他只是个区区小团长，就是师长军长又能如何？没有红色资历的他无法改变红色高层们的决议，更不可能影响到光头校长的决断。
　　他只能是命令已经初步将商业网络铺开到湘省和贵省各地的华商各分行相机送一些必要物资和枪支弹药，而且必须得是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否则，对于双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留给年轻时代爷爷那里的一部电台成为他率领的后勤部能获取一定生活和战斗物资的指示牌。
　　然后，刘浪只能远程指挥保护着大辫子姑娘一路西行贵省的加强型战斗班绕开那个两个月后就会发生的惨烈战场，谨慎的赶赴红色部队必将到达并发生重大转折的城市。
　　从10月到11月，刘浪除了偶尔浏览转自成都省主席府关于“前线”的战报，刘浪基本将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在独立团在他归来后掀起的又一波军事大比武中。
　　这个时候国府已经建立了通报制，但那些战报以现在刘浪的军衔还不够资格获得，只能是从已经是上将军衔的刘湘那里获得了。自打赌失败，刘湘不再提及刘浪出兵之事，对刘浪的要求也一一满足，总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战报传到独立团。
　　刘浪便知，这位的心思在8月一役之后又开始动摇了。当然，这很正常，对于这位军阀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虽然他开始有抱着光头大佬大粗腿将川陕红色部队一举剿灭的打算，但随着两军之战的形势变化，他的心思又随之有了变化，尤其是在刘浪准确的预知了他所属二十万人再度失败之后。
　　一如他在曾经的时空中并没有全力和路过川省的红色部队主力拼尽全力一战一样，刘湘再次生起了保存实力别让光头大佬借机入主的打算。相对于攻势减弱的红色部队，来自于光头大佬的威胁显然更大。
　　这就是川省军阀们深入骨髓的规则。也是清末以来遍布巴山蜀水的帮会“袍哥”的规则。不管势力的大小，川省军阀们把持着四川全境大大小小的“码头”。平时称兄道弟礼尚往来，但只要是一涉及到地盘争端问题，那立刻就是打得头破血流。
　　今天是歃血为盟的生死兄弟，明天为了己身利益六亲不认刀兵相向。但最搞笑的是，在战场上两派打得昏天黑地，城头公馆里两家太太小姐却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其乐融融。谁打败了也没说就赶尽杀绝，只要交出地盘即可，被俘虏的士兵也会很爽快的加入赢的这一方。
　　一帮奇葩到极点，在外人看来完全只会勾心斗角的乌合之众。
　　但就是这帮乌合之众，却是有着一个所有人都默默遵守的原则。一旦有川外势力企图占据川省，这群斗鸡们立刻抱成一团枪口一致对外。四川就是他们的大码头，他们可以关起门来打内战，但绝不允许他人染指。用他们的行话来说，就叫做“肉烂了在锅头”，20多年来他们虽打得头破血流，但在四川这个大码头却是个个捞得盆满钵满。若是让外省的人把四川这个大锅给端了，那谁都捞不到吃的。
　　“保住川省这块地盘不被外人占了，是他们的最高政治原则。”用未来军史专家们的一句话来形容以刘湘为代表的四川军阀们是再恰当不过了。
　　之所以刘湘从去年抱住光头大佬大腿开始戳力和红色部队战斗，那是因为红色部队喊出的一个口号：打到成都吃大米。这完全戳动了四川大大小小军阀们最敏感的那条神经，自然得压上身家性命来拼命了。甚至不惜为此引光头大佬的中央军进川。
　　但只要是一看红色部队主力战略转移，川陕这批红色部队也不再像去年那样攻势咄咄逼人，刘湘和四川大大小小的军阀们这心思自然也变化了。你闹腾你的，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别来端我们的锅就成。
　　只不过，在刘浪看来，位于康西高原的刘文辉比刘湘看得更远，所以才有了未来红色部队兵指四川，但遇到的阻击却远比在湘省来得要小的真正缘由。甚至，刘浪还知道，位于川陕的红色部队还派出联络员和刘湘接触过，刘湘本人也没拒绝接触，哪怕是双方还战得你死我活的时刻。
　　四川军阀，绝对是华夏近代史上最奇怪的军阀，没有之一。
　　刘浪更知道，直到明年的百丈关大战之前，四川并无大的战事，全中国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正在大转移的部队身上。
　　刘浪亦是如此，根据国府的战报和肖风华提前半年就部署在湘、贵那边的眼线传过来的情报，默默在千里之外注视着他们。
　　几乎每个熟悉刘浪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沉重。
　　也已经不算是新人，来独立团一年多的团副张儒浩用自己超人一等的学院派学识和踏实肯干的态度也逐渐赢得了许多人的信任，在独立团慢慢站稳了脚跟，就连桀骜如赵二狗现在碰到了他，也得整整衣领规规矩矩给他敬个军礼。
　　不过很罕见的，一向儒雅的新团副这段时间火气貌似也比较足，最少有几个连长因为训练时被他抓住有士兵懈怠而被他痛斥，丝毫没有给这帮中尉上尉们面子。
　　团座长官心情不佳，团副也像来了“大姨妈”。独立团全体官兵这两个月无不谨小慎微刻苦训练，包括散漫惯了的炮兵营长赵二狗在内，那是前所未有的积极，一帮当惯了大爷的炮兵营士兵从早到晚被这位给训得像死狗一样，爬上床就能马上睡着，都不带数一二三的。
　　就算是这样，因为一个炮兵排在实弹射击训练时打了五发，脱靶两发，不算优秀吧也算合格，但还是被刘团座骂得屁滚尿流。
　　赵二狗谁啊！号称全团脸皮最厚同时又最得团座长官信任的生死兄弟。他都这样跪了，谁还敢再偷奸耍滑？
　　可以说，独立团这一两个月来的训练强度与精气神，堪比长城大战之后归来被刘浪建的那个埋葬着上千英烈的烈士陵园给刺激之后的全军集训。
　　果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这种生物，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需要压力。
　　这让刘浪也有些始料未及，这也算是他在心情沉重之余，能收获的一丝欣悦吧！
　　军事大比武的计划在六月就已经被提出来了。
　　在筹建了四个多月后，终于可以开始了。
　　不过这次大比武，不是连队与连队比，也不是营与营之间比。他们都是和同一支部队比。
　　四个步兵营，每隔上一周，就和刘浪归来后就组建的一支特殊的新部队进行演习。
　　演习的地点也不用山地，而是平原，双方野战。
　　……


第816章 军演
　　广元本就是一山多地少的山区县，为了找出一块可供近两千士兵搞演习的地方，独立团诸位高层也没少花心思。
　　最终还是在距离独立团基地外二十五里的一片干涸的河谷找到了合适的位置，长七八里，宽近八百米的河谷正好可以容纳下演习部队。
　　自刘浪从海外归来，由他签署军令，独立团从广元各村寨的护卫队中抽调1500人，以分派各村的残疾老兵为教官，将这1500人中的1100人按照日军步兵大队编制组成一支蓝军。
　　这支蓝军就是刘浪为独立团安排的对手，纯粹模仿日军而组成的一支部队。为了更真实的体现日军的战斗力，这支蓝军部队不光是编制使用日军步兵大队编制，武器弹药使用纯日式装备，就连军装也穿着日军军服。这让护卫队队员们很难以接受，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有最少一半人撂挑子不干要回家，哪怕每人每月二十块大洋的额外津贴都不要了。
　　还是团副张儒浩出马，苦口婆心的跟他们讲了好一通道理。告诉他们不是让他们穿着这身黄皮子去跟小鬼子干仗，而是陪着独立团各步兵营训练，让他们好好的干小鬼子。并许诺他们只要练好了，如果正式演习能大败独立团正规军，那么独立团补充兵员时，一定优先从他们这千把号人中补充。就算还是不想干也成，回去了也别当护卫队了。
　　各种“威逼利诱”，这才勉强把这一千多号人给留下了。以团副张儒浩作为蓝军部队的大队长，从四个步兵营抽出5个副连充任蓝军部队的中队长，合计4个步兵中队和一个机枪中队，从炮兵营抽出一个副连充任蓝军部队的炮兵中队长，所有小队长则由新兵营抽教官担任，班长则由各村退役老兵中身体条件情况较好者担任。
　　蓝军不光是编制和日军步兵大队一模一样，所有战术要求也必须和日军一样，甚至，喊战斗口令时也要求以日语来完成。他们的驻扎地就在那片河谷的附近，在团副张儒浩的努力训练下，整支蓝军苦练了近三个月才算是初步形成战斗力。
　　若不是喊战斗口令时那带着四川口音的日语暴露了他们是一群中国军人，乍一看，那就是一支日军步兵大队。
　　独立团不管新兵老兵，除了2年前参与过淞沪抗战和日寇在淞沪一带和日寇硬抗过的那两百多号人，其余基本没有在平原上和日寇野战的经历。
　　别看在长城这些精锐们和日寇狠狠打了一仗，但长城一战开始是以山地防御为主，到了追击第八师团时，对方已经没有大炮，而己方炮火占据巨大优势，所以并不算是完全和日寇在平原野战过，尤其是没有在兵力稍弱并且没有己方火炮助阵情况下。
　　虽然刘浪会在37年以前将自己的麾下打造成武装到牙齿，但是，如果没了火力支援呢？独立团就不能打了吗？必须不能。按照刘浪的想法，独立团必须被训练成哪怕只有轻武器，也能和日军抗衡的存在。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在大军团会战中，独立团就能获得有效的补给，刘浪甚至想到了大会战以后的持久战。独立团的士兵们必须要学会拿着“柴火棍”和日军战斗的经验。
　　连迫击炮都没几门的红色部队正是这样干的，而且一干就是八年。哪怕就是国府的正规军，在武器方面也是远不如日军的。
　　所以，独立团4个步兵营，不管是哪个营，都没有获得炮兵营的炮火支援不说，步兵连的火力支援排也不允许出战，他们能用的，就是捷克造轻机枪和从团部仓库中抬出来的马克沁重机枪，所有新式武器一律不被使用。
　　没有MG42，没有山炮，迫击炮被削减到和中央军一个级别，各步兵营的火力瞬间锐减至之前的三分之一。
　　反观蓝军那边，一切火力配置皆按照日军标准步兵大队来配备。一个机枪中队总数12挺92式重机枪，一个50人炮兵小队两门92式步兵炮，一个中队下辖三个步兵小队。
　　但是在蓝军仿照日军小队这块儿刘浪稍微给做了一些改变，并没有按照现行日军小队来编制。按照现行日军小队来编制的话，一个小队是两挺轻机枪和两组掷弹筒，但事实上，到了全面战争开始以后，日军为了加强基层部队的攻击力，就对步兵小队做了编制上的改动。将轻机枪下放到了班，但掷弹筒却是更加强了，组成了一个拥有三个掷弹筒小组的掷弹筒班。
　　所以，蓝军小队的编制是三个步兵班，一个掷弹筒班，包含了三挺轻机枪和三个掷弹筒小组。
　　这一下，从大队级火力再到中队级火力或者是小队级火力，蓝军都在独立团步兵营之上，而且无论是人数高达700多人的迟大奎的一营还是人数只有490多人程远山的刺刀营、周石屿的敢死营、李国斌的磐石营，都得单独应付蓝军部队的进攻。
　　更过分的是，担任演习裁判的其他军种连级主官们或多或少的都会朝蓝军部队有所偏袒。比如，迫击炮如果炸到那一方火力点前四十米区域，基本都会判对方阵亡，毕竟这是演习，你可不能真去一炮给对方轰了。
　　可这距离全都看裁判们怎么判定了，往往都是蓝军掷弹筒轰到恨不得还差五十米，独立团这边参演部队的火力点就宣告完蛋，机枪手只能抱着机枪撤出阵地宣告阵亡。因为，机枪也被“炸毁”了。而反观蓝军那边，你不连续在相同位置打个两炮，位于蓝军阵地上的裁判鸟都不会鸟你。
　　按他们的说法，天知道你们实际作战的时候是不是能打那么准？万一你的水平就是那样呢？这其中以担任副总裁判长没有参演的某炮兵营长官最为嚣张，凡是看见对面独立团参演部队的迫击炮距离蓝军火力点稍远没有达到他认为理想的距离的，一律判对面迫击炮阵地被步兵炮摧毁。
　　卧槽，炮打得不准老子可以打下一炮，竟然就这样被判阵亡，简直是没天理。但某炮兵营长根本不屑于解释，用他牛逼哄哄的话说，就是炮兵跟步兵没什么两样，你一下炸不死别人，就该轮到别人炸死你了。你以为实战中小鬼子的步兵炮是吃素的？不是永固工事，一炮就让你飞上天。
　　独立团各营级主官们气得吐血，却也无可奈何。他们当然知道，这背后必然是团座长官的授意。否则，那帮家伙们那里敢这么赤裸裸的给他们上眼药？三个新提拔的步兵营长先不提，迟大奎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上校，独立团的核心之一，刘团座的第一心腹爱将，还不是被坑得只翻白眼却是只能在阵地上大骂妈拉个巴子。
　　火力不如，人数不如，外加是演习，不能玩儿你戳中我肚皮老子也要一口咬掉你半只耳朵的独立团式拼命三郎，只要中了空包弹，一律被判阵亡，根本没有再拼命的机会。当然，还有裁判赤裸裸的偏袒抢镜，四个独立团步兵营毫无悬念的在蓝军的攻击下败下阵来。
　　坚持时间最长的迟大奎的一营，也不过是坚持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组织准备搞个夜袭，却被对面蓝军用中国式的陷阱给坑了近两个排进去。在张儒浩的指挥下，足足有两个中队枕戈待旦就是等着迟大奎来中国军队最习惯的这一招，当照明弹在参与夜袭的一个连上空亮起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排直接被裁判组判负，仅仅只有落后几十米的两个排得以撤离。
　　当战损至一半人时，迟大奎就算还想坚持，也没机会了。观战的刘浪直接判一营负，按他的说法，300多人已经不足以抵挡还有800多人“日寇”的继续进攻，尤其是对方将会加派飞机和重炮参战的情况下。
　　兵力高达700余人的一营如此，另外三个不足五百人的小营就更不用提了，仅仅只一天时间，就战损一半，同样被刘浪判负踢出了战场。
　　时间跨度长达一个月的独立团大比武以独立团四大主力步兵营的全部失利落下了帷幕。
　　获得胜利的蓝军每人嘉奖十块大洋，获休假五天的殊荣，另奖励独立团新军服一套，不配军衔。这可把一千多村护卫队队员们给激动坏了，虽然没有军衔，但这几乎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成为独立团预备役士兵，只要扩编，他们就肯定入选。
　　要知道，按照国军惯例，一个整编团，可是有1500壮丁的机动编制的。
　　而四个踌躇满志的大营长皆面上无光，于全部演习结束当晚，就齐聚刘团座的团部办公室。


第817章 强军所需之信念
　　这并不是一次正式的军事会议，可能知道四位大营长要挨批，所以团副张儒浩和参谋长唐永明借故并没有过来，免得他们大丢面子。
　　不过，这两位高层没来，可除了有四位大营长以外，还有新兵营营长张天佑，负责后勤的梁文忠，炮兵营长赵二狗，工兵连长武成虎，辎重连连长赵长风。
　　除了保卫处长肖风华和特种大队队长俞献诚都有军务在身不在独立团基地，几乎是所有独立团中层军官全部到齐，也算是独立团最中坚的力量齐聚此间了。
　　四位大营长固然是脸色羞赫有些难看，其余几位被刘浪委任为演习裁判的营连级主官脸色其实也不怎么样。毕竟，步兵要是打的难看，他们这些辅助兵种脸上也没什么光，更何况，对面可是一批仅仅训练了三个月的新兵蛋子，却打败了早已把自己定义为“老子天下第一”的独立团步兵。至于说原来一年在村寨里搞的那些训练，那能做数？
　　给这帮脸色不怎么样的独立团中坚们倒茶水的是纪中校，这规格可是太高了，脸色难看的独立团中坚们也不得不在接过茶水时还站起来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表示谢意。除了笔直站着的四个大营长以外。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站着的。
　　而刘浪，却是自打他们进了团部，就一直未回过头，背着双手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挂在团部墙上的中国地图。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
　　良久，只听背着身的刘浪问道：“雁雪，命令孙无法的警卫排将警戒范围扩大100米，所有非允许进入团部100米范围内人员，一律按战场纪律执行。”
　　“好。”纪雁雪毫不犹豫的出门宣布刘浪的军令。
　　突如其来肃然的军令让一众独立团中坚们面面相觑，就连满心羞怒有意找刘浪要个说法的四个步兵营长都愣了，团座这是要搞什么？大不了就是骂他们几句而已，有必要搞这么谨慎？这里面，谁没被他骂过？就连老资格的迟大奎，因为一营的野战工事挖掘没达标也被刘浪狠批过。
　　“诸位，我能信任你们吗？”刘浪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目光在所有上尉少校中校们脸上环视一圈。
　　所有人心里不由微微一颤。刘团座这句话问得有些重了。在座的，就算是新来独立团不过一年的李国斌，也是和独立团一起死战近两个月，绝对是经历过生死的弟兄。
　　“长官，您只管说有什么命令，我赵二狗绝对服从，就算是你不爽光头大佬，我也跟着你去揍他。”赵二狗蹭的一下站起身，大声吼道。
　　迟大奎狠狠瞪一眼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货，冲刘浪规规矩矩行个军礼，压低嗓门：“但是团座有令，大奎必定在所不辞。”
　　其余人也跟在其后齐声低吼道：“团座有令，在所不辞。”
　　刘浪脸上挤出一丝并不算很畅快的笑意，伸手虚按，道：“都坐下说话，你们四个也先坐下。还有，赵二狗你个狗日的以后把你的嘴巴给老子管住了，是你特娘的想揍他吧！别啥子都往老子身上扯。”
　　见刘浪如此一说，刚才还很凝重的气氛微微一松，赵二狗脸上也多了几分熟悉的痞赖，破天荒的掏出香烟，给一众同僚散烟，“来，来，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嘛！都绷着脸做什么，抽烟抽烟，听听团座的高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咦，赵营长这是又连夜加班读书学习了的啊！看样子，给小翠护士的情书不用团座代劳了。”听到二皮脸赵大营长突然文绉绉的拽了句刘浪用过的名词，所有人都乐了。就连李国斌这个从第二十九路军过来一年前还略微有些生疏的少校也开始开起赵二狗的玩笑起来。
　　“哎呦，老李，你跟凌洪那厮学坏了。告诉你，老子现在可以写好几十个字的情书了。”赵二狗也不着恼，笑着回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气氛，貌似变得比先前好多了。
　　刘浪也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迟大奎递过来的香烟就着他擦着的火柴点着了。他当然知道这帮属下的意思。他们也是用这种表现形式在告诉他，无论他想做什么，他们都会跟着他。包括刚才说话的李国斌也是，他那句看似是跟赵二狗开玩笑，其实也是一种表态，表态他现在是和独立团一体的。
　　显然，刚才他的凝重让这些独立团的中坚们有些吓着了。本来还想来找他质询的几个步兵营长也暂时忘了自己的来意。
　　“你们四个，是想来找我这个总裁判长和这几位裁判投诉不公来的吧！”一个人站着的刘浪猛的吸了一口烟，将目光投到以迟大奎为首的四位步兵营长脸上问道。
　　迟大奎等人忙站起身，齐声回答：“报告，长官，不敢。”
　　“扯淡，感觉不公就直说，有什么敢不敢的。”刘浪将烟头灭掉，“没错，你们想说不公当然没错，他们几个之所以那样做，全是我的意思，因为对你们不公，所以你们的战斗力至少削弱了两成，在加上原本属于你们的新式武器重火力全被拿掉战斗力再次削弱四成，可以说，你们是用了不到一半的战斗力在和兵力超出你们一倍，火力超出你们两倍的‘日军’战斗。虽然，他们是新兵，但是此消彼长，他们用人数和火力弥补了许多不足，甚至我还为他们虚拟了山炮、重炮和飞机。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你们必败。”
　　“可是，长官，为什么这样做？蓝军扮演的是日寇，如果我们的战士在这样的演习中被蓝军击败，这对训练了一年的战士们不公平就不说了，还很伤士气。要知道，真正的日寇的枪法可比蓝军那帮新兵蛋子要准的多，如果心存畏惧的士兵遇到真正的日寇强攻导致心理防线崩溃，哪怕就是一处或是两处，对于整个战线也是不利的。我们应该用不断的胜利来保持高昂的士气。”李国斌这次却是急吼吼的先发言了。
　　对于出身正规国军系统的李国斌来说，士气的作用他实在太清楚了，如果士兵一旦丧失斗志，一处崩溃可能引来的就是全线崩溃。在热河，很多国军部队就是这样一个团一个旅被小鬼子一个中队一个大队追在屁股后面打。
　　其他三位没说话，但从他们的眼神中，显然对这个说法也是认同的。除了迟大奎还稍有点儿迟疑。
　　但是，士气也不仅仅只是靠不断的胜利来获得的啊！刘浪在心中微微叹息。
　　当然，刘浪并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久处国军系统，并不知道有那么一只军队靠的并不仅仅只是胜利，他们更多的是靠着一种信念，对自己理想坚持的信念，支持着他们和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作战。
　　这样的军队，才是最无敌的。
　　独立团打了一场长城之战，独抗日寇二万余人在飞机重炮的协助下狂攻，并最终击溃第八师团，无可争议的获得了一场大胜。那两个月血腥无比的战斗，将战士的神经锻炼的无比坚韧。
　　可以说，三个团七千多号人残留下来的三千老兵，在整个中国都称得上强兵。独立团就算不论武器装备，光论人员军事素养，不光是在全国之军中能排在前列，就算是碰到日本人的精锐，也不枉多让。
　　可是，以强军之姿出现的独立团，也逐渐的有些骄傲。就连败给自己组建的一支蓝军部队也不可接受了。
　　相对于那支部队，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是装备亦不是军事素养，而是，精神上的。
　　刘浪将目光投在自己刚刚看的中国地图上，那条著名的江畔被自己用笔写了个日期，1934年12月1日。
　　12月1日，亦是独立团演习最后一天。
　　现在，已是深夜。
　　那场仗，已经打完了。


第818章 议战（1）
　　是的，在湘江之畔，为掩护自己的最高机关渡过湘江，总计不过数万的红色部队和合围而来的三十万大军厮杀了整整五天。
　　至12月1日独立团结束自己的军演这天，远在千里之外的湘江之战也结束了。
　　可是，8.6万人，仅余3万，整整5.6万人战死在那里。刘浪不由又忍不住回首看了看那条被自己用红线刻意标注出的地图一眼，也借机掩饰了自己眼角闪出的泪光。
　　曾经时空中的老爷子甚少谈及此战，唯一的一次也只是铁青着脸吐出四个字：“十不存一。”。
　　但刘浪知道，在这一战，光他刘家亲属就战死八人，和老爷子同一个村出来参军的青壮战死二十四人，后来又和小日本鬼子硬抗了八年，整个刘家村参军的三十七人，最终能活至共和国建国的，唯老爷子一人而已。
　　可是，在大战略完全错误的情况下，以数万人力敌十倍计敌人，而且敌人更是拥有飞机大炮助阵的情况下，但红色部队依旧能逃出生天，这从另一个侧面亦看出了他们战斗力之强悍。
　　沉默片刻，刘浪丢出一封电文，“念。”
　　“12月1日战报，‘红匪’最后一丝抵抗亦于今日午时被粉碎，除少量‘红匪’在林、聂、左等匪首率领下继续西窜，我部亦已以将其残部大部围歼。我部将将渡江衔尾急追，必将残余‘红匪’围歼于湘贵两省，勿不乱及其余诸省。刘。”迟大奎迟疑着拿起电文念到。
　　显然，这是一封来自于湘省前线两军交战的战报。
　　听到此战报内容的独立团中坚们目光闪烁，却无一人发表意见。就连一向混不吝的赵二狗这会儿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抽着闷烟。
　　都不是笨蛋，这会儿他们要再不知道刘团座突然如此谨慎命令警卫排将警戒范围扩大一百米是因为红色部队的缘故，那他们真的是被脑门挤了。
　　刘团座同情红色部队其实在独立团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新闻，奉令和广元以西刚进四川立足未稳的红色部队交战，不过是独立团自导自演来了场长途拉练外带实弹演习罢了。在不知情人眼中或许是刘浪想保存实力而不想和红色部队交战，这种事儿在军阀们那儿早已司空见惯，就连国府那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当看不见。
　　但在独立团这帮中坚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如果刘团座想打，别看红色部队有近万人，但独立团可不是普通的国军，装备着山炮、迫击炮以及独立团军械厂研制出的最新机枪的独立团连第八师团都打成翔，那一万仅装备着大刀梭枪和老掉牙步枪的红色部队还真是不够瞧的。
　　刘团座压根儿就不想和红色部队开战，这是独立团中高层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只不过这事儿从没谁拿到桌面上来说过，甚至私下里也从未有人提及过。在现在这种环境下，说这个可不是说只丢官，那是要让团座长官掉脑袋的，尤其是去年第十九路军发动福建事变以来。以第十九路军老兵为基础组建的独立团可以说更是谨小慎微，唯恐被国府那边抓到小辫子。
　　但没想到，刘团座这次却是竟然有主动将此事放在桌面上来说的节奏，这让这帮尉官校官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团座长官您可千万不要太发疯啊！
　　尤其是赵二狗这厮，就差来一句：小洋妞儿您要是喜欢，暗地里勾搭就是，需要把风喊上我都可以，就是别堂而皇之的带回家啊！纪中校可是会拿枪宰人的。
　　人生的有些道理，其实和玩儿政治是一样的，没特娘的有多大区别。
　　李国斌的嘴角更是泛起一丝苦涩，环顾四周，能坐在这里的独立团中坚，原隶属第十九路军的占了百分之九十五，不管是刘团座，或是其他三个步兵营长，后勤部长梁文忠、炮兵营长赵二狗，又或是辎重连长、工兵连长，包括站在外间负责警戒的警卫排，竟然都是原第十九路军的。
　　也怪不得刘团座对红色部队的情感不太像其他部队，蔡将军的第十九路军就是为了响应红色部队的建立统一抗日阵线而在福建搞了独立，作为从那支部队出来的，他们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奇怪。
　　加之团副和参谋长不在，搞了半天，这里就他一个新人。
　　“团座，您的意思是给我们分析分析前线战况？”李国斌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却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是自己表达态度的时候了。见刘浪微微点头，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情绪，李国斌继续说道：“依属下拙见，这封电文虽然简短，但依旧透漏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数十万大军合围，却依旧让红色部队跑了，不管是从战略上，还是战术上，他们都是失败的。不过，红色部队这一仗也损失惨重，想突破数十万大军的包围，想来他们同样也不会轻松到哪儿去，兵法上说兵贵神速，但他们竟然全部撤离却用了四五天时间，从战略战术上分析，他们也是失败者。这一仗，没有胜利者。”
　　刘浪目光一闪，对李国斌不由有些刮目相看。这位保定步校毕业的高材生靠着长城一战父子二人皆国家英雄入了他刘浪的眼进了独立团，但能当上一营长官，更多的却是为了安抚上千进入独立团的第二十九路军老兵的心。光论英雄，独立团能担当此任的中尉级军官最少还有三人。
　　不过他这一年来干的还算不错，数次大比，虽然没有拿过第一，但也没拿过最后，中规中矩的排在中间。可那已经很难得了，要知道，他的对手可是刘浪以未来解放军的训练方法训练大半年又和日寇血战两月百战余生的老兵组成的三个营。
　　但从他这番言论看，刘浪终究还是低估了他几分。不仅由一封电文点出了对于这次作战双方所面临的战况，还悄然借此再次表明他的态度。他抢在第一个发言，就是阐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刘团座，我绝对会和你站一条线上的。
　　刘浪微微点头，“国斌分析的不错，不，可以说是很对。他们双方在这一仗上，都败了，无论是从战略还是战术。”
　　是的，光头大佬的数十万大军竟然没有抓住机会将红色部队一举消灭在湘江东岸，让红色部队领导人率领着更精锐的三万人过了湘江，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失误。换了领导人的红色部队从此以后就走上了让光头大佬睡觉都睡不好做梦都在和他的老对手捉迷藏的路。
　　这就是战略失误，亦是前线的战术失误，兵力远胜，火力远胜，还有地势之利，却依旧未尽全功，不是失误是什么？
　　而反观红色部队这边，如果可以抛掉大部分辎重全部轻装前进的话，他们根本没必要和数十万大军以寡敌众五天四夜之久。但是，他们没有，所以导致拉着无数辎重的他们迟到了四天，直到30日下午16时，最高机关才全部通过湘江。
　　在战场上，战机瞬息万变，更何况时间跨度如许之久。他们也亦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每一分钟的延迟都代表着无数英勇的战士的牺牲。
　　不过，这会儿自然不是讨论什么战略的时候，独立团也没达到那个高度。
　　刘浪将目光投向迟大奎，道：“大奎，说说你的看法。”
　　“李营长在北方可能不太清楚红色部队的战斗力，但我曾经在三年前在毛师长的指挥下和红色部队战斗过。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差，但战斗力，尤其是意志力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就算是我们独立团目前，也稍有不如。一旦他们吹起冲锋号，那就代表着不死不休，满山遍野都是冲锋的灰色军装，除非是将他们杀光，否则，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们的红旗指向那儿，他就会冲向哪里。真是太可怕了。而那一战，我们团，损失过半，是我参加十九路军以来所遭遇最惨痛一战。就连两年前在淞沪打小鬼子，我们都没怕过，但对他们，我们……”迟大奎回忆起三年前，依旧面带惊色。
　　迟大奎作为曾经的第十九路军的步兵连长，是在座诸人中唯一指挥过基层部队和红色部队战斗过的人，他的话自然是最具代表性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也就是在光头大佬命令下和红色部队大战后的那一战，第十九路军就立誓再也不参与这种国人内战，也自此成了光头大佬的眼中钉。
　　李国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没想到，作为何日寇血战过的独立团的一位主力步兵营长，竟然对红色部队评价如此之高。


第819章 议战（2）
　　“很好，大奎说的这一点，很对。这也是我将你们所有人喊到这里来的真正意思。你们也别想太多了。”刘浪拍拍手，说道。
　　“红色部队超强的意志力，才是他们此次以寡敌众坚守五天四夜的关键。”刘浪摆摆手先让几名步兵营长坐下，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红线标注区域继续说道：“让我们来讨论分析一下他们双方是怎么打这一仗的。”
　　“是役，红色部队共两个军团于湘江两岸新圩、脚山铺、光华铺等地区，构筑工事建立阻击阵地。三处阵地都是为了保证渡口的控制权，为了能让自己尚在百里之外的最高指挥渡过湘江。新圩和界首之战我们先不说，先来看看这个双方投入兵力最多的觉山铺之战。
　　在国府方面，是第1路追剿司令刘建绪指挥的湘军部队，包括16师（章亮基）、62师（陶广）、63师（陈光中）和第19师（李觉）之一部（一个旅）、4个补充团、3个保安团。紧随湘军后面的，还有薛岳的5个师，也已推进到黄沙河。光头大佬派驻衡阳的飞行大队，也随时可以飞来助战，配合湘军的地面进攻。湘军的编制大家都知道，每个师一万至一万二千人，湘军刘建绪部的总兵达到六七万人。
　　我们再来看看在红色部队方面，是林的红一军团。红一军团共三个师，即红一师、红二师、红十五师又被他们称之为少共国际师，据1934年10月8日红色部队花名册统计，红一军团共19880人。不过，经过前三道封锁线的不断减员，此战之前，红一军团的人数绝对没有这么多。就当他们还有17000人吧！
　　在觉山铺战斗的第一天，红一军团投入了红二师和红一师的各两个团，共四个团。第二天便投入了红一、红二师的全部六个团。
　　到11月27日，湘军刘建绪部六万余人进占全州，并在城外布置了警戒线。到了29日战斗打响时，红二师三个团和红一师二团，共四个团已经全部进入脚山铺阻击阵地。
　　觉山铺是是一个只有20多户人家的小村子，坐落在桂黄公路边，北距全州16公里，南距界首渡口约30公里。村子周围有几座小山，被南北走向的桂黄公路分在东西两侧，与桂黄公路相交，成十字形。这几座山从东到西分别是：黄帝岭、尖峰岭、冲天凤凰岭、美女梳头岭、米花山、怀中抱子山。
　　黄帝岭、尖峰岭在公路东侧，冲天凤凰岭、美女梳头岭、米花山、怀中抱子山在公路西侧。其中又以黄帝岭和怀中抱子山最高，都在南端，整个地势南高北低，北来的敌人呈仰攻状，而红色部队居高临下。”
　　随着刘浪如数家珍的讲述，几位步兵营长迅速将沙盘上的假山摆成刘浪所描述的战场模样。
　　“现在，红色部队手上是四个团，不过一万余人的部队，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国府湘军部六万余人的进攻，你们谁来告诉我，换成你们，你们应该怎么打。或者说，你们把这次战斗想象成我独立团，你们正好四个营，每个营兵力扩展两倍当成四个团好了，你们说说该怎么来打这场敌我悬殊的战斗？”刘浪将目光投向在座的一众军官们脸上。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只看到最后战场的战报，却并不知道一次阻击战竟然力量对比悬殊至此。一万多对六万多，差了足足四倍不说，一方还有飞机大炮助阵。至于说红色部队，有步枪机枪或许没问题，但是炮，就别想了，在那样的山区行军，想快速机动，还想带炮前行？那简直就是作死，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当机立断将炮炸掉或是给丢了。
　　火力很重要，但是部队的机动性更重要，若是机动力不足被包围了，再多的炮也换不来胜利，而是绝地。
　　这样力量悬殊的战斗，就算是长城之战他们对上拥有飞机和重炮的第八师团也没有如此过。当时他们可是提前构筑工事近一个月，就连机枪暗堡都盖上了钢板可以抵挡150毫米榴弹炮的轰炸。而兵力也达到了三个团共7000多人，日寇也不过两万出头，敌我比例为一比三，而远不像红色部队所面对的六万余人敌我比例高达一比五。
　　可以说，就算他们再傲气十足，看着这样力量悬殊的对比，也无丝毫胜算，哪怕就如同团座长官说的那样将各营兵力扩展两倍，如果可能的话，有四个如今这样火力配备的独立团还差不多。
　　但红色部队是怎样打赢这场阻击战的？所有人想到战报中提到的那句：林、聂、左三人率残部向西。那分明是说，在六万余人的攻击下，那一万多人竟然在抵抗了数日之后依旧保持了有生力量在其指挥官的率领下撤退了。
　　而且大家伙儿都很清楚，湘军总指挥老刘的那个所谓残部绝对是吹牛逼的，杀一人则报十倍之战果，这简直都是他们的习惯了。搞不好红色部队是撤出了自己的主力也不一定。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可能是自己的敌人，其实自己也是了解自己的，同属国军系统的一帮尉官校官们这次没猜错。红色部队在这次阻击战中虽然伤亡惨重，但主力依旧是顺利撤退，伤亡也远不像老刘说的那样近乎全歼。在湘江之畔鏖战三天的两个红色师共损失四千余人，伤亡率近百分之三十。
　　“团座，如果给我炮兵营准备上三十六门山炮，八十门迫击炮，再依据这样的地势之利，步兵营兄弟们只要敢拼命，我有信心能挡住对手攻击超过两天。”赵二狗见几位步兵营长不发言，大剌剌的站起来说道。
　　“要不要再给你的山炮向罗文峪那样挖上战壕掩体？”刘浪冷冷一晒。
　　“那最好，那我敢保证，两天半时间，他们别想进步兵营阵地前200米一步。”赵二狗信心满满的主动把时间再度延长半天。
　　“滚你的蛋，红色部队一门山炮都没有，能有个五六门小口径迫击炮就不错了，还特娘的三十六门山炮，八十门迫击炮？你的炮兵营现在也是特娘的步兵，提着步枪冲锋枪爬战壕里在。”刘浪一声怒骂，喷得赵二狗缩着脖子不牛逼了。
　　几个步兵营长脸色更苦了，团座这意思很明显，纯步兵硬干那！这考教的就是他们对战术的应用和对士兵意志力的考验。可是，这真的可以吗？没火力，就靠战术和士兵的意志力，就能抵挡如此之多的敌人攻击？
　　“报告长官，如果是我，我会以敢死营扼守公路正面，以刺刀营守公路西侧美女梳头岭，以磐石营守公路东侧先锋岭，以迟营长的一营做预备队。只要我扩充至1500人的敢死营还剩下一人，就不会让敌人前进一步，只是，我只能保证坚守两天。”周石屿思索了好一会儿，见其他人没有发言，于是站起身说道。
　　这是独立团很正常的战法，以三营兵力出战，一营作为预备队。依据现在的这个地势，用这个战法毫无毛病。
　　但是，让从来都是独立团拳头部队的一营作为预备队的战法，还是挺新鲜的。
　　此言一出，包括一营营长迟大奎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可刘团座一直有些凝重的脸色上却是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这个曾经想当逃兵的小排长，貌似也成长很快啊！
　　……


第820章 议战（3）
　　还好，周石屿虽然为人比较沉闷，但也不是那种榆木脑袋不识脸色的人，见各位同僚脸色有异，忙开口解释道：“迟营长你别误会，是这样的。你们看这里的地形，湘军想通过这里切断红色部队位于界首的渡口固然是要打通这条公路，但并不是发动攻击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如果他们从这里……”
　　主动拿起指挥棒的周石屿在沙盘上一座山峰的侧翼点了点，“如果他们从侧翼派出一个团或者一个旅甚至一个师对我敢死营发动攻击，那我敢死营阵地就算不被攻陷，但想达成两天或者三天坚守的战术目标可就基本落空。就算我敢死营有全员战死之决心，也是守不住了，先不说战术上的失败，更关键的是，此处一败，整场战役就是大败。所以，必须由我团综合实力最强的一营担当预备队，随时可以增援我敢死营侧翼，并还能对磐石营和刺刀营进行支援。我认为，有一支强有力的预备队，才是关系到这场阻击战胜负的关键。”
　　“啪啪！”“啪啪！”
　　不光是刘浪鼓起掌来，其余军官也齐齐为这位当日以一连之力力挡日军一个旅团狂攻一日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依旧未退一步的敢死连连长鼓掌。在这里，他显示出的不仅只是勇，还有谋。
　　刘浪当然得鼓掌。因为红色部队的那位林姓军团长正是这么做的，三个团成品子形占据三处狙击阵地，一个团做预备队并负责防范敌军绕至侧翼进攻。而且这位未来赫赫有名的将军对侧翼更加重视，急调麾下的拥有两个团兵力的红一师赶来增援。也就是说，他用来防侧翼的部队搞达两个团近五千人，其中未来共和国上将杨得知率领的一个团，亦是红一军团的拳头部队。
　　可见，那位未来赫赫有名的将军对侧翼之重视。
　　周石屿的想法竟然与未来共和国元帅的布置大部分不谋而合也就罢了。而且，事实也正和他们想象的一样，湘军在以两个师主攻一天亦没有寸进之后，于第二日也就是11月30日投入三个师的兵力狂攻，而攻击侧翼米花山一带防线的兵力却高达两个师。
　　由此，湘军才算是取得了一点战果，连续攻占了几个山头，最终攻占了米花山。不过还好，那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若是没有用重兵防备敌军迂回这一招儿，刘浪估计就算是红色部队再勇猛，也无法坚持到12月1日。
　　“石屿的战术布置的不错，但你告诉我只能坚守2天？”刘浪微微一叹，将目光投向一直未发过言，最为老成持重的程远山，“远山，你告诉我你又能坚守多久？”
　　“报告长官，如果我是这场战役守方的指挥官，无法给予能坚守的时间，我唯一能告诉我的士兵的是，战至最后一人留尽最后一滴血。”程远山肃然回答道。
　　军人本来就是多干事少说话的职业，但说来也是奇怪，刘浪所选的四位步兵营长，不光是话不多，除了迟大奎可能性子爆烈一点儿，其余三位那都是沉默寡言型。
　　但若是论闷，程远山在这三人中又算得上最闷的那一位了。
　　可要是说言出必行，这位也算是第一。他说战至最后一人，那必定是一个都不得活，没有人会怀疑他这是在吹牛逼说大话。
　　长城之战，这位率300精兵潜伏一周，最终突破上千日寇的阵地炸毁日军重炮就是他对自己誓言的证明。如果不是刘浪率部来援的及时，所有人敢肯定，别说连几名特种兵在内他们能活十几个人，恐怕真的是全员战死罗文峪关口下了，一个都不会剩下。要知道，他可是用数十人的生命为代价冲破了对方架着高射机枪的阵地不说，还以200来号人就跟小鬼子近千人搞起了白刃战，那绝对是个为了执行军令而不惜一死的狠角色。
　　只是，程远山这样说也从侧面表达了一个观点，就算全员战死，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下，他也没有信心能守住两天以上。
　　“你们四个，有说两天的，有避而不答的，有豪言全员死战的，更还有特娘的要给他配一堆大炮才敢说守两天半的。”刘浪脸色一冷，冷冷的扫视了属下们一圈，“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支一万余人的红色部队，自11月27日进驻阵地，29日开始和数倍于己的对手大战，至12月1日主动撤出阵地，他们整整守了3天。”
　　“是不是觉得不可能？红色部队没我独立团的武器装备，也没有我独立团现在这样子弹堆成山供全体官兵的训练水平，更没有我独立团全体官兵每两天一顿大肥肉时不时还有牛羊肉做补充的伙食。论单兵，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各项军事技能，他们都不如我们；论装备，不谈火炮，从重机枪到轻机枪再到步枪冲锋枪的轻武器配备，他们更是不如我们远甚。可是，他们偏偏就达成了自己的战术目标，守住了三天，并且损失也没有像我们这样动不动就是战至最后一个人，虽然他们也是想这么做的，只不过他们的对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而已。”
　　“为什么他们能做到，而我们没信心？那是因为他们有无与伦比的战场执行力和坚持自己理想的战斗力。我们先不说他们的理想是好还是坏，但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每个人都勇于献出自己的生命。在这一点儿上，我独立团远不如他们。是的，我独立团3000人都有精忠报国和日寇杀身成仁之决心，这一点我刘某人从不怀疑。可是，从你们几个大营长开始以下的官兵们，敢说没有自打完长城一仗，老子独立团就是天下第一尾巴都特娘的翘天上去了？就像你们军演中被一支只有日军真正战斗力二分之一的蓝军击败，如果不是抱着这个想法，就不会大晚上的跑到老子这里来讨说法。你们告诉我，是不是没炮就打不了仗了？假如那一天我们独立团遭遇失败，所有辎重全部丢失，仅余轻武器，再遇到日寇，你们特娘的就给老子认怂，说打不了了？”
　　刘浪疾言厉色的一番话说得不仅四个步兵营长集体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他军官们也都低着头沉思起来。
　　是的，刘浪之所以今天拿红色部队刚进行的最惨烈一战来举例子，不是要在他们面前说红色部队的理想和纲领，而是借此来点醒自己这帮已经越来越骄傲的属下们。
　　自信和自大只差一个字，但其中的含义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自刘浪海外归来以来，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苗头。各部官兵强军的傲气倒是有了，但那股子牛气哄哄的劲儿也是足了。张口闭口就是火力输出有多强，仿佛自己面前任何来犯之敌在己方密集的子弹炮弹面前都是渣渣。
　　没错，刘浪用尽自己所有的努力想把独立团打造成一支武装到牙齿，在这个时代不说独步全球但在亚洲轻重火力配置合理堪称第一的军队。
　　可是，完全依靠科技和装备起来的军队，绝对称不上一支强军。这一点儿美国大兵在中国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在南越亚热带丛林里都已经证明过了。他们已经是同时代这个星球上装备最强的军队，可依旧没有获取他们想要的胜利。
　　一支强军，最重要的，不是武器装备，而是其精神。
　　而刘浪给独立团制定的战斗精神，就是四个字：“精忠报国”。
　　唯有有了这样精神的军队，才能在日后的全面战争中和日寇死扛。唯有这种精神，才能让藤县王铭章率部三千尽墨却无人言退；唯有这种精神，才能让长沙被打成一片废墟跨度长达六年的四次长沙会战却依旧在废墟上打响。
　　拥有了愿意为之战斗而死的精神，才是一支强军之魂。这才是刘浪开这个战术分析会的目的。
　　从迟大奎他们脸上闪出的羞愧和泛出的恍然，刘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第821章 正常的历史车辙
　　有了这次特殊的军事会议，四个步兵营长不仅皆心悦诚服的回去了，同时还在所在各部掀起了一股学习的浪潮。
　　独立团团部也在召开了一次会议之后，宣布从每个连队抽调一名少尉级别军官，进行集中培训，由团部三位长官和叶企孙领导的专家团八位专家抽出时间当他们的教官。
　　这规格高的简直让人嫉妒。先别说可以和团部三位最高长官时常接触，叶教授等八位专家可是中国最顶尖大学出来的教授级人物。
　　不过所教授的内容可和他们的专业毫不相关，或者可以说，没有任何和专业相关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军事技能培训，主要以国学为主，讲历史，说典故。从夏商周到大明，将华夏上下五千年来除了满清政府统治时期的发生的故事一一讲给这些少尉们听。
　　独立团的少尉们基本都是一帮老兵在长城抗战之后提起来的，要是论上战场杀敌可能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但让他们突然拿起笔杆子来，多少有些难为他们。若不是这一年多以来，独立团早就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这帮少尉们大部分还能写上几百个字，估计连刘团座面对这帮“文盲”属下们都是绝望的。
　　没办法，这就是独立团成军时间太短的弊病。独立团原来那帮从军校毕业的军官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升职做了中尉或上尉，新提拔起来的少尉级军官都是老兵，几乎没有谁正正规规上过学。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学习，反正只要会写字就成。刘浪在他们这帮军官入培训班之初就已经强调过纪律。不光是听和学，每阶段结束还要考试。考核不合格者将踢回原部队，这还不算，三年之内不得升职更是堵死了这帮原本就是大老粗们对于学习文绉绉的这些玩意儿想偷奸耍滑的后路。
　　当然了，如果考核通过，前途也是无比光明的。在开这个培训班之初，团副张儒浩就告诉他们，以后独立团每个连级部队，都会多一个副连级职位，其职责就是教授士兵他们所学的这些文化同时给士兵解决生活上和思想上的困难，而遇到战时，这个副连级则是连队的第三号人物，如果连长和原有副连长阵亡或负伤不能指挥战斗，这个副连级就将接过连队的指挥权。
　　不用说，这个职位就是为这帮参与高规格培训的少尉们准备的。虽然军衔不变，但一举成为连队第三号人物也算是跳了一级了。
　　既然都没后路了，前方还有光明的前途，这帮少尉们那还不像上了战场一样拼命学？人不拼命，就不知道自己潜力会有多大，能拿起枪杆，就一样能拿起笔杆。这一帮糙哥们没想到他们就这样成了独立团第一批基层连队指导员式的人物。
　　是的，刘浪通过之前的非正式军事会议终于认识到了独立团和红色部队关于精神层面上的差距，而造成那个差距的，就是少了一个基层思想工作者。
　　教授他们历史，告诉他们曾经的中国是什么样的，让他们知道曾经有那些人为这片土地为他们的子孙后代做过那些事，苏武、班超、霍去病、卫青、岳飞，辛弃疾、文天祥……这些都是为了激起所有士兵的民族自豪心和对守卫华夏这片土地的决心。
　　这就是刘浪为独立团所有战士重塑其精神走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从这一刻起，独立团的官兵们将不会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势力而战斗。
　　他们，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
　　甚至，刘浪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再也达不到以前那种最巅峰状态。至少，他想带领着他们做对这个国家和民族无益的事儿就会遭受质疑。
　　但刘浪并不后悔这么做。无论他打造独立团，还是大力发展华商集团，挖掘专家研究军工，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未来和日寇的全面战争而准备的。他要的，是一支爱国之军，而不是一支刘家军。
　　再说了，刘浪也从不担心这支军队会失去掌控，因为，他够强。在没有比他还要厉害的领导者出现之前，他就是这支军队的最高领导人，无人可以替代。
　　接下来一个多月，独立团的未来“指导员”们热火朝天的学习，独立团其余官兵们则投入到下一轮的军事训练中去。尤其是四个营的步兵，知耻而后勇，开始演练起在没有现有装备下和日军作战的战术起来。
　　而刘浪，更多的则是关注着来自贵省方向的消息。为此，肖风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华商集团贵省分公司副总经理亲赴贵省。所有关于红色部队的动向皆由他向刘浪密电通告。当然，还有刘浪最关心的大辫子姑娘一行人的行踪。
　　终于，在过了一月后的第三天，由警卫排的一个加强班保护的年轻时代奶奶大辫子姑娘赶到了，和年轻时代老爷子所在的红一军团汇合。
　　根据负责保护大辫子姑娘警卫班班长送出来的情报，刘科长除了胳膊吊着绷带看样子是受了枪伤以外，其他情况还算不错，尤其是看到他们之后那个嗓门，简直嚎得比杀猪还响亮，充分证明了身板很结实。
　　年轻时代的奶奶比刘浪想象的要会变通的多，头一次没有向自己的组织和上级说实话，确切的说是百分百实话。跟着她一起追上红色部队的装备着从贵阳华商集团分公司获取的最新第三帝国MP28II冲锋枪的十五名壮汉，成了她口中原华商集团武装护卫小队，在半年的相处中，受了红色思想的熏陶，决定和她一起投奔红色部队。
　　在这个时期还能投奔红色部队的，自然都是对革命意极度向往的人。作为大辫子姑娘的上级，年轻的老刘同志对未来老伴自然是无比信任，在向还在焦头烂额中的更高领导汇报过后，审查了警卫班天衣无缝的新身份，就欣然接纳了。
　　当然，除了杨红曼的原因之外，这十五人是对红色部队有好感的华商集团武装护卫也起了决定性作用，其中至少有两人是年轻的老刘同志在和华商集团交易时见过的。
　　再加上以后数日在和追击的敌军数次交战中，新编入年轻版老爷子麾下的这一个战斗班枪法精准不说，作战也及其勇猛，竟然有一个班击溃敌军两个排的记录，毙敌超过四十人。
　　只用了不过一个星期，负责保护大辫子姑娘的这十五个人就获得了红色部队战士们的信任。唯一让年轻版老爷子挠头的是，这十五个人只想呆在他这个团后勤科长麾下而不愿意去一线战斗部队，几个大营长谁来说都不好使，仿佛就认定了那个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某科长。
　　搞得年轻版老爷子自己都有些洋洋得意，认为那是个人魅力太足的结果。
　　好吧！这嘚瑟的表情如果被他那位来自后世的大孙子看到，保不齐后槽牙都得笑掉。
　　但不管怎么说，负责保护年轻奶奶外加顺便保护下肯定不会完蛋的十五个人算是成功混进去了。收到这个消息的刘浪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了他们，刘浪就想当“奶娘”，也知道粮食该送到哪儿吧！要知道，太祖他老人家四渡赤水那可是玩的出神入化，把光头大佬数十万大军都调得团团转差点儿没跑断腿。没他们在，就算刘浪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也不知道红色部队跑哪儿去了。
　　直到过了一月十七号，肖风华前方传来消息，红色部队于7日攻克贵省重镇遵义进城修整，只是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十天颇为有些反常，就是他们在城里干什么不太清楚。但听到这个并不算特别详实消息的刘浪可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十天不仅是红色部队在修整，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讨论，修正自己的错误。
　　历史并没有因为他这支小蝴蝶的出现而发生大的改变，在这次对红色部队极为重要的会议上，那位智者终于再次登上了红色部队的高位，登上了中国的政治舞台。
　　自此以后，红色部队虽然还会遭遇困境，但他们终将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第822章 年关将至
　　自红色部队19日离开遵义，刘浪就没有像以前一样基本呆在团部等待肖风华的电报了。
　　只要历史的车轮没有发生偏移，已经重新确立领导人的红色部队这段时间就不会有大的危险，从一月到四月这三个月，他们四渡赤水两占遵义，共击溃国府20个团，获取大量物资。这个时间段的他们尚处于精气神和补给都极为良好的状态。
　　作为独立团的团长，刘浪突然变得更忙碌起来，不是军事训练忙，而是，马上就要过年了。1935年的2月3日，就是除夕。
　　从1932年7月来到广元，转眼间就已经是三个年头，第一年除夕之前独立团全军开拔三千里地之外的长城，除夕之夜是在路途中度过的，因为急于赶路全军上下甚至连碗饺子都没吃过，就是全军加餐每人多发了两个在路过城池里买的馒头。
　　第二年除夕，刘浪已经去了美国，因为主官不在，所以独立团全军也没有大肆庆祝，只是给非战斗值班的部队每人放了一天假，晚上用广元县城王县长送来的劳军之物由食堂做了顿全肉宴席，每人允许喝半斤白酒也就算是过了。
　　今年已经是独立团成军的第三年第四个年头，按照刘浪的意思，今年既然收成还不错，全军将士辛辛苦苦训练一整年了，这个年那，就该好好过。不仅要好好过，还要大办，让所有人都乐呵乐呵。
　　刘团座既然这样决定了，独立团那还不立马行动起来？尤其是把负责主管后勤的梁文忠给忙的，整个后勤部所属都被派出去采购物资，小小的广元县城买不到，那就去数百里外的成都。有了山鹰特种小队缴获的那批黄金打底，独立团现在不缺钱，就算不够了，还有华商集团分红的钱撑着呢！
　　刘团座只负责定大方向，具体执行的有一帮属下，可他也闲不了，坐着前些日子从刘主席那儿淘来的一辆破轿车，刘团座花了几天时间跑了趟成都，请前些日子被自己怼的差点儿下不来台的堂叔来参加独立团的除夕大庆。
　　不过刘主席还是很矜持的，稍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摆手拒绝了堂侄的好意。但刘主席可不是还在生刘浪的气，而是中国人对除夕极为看重，他这个四川省第一人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陪着家人或者想去哪儿浪就去哪儿浪，需要他去安抚的部队很多，不可能专程跑到数百里外的广元专劳独立团一军。
　　所以刘浪虽然没请到四川头号人物到独立团，但却意外的得了刘湘特批的五千大洋军资，算是过年给刘浪独立团包的大红包了。
　　有了这个大红包，刘团座也没觉得丢了面子，笑嘻嘻地折身去了一直驻扎在成都边上新成立的第七路军新61旅。这次刘团座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不仅新61旅的少将旅长欣然同意前往，还将刘团座一直送到营门外，直到刘浪的车消失才转身回营，绝对是给足了刘团座面子。
　　在回广元的路上，刘浪再次车一拐弯，去了第四师的地盘。范绍曾范大师长那是什么人物？收到刘浪的邀请，那可不光是答应一定亲自去，同时现场就拿出五千大洋的礼金，声称独立团成军以来他这个做哥哥的因为军务繁忙一直没有亲去祝贺，就借这个机会补上。
　　刘团座可能对其他的礼物还能装模作样的推上一推，但唯独对钱是不会推的。根本不用别人帮忙，一手一只箱子提着，差点儿没亮瞎范哈儿大师长眼的把五千大洋就给提到车上去了。
　　范大师长想不被亮瞎眼都难那！一块大洋26.6克，一百块就是2.6千克，五千块是多少？130多千克小三百斤。结果刘团座却是一手一个大钱箱拎着跑得飞快，搞得跟跑慢点儿这礼金就要被收回去一样。
　　当然了，真正让范大师长亮瞎眼的却还在后面。收好土豪范哈儿师长的礼金，刘团座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场就给范绍曾来了份回礼。
　　不过，是张纸条。就跟以前杜月笙给第十九路军各位团长曾经打的那个条子一样，上面写着：三八式步枪500杆，92重机枪六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15挺，掷弹筒20套，6.5毫米口径子弹100万发。
　　刘浪并不知道他离开后某哈儿师长会怎么腹诽他打白条送礼，反正他走的时候，哈儿师长还瞪着他写的那张纸条在发呆。
　　相对于刘团座收到的5000大洋，刘团座纸条上所写的这批武器价值绝对在其十倍以上。
　　只是，那可能吗？反正哈儿师长那会儿是不相信的。
　　当然了，那是他不知道刘团座究竟是抢了关东军多少东西。能装备一个旅团的武器装备被刘团座动用了两万百姓给搬了个精光的事实曾经让关东军司令官都心疼的差点儿没喷几口老血。
　　有了一少将外加一中将来参加独立团的除夕宴，刘浪觉得也不算太丢人，也就没再费神去请其他大神了。
　　由他这位主官负责的延请头面人物出席的事儿也就算到此为止告一段落了。
　　这天吃过晚饭，刘浪和纪雁雪日常散步顺道查营完毕，后面还跟着个拖油瓶熊四，迎面就碰见参谋长唐永明昂首阔步的在前走，他那位穿着棉袍显得身形有点儿娇小的夫人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哈哈，参谋长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走得如此之快，让嫂夫人跟得这么急？”刘浪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团座，贱内因在营房呆了一天有些气闷，想乘着晚上人少出去走走，独立团家眷在此甚少，唐某添为参谋之职，不能说夫妻同游引人艳羡吧！清澜也是，我让她稍稍远离一些，她也不愿。”唐永明停下脚步，脸色有些赫然地说道。
　　听到唐永明如此说，刘浪不由哑然失笑。
　　因为近期没有战事，从9月起，刘浪就亲自颁布军令，独立团少尉级以上军官，皆可向团部提出申请，将父母妻儿接到独立团探亲三月。为此刘浪特意请工人在独立团距离营区三里之外的一座山脚下盖了一个能容纳四百人的亲属营房，足够容纳近80家入住。如果亲人因路途遥远者不能来的，年后将分批探亲。
　　探亲令不光只面对军官，而是全团所有官兵，都将在这两年内分批完成这个为时共三月的探亲假。
　　因为刘浪知道，或许，这是独立团绝大部分人今生最后一次见自己的爹娘和亲人了，他不能剥夺他们这个宝贵的机会。
　　此令一出，全团上下无不大为振奋。
　　唐永明的家安在北平城，自打跟了独立团来到广元，一年有余再未回家。最后还是刘浪亲自批准，数月前由警卫排两位男兵和团卫生队女护卫队两个女兵北上北平将他的妻子安清澜及两个孩子接到独立团基地，这才一家团聚，现在也不过一月有余。
　　本来刘浪也有将团副张儒浩的家人一道接过来，顺便一起过个年，但这位却是以妻子在老家服侍老母为由给拒绝了。
　　可这数月来，来独立团基地探亲的家属却是少之又少，全团上百位军官，竟然加上唐参谋长的一家，也不过七八家而已。刘浪一问才知道，除了几个年龄稍长一点儿原来就是军官出身的成了家以外，包括赵二狗这个还在靠情书撩小护士的大营长在内，全团还有足足九十几个军官尚是光棍一条，那就别说其他的大头兵们了。
　　原因很简单，这帮军官绝大多数都是由老兵们提拔起来的，以前当兵那会儿连自己都吃不饱那里来的钱去娶媳妇儿？再加上当兵本来就是个朝不保夕的活儿，又有那家愿意让自家闺女随时守寡？
　　这一年多来独立团官兵们荷包倒是鼓了，勋章也有了，军官们军衔也提起来了，但训练任务一直都很紧张，再加上刘浪这个主官跑海外去了，所以也没有回家探亲，这事儿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所以说，唐永明这个独立团三大巨头之一一直很谨慎，虽然夫妻感情甚琢，但在外面却是一直保持着距离，免得惹一帮光棍汉们羡慕。
　　“团座，你来评评理，我和永明夫妻二人，他却要我离他十米开外，这是什么道理？还走得那么快，跟做贼一样。”唐永明的夫人安清澜却是个性格直爽的北方女子，可能本就有些愤愤然，这会儿也不依了。
　　“嫂夫人，这是我考虑不周，莫怪唐参谋长，这样，你稍待几日，我保证让你和参谋长并肩于营中而行，别人还不会瞅你们，如何？”刘浪微微一笑，安抚这位嫂夫人道。
　　“真的？”
　　“我从不说二话。这样，嫂夫人，让雁雪陪你走走，我和参谋长去找张团副商量个事儿。”刘浪冲纪雁雪使了个眼色。
　　纪雁雪笑嘻嘻的上前拉着怨气消了几分的安清澜的手，顺手又给熊四嘴里丢了根牛肉干，这货就马上掉头跟上两个美女离开。有熊四在后面跟着，这山间自然也没什么野兽能伤了她们。


第823章 光棍太多也操心啊！
　　目送着自己妻子和纪雁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唐永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道：“团座，清澜为北方人心直口快不懂规矩，倒是让您见笑了。”
　　“哈哈，参谋长此言差矣，不懂规矩此话从何而来？先不说让嫂夫人听到你晚上上不得床，若是雁雪听到，下次会议的时候你恐怕也会有点儿难过的哦！赶紧的，贿赂我一包烟，这话我当没听到过。”刘浪不由哈哈大笑道。
　　“嘿嘿，团座，此话只入过您的耳，若是真是传扬出去，我却是不会认的。那到时候，您说，她们是信您还是信我？”一向儒雅的唐永明这会却是不受刘浪的威胁，反而却是狡黠的轻轻一笑。
　　虽然话没说太明白，但明摆的意思却是说从某些人品来看，女士们绝对是相信一向严谨的唐参谋长多一些，就算深爱着浪团座的纪大中校必然也是。爱情这玩意儿虽然让女人昏头，但有些人经常性口不择言的扯淡却是在独立团是出了名的。
　　刘浪微微一愕，脸上却是笑意盎然，指着唐永明笑道：“唐参谋长，你这肯定是受了赵二狗那厮的影响，学会赖皮了。”
　　“那里那里，古人云，为下者，多受上位者所惑啊！”唐永明却是摇头晃脑的吊起了书袋。
　　“哈哈！”刘浪豁然大笑。
　　这样的唐永明，可是比一本正经的团参谋长更让他感觉亲近一些。
　　两人说笑着走到团部，正在团部负责值班的张儒浩见二人联袂而来，不由大是奇怪：“你们二位，一位不去陪夫人，一位不去陪未来夫人，跑这里来晃悠什么？如果是怕我孤家寡人想来作陪，请问酒和菜呢？”
　　“哈哈，团副这话里怎么透着浓浓的酸呢？这可不能怪我和老唐，你不请嫂夫人前来，那就只能继续睡冷被窝了哦！”刘浪再度大笑。
　　独立团现如今的气氛完全可以是称为一团和气，尤其是自刘浪归来之后，惊讶的发现张儒浩这位科班出身的高参竟然和独立团一众兵痞们处得相当不错，最初来时端着的架子也彻底放下了，时不时也会同一众粗胚开开玩笑。
　　在军营之中，上下之分自然是得井然有序，但私下时间能和官兵打成一片，刘浪认为这也是很有需要的。
　　时常端着架子，士兵们可能会把你当成上级，但永远不会把你当兄弟。
　　两人走进团部，勤务兵过来给两人泡好茶，唐永明主动开口询问道：“团座，你这拆散我夫妇二人的夜游，是不是对于我们独立团第一次浓重庆祝新年有什么新的安排？”
　　“嘿嘿，还是参谋长懂我。”刘浪微微一笑，道：“不过啊！这个想法还是看到贤伉俪之后临时起意，所以才来找两位大才子商量不是？”
　　“咦？怎么讲？”唐永明微微一愣。
　　“两位老兄啊！你们可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二人自然是早已成家有老婆有娃娃，我刘浪虽然也还未成亲，但亦定下婚约有了未婚妻。可是，你们看看咱们独立团这帮光棍汉们，像赵二狗这厮都快30了，都还单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乃是人之常情。你没看到那帮货看到女兵们那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唐参谋长携嫂夫人出来散个步，好好的夫妻二人都还要离上好几米说话，还不怕是因为要顾及着这帮老光棍们的感受？”刘浪给两人一人丢了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着火吸了一口微微叹道。
　　“倒是这个理儿，我们团不比其他部队，大部分军官都为一些大战之后立功授勋的老兵提拔而来，除了少部分成了军官家里给定了亲以外，还是有许多人因为训练任务重，没有考虑此事。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恐怕也是很多军官们的心事吧！”张儒浩点点头说道。
　　“团座，您的意思是给军官们放假，允许他们回家探亲，顺便把亲事给定了？可是，因为油田的缘故，军部给我们的军令尚在战备啊！这种大规模给军官批假回去探亲可不行，一旦有战事，我们不仅得受军法，这战力也无法保证啊！”唐永明抽了口烟，微微有些顾虑。
　　“参谋长考虑的甚是，大规模批假自然是不可能。我独立团军官天南海北四处都有，以现在的交通，来回一趟没有三个月时间是断然不能的，要不然很多军官家属就可以来基地探亲，务须我等操这个闲心。”刘浪也点点头道。
　　“那团座的意思是？”唐永明和张儒浩对望一眼，对刘浪的想法有点儿摸不透。
　　“嘿嘿，很简单，一周后咱们不是要过除夕军民同乐嘛！那我们就将规模再扩大一点，请广元所有的乡绅来此一聚。”刘浪笑道。
　　“这和那有什么关系？”
　　两个上校面面相觑。这二位虽然一个为黄埔军校，一个是保定步校的高材生，但对于刘团座这种时常天马行空思维跳跃跨度极大的“信口开河”真的是很难跟得上节奏。
　　“嘿嘿，我的团副和大参谋长喂！非要我再说明白点儿吗？一般出席这种隆重宴会，各地乡绅们都会带上夫人和儿女，你们懂的。”刘浪闷笑着喷出一口烟。
　　“团座，您这是，想集体相亲？”等刘团座说得如此明白了，这二位已婚男士才恍然大悟。
　　这倒也不怪他们迂腐。作为民国中人，他们那里知道未来八十年后，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外的相亲，还有相亲会这么一说呢？
　　但刘浪知道啊！未来之中国，除了几百上千人的相亲会，还有各种相亲节目好嘛！本来应该是你侬我侬的爱情，就在成千上万人注视着的荧屏上发生着，虽然刘浪认为那种所谓的“爱情”有些太功利化。
　　不过，如果以哪个形式再结合这个时代，未必不能搞出一个民国版的“非诚勿扰”。
　　只不过，这个相亲可不光男女双方，还得带上女方的家长。
　　“对啰，老子把广元甚至广元之外的，凡是有点儿地位的，不问钱财，也不问你是商人还是土财主还是读书人都请来。让那帮家伙们自己去瞅，若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那就是他们的福气，如果被老丈人丈母娘相中了，那也算不错。如果这样都还解决不了他们的单身问题，那就继续给老子撸去吧！”刘浪侃侃而谈道。“当然了，那些能被延请来的乡绅资格，交给广元县的老王和詹成芳去甄别，还有这两日即将回团参与除夕宴的退役老兵们，他们最清楚不过，在乡间风评不好的，一律不得发放请柬。还有，因为第一次搞这个，人员不宜太多，就以中尉级为限制吧！有成功经验的话，下一批就以少尉级，再下一批就以军士长一级。”
　　“那，团座，什么叫继续撸？”刘团座的这个名词或者是动词实在是太过新鲜，两位上校好奇心又很重。
　　“哦，就是让他们继续只能玩儿枪的意思，用我的家乡话就是‘撸’枪。”浪团座看着一脸懵逼的大叔一脸浪笑。
　　作为军中壮汉，谁没有那个经历？哪怕是每天被训得像死狗一样。棒小伙的身体，可不是“大叔”们所能望其项背的。
　　直觉中，这不是啥好词儿！看着一脸浪笑的浪团座，两个上校级“大叔”集体暗自在心里把这个新鲜名词从自己的词典里剔除了。
　　浪团座的浪，在独立团也是出了名的。


第824章 除夕大庆（1）
　　“独立团除夕大庆，宴请广元诸多士绅。”
　　这消息一发出去，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乎无人不为收到一张独立团的请柬为荣。
　　独立团是谁？一支在长城之战击溃日寇关东军第八师团的抗日英雄团，因立功授勋者多达数百人；更是广元实质的掌控者，别看县长和城防司令平时在县城人五人六的，但其实不过是独立团的下属，如果搞得不好，一纸令下就得光屁屁走人。
　　当然，独立团在广元家喻户晓小母牛坐飞机——牛B上天了，但最让人想买面子的还真不是独立团那几千号人马，而是独立团的上校团长刘浪。刘团座才是诸多士绅们上赶着想拉关系都没门路的对象。
　　刘团座最吸引人的，不是他身上抗日英雄的光环，也不是上校团座的官职，而是，他是刘家人，四川王刘湘的堂侄。现在谁不知道刘主席一直在大力栽培刘上校？据说刘上校因伤赴美看病期间，他那个上校团长的位置连南京那边都有人觊觎着，都被刘主席坚决的挡住了。足足空置了大半年，那个位置还是刘团座的。
　　一个四川王眼中的红人，还是三代以内亲属，又掌着控制一地的军权，这样的人发出邀请，谁不想来？或者说的再明白点儿，谁又敢不来？
　　收到请柬的自然是欣喜若狂，花好几天时间在家里置办合适的礼物好去和刘团座拉拉关系。同时，县城里本就不多的旅馆客栈一时间洛阳纸贵，不过两天时间就全被订满。
　　这帮不是商人就是地主老财或是靠着有些文化在乡里在镇上有点儿地位的士绅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如此多人去吃顿饭独立团招待没问题，但晚上却是不适合住在军营的，还是连夜赶回20里外的县城为好，不给人添麻烦就是一种聪明的示好。
　　这帮聪明人们或许压根儿想不到请柬上特意注明的要求被邀请人全家一同前往是个什么含义。刘团座根本不想要什么礼物，只想解决下手底下这帮光棍汉们的终身大事。
　　当然了，刘浪不会强迫，这完全是个你情我愿的问题。反正只要把人忽悠过来，刘团座有的是办法。
　　而没收到请柬的，那心里可是乱糟糟的，出去一打听，才知道独立团对邀请的客人还事先甄别过的，但凡是乡间风评不好欺负过百姓的，一律不再邀请之列。这下可好，心里不仅是乱糟糟，反而就像是这数九寒冬扒了他们的锦衣棉袍站在野地里一样，浑身冰凉凉的。
　　这难道是独立团要对他们出手了？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在一家独大的独立团面前，所有人都是群众。
　　独立团驻扎广元这三年来，可不像是以前的川军兵痞，从不对治下百姓伸手吸血。对普通百姓是秋毫无犯不说，对于横行乡里的豪强打击起来更是从不手软。百姓告到县政府的案子，凡是涉及到当地士绅，除了县长要审问以外，独立团驻县城的驻军最高长官也要过目一遍，遇到情节恶劣的，直接是派兵上门抓人。轻的毒打一顿判刑入狱，重的则是涉及到人命官司查实上报之后判了枪决之刑。
　　这三年来，撞到他们手里的豪强足足有四家之多，面对全副武装架着机枪的大兵，再横的豪强也只能乖乖就缚。
　　尤其是自刘主席手下一少将旅长的小舅子酒后乱性侮辱了一个村姑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直接让豪强们开始了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
　　那位在广元有钱又有背景从来连王县长都不放在眼里的豪强想用钱摆平不成不惜搬出少将旅长级大后台，却被独立团驻军毫不留情的将人绑了吊到县城城门外五天，专等少将旅长来救。而他那位少将姐夫哥却是亲上独立团求情不成之后，怒急准备命令带来的一个连抢人，却被独立团驻军用近十挺机枪和四门小炮直接对准空地开枪开炮给当场打怂。
　　而那位在城门吊了快五天早已奄奄一息的倒霉蛋，差点儿没被吓成疯子，最终还是被投入大牢判了十年牢狱，据说那还是赔偿了那名被他侮辱的村姑一家一千大洋获得了人家谅解的结果，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一直吊在城门到死。
　　一时间，那些将家安在各村寨因伤致残的独立团退役老兵则成了香饽饽，没收到请柬的乡绅们纷纷上门探望，希望从他们那儿打听一点儿内幕消息，或者是期望他们能为自己说说好话，免得被独立团给盯上了。
　　要知道，这三年来，他们虽然不曾造福乡里，但也绝对不属于为富不仁欺压百姓，尾巴一直夹着呢！
　　自然，他们也从这些老兵们那儿是得不到什么信息的，不说他们这临阵磨枪的行为让老兵们不爽，就是老兵们想说，也不知道刘团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不过打此之后，这帮乡间风评不怎么好的土财主们从此对待百姓们的态度倒是为之一变，不仅人不再那么倨傲见到穷人就鼻孔朝天，还努力为当地修路造桥办了不少实事，持强临弱更是几乎不见。
　　这倒是刘浪没想到的一个收获。早知能如此，他早就来上这么一招了。
　　这就是人性，上位者只需要做一个他不明白的举动，无须解释，他就会依照你的喜好来迎合你。
　　还好刘团座在广元风评甚好，若是都说他喜欢美女的话，搞不好，除夕这一天送上独立团的美女数目绝对能组一个步兵连。那样，别说中尉以上军官，搞不好军士长以上的光棍们的单身问题都得到解决了。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独立团基地就开始热闹起来。
　　因为基地属于军营重地，显然不适合作为欢庆之地。所以梁文忠就将庆祝的位置定在了距离基地三里地之外独立团开辟出来的一块用以训练的训练场上，距离独立团烈士陵园也不过一里地。
　　从一周前团部决定扩大宴请规模，独立团就开始在训练场的一面架设野战帐篷。如今的独立团后勤部可是不同于两年前长城抗战之时了。别说建上这可以容纳千人休息用的野战帐篷，就是上万人的，对现在的独立团后勤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浪去海外尚未归来，一批野战帐篷就从美利坚合众国启程运往中国，五千低价卖给了中央军，二千当做捐赠送给了刘主席的川军，独立团备用了三千。其余五千则由华商集团向各地军阀兜售，质优价廉的美军野战帐篷得到了全中国军人的喜爱。华商集团虽然从这里面没赚到什么钱，但是，以后再做这种军品进口生意的阻力却是无形中减少了许多，获得批文也相对容易多了。
　　帐篷的另一面却是架设舞台。四川人爱热闹是全国出了名的，两个人遇着白话一阵都叫摆龙门阵不说，就算是家里走了人，也要摆上戏台敲锣打鼓唱上三日三夜，更别说这种大规模的庆祝新年了。
　　流行于四川的川剧，川北最流行的川北灯戏、大木偶戏、皮影戏，梁文忠一口气从成都和广元各地请了四个大剧团，准备在年三十这一天，让在场的所有人看个够。
　　还有厨师，这次独立团吸取了上次全军归来时百姓来的过多准备不足的经验教训，提前就从成都请了五家最大的酒楼联袂完成这次人数高达五六千人的酒席。
　　这次可不同于在北平纪家搞的流水席，按照刘团座的命令，那是要大家伙儿一起入席才算是军民同乐，让一帮人吃另外一帮人在旁边流着口水看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所以，这次光是厨师和帮工的数量达到了几百号人不说，光是八仙桌就高达200个，至于独立团官兵们，那还是就着食堂的长条桌吃算了，反正那早就习惯了。
　　要不然，光五六百八仙桌都能让梁中校挠破头。
　　除了这，位于所有可以容纳十几人以上休息的野战帐篷中间那个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团指挥部野战帐篷最为气派，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绿色的大宅院。
　　假若遇到是战时，刘团座要是搞这么显眼的指挥部，自然是找死的行为，但这会儿，为了光棍汉们的幸福，刘团座不得不命令后勤部想尽办法装个逼了。
　　总不能让一帮大小姐们和那帮早得了消息天天刮胡子洗脸照镜子的糙哥们在训练场上的野地里相亲吧！
　　这个逼，是为他们装的。


第825章 除夕大庆（2）
　　除了充满军营气息的野战帐篷和被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大舞台，梁文忠还是花了不少心思，不惜高价从蓉城购置了不少盆鲜花盆景放置于帐篷之中，同时在每个墨绿色野战帐篷外面准备了春联，也算是为军营添加上一抹喜庆。
　　到了除夕这天清晨，就陆陆续续有客人前来，负责接待并安排休息帐篷的独立团后勤部人员有条不紊的将人员引到根据地域分配好的帐篷里休息落座。
　　这次除夕大宴的总指挥唐永明很细心，在同一个帐篷里休息并用饭的基本都是同乡熟识之人，并且每个帐篷里都有一名穿着只有在盛大节日才会着装军礼服的中尉陪坐，以避免让客人有陌生冷落之感。
　　当然了，其中一个小细节恐怕很多人没意识到，没有女儿或者没带女儿的都会被默默安排在一起落座，陪同的也变成了少尉。
　　不是刘团座为了老光棍们相亲而大搞歧视，而是，带着女儿来的士绅们太多，中尉，真的快不够分了……
　　至于说安全问题，在来独立团基地的大路上，早有肖风华负责的安全保卫部设好关卡，拥有刘浪亲手签名的请柬和省政府核发的户籍证明以及同一个乡镇的另一家给你家每个人做保才能过卡，或者是在该乡落户的独立团退役老兵更佳。没有人做保的，或者说有不认识之人的，那说明人缘太差只能等着，等到最后也没人肯为你做保的，那对不起，只能全家打道回府。
　　在保护自己的军事机密方面，独立团可不会给谁面子，哪怕就是替光棍们解决婚姻大事也不行。如果这些中尉级军官娶了个对独立团有啥想法的女子，那才是替独立团招来祸患。
　　你别说，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儿，至少赶回了七家，而这登记在册的七家士绅后经保卫部门侦查，无一例外发现都和外来者有所接触。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府那边的，想借机窥视独立团军备的，可不在少数。
　　而这七家之所以能获得刘团座的请柬，要么是平日民声尚可由退役老兵推荐，要么是平日里和王大县长和詹成芳甚密从他们那儿走后门弄到请柬。为此刘浪不仅在事情查明之后把这两位狠批了一顿，更是把分在各村寨的退役老兵们召回开了一次大会。
　　退役老兵们不仅要成为培养独立团后备兵源的教官，同时还要成为独立团散步于各地的耳目，警惕所有来自外来的觊觎目光，尤其是无孔不入的日本间谍。
　　独立团的军备训练情况必须要严格保密，尤其是在全面战争之前，否则独立团又怎能给豪言三月内灭掉中国的日寇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对于独立团这种谨慎，绝大部分士绅还是理解的，反而纷纷称赞：古有周驻军细柳周亚夫拒皇帝车驾，今有独立团年关大庆检查身份防止奸细，绝对的强军之姿。
　　的确，自从独立团驻军广元，广元的山匪强盗被打击的集体搬家，不光是百姓们生活安定了，对于这帮有钱人来说，那才是最大的福音。虽然在独立团的治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欺负老百姓，但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被更恶的山匪抢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自然还是后者更重要些。
　　好吧！这碗鸡汤刘团座决定喝了。说的没毛病。哪怕是咬着后槽牙的恭维。
　　除了这些防范，为了保证足够的安全，独立团保卫部借了一个步兵连的兵力，将警戒线向外又扩出去五里地。万一那个带着迫击炮在远处来上一发，直接可以把独立团高层一锅端。在战时，非不是战况紧急时刻，独立团团部三人组可不会集中在一个地方办公的。但现在，这三位高层包括其余校级军官可都离的不远。
　　为此，保卫部不仅把熊大等三只青狼都带上了，熊四那个懒货也一大清早就被一包牛肉干给收买去警戒线帮着巡逻。如果那货知道因为牛肉干而损失了中午一顿大餐，恐怕会悔的两眼乌青。虽然它的大黑眼圈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越来越浓了。
　　已经两岁的大熊猫体型虽然是越来越大，这体态模样却依旧还是那么萌，不曾改变。就是，基本已经没人没事儿再找“功夫熊猫”摔跤了，除了被公认为变态的陈大个子和刘团座两人以外。
　　一巴掌下去，小腿粗的树干都能给干断，哪怕是不用爪子。连野猪都被它干翻了几头拖独立团厨房加过餐的家伙，绝对的独立团单兵武力第三人，不，是熊。虽然是个近视眼，但拥有灵敏的嗅觉和听力，光它一只熊，就能负责五百米的警戒区域，可是能减少不少人手的分配。
　　随着中午的临近，除夕会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广元各地士绅来了近60家五六百号人不说，范大师长那才是大阵仗，除了带了一个警卫连外加至少十名旅长团长各级属下，还把他蜚声未来的四十姨太太带了二十几个来。
　　用他的说法，既然刘老弟第一次请客，那必然得慎重，不多带点儿家属来怎么能体现他的态度呢？不用说，将二十多个姨太太外加贴身丫鬟从数百里外的山城接来，范大师长也肯定费了不少劲。
　　只是，刘团座想的更多的是，丫的这胖子是事后想着送的五千大洋太重，找理由来吃回去的吧！带着第四师200号人还嫌不够，竟然还带了二十几个姨太太外加二十几个大丫鬟，合起来就是三十桌。娘的，竟然吃回去一百多大洋。看来，必须机枪少给两挺才成那！
　　从来也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哈儿师长恐怕不知道自己带了二十几个老婆不是惹人嫉妒了，而是让某团座觉得吃多了削减了给他的新年礼物。这，真是，不在一条思维线路上啊！要知道，除了显示自己的慎重之外，人家范大师长是来嘚瑟的，嘚瑟美女老婆多呗！这是绝大部分男人的通病。一是靠钱，二是靠女人。
　　陪同刘团座一同迎接重量级人物的纪中校很不爽，尤其是看到刘团座望着范大师长身后跟着的一大票花枝招展老婆目瞪口呆的时候。
　　抽了个空，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刻，狠狠的在还在默默计算招待这个胖子师长需要花费若干钱银的浪团座肋下来了一记“九阴白骨掐”，“怎么？是不是羡慕的不行？要不要我把劳拉妹妹电召回来陪在你身边，也好给你在那个大色狼面前长长脸？”
　　刘浪……
　　哥们儿在算账，你怎么想那么多？
　　“雁雪，中国有位哲学大师说过一名言，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刘浪决定靠学识来折服这个越来越爱吃醋的未婚妻。
　　“说来听听。”纪中校嘴上说听，但满脸的不置可否却是出卖了她对某团座迅速转移话题的不信任感。
　　“这位大师说过：这世上比遇到一个女人更麻烦的事是什么？”面对纪中校求知欲很强的眼神，刘团座很装逼的继续说道：“是两个女人。”
　　“咯咯”纪雁雪捂着嘴咯咯直乐。
　　显然，浪团座借助未来极懂女人的古龙大师的俏皮话不仅撩妹很成功，还更成功的消除了纪中校的醋意。
　　但是，他终究还是乐早了。
　　因为，纪中校不仅捂着嘴乐，连眼睛都带着笑意，纤纤玉指指向前方：“恭喜你，你遇到大师所说的更麻烦的事儿了。”
　　刘团座定睛一看，满脸苦笑，还真是。
　　只是，她怎么和张大旅长联袂而来了？


第826章 除夕大庆（3）
　　没错，那个和挂着少将领章军装齐整长筒皮靴擦得崭亮的张炎张旅长并肩而行，穿着棉旗袍披着风衣盘着发髻的漂亮妹纸不是柳雪原大记者还能是谁？如果刘团座的眼神没出现什么问题的话。
　　不得不说，纪中校说得很对。比遇见一个女人更麻烦的事儿来了。
　　刘浪见到这位，委实有点儿头疼。
　　浪团座自然不是木头，柳大记者自从长城一役，对某胖子团座似有若无的那丝情意，浪团座不是感觉不到。男人对女人有情因为羞涩很多会深藏心底，但女人，眼波流转之处就算是木头男也能感觉出其中的那丝情意。这也是为什么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重纱”的源头，女人不用说都能表达自己的某些不可言喻的情感，自然是大占上风。
　　柳大记者不顾前线炮火猛烈坚持采访的巾帼精神，以及用手中的笔完美的展现了独立团官兵誓死不退的才情其实刘浪也不是不欣赏，但，这份欣赏终究只能成为友情。
　　并不是说这世间所有男女的互相欣赏就一定会成为爱情的，那，得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可惜，他们之间只符合最后一条。
　　本来自打回川以后，刘浪一位两人今生便不会有何交际。分别两年多以来，除了上次炒钨砂的时候刘浪电报请她帮忙过以外，两人也甚少私下联系。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儿见面了。
　　刘浪头疼之下更多的却是奇怪，不仅是这大过年的时间点儿她怎么千里迢迢跑到川省？更奇怪的是怎么和张炎一起过来，看两人的表现貌似还甚是熟敛。
　　“哈哈，刘团长，张某今日带贵客前来本还觉唐突，不过从通过贵团关卡来看，张某倒是多虑了，贵团将士可是比我对柳记者更熟悉几分啊！”张炎遥遥看见大步上前来迎的刘浪，不由大笑说道。
　　也不由得张炎会如此说，过关卡的时候这位还想着怎么介绍这个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大记者，没想到一丝不苟履行检查手续的独立团保卫部士兵却是对美丽的柳大记者尊敬异常，不仅冲他这位少将旅长行了军礼，在场的官兵还冲柳雪原罕见的敬礼致敬。
　　直到那时，张炎也才想到，独立团在长城的时候，正是这位大记者在前线采访他们。不过，能让诸多官兵对她如此尊敬，想来她在独立团也是做了不少事情，否则，断不会让这帮自少尉到二等兵皆敬礼的行为。
　　独立团官兵如此对待柳雪原自然有原因，不光是这位通过她手中的笔将阵亡战士的消息刊登在报纸上让亲人们知晓，还将战死兄弟们的事迹用笔写出来告诉家乡父老，他们的死是为国为民而死，那是还活着的独立团战士为牺牲的战友所能想象的最大荣耀。
　　从这一点儿上说，柳雪原这位大美女在独立团官兵们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仅次于独立团另一位美女野战医院院长纪雁雪的。这种对两位美女发自肺腑的尊敬，还真和刘团座没有半毛钱关系，那是她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刘长官，纪长官，此次除夕之日雪原不请自来，二位不见怪吧！”两年没见的柳雪原聘聘婷婷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脸上在笑，但被她尊称长官的二位却是听出了她心中的怨怼。
　　“那里那里，柳记者乃为我独立团贵客，如果知道柳记者来川，刘浪早就倒屐相迎了，还得感谢张兄帮我独立团请到如此贵宾了，刘浪宴后必有重谢。”面对柳雪原颇有些怨气的揶揄，刘浪却是一脸诚恳的回答道。
　　柳雪原低垂的美目中波光流动，嘴角含笑，显然对刘浪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心中的怨气也去了几分。
　　面对这个对自家未婚夫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好感的姐妹，纪雁雪则表现的很大度，冲张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寒暄了两句，就笑眯眯地上前挽起柳雪原的手，迎接进主帐篷中去了。
　　不过临走时看都没看某独立团最高长官一眼的姿态，显然，这位对某团座“招蜂引蝶”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已经年近四十的张炎精于世故，几个年轻男女眼神交流的那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过老辣如中年大叔的眼睛？眼看着两个大美女离开，冲刘浪挤挤眼，轻声笑道：“老张这才知道为何柳记者在几大报纸说我第十九路军的好话，敢情，是托了刘老弟你的福啊！”
　　“咳咳，张将军可别如此说，第十九路军虽然因政见不同和国府起了冲突被迫解体，但保家卫国之功勋凡我中华之民莫不铭记，不光是我们这一代，就是到了未来，历史也不会忘了第十九路军。”刘浪有些尴尬的大义凛然解释道。
　　不过，这一席话说出来，倒是把个少将旅长给说得眼眶有些湿润，也顾不得打趣刘浪了。
　　陪同张炎去帐篷的路上，刘浪才知道为何今日柳大记者会一同跟随前来了。
　　原来，柳雪原可不是今日才认识张炎，早在第十九路军福建起事，已经成为“北平老百姓日报”首席记者的柳雪原就赶赴福建两军交战前线，除了采访国府的中央军以外，也采访对媒体并不拒绝的第十九路军，更是在报纸上很隐晦的替第十九路军说了不少好话。
　　而他在川省碰到柳雪原则有些意外，因为国府川省“剿匪”前线战事频频，已经成为“老百姓日报”驻川省分社社长的柳雪原因为手下雇员同新61旅官兵争执而被打伤找上61旅旅部，这才惊讶的和张炎在蓉城见面。能在都极为陌生的城市遇见故人，两人自然都很欣喜，想着柳大记者将在蓉城孤单度过新年，张炎便邀请她一同前来独立团观礼独立团的除夕大庆。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刘浪心里暗暗叫苦，如今“剿匪”战事最频繁莫过于湘贵两省，什么时候轮到川省了？这柳大记者却偏偏来了川省。
　　这想法如果倒只是他一个人想倒还罢了，可纪大中校这个因为劳拉已经越酿越醇的醋坛子恐怕……
　　脑袋疼。这恐怕是刘团座对那句“比遇到一个女人更麻烦的事儿是什么？是两个女人。”更深刻的理解了。尼玛，现在是三个女人了，要死了，要死了。
　　如果可以的话，浪团座宁愿面对的是日军一个旅团，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局面。或许，穿越的年代再往前提前个几百年，就不会有如此烦恼了，刘浪有时候还有点儿小无耻的如此想。
　　等到把张炎和范绍曾迎进帐篷，广元县各地的士绅来得也差不多了。各处帐篷里响彻着四川口音的问好声络绎不绝，让刘浪点头微笑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
　　干脆，刘浪把陪客的任务全部交给团副张儒浩和参谋长唐永明以及一帮校官们，他则闪身出了这片帐篷区，去了另一片帐篷。
　　独立团这次除夕大庆不光是邀请了广元的士绅们，同时还邀请了一部分残疾退役老兵代表以及在长城抗战时牺牲的家在广元的官兵家属代表。
　　见到刘浪前来探望，老兵们拄着拐的丢了拐杖，单着条腿笔直站好给刘浪行军礼；没了手的，就举着光秃秃的手臂给刘浪敬礼；没了眼睛的，就听着声音对着方向给刘浪行礼。刘浪一一庄重回礼。
　　烈士家属们更是热情的围过来，给刘浪送上他们从家中带来的板栗、花生等土特产，向刘浪诉说他们家这两年来的收成。刘浪也不拒绝，命令跟在后面的三川儿一一收下，可怜的三川儿很快就要被土特产给淹没了。
　　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说这两年的家长里短，谁谁家里嫁女儿了，谁谁家里的牛生了头小牛，刘浪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虽然他们的儿子战死在战场上，但在他的努力下，这些家庭没有丧失希望，也没有变得更加贫困，他没有让那些战死的兄弟们失望。
　　至少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烈士家属更是带了自己的小儿子，希望独立团能将小儿子也招兵进入独立团。按照他们的说法，兄弟给兄长报仇天经地义，既然兄长是战死在和日寇大战的战场上，那就让弟弟去杀日本人给自己的兄长报仇雪恨。
　　刘浪略微思考过后并没有完全拒绝，告诉这些烈士家属们如果家中不是独子者可以报名参军，在年后直接去各村寨退役老兵处报名。不过，他们不会享受什么优待，一样得从护卫队员开始做起，只要训练成绩达标，就可入独立团新兵营参加新兵训练。
　　这些被兄长鲜血熏陶过的新兵，将会成为独立团后备兵源最骨干的那批人，独立团的精神也不会因为老兵的伤亡过大而断档，刘浪的目光在欢声笑语中投在未来两年半后那片血色战场上，那将是一片尸山血海。
　　但，从此，不光是只有中国人的，还有日本人的。有了被民众如此支持之独立团，日本人这次，得比曾经的时空中付出的代价要大的多，区区四五万人的死伤，怎么符合血肉磨坊的称号？


第827章 除夕大庆（4）
　　随着人员逐渐的到齐，帐篷外的舞台上也热闹起来。
　　川北人民最喜欢的大木偶戏、皮影戏，以及川剧传统的变脸一一登场，除了士绅们还在大帐篷中你来我往的打着招呼互相寒暄客套着，他们的家属们则在穿着军礼服英姿飒爽的中尉少尉们的陪同下去舞台下看戏。
　　这也是独立团高层们巧妙的给这帮光棍汉们专门留的接触姑娘们的机会。虽然因为长期的训练，这帮货们脸色都是黑乎乎的，但那套国军专用军礼服往身上一穿，绝对是那回事儿。
　　再加上刘浪事先就命令过，独立团大庆过新年，所有独立团官兵，包括他自己，都必须佩戴勋章。那代表着功勋和荣耀的勋章一挂在胸前，更是衬托的小伙儿们帅得不要不要的。
　　“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对于这帮中尉军官们自然是跟吃饭喝水一般自如，但这股子独特的军人气质却是其余男性所没有的。别说一帮十七八的大姑娘看着这帮帅小伙儿眼神中异彩连连，就连那帮太太们也不由对独立团这帮年轻军官们上下打量一眼，好几眼。
　　这帮家伙，绝对是做女婿的好人选。虽然自古都有“好男不当兵”的流言，但人家不是兵，是官好不好？如果换成其他地方，或许对部队里的还有些排斥，但是在川省却是不同。
　　放眼全国诸省，又有那个省像四川这样年年打仗？绝对是中国独一份儿，从袁大总统上台又被推翻，川省打仗的这个时间跨度，都能养大一个女儿了。能有个当军官的女婿，绝对是大有好处。
　　不过，这还不是刘团座的绝招。
　　刘团座的绝招是，新年阅兵。
　　是的，刘团座就要在这除夕，在所有广元有头有脸的士绅面前，在烈士家属面前，在退役老兵面前。还有，在一里地外的烈士陵园前方，在所有战死的弟兄们面前。
　　阅兵，一展独立团的雄风。
　　刘浪要向所有人宣告，自两年前一战，如今的独立团，已经变得更强。
　　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舞台上热热闹闹的表演停止，锣鼓喧天的声音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冲锋号响，陪同士绅家属们看戏的军官们向自己的客人致歉并迅速集合，只用了不到十秒，就排成两列纵队，在领头的刘大柱一声令下之后，列队小跑着向场外跑去。
　　很多人还在疑惑怎么回事，“一二三四”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翘首望去，一条绿色的长龙正缓缓向训练场走来，那阵山呼海啸的口号，正是由他们发出来的。
　　这场除夕大庆的主角，独立团官兵终于来了。人群一阵涌动，每个人都想更近距离看一看这支传说中可以击败日军一个师团的强军。
　　“刘老弟，素闻独立团为长城抗战第一军，今天虽还未一见，但光听这口号声就能感觉出其强军之资啊！刘老弟果然不愧是刘主席看重之人，这治军之能，我范哈儿佩服佩服。”范绍曾团团的脸上溢满了笑容恭维刘浪道。
　　“那里，范师长谬赞了。今天是我华夏除夕，亦是我独立团成军三年的日子，故刘浪大胆一回，在诸位父老乡亲面前露一回怯，请大家看看护我广元之军平日训练之成效。不知范将军和张将军可否移步一观？”刘浪谦虚中又带着几丝意气风发肃手相请。
　　“那是当然，刘团长治军之强早听蔡将军谈起过，只可惜上次于淞沪张炎军务在身未能亲眼目睹，这次终得偿所愿。哈哈，范将军，先请。”张炎脸上一片肃然答道，请此地军衔最高者范绍曾先行。
　　等刘浪三人先行，张儒浩和唐永明又陪着一众第四师和新61旅的军官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出，一众士绅们这才在王县长和詹成芳的带领下跟在后面出了野战帐篷。
　　“两年不见，你们家刘团长学问见长啊！这书袋吊的，一套一套的。老实说，是不是因为这两年你悉心相夫的结果？”走在最后的柳雪原带着几分揶揄亦或是一点点说不出的酸意调笑纪雁雪道。
　　“雁雪未来夫君，本就是英雄人物，既是英雄人物，别说这些小小的学问，就是强如日寇，不也是他手下败将？再说了，雁雪其实也很疑惑，三年前我和他同学之时，他可从未如此喜欢之乎者也，满口四川话可是遭了不少笑柄。但自两年长城一战之后，学问倒是真的日日见长，雪原姐姐，不知可否为小妹一解心中之惑否？”纪雁雪看着自家未婚夫婿的背影满眼迷醉，嘴中却是迅速展开反击。
　　“哎呦，妹妹这话头转的可真快，看来不是妹妹相夫，而是刘团长教妻啊！”柳雪原被纪雁雪柔柔的反击直接给弄了个大红脸，却也倔强着不愿被纪雁雪挤兑，说话亦是绵里藏针。
　　……
　　某胖那耳朵多灵？就算相隔二十来米，也清晰的听到这二位女人巧笑嫣然却唇枪舌剑的对话，默默打了个寒战，拉着两个将军又往前站了几米。
　　一个女人，男人可以离她近一点儿，但若是有两个女人，还是主动滚远点儿要安全些。尤其是一个是拿枪杆子可以要你的命的，一个是拿笔杆子可以不让你要脸的。
　　随着独立团第一支队列走到训练场入口处原地踏步，犹如一条墨绿长龙的队伍也开始停顿并原地踏步。
　　从远处看，就犹如一条微微蠕动的长龙。而远处看着的人又知道，那条长龙是由2000余军人组成的，但他们竟然韵律一致，没有一个人破坏这整齐如一的节奏。
　　竟然，还没入场，仅此微微一顿，整支大军就犹如一体。
　　其他的人还好说，只想着这独立团官兵好默契，数千人原地踏步就能给人如此震撼的美感。可对于范绍曾和张炎来说，却不仅是什么默契和美感，那代表的是纪律，铁一般的纪律。
　　数千人能将一个简简单单的原地踏步动作做的如此整齐划一犹如一体，这需要绝对服从的纪律性。
　　别看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呈现在两名将军面前的，却是眼前这两千多号军人组成的队列最核心的素养。
　　是的，对于两名带兵已久的将军来说，他们太明白纪律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了。唯有一支拥有着绝对服从性的军队，才能坚决的执行长官在残酷战场上所做出的军令，哪怕他们明知道那道军令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昂首前往。
　　与此同时，除了严明的纪律，这支动作整齐划一的队列体现的还有士兵的意志力。
　　只有带过兵的人知道，想把一支军队的队列训练成如此整齐划一，那得在上面花多少工夫。没有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就想让两千多人整齐划一犹如一体，那是想也别想。
　　至少，他们麾下自认为的数千精兵，虽也常做队列训练，但绝达不到如此水平。或者可以说，相差甚远。
　　他们如果知道，独立团无论新兵老兵，除了有军务或特殊训练的，每天雷打不动两个小时队列训练，或许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先不谈其他，独立团以队列训练培养出的纪律性，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军人，没有之一。
　　但显然，两位将军及观看阅兵所有人的震撼并不会因为这就结束。
　　这不过是独立团阅兵的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


第828章 除夕大庆（5）
　　随着领头一名手持青天白日军旗士兵身后的一位上校猛跺两脚地面突然立身形，嘶声长吼“立定”，紧随他身后十余排士兵组成的军阵中的士兵们也集体猛踏两步集体大吼“立定”。
　　“咚咚！”两声闷闷却几乎能震得人心尖发颤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就是一片寂静。
　　笔直战立如林的士兵队列是寂静的，周围的观众们亦是寂静的。
　　什么叫整体，这就是整体。如果说先前的原地踏步给人是一种律动的美，那现在满场的寂静，则是满场的观众对数千人同时在口令声中由动突然转静最震撼的表达。
　　然后，先前排成两列小跑着前进的尉官队列迅速分散，各自融入以连队为单位组成的各军阵队列，有的站到了各自军阵队列之前，有的站到了队列之中。
　　显然，能站在集团队列之前的，最少都是上尉级别的军官。像凌洪上尉就直接站到了高声嘶吼发布立定命令的迟大奎身边，因为他是一营的副营长同时还兼任一营一连的连长。
　　在范大师长的嘴巴猛然张开还没来得及合上之际，“滴滴滴”冲锋号再度响起。
　　只听领头的上校一声大吼：“第一营第一连齐步~~~走。”
　　他身后的十六排官兵组成的军阵跟随着军旗和上校少校一起，由极静突然转为动。
　　这次，没有轰然的脚步声，或者脚步声没有先前数千人同时踏步那么大，但，士兵们同时迈腿同时摆臂，齐刷刷的动作以及齐刷刷军服摩擦的声音和并不大而整齐脚步声一点儿也不比刚才那数千人惹出的动静来得震撼更小。
　　因为，只有当他们走入训练场，距离围观的人群才更近距离看到开始缓步行进的官兵队列的整齐程度。每个人，不光迈出的步伐大小几乎是一样的，就连挥动手臂的时机也完全相同。单手托着扛于肩膀上的如林的钢枪仿佛在这一刻更是展现出他们战斗的决心和勇气。
　　“第一支向我们走来的部队，是我独立团第一营第一连，该连全连156人，在两年前长城一役，战死60人，轻重伤70人，但他们以一个连队的兵力于山楂峪关口顶住了日寇两个大队的轮番进攻八天，并以60可战之兵和近200日寇白刃战尽毙100余日寇，战后能重组连队的不过60人，但他们依旧浴火重生了，这是一支英雄的部队，领队的是一营营长迟大奎上校，跟在他身边的是他们的连长凌洪上尉亦是英雄，于长城一役，单人格杀日寇三十人以上……”
　　没有麦克风，团副张儒浩亲自拿着一个白铁皮做成的大话筒，一改往日的儒雅，涨红着脸鼓足力气几乎是以嘶吼的声音在行进队列整齐划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介绍第一支出场的部队。
　　不过，谁也没有笑话堂堂张团副还要用这样一个简陋的工具，所有人的眼神随着张儒浩充满金戈铁马的介绍都集中在那支踏着稳定步伐逐渐前行的队伍身上。
　　尤其是那位面如刀削斧凿英俊无匹，绿底领章上一道金杠镶嵌着三颗闪闪发亮金三角的上尉连长，更是夺去了不少怀春少女的眼球。
　　都说美女爱英雄，这名上尉一人格毙三十名日寇的战绩，绝对称得上英雄二字不说。此时充满阳刚之气的行进姿态在身后官兵们整齐划一步伐的存托下更是帅得闪瞎人眼。
　　可以说，这会儿给凌洪凌上尉来匹黑马，就完全符合黑马王子的形象了。妥妥满足一切怀春少女的幻想。
　　不过，这并不算完。
　　能拥有第一个出场顺序，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殊荣。刘浪没有把这个殊荣给敢死营，亦未给刺刀营，也未给磐石营，独独给了第一营第一连，也由此看出刘浪对一营的看重，虽然没有拥有另外三营拥有名号的军旗，但独立团一营的名号，就证明他们依旧是刘浪眼中的第一强军。
　　随后，他们用接下来的表现，证明了独立团第一强军的风采。
　　所有人只是注意到了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每一排之间的距离随着逐渐的前进正在逐渐的拉大，等人们发现两行队列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一米多远刚产生疑惑的时候，队伍距离刘浪等人也不过二十米远了。
　　“向前——看。”领队的迟大奎突然再次绽舌大吼。
　　“一二”整个队列的官兵轰然响应。
　　声音之隆，冠绝全场。不过区区一百多人的怒吼，让人错觉以为他们有最少上千人，距离近的人有不少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同时，手持国军青天白日军旗的护旗兵猛然将军旗45度角指天，上身依旧保持着笔直，由慢步猛然变成大步。
　　迟大奎和凌洪也几乎在同时变换成和护旗兵一般的步伐，同时行起标准的额国军军礼，同时昂首侧头看向自己的右前方。
　　“端枪。”大踏步前进的迟大奎继续高喊。
　　队列中的官兵保持着和长官同样的大步继续向前几步，于左脚着地的同时，右手将肩膀上扛着的已经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移至右肩前，同时左手接握步枪护木，右脚再向前一步的同时，右手移握枪颈，再于左脚着地时，两手将枪斜指向前，枪面向上，刺刀尖约与每个士兵的下颌同高。
　　“劈枪”，未来共和国阅兵式上令人热血沸腾的动作，被刘浪带到了这个时代。
　　钢枪如林，在轰然巨响的踏步声中，雪亮的刺刀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让每个人身上的寒毛仿佛都战栗了。
　　震撼大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配上几乎能闪花人眼的钢刺丛林，此时走过来的不过一百多人的队列，在所有人的观感中，仿佛是一架非人的、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令观看的人群无论从眼睛还是从心灵都受到了一股无比巨大的冲击，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螳臂当车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感受。
　　在这样的队列面前，别说是他们这些人，他们给人的感觉是，哪怕前面就是有一道钢铁防线，他们也能一脚踏碎的错觉。
　　可能大部分民众只是觉得震撼，但对于范绍曾和张炎以及他们麾下的一众军官们来说，那已经不是震撼，而是震惊了。
　　他们现在知道独立团为何能在长城一战击溃日寇强大的第八师团了，他们靠的不是所谓的完备工事，亦不是那藏兵八日完美的暗夜偷袭，更不是传说中射速极高但对于后勤是灾难的新式机枪。
　　而是，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和无与伦比的纪律。
　　就凭着这一轮入场，他们就有资格成为国内第一强军，别说四川所有之军，就是放眼全国乃至全亚洲，都无军可比。
　　独立团，已经有了强军之魂。
　　不，他们终究还是错了。
　　独立团的强军之魂不仅仅只是如此。
　　独立团的强军之魂不在于队形，而在于人心。


第829章 除夕大庆（6）
　　“兄弟们辛苦了！”刘浪在队列路过自己时也庄严举手行军礼。
　　“长官辛苦！”行进队列齐声大吼。
　　“中华国民革命军万岁！”刘浪再度大吼。
　　“中华民族万岁！”士兵们再度齐声大吼。
　　吼声惊天动地，在广阔的独立团训练场上回荡。
　　中将少将集体苦笑，独立团这口号，真是够大的，革命军万岁，民族万岁。怪不得这位上校团长不受某校长待见呢！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都挂了两枚了，却依旧还是个小上校，这可是中华民国头一号上校，许多中将上将都没他这个荣耀，只不过是略带有些讽刺的荣耀。
　　这位连自己团口号都设计的如此独特，不效忠于某校长或是他所属的政治集团，而是效忠于民族，士兵们用自己回答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们效忠的，永远只是自己的民族，中华民族。
　　但是，这个口号听着，却是让人胸中总有股说不出的东西在涌动，仿佛，不和他们一起那样吼出来，就不畅快一样。
　　如果他们再等若干年，再看到规模远比小小独立团2000多号人更大的共和国阅兵式的时候，就会明白，自己胸中涌动的自己都不清楚的那股情绪是什么。
　　民族自豪感，唯有把自己当成中华民族一份子的人，才会在听到“中华民族万岁”这几个字的时候生起的那股情绪。
　　这个时代的他们，不是没有民族自豪感，只是还没有觉醒罢了。
　　跟在后面的是一营剩下的两个步兵连，在两个连长的率领下一一出场亮相。
　　但出于保密的原因，所有参加阅兵式的步兵连统统不得携带机枪和火炮，已经开始逐渐装备部队的新式半自动步枪和手枪也不得带入场内，所以步兵们扛的还是汉阳造步枪，火力排的官兵们没了趁手的家伙也不得不临时从仓库里拿出步枪来凑数，军官们腰间佩戴的手枪也多是驳壳枪。
　　不过饶是如此，一个步兵营，拥有600多的兵力还是让一帮川军军官们直吸凉气。无论是重机枪还是轻机枪，参加阅兵的部队都没有携带，这很好理解，可能是不多或者是影响队列美观再或者是为了保密需要，但这人数可做不得假，这可是满编啊！
　　无论是范绍曾的第四师还是张炎的61旅，一个步兵营能有400到500左右的兵力就算是很不错了。一个营300多人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为什么编制给到了500，但人员却永远不充足？这自然还得从收入说起。
　　一个国军少将薪酬本应在320银洋，但国民政府从32年开始搞了个国难薪酬，直接变成了160银洋，中将则成了200银洋。相对于老百姓每月不过10银洋左右的收入，将军们的薪酬就算再怎么削减也是相当富裕的。
　　但是，将军作为一个阶级的上层人物，他的薪酬可不光是要居家过日子，他还得迎来送往不是？再加上家中还得请几个帮佣，就这200左右的薪酬那自然是不顶用了。那自然得另有财路，当将军的另开财路自然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从手下的兵那里想辙，也就是俗称的喝兵血。
　　克扣军饷你克扣一点儿无所谓，中国人的特点是只要你别太过分，一般也都忍了，但这样做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还容易激起兵变。那怎么办？更简单更安全的做法就是吃空饷，上峰拨我5000编制官兵军饷，那我就只招4800的兵，吃200人的空饷，一月可就是数千银洋。
　　200人的空编而已，对一个旅来说，影响自然不是很大。但上行下效，团长就会想，那我也吃100人空饷得了。营长也会想，我也可以吃50人，连长也要吃十几个人的空编。这下可好，从上到下这么一搞，若是一个满编旅5000人，到最后能有个四千二三，就算是这个旅的长官们很清廉的了。
　　至于说川军，则更是严重。因为川省内年年大战，早已搞得民不聊生。都去打仗了抢地盘，谁来搞经济？穷不说，以刘湘为首的一帮军阀们还拼命扩军，到现在刘主席手里握着的兵力，竟然高达52个团，又没钱还要养这么多兵，怎么搞？削减军饷呗！一个正规国军二等兵月军饷7银洋，到了四川这儿，对应的军士能拿个4元，就不错了。
　　你想象范大师长弄三十四万银洋去修房子的钱从哪儿来的？吃空饷呗！他那一个师号称上万人，其实不过只有不到七千人罢了。
　　这样的情况在赫赫有名的强军第十九路军中也存在，只不过没有川军那么糜烂，一个团空编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当官的喝兵血这种顽疾国府高层不是不知道，但这几乎就是个普遍现象，你能把所有带兵将领都给抓起来？再说了，将军们没了钱，他们收的钱又从哪儿来？只要是别太过分，睁只眼闭只眼得了。你好我也好这种事儿可不仅仅适用于男女关系。官和官之间也可以用到的。
　　你说他们看到独立团一个营三个步兵连近700号人，那能不惊讶嘛！这完全不是什么满编，是超编好嘛！一个营，几乎都赶得上他们大半个团了。
　　难道说，3000人编制的独立团竟然完全满编？看看2000多人的队伍，再扣除留守他们团基地的还有负责周边警戒的，那还真是错不了几个人。
　　从范绍曾开始，到一帮校官尉官们，看向站在最前方那个身材雄壮身形如松笔直战立的上校团长，心里满满都是钦佩。
　　虽然他们喝兵血已经喝习惯，如果不喝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但并不代表他们不钦佩这种不喝兵血的人。
　　“卑劣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只是某一个时代特有的东西，并不适用于人类的整个历史长河。在绝大多数时候，有一种叫做正气的气概，其实连你的敌人都会忍不住尊敬的。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独立团敢死营一连，领头的是敢死营营长周石屿少校，站在他身边的是一连连长向前上尉，敢死营的前身是独立团敢死连，古山一战，敢死连独挡第八师团一旅团数千人轮番进攻承受了150毫米榴弹重炮轰击一天，歼敌800人打下敌机两架，战死160人，因伤致残退役18人，能重组敢死营者包括周石屿者不过28人，但他们依旧成功了，花了两年的时间，他们涅槃重生……”
　　随着张儒浩的吼声，周石屿和向前率领着自己的队列踏进训练场，声势一点儿也不比先前的一营差上半分。
　　“不动，则如山，动，则如火”是再适合眼前的部队不过了。
　　当然，最吸引姑娘们眼球的还是领头的少校和上尉，这两位不同先前的迟大奎和凌洪那两个大黑脸，两个人都属于长相清秀书生模样，再配上英挺的军装和充满阳刚男儿气的步伐，这种帅气，给匹白马，就是书中描绘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白马王子。
　　黑马王子白马王子都走完了，后面接着是刺刀营，再跟着就是磐石营。等手持着步枪的步兵营走完了，就是极为吸引人眼球的炮兵营方阵。
　　炮兵营吸引人眼球的不是他们走得有多整齐，也不是他们方阵人员最多，足有300多号人。而是，他们携带着四门被刷洗得崭亮的山炮，分别由8匹健马拉动着走进训练场。
　　老百姓们绝大多数自然是没看过炮的，看见区区四门山炮大多数都只是表示新奇还没有其他太多想法，但在中将少将眼里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可都是识货的，这四门大家伙，可不是他们师里或旅里的那种老掉牙的第三帝国式小炮，那是国府三年前才从瑞典进口的博福斯山炮。
　　尤其是张炎，更是清楚，和他们曾并肩作战的张治中的第五军正是使用了这种才进口的博福斯山炮，才给了日寇极大的杀伤。没想到，独立团竟然拥有了四门。
　　他们并不知道，刘浪这货根本没拿出目前炮兵营一半的实力。这种博福斯山炮，独立团本来只有两门，但仗着前年在第三帝国和国府的采购团大BOSS俞大唯拉了点儿关系，用老阎和刘主席的名义从瑞典博福斯公司又订购了10门，只不过那二位一人只分了2门罢了，剩下的六门在11月份就到货全部悄然拖到了独立团。
　　现在的炮兵营虽然还没装备上独立团正在研制中的主力火炮暴风火箭炮，但博福斯山炮却是已经高达八门之多，绝对可以和日寇装备着12门日式山炮的一个炮兵大队一较长短了。
　　他们没有像步兵一样踏着正步走过来，而是缓步走到刘浪等人面前。领头的炮兵少校跑到刘浪面前立定行礼：“长官，炮兵营已准备就绪，请长官下令。”
　　“传我军令，可以开炮。”刘浪也举手还礼道。
　　可以开炮？这一刻，估计绝大部分听到他们一问一答的人都是懵逼的。
　　不就是阅兵嘛！怎么还搞上了实弹呢？
　　……


第830章 用炮来点烟火
　　在众人有些发懵的视野里。
　　只见炮兵方阵迅速散开，拉炮的健马被拉到一边，四个炮兵班将四门山炮每隔十五米一门架好，四个炮兵测距仪也一一摆好，几名士兵迅速看着前方并大声的报着数据，架炮的炮兵则根据战友报送的数据迅速的调整着大炮，而另一些士兵则从一辆马车里卸下四个炮弹箱子放到各自的炮后，并从中各抱出一枚黄橙橙的炮弹。
　　竟然是真的实弹。
　　日他仙人板板的，真是实弹。在场的四川人无不在心里狠狠的吐槽。
　　“刘团长，这是要搞啥子？”利用炮兵还在调整炮口的空挡，范绍曾忍不住有些心疼的看着那些被塞入炮膛里的炮弹，满脸蛋疼的问道。
　　他可是知道，这炮弹看着不起眼，但着实贵，一发炮弹最少也得数十银洋。因为，这玩意儿也是进口的。这四箱子炮弹看起来怎么说也得近二十发之多，如果是用来当礼炮来放，浪费钱不说，关键是这炮弹有钱也不好买啊！如果放到他的四师，平时绝对都是当宝贝一样藏着，别说打了，不是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候，炮兵们想看一眼都难。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的第四师可没这个宝贝玩意儿，顶破天也就两门用了快二十年的老山炮。说蛋疼，恐怕更多的也是羡慕嫉妒恨造成的。
　　“是啊！刘团长，值此大庆，其他花销也就罢了，但这军械弹药还是能节约就节约一点的好。”张炎也有些心痛的劝道。
　　这就是一个工业基础贫瘠国家的悲哀，统领大军的将领们或许对钱不太在乎，但对于自己不能制造的军械弹药却从来都是宝贝的很。
　　刘浪却是淡淡一笑，“值此大庆之时，没有礼花怎么能行？两位老兄不必心疼，这也是对我团炮兵营的弟兄们是个考验，越是紧张的时候这炮啊越是要打的准才行！否则，在比这还要紧张的战场上怎么杀敌？作为我团火力支援部队，他们必须得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好吧！这话说的完全没毛病，两个将军集体无言以对。不过，对刘浪的治军之道却是想不佩服都难了，能把如此重要庆典都不浪费，来考验炮兵们的心理素质，除了独立团，想来也没其他部队这么做了。
　　如果没打准，别说这炮兵营会成为笑柄，就连整个独立团恐怕也要在所有广元士绅面前丢个大人，那可会将前面步兵列队给人造成的巨大冲击力完全抵消殆尽。
　　不过，如果对着远方山林随便放上几炮，让大家伙儿看看大炮的威力听个响儿，就当是放个礼炮的话，倒也不无不可。反正独立团看着就很财大气粗的样子。
　　但是，随着张儒浩的高声介绍，独立团显然真的没有只放放礼炮做样子的打算。
　　“现在准备实弹射击的是我独立团炮兵营，长城一战，前身为独立团炮兵连的130人官兵一共朝日军炮击136次，罗文峪防御战整整八天，他们平均每天参与战斗的时间在12个小时以上，射出炮弹高达一万余发，打废炮管数十根，炸死炸伤日军无数，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日寇才不能肆无忌惮的朝我阵地开炮，他们，是我团最可靠的火力支援部队。现在，由他们用他们最信赖的大炮来点燃我独立团除夕大庆的焰火。就在前方九里地的山头，每座山头上一座烽火台，象征着我独立团自1932年成立以来的四个年头，燃起的焰火，象征着我独立团将继续在和日寇抗争的战火中砥砺前行，永不后退。但是，他们只有四炮的机会，没有试射，没有补射，每个弹箱里，只有一发炮弹。”张儒浩的声音在变得有些安静的训练场上高声响起。
　　“看到没，两位老兄，我刘浪不是败家子儿，没那么多炮弹供弟兄们玩耍。”刘浪笑眯眯的对着身边的中将少将说道。
　　不过，这次就算是最爱开玩笑的哈儿师长，脸上也浮起一片肃色。
　　刘浪这个玩笑不好笑，但，却充满了自信。他有认为自己的炮兵，能一炮命中4500米之外的目标，而且是，连续四炮，每炮必中。
　　这，得有多少实弹训练的机会才能拥有如此的自信那！两位率兵多年的将军从刘浪的自信中读懂的更多是里面蕴藏的潜台词。这世上没有天才，所谓的天才也都是靠着别人要努力的多的训练才成就的。
　　“开炮”赵二狗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四个拿着红旗的班长次第举起手中的红旗后，吼声震慑全场。
　　随着这声命令，举着小红旗的炮兵班长猛的一挥红旗。
　　“嘭……嘭……嘭！”四门大炮次第发出巨大的吼声，震的二十几米外的人群纷纷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帮大小姐们更是花容失色。
　　仅是开炮就是这么大威力，那炮弹落地后将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啊！如果赵二狗告诉她们，如果四门炮在九里地之外朝这个训练场发射炮弹，不超过十轮炮击，就能将这个方圆三千平方米的训练场炸成一片焦土，这里的数千人，能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而且活着的人几乎不会有老百姓的话，恐怕这帮大小姐们就不会在脑海中凭空想象炮弹爆炸的威力了。
　　在战场上，杀人最多的不是打得砰砰只响的步枪，也不是嗷嗷叫打得枪管子火星直冒的机枪，而是数量看着最少，但一炸就是一大片的大炮。无论1932淞沪抗战还是1933长城之战，国军之所以和日寇作战屡次失利，多是大炮不如人的缘故。而独立团之所以能和第八师团硬抗八日，如果没有那加上缴获自第四旅团的十来门藏在工事里的山炮拼命反击，那，战死的可不仅仅是一千来人了。
　　火炮，在这个时代，就是当之无愧的战争之神。
　　随着四门炮在不到十秒之内全部发射完毕，在视野所及的山头上，炸起一团火光，接着紧邻的另一个山头上又是一团。连续四团火光在四个小山头上亮起。
　　“轰轰！”直到这时，隆隆的炮声才从远方依次传来。
　　从大概位置来判断，四门炮打得还算准，至少都击中张团副介绍的那四座山头了。只是，想象中的焰火并没有燃起。
　　想来，还是差了那么点儿。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凡是当过兵的都知道，没有试射，就能命中目标周边百米，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啪啪啪！”范绍曾和张炎同时鼓起掌来，在他们和一众军官的带领下，全场掌声如雷。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艳，但真的，很不错。
　　当然了，也有给独立团面子的意思。
　　可刘团座却没有丝毫沮丧的样子，哈哈一笑，“两位老兄，这掌鼓的不是时候啊！你们看，焰火来了。此处，才应该有掌声。”
　　然后，所有人的视野中，刚刚炸起火光里，一道道冲天的烟花炸起，接着是另一个山头，再接着是下一个。再然后，四个山头冲天的火光燃起，四道巨大的烟柱扶摇直上。
　　从炮弹炸响到烟花漫天，相隔了二十秒左右。
　　“哈哈，两位老兄不会以为老弟我会蠢的把浇了油火堆和烟花都放在炸点上吧！炮弹击中的只是引火之物，距离火堆还有四十米呢！否则，不一下都炸秃噜了嘛！”刘浪笑着说道。
　　在漫天的烟花和冲天的焰火面前，潮水般的掌声反而为之一寂。四发炮弹，竟然无一落空？全部达到了之前张团副所说的效果。
　　没人会怀疑炮弹的准确性，因为，没人敢在真炮弹面前作弊。素来爱兵如子的刘团座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轰”的一声，如雷般的掌声在短暂的沉寂数秒之后再度炸响，比刚才两位将军领衔时的鼓掌声量至少要大了一倍。
　　有此强军，绝对是广元之福。
　　“乖乖，赵二狗的炮兵连现在更不得了了啊！真是指哪儿打哪儿。怪不得你的刘团座敢冒这么大风险让他们玩这个花活儿。”和纪雁雪站在一起观看炮兵营装逼的柳大记者也是一脸惊叹。
　　“咳咳，雪原姐姐，你的刘长官才没你说的那么大胆，他早在前几天就派人在那四座山头挖了可防重炮的防炮洞，你懂得。”纪雁雪却是捂着嘴偷偷乐了。
　　我去……柳雪原不由用上了刘团座常用的口头禅。
　　刘团座还是那个刘团座啊！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第831章 老兵不死，砥砺前行
　　帅，炮兵营玩的这一招儿，简直比前面步兵们刺刀如林正步走过训练场还要帅。
　　不说长相帅点儿的炮兵营军官们看着帅的一逼，就连长相猥琐但这一刻却是一脸肃杀的赵二狗大营长在不少少女眼中都有说不出的男人味儿。
　　男人，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要靠才华吃饭的。
　　虽然刘团座一向认为他是靠脸。当然，这有些破坏绝大部分人的世界观。
　　紧接着是工兵连，辎重连，医护队等等独立团其他兵种方阵，就连后勤部所属的仓库兵，炊事兵，兽医都出来一一亮相。
　　经历了前面令人震撼的步兵方阵和炮兵实弹表演，这帮辅助兵种可能就是医护队的一帮英姿飒爽的女护士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女兵们让人眼前一亮。
　　但真正掀起整个独立团阅兵式高潮的是最后一个入场的方阵——退役老兵方阵。
　　所有现役独立团官兵全部走完之后，最后入场的方阵就是压轴的，也是荣耀的象征，刘浪将这个荣耀，留给了从各村寨召回的退役老兵们。
　　整个独立团所属也没有任何异议，将这个荣耀留给了因伤致残的退役老兵们。
　　他们，永远是独立团的兵，是独立团的一份子，从未变过。
　　这个由一百人组成的方阵，没有先前的士兵们走得那般齐整，虽然他们已经很努力的保持齐整。
　　但，有的拄着拐，有的缺了胳膊，身体上的残缺制约了他们极难将动作完全保持一致。
　　可是，当这个方阵入场的时候，观看人群集体保持安静，整个训练场里，只有这帮老兵方阵并不是特别整齐的脚步声和他们为了保持队列整齐还稍显辛苦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向我们走来的是老兵方阵，对于他们，无需多余介绍，他们的伤痕就是他们功勋的证明。在这里，我代表独立团三千将士将一句话送给他们，老兵不死，唯有砥砺前行。”刘浪接过张儒浩的白铁皮大喇叭吼道。“全体都有，敬礼。”
　　“唰”的一声，在场所有的军人，不管是不是独立团的，包括范绍曾和张炎，全部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没有等老兵们先行敬礼，在场的中将、少将、上校、中校……到士兵，全部向老兵们行起了军礼。
　　“老兵不死，唯有砥砺前行。”柳雪原默默低念了几句，眼神有些朦胧的看向不远处肃然向老兵方阵敬礼的刘浪。轻声道：“雁雪妹子，你选的未来夫婿，真是文武双全，着实是羡煞人也。”
　　同样肃然举起右手将目光投注到老兵方阵上的纪雁雪没有回答，心下却是微微叹息。好一个文武双全，可是，太优秀，也是缺点啊！还得费神看牢点儿，这不，这不就被你柳大记者也给相中了吗？大洋的另一边，还有个腿长肤白的洋妞儿觊觎着呢！
　　老兵不死，唯有砥砺前行。刘团座的用词固然很打动人心。但真正让全场两千普通百姓将尊敬的目光投向老兵方阵的是，是他们步履并不算齐整甚至有些蹒跚的前行。
　　是的，他们有了少了一条腿有的少了一条胳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式国军军服。
　　看似艰辛，却依旧目光迥然，虽是蹒跚，却依旧高昂着头。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独立团特意挑出的残疾老兵玩出的噱头。因为，在观礼群众的最前排，有更多无法参与阅兵的老兵，他们，或双腿皆无，或双臂皆去，或两眼双盲。那个方阵中的老兵代表，已经是独立团竭尽所能所挑选的能自由行动的老兵了。
　　“敬礼。”老兵方阵领头的一个挂着五宝鼎勋章不配军衔仅剩一条左胳膊的黑大汉眼中闪着泪光，厉声吼道。
　　与此同时，黑大汉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国军军礼。
　　黑大汉，绝大部分独立团官兵都认识，那是敢死连仅剩的40人中的一个，也正是这个叫大熊的曾经的山匪，在全团公祭仪式上誓死不退役。没想到，已经荣获五等宝鼎勋章积功升至少尉的他最终还是选择退役，并去了广元村寨里担任护卫队教官。
　　但独立团的官兵们懂得，不退，不是因为荣耀，是因为这里葬着他的兄弟；退，同样不是因为退缩，是因为这里还有他活着的更多兄弟。
　　站在敢死营最前方的周石屿向来平静的脸上更是犹如一块冰冷的石头，但军帽帽檐阴影遮挡住的眼睛里，却是泪光隐现。
　　再见昔日弟兄，他怎能不难过？大熊是他苦劝了三天，才劝着嚎啕大哭的铮铮硬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军营。
　　他又怎么能不难过？足足一百人的老兵方队，属于他敢死连的人员，却只有不过五人而已。
　　因为，敢死连整个因伤退役的十七名老兵，十二人是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他们，只能孤独的坐在场边，和一里地外的160名兄弟一样，无法享受这本应属于他们的荣耀。
　　虽然黑大汉和绝大部分人用右手行礼略微不同，看着有些别扭，但不少女人的眼睛里却和他一样闪烁起了泪光。
　　从他的泪光中，没有人怀疑其中代表的决心，所有人都相信，如果有需要，他将会如同他刚劲有力举起的左手一样，拿起钢枪。
　　而让更多人泪目的是，是老兵方阵上百条胳膊同时举起的手臂。有右臂的举起右臂，没有右臂的举起左臂，有右臂但没有手的，也搞不犹豫的举起光秃秃手臂放在眉际，有两个老兵是用右手拄拐，但在听到“敬礼”命令的时刻，毅然丢掉手中的拐杖，右手高高举起的同时，用单腿在队伍中艰难的跳跃前行。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啊！这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动啊！
　　他们的脚步声虽然没有像步兵那样轰天动地，他们的手上虽然没有像先前步兵一样刺刀闪亮钢枪如林，他们亦没有炮兵营那般可摧毁一切的战争之神。但是，高举的带有残缺的手臂却仿佛比钢枪更要令人畏惧，独腿跳跃的脚步声却仿佛天外一声炸雷，炸在人的心间，让你无比战栗，浑身的细胞都在为此战栗。
　　不少人脸上挂满了泪珠而犹不自知。
　　五六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突然跑出人群，捡起方阵走过之后遗下的两根拐杖，追逐着还在缓慢前行的老兵方阵，想将拐杖给两位老兵送去。
　　但两位老兵直到黑大汉高声吼道：“礼毕之后”，才冲几名尚有几分懵懂的孩童庄重的行了一礼之后接过了自己的拐杖。
　　也不知道是那位退役士兵带的头，高举着手臂纵声狂呼：“独立团，万胜。”
　　“独立团，万胜！”所有退役老兵们同时举起自己的手臂高呼。
　　“独立团，万胜！”所有独立团官兵们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独立团，万胜！”百姓们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
　　许多年后，柳雪原在记录自己一生最感动的五个时刻中，这一幕被她记录在第三个。
　　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在看着两名老兵以右手行礼，而用仅存的左腿跳跃前进，右腿空空的裤脚随着跳动的风空空如也的摆动时，我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亦深深的懂了刘浪说的那句话——老兵不死，唯有砥砺前行。他们的躯体虽然残缺，但从未有死去过，他们依旧在为我们这个民族前行，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枪林弹雨。


第832章 民国版“非诚勿扰”
　　可以说，这个除夕，给在场广元人们留下的，绝对是他们一生都难以磨灭的震撼。
　　当然，极度的震撼过后，更多的是欣悦。
　　因为，守护他们的独立团，竟如此的强大。
　　是的，出于种种原因，独立团没有展示任何肌肉，除了四门山炮算是重武器以外，其余不过是步枪和手枪而已。但是，没人觉得他们不强，相反，所有人都敢很确定的认为，他们，就是强军。
　　两年前击溃日寇第八师团，以及广元川北地区难得的三年平静没有遭受刀兵之祸，就是明证。
　　因为极度的震撼，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们是将这一幕深深的刻进了脑海，而城防司令詹成芳那位爱好摄影的宝贝姑娘，却是用她那台老式的莱卡II型照相机记录下了独立团步兵方阵和老兵方阵走过训练场的瞬间。
　　恐怕，詹小姐也根本没预料到，她抓拍的独立团老兵方阵右手行礼并单腿行进被誉名为“老兵不死”的那张老照片，将和著名记者柳雪原所著的《我经历的抗战十四年》一起被收录进未来共和国的军事博物馆，成为记录中国人民抗战的一件重要历史文物。
　　盛大的阅兵仪式完成，接下来自然就是欢聚一堂。
　　四川的冬天因为秦岭的缘故，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呼呼寒风，温度并不是很低，除夕这天老天也算给面子，不仅没风，还艳阳高照。
　　独立团全体官兵就在训练场上，以营连为单位，摆上早就从基地搬过来的长桌。同时，每个营将自己营归队的老兵都迎入自己的席间，由各连主官亲自作陪。
　　这次，已经在各位闺秀面前亮过相的中尉上尉们要陪老战友，没时间再去她们面前晃悠了。阅兵前和阅兵时，刘团座早已给了他们足够展示自己的时间。用通俗点儿的话说：公孔雀，早已经开过屏了。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已经散出去了，接下来就得看各位四川女娃儿和一帮注定要做丈人丈母娘的士绅们的眼光了。
　　这，就是刘团座为自己属下这帮光棍们搞的民国版“非诚勿扰”第一个环节——靠帅夺走你的眼。
　　从效果上来说……目前还不太看得出来。各位“丈人”“丈母娘”现在还很冷静的准备大快朵颐呢！作为母孔雀的川妹子们虽然泼辣，但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爱慕之心拿到酒桌上来说。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刘浪和一众独立团高层们请他们入席，却被以王县长为首的一帮士绅们给拒绝了。
　　理由是，今天既然是军民同庆，那有官兵们在寒冷的野地里用餐，他们却在帐篷里吃饭的道理？要吃，那大家伙儿就坐一块儿，这样互相敬酒摆龙门阵也方便。
　　刘浪微微一眯眼，先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几位贵客，看看他们的反应。对于范哈儿这种出身江湖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袍哥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甚至，看他蠢蠢欲动颇为欣喜的神色，显然，那才是他爱好的调调。
　　见范大师长都点头应允了，其他人还有啥好说的？就算是冷，那大家伙儿也得受着。
　　再说了，数千人一起用餐，每个桌子上还上了四川最传统的火锅，火红的辣椒飘满一层，通红的炭火把火锅中的红油烧得热气腾腾的翻滚着，每桌两坛子醇正的剑南春造着，各种各样的四川传统美食不要钱一样端上来，四五度的天气根本算不得什么，很多人吃的是满头大汗。
　　赵二狗那厮更是扯开军装的衣领，露着胸膛，破锣般的笑声很有几年前当老兵油子的模样。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去笑话他或者提醒他。除夕放大假，该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除夕和大年初一初二三天，是独立团全体官兵的假期，参与战备值班值勤的，军饷按照平日的三倍发放。能在这里喝酒的，也就是除夕一天放假的官兵，所以这酒喝起来自然是放开了。
　　依据中国人的传统，这第一碗酒本是敬给先辈，但是，在刘浪的提议下，所有人都将第一碗酒倒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敬给一里地外长眠于陵园中的烈士们。
　　接下来自然就是各喝各的，不管是想和谁喝，拿着能装上三两酒的土碗敬过去就是。
　　先是那帮老兵，因为他们先前在阅兵式上令人感动的前行，几乎所有人将第一目标对准了他们。从刘浪和一众校官开始，端着酒碗从步兵一营走到后勤部，将能在几日内返回独立团的三四百老兵全部敬完。有些遗憾的是还有一大半老兵因为村寨的留守任务或者是进入了华商集团被分派各处没有赶回来。否则，光敬这些老兵酒，都够吃一顿饭的时间了。
　　敬完了老兵，就该从第四师和新61旅来的一帮客人以及独立团一众高层了。各营的主官敬的酒要不要喝？那都是独立团最骨干的中层，必须喝。
　　樊绍曾袍哥出身，喝酒是他道上交朋友的本事，那酒量也是杠杠的，张炎虽然是广东人但在军中日久，看着是白面书生一个，酒量竟然也很大，不用带的属下挡酒，就各自干了三大碗算是把独立团的几个营级校官敬的酒给喝了。
　　但是，当各营各连的老兵们派出代表前来敬酒的时候，这两位就有些掐不住了。尤其是黑大汉大熊竟然都不等两位将军推辞，自己独干三大碗，而只请两位将军喝上小半碗。面对这样实诚敬酒的老兵，就算是将军也无法拒绝吧！
　　于是，都还没等到独立团高层敬酒，也没等到士绅们敬酒，本就抱着今天要喝倒念头来的这两位将军就喝高了。
　　看着醉醺醺的哈儿师长搂着大熊仅存的左臂喊兄弟非要跟他拜把子的时候，他那帮还在和独立团营级校官拼酒的属下们的内心是崩溃的，第四师的师长和独立团一名退役老兵拜了把子，以后第四师上上下下还咋和独立团打交道？
　　尊敬老兵是一回事，但这帮还属于旧军阀传统的军人们对阶级观念还是深入骨髓的。
　　还好，某团座还算清醒，冲酒量甚豪的大熊使了个眼色，于是，又是两碗酒给“袍哥弟兄，从不拉稀摆带”的哈儿师长给灌了进去。然后，发酒疯的哈儿师长就倒下呼呼大睡了。
　　老婆多的好处这会儿就出来了，他带的那二十几个姨太太，至少有两三个陪着熟睡的范大师长进帐篷休息去了。至于说其他的，这会儿开始轮番向灌醉他们夫君的某团座敬酒。老公被搞定，一票老婆出来报复，没毛病。
　　这……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至少张炎就没这待遇，静悄悄的醉了之后，只有他的勤务兵陪着他。
　　然而，某团座不光是酒量甚豪，也还有位好未婚妻。纪大中校带着自己护卫队的一票女兵前来救驾，柳大记者也不示弱，主动参战。哈儿师长的姨太太团对上浪团座的女兵团外加记者外援，绝对是有得一拼。
　　三四十个女人，基本上都来自两个地域，一帮是泼辣的川妹子，一帮是彪悍的北方娘们，就着几张八仙桌，那一场酒拼的。
　　让刘浪看着都心疼外加肝疼肺疼。
　　这帮女人们，竟然连喝带撒的，干光了十来坛子五斤装的二十年份剑南春。那可是六七十大洋啊！搁后世，就是小两万块的酒。还好，这里没有八二年拉菲。
　　好吧！还好正是女人们互拼，吸引了周围一大票人的眼球，也解救了某团座。作为独立团第一号人物，众矢之的的浪团座就算能干上四五斤白酒，在这样的超大规模宴席上，也不过是酒海中的渣渣而已，哪怕是敬酒的来了，他只喝一小杯也不行。
　　刘团座得以和张儒浩唐永明三人脱身，去敬那些独立团中层们的未来“岳父岳母”们。
　　当然，在这酒酣耳热之际，可是打听消息的最好时候。
　　民国版“非诚勿扰”还能不能继续，就得看前期费了三个上校极大心力的“靠帅夺走你的眼”成功不成功。
　　显然，不管是刘团座自己泡妞，还是帮属下泡妞，那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没别的招儿，就是浪。
　　但浪，是泡妞最好的招数。一身正气凛然，是泡不到妞儿的。
　　比如柳下惠大帅哥。


第833章 民国版“非诚勿扰”（中）
　　刘团座开始就让一帮中尉上尉们陪着一帮士绅们叙话，然后再让穿着军装精气神十足的这帮光棍们陪着士绅家属们去看大戏，说白了前面是“岳父岳母”们有初步印象，后来是让大家闺秀们自己瞅瞅。
　　当然了，这些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浪可不能对这帮宾客们说，哥们儿这光棍多，就指望着各位老板家的姑娘们救急。若是这样说了，人家敢不敢带姑娘来那可不一定了。
　　毕竟，上一次长城之战独立团战死近一半人，虽然战果更加辉煌，但可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勋章而让自家女儿当寡妇的，尤其是这帮在整个广元地区都还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
　　通过两次小小的接触，最后的阅兵式才是最后的“上台走秀”，用方阵的冲击力来存托各位光棍们的英武不群，效果绝对是杠杠的。
　　这不，刘浪和这帮广元头面人物酒不过三巡，就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詹成芳虽然只是个城防警备司令，也就是相当于后世县公安局长的角色，防守城池只是做做样子，管理县城里的治安才是他的主业，但怎么说也是个军人。
　　几碗酒下肚这脸也红了，眼睛也迷离了，胆子也是大了。找了个大家伙儿没注意的空挡，跟刘团座打听起一个人来：“长官，不知哪位名叫凌洪的小长官今年多大年龄？家住何方？不知是否婚配？”
　　有鱼上钩了，上钩了。浪团座心里大喜，但脸上却是一片沉静。太激动，有可能会把正在吃饵的鱼儿给吓跑的。
　　“这个嘛！可是军中机密，詹司令，恕刘浪无可奉告。”刘浪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看了詹成芳一眼。
　　“不，不，长官您别误会。是这样的，属下家中有一女已经年方二十，性喜游山玩水，天天拿个什么照相机到处晃说要做个什么摄影家，您说这样的女娃儿让我这个做老汉的啷个不头疼？但是，方才娃儿他妈竟然让我打听打听贵部那位凌洪小长官的情况，而且貌似是小女的意思，属下这才……”詹成芳唬了一跳，忙解释道。
　　虽然话没说得很明白，但意思却是表达的很清楚，家有一女年方二十尚未出阁，为人父母者甚是头大，这好不容易女儿自己有了意向，他这个当爹的那还不赶紧的冲出来？
　　不得不说这詹成芳父女二人都有眼光，凌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尉副营长，和年过40的詹成芳军衔也不过一级的差别，日后的发展自然是一片坦途。
　　当然了，对于那位爱摄影的川妹子来说，可不是看重凌洪的军衔，主要是这位够帅。别说凌洪这种本身底子都有浪团座相貌七八分帅气值的帅小伙（这是刘浪自己认为的），就是把那个叫杨松林的川军兵痞小排长拉来穿上独立团迷彩服身板再挺直一点脸上猥琐的表情再少一点，那也是个帅哥。
　　英武的军装和军人远超常人的挺拔身形以及充满男儿的阳光气概简直符合妹子对未来夫婿所有的幻想。
　　不说别的，光是后世刘浪就知道，去大学新生担任新生军训教官们的那些家伙们，收到的大一女生们的情书都能当柴火烧了。
　　这会儿，有妹子看上他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而父母们看到的不仅是帅，更多的还有军衔，二十来岁的军官，也完全符合他们心目中女婿的人选。
　　“哦？原来是这样。这样，詹司令，不急不急，现在呢，就是好好喝酒，等一会儿到了帐篷里，我再命令那小子来给你汇报，你看可好？”刘浪心里大喜，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端起了矜持。
　　必须端那！詹成芳家的姑娘是看上了，可还有别家的呢！“非诚勿扰”都还有互相选择留灯灭灯呢！万一凌洪没看上他家姑娘咋整？就算解决光棍问题，也不能不考虑两厢情愿的这个重要问题。
　　刘浪一直认为，这第一眼的感觉非常重要。
　　当然了，纪中校算是例外，曾经战场上的小丑妞摇身一变变成天仙一般的学生妹，着实把他冲击的有些恍然，最后就上套了。浪团座一直坚持认为，那不是他意志力不够坚定，而是纪中校套路太深。
　　其实，这二位，一个战场上的猥琐胖子，一个是战场上的小丑妞儿，这第一印象都是足够糟糕的。只是，美女爱的是英雄，而英雄，一旦被美女爱上，则很难有逃脱的。
　　这就是人性，赤裸裸的人性。
　　一顿除夕大宴，喝倒了至少一半人。当然了，基本以军人为主，不是军人没百姓能喝，也不是自律性不够。
　　而是，他们训练日久，这精神上本就绷着一根弦，突然宣布放假心神放松，再加上遇到老战友心情激荡，这酒自然是过量了。
　　官兵们在警戒部队的陪同下互相搀扶着回基地休息，来的那帮第四师和新61旅的军官们自然也没落到好，都被灌成一摊烂泥，直接被医护队的担架给抬到基地给探亲家属盖的营房里去睡大觉去了。
　　唯有一帮士绅们很矜持，对于杯中之物只是量力而为。不光是怕喝醉了丢了颜面，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不少人找刘团座有事要谈。
　　很重要的事。
　　自从詹成芳找刘浪耳语过，这王县长和广元县城里的几个大商户都借着敬酒的机会不动声色的表达了自己娃儿他娘的意愿。
　　男人嘛！在儿女亲事上一般都拉女人出来当挡箭牌，这是秉持着中庸之道数千年的中国的含蓄之道。别说是这个时候，就算是到未来八十年后，也没见多少岳父大人为自家“小棉袄”亲自赤膊上阵的。除非那真是姑娘待字闺中三十多年了，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
　　能在一个贫瘠的山区混成人物的，不管是经商的还是从政的或是靠读书撑门面的，都有个统一的特点，那就是聪明。
　　别看更聪明的那些家伙们都是半遮半掩偷偷摸摸，不是找刘团座就是找张团副或是唐参谋长，但这些却是瞒不住精于世故的这些头面人物的。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某些“无耻”之徒竟然看上了那帮年轻军官想从中招姑爷。这还得了？如果让那七八个老东西抱上独立团的粗腿，那以后见着他们还不得鼻孔朝天了？
　　但凡是家中还有未出阁女儿的，都开始打起了这个小算盘。再寻摸个机会一问自家闺女，发现闺女压根儿没太反对的意思，其实，就算是反对也没用，对于尚崇尚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老传统的士绅们来说，只要他们有起了这个心思就够了。
　　等全部事情忙完的刘浪和张儒浩唐永明进了大帐篷，才发现，他们所谓的悄悄的商量，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得了他们悄悄商量授意的人不过七八个，但主动凑过来的，却高达三十多人。
　　这会儿，一帮士绅们正在皮笑肉不笑不咸不淡貌合神离的喝着茶扯淡呢！一见刘浪三人进来，王县长和詹成芳忙不迭的迎上来，生怕跑慢一点儿自己相中的女婿就被后面那帮凑过来的瓜皮们给抢跑了。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动了抢女婿心思的这帮王八蛋竟然连县长、警备司令的话都不听了，无论他们怎么暗示，那帮不要脸的就硬赖在帐篷不走了。逼得县城里地位最高的两个只能更加主动了。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知道独立团三位高层都是有主的人，这帮未来“岳父”们能把这三位给活“吞”了。
　　“既然各位老兄都有这个意思，刚才我统计了下，我团年龄23以上家中尚未定亲的中尉以上军官有31人，和在座诸位尚未出阁闺秀人数大略相同，如果未有相中的，也没关系，还有不少少尉军官可做后备人选。”刘浪坐在主位上说道，继而脸色微微一肃，又道：“但是，在座的都是我广元父老乡亲，刘浪有句话也不得不给大家说明白，我辈为国家之军人，军令一下就得拎着脑袋上战场，沙场之上子弹无眼马革裹尸必不在少数，一里地外的烈士陵园躺着我独立团1100余弟兄，独立团自我刘浪以下3000人，莫不以去那里陪他们为念。各位可得想好，会不会耽搁各位闺秀的未来人生幸福。”
　　一句告诫说得三十几位士绅们脸色各有变化，刘浪这大实话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日寇越来越嚣张，独立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开赴战场，如果出现死伤，那自家姑娘可就成了寡妇了。
　　至少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士绅在被刘浪提醒之后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热情度也显然没先前那般高了。
　　张儒浩和唐永明心里不由暗暗有些着急，这那里是忽悠人家嫁姑娘，完全是把想进门的往外赶的意思。
　　刘浪却是脸色依旧和煦，话锋一转，“不过，那也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我独立团也鉴于我广元之兵越来越多，经向刘主席请示后，准备以我广元为试点，对军属进行优抚，大加优抚。”
　　“如何优抚？”一听到刘浪所说的这个军属优抚这个新鲜名词，政治觉悟高人一筹的王县长眼前一亮。


第834章 民国版“非诚勿扰”（下）
　　“从1935年开始，凡是我独立团广元地区之军属，无论是从商还是种田、所交一切赋税将减税三成，所缺税额将由独立团向县政府补齐。”刘浪微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满场士绅皆是愕然。这个优抚力度可真是不小啊！进入民国以来当兵吃粮发饷是天经地义，但却很少有说那个地方家属还连带减税的。尤其是这三成赋税，对于在场的任何一家来说，那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而且这个优抚也不怕其他部队诟病，那是人家独立团拿钱填的赋税的窟窿。早就知道人家独立团自己有生财之道，现在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而且刘团座既然都抛出诱饵了，怎么能就只用钱来打发？这帮人虽然不是特别有钱的豪富，但在广元这个小地界上，也绝对算不上穷人不是缺钱的主，也断不会卖了自己的姑娘去换钱。
　　“与此同时，根据地域，村公所、镇公所有何种形式决策集会，军人家属代表皆有举手发言权，其家庭亦将获得一面‘保家卫国’的铜制光荣牌。若是家庭遭遇变故或困难，当地各级公所或县政府必须帮助解决，解决不了的，独立团将竭尽所能予以解决。军人家属成员涵盖父母、配偶、子女三类直系亲属。”刘浪继续向外丢重磅炸弹。
　　这一下，可就不是愕然了。现场就像油条丢进了已经滚烫的油锅里，猛然间沸腾起来。
　　刘团座丢出的这个说辞，对于在座的三十几位官僚士绅来说，远比减少三成赋税更重要。穷困一点儿的家庭可能更在意的是钱财，可对于他们这帮人来说，看重的是什么？是地位，是脸面。
　　刘浪的这个说法，可是将他们所需要的，全给他们了。将在村公所、镇公所两级基础政府有发言权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政治地位。代表着从此以后，你不光是个土财主或者是个商人，你还可以参与这两级政府对于辖地所行公务的指手画脚权。哪怕这样的权利一年甚至数年用不到一次。
　　但这没关系，有这个名义就足够了。还有那个“保家卫国”的铜牌，别看区区一面小牌子，但这玩意儿一点儿也不比提高军人家属的政治地位来得轻。
　　想获得十里八乡老乡们的尊敬，可不是说你有权有势就行的，这“保家卫国”的牌子往大门口一挂，那脸面，还用说吗？不光是有了脸面，更重要的，这个牌子一挂，就意味着真正意义上抱上了独立团的粗腿，无论谁想对自家不利，看着这块铜牌，他也得思虑再三。
　　独立团，可是打败了日寇第八师团的强军不说，独立团的团座长官，可是新科四川王的侄子。哪怕就是独立团移防他处，但只要是在这四川之地，任是谁也要给他们面子。
　　“是这样的，刘长官，小女对凌洪上尉好感甚巨，据小女告知凌洪上尉也不是不无所动，望长官予以成全，勿使一对有情人劳燕分飞。”詹成芳作为军人，远比那帮士绅们要来得更直接，在一众老不要脸的还在惊叹权衡利弊之时，当机立断上前说道。
　　就是看他文绉绉掉书袋的模样，那酒绝对没喝到位。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老詹你个臭不要脸的，说好的一同进退呢？表态稍慢被詹成芳抢了先的王县长差点儿没气歪嘴，连忙也跟着说道：“刘团长，小女和贵团向前上尉情投意合，望刘团长成全。”
　　不要脸，这真是太不要脸了。在场的三十多个士绅眼珠子都红了，妥妥被这两个县里的最高长官给明目张胆不要脸皮抢女婿给气的。
　　一个是第一个入场的步兵营副营长凌洪上尉，还有一个是敢死营副营长向前上尉，一个面黑一位面白，但绝对都是两个方阵最出彩的人物，在座的，别说那两位老不羞家里的闺女，少说还有四五家的姑娘说相中了他们。如果按照未来的相亲节目的说法，就是给他们两个留灯的姑娘有不少。
　　但是，这两个老不要脸的竟然一人一个，就这样瓜分了。不带这样玩儿的。
　　“王县长，贵千金我记得也不过和向前上尉有过一面之缘吧，怎么就扯上情投意合了？小女不才，但在阅兵之前还是和向前上尉说过几句话的，貌似向前上尉还向小女透露过他的年龄和家住何方。刘团长，肖某也想找向前上尉聊聊。”一个穿着做工极为精致锦衣长袍的中年男人冷笑着来了一句。
　　“日你仙人，姓肖的，你这是信口开河，你家闺女才多大，十六而已，向前上尉怎么会和她说上年龄。”王大县长差点儿没气吐血。
　　“十六怎么了？小女自幼精通琴棋书画，后来又远赴成都上了女学，无论人品学识都乃上上之选，向前上尉和她言谈甚欢也是意料之中的。再说了，向前上尉也不过才年方二十有二，如果觉得小女年龄尚小那完全可以等到小女十八再谈婚论嫁，正好不用耽搁独立团日趋紧张的军事训练，而那时向前上尉也不过才二十四而已，目前可先行定下亲事即可。”中年男子却是悠悠然的反驳道。
　　什么叫不要脸？这才是真正的不要脸。一帮士绅们看着这位县城最大的粮商“肖一刀”，纷纷在心里怒骂。
　　能不给堂堂王县长面子当着众人面跟他抢女婿的自然不是常人，而“肖一刀”自然也不是他的本名，本名叫肖逸道的广元最大粮商之所以有这个外号，那实在是在座的乡村土豪们没有人不被他“削一刀”过。凡是被他收购的粮食，都会被他找出各种理由削上一成的价格。但人家有位好兄弟在成都当官，而且是不小的官，在座的士绅们也只能咬着后槽牙被其削上一刀。
　　可这位也是奇怪，向来的原则是只削大户，对于一般老百姓却是并不苛刻，在缺粮的季节还主动对平民降价出售，所以在广元县百姓口中口碑一向不错。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本身就有钱有势，后面还有背景，也难怪他抢起女婿来也是丝毫不给王县长面子。
　　但在座的也都算是老奸巨猾之人，在肚中腹诽这位不要脸，那不是说这位为了自己十六岁的女儿和王县长开撕抢女婿。
　　而是，不过十六尚未到婚配的年龄现在被“肖一刀”这么一说，倒成了一种优势，只不过是提前下订单而已。更牛逼的是这位完全可以借助这个两年空挡期做不少事同时还减小风险。
　　假若独立团这两年上了战场，这种定亲的未婚金龟婿能回来自然更好，但若是战死沙场，那对他闺女也就是名誉上的损失，实际损失并不大。绝对的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肖一刀，你……”老王同志差点儿没拎板凳砸这位“恬不知耻”和自己抢生意的家伙。
　　詹成芳在一旁偷乐，特娘的还好老子姑娘看中的是脸黑一点儿的凌上尉，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刘团座，还有我，我们家姑娘看上赵长风连长了。”
　　“不知赵二狗营长婚配否？”
　　“老赵，赵二狗营长也姓赵，这不太好吧！我们家姓钱，赵钱孙李这排序，才适合。”
　　“日你个仙人板板，谁说姓赵的不能和姓赵的结亲了？”
　　……
　　现场是一片混乱，一帮未来的老丈人们貌似都有些上头，这会儿，不光是姑娘的未来幸福，面子也不能丢。
　　卧槽，这就抢上女婿了？独立团三大巨头面面相觑。
　　早知川妹子如此“恨嫁”，那相亲规模完全可以再扩大一点点嘛！
　　……


第835章 异乡异客
　　最后那个场面是真心火爆。
　　如果不是刘团座出马，最少有三对带着瓜皮帽的“地主老财”当场拎着板凳就要开干。四川袍哥人家，从来都不拉稀摆带，更何况是抢女婿这事儿？
　　最后还是刘浪给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意见。大家都看中女婿了，或者是大家闺秀们也相中某光棍了，这个，出于解决闺秀们终身大事的问题，独立团的未婚军官们可以贡献出来。但是，总得给那些军官们一个相自家未来另一半的机会吧！
　　这个说辞，让另两位独立团上校一脑门冷汗。这种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恐怕也就刘团座脸皮够厚乍，能说出来。
　　但是，对于一帮开始“抢食”的岳父们来说，这话说得没毛病，女方相中男方了，可不代表人家男方就一定同意，这必须得是个双方问题。
　　于是，刘浪建议想和独立团单身军官们结亲的士绅们把太太和女儿都留下，独立团基地除夕和大年初一初二三天放假，正好由他们组团陪同小姐们在独立团附近的山中同游，利用余下的两天假期互相熟悉联络感情。如果担心自家女儿名誉受损，由其母亲陪伴即可。两天后由独立团派兵将各位太太小姐们皆送至广元县城。
　　当然了，如果连自己老婆姑娘都担心的，可随同女子们一同入住独立团修建好的亲属探亲专用营地。
　　听刘浪说了这个主意，一帮士绅们细细一想，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虽然总感觉和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稍有不合，但作为过来人的他们都知道夫妻感情对于一个家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作为军人不能常守于妻子身边的独立团军官们，如果没有互相欣赏喜欢的前提，到时候闹出丑事出来，也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这婚前的相互接触相互了解竟然貌似很重要。
　　于是，纷纷同意了刘浪的提议。至于说担心自己老婆闺女安全而留下的，虽然也有，但还真没几个人。
　　独立团拥有强军之姿先不谈他，就冲着人家这堂堂军人正气的阅兵式，就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军纪。若是换成范大师长的第四师，那才是敢把老婆闺女都留在其军营的没几个人吧！
　　当然了，这和独立团驻扎广元三年有余对百姓丝毫无犯的口碑也有极大关系。
　　过了除夕，就是正月，这帮士绅们都忙的很，回到各自休息的帐篷和夫人闺女一商量，本来三十六家有意和军官们结亲的，竟然留下了四十一个大闺女。
　　原因是，有的家里可不止一个女儿待字闺中，像那位大粮商“肖一刀”不仅自己留下了，还带着三个闺女也留下了，而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
　　还好，这个最小的，只是打算陪着两个姐姐玩耍顺便考察一下未来的姐夫。否则，获悉此事的某团座脸都是绿的，那可是未成年少女好嘛！放后世要被打靶的。
　　赵二狗恐怕都没想到，他竟然也成了抢手货色。虽然他人长得不怎么样，一脸的横肉就像个屠夫，但他就靠着吼得满场都听得见的“开炮”的大嗓门，竟然还赢得了至少两个川妹子的喜欢。当然了，他那个炮兵营长的身份也给他加成了不少光环。
　　不过，这位却是傲娇的拒绝了参加明日陪同大家闺秀们同游的光棍团。因为，虽然是独立团军衔最高的光棍之一，但人家赵二狗营长可是个很忠贞的人。
　　说喜欢大“屁股”妹子，就一定不改初衷。哪怕是那位小翠护士只不过来了一封信，他就认为已经和小翠护士私定了终身，准备过完年就利用假期直奔小翠护士现在的驻地江苏去把她接到独立团的。为此刘浪不得不利用过年这个机会向时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育长的张中将发去新年贺电并请张中将为此斡旋。
　　为了一名随军小护士的调动，刘浪竟然动用了张中将这层关系，此事成为国军高层将领们一时的笑谈。要知道，人情这个东西，可是越用越少的。在他们看来，还不如把这层关系利用到由上校晋升少将那一道至关重要的关口上，而深得光头大佬信任的张中将，绝对有这个能力。
　　只是，刘浪却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属下和兄弟的终身幸福，要远比他当少将要重要的多。而且，少将，他不能自己用战功打出来吗？如果一百颗日本鬼子的头颅不够，那就用一千颗一万颗来换。
　　……
　　或许是刘团座的心思都放在男光棍们身上了，忘记了自己的麾下除了男人，还有女人，还有来自异国的女人。
　　整个中午，相对于整个独立团的热热闹闹，在异国他乡的彗星首次感到了孤独。虽然中国的春节不是苏曼达岛的节日，但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彗星端着酒，一脸的落寞。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想家了，还是因为没有碰到故人。
　　自打成为独立团最特殊的一个编制——水军连的见习少尉连长，彗星前一段时间一直带着自己的十位兄弟和独立团配给她的一百五十名新兵在距离独立团基地二十多里地外的流经广元县的嘉陵江里练习炮艇驾驶和战术。
　　刘团座能给她的，只有一条从刘湘那里买来的老旧炮艇，说是炮艇，其实不过是民用小型铁壳船加装了几块钢板当护甲，然后又给配了几挺机枪而已，甚至比彗星开惯了的小火轮还要小一些。
　　不过，水流更加湍急的江水和波涛汹涌的大海水势不同，这半年来，彗星带着自己的属下熟悉水性的时间甚至比开着破烂炮艇的时间要多的多。
　　虽然已经和战友们都熟悉了，身边也有同乡同族陪伴，但彗星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想那些一起战斗过大半年的独立团特种分队的战友们了。
　　彗星当然不会承认她有些想某个人了，那个在一年前隔三岔五就会蹿到自己面前搞怪的那个家伙，竟然足足半年没出现过了。
　　当收到命令，水军连可以在这个中国年关时节回基地修整三天的消息，彗星有说不出的开心。可是，当她回基地以后，不由失望了。
　　她想见的人，一个未在。包括那个曾经一脸猥琐的让她天天咬牙切齿但依旧乐此不疲的那个混账。
　　整个独立团都沉浸在过节的热烈中，唯独彗星有几分落寞，大口干了碗中的白酒，劈手夺过身边弟兄手里的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便拼命的咳嗽起来。引起旁边独立团士兵们一阵大笑。
　　“笑啥子哟，来，啷个瓜娃子来陪我喝酒。”彗星一瞪眼，将酒倒入土碗里，用这半年学会的四川话骂道。
　　“哈哈，幺妹儿，我来陪你喝。”周围几桌的气氛顿时更热烈起来。
　　女兵抽烟喝酒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尤其是在四川，叼着大烟斗的女子也不鲜见，但像彗星如此如此豪迈的女少尉，在独立团可是第一号。尤其是，人家还长得够美，听说连团座长官都不鸟的猛女。
　　而被彗星妹子惦记的故友们，可能是独立团唯一没有休息的军种。是的，除夕午宴之前的阅兵式里之所以没有出现特种大队的身影，一来，当然是和新成立的水军连队一样为了保密，无论对前来观礼的客人们有多信任，独立团也绝对不会把所有的底牌掀开给其他人看的。特种大队是独立团黑夜中最锋利的利刃，唯有死去的敌人才能看到他们。
　　二来，的确是特种大队没有人在基地。基于刘浪的实战出成绩的理论，特种大队全体队员早在四个月前就开始出任务。
　　一部分由俞献诚亲自率领去了南洋，利用苏曼达岛作为基地，继续以打劫马六甲海盗为主要工作。不过这次他们的难度要比山鹰他们更大一些，因为海盗跑得更远了。
　　而另一部分，却是去了热河和东北。去热河的，是配合孙永勤的义勇军以及邓文的骑兵旅对驻军热河的日寇进行打击和袭扰；潜入东北的，则以特种作战的形式，对日寇进行刺杀和偷袭。换句话就是说，让日本人不得安生。
　　而分成若干小组的特种兵们也在这样的实战中不停锻炼并学习。而一年后活着归来，就是他们通过考核的日子。
　　曾经掠过彗星少尉脑海的某个混账，这会儿正在热河的冰天雪地里，拼命飞奔，用尽了自己浑身所有的力气。


第836章 懊悔和无助
　　这可能是曾经水从军以来最惶急的一刻。
　　尤其是看到十里地外升起的一阵浓烟的时候。
　　看浓烟的范围，那必定不是烧一间房子两间房子所能造成的，那应该是个村庄，而且曾经水知道，除了日本人，没有人会这么做。而正处于对占领地进行安抚的日本人，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隐隐约约传来的轰隆马蹄声印证了曾经水的想法。那里，有战斗。
　　而且他终于敢断定，骑兵旅被日寇骗了。
　　被冰雪覆盖的崎岖山路让曾经水早在发现浓烟的那一刻就跳下了马，提着自己的莫辛纳甘顺着山岭拔足狂奔。那里，肯定有他的兄弟。
　　独自一人潜伏两天于600米外狙杀日寇驻长城外100里地冷家集中队长的曾经水刚于一天前返回青龙山邓文骑兵旅基地，就获知有一支骑兵连执行任务出去五天了，还未归来。
　　他们的任务，是偷袭内线前几天传来的情报里所说的从承德城过来的一个日军运输队，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在前天就该回营的。
　　可是，他们足足迟到了二天，方圆五十里也未见他们的踪迹。
　　当然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要躲避日军随后的报复追杀，骑兵们在热河山区和日寇兜个十天半个月的圈子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曾经水却忍不住有些焦躁，和骑兵排一起出任务的，还有特种大队的新兵二货男雕爷。
　　“狗日的刁叶又不听老子的命令，擅自出战。”曾经水一听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咬碎了后槽牙。
　　是的，二货男雕爷在山寨里是曾经水的老大，但在特种大队，却是不折不扣的一名新兵，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少尉，但在这两人组成的特种作战二人组里面，上等兵曾经水还是他的领导。
　　作为从小和二货男雕爷一起长大的曾经水，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大了，一身武力值全山寨无人能及，还擅于大智若愚让人上当，但他心地太过善良为人热血冲动却又很容易被残忍的敌人用计策诱出。
　　说白了，在已经经历过一年和海盗实战大有长进的曾经水看来，现在和过去的雕爷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兄弟，但现在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的队友，他的心性还不够坚韧，尚需磨砺。
　　所以，这二个月来，曾经水基本上都是和他一起出任务，从不让他单独行动。但没想到他刚离开几天，这家伙就单独跑出去了。
　　从这个骑兵排去执行的这个偷袭任务来看，几乎看不出什么毛病。内线是驻承德市日军守备司令部的一个马夫，因为妻儿死于两年前日寇进攻热河的战火而对日寇恨之入骨，去年春天就和邓文在承德城埋下的暗线接上了头，忠诚度方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是通过给骡马配饲料计算有多少匹马外出而得出运输队规模，运输队运送的目的地则是通过和随行的伪军军官喝酒所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所得。这样的情报，邓文骑兵旅已经收到过最少三次，前两次都顺利的偷袭成功，其中一次甚至有一个日军骑兵小队四十多人外加一个连的伪军护送，被邓文派出的一个骑兵营全部斩杀殆尽。缴获了十几辆大车足够一个日寇步兵中队生活一个月的物资。
　　这次的情报显示，日寇不过一个骑兵小分队和一个排的伪军兵力护送至距离承德180里地外距离青龙山130里地外的黑龙集一个日军步兵小队的生活物资，一个骑兵连60多号人马对付他们本就兵力占优，再加上是伺机偷袭，那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现在的邓文骑兵旅的装备可不是先前被日寇在东北土地上撵的到处跑的时候，一个骑兵连不仅装备了重机枪还有迫击炮，对付一个不过七八人的日军骑兵小分队实在不要太简单，至于说那一个排30多人的伪军，谁又把他们那点儿战斗力放眼里了？
　　情报正常，兵力占优，一切看似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但他们就是还未归来。曾经水心里的警戒不由直线上升。越是看似正常，就越是不正常。日寇也不是傻蛋，不到三个月内，连续两次被伏击损失惨重，他们竟然还敢只派这点儿兵力就运往180里地外的据点？
　　曾经水马上找到邓文，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邓文皱着眉头思索半天后，决定派出两个骑兵营近400骑兵沿线搜索那个骑兵连，但为防止被日寇围点打援，必须派出足够侦查骑兵，大部骑兵不能轻易冒进。
　　因为担忧雕爷的安危，曾经水那里还忍得住跟随大部骑兵行动，干脆充当了尖兵，提前先出发了，大部骑兵现在至少还在十里地之外。
　　曾经水正在朝自己想象中的战场狂奔。
　　但，他担心的二货男却并不是和他想象中那样在战场。
　　雕爷，被两个身穿大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东北彪形大汉死死的按着，按在雪地里，哪怕他眼中热泪滚滚，目睁欲裂，两双大手也依旧死死的将他按着。
　　不过，两名彪形大汉拼命按住雕爷的同时，他们自己的脸上同样也是挂着两行泪珠，因为天气寒冷，泪珠竟然被冻成两条冰棱挂在他们满是风霜的脸上。
　　“你们两个狗日的，放开老子啊！让老子去狗日的小鬼子拼了。”雕爷低吼着想挣脱两名大汉的钳制。
　　可两名占了先机的大汉的力气显然也不是白给的，死死的压住他不让他起身。
　　“雕爷，周老大说了，老子两个就是死，也得把你给送回青龙山，否则对不起刘长官。”其中一名彪形大汉看着山下的战场，喷着粗气满脸痛苦地说道。
　　“是老子害了弟兄们，你们让老子去跟他们一起死吧！”雕爷脖子上的青筋直爆，拼力挣扎着。
　　“雕爷，老子几个死了也就死了，可是，那几个小兄弟不该死啊！”另一个大汉同样痛苦的闭了闭眼。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躲在布满积雪的草窝里满脸惊惶。
　　“啊~~~~~”二货男的身子猛然一僵，片响之后将头猛然埋进可没过人小腿深的积雪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怒吼。
　　二货男这一生可能都没想今天这样后悔和愤怒并无助过。
　　战场，就在距离他不过三百多米的山下，不过一千平方米的山坳。一队穿着羊皮袄的骑兵正在朝着一队穿着黄色军棉大衣的骑兵进攻。可显然，黄色军棉大衣骑兵的人数要远多于羊皮袄们。
　　人数，至少是他们的四倍。
　　和那些正在冲锋中的骑兵们一样，二货男不怕死，哪怕日寇骑兵的数量高达两个骑兵中队。
　　雕爷很后悔，作为侦查兵，他在两天前的偷袭战中已经将自己的侦查范围扩大到承德方向十里地以外，一切正常。除了情报中护送日军物资的一队日军骑兵小分队和一个排的伪军步兵，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是，当他们全歼了那个步兵排并开始追杀日军骑兵小分队时，在不可能出现的相反方向，而且是青龙山方向，竟然出现了大队的日军骑兵。
　　显然，他们中了日寇的计了。
　　他作为侦察兵，未能发现大队日军的埋伏，显然是失职的。但最令雕爷后悔的还远不仅仅只是这个。
　　骑兵最强悍的能力是机动力，哪怕日寇拥有两个中队的兵力，但骑兵连也不是白给的，打不过还不能逃啊！可是，这帮日寇显然也是接了死命令，一直追着他们不放，足足在山里和日寇兜了三天的圈子，直到重机枪和迫击炮已经用光了炮弹和子弹被迫丢进山谷，也没有完全甩开日寇。
　　好不容易，甩开了日寇十几里的距离，来到了这个名叫靠山屯的山坳里，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是，他甚至宁愿和日寇战死在山岚，也后悔来过这里。


第837章 飞蛾扑火
　　靠山屯，四面环山，唯有中间一块不大的平地，一条山溪正好从屯子边上流过，如果春天来临的话，绝对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骑兵连正好从此路过，因为人困马乏天气太过寒冷，有几个在追击战中受了伤的弟兄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只能下来找村民们要了几碗热面汤给他们喝。
　　村民们虽然远在深山，但也听说过长城青龙山义勇军的名号，知道他们是专门打日本人的。纷纷毫不吝啬的贡献出自家储备的不多的干草和大豆供应给骑兵连的马匹补充马力，有几个十六七岁的棒小伙更是非要加入骑兵们。骑兵们也需要吸收新鲜血液，也就同意了。
　　二货男看着村民们如此热心对打日本鬼子又如此的支持，心头一热，把自己马屁股后面驮着的抢自日军辎重队的一袋面粉送给了一户村民。
　　但二货男没想到，就是这袋子口袋上印着日文的面粉，给这个美丽的屯子和骑兵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休息没过一个时辰，山口负责警戒的骑兵就狂奔而来，说日本人来了。
　　骑兵们就带着四个想参加骑兵旅的小伙子往山里撤。按常理说，追击过来的日寇看到马蹄印就会继续追击不会理会这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可是，日本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狡猾，他们找到了骑兵们马匹大量的排泄物因而判断出中国骑兵们在此逗留过，进村一搜查，还没来得及藏匿的二货男送给村民们的那袋面粉则成了他们施暴的理由。
　　在一里地外二货男的望远镜中，他们不仅将整个村子纵马点火焚烧，更是来不及逃走的三四十名村民押在山下的平地上，当着躲到山林里的骑兵们的面，开始用他们的刀练习劈砍。
　　一刀下去，那名给骑兵们端上热面汤的满头白发老者的头颅就被劈开，鲜红的血喷出老高，将周围的皑皑白雪染成了一片血红。
　　村民们惊惶的哭喊声响彻山谷，而日军残忍的大笑更是让山上的骑兵们恨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二货男那见得了这个？一声狂吼，丢下望远镜就要纵马出去找那帮肆意屠戮乡亲们的日本鬼子拼命。
　　但是，他却被几个骑兵给扑倒在地，一动也不能动。
　　刚想痛骂这帮胆小鬼们的二货男却被那个戴着眼罩只剩下一只眼睛比他更像土匪的骑兵连长老周的一句话给惊呆了。
　　“弟兄们，是不是都是带把的？是带把的，就跟老子去杀日本鬼子去。”
　　“杀！”所有骑兵们纷纷怒吼着上马，拔出了自己雪亮的马刀。
　　这个时候，枪炮，反而没有他们的马刀更管用。
　　因为，日本人，知道他们还未走远，知道他们还在，他们用这种一个个劈杀村民的残忍，来激怒并诱使中国骑兵出山和他们对决。
　　用枪炮，是救不了那帮村民们的，只能让他们死的更快。
　　“弃枪。”骑兵连周连长在率领骑兵们走出山林，遥遥望着山下四百米外还正在纵马劈砍百姓的日寇，咬牙怒吼道。
　　骑兵们纷纷将插在马鞍上的马枪拔出来丢在地上，与此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雪亮的马刀。
　　战书，这是中国骑兵们向日寇所下的白刃战战书。根据他们的经验，傲慢日本骑兵会接下这封战书的。
　　果然，遥遥看着数十中国骑兵排着队，喷着白气从山林中鱼贯而出，看着他们纷纷丢下自己的骑枪，日军指挥官得意的笑了。
　　没有再命令手下的士兵们继续劈砍哭嚎声一片的村民，开始在平地上列队准备和借助着山势逐渐准备冲刺的中国骑兵拼杀。
　　他们，亦没有拔出自己的马枪，也同样是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不是日本骑兵蠢，不知道用自己的三八骑枪对付逐渐要冲过来的中国骑兵，而是对于优越感极强的日本骑兵来说，既然对手已经下了传统骑兵战战书，那他们就会用手中的马刀展现他们所谓大日本帝国骑兵的强大。子弹，或许可以杀死敌人，但无法展现帝国骑兵的骄傲，更不能像马刀一样将敌人的顽强劈的粉碎。
　　对于傲慢的日寇骑兵们来说，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他们不光是要占领，还要从精神上征服。而用马刀斩下敌人的头颅，才能最好的展现帝国勇士英勇。
　　于是便有了二货男现在眼看的一幕。
　　已经下了山的58个中国骑兵开始缓慢加速，朝已经缓慢移动同时散开阵型看着前排人数和排成两排的中国骑兵差不多但厚度却远超的日军前进。
　　骑兵对决中，先一步发动冲锋的骑兵能将速度提至最高显然能占便宜，但是，无论从马匹还是人数都远逊于对方的中国骑兵，显然不能因为这一点便宜就会获得胜利。
　　在二货男痛苦的将头颅从雪堆里拔出泪眼婆娑的视野中，位于两军中间平地上的百姓们四散奔逃。
　　然后，就看到位于骑兵队伍最前的老周猛的将自己的狗皮帽子扔在地上，露着一颗大光头，举起了手中的马刀，纵声狂呼：“弟兄们，杀鬼子了。”
　　“杀鬼子了！”中国骑兵们纷纷将容易遮挡自己视线的帽子扔掉，同时身形伏低，右手持刀横于腰间，猛的夹住马腹狂吼道。
　　58名中国骑兵的吼声甚至震落了树枝上的皑皑白雪。
　　紧接着，蹄声如雷，在距离日军骑兵200米的位置，中国骑兵进入全速冲刺。
　　“轰轰轰”的蹄声响彻山坳，仿佛整个天地间都是马蹄声。
　　对面的日军少佐指挥官轻蔑的扫了一眼不过五十多名向自己全速冲刺过来的中国骑兵，也同样高举起自己的马刀。
　　在山上三人目光所及，以灰白色为主的中国骑兵的数量远逊土黄色的日本骑兵，但就像是奋不顾身扑向火苗的飞蛾，中国骑兵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三条大汉已经被寒风冻住的泪痕再次覆盖上了新的泪花。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衣锦还乡父母双亲只能是在梦里；这一去，再无人陪他们喝酒杀敌；这一去，兄弟们自此后会无期……
　　但那些兄弟们，依旧在加速，在加速。
　　马蹄声隆，马蹄翻飞，白雪被踏碎，露出黑色的土壤。他们是要自己的鲜血浇灌在这块属于中国人的土地上，让新生一代在黑土壤上继续能茁壮成长啊！
　　数量远超中国骑兵的日本骑兵也开始加速，短短不过200米的距离，在两军骏马全速冲锋下，其实不过六七秒钟就跑完。
　　终于，已经都将速度提起来的两队骑兵轰然对撞在一起。
　　除了中文和日语的大声惨嚎以及骏马的高声长鸣，令人牙酸的刺耳的马刀相互碰撞声才是战场的主旋律。


第838章 平手
　　虽然耳际只能听见人马嘶吼，听不见马刀入肉砍骨的可怖闷响，白皑皑的雪地也早已被马蹄踏翻一片狼藉看不到飞溅的鲜血。
　　可是，不断往马下栽倒的人体还是告诉目睁欲裂的三名壮汉这场人数悬殊之战的残酷。
　　以及，难言的悲恸。
　　虽然中国骑兵提速更早马匹通过二百多米的加速，已经将速度提至最高，在甫一接触的那一刻大占便宜，视野中足足有十几个日寇被挥舞着马刀的中国骑兵给砍倒或者是用他们坐下的蒙古马给撞倒。
　　但是，当两军碰撞在一起后，速度被迫减慢的中国骑兵人数上的劣势终于显露无遗，刚砍翻一个敌人，四周就有更多的马刀闪着寒光朝你劈来。
　　戴着眼罩有着一个大光头的老周冲在整个阵型的最前端，领着身后的骑兵努力维持着马速奋力挥动着马刀向日军骑兵队列里冲杀，骑兵最重要的就是速度，没了速度的骑兵，只能被包围被分割然后被优势兵力一一杀死。
　　但是，这支追踪中国骑兵三天三夜的日寇骑兵部队也绝对不是菜鸟，为了减少伤亡，他们的指挥官并没有在中国骑兵锋刃的前方设置太多的骑兵阻拦，而是将兵力主要集中在两翼，在中国骑兵向前冲的时候，他们抽冷子挥刀，视野中，最少有六七个中国骑兵就这样被他们砍下马来。
　　而且，只要那个中国骑兵的马速稍一放慢，他们就马上有两三个骑兵追上并将其拖住迫使他离开冲锋的队列。
　　从山上往下看，很清晰的可以看见，只要是被纠缠脱离了骑兵冲刺的队列的中国骑兵，往往都是被两个或者三个日本骑兵包围着。
　　不得不说，转战千里能从关东军的追杀中逃脱来到热河的邓文骑兵旅，无论是从整体的战斗力还是骑兵的单兵战力，放眼这个时代的全中国，恐怕也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强的骑兵了。
　　虽然如此劣势，但落单的骑兵也并没有说一边倒就任人数占优的日寇骑兵砍杀，尤其是早已抱着明知今日不过一死而已的心态，反而把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日本骑兵砍得连连倒退。
　　二货男亲眼看到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大胡子骑兵甚至对朝自己劈砍过来的马刀根本不管不顾，在至少两柄马刀一左一右砍中他身体，其中来自他侧前方的一柄马刀更是将他貌似徒劳阻挡的左臂一刀两断，血猛的喷出来的时候，大胡子骑兵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口反而爆发出一声全场可闻的大吼，奋起他平生最大力量猛的一挥刀，将脸上刚刚泛起喜色刚刚挥出那一刀的侧面日军脑袋直接砍飞。
　　大胡子骑兵，竟然是以伤换命，用一条胳膊当诱饵，换了一名日军的脑袋。
　　冲天而起的血将近在咫尺已经浑身浴血的大胡子更是淋得浑身血淋淋的，毛绒绒的羊皮袄上滴答滴答的往下不停地滴着血珠子，没有了左臂，右手上还死死的握着马刀，犹如一个血人满脸血糊糊的大胡子骑兵用仅存三分之一的胳膊努力的蹭了蹭自己的眼窝，看着刚才还在攻击自己的另一名日寇不由自主的勒马后退，不由裂开大嘴狂笑：“日你娘的小鬼子，来啊！让你刁大爷砍死你个狗日的。”
　　虽然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大胡子骑兵的哈哈大笑声根本无法传出多远，但他对面一具穿着日军黄色军服的无头尸体狂喷着鲜血实在是太过显眼。别说在如此纷乱的战场上二货男三人都注意到他了，就连那名正在指挥作战的日军少佐也注意到了战场上有一个如此负隅顽抗的中国骑兵。
　　看着二十几米外己方士兵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摇了几摇便像一根烂木头一样跌落下马，尸体对面失去一条胳膊的中国人还在仰天大笑，而距离中国人不过三米远的一名属下勒着马匹惊慌失措的还在向后退，日军少佐眉头微微一皱，轻吼一声“八嘎”，一拉缰绳拨转马头两腿一夹，他身下那匹由阿拉伯纯血马改良过来的青鬃大洋马就四蹄迈开，朝这边而来。
　　“胡子叔，小心啊！”二货男不由自主的半跪起身，高声大吼提醒着远在山下的大胡子骑兵。
　　在青龙山和邓文骑兵旅的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处，性格比较讨喜的二货男以及曾经水和这帮来自东北的骑兵们相处的极好。而这位大胡子骑兵更是因为同样姓刁，儿子也和刁叶差不多大，对刁叶一直很照顾，传授了很多骑马小技巧给二货男。
　　要不然，上三天三夜在马背上和追击的日寇缠斗雕爷可不一定坚持的住。在骑兵的冲锋中，任你个人武力值逆天，也终将被无数雪亮的马刀给淹没。
　　眼见那名日寇指挥官只是一纵马，那马就将马速给提了起来，绝对是一匹好马。
　　骑兵的战斗力有一半都是马给予的，有一匹好马就意味着战斗力增加。尤其在如此战场上，还能保持高速，就意味着他马刀的速度至少能快上三分之一，特别是在日本的大洋马比中国骑兵们的蒙古马要高上大半个马头日寇都是居高临下的情况下。
　　有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朝着大胡子骑兵而去，二货男焉然不急？只是，他的高呼声显然对二百多米外的战场来说太过遥远了，大胡子根本听不到。
　　二货男根本没意识到，那两个早先一直按着他的大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按着他了，只是和他一样半跪着木然瞪着远方的战场。
　　日军少佐的马太快了，不过数秒钟，就由静变成狂奔，跨越了三十多米的空间，先是马刀猛地一挥，从背后将那名被浑身血腥的中国骑兵震慑后退的日军给劈于马下，紧接着就是继续挥动马刀朝同样调转马头举起马刀的大胡子中国骑兵砍去。
　　两马瞬间交错而过。
　　“叮当”一声脆响，大胡子骑兵手中的马刀断成两截。
　　“恢儿恢”冲过七八米的日军少佐猛地一拉马缰，戴着羊皮手套的手轻轻在被鲜血染红的刀刃上拭过，血珠滚落，一个黄豆大小的豁口赫然出现在那把雪亮马刀的锋利刀刃上。
　　“该死的支那人，八嘎。”日军少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轻声低吼道。
　　与此同时，大胡子骑兵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黯然，翕动着嘴唇不知说了句什么，颈脖处出现一条红线，红色隐隐变浓，接着鲜血猛然喷出。魁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马背。
　　大胡子骑兵，殁。
　　“胡子叔啊！”二货男猛然捶地。
　　他的泪已经结成冰棱挂在眉梢眼角，根本流不出了。望远镜里，他“看到了”胡子叔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狗日的小鬼子，仗着刀好。”
　　日军少佐是仗着他手里的马刀之利，再借助马力，一举砍断了大胡子骑兵的刀，然后再高速掠过，割断了他的气管和大动脉。
　　在战场上被分割的中国骑兵还在进行最后缠斗但最终因为人数劣势一一牺牲的同时，老周率领着近三十名骑兵已经凿穿了日军高达四排的阵列，狂奔到一百多米以外重新列队。
　　而日军骑兵，也纷纷调转马头，后列变前队，前队变后队，日军少佐满脸寒霜拨马走到骑兵阵列之前。
　　战场上除了有些杂乱的马蹄声和马匹的哀鸣声，再无其他声响。已经没有先前的惨呼声了，骑兵对冲中，没有伤，只有死。就算没被马刀砍中，但只要是落马，就意味着死亡。数百匹重达四百公斤的军马能把人的骨骼踩成粉碎性骨折。
　　在方才的战场上，躺的有羊皮袄有黄军装，所有躯体，都一动不动，只有十来匹无主的战马微微哀鸣着，在一动不动的躯体上嗅着，似乎想将主人唤起，但显然，那是徒劳的。
　　第一轮冲阵，中国骑兵，仅剩下不到三十人，损失超过一半。
　　而日本人，也没好多少，远超中国人的人数，竟然也损失了超过三十人。
　　这一战，竟然是打了个平手。


第839章 血色风霜
　　微微扫一眼身边几乎无人不带伤的不到三十人的弟兄，光头独眼老周眼角狠狠一抽，心痛欲死。
　　从1931年开始，这帮弟兄们就在一起，虽然中间有战死的也有新加入的，但至少有三十来个人是在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杀鬼子甚至一起挨刀一起流血四年多的弟兄。
　　近1500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啊！人这一生，可能除了父母以外，他们还从未有关系如此亲密的人，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今天仅一次冲锋，他的这些兄弟就少了一半。熊老三没了，刁大胡子也没了，小青皮也死了。老周亲眼看见他被鬼子的马刀戳了个对穿，但那个从十七岁就跟着骑兵旅现在也不过二十一岁的小子是好样的，哪怕是胸膛被戳了个大窟窿，但他依旧一把薅住来不及撒手的日寇的胳膊硬生生将那个一刀断去他所有生机的小鬼子拽下马。
　　在两队骑兵中掉下马，唯一的结局只有死。小青皮为自己报了仇。
　　可是，他老周的骑兵连没了，他的兄弟也没了。老周遥遥望着那边倒在黑土地上的一动不动灰白色身影们，眼里泪光点点。
　　不过，他很快强行按下自己的悲伤，重新举起自己手里的马刀，嘶哑着嗓子：“弟兄们，刁大胡子他们已经先去了，现在就快轮到我们了，你们告诉我，怕不怕？”
　　“不怕，老子已经劈死一个回本了，再弄一个就是赚的。”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催动马匹和老周并肩而立。
　　“怕谁都不能怕小鬼子，老大，一起干死狗娘养的。”又是一名骑兵催动马匹走上前。
　　“对，干死狗娘养的。”不过二十八九名骑兵们这回也不保持两排了，全部催马走上前，和自己的连长并成一排。
　　这一回，没有锋矢之阵，大家都是锋，都是矢，兄弟伙儿的一起去阎王殿，不孤单。
　　“弟兄们，你们慢点儿走，老子们来陪你们了。”老周环首四顾，仰天发出一声大吼，将马刀往前一挥：“冲！”
　　日军少佐可能也没想过在己方如此优势兵力下会遭遇如此重创，看着数量愈发稀少中国骑兵已经重新整好队列并发出冲锋信号，脸上寒霜俞浓，将自己那柄闪着寒光向前一指，高声大吼：“板载”。
　　“板载”尚余200多人的日军皆疯狂大吼，同时放松缰绳，两腿猛夹。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度粉碎了不过数分钟的寂静。
　　此时，距离山坳不过五里路的曾经水已经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那边传来的如雷的马蹄声响，脸色更是大变。
　　这样大的动静，没有数百匹马是不可能形成的。而那个骑兵连，才不过60人，近百匹马。那只能说明，日军的数量，远在他们之上。
　　邓文部支援而来的一个骑兵营300多人，也不能在这样的骑兵对决中稳胜那！曾经水没想到，日寇为了伏击青龙山义勇军，竟然如此舍得下血本。
　　要知道，为了对付隐藏在青龙山的邓文骑兵旅上千号骑兵，关东军驻热河多了一个拥有四个骑兵中队的骑兵联队，加上驻热河的一个混成旅团的两个骑兵中队，骑兵总兵力达到近两千人。这次，竟然派了四分之一兵力出来伏击邓文部骑兵。
　　而那个所谓的运输队，自然就是日本人放出的诱饵。
　　但愿雕爷和老周不要和占据优势兵力的鬼子硬拼，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只要他们能冲出来，距离此地只有十余里地的骑兵营就能让这帮鬼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曾经水一边继续狂奔祈祷雕爷他们不要犯傻，一边拼命思索着怎么给这帮鬼子来招狠的，否则，这口恶气他也是邓文部上上下下包括他自己，都是吞不下的。在青龙山这两年，从来只有他们偷袭日本人，那有日本人设套儿偷袭他们的？
　　而山坳里的战场已经过几分钟又一轮的生死拼杀，老周带着自己的骑兵弟兄们再一次将厚实的鬼子骑兵队列戳穿狂奔到一百多米外拨转马头。
　　不过这一次，能陪着他冲出来的，只有两人了。
　　一个，没了胳膊，一个，胸前还插着一把颤巍巍不停晃动的雪亮马刀，那把马刀上，甚至还有一只牢牢握住刀把带着手套的手。
　　那是在日寇还来不及撒手，被他身边的吴大海亲自一刀剁下留在上面的，不过，也因为这一刀，吴大海的一条胳膊被那个日军少佐一刀削掉。
　　而老周自己，同样也不是囫囵个，他的左手已经无法拽住缰绳了。那是因为，他的左手已经只剩下一只带着大拇指的光秃秃的手掌。为了救身边的同伴，老周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劈向同伴的日寇的刀刃，日寇猛力一抽，锋利的刀刃直接割断了他四根手指。
　　现在，他已经无法用手来控制战马，他只能靠着自己娴熟的骑技，以两腿来控制战马的方向。
　　“老大，对不起，我恐怕是不能再陪你杀鬼子了。只能让大海陪你了。”胸前插着马刀的骑兵口鼻里不停喷着鲜血，虚弱地说道。
　　那把马刀，完全刺穿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刺激得大量的鲜血涌入他的鼻腔口腔。
　　“对不起……”马上骑兵的声音终于低至不可闻，趴伏在战马上，一动不动。
　　“马老幺，你狗日的别死，你看着老子给你们报仇啊！”老周的吼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苍。
　　他又怎么能不悲苍？
　　已经死去的马老幺怎么会知道，胳膊被活生生劈掉的吴大海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死去，死于流血过多，在战场上拼杀的那几分钟，海量的失血早就让他的生命微若残烛。撑到刚才，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失去胳膊的骑兵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脸色惨白如纸的低下了他的头，默然死去。只是，他的手还紧握着刀，他的腿还紧紧夹着马腹。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还在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等着他们连长老大那句：“弟兄们，跟我冲。”
　　“马老幺，大海，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先去，老子随后就来，等老子再多杀一个日本人。”喃喃自语中老周用左手仅剩的一根大拇指一把扯去眼罩，他那只只剩下一个深深眼窝显得极为狰狞的眼窝里竟然沁出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滚落。
　　北风如刀，泪瞬间成了霜。
　　满脸风霜。
　　带着血色的风霜。
　　中国骑兵最后一名骑兵，在一左一右已经战死却依旧不倒的兄弟之间，用唯一的大拇指勾住了缰绳，再次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马刀。
　　已经极度嘶哑的嗓子再度怒吼，“弟兄们，跟我冲。”
　　他背后的山上，猛然，蹄声如雷。


第840章 慨然赴死
　　在孤单的三名中国骑兵冲出日军军阵的那一刻。
　　那两名一直半跪着木然瞪着远方的大汉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雕爷，兄弟要违背周老大军令了，不能陪你一起回青龙山了，你带上四个小兄弟走吧！不骑马，往山里走。回去告诉军长，第一连没给弟兄们丢脸，就算是战死，也没一个当逃兵。”一个身材高大的羊皮袄默默再度看了一眼山下，最后杀出重围的三名弟兄正在勒住马缰调转马头。
　　很显然，那怕只是三人，他们依旧选择再次冲阵，向强大的日军骑兵冲锋。
　　为了报仇，更为了，替四散逃走的百姓争取更多的时间，伤亡同样不小的日本人一定会找他们泄愤。
　　“小兄弟，从这儿往南，是长城，那里有座青龙山，如果你们碰到一个叫曾经水的大哥，告诉他，他老大从来都不是个聪明人，不是个当特种兵的材料，但他，一直都会是好兄弟。”二货男没有正面回答已经上马，拔出马刀的二个中国骑兵，而是同样坚决的拽住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对四个被山下惨烈一幕惊呆的青皮后生说道。
　　迎着两个中国骑兵悲恸无比却又无比决然的眼神，二货男裂开嘴笑了一笑：“既是好兄弟，又怎么会丢下兄弟？”
　　“哈哈，好兄弟。”两名骑兵猛然大笑，两眼怒瞪四名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青皮后生，“还不快走，老子们只能帮你们挡三分钟。”
　　看着几个小子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林子里，三个已经上马拔出马刀最后的中国军人，两腿猛的一夹马腹，怒吼一声：“驾”。
　　三匹马，带着被勒令离开的最后三名中国骑兵，违背了军令，冲下山来。
　　没有向死而生的勇猛，只有慨然赴死的勇气。
　　看着山上冲下的三匹马，日军少佐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山上还有人，他当然知道。这下可好了，把山上最后的中国人也诱引下山了一劳永逸，他不用再派人在雪地里跋涉着去追杀。
　　透过这三天来苦苦追击，身为关东军驻热河骑兵第3联队副联队长，村上一润少佐深深知道眼前这不过60余人的中国骑兵有多难缠，不愧是在东北被数万大军围剿但依旧能逃出生天的中国军队，他们不仅团队战斗素养极强，在个人心性上也极为顽强。方才那两轮交锋，虽然中国骑兵最终只余三人，近乎全歼对手，但村上一润少佐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感到巨大的羞辱。
　　这次“猎狼”行动乃是关东军驻热河最高长官藤田进少将亲自下令，由他这个骑兵联队的副联队长亲自主持，透过侦查终于锁定前两次帝国皇军运输队被偷袭的罪魁祸首，并通过那个胆大包天的马夫向青龙山的中国人递出假情报。为了能给那帮龟缩在中国长城山脉的中国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他这个“猎狼”行动总指挥甚至不惜用一个小分队帝国骑兵的生命做诱饵，并亲自率领两个骑兵中队共计280人前来伏击中国人。
　　为了防止被中国人的侦查骑兵发现，早在作为诱饵的运输队出城之前一天，他就率领着两个中队的骑兵藏匿在青龙山去往黑龙集的一个山谷中，距离运输队最容易被伏击的三个地点，都不过十里路程，只要收到运输队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们就能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战场，将那帮中国人全部杀死。
　　可以说，为了达到最大规模杀伤让日本人咬牙切齿无比痛恨的邓文骑兵旅，村上一润这个所谓的“猎狼”计划狠毒到了极点。
　　他将自己的藏身地选到了距离运输队足足十里地的位置，那是根本就没打算救援毫不知情的日本小分队骑兵和那一个步兵排伪军的意思。在他的计划里，不管这个步兵排和小分队骑兵能抵挡中国人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中国人咬了这个诱饵进入他的包围圈了即可。
　　但他成功了，由青龙山而出的骑兵连虽然很谨慎，派出了好几组侦查骑兵对前行的路上进行侦查，尤其还有二货男雕爷这个独立团派来历练的特种兵对伏击地点前五里进行了足够详细的搜索。可是，包括新科特种兵雕爷在内，谁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把伏击的地点放到十里之外，而且还是自己来的方向，而不是承德方向。
　　伏击中国人的行动是成功了，但“猎狼”行动在主持者村上一润少佐看来却是不成功的，60多个中国骑兵虽然被他优势兵力包围，但依旧慌而不乱向山中逃窜，若不是他麾下的骑兵足够精锐，险些被他们逃脱。可若不是他看到这个中国骑兵逗留过并获取过补给的小山村而灵机一动用中国老百姓的生命逼他们出来，这场追击战还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就算是这样，被他逼出来的中国骑兵困兽犹斗，虽然被杀死了五十多人，可自己竟然也损失了四十多人。
　　这还是在对方一轮冲锋过后体力消耗过大，人员损失惨重之后的结果。如果，给他们同样的骑兵人数，这场仗的胜负又会如何？
　　村上一润想想就浑身冰冷，比山中肆虐的寒风吹在脸上还要冷。如果都是眼前已经躺在地上成为冰冷尸体的骑兵的战斗力，他这个帝国陆军军校骑兵科最优秀的毕业生，竟然毫无胜算。
　　还好，他们终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包括山上他们留下的想回去报信的几人，在中国人已经快要被全歼的那一刻也忍不住冲下了山。想到这里，村上一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大获成功的笑容，60多个中国人的脑袋，藤田进少将一定会高兴的吧。
　　听到背后如雷般马蹄声轰然踏响，正欲纵马冲锋的老周悚然回头，三匹马带着三个人狂奔而下。
　　一百米的距离，对于借助着山势奔跑的骏马来说，不过区区数秒而已。三匹马在脸上涌上怒色的老周面前站定，面对着老周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涌出的快要吃人的目光。
　　身材魁梧的汉子怡然不惧，“老大，骑兵旅第一骑兵连封连山前来报道。”
　　“骑兵旅第一骑兵连黄大牛前来报道。”
　　“独立团刁叶前来报道。”
　　看着三个面色决然的士兵，独眼大汉独眼里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痛惜，“你们三个混蛋，你们这是要让军长不知道弟兄们死在谁手上，连收尸都找不到地方啊！”
　　“哈哈，周老大，我们团长有句话叫：青山处处埋忠骨，不管死在哪儿，狗日的日本人都得给老子这堆肉丢到我中国的土地上，肥的是我们中国的土，反正绝对不是日本人的。”二货男雕爷突然大笑，说了几句极为正儿八经的话。
　　和他平时不太着调的说辞截然不同。
　　“行，刁兄弟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跟老子的第一骑兵连一起搭伴去见阎王爷吧！我们四个，就比一比看谁能多宰一两个小鬼子。”独眼大汉猛地将马刀朝日军正缓缓压过来的队列一指，怒声说道。
　　“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马老幺和海子……”身材魁梧的士兵眼睛在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两个只看背影他就能认出来的弟兄身上转了一圈，眼神大恸。
　　“他们两个，已经先走一步。”独眼大汉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悲痛，继而大声嘶吼道：“骑兵第一连，杀。”
　　“骑兵第一连，杀。”
　　四匹马，四个人，几乎在怒吼发出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板载！”
　　日军的骑兵，也开始加速。
　　蹄声如雷，寒风似刀，四名骑兵向比他们人数多近60倍黑压压一片的骑兵冲锋。
　　比之先前，更像是扑火的飞蛾。
　　可是，他们的怒吼声，甚至仿佛盖过了马蹄声，传到了山林之间，传到了正在疯狂突进的曾经水耳朵里。


第841章 一个人的战斗
　　就在独眼大汉怒气冲冲质问不遵守军令回去报信的雕爷他们的那一刻，曾经水碰到了四名正在仓皇朝青龙山方向狂奔的青皮后生。
　　短暂询问过后，曾经水根本来不及悲恸，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字并迅速丢下两句话，就疯狂的奔向距离战场已经近在咫尺的山顶。
　　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座海拔不过七八十米的山丘，可皑皑的白雪和灌木成为人前行的最大阻碍，花了足足四分钟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狂奔上山顶的曾经水根本来不及喘气，就拿起了自己的枪，看向了枪上早已装好的4倍瞄准镜。
　　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下方三百米的山坳里，依旧在厮杀。只要是还有人在战斗，那就说明，还有人活着。
　　当曾经水看清战场的那一刻，手猛地一颤，差点儿没握住自己的枪。
　　虽然已经预想过惨烈，但曾经水没想过会如此惨烈。
　　下方山坳战场里，几乎全是黄色军服的身影，属于穿着羊皮袄骑兵连的，几乎没有。
　　之所以说几乎，那是，穿着羊皮袄的人，还有一个，唯一的一个，唯一的一个还拿着武器的在战斗的人。
　　剩下的，全部在地上。
　　那个背对着曾经水的战士没有骑马，没有马刀，手里却拿着一杆步枪。不过拿的方式却有些不同，是一只单手握着枪管，厚实的硬木枪托朝外。
　　显然，他是把这杆已经有些残破的步枪当成了狼牙棒使。透过周围骑着马在他身边不停绕圈却有些忌惮并没有立刻进攻的日军表现来看，这把狼牙棒的威力应该还不小。
　　地上还躺着的至少超过五名日军的尸体更是印证了这一切。
　　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颤抖着将瞄准镜上移，正在此时，手握着三八式马枪的中国士兵的脸也侧了过来。曾经水的眼泪差点儿都下来了。
　　虽然那张脸上被开了一个大口子，犹如婴儿嘴大小伤口翻卷着皮肉狰狞的让人头皮发麻，但那张熟悉的脸不是雕爷又能是哪个？
　　恐怕，也只有格斗技能出色的二货男雕爷能如此霸气的手提一根“狼牙棒”干翻几个日本人并且让十几个日本骑兵围着他绕圈而不敢随意冒进吧！
　　曾经水想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将时钟的分针向前拨回四分钟，他就可以看到。
　　四名犹如飞蛾扑火冲向敌寇的中国骑兵虽然都已经怀抱死志，但，实力的差距并不是勇气就能弥补的。几乎是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他们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五六柄以上的马刀。
　　不挡，直劈，以老周为首的三名骑兵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与敌偕亡的招式，砍死一名敌人的同时，他们也同时被数把马刀砍中，当场阵亡。
　　唯有并不是正统骑兵出身的二货男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胆小了害怕了，而是他本身的格斗技巧和骑兵不同。在面对劈过来的刀光，二货男下意识的毫无“节操”的将手中的马刀猛的一掷，直接将一名猝不及防日军给扎了个透穿。
　　战马和马刀，对于一名骑兵来说，犹如自己的左右手，除非是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愿意丢弃的。尤其是对极重脸面的日本骑兵，更是这样。用刀，劈开敌人的胸膛，才能证明帝国骑兵的荣耀。
　　他们那会想到这名无比英勇冲过来的中国骑兵竟然如此无节操，还没开打，就先把珍贵的马刀当暗器了。
　　日本人根本不知道，本身格斗技能出众的二货男在独立团刘团座手下学到的是，在战场上，你要利用一切工具一切手段杀死你的敌人，只要能杀人，就好。
　　既然劈出去能杀人，丢出去也能杀人，那又有什么区别呢？丢出马刀的一瞬间，二货男雕爷一个翻身，直接整个人藏在了马腹之下，数道刀光从他的马鞍上方掠过，他只要慢上一秒，几把携带着已经提起速度骏马力量的马刀能轻易劈开他的皮肤和肌肉以及骨头。
　　还未等日军反应过来，藏在马腹之下的雕爷又是一个猛扑，将一名从自己身边掠过的日军骑兵撞下马，而他自己则是抓着奔马的马鞍狂奔几步骑上马背，顺手抽出日军斜插在马鞍上的三八式马枪，反手握住枪管，以枪托为锤，抡圆了冲身边的日军猛的一扫。
　　那名日军显然也不是庸手，大骇之下拿着自己的马刀就是一挡，但显然，他低估了二货男的力量。在特种大队，这位新兵之所以能徒手干翻在刘团座蹂躏下坚持一年多的老兵，靠的就是一身几乎不逊于陈大个子的蛮力。
　　携带着巨大力量坚如钢铁的枣木枪托不仅直接将日军徒劳抵挡的马刀拍断，更是一枪托砸在他的脸上。“咚”的一声闷响，让远在十数米开外的村上一润少佐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抽。
　　几乎不用看，他都知道被这样砸上一枪托是个什么后果，除了死，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了。
　　事实也和村上一润想的一样，挨上枪托那一击猛拍的骑兵军曹固然是立毙当场，但眼珠子被突然而至的巨大压力给生生压爆迸出眼窝的一幕却是太过恐怖，让一帮也算是久经战阵的日军骑兵纷纷拨转马头距离这个一脸凶悍的中国人远一点儿，天知道他下一个打击对象是谁？
　　虽然二货男杀人杀的足够凶悍，但势单力薄，外围的日寇一圈，就把他给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围的死死的。开始之时，日寇仗着人多势众还想将围在正中心的二货男给乱刀分尸，但突然间没了速度，却是正中雕爷的下怀。
　　他的格斗能力是马下而不是马上，跳下马的雕爷远比日军想的要更难缠更恐怖，借助着战马躯体的掩护，雕爷在马腹之间犹如猿猴一般灵巧的穿行逃窜。
　　当然，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把令日军恐惧的“狼牙棒”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每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地上躺着的五名日军，就是那把“狼牙棒”的杰作，就算砸的不是脑袋，但一棒子把小腿直接砸成九十度弯曲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再加上被马这么一踩，想不死都难。
　　终于，日军发现人多反而给这名中国人创造了躲避的条件，于是分出十来匹马围住中国人，其余骑兵则在一旁列队，等着他耗尽力气然后再被乱刀剁死。
　　事实上这一招儿很管用，在曾经水终于爬上山顶将目光投向手提着已经快散架的三八马枪的雕爷的那一刻，二货男的手和腿都在颤抖。
　　不是吓的，而是累的。短短四分钟的搏杀，已经几乎耗尽了雕爷全身上下所有的体能。二货男几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腿上和手臂上的肌肉痉挛，如果不是在特种大队训练大半年让他的意志足够坚强，二货男知道自己甚至已经连提着不过3公斤重马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本对于他来说轻若鸿毛的马枪现在犹如千钧，二货男怒瞪的双眼中大恸，周老大死了，封连山死了，黄大牛也死了，骑兵第一连已经死绝了，现在也终于轮到他了。
　　只是，他不甘心，他总共才杀了六个鬼子，还没有替战死的弟兄们完全回本，如果不是他的疏忽，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八嘎”见属下踌躇不前，村上一润怒吼一声，“杀了他。”
　　两名日寇举起马刀，策马冲向站在场中心的雕爷，一左一右两道刀光，向雕爷斩去。
　　“杀。”二货男额头青筋暴起，勉力提起手中的马枪，向一名骑兵砸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狼牙棒”再无先前那帮雷霆万钧，甚至还显得绵软无力。
　　虽然，那已经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大力量。
　　村上一润少佐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这名该死的中国人，终于是强弩之末。下一刻，他的头颅就应该被剁飞。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冲天血色。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枪响。


第842章 风雪映满天
　　不过，在听到枪响之前，二货男左侧正向他一刀劈下的日军猛然往后一仰，一朵血花在他额头绽放。
　　在一众日军的惊悚的眼神中，那名日军不光是被突如其来的一枪给打死，而是小半个脑袋直接被打烂。
　　莫辛纳甘7.62毫米口径子弹狠狠撞入他坚硬的头骨，并因为剧烈撞击呈不规则形状并剧烈旋转导致了这惨烈一幕的发生。
　　而之所以日军被一枪毙命所有人才听到枪声，那是莫辛甘纳步枪子弹的出膛速度高达620米每秒，声音的速度远远不及。
　　“有枪手。”的惊呼声都还在嗓子眼，刚听到枪声不过半秒，又是一声枪响传来，而在那之前，另一名马刀已经距离二货男的身体不过半米的日军又倒跌下马，一颗子弹直接打中的他的脖子，猛然喷出的海量鲜血直接溅了距离他还有四五米远的几名日军一头一脸。
　　不到一秒之内，连续两枪，连杀两人。
　　本已经力竭只是做着最后抗争的二货男眼睁睁的看着两名围攻自己的日寇被间隔极短的两枪给干掉，内心涌出一股狂喜。是自己人来了，而且，是曾经水来了。
　　是的，他敢确定，是自己那位被誉为独立团最有可能追上莫小猫的神枪手兄弟曾经水来了。也只有他能在一秒钟连开两枪而且还能保持如此夸张的射击精度。丝毫没有停顿，二货男猛的一伸手，拉住了从自己身边冲过已经死了主人的那匹大洋马的马鞍，同时身形一缩藏在了马侧，并且顺手将自己手中的狼牙棒直接拍在马屁股上。
　　受疼的大洋马疼的一个激灵，猛的提速蹿了出去。
　　二货男可不傻，曾经水这两枪已经是告诉他，他来了，他要用自己精准的枪法来帮他压制日本人，让他想办法快溜。他如果想替周老大他们报仇，那就更不能轻易死在这里了，必须得活着才能杀更多的小鬼子。
　　而且二货男知道，他跑的快与慢，不光是关系着他自家的性命，还有曾经水的。曾经水再怎么神，也只是一个人一杆枪，而日军可是足足有二百多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开溜，跑得越快，他们兄弟俩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八嘎，卑鄙的中国人。八点钟方向，取枪，杀了他们。”这里面反应最快的可能就是村上一润少佐了，在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就已经跳下马，这时候更是躲到自己那匹大洋马之后怒吼道。
　　日军骑兵的战斗素养自然不低，在指挥官下令的那一刻，就纷纷拍马散开，并抽出了插在马鞍上的马枪，指向了指挥官所说的八点钟方向。
　　但显然，日本人显然低估了一个拥有了枪感的狙击手的厉害，尤其是在距离不过300多米的时候。
　　“砰砰砰”又是连续三枪，三名刚拔出枪都还没来得及端平枪口的日军栽下马。
　　竟然，弹无虚发。
　　受此打击的日军一阵慌乱，纷纷策马向一旁跑去。在枪面前，越是聚集的密集，越容易成为活靶子。
　　“八嘎，冲锋，杀了他们。”村上一润透过望远镜，看到对面山顶上散出的硝烟，应该不像是有很多枪在开火，再加上看到另一个中国人竟然趁乱挂在战马上已经冲出去了三十米远，不由更是怒火中烧。
　　日军的枪在这一刻也响了起来，“砰砰”朝着山顶上曾经水开枪的位置一阵乱枪扫射。
　　可惜，曾经水在第一个狙击位连开五枪之后，就翻身滚向了自己早就选好的第二个位置，并且在翻滚的时候，就将已经上好五发子弹的弹夹压进了枪膛。
　　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曾经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疯狂的拉动着枪栓，朝着山下已经开始向这里涌动的日军骑兵又是连开五枪。
　　又是五个倒霉蛋倒撞下马。
　　与此同时，曾经水不再掩饰身形，疯狂的站起身，沿着山岚向另一侧狂奔。
　　他不仅是要最快的杀伤日寇，而且，还要吸引日寇的火力，替还没逃离日寇马枪射程的二货男争取逃离的时间。
　　果然，曾经水的出现几乎吸引了所有日军的目光，在催动自己战马向前的同时，纷纷端起枪朝他射击。至于说那个挂在马上逃走的中国人，在此刻日军的眼里反而没那么重要，打死那个给他们最大威胁的中国枪手才是第一位。只要杀了他，那个手无寸铁的中国人逃不过他们的追杀的。
　　密集的弹雨打得雪地上一阵雪花纷飞，但显然，骑兵们的枪法比专业打枪的步兵们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何况这300米的距离也不是三八马枪最佳的有效射程。
　　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大石头背后的曾经水再度探出自己的枪口，“砰砰……”短短的十秒之内，又是五枪。
　　不过这一次，射倒的是五匹马，已经开始发力狂奔的五匹大洋马将它们身上的骑士甩出去数米的同时还连带着挂倒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军马，日军队列一阵慌乱。
　　这一下可把日军给唬住了，到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可以判定，偷袭他们的中国人，只有一人。
　　可是，就是这一人，在短短的不过三十秒，就疯狂的开了十五枪，平均两秒一枪，几乎于浪射。
　　但，就是这看似胡乱射击的十五枪，却杀了十个人五匹马。这还不算被马儿甩出去死活不知的五个骑兵以及被连带着绊到的几匹马和几名摔得同样不知生死的骑兵。
　　也就是说，连续十五枪，他一枪都未落空过。
　　这是何其恐怖的枪法？简直是非人类好嘛？完全超出了所有日本骑兵的想象。
　　村上一润差点儿没气吐血。先前和中国骑兵对冲，他以损失近五十人的代价消灭了对方六十多人已经让他心疼肝疼肺疼，可现在，一个中国枪手，不过半分钟之内，就让他损失了十五个人或者更多。到现在为止，他和中国人的死伤竟然又打了个平手。
　　“命令第二中队全体下马，以军马为盾，火力压制。第一中队一二小队绕行两翼进攻，三小队去取重机枪和轻机枪，我要活捉这个中国人，把他和这里所有能找着的中国人都吊在树上，八嘎。”村上一润强忍着眼前的一阵阵发黑，咬牙切齿的下令。
　　面对如此大的损失，骄傲如村上一润也不敢再命令骑兵们盲目的朝山上冲了，如果再被那个神枪手干掉几个，他今天就算消灭了所有的中国骑兵，回去恐怕也要面临上司的诘责。与那相比更可怕的是，他今天以数倍中国人的实力伏击，却战死了与之相同数目的帝国骑兵，这个可怕的战绩绝对会成为其他友军的笑柄，那是他村上一润少佐所不能接受的。
　　显然，他这一招儿还是管用，三八马枪的有效射程虽然因为枪管变短的缘故比三八步枪的射程有所缩短，但绝不意味着三百米的距离就是安全距离。跳下马以自己军马为屏障数目高达一百来号人的日军骑兵，疯狂的朝躲在石头后面的可怕中国枪手一阵射击，打的石头上火星四溅，压制的曾经水都不敢冒头。
　　各有三十多人的日军骑兵则催动马匹向两翼狂奔，只要他们上山，三面夹击之下，那名枪手就算再神，也将是瓮中之鳖。
　　这帮日本骑兵们，将自己看不起的步兵的那一套用的也是很娴熟。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曾经水。一个好的狙击手，不仅要枪法神准，更重要的是观察力，早在奔跑吸引敌人火力的时候，曾经水就看好了三处狙击位。五枪打完，根本不看自己的战果，甚至连还在狂奔的二货男都不看，就径直奔向自己的另一处狙击位。
　　不管日军是侧翼进攻还是正面火力压制，所有日军，都在他的狙击射程之内。
　　而此时，仿佛是被激烈的枪声震碎了云层，大雪纷纷扬扬撒了下来，寒风更加凛冽，风雪映满天。


第843章 一人立山巅
　　山下的日军快疯了。
　　那绝对是他们第3骑兵联队有史以来所遇到的枪法最准的敌人，亦是最狡猾的敌人。
　　在一个地方开枪从不会超过十秒，但枪枪咬肉，至今在他的枪下，从未有活着的生物。
　　不管是人，还是马，没有伤，只有亡。
　　除了枪法太准以外，还有他的子弹。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算是他只击中了并不算太致命的位置，但身上足有碗口大的一个窟窿让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都无法覆盖住伤口，更别说堵住喷涌而出的鲜血了。
　　凡是中了枪伤的人，在数分钟内都会默默死去，脸色青白的死去，不是被冻死，而是因为巨大的创口，浑身的血都被流干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从独立团离开的时候，曾经水曾经领取了二百发刘团座要求独立团基地军械厂特制的子弹。这些子弹统一的特征都是金属外壳并没有完全包覆弹头前端，铅质核心外露的同时还有四条割裂状的条纹。
　　是的，海牙法庭在1899年就明令禁止的达姆弹，是刘团座最喜欢的子弹，对于从不遵守所谓的国际公约的日军来说，刘团座觉得达姆弹才是送入他们身体的最好礼物。如果不是怕引起所谓的国际社会的注意，刘团座甚至想把达姆弹作为MG42机枪的制式弹药。
　　一想到拥有着恐怖射速的MG42机枪在一分钟之内喷吐出一千二百发达姆弹，就连独立团的校官们都忍不住浑身有些发凉。
　　要知道，达姆弹之所以让人惊惧，那是因为其射入人体后，铅心由于惯性作用从被甲内涌出，被压扁成蘑菇状，被甲发生扩张或破裂，迅速释放能量，扩大创伤出口，使弹头具有类似爆炸弹头的致伤效果。
　　具体表现为弹头严重发生形变乃至破裂，导致人体组织出现喇叭状或葫芦状空腔，创伤面积是弹丸截面积的上百倍，在被命中时出现口径十几倍甚至更大瞬间空腔，对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产生巨大的压力。
　　更令伤者痛苦的是，如果弹丸的碎片遗留在身体内部，那么就可能会造成铅中毒，即使侥幸碎片遗留在身体内部比较少，但是破碎的巨大伤口极难愈和，容易造成感染。
　　说得更白点儿就是，达姆弹一旦入体，就是碗口大的一个窟窿眼，伤口因为被铅污染极难愈合，尤其是在没有抗生素的这个时代，就意味着死亡。
　　最终，达姆弹还是被少量生产，由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兵们配备。曾经水则是一口气领了二百发。而这次从青龙山出来，他携带了足足一百发。
　　日军悲哀的发现，不光是他们的火力压制对那个借助着山势滑溜无比四处打冷枪的中国枪手没有什么效果，所谓的两翼攻击在他神准的枪法下更是个笑话。
　　仅仅又是五枪，铆足了劲儿想绕到数百米外侧翼上山的日军直接被干掉了三个人两匹马。那把枪的射程，竟然高达500米。
　　这一下，就把还在狂奔中的骑兵给打老实了。他们很想执行长官的军令没错，但绝不会傻到骑在马上当敌人的靶子。纷纷跳下马，借助着大洋马宽大的身体做掩护艰难的往枪手的射程之外移动。
　　这个时候，再心疼自己的战马，那也没有自家的小命来得更重要。
　　被数十名骑兵严密保护着缓缓后退的村上一润的额头沁出冷汗。狙击手，那竟然是狙击手。除了传说中的狙击手，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谁会如此恐怖至极的枪法。
　　还好，之前列队冲锋时为了减负而丢下的两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已经被第三小队给取过来，正在后方两百米处架好了准备开始射击。
　　村上一润有理由相信，就算那名恐怖的中国狙击手是神，在六挺机枪密集的火力下也会被压制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是的，村上一润这个主意打的不错，别说曾经水，就是莫小猫和刘团座亲来，遇到这全力开火的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也只能退避三舍暂避其峰，然后抽冷子干掉机枪手了事。
　　但是，日本人遇到的不是莫小猫和刘团座，而是个性二到极致的小兵曾经水。枪法精准他比不过莫小猫，狡猾勇猛他比不过刘浪。但这货疯起来，却是很少考虑什么后果。上一次是为彗星妹子，这一次，他则是为了兄弟。
　　从他射出第一枪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二货男借助着抢来的大洋马狂奔了二百米后，终于被后方射来的子弹给击中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二货男运气很好，马被打死他却被甩进了一个雪窝里竟然奇迹般的躲过了那一轮密集的子弹。
　　但他想逃出生天，就还得爬过近一百米的路程。如果，令日寇忌惮无比的狙击枪被压制，就算是二货男的运气再逆天，身手再敏捷，最终也避免不了被乱枪打死的命运。
　　而曾经水，绝不会坐看这一切的发生，哪怕他死。
　　所以，小兵曾经水，不会避，只会攻。
　　可是，日军机枪手不是傻瓜，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他目前所在位置的死角。如果他想击中他们，就只能在山巅最高的那个位置站起身，否则，他的子弹是无法干掉他们的。
　　但是，站起身，无疑是将自己整个的暴露在日寇所有火力之内，他不仅要面对上百杆步枪，还要数挺机枪的密集弹幕的扫射。如果说他当日和海盗的重机枪对射属于愚蠢至极，那么，他现在这样做，就完全可以定义为脑残式自杀。
　　可，他有得选吗？要么他死，要么二货男死，要么，他人品大爆发干掉日军机枪手，两个人集体逃出生天。没得选，小兵曾经水只能赌一把。
　　“狗日的雕爷，老子要是再也见不到彗星妹子，让她不能给老子生娃娃，以后每天晚上老子就来找你个狗日的谈心。”靠在山顶上的一个雪窝子里，曾经水拼命呼吸，根本不顾及零下十几度的冰冷空气，他要用零下十几度的寒气冰镇因为这一分半钟连续跑动火烧火燎就快要爆炸的肺部，平复了一下“咚咚！”几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小心脏，哭丧着脸痕痕的喃喃自语道。
　　估计如果能听到这位如此“恶毒”的诅咒，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避着日军子弹往山上跑的二货男的速度可能会再快上几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另一个男人每天晚上光顾梦乡，那绝对不是怎么愉快的一件事儿，如果他的某种取向是正确的话。
　　猛的拉了一下枪栓，曾经水猛然站起，在三百米外二百多日军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要为兄弟挣得最后一丝生存时间的曾经水悍然率先开枪。
　　日军重机枪手大概的位置他在先前开枪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不过，曾经水现在根本没时间瞄准，从他面对那两挺机枪的那一刻，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的感觉，如果他不能在五枪之内干掉那两挺重机枪，那除非是他现在就逃，往深山里逃，否则最后死的一定是他，还有那个正在狼狈逃窜的二货兄弟。
　　两个人成为真正的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一块儿去和阎王爷他老人家喝茶谈心。
　　一人一枪，就那样立于山巅之上，面对着寒风凛冽，面对着那一瞬间因为震惊甚至都有些沉寂的上百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他不知道那些枪口会喷射出怎样灼热的子弹洪流，不知道那些子弹洪流能将他撕成碎片。
　　这一次，他没有躲，就那样稳稳战立着端起自己的枪，“砰”的一枪，然后，拉动枪栓，端枪，再开枪。
　　直到他开出第二枪，山下的日寇才如梦方醒，疯狂的朝那个三百米之外的疯狂的中国人开枪。
　　瞬间，弹如雨下。
　　许多年后，那个疯狂的中国人站在弹雨中从容开枪的模样依旧深深刻在此役残存的日军脑海中。
　　那一天，风雪映满天，一人立山巅。


第844章 风紧扯呼
　　那一瞬间，至少有上百发子弹打在曾经水周围方圆不过二十米的区域。
　　肉眼可见的，他周边树枝上的积雪一阵簌簌掉落，脚边的积雪纷纷炸起，形成一团团可怕的雪雾。远远的看上去，小兵所处的位置雪雾纷扬犹如仙境。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上百发子弹同时击打所造成的，不光是看着像仙境，位于其中的人，也随时可能“成仙”。
　　那还只是其他人的观感，对于子弹洪流中的小兵来说，感受可能才是最深刻的。
　　周边不停响起的“噗噗！”子弹击地声音让人浑身寒毛直竖的同时，一道道灼热的弹道在身边划过才是最可怕的，有一颗子弹甚至擦过小兵的鬓角，小兵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那颗高速飞行子弹的灼热，透过眉角被滚烫子弹烫出焦糊味儿的眉毛。
　　小兵曾经水都有些佩服自己，明明快被吓尿，但端着的枪却前所未有的平稳，右手迅速拉动枪栓，端枪，第三次开枪。
　　前两发子弹，曾经水失手了，不是因为他的枪法不够准，而是，日寇的重机枪手藏在一匹马尸的背后，他的两发子弹被厚实的马尸给阻挡了。
　　但这第三发子弹终于命中，如果有慢镜头，可以看见，这发达姆弹由马尸的皮肤钻入，迅速变形翻滚，不过，这一发子弹却没有碰到坚硬的骨骼，而是击穿了柔软的马肉，已经完全变形膨胀并且不规则飞行的弹头，却狠狠的击中了马尸之后的那个日军重机枪手。
　　那几乎就算是一枚跳弹，一枚达姆弹跳弹。那结果是怎样的？
　　被不规则飞行并且已经彻底变形的铅制弹头狠狠撞中鼻梁的日寇用事实来告诉所有人，那，甚至比直接挨上一颗掷弹筒射出的榴弹还要可怕。
　　本来就不算太高挺的鼻子在那一瞬间被疯狂扭曲着狂欢的弹头搅成一团血肉就不说了，依旧拥有着数百米每秒速度的不规则弹头携带着巨大能量还不罢休，直接贯入重机枪手的面部，竟然将重机枪手的脸打出了个比碗口还要大的窟窿，窟窿里，露的不光是血和肉，还有对比之下有些惨白的牙齿以及一些不明颜色的物质。
　　而造此重击的日军重机枪手竟一时还未死去，反而还用手捂着自己摸着都无比恐惧的脸企图找到自己的鼻子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痛苦的哀嚎着，但牙床的被破坏导致他只能模糊不清的发出“呼呼”的闷吼。
　　那副惨烈的景象，让他身边的供弹手第一时间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啊~~~~”还在半山腰的二货男雕爷在看到曾经水站在山巅冒着枪林弹雨悍然开枪的那一刻，仰天大吼一声，也不再辛苦的隐蔽身形蹿了出来。
　　“狗日的小鬼子，你有本事来杀老子啊！有本事冲老子这儿开枪。”二货男也在发疯，一边不停歇的以不规则路线狂奔，一边冲着山下的日本人大骂。甚至还在变换路线之时肉眼可见的扭动着他的大屁股。
　　二货男当然知道曾经水这个狗日的是在干什么，他是要帮他吸引敌人的火力，让他以最快速度上山逃走。可是，这个狗日的混蛋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害死了骑兵第一连，如果再害死了一起长大的弟兄，那他还能活着吗？就算是坚强的活下去，那也是生不如死吧！
　　所以，二货男并没有辜负兄弟的期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山上猛蹿，但同时，他也完全暴露自己的身形，同时向日军怒骂。因为，兄弟能以身做饵，那他也能，只要有一半日军将枪口重新对准他，他就达到目标了。
　　“八嘎！”日军果然注意到了正在发狂，以拙劣的方式在他们200多米外扭动着大屁股拼命逃窜的那个可恶的中国人。
　　如果说曾经水一人一枪连毙十几人让第3联队的日本骑兵感到惊惧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他的身上，那么提着一杆马枪就干翻己方六人的二货男绝对是让他们切齿痛恨的一个家伙。
　　好歹，那个拿枪的杀人是因为人家枪法精准，但那个徒手在上百人包围圈里连毙己方六人的中国人完全就是个卑鄙的家伙。借助着失去速度马匹的掩护，他是专敲人腿啊！最少有三人是被敲断腿骨，活活被受惊不停移动的军马给活活踩死的。
　　至少有五十多人不由自主的将枪口对准了二货男，一阵枪响打得还在破口大骂着奔跑的二货男一声惊叫，不管不顾的一头扑进一个雪窝子。
　　吸引火力就好，但能不死自然就别死，二货男的一腔热血来得快冷的也挺快。
　　“狗日的。”眼角余光瞥见疯狂二货男的曾经水也愤愤然的在心里怒骂一句，手中却是不停，狠狠的再次扣动了第五次扳机。
　　又是一名日军重机枪手栽倒在地。
　　一共不超过七秒的时间，曾经水连开五枪。这次，他的战绩没那么令人惊悚，只是干掉了三个人。两个重机枪手，一个重机枪供弹手，除了前两发将日军作为掩体的马尸打得血肉横飞没有任何成效之外，后面三枪，再次弹无虚发。
　　这五枪的结果是，唯一剩下的那个正在呕吐的日军重机枪副射手兼供弹手惊叫一声，翻身躲开，再也不敢接近重机枪五米范围。
　　眼前的事实让他明白，那名中国神枪手盯上了重机枪，400多米的距离，对于那个恐怖的敌人来说，并算不上是多么遥不可及的距离。
　　至于那四挺还在向前突进都还没来得及架好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这名还算知机的重机枪副射手根本没抱太大希望。快500米的距离，那个人影和一个鸡蛋都差不多，你能指望几挺在寒冷的北方容易卡壳的破烂机枪能将别人怎么的？
　　是的，在未来中国名噪一时的大歪把子机枪就是日军自己，都觉得设计师脑袋里塞满了屎，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垃圾的武器？
　　歪把子机枪，被未来的国际社会誉为日本二战期间最垃圾的武器设计之一，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然了，被誉为最渣渣排行榜第一的南部手枪，村上一润少佐的腰间可还插着一把呢！
　　两挺重机枪直接被打停了，但不代表着已经快被疯狂的子弹洪流吓尿的小兵还会继续挺在山上装逼。
　　一人一枪立山巅固然很屌很装逼，但说真的，小兵曾经水绝对不会承认他裤子上的湿润不光是雪水。反正在刚刚扣动完第五次扳机，这位就以最快的速度蹲身抱着枪往雪窝子里滚。
　　短短的七秒钟，犹如一趟地狱之旅，小兵至少已经感觉到四五道灼热的空气在距离自己不过十厘米的地方高速掠过，刺激的他的小心脏比那会儿疯狂转移阵地时跳的还要快一倍。
　　“狗日的雕爷，差一点儿，老子就不能找彗星妹子生娃娃了。”听着头顶上疯狂的子弹嗖嗖只响，小兵曾经水摸着自己裤裆上的一个小洞大为庆幸。
　　怪不得那会儿感觉裆下一热又是一寒，只要再往上移上个一厘米，子孙根就要成肉酱了。
　　“呼呼~~~~~狗日的曾经水，你骂老子搞毛，老子都还没骂你呢！呼呼~~~~”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从十几米外的下方传来。
　　“狗日的，你还没死啊！”曾经水侧首一看，脸上浮起无比的欢欣。
　　“哈哈，你狗日的死了老子都不会死。”二货男的呼吸逐渐喘匀，朝曾经水瞪大眼珠子。
　　“还能跑不？”
　　“老子还能跑一次武装越野。”
　　“那还不快跑，老子快没子弹了。”
　　“我日……”
　　二货男的速度再度提高，就像一个受了惊的兔子，连滚带爬钻进满是积雪的灌木丛中。
　　“八嘎！！！”村上一润不可置信的看着山巅上站着的那个中国枪手从容的开了五枪打停了两挺已经开火的重机枪，然后再从容的“滚蛋”了。
　　的确是用滚的，但，他的确是逃了。
　　连带着另一个跑得特别欢的中国人，也钻进了快到山顶的林子里。
　　“追，追上去，杀了他们。”村上一润咬牙切齿的厉声吼道。


第845章 角色互换
　　这一次，曾经水和二货男再不用步行，林子里还留着的几匹马成了代步工具。
　　虽然在山间林中还没有连滚带爬跑得快，但穿过并不茂密的丛林跑下山坡之后，马儿的速度还是要比人在雪地上艰难行走要快的多。
　　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杀死两个给帝国骑兵巨大侮辱中国人的村上一润除了留下两个小分队在山坳里收拾战死和寻找负伤的帝国骑兵以外，其余的近200人全体上马，朝两个逃走的中国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出了丛林，追下了山坡，追上了山路，一直追了足足五里，终于清晰的看见了一里多地外两名中国人的身影。
　　透过望远镜，村上一润明显的看见因为急于逃跑，中国人的蒙古马马失前蹄滑到在地，马儿的腿很可能是折了，那名背枪的中国人不得不艰难的在雪地里跋涉，而另一名中国人竟然也不骑马，选择跳下马和同伴一起步行。
　　“愚蠢的中国人，不可理喻的中国人。”眼见猎物终于快要落网，村上一润兴奋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不屑。或者说，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其中。
　　对于这种陪同同伴一起找死的不理智行为，作为一名日本帝都陆军大学的军人来说，本能的觉得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不过，能有一个这样陪伴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伴，恐怕就是连他，也还是有些艳羡的吧！这，真是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
　　但，这并不妨碍村上一润命令麾下的帝国骑兵追上他们，并杀死他们。村上一润甚至已经想好怎么炮制他们，他要将他们绑在马尾巴上，当着所有能看到的中国人的面，一直拖行到200里地外的承德。
　　日军骑兵们在自己指挥官的命令下继续加快速度，向一里多外两名在山路上艰难前行的敌人追去。这一次，哪怕那名可怕的敌人枪法再准，帝国的英勇骑兵也不会退缩，必须冲上去杀死他们。
　　被两名猎物吸引住全部心神的村上一润少佐以及他麾下的帝国骑兵们没有注意到，他们面前路上的雪被踩的太乱了，哪怕是已经纷纷扬扬洒了好一会儿的大雪也没能完全覆盖，而光靠那两名猎物，是弄不出这个动静的。
　　还有，先前给予他们巨大杀伤的两个猎物竟然罕见的没有占据有利地形负隅顽抗而选择继续最傻的方式沿着山路逃窜。
　　更重要的，猎物和第三联队相距的这一里地之间还有一道宽阔的山谷，如果他们能派上一个小分队的尖兵去查看的话。一道宽达五十米的山谷和山路在这里交汇，形成一块还算宽阔的平坦位置。
　　但是，对于两名猎物的痛恨以及马上就要杀死他们的兴奋让急于一雪前耻的第3骑兵联队骄傲的大日本帝国骑士们的眼睛都盯着前方。如同他们伏击成功那些有些大意的中国骑兵一样，他们也在这个时刻大意了。
　　这里，不仅仅只是日军占领的热河，还是中国人的热河，更是中日双方从未停歇过的战场。
　　在战场上大意，要付出的代价唯有生命。
　　当第一中队的上百骑兵狂奔上前，在骑兵队伍中间的村上一润少佐或许因为兴奋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好想好好看看帝国占领下的中国热河的大好河山，无意识地往自己的右侧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大，嘴巴也猛然张开再也无法合拢。
　　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一名有资格率领200多名帝国骑兵的少佐级军官惊讶成这样？
　　自然不是中国热河大雪过后瑰丽的山川。
　　映入村上一润眼帘的，是一排排早已排列整齐的骑兵，穿着羊皮袄带着厚实狗皮帽子的中国骑兵。
　　在宽达五十多米的山谷中，一排排骑兵黑压压的将整个山谷填满。
　　没有璀璨的阳光，唯有寒风冷雪。但，被骑兵们单擎在手中的马刀森然的刀光险些亮瞎了村上一润的双眼。刀光映着风雪，仿佛瞬间低了十几度的冰寒将村上一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敌袭。”的喊声都还在村上一润的嗓子眼儿打转儿。
　　只听一声大吼：“骑兵营，冲锋。”
　　一排排中国骑兵像大海的波涛一样开始律动起来。“轰隆隆”的闷响声顿时响彻山谷。
　　村上一润知道，那是他们即将加速的前兆，不用超过五秒，他们的速度就会超过五米每秒，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以及山谷中的积雪纵然不能让军马达到全速，但对于他们这些速度犹如散步根本还没准备好的骑兵来说，完全是灭顶之灾。
　　不用村上一润再提醒什么，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将所有日军惊呆，接着就是慌乱，有的想往前，有的想往后，所有的目的都是以最快的速度避开这群以军阵队列冲过来的敌军。没有军阵，没有速度，任何等在原地的人都是必死之局。
　　至于说枪，在如此短的距离，已经没用了。将自己身体伏低的中国人用不了十秒就会冲到跟前，拿他们携带着军马奔跑的惯性和力量的马刀砍下你的头。
　　军纪再严格的军队，在死亡面前，也是会懦弱的。除非，那支军队还有一个不畏惧死亡的指挥官，或许还能带领着麾下之军向死亡发出最后的抗争。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遇袭之后尚能带着自己的部下拼死杀出战场的名将并不乏其人。
　　但显然，村上一润没有这样的潜质。在死亡将在十秒之后来临的那一刻，骄傲的日本帝都陆军大学骑兵科最优秀的学员选择了逃避。
　　整个第3骑兵联队位于整支队伍之间四五十人顿时乱成一团，也导致了前后队伍开始混乱。
　　本身是被偷袭，自身还因为同伴的不冷静而陷入混乱，这样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呼啸而来的骑兵营第一排三十骑兵仅第一轮冲锋，就将自己面前所有来不及逃避的日军斩于马下，和他们相隔二十米远的第二排骑兵甚至都没有挥动马刀的机会。
　　于是，在指挥官传令兵的小号声中，纷纷降低速度，并迅速变阵，以三匹马一排，分成两个方向，朝山路上毫无速度而言已经乱成一团的日军杀去。
　　本身被村上一润命令追杀过来的日军骑兵就不足二百，远逊于收到曾经水令几个青皮后生传来的在此地列队伏击日军骑兵的口头军令的骑兵营，这第一轮攻击又少了三十多人，再加上村上一润这一拼命逃窜，士气低落的日军骑兵更加不是这帮积攒了半天怒气的中国骑兵的对手。
　　至于说两个所谓失去了马匹只能靠脚丈量山路的猎物，这会儿也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曾经水就趴在山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后，“砰砰砰”连续五枪，就把催动马匹跑得最欢的五匹马给干掉，将山路堵住不让后面的日寇全速逃窜的同时还告诉了日本人，此路不通。
　　“卧槽，你不是说没子弹了嘛？”手无寸铁从山上拽了根大树枝做棒子准备痛打落水狗的二货男目瞪口呆道。
　　“不这样说你狗日的能跑得这么快？”曾经水不屑的回了他一个后脑勺同时还给他丢了两个空弹夹以及一个子弹盒，“帮老子压子弹，看老子今天不把狗日小鬼子的卵蛋打爆。”
　　的确，虽然知道前面有个杀神在前面挡路，但后面却是有高达100多已经提速的中国人挥舞的马刀，日军骑兵们几乎已经丧失了拨转马头回身和他们拼杀的勇气。只能，迎着中国人的枪口冲。
　　他们唯一的希望，不是希望中国人的枪法不够准，而是，他的子弹，快点儿打完吧！或者是，能在这两分钟之内，跑完覆盖着皑皑积雪的这六百米山路。
　　可惜，这七十多名日军的愿望被不断响起的枪声给塞回了腚眼。
　　曾经水携带了100发达姆弹和100发普通子弹，除了前面打出的二十多发，剩余的一百多发子弹，别说这两分钟打不完，就算是他一直能以他最快的速度射击，那也足够坚持将这七十多名鬼子全部击杀。
　　面对一名狙击手冲锋距离达到600米，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如果给村上一润半个小时的后悔时间，他肯定是选择不追击那两名将他们带入陷阱的猎物，但如果给他一分钟的后悔时间的话，他一定不会选择向前跑。
　　因为如果向后跑的话，虽然会面对更多的中国骑兵的追杀，但至少他不用面对那名由猎物摇身一变重新成为可怕狙击手的中国人了。
　　尤其是，他的领章，在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瞄准镜的曾经水眼里，实在是太金光熠熠了。


第846章 双方皆痛
　　可能唯一让村上一润少佐欣慰的是，至少他的头颅可以不被中国人拿去垒成京观。
　　因为，曾经水那颗达姆弹准确的命中了他的脑袋，携带着巨大动能并迅速变形翻转的子弹直接掀开了日军少佐的天灵盖，整张脸只剩下了一半。
　　而最终让第二天清晨前来收尸的日军确定他身份的，还是已经被脑浆和鲜血覆盖的少佐领章。有了他那把银色刀把少佐级指挥刀，少佐领章已经不用成为曾经水战功的证明物了。
　　这场伏击战兼追击战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被拦腰截成两段的第3骑兵联队日军向曾经水和二货男方向逃窜的那一部分包括他们的指挥官村上一润少佐在内七十多人，全部被歼灭。曾经水一人击杀19人，600多米的距离，他总共开了37枪，击杀日军东洋大马十匹，一枪毙命者达19人，至于说身体中弹最终被马匹踩踏致死或是被赶上来的中国骑兵一刀剁下脑袋的皆不计算在内。而冲的最远的日寇骑兵距离曾经水和二货男的位置还至少有60米。
　　七十余狂奔逃命的骑兵无一人得脱，一人一枪之威，竟强至如许。
　　追杀完日寇的上百骑兵看着不远处那名施施然收起枪一脸淡然的小兵，浑身上下都在冒凉气。幸好，他是战友，不是敌人。
　　向后逃窜的那一部分八九十人也没逃出去多少，总共留下了八十六具尸体，估计最终能逃出追杀的，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至于说山坳里的那两个小分队近二十名日军，在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整个山间的时候派出了几名骑兵上到山上一看，就拨转马头开溜了。他们不光是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同胞尸体都还放在原地没有带走，除了四挺轻机枪因为轻便被他们带走，两挺重机枪也还被他们丢在原地甚至连子弹都还上在枪膛上。
　　足足数百名骑兵的疯狂追杀早已吓破了他们的胆。天照大神温暖的怀抱显然没有家里妈妈的等待更吸引人。
　　一场为总共时五天的骑兵战终于落下了帷幕，在夜幕逐渐降临的那一刻。
　　骑兵营没有像日寇追杀骑兵连那样将逃出生天的那二十余名日寇追杀到底，不是不想替战死的兄弟报仇，而是在追击之前骑兵营长黄龙海就已经下过军令，无论追多远，天色一黑，就必须返回，否则军法从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带骑兵第一连的弟兄们返回青龙山，从连长周老大到年龄最小的小青皮，青龙山骑兵旅第一连，整整60人，还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等弟兄们带他们回家。
　　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山坳里却是一排排火把将整个山坳照得通亮。
　　六十具被全部找出来的骑兵第一连战士的遗体被一排一排的安放在用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服简单制作而成的软兜里。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泣，唯有骑兵营长黄龙海悲苍的吼声响彻山谷：“带兄弟们回家。”
　　两名骑兵牵着自己的战马上前，一人抬着装着遗体的软兜的一边，将活结挂在了马鞍上，再跳上马，仿佛怕惊动战友香甜的睡梦，小心翼翼地催动马匹往山坳外走去。
　　两马三人的组合，加上在追杀第3骑兵联队时战死的骑兵，足足排了八十九个。
　　随他们离开的，还有在两军厮杀中逃入山中侥幸未死的三十多名村民。这里被杀了二百多名日寇，他们不能在这里再住了，找过来的日寇一定会用他们来泄愤的。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洒下，有些空寂的山谷因为骤然响起但并不激烈甚至显得有些沉寂的马蹄声而更显空寂。
　　夜色、皑皑白雪的反光以及火把昏黄的火光，两马三人组合一个接一个萧瑟而沉默的背影，一直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二货男突然泪流满面。
　　他曾经是青龙山的老大，率领着几百号兄弟拦路劫道，甚至还和陈运发和莫小猫一起伏击过两次日军步兵大队，他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见过牺牲。他也是独立团最精锐的特种大队的一名少尉军官，依靠着超人一筹的格斗能力，他甚至是特种大队的宠儿，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他未来是一名精锐的军人。
　　但是，对于战场来说，他还是一名新兵，他还未见识过血肉横飞的战场，他还未能承受如此巨大的牺牲，尤其是，他一直为自己没有尽好自己侦察兵的职责对日军的伏击没有任何警示。
　　虽然，日军的伏击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哪怕是一名老兵，或许都无法比他做得更好。
　　但是，兄弟们已经死去，他却还活着。
　　二货男再一次感觉到痛彻心扉，就如同他被从压在他身上保护他的青龙山土匪弟兄们身下刨出来一样。不过，这一次，还有深深的自责。
　　“兄弟……
　　兄弟你在哪里
　　天空又飘起了雨
　　我要你象黎明一样
　　出现在我眼里
　　兄弟在哪里
　　听不见你的呼吸
　　只感觉我在哭泣
　　……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
　　还有什么比倒下更有利
　　没有火炬
　　我只有勇敢点燃我自己
　　用牺牲证明我们的勇气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惧
　　还有什么比子弹更无敌
　　……
　　是因为我们永远在一起
　　用牺牲证明我们没放弃
　　……”
　　小兵曾经水的歌声蓦然在空寂的山谷中响起。
　　那是独立团老兵们教给他的一首歌，就在此刻，曾经水突然明白了那首歌里所蕴含着的所有含义。无论是战死仰或是陪着他们默然前行的骑兵弟兄，他们用牺牲证明了，我们没有放弃。
　　逐渐的，骑兵们用低沉而苍凉的歌声应和着小兵曾经水，所有人都忍不住泪流满面，但，狠狠瞪着前路的他们的双眼却亮了。
　　无论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无论未来的自己是否会活着或是战死，但他们都不再害怕怕。因为，兄弟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会有兄弟拿着火炬，帮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带兄弟回家。
　　骑兵营做到了，用了一天时间，骑兵营携带着战死的八十九个弟兄回到了青龙山。
　　邓文瞪着摆放在眼前的八十九具遗体看了足足十分钟，亲手拿着毛巾将自己麾下士兵脸上的血迹一一擦干净，然后默默转身在指挥部里沉坐了好半天，才下达了安葬麾下的命令。
　　骑兵旅不是没有承受巨大牺牲的勇气，上次在刘浪的联系下在热河以北以全旅1000多人面对日寇的机枪阵地冲锋战死足有300，邓文也未见如此悲恸过。而是，这次骑兵第一连成建制的阵亡对于骑兵旅来说委实还是第一次，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死是因为他的军令。
　　是他这位做统帅的大意了，才葬送了他的骑兵第一连，和二货男雕爷一样，邓文为此深深的自责。
　　与此同时，承德城内，关东军驻热河混成第一旅团少将旅团长藤田进看着摆满了一个院子，大部分都是浑身赤条条被中国北方寒冷的天气冻得犹如一根硬木般的麾下尸体脸色铁青。
　　“猎狼”计划是他提出的，由他很欣赏的第3骑兵联队的副联队长村上一润少佐亲自执行，但最终的结果是，“狼”没有猎到，猎人反而差不多死了个精光。
　　两个骑兵中队280号人，外加560匹精良的军马以及60多匹负责辎重的蒙古马，几乎损失殆尽。能返回热河的，不过是26人和26匹马而已。
　　总而言之，第3骑兵联队的这两个精锐骑兵中队现在只剩下了两个骑兵小分队，几乎已经可以撤去建制。
　　如果不是检查出村上一润少佐的尸体亦在其中，藤田进一定会让他朝着天皇陛下的方向切腹自尽。
　　藤田进愤怒的咆哮声在承德城守备司令部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无人敢近他一步。
　　中日双方的两名指挥官，在这一次由日方主导的猎杀与反猎杀行动中，皆痛彻心扉，不管他是沉默着还是愤怒着的。


第847章 生与死都是责任
　　骑兵第一连全体60人都被安葬在青龙山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上。
　　那里，面向着北方，不仅是能看到他们为之战斗为之牺牲的热河省，还能看向家乡。骑兵旅希望兄弟们能在这里看着自己替他们杀小鬼子。
　　骑兵第一连的番号也被邓文命令先行撤下，不是要撤销番号，而是，邓文在第一连的墓前发誓，当那天消灭日寇第3骑兵联队，骑兵旅那天就重建骑兵第一连。
　　而之所以合葬，那是二货男亲自向邓文要求的，他描述的战斗细节让骑兵旅诸多长官无不泪流满面。
　　冲锋，冲锋，再冲锋。由六十人变成三十人，再由三十人变三人，最终，全员战死。骑兵第一连60人，没一人当孬种，全部死在向日寇的冲锋中。
　　他们，战死于同一处战场，战死于同一种壮烈，死后，也应当肩并着肩头挨着头像他们曾经彼此依靠着彼此向日寇庞大的骑兵群发起犹如扑火的飞蛾一样的冲锋一般，互相依偎，相互守望。
　　邓文同意了二货男的请求，并和他一起亲挖墓洞，两个自责犹深的男人，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挖好了能容纳60人躯体的墓洞。
　　青石墓碑，上面刻着青龙山义勇军骑兵第一连全体英烈之墓一行大字，墓碑后亦刻着自连长以下所有人的名字：周老大，马老幺，王大海……
　　而二货男，很固执的将自己的名字刁叶刻在最后。用他的话说，他虽然不是骑兵第一连的骑兵，但他们亦是他同生共死的战友，作为此战唯一的幸存者，无论以后他在何处战死沙场，这座墓就是他最后的归宿。这里是青龙山，生于此而葬于此，也是他平生之夙愿。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会知道，这座义勇军之墓，在数十年后被北方人们取名为“冲锋墓”，成为青龙山红色爱国旅游最重要的一个旅游景点。所有来此的人们都会听到一段苍老声音微微喘息着介绍关于“冲锋墓”的由来和他们曾在数十年前中国北方冰冷的风雪中发生过的战斗故事的录音。
　　而那位录下他自己曾亲身经历过的那段从未停止过的向死亡冲锋故事的老人，在录下那段他花费了两天才录成的音频十日之后，也与世长辞，葬在这座墓中。
　　那一天，这座墓前带着金星肩章肃然敬礼的军人们，绝不会比葬在这座“冲锋墓”中的中国军人人数要少。
　　在这个时代，在人活之时就将名字刻上墓碑实是大不吉利之事，可见二货男态度无比坚决，邓文也只能同意了。
　　曾经水也只能默然叹息，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大的性情了，虽然最后近乎全歼了那股设伏的日军，但雕爷内心的自责从未淡去半点儿，甚至还心有死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救兵的突然出现，生怕他和日寇拼命连累到兄弟，他恐怕不会选择逃跑而会一直同日寇拼杀到死。
　　但是曾经水没办法帮他，他可以帮他从日寇的包围中逃出生天，但他不能帮他打碎自己给自己内心设置的枷锁。
　　还好，他们有一个团座叫刘浪。
　　在骑兵营携带着战死战友遗体返回青龙山的那一夜刘浪也从电报中知道了这次青龙山义勇军的重大失利。
　　这次失利不在于牺牲了多少人，也不在于内线被抓导致被伏击，而是青龙山义勇军应该调整自己的作战方式了。
　　从大的战略上来说，邓文骑兵旅的战略意图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依靠日军城内据点的内线情报，以青龙山为基地用骑兵的超强机动力展开袭击，打击日军补给线并对日军进行杀伤。
　　甚至包括骑兵在具体战斗的战术上也没什么问题，面临日军突然出现的优势兵力，选择撤退，如果不是日军以中国老百姓的生命做诱饵，他们不会飞蛾扑火一样坦然选择面对死亡。他们用生命阐释了什么叫做军人，叫做中国的军人。
　　但是，他们失误的地方，一是太过依赖日寇城内的情报，一旦那个最重要的环节出现问题，就会成为一条鱼儿，被鱼饵诱上钩的鱼儿。如果依旧如此，他们日后或许还会上鬼子的大当，那时候损失的或许不是一个骑兵连而是一个骑兵营甚至是葬送了整个骑兵旅。
　　其实，就算是拼消耗，青龙山骑兵旅也是拼不过日军的。
　　日寇关东军实力强大，损失了一个骑兵联队，他们还会从东北三省再调一个骑兵联队过来。但青龙山骑兵旅却不行，总共就那么千把号人，损失一个就少一个。从附近村庄吸纳的年轻人不仅少，而且想训练一名合格的骑兵甚至比一名步兵要难的多，训练周期太过漫长。如果照这样的速度损耗下去，不用等到两年半后的全面战争爆发，青龙山骑兵旅可就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真的只能占山为王成了土匪了，哪怕只是打劫日寇的土匪。
　　一支没了建制的军队，就已经失去了对敌军威慑的能力。至少像现在，日寇的运输队已经不敢深入青龙山一百里的范围之内，宁愿向北部山区绕行更远花费更大的人力物力也不敢轻易走近路对各镇据点的日军补给。那就是一千多全副武装骑兵的巨大威慑力。
　　二就是作战方式上应该做出改变。骑兵，不仅需要高机动力还需要更强的火力，而不仅仅只是英勇和手中的马刀。
　　尤其是骑兵旅对两名特种兵的使用上，也出现了偏差，曾经水作为超级狙击手可以用来对日军各据点的主要军官进行潜伏远距离狙杀持续不断打击他们的士气，而二货男雕爷并不是只作为一名侦查兵而存在，他可以利用他所学习到的潜伏、化妆、伪装等各项特种技能潜伏入日军据点内部用以刺探情报、暗杀或制造骚乱。
　　特种兵虽然不是神，但他们体现的特种作战的能力在这个对特种作战还一知半解的这个时代所起到的作用一点儿也不会比正面战场上杀敌来得要小。
　　刘浪拟了一封长长的电文电送给邓文，对于此战做出自己的建议，并在最后附送了一句话送给深为自责的二货男雕爷。
　　“一个民族伟大战士的标志是他愿意为国家和民族英勇地死去，一个民族守护者的标志是他愿意为国家和民族而卑贱地活着。”
　　无论是战死还是活着，都要看他们能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留下过什么。二货男的眼睛在看到刘团座给他的教诲那一刻逐渐的亮了起来。
　　当然了，对于二货男该背负的责任，刘浪从不会因为他英勇的战斗而手软。一纸军令，二货男荣获二等军功的同时，已经转正的少尉军衔也被取消，成为了一名上等兵。一等兵曾经水虽然事后救援得力同时击杀日寇数十名并一枪毙杀日寇骑兵少佐一名，但作为特种兵二人组的组长，他亦负有指挥失误的责任，军功记录在案，但军衔不予提升，继续当他的小兵。
　　对于这道来自三千里之外的军令，二名小兵，皆心悦诚服并未有任何异议。相反，两人还有一种轻松感。他们两人，无人愿意踏着战友的鲜血去领取军功。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俗语，还不适用于两个没想过当将军的小兵。
　　不过，对于在这次战斗中战死的八十九名骑兵，刘浪不仅表达了自己深切的哀悼，同时还以川军的名义向距离青龙山并不远的老阎同志的兵工厂购买了三十门60毫米迫击炮和一千发炮弹以及三十挺仿捷克造轻机枪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托华商集团转运至青龙山。
　　透过这次和日寇骑兵作战，刘浪深切的感觉到邓文部骑兵重武器的不足，如果他们携带足够的迫击炮和机枪以及足够的弹药，完全可以在撤退的途中利用有利地形来一场阻击战，用火炮和子弹逐步消耗追击敌军的有生力量。
　　就像曾经蒙古轻骑所使用过的“放风筝”战术一样，不用疯狂的冲锋对砍，就吊在外围射箭，你来追我就跑，用远距离攻击武器射击。就是利用这种简单的战术，可怕的蒙古骑兵曾经一口气打到了欧洲多瑙河。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邓文骑兵旅无论在火力上还是在战马的持久力上胜过日寇骑兵。
　　蒙古马在冲刺能力上虽然不如日寇骑兵装备的东洋马，但持久力却是胜过不少，骑兵的战斗力自然是更不用说了，在黑土地上转战千里数年，那都是极为精锐的骑兵，那刘浪就用更多的轻武器来装备邓文骑兵旅。
　　用小口径迫击炮来对付日军装备的掷弹筒，用更多的重机枪和轻机枪和日寇的92式重机枪以及垃圾歪把子机枪对射。
　　果然，大量装备机枪以及迫击炮的邓文骑兵旅在35年和36两年，在和日寇骑兵联队的十数场厮杀中，相同兵力下完全大占上风。在都没有重炮支援的骑兵战中，日军骑兵携带的掷弹筒在更大口径迫击炮的攻击下差点儿没被打成翔。
　　而这种糟糕的情况迫使关东军司令部向大本营求助调了一大批迫击炮装备自家骑兵联队这才稍有好转。
　　但那时拥有刘浪支持的邓文骑兵旅已经不光是只有迫击炮了。


第848章 小人物（上）
　　二个小兵在新年除夕的这一天的战斗，只是特种大队全部60名官兵全部战斗的一个缩影。
　　整个新年，独立团在外征战的只有特种大队60名官兵，他们或在距离中国最南方地域尚有2500公里之遥的阳光灼热的异国，或在中国最北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
　　他们没有独立团基地的任何支援，甚至没有最新的武器装备，他们有的，只是刘团座教给他们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斗技能以及勇敢而无畏的勇气。
　　没有武器补给，他们就只能抢敌人的。位于马六甲海峡的特种兵和热河的几个还好一点儿，他们好歹还有苏曼达岛和青龙山或者孙永勤部做后勤支持。以陈运发莫小猫为首潜入东北三省的近二十人则完全只能靠自己，他们所携带的武器也基本以日本枪械口径为主，这样也便于他们补充弹药。
　　不同于其他部队，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潜伏入东北的特种兵小队自从进入东北三省开始就基本和独立团方面断了联系，刘浪想获知他们的消息只有从潜伏在关东军参谋部夏文运处获得，而且因为保密的原因，消息来往极少，整整半年的时间也不过两封密电而已。
　　他们的使命就是要在这一年期间在东北进行特种作战，对占领区的日寇进行无限制打击和骚扰以及制造混乱并最终活着回来。
　　没有所谓的训练，那里就是最残酷的战场，只有活着归来，才算是正式通过了特种兵考核。
　　不过，在过了1935年的新年之后，刘浪终于收到了手下第一名特种兵阵亡的消息。
　　确切的说，那名阵亡的士兵还算不上真正的特种兵，他只是因为很熟悉东北的状况而派去引导特种兵们进入东北三省而已，给他的军令是任务完成之后相机行事，既可以继续潜伏在东北作为情报中转站给特种兵们提供情报，也可以因为感觉有危险提前撤出东北回到独立团。
　　为此，刘浪甚至给了这位做向导的士兵与他埋在关东军最大的棋子夏文远不见面单线联系的方式。虽然是为了在实战中锻炼特种兵，但刘浪还是希望最大限度的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援助，无论是情报上的还是物资上的。在东北，唯有曾经的老百姓日报的大记者何益之现在的关东军参谋部情报课的超级大间谍夏文运能做到。
　　很显然，那名阵亡的士兵选择了前者，这半年来一直潜伏在他的家乡，关东军位于和红色北极熊国境线交界的乌尔古力山大营，因为那里，他可以给活跃在黑龙江省数量高达十名的特种兵提供情报。
　　不过，在过了元宵节的头一天，刘浪收到了夏文运发给他的密电：常隆基（刘阿八）于五小时前阵亡，日少将楠木实隆卒。
　　看到这两个名字，刘浪眼前一阵莹然，继而是一片恍然。
　　刘阿八战死了，不，确切的说，是常隆基战死了。
　　刘阿八不过是个小人物，是个在承德城投诚过来的伪军小班长，除了他选择跟随独立团南下以外，他手下其余9名伪军皆留在热河孙永勤部做了骨干。但是，历史的车轮是多么固执啊！虽然比曾经的时空中提前了数年，但他依旧战死在那个叫乌尔古力山的地方。
　　因为，常隆基这个名字，虽然在未来也算不上大名鼎鼎，但是，凡是知晓他名字的人，无不为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卒竖起大拇指。因为，那代表的是最底层中国式小人物对日寇侵略者的抗争。一个小人物击毙日寇一名陆军中将，狠狠的给了日寇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说曾经的时空中与中国的全面战争中死的最憋屈最窝囊的日军将领，不是死在太行山被红色部队几发迫击炮就炸得魂飞天外的“名将之花”陆军中将阿部规秀，也不是在大别山区被桂军用高射炮打下来日军参谋总部次长陆军大将冢田攻，而是被一名卑贱的马夫狂扇数耳光后再掏出手枪将其一枪毙命的关东军驻伪满军事部最高顾问楠木实隆中将。
　　是的，没错。就是这名叫做常隆基的中国马夫，扇蒙这位日寇中将后从容掏出手枪再将其一枪毙命。此次事件被称为关东军之耻，严密封锁消息，直到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这次马夫刺杀中将案才被日本披露。国人才知有这样一个无名烈士的存在，并在数十年后在其牺牲的松花江畔竖起了烈士纪念碑。
　　为一个当时并不是红色部队战士而且还是一名伪军士兵竖纪念碑的，在共和国数十年的历史上可是极为罕见。
　　而直到此刻，刘浪才知道麾下这名从伪军投诚而来看似有些油滑的老兵油子的真实身份，他就是本应该于7年后在乌尔古力山将已经升为日本陆军中将的楠木实隆一枪毙命的常隆基，那才应该是属于朝鲜族刘阿八的本名，刘阿八不过是他参加伪军时的化名。
　　固执的历史并没有因为刘阿八跟随刘浪来到四川而发生改变，重新返回东北的他终究还是宰了本应该就死于他枪下的楠木实隆。而倒霉的楠木实隆在这个时空中依旧避免不了让威名赫赫的关东军成为一个笑话，只不过这一次他没等到升为陆军中将，仅在少将任上，他的生命就噶然而至了。
　　属于一个中国小人物和一个日寇将军的历史，就这样奇迹般的得到了还原。中国小人物英勇而死，日寇陆军少将窝囊憋屈的死去。
　　自从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死联系到一起，刘浪几乎不用等到主持这次马夫刺杀日军少将的案件调查结束，就能根据曾经时空中发生过的猜到大概。
　　果然，又等了数小时，夏文运再次发过来的密电很清晰的阐述了关东军参谋部情报课的调查结果，和曾经时空中发生的故事拥有着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已经以自己的本名常隆基潜伏进乌尔古力山大营当一名马夫的刘阿八这次虽然并不像曾经时空中只是一名孱弱的年轻人，因为日寇残酷的新兵训练而对日寇恨之入骨，而最终制定了刺杀日军高层人物的计划。但这次已经受过刻苦训练的他依旧伪装的很傻很天真，是所有日寇肆意侮辱取乐的对象。
　　他的伪装很有成效，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名精锐的中国士兵就潜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向外发送情报，活跃在乌尔古力山附近的两组特种兵小组就因为他的存在连续狙杀了至少三名关东军中佐以上军官。
　　同时，他还能借助牧马外出的形式巧妙的和夏文运取得联系，将特种兵们的一些物资需求传给夏文运，让他可以用他的方式予以补充。可以说，在那里的半年，常隆基做得非常出色。因为他的存在，特种兵们不仅战果斐然而且自己也能提前得到不利消息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而这次担任关东军参谋部特务部员兼总务课长的楠木实隆来乌尔古力山大营，也是因为最近半年这一片区域内连续三名中佐级军官被中国的反抗力量暗杀，他前来调查并部署搜捕方案。
　　之所以潜伏了半年无论如何受辱都坚守自己任务的常隆基突然间对这个倒霉蛋起了杀心，是因为楠木实隆调查了数日之后毫无头绪，竟然把周围的朝鲜族百姓当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连续数日，他大刑逼供无果之后，残忍的虐杀了当地百姓十几人，其中一名更是回到故乡的刘阿八的昔日好友。楠木实隆当着站在远处脸色木然却已经悄然将指甲都扣进手掌的刘阿八的面，残忍的砍下说不出他想要东西的刘阿八好友的头，并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头颅丢到了刘阿八怀里。
　　刘阿八当场崩溃，却还不能流着泪为自己好友祭奠，反而只能浑身颤抖着表现得惊吓不已，这副懦弱的形象却引得周边日寇一阵大笑。
　　楠木实隆并不知道，他这正是将他自己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步，为制止他再残杀自己的同族，刘阿八决意要杀了这个王八蛋，哪怕是他死。
　　于是，让关东军贻笑大方的马夫刺杀将军的案件在当天傍晚发生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少将高傲的等着中国马夫将他扶下马，刚站在地上还在适应大地的他就挨了那名方才还极为卑贱的中国马夫左右连续两个大耳刮子。彻底懵逼的日军陆军少将就看到那名懦弱的马夫从马粪袋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南部手枪，“砰砰”连续两枪，打得极准，全部命中脑门。
　　还在懵逼中的日军少将当场死挺。
　　……


第849章 小人物（下）
　　不过，就算已经知道刘阿八的结局，在看到夏文运叙述他最后时光的文字时，刘浪依旧一脸黯然。
　　两枪击毙倒霉日军少将后，趁着当场的日军目瞪口呆之际，刘阿八抢了军马绝尘而去。
　　日军当局大为震动，动用了一个旅团近6000人封锁了松花江畔所有的渡口，打算渡江先去红色北极熊的刘阿八被汉奸告密，被日军包围在松花江南一个叫呼毕达拉的湾子。
　　他面对的，是上千日军的枪口，而此时的他，身上只有一把还有三颗子弹的王八盒子。在连续击毙了三名胆敢往上冲的日寇之后，他偷自日寇的那把渣渣南部手枪也完全失去了作用，被他扔出去差点儿把前来招降的日军少佐砸成独角兽。
　　前面，是上千荷枪实弹的日寇，后方，是波涛汹涌的松花江，手无寸铁的他没有投降，面色泰然的离开了藏身的巨石，当着上千日寇的面，一步步走向波涛汹涌的松花江。
　　看着这名淡然走向死亡的小马夫，全场日寇鸦雀无声，宽阔的江滩上，唯有慨然赴死的小马夫嘶吼着他们不懂的吟唱。
　　唯有几个在场的中国人听得真真的。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
　　学自刘团座的这首精忠报国，刘阿八终究没有唱完，不过半分钟，汹涌的江水就将他吞没了。
　　夏文运的密电上当然书写得没有那么详细，但刘浪的眼前却已经浮现出高唱着“精忠报国”的小兵慨然赴死的壮烈和慷慨。
　　据夏文运最后密电上所描述，在刘阿八被江水没顶的数分钟，在场所有日军皆肃然而立。
　　刘阿八的遗体被打捞上来后，恼怒的日军指挥官命令割下烈士的头颅，准备送往伪满新京呈放，用以对反抗中国人的震慑，在夏文运密电之前。
　　但这次，刘浪不能像曾经时空中那样等到全面战争结束日寇投降之后英雄的头颅才被找到。
　　盛怒之下的刘浪头一次通过夏文运对位于黑龙江省的十名特种兵下了死命令，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抢回刘阿八的头颅。
　　独立团战友的头颅，决不能成为日寇的战利品。
　　一周之后，令日寇关东军司令部更为震怒的一起袭击发生了。
　　携带着刘阿八头颅从乌尔古力山大营返回伪满新京——长春的一队日军，突然在佳木斯一带，遭遇中国反抗军袭击。
　　据借助着黑暗躲到草丛中从而幸存的那名日军二等兵描述。
　　这队人数高达五百余的中国反抗军不仅武器弹药充足，而且还拥有枪法精准的神枪手，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深知日军的战法，负责护送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的六组掷弹筒小组刚刚就位，就被来自三面早已等着他们出现的神枪手击毙。他们神枪手的数目，绝不少于6人，而且他们都是在400多米外的距离。
　　任何敢于接近掷弹筒的日军，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整个伏击战中，几乎没有人再能使用掷弹筒。
　　按道理说，失去了掷弹筒，步兵中队还有两挺重机枪和数目高达9挺的大正十一年轻机枪，在火力上足以碾压人数超过他们一倍的中国反抗军，哪怕他们也拥有着全日式三八步枪，但缺乏重火力一直是他们的短板。这在接近四年的战斗中无数次被证明过。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不一样，机枪虽然少，但他们却拥有不少的掷弹筒。被包围的步兵中队缺乏了掷弹筒的支援，慌乱中部署好的轻重火力点被一一点名清除。
　　一队足以和一个营甚至两个营正规中国军队叫板的步兵中队，在失去了所有压制性火力的支援之后，所谓的亚洲第一陆军终于显出了原形。
　　在500名中国土著的围攻以及六挺轻机枪的压制下，人数尚余180人的步兵中队竟然没有选择趁着逐渐来临的夜色突围，反而选择了固守待援。
　　这个愚蠢的军令绝对是导致他们近乎全军覆没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因为下达这个军令的步兵中队长中了冷枪身亡的话。
　　是的，下达这道军令的日军指挥官并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快就被干掉，反而导致了这道看似很明智的军令结合未来他们的结局来看实在是愚蠢至极。虽然如果他们能坚持一个半小时以上的话，距离此最近的佳木斯守军派出的最少两个步兵中队400余人就会抵达支援。
　　可惜，日军并不知道和自己作战的部队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他们，是由在黑龙江省坚持反抗了数年之久的反抗军和来自中国腹地四川关东军最切齿痛恨的独立团十名特种兵所组成的。
　　只坚守了不到半个小时，在步兵中队中队长日原大川大尉被来自黑暗中的一枪命中喉咙阵亡后，接替他指挥职位的两名小队长在五分钟内相继被冷枪打中，接连失去指挥官的步兵中队惊惶之中又选择了突围，向中国军队火力最弱的西方突围。
　　可是，这个时候不光是太晚了。而是，围三厥一的中国反抗军不仅在他们突围的方向埋伏了两挺从一开始就一直没使用过雪藏起来的机枪和100多号人马的预备队，还在他们必经路上埋上了炸药。
　　他们并不知道，从一开始，中国反抗军的指挥官就没有准备依靠强攻干掉他们。虽然日军步兵中队已经没了机枪，没了能精准射击的掷弹筒兵，但日军步兵强悍的精准射击和不错的军事素养也绝能对进攻的中国反抗军造成大量杀伤。那是力量已经很弱小的中国东北义勇军们所不能接受的。
　　他们更不知道，在他们选择固守待援的那一刻，中国指挥官就随机应变在故意露出的火力稍弱的那一面埋上了炸药，并调集了自己最后的预备队，两挺轻机枪和近100名士兵沿途埋伏。
　　同时，命令潜伏在战场周围的六名特种兵寻找日军指挥官进行狙击猎杀。果然，在日军指挥官相继毙命后，惊慌失措的日军做出了和已经毙命的指挥官不同的选择。
　　其实，已经从佳木斯城出发的两个步兵中队将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战场，如果他们选择继续坚守，除非是作为临时指挥官的陈运发有牺牲近百人的勇气，他是无法有将这伙儿日军全歼的机会的。
　　因为这个时候的他没有迫击炮，没有MG42，也没有如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独立团战友。
　　但是，日军在连续的打击下，再次犯错，踏上了陈运发精心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近五十公斤的炸药已经是陈运发所能搜集到的极限了，其实这对日军的杀伤有限，绝不至于靠着炸药就能把还剩余的150多人日军全歼。
　　但失去指挥官再被接连不断炸响的炸药连续炸死二十多人后，顽强的“亚洲第一”大日本帝国陆军们的意志也逐渐崩溃了，开始了慌不择路的逃窜。
　　失去抵抗意志的军队，甚至还不如一群绵羊。后有近500人的追杀，沿途还有100多人以及两挺机枪，这100多人的日军步兵的命运可想而知。
　　除了见机不妙躲进草丛而侥幸生还的一名日军二等兵，整个步兵中队连带伪满政府军事部的一名高官，全部围攻的中国抗日军杀死，并剁下了他们的头，垒成了一座京观。
　　那尚是东三省第一次垒起的以日军头颅为材的京观。
　　日本人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会冒着敌军在半个小时后就要抵达战场的危险做这个看似无用的举动，但刘浪知道，这是独立团特种兵们在告慰自己战友的在天之灵。
　　一名独立团士兵的死，必须得日寇百倍而还。
　　他们做到了对逝去战友的最好告慰。
　　日本人如果知道他们做出的泄愤举动会导致一个步兵中队的覆没，或许会后悔他们的选择。
　　抢回的刘阿八的头颅被火化装在一个牛皮盒子里被特种大队少尉陈运发的怀里贴身携带。
　　他将在一年后带着这个干掉一个日寇少将的兄弟回家。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马夫，让关东军上下成为了一个大笑话，被当众干掉了一个陆军少将不说，还用了整整一个步兵中队陪葬。
　　……


第850章 皆遇困局
　　因为刘阿八的遗体没有运回来，独立团也没有举行仪式，为了不暴露夏文运这个内线，也只能先将此事保密，只待特种兵们归来的时候，再行祭奠。
　　虽然刘浪很不愿承认，但他很清楚，已经牺牲的刘阿八可能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无论在热带雨林还是在冰天雪地，特种兵们不是神，他们同样会被无情的子弹击中。
　　关于这一点儿，刘浪早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早在上一世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生死离别。强如龙炎部队，每年执行任务也有五六人的伤亡，更何况这些还只是菜鸟的士兵了。但刘浪依旧黯然，为这些士兵的慨然赴死而感动，他们本可以拒绝他下达的这种看似不合理的军令。毕竟，现在表面上看来还算是和平的时间段，哪怕早已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可刘浪又必须得这样做。他们必须成为独立团在未来和日寇的战争中最锋利的利刃。而想成为利刃，没有血与火没有生与死的考验，他们永远只能是一帮菜鸟。无论他们在训练场上表现得多么出色，初上战场的他们甚至会被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击杀。
　　特种兵之利，不在于装备也不在于战术和训练，而在于他们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磨砺，远比普通士兵的坚韧和在于生死一瞬间正确的抉择才是他们超越普通战士的本钱。
　　而这些，唯有不停的战斗，才能给予他们的。
　　特种兵们在热带雨林和冰天雪地的战斗情报在新年过后基本都有汇报。除了曾经水和二货男两人在热河折戟，由俞献诚率领的两个特种兵小队在马六甲海峡找海盗“玩儿”也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海盗们在连续被这帮来自中国的特种兵偷袭了数伙之后，也特娘的学聪明了。他们再次纠集起来，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傻乎乎的跑到那股战斗力极强的不明势力老巢去搞什么进攻。山鹰他们那次一战歼灭了800余海盗的威名早已传遍苏曼达海域，再去攻打苏曼达岛的都是脑门被挤的人。
　　他们纠集起来，不是进攻，而是防守。在俞献诚率领的30名特种兵形成的巨大威慑下，为了生存，他们开始抱团取暖。
　　十几股人数数十人的海盗团伙纠集在一起，形成人数高达数百甚至近千的大海盗团，并不遗余力的经营所在的老巢。
　　特种兵不是神，30人的战斗力或许堪比那些渣渣海盗们上百甚至两百人的战斗力，但绝对不是说像“兰博”一样在亚热带丛林里发飙一个人和数百安南战士硬抗，那是美国牛仔们自我麻醉的产物。再怎么兰博，在自己不熟悉的地形遇到一帮拿着步枪冲锋枪的海盗，那也得歇菜。
　　本来俞献诚可以用特种作战的方式对付这帮躲进乌龟壳的家伙，那就是在海盗老巢四周游弋，有本事躲里面别出来，出来就抽冷子干你一家伙就撤。时间一长，不用怎么进攻，那帮面和心不和的海盗们就会内乱。
　　可是想法挺好，但那不是在四川，他们可以不断获取补给。他们面对的现实是，想获取火轮航行的油料都极为艰难。想从千里之外的大马弄点儿武器弹药啥的并不难，日不落帝国驻自己殖民地的那帮贪婪的家伙们只要是看了金条和美金英镑，他们甚至敢把自己的配枪卖给你。
　　可换成是油料，那就太难获得了。不是他们不卖，而是距离太远，俞献诚他们又没有大型船只作为运输工具。无法大量获取油料，那他们在外游弋伺机偷袭的时间就只能大幅度减少。而在1月的时候，要不是老朋友第三帝国的泰勒上校再次路过苏曼达岛海域“慷慨”的拿走了四十根大黄鱼然后留下了五吨燃油，特种小队所开的那五艘小火轮都要趴窝了。
　　说老实话，人家泰勒上校还真是很照顾老主顾了。要知道，一根大黄鱼也就是十两黄金，按照现在的市价兑换成大洋的话也不过400银洋左右，四十根大黄鱼不过400两黄金，合计大洋不过16000银洋。
　　可能有会计算的会说，卧槽你娘的，洋毛子真特娘的黑，五吨燃油就搞了一万多大洋，那可是够发一千多号士兵一月的军饷啊。但是，那是你不知道民国时期中国本土汽油的价格。
　　在民国时期，一辆汽车从国外进口过来的价格是多少？其实再怎么贵，像一辆普通的福特轿车，市价也不过一万两千大洋，那帮富人们还是买的起的。但是，哪怕是在上海这样东方最繁华的都市，汽车也不是太常见的富豪们装逼专用装备。
　　原因很简单，车本来就不便宜，但燃油更贵。贵的，让富豪们都有些吃不消。一升汽油的价格在1928年为一毛五一升，到了1932年变成4毛一升，这对于富豪们来说还算好，并不贵。但到了1935年，因为政府颁布了限购令，每台车每月只能购买十五升燃油，这对于当时油耗在百公里十七八升的汽车来说几乎意味着上街溜两圈油就没了。
　　这当然都是中国没油给闹的，要不然四川发现一个年产量不过五万吨的小油田就把光头大佬给激动的派出一个团进入四川给守着。
　　当然了，所谓的限购令对于从根子上都快烂透的买办中央政府来说，只要你给钱，限购令算个屁？从黑市流出来的燃油，则贵的让你吐血。每升燃油高达五元大洋，上涨了十倍，一个限购令没有让国家储存到足够的燃料，反而大量金钱落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这样一算，五吨燃油不过一万六千大洋，平均每吨不过三千余大洋而已，比国内的黑市油价要便宜多了，也算是良心价了。
　　当然了，泰勒上校那是卖的公家的油，大黄鱼揣进的是自己的荷包，反正绝对不会亏就是的。
　　面对在南洋的特种兵们遇到的如此困境，刘浪回的电令很简单，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保证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海盗是一定要洗劫的，就算不能歼灭，也要杀得他们乖乖认怂一跑了之，苏曼达岛至马六甲海峡入口上千里海域，不允许有其他的武装力量存在。
　　南洋那边遇到问题，中国北方也不是一帆风顺。
　　除了潜入东北三省的特种兵们大多是以单兵小组作战以外，在热河省的曾经水和刁叶是协同青龙山邓文部作战，蔡大刀和牛二以及石大头是协同孙永勤部作战。
　　但新年后，遇到最大危机的正是他们。
　　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日寇盯上了他们。
　　在遭遇数次打击之后，先放弃了和远在数百里外的青龙山进行纠缠，集中重兵开始围剿人数已经高达4000余人的孙永勤部。
　　和曾经时空中不同的是，这次孙永勤部有了充足的弹药储备、粮草以及还有几名正规军出身的教官的训练，战斗力远强于曾经时空中的他们。
　　但饶是如此，利用山区的地形优势接连重创日寇关东军驻热河第一混成旅团麾下进剿的两个步兵联队之后，关东军司令部恼羞成怒，利用中国新年之机又抽调了从日本本土新调来加入关东军驻伪满的十七个常备师团其中之一的一个师团的一个旅团，决意将承德山区这伙犹如跗骨之蛆的“中国匪徒”剿灭。
　　消息是夏文运传出来的，不过因为关东军司令部对这次行动极为保密，甚至都没让参谋部情报课参与，等夏文运知道的时候，那个旅团已经从伪满州国出发一周了，再等刘浪收到密电，这会儿估计人家都已经快到热河了。
　　日军一个常备师团旅团配备有两个步兵联队，人数高达7000多人，再加上混成第一旅团，虽然因为要驻守热河各据点浪费了不少人手，但绝对会有炮兵大队协助，这样的一股庞大的兵力，绝对不是孙永勤他们那4000多号人所能匹敌的。
　　在收到夏文运这封密电之后，独立团几位高层皆面色严肃来回踱步，等接到团部消息赶回团部的刘浪接过电文一看，脸上却泛起了一丝格格不入的微笑。
　　……


第851章 无伤皇军
　　这让颇为焦虑的团参谋长唐永明和团副张儒浩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唐永明是从长城之战就开始和刘浪打交道，早已得到刘浪的信任，对刘浪在热河的布局很清楚。而1933年从军政部空降下来担任团副一职的张儒浩在独立团的这一年半时间里也干的很出色，刘浪除了独立团最核心的一些机密还未向其透露以外，其余诸如和热河以及青龙山邓文部那边的联系也逐渐的开始让他知道。
　　虽然其中可能依旧还有考察的意思，但不可否认的是，张儒浩基本已经进入独立团真正的核心层，开始接触独立团越来越多不可能为光头大佬那边掌握的秘密。
　　这两位现在可是知道刘浪对位于热河地区孙永勤部的上心，不说长城抗战时缴获第八师团后勤仓库那会儿不要命的把武器弹药和粮食往他们那儿塞，还专门派了他最器重的三个特种兵留那边帮他训练士兵。这两年更是透过青龙山中转，不断往那边小规模偷运装备。
　　很显然，刘浪是将孙永勤部作为牢牢插入日寇占领区的一颗钉子在培养，在他们身上耗费的钱粮甚至超过了在四川再拉一个团的消耗。
　　可是，在日寇大军即将逼近孙永勤部的时候，刘团座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两个步兵联队外加日寇在热河驻军的最少一个炮兵大队，十几门山炮外加十几门步兵炮的威力可不是说笑的，就算是当日在罗文峪的独立团和288、289三团也是靠着优势的地形和完备的工事才能抗衡。而孙永勤部所有4000余官兵在一年半以前还不过是一帮农民，战斗力更是与他们相差甚远。
　　现在这形式，孙永勤部可是危若累卵。别说是继续在热河山区和小鬼子干，就是能不能通过早就定好的撤退路线撤到长城山脉都有疑问。
　　但他们不知道，并不代表未来时空穿越而来的小蝴蝶不知道。
　　主要是，这支前来“围剿”的日寇军队的名气太大了。
　　知晓这一切的刘团座当然要笑，因为夏文运所提到的那个来围剿孙永勤部常备师团实在是大名鼎鼎，可以说，纵观整个日寇十七个常备师团中，这个师团的名气，一点儿也不比什么号称日本近卫师团的第二师团、什么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什么最强陆军的第六师团来得要小上半分，甚至可以说，该师团的名气，就是到了数十年后也要比上述那些师团更脍炙人口。
　　虽然刘浪不知道这只“声名赫赫”的部队本应该在1937年才应该调入关东军，但想来很大可能应该和第八师团被独立团在两年以前打了个落花流水有关。
　　事实上的确是，因为刘团座这只小蝴蝶的横空出世，本应该成为关东军肱骨的第八师团几乎被打残，日本陆军大本营只能忍着牙疼将一直雪藏的某师团提前调入关东军来顶替第八师团的位置。
　　为毛连日本陆军自己都对自己这支常备师团如此嫌弃？要知道，那可是岛国人民眼中牛逼得不要不要的十七支常备师团之一啊！
　　那就不得不提提这支大名鼎鼎的日军第四师团了。人称大阪师团的小贩师团，一支全部由大阪的菜贩组成的军队。
　　作为日本老牌常备师团，第四师团下辖两个旅团四个步兵联队，外加工、骑、炮、镏各一联队，共8个联队，加上师团部、两旅团部的非战斗人员共28200人。同时也配备了一流的武器装备，堪称日军“精锐”。光是听着就觉得，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如果是只论脸皮的话，他们绝对牛逼。
　　该师团的名气可不是只在和中国的全面战争中才声名鹊起的，早在它成立没多久，那就已经是声名赫赫。
　　不过，不是什么钢军或者什么近卫军。日本高傲的天皇陛下估计实在是不太乐意让一帮小菜贩来守护自己吧！当然了，真实原因是，第四师团的外号除了小贩师团以外，还多了个“窝囊废”的称号。尤其是第四师团的核心部队——第八联队，因为在日俄战争中屡战屡败，获得了“败不怕的八联队”绰号。
　　怎么败都不怕的第四师团其实并不是窝囊废，他们也是有血气之勇的。曾经的时空中至和中国的全面战争爆发前，已经声名鹊起的第四师团再没机会上过前线。不过，这并不等于它没有表现“勇敢”精神的机会。
　　1933年，第四师团二等兵松井在大阪市中心闯红灯，结果和警察发生冲突，中将师团长寺内寿一为了“维护大日本皇军的尊严”，毅然带兵砸了警察所，史称“大阪军警冲突事件”，第四师团在日本国内的“武勇”可见一斑。至少，很有军人的血性，用小贩们的说法：八嘎的谁敢欺负咱兄弟，哥们儿把他脑袋拎下来当菜卖了。
　　在国内的“武勇”和“团结”当然不能证明第四师团的威名。
　　曾经的时空中，在1937年，因驻华日军兵力吃紧，日军大本营将第四师团调到中国东北，划归关东军序列。怎样才能让这支充满了打架斗殴都想着部队焕发战斗精神呢？日军大本营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结论是指挥官对于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于是日军大本营先后调来几位名将整训该师团，例如绰号“马来之虎”的山下奉文就曾担任过师团长，但他也拿自由散漫的第四师团没办法。
　　精训两年后，第四师团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到了1939年，红色北极熊与日本在中蒙边界的诺门坎地区发生战争，关东军下令驻扎在伪满洲国北部的大阪、仙台两师团紧急动员，增援前线。仙台师团也就是牛逼得不要不要的近卫第二师团接到命令后，强行军4天从海拉尔赶到诺门坎，抵达战场当天就投入战斗。然后，很快，威名赫赫的近卫师团就被装备着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战斗民族打成了渣渣。
　　当然了，如果第四师团如果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话，又多了28000人，恐怕最终糜烂的战局稍微会强那么一点点，好歹也是28000条枪不是，哪怕就是28000头猪呢？但那也只是关东军高层的自我安慰罢了。
　　事实上，第四师团根本不屑于和战斗民族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和渣渣般的红色北极熊对阵，简直“侮辱”了他们的战斗力。所以，人家第四师团的出动军令下达了，但就是迟迟不动。
　　原因是动员令下达后，突然遭遇寒潮，师团内的疾病患者激增，放眼望去，满营都是因为五花八门原因要求留守的官兵。激动的日军联队长在狂怒之下，亲自坐镇医务室参加诊断，这才勉强组织好部队向前线进发，“联队长改行当大夫”的笑话也就此在日军中流传开来。
　　然而，决心不和渣渣交手的第四师团官兵们并没有因为联队长的发飙就身体康复了。他们虽然能坚持执行出动的军令，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所以，整个师团从海拉尔到诺门坎，第二师团走了4天，他们却整整走了8天，而且还有大量人员掉队。凑巧的是，第四师团先遣队到达前线的当天，北极熊和日本宣布停战。消息传来，掉队的第四师团官兵仿佛吃了大力丸一样迅速跟了上来，连留守的官兵也有不少“带病”赶赴前线，一边还在万分懊丧地抱怨居然没有机会打上一仗。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返程的时候，齐装满员、精神饱满的第四师团，成了日军中最威武的部队，而率先赶到战场的第二师团却丢盔卸甲、伤兵满营。关东军负责新闻宣传的军官实在看不过去，提起笔把日军报纸呈上审查的《我无敌皇军第四师团威势归来》新闻标题改了一个字，变成了《我无伤皇军第四师团威势归来》，拐弯抹角地嘲讽了这支“软蛋”部队。
　　当然了，这还只是第四师团在1939年的表现，未来在和中国军队交战中他们还有更多让日军大本营咬碎后槽牙的故事发生。
　　反正，用第四师团官兵们在告别时流行的一句话：“御身大切”就可以看出他们对待作战的态度了。
　　翻译过来，即“保重贵体”、“身体最重要”，或者说白点儿就是“保命第一”。
　　……


第852章 这是真的有特点
　　当然了，在各类野史中，第四师团惹出的笑话绝对不是一件两件。
　　尽管在关东军这边出尽了洋相，但第四师团运气却相当好，因为当时侵略华中地区日军战事吃紧，急需增援，日本军部只好放弃追究第四师团，急调其南下增援。第四师团摇身一变，又成了日军精锐的第十一军中的一员。
　　在曾经时空中的徐州会战期间，中国军队就遇到过一支“奇怪的日军”。当时，面对日军的重兵合围，桂系的老大李大佬指挥着四十万大军巧妙地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但中国军队突围后已是人困马乏，重装备也丢失了很多，战斗力锐减。在过鲁苏皖边境一条公路的时候，一支万余人的人困马乏疲惫不堪的中国军队忽然发现路上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日军部队。
　　因为部队已十分疲惫，中国军队发现敌军后自然是无比的惊惶失措，当下极为混乱地离开公路撤向附近的山区。但令中国军队奇怪的是，过了很久都没有日军追来，中国军队的指挥官惊奇之余派人打探，却见那支日军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相反，日军还在公路两侧堂而皇之地烧起饭来。这支奇怪的日军部队正是隶属于第四师团的南进支队。
　　估计对于当时的中国指挥官来说，心头狂骂了不知道多少个卧槽。一支遭遇重大敌情的军队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的埋锅造饭，这特娘的战斗力得有多强？可是，他们战斗力再怎么强，中国军队也得闯过他们继续后撤，后面可追着十几万的日军呢？人数只有万余人的中国军队只好横下一条心，硬着头皮横穿公路而走，距离该股“实力强大”一直安心造饭的日军最近处不过一千多米。
　　结果是，那股日军果真就是来“野炊”的，他们没遭到任何阻挠。中国指挥官的望远镜里，日军除了派出两个中队象征性的建了个防御阵地，其他人都在很HAPPY的喝粥。
　　是的，没错，他们在喝粥，中国军队胆战心惊的撤退。
　　事后，第四师团南进支队的支队长南云造二却以“严格遵守作战纪律”为由向上级解释道：“没有得到对中国军队进行截击的命令。”
　　这句话说的，没毛病。的确，第四师团南进支队是去支援的，并没有明确的军令要求他们对所遇见的敌军进行截击。日军战区司令部众将官们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大眼瞪小眼。
　　说实话，作为一个日本常备师团，第四师团的战斗力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渣，只不过是这帮商业精神已经深入骨髓的小贩们很爱惜自己的生命而已。但是，经过徐州一役，心怀忐忑逃走的中国军队把这件奇事报告了上峰，中国这边一调查，就把第四师团的“光辉”履历给调出来了。
　　自此以后，“有第四师团参战，本来能打赢的仗，也会打输”的消息传到中国军队耳朵里，“大阪的日本兵不会打仗”的说法就流行开来。柿子总得找软的捏啊！天天被战斗力强悍的日军欺负，装备不如人的中国军队也窝火。所以每次战斗，中国军队一听对手是“大阪小贩师团”，往往士气大增，抢着和第四师团交战。
　　于是，刚到前线还没适应状况的第四师团猝不及防，接连吃了几个窝囊的败仗，甚至牵连了友军，以至于友邻部队向十一军司令部抱怨：“有第四师团参战，本来能打赢的仗，因为敌军士气大振，也会打输……”
　　这下可好，中日双方难得的第一次统一口径，对象是倒霉的第四师团。
　　自此，日军第十一军指挥官只好让第四师团专心在后方“待机”了。曾有一次，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不信邪，派第四师团在长沙会战中打主攻，结果第四师团一进长沙就被赶了出来，全线溃败。
　　不过，这次其实也真的不怨第四师团。长沙战役打了足足六年，中日双方各死伤十万计，而且当时守长沙的国军是国军悍将薛岳所部精锐，换成谁恐怕都会撞得一脑袋包。
　　但是，从此以后第四师团就真的成了日军的“丧门星”，哪个军都不要它，日军大本营只好将其改为直辖部队。这下第四师团的兵有的吹了：“老子当兵就在甲种师团，开战时属于关东军——精锐，仗打起来在十一军——还是精锐，最后十一军装不下我们了，只好改大本营直辖，更特娘的是精锐中的精锐……”
　　先不说其战斗力是不是像野史中说的那样，但这脸皮，第四师团敢说第二，中日双方之军队，都没人敢称第一啊！
　　但第四师团绝对不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真的就是“窝囊废”，用脚指头想想，一支当时军备已经算是亚洲第一日本的常备师团，怎么可能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呢？日本天皇又不是大阪小贩出身非要照顾他那群小老乡让他们玩着还发军饷？
　　拿破仑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这句话再适合第四师团不过。在中国落了个臭名声玩不转没人要的第四师团在未来的1942年4月被调往菲律宾，和第五，第十八，第二十一师团一起，参加对科雷吉多尔要塞的最后攻击。这一仗，第四师团一反常态地进展顺利，圆满完成任务，最终在巴丹半岛的美菲军全部投降。
　　当然了，事后才知道这并不是第四师团转了性，而是菲律宾的美菲军已经被切断补给多日，靠“盐和青菜”勉强挺着已经好几个月了，一触即溃一点儿也不新鲜。
　　然而，这个胜利却给第四师团带来了极大的荣耀，在其故乡大阪更是号外频飞，一副“幸亏派出了第四师团，才打垮了巴丹敌人”的得意。仅有的遗憾是事后发现大阪的商贩们利用这个庆祝胜利的机会大肆倒卖战时配给物资，乘机大做生意。
　　做生意……
　　是的，这可能是日寇军队中唯一一支没有被军国主义思想污染的纯洁军队。深入小贩师团骨髓的，就是做生意，搞商业。哪怕是和他们效忠的天皇陛下，没有好处就想让他们光荣献身那也是不可能的。用他们的说法：老子们都死了，谁来挣钱给这个国家交税？没税钱，天皇陛下多着急啊！
　　拥有着雄心壮志的小贩师团完全是为了岛国的天皇陛下而活着的，他们一直很忠心的保持着这一特性。当日本宣布投降，红光满面的第四师团齐装满员的返回日本本土第第二天，美国牛仔驻守的港口就被他们包围了。
　　不是用机枪和大炮包围的，是用小商品。刚刚回国的第四师团的小贩们用小商品围满了美国牛仔的阵地，替他们的天皇陛下挣午饭钱。
　　MMB，美国牛仔当时的心情估计就是这样的。
　　说了这么多，刘团座也在乐。
　　但是，就像先前所说的，作为日本十七支常设师团之一的一支甲种师团，虽然他们的战斗意志并不强，但他们的装备和训练，在此时的亚洲绝对是一流的。
　　曾经的时空中，刘浪的老爷子的一位战友可是真真的和这个驻扎在宜昌当阳一带的第四师团交过手。第四师团驻扎当阳县的不过一个步兵中队，但无论是国军还是红色部队的新军，攻击了不下五六次，竟然都没有攻下来。
　　想歼灭他们从他们手上抢武器很难，不过，用别的方法倒是可以做到。据刘浪那位老爷子回忆，自从打了几次没打下来县城，在第四师团的主动下，双方的交往竟然多了起来。
　　不是别的，小贩们想做生意了。于是，红色部队看着可可怜的装备日趋变得好了起来，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甚至掷弹筒都有了。用那位老将军的话说，只可惜第四师团那么快都跑东南亚去了，要不然老子能武装一个团了。
　　MLGB，反正刘浪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是那样的。
　　给两位大惑不解的同僚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第四师团在日俄战争中的光辉历史，在他们哭笑不得中，刘浪迅速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孙永勤部制定了作战计划。
　　既然有这样一支商业气息浓厚的强悍军队，刘浪怎么能不利用一下呢？说不定这下能将已经升官成关东军参谋长的岗村宁次那厮给气个吐血三升，最好立刻完蛋，免得他日后再跑到中国来祸害。


第853章 矛盾的作战计划
　　刘浪给孙永勤电传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就八个字。
　　“相机行事，固守硬杠。”
　　孙永勤和自己的几个顾问看着刘团座发来的作战计划差点儿没蒙圈。
　　这可是七八千日军大举进攻啊！而且人家还有大量火炮。
　　作为和日本人打过几年仗的人，他们现在对日军的编制可都是门儿清。
　　第四师团和先前独立团硬扛过的第八师团一样，是日本的甲种师团又称为挽马师团。虽然这次来的只是一个旅团，人家师团的炮兵联队总共48门大炮没有随行。但绝不是说来的只是步兵没有大炮。
　　先不说什么驻守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的炮兵大队会支援。单说这一个旅团两个步兵联队，那配置的火炮就不会少。按照当时的日军编制，一个步兵联队下属三个步兵大队，每个大队配发2门70毫米步兵炮，这一个联队就是六门，两个联队12门步兵炮，这就已经不是只拥有四门日式步兵炮和十来门迫击炮的孙永勤部所能抗衡的了。
　　当然了，这是他们还不知道经过中日长城一役，关东军因为经常一个联队对中国一个师作战，在没有炮兵的配合的时候，六门步兵炮形成不了太强的攻击火力。日军陆军省于是给步兵联队又增加了火力配置，给步兵联队增加了一个联队部直辖炮兵中队的配置，每个直辖炮兵中队拥有4门山炮和2门步兵炮。
　　这也就是说，哪怕就是没有独立炮兵部队的支援，这个前来围剿孙永勤部的旅团将会拥有8门山炮和16门步兵炮的火力。这配置在日军大本营看来已经足以碾压所有中国部队了，哪怕他们是不是中国最精锐的部队。
　　所以，在孙永勤等人光从字面上理解的话，刘团座这个在千里之外的作战计划完全是坑人那！相机行事还好说，那其实有打不过就跑的意思。这，可以有。
　　面对如此强横的日寇，那就溜呗！跑到大山里和他们捉猫猫如果还混不过去，那就全军往长城方向撤，那边的山还大不说，还有个青龙山基地。
　　而且，中日双方还有个渣渣协定，虽然日本人对这个渣渣协定恐怕压根儿没放在眼里过，但如果激起在长城那边中国北方驻扎的十万大军的反应，光凭这两个旅团不过2万人的兵力的话，恐怕还不太够看。怎么说，他们还是有一定顾忌的。
　　可后面一句意思完全相反的“固守硬杠”就让人无论如何想不通了。面对敌军优势兵力，固守后面一般都有待援两个字，什么叫硬杠啊！就是和日本人硬碰硬来横的？
　　虽然孙永勤是个爱国之人，也想打鬼子，但绝对不是个蠢蛋。在这种完全打不过还不闪人跟人家硬顶死扛，那是拿几千弟兄的命在开玩笑。这孙永勤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如果不是蔡大刀等三人在场，恐怕这位就要粗口质问刘团座是何居心了都。
　　虽然刘团座率领着义勇军们在热河以北围歼第八师团残部一战让孙永勤几乎将他奉为神人，但孙永勤毕竟不是独立团的属下，让他就这样带着数千人因为胖子团座的一纸看似有些荒谬的作战计划去送死，太不现实了。
　　别说是他，就是蔡大刀三人也有些懵逼。在收到第四师团一个旅团前来的消息时，他们制定的所有计划都是怎么带着这帮日军在大山里兜圈子，打不过就跑。这里是日寇占领区，已经不是国之防线，完全没必要和他们死抗。
　　刘团座不也说过嘛！如果你身后不是站着你要守护的人，没有非死战的理由，那为军之将者，得以灵活作战为主。“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十六个字虽然几名特种兵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其含义，但大意还是知道的。保存人，才是和敌寇优势兵力作战时第一要务，除非是自己要守护的那些人和事需要自己必须站出来的时候。
　　不过，紧接着没过多久，刘浪另一封密电多少让他们放下了些心事。在指导他们以山地优势布置防线阻击即将到来的日寇作战方案之后，刘浪告诉他们，他将会亲自北上热河，亲自指挥这次和日寇的作战。
　　是的，在先给孙永勤部发去令他们硬抗的作战计划之后，刘浪将在独立团的校级军官全部喊来开军事会议，让他们来分析这次孙永勤部对日作战计划。
　　从张儒浩到唐永明再到各个步兵营长，几乎的统一口径都是以相机行事为主，以大山作为掩护，充分利用该部熟悉地理环境的优势对日寇进行杀伤。如果事不可为，就按照既定路线，绕行热河以北再折向南，撤到长城山脉青龙山一带。
　　这其实也是曾经时空中孙永勤部在面临日寇大军围攻时所走路线，并且很成功的撤到长城大山中。如果不是国府某些政客太过无耻，那些义勇军包括孙永勤本人本来还可以继续为国效命成为一支可以继续打击日寇的军事力量的。
　　显然，他们这都是委婉的向刘团座最后四个字“固守硬扛”作战计划提出的委婉批评。
　　但刘团座并不认同。小鬼子什么尿性他太清楚了。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根本不知道狗日的日本人为侵略中国处心积虑到何种地步。从二十几年前开始，他们就派出了大量的间谍活跃在中华大地上，除了刺探什么军情和中国经济生产等消息以外，还有一个就是绘制中国地图。
　　事实证明他们很成功，在未来的全面战争中，日军的作战地图上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村庄名字都有不说，甚至连小村庄旁边的一条小河沟都有标注。孙永勤部所谓的地形优势，在小鬼子如此详细的军用地图面前，真的优势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
　　整个中华大地，被这样一个民族默默图谋了数十年，刘浪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貌似未来，他们又在这样做。不光是军事，还有用他们那些垃圾漫画动画游戏，以及三级片……
　　“狗日的小鬼子，总有一天老子会让这些破玩意儿进不了中国国门，三级片们就算了，那个勉强可以有，免得曾经水赵二狗这样的猥琐男们没撸点了。”刘团座默默在心里吐槽着下了决定。
　　决定的不是未来，而是现在。现在，他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千多里外的热河。
　　反正，他是要去山西老阎同志那儿一趟的。老阎同志有些不地道，一千根炮管都运到山西了，结果这位老汉脸皮有些太厚了，竟然除了给了钢材钱，他军工厂搬迁的事儿竟然不提了。
　　对于这个老狐狸，刘浪决定亲自去“要账”。娘的，敢赖账，刘团座真的就敢再把那一千根炮管给要回来。
　　知道自家团座特点的军官们虽然有点儿担心，但也知道刘胖子只要下定决心要去了，就算是纪中校也是劝不住的。再说别看热河看似很危险，有上万日寇在哪儿。但以刘团座的能力，在那座大山里，小鬼子那点儿本事还真拿他没办法。
　　那可是一个单人扛着迫击炮就敢追着一个师团打炮，还打了无数炮的男人……真的是吊的没边了。


第854章 三蹦子打造的机械化
　　刘浪当天制定好作战计划，当天就准备出发。
　　在出发之前，刘浪先去了一趟叶大教授领衔的科技部。经过两年的发展，叶企孙的科技部门早已今非昔比，不仅种类越来越齐全，分类越来越细，就是所处的位置也不像以前就呆在军营后面。而是挪到了山洞里，每个山洞的入口都有独立团保卫部派驻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刘团座先去了一趟轻武器开发部门，领了三套基本已经定型三月后就会装备部队的手枪、半自动步枪。刘浪对这两件自己无比熟悉的装备垂涎已久，这次去热河正好拿小鬼子来检验一下威力。一套他自己用，另外两套自然是给两个混球用的。虽然刘团座对那两个混球不爽久矣，但他们的表现，配得上独立团最新式装备。
　　不过花费刘浪时间最长的，却是位于山洞最底端的化学实验室，几位大教授在研究磺胺类药扩展药类时偶然在去年年中发现的一种特殊的物质曾专门给刘浪汇报过，那是一种可以对人体肾上腺素进行刺激类的化学药物。刘浪当时差点儿没被这帮疯狂的科学家吓掉下巴颏，他可是知道这是啥玩意儿。“兴奋剂”竟然都被他们弄出来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最疯狂的，已经有些魔怔的几个化学大家随后搞出来的那个物质才是真的把刘团座眼球都给快惊爆了。那玩意儿，在未来共和国都是明令禁止使用的，哪怕从它诞生之日起都被全世界广泛应用着，实践证明，那玩意儿真的是有毒的，只不过缓慢的让你难以察觉，等你发现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快完蛋了。
　　刘团座在化学实验室呆了足足小半天，这才拿着一大包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出来了。
　　等着他出发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在团部门口等他半天了。
　　不过这一次，他刘大团座可不能大摇大摆的往外跑了，军政部那边下的军令可还是让独立团全军战备，防备着还在四川的红色部队进攻川中呢！他这个一团之长那里能想跑就跑？
　　这一次，回团苦练了许久身形已经稍微消瘦一点儿的刘团座是化妆前往，混在人数高达十名的警卫排士兵中走出基地大门的。
　　戴着军士领章，腰间插着已经开始逐渐装备部队的“大黑星”手枪，扛着新鲜出炉外形有些像汉阳造还没命名的半自动步枪，面颊上再贴了一圈络腮胡子。一副老兵油子模样的警卫排刘班长率领着自己的一个战斗班护送着唐参谋长的妻儿以及从北方来独立团基地来探亲的两家人向北平出发了。
　　而且这次没有走什么水路和铁路，就是顺着还在开工建设的川陕公路出广元进汉中，然后直上山西，最终到达北平。
　　至于交通工具，不是马也不是骡子，而是日不落帝国罗罗公司在中国上海的总代理约翰大帅哥在一周前刚送过来的首批二十辆“劳斯莱斯幻影”。
　　别想多了，没有真皮也没有超级静音，刘团座提出的超越这个时空的理念为农民大叔们专业设计的三蹦子那动静，真的被罗罗公司那帮设计师们设计的很到位，很拉风的感觉。
　　不过说老实话，罗罗也真不愧是设计劳斯莱斯汽车的公司，虽然发动机动静不算小，但要是相比后世共和国那些三蹦子，横空出世的第一代三蹦子绝对配得上三蹦子中的劳斯莱斯的称号。
　　每辆三蹦子在日不落帝国的造价为300英镑，运至中国的运费大约100英镑，独立团为这第一批三蹦子要支付大概8000英镑，如果换算成大洋的话，按照当时的兑换价格应该超过10万大洋。看似并不夸张的一个数字。
　　但若是你知道，在刘团座的计划里，独立团采购的三蹦子应该在800辆到1000辆，你就知道这批算是军资的车辆采购费用有多大了。那将高达500万现洋。
　　所以在极为肉疼的付了英国帅锅近十万大洋的款项后，刘浪让他通知白发老头儿总裁，他要在中国四川建分厂生产三蹦子，这边出设备出工人，他只需要派工程师和出口发动机以及一部分原材料即可。到时候两边分红，若是不乐意，那他可就要找罗罗公司收回设计版权了。
　　这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要知道，经过刘团座的忽悠之后，已经走上“贼船”一发不可收拾的罗罗公司这一年多来可正在蓬勃发展。先不说向美国那边提供的飞机发送机这样的军品，单说民用品这边，不光是三蹦子这种面对农场主的低价产品销售火爆，面对普通市民的多功能乘用车（SUV）销售更是火了小半个欧洲。
　　之所以说只是小半个欧洲，那是因为罗罗公司目前还只是面向本国内以及相邻的法兰西用户，允许他们分期付款。可以说，不光是车辆的多功能性吸引人，而是首次被提出的只付少量的首付就可以开车回家的分期付款方式最吸引人。
　　高中低配的汽车销售火爆，罗罗公司现在就是不走军品，光靠民用品这边就能活得很滋润。要是刘浪现在要收回什么设计版权，都能把白发总裁的给急成光头儿。相对于这来说，在中国开个分厂造三蹦子压根儿就没什么难度，反正那玩意儿在中国真的是，不好卖啊！
　　的确，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汽车就是个奢侈品。不光是买汽车贵，而是中国缺油料，一旦没了油料，这些玩意儿都得趴窝。要不然国府到现在也只搞了两个战车团？就连号称亚洲第一的某岛国，现在他们的甲种师团也只叫挽马师团，顾名思义就是大装备还得靠军马拖着。原因也是，没有油。
　　所以当三蹦子这种不伦不类的“汽车”出现在中国港口的时候，各路砖家对这种价格低廉但运输力并不太强的“汽车”的评价是不适合中国市场，日不落帝国的这家公司很可能血本无归，至少在中国市场。
　　他们分析的也没错，中国的地主土豪们会嫌这个车价高，用他们的想法，人工运输便宜，因为人多。中国军方则会认为这种车辆运输力不够，而且还没足够的油料供应，还不如用马匹来得方便。
　　是的，对于目前的中国来说，军队大量装备三蹦子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对于独立团来说，却很实用。刘浪用三蹦子，不需要它有多高的运输能力，只需要它能提高最大的机动力。运一个军很难，但运一个团，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对于缺乏的油料，刘浪也早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当然，那是全军出动需要大量三蹦子开动的时候。现在这区区几辆三蹦子，刘团座如果连这点儿油料都搞不定就别在四川混了。
　　更何况四川现在好歹还有个油田呢！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刘主席一声令下，从油田附近的炼油厂里弄个几十桶汽柴油还不是松松的？
　　至于说驾驶，那就跟简单了。也就三个轮的车，只要说明白原理，是个人都能很快上手操作。按照刘浪的要求，独立团所有人都要会开这玩意儿。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培训出一批合格的司机了，虽然还不是老司机。
　　专门弄了两辆三蹦子运油料，用一辆在车头上架着MG42重机枪的三蹦子打头，一辆后斗上装着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的三蹦子殿后，刘班长率领着手下九个警卫排士兵外带着几家独立团官兵家属共计二十四人乘坐着六辆三蹦子就出发了。
　　这阵势，一股子未来数十年后浓浓的西亚那边反政府武装的既视感。
　　但无论是机动力还是火力，都足够强悍。别说什么山匪，就是正规军看到这架着双联装机关炮跑得飞快的这阵势，估计也得跪。
　　当然了，这支护送独立团高级军官回乡的队伍还未出发，川军那边就向沿途的陕西、山西、河北等地驻军发了照会，希望他们予以方便。
　　不光是刘主席的面子不小，独立团在长城一战打出的名声同样管用。一路上各地驻军对这支送高级军官亲属回家的“机械化”部队并未加以留难，通行一切顺利。
　　以每天300多里近200公里的速度前行一路狂飙到山西境内时，老阎同志不知是不是因为“愧疚”，还专门命令当地的驻军给刘班长他们送来当地可口的面食。
　　三蹦子的“越野”性能真不是盖的，虽然乘坐不是很舒适，但到河北3000多里路，整支队伍只用了十天就赶到了。
　　只是在还没抵达北平之前，刘班长就孤身上路悄然离开了队伍直奔长城青龙山。
　　而那9名将各家家属送到家的北方籍官兵也不用先回独立团，把重机枪和双联装机关炮送到青龙山之后，一人一辆三蹦子开回家探亲，等刘团座一个月后归来再来集合就成。
　　就连已经成为警卫排长的孙无法也被勒令回天津探亲，并顺便帮刘浪打听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一件事，如果是真的，刘浪还得亲自去趟天津。
　　搬光了小半个北平的财富还不成，天津那边也不能给小鬼子留着。


第855章 勇气和责任
　　刘浪一人背着三杆步枪挂着三把手枪直上青龙山，整个如同一个人型战斗堡垒，再加上一脸的大胡子，走到山口，就见到了早已等候他多时的邓文和两个特种兵以及提前得到消息前来青龙山等候他的华商集团北平分公司总经理。
　　也就是上次在刘浪和纪雁雪定亲宴会上购买了两份股份的北平大粮商牟丁山，不过现在这位的身家可不是像两年前那样不过上百万大洋了，随着华商集团的磺胺药在海外上市，不过两年时间，他那两份购买不过百万银洋的股份，现在最少可值一千万。当然了，那说的是价值，但如果想兑成现金，现在投资越来越多的华商集团可是拿不出来给他的。恐怕他也没打算变现。
　　现在已经在国内初具规模，涉及药物、钢铁制造、矿产、建筑各领域的华商集团名气越来越大，在各地的公司经理就连当地的军政要员都要给面子，这个时候变现退出华商集团才是脑门被挤了吧！
　　按照这身家来算，这位现在可算是中国国内的超级富豪了。不过，这位超级富豪还是上次刘浪所见的老行头，一身棉衣大褂戴着个瓜皮小帽毫无富豪气质的站在青龙山山口迎接刘浪。
　　不同的是，牟丁山这次脸上的笑容比之以前更加和煦不说还增加了不少恭敬。不是因为刘团座前程似锦手掌兵权，而是，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任何一个能让他资产不到两年就膨胀十倍的人，都值得让他如此恭敬。
　　要不然，他也不会收到集团的电报就颠颠儿的跑到青龙山来等候刘团座了。
　　只不过，刘团座认识他们，并不代表这副打扮的刘团座别人就认识他。大眼瞪小眼盯着刘浪看了半天，若不是刘浪先举手向邓文行军礼并开口问好，前来迎接的几个人还真没认出这位就是印象中那个满脸和煦的胖子团座。这会儿，整的有点儿杀气腾腾啊！
　　“劳烦牟总经理跑几百里，刘浪着实不安啊！”刘浪先和邓文互敬了个军礼，哈哈一笑主动上前握住老牟的手抱歉道。
　　对于刘浪来说，和邓文是同僚，两名特种兵是下属，反而这位算是客人，自然是得客气两句的。
　　“刘团长可莫折杀老朽，自从两年前一别再未和刘团长谋面，老牟可是想念久矣！但听刘团长相邀，别说区区百里山路，就是千里万里，老牟也得来啊！”牟丁山忙陪笑着摇头说道。
　　牟丁山这话就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不像那次在定亲宴上只是把刘浪当成一个合作者，一个有些军权的合作者，而是彻底的把自己当成了下属。
　　这也没错，刘浪所占集团的股份高达百分之五十一不说，华商集团的所有的战略也基本由他敲定。别说他一个北平分公司总经理，就是华商集团总经理，也是刘浪的属下。刘浪一发话，不管是谁，哪怕是持有股份的股东，也得服从，否则就会从管理层踢出去，最终只有吃分红的结局。
　　在战场上，是谁手里有人有枪厉害，商场上，谁股份多谁是老大。话语权终究是靠实力来获得的。
　　“刘团长，牟老板，我看天气如此寒冷，就不要站在山口喝西北风了吧！青龙山虽然穷，但一锅羊肉几杯水酒还是请得起的。”无论何时都是一身利落军装的邓文在一旁打趣道。
　　军人之间说话都干脆利落，估计因为邓文部的给养都是华商集团北平分公司在负责，邓文和牟丁山也算是熟人了，所以说话也就随便多了。
　　虽然军衔不高，但毕竟是刘团座正儿八经的属下，所以曾经水和雕爷两个小兵也被邓文喊来迎接刘团座。见刘团座和邓文以及商业大佬寒暄完毕，两人忙从一边小跑着过来给刘浪行礼，并顺手接过刘团座先丢过来的步枪。
　　刘浪举手回礼后微微一笑，笑得两个小兵背心有些发凉之际，刘浪转头对尚在等候他一起回邓文的指挥部的两人道：“二位先行一步，刘浪随后就来，我先考教一下我这两位属下这半年来有何进步。”
　　估计是跟二货男和曾经水这样的家伙相处日久，对独立团上上下下经常性不按理出牌也算是比较熟悉，邓文也不惊讶，伸手拍拍还有些发愣的牟丁山，两人就先行离去。
　　只留下刘团座和脸色有些发紧笔直站在刘团座面前的两名特种兵。
　　刘浪看着两个身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完全一副中国北方骑兵打扮的小兵，四顾看看布在山口边上的明哨暗哨们，龇牙一笑：“你们两个，觉得我考教你们那方面最合适？”
　　“枪法。”
　　“搏击。”
　　曾经水和二货男都不傻，毫不犹豫的几乎在第一时间同时说出自己最强项。说完还互相怒瞪一眼。狗日的，就不能牺牲下自己照顾下兄弟？两个人这会儿眼里流露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个时候，必须不能照顾兄弟了。否则，会被团座长官虐成翔的。
　　“枪法？搏击？”刘浪眼里涌出一股笑意。“很好，那就依你们的意思，一人选一样考察好了。”
　　在两人有些忐忑的眼神中，刘浪指着曾经水，“老子看看你没了枪还能不能一挑三百。”再点点二货男，“拿好你的枪，跟老子去打松鸡下酒。”
　　两人集体脸色一苦，差点儿没哭了。这特娘的死定好嘛！
　　在刘团座负手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两人互相再怒瞪一眼。
　　狗日的，都想着自己吧！这下可好，精通打枪的要和刘团座肉搏，喜欢肉搏的要和刘团座去打猎，都是玩完儿的节奏。
　　具体刘团座是怎么考察这二位的不得而知，但透过曾经水顶着一对乌黑的熊猫眼和明显胖了两圈的脸差点儿没被哨兵当潜伏进来的敌人一枪给崩了，如果不是他回复口令足够及时的话。就可以知道，刘团座对考察小兵曾经水搏击之道绝对是实心实意拳拳到肉的。
　　反正曾经水绝对不会说，他几乎只挡了刘团座雷霆万钧的一拳就被刘团座横扫的一脚给撂倒，然后就成了一个会移动的沙包被揍得毫无斗志抱头鼠窜毫无独立团特种大队第二狙击手的风采。更不会说刘团座一边揍他，一边很不爽的喃喃自语：“卧槽，一人站着和二百多人对射啊！这么牛逼，你咋没上天呢？”
　　至于说二货男雕爷，下场一点儿也不比被揍成熊猫的曾经水好，被刘团座罚着端着丢给他的新枪趴雪窝子里，命令他打够五只松鸡才能回营。可是，松鸡又不是到处有，更何况这青龙山基地周围的野物早就被雕爷率领着土匪们打得断子绝孙了，后来又驻扎了上千骑兵，更是连毛都看不见一根。足足趴了十个小时的二货男差点儿没被冻成一根冰棍。
　　刘团座当然好好打压一下这两个混蛋。好不容易找到的二个当特种兵的好苗子，却都是性格冲动的货。一个明知必死却要冲下去和日寇肉搏，一个更是不惜以身犯险用自身来吸引敌军火力救兄弟脱困，从勇气上来说，他们都有成为最优秀军人的潜质，也是最好的战友和兄弟。可在刘浪看来，他们本可以更理智甚至更冷酷，保存自己歼灭敌人达到战术目的。
　　虽然，从自身来讲，刘浪很欣赏这二个在骨子里和他是一样的家伙，如果换成是他，在那样的环境里恐怕也会做出跟他们一样的选择。
　　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中国军人，刘浪却又很理智的清楚，在家国天下和民族面前，其他的都得排后。他们身上背负的，不光是亲情爱情友情，还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为了后者，他们不能轻易言死，必须得努力活着，哪怕是受着内心无尽的煎熬卑贱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为这个国家更多的做些什么。
　　很残酷，但现在的中国，需要如此。所有的残酷，都是为了打赢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卫国战争。失败的那一方，或许整个民族都将成为历史中的尘埃。
　　当然，刘浪并没有明说，刘浪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这个选择老子很欣赏，但老子很不爽，因为老子不想失去你们。不爽怎么办？只能揍你们出气了。
　　于是，两个被长官在矛盾中欣赏的小兵只能硬扛上这顿揍了。就如同前世的刘浪经常被他教官揍一样。
　　多年以后，他就是想挨那顿揍，也没人揍他了。哪怕，他已经越来越懂得在勇气和责任之间的选择。
　　……


第856章 最新狙击枪
　　两个小兵在别人眼中被自家长官虐得不知东南西北，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二货心里的喜悦。
　　当然不是说这两位是受虐狂，而是浪团座丢给他们手中的步枪，竟然是传说中独立团全团即将列装的半自动步枪，不用拉枪栓只管扣扳机就可以干十发子弹出去，这完全就是拿了把轻机枪在手里啊！
　　尤其是对二货男这种人来说，哪怕枪法距离神枪手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有这样一杆枪在手，他都有信心和曾经水这样的家伙远距离PK一下。
　　当然，这也就是他自己的想象。虽然他已经毫无顾忌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拿着手中的新枪打了二十发之后。
　　亲手把快冻僵的二货男刨出来又给他弄暖和缓过一口气的曾经水只是轻蔑的瞅了这个在射击天赋上明显不足的家伙一眼，就把所有的心神沉浸到眼前的这把看着外形和汉阳造很相似但结构却不尽相同的步枪。
　　因为现阶段车床工艺的问题，由刘团座亲手设计，格鲁诺夫做顾问，华清大学物理大家率领着一帮未来的共和国天之骄子们历时一年八个月才制造出，并由独立团青龙机械厂生产的这种还未命名的半自动步枪，没有未来二十年后的冲焊件和冲铆件或精铸件，还是以生产MG42机枪的冲压件为主制造完成的。
　　但这种工艺已经算是世界上极为领先的了，比现在很多枪还在用金属切割方式做零件要强的多。
　　被曾经水握在手里的这把步枪，不加没有上到枪口上的三棱军刺，全枪长120厘米，比汉阳造125厘米和三八步枪127厘米都要短一点儿，如果单论拼刺刀战的话，可能会稍微吃一点点亏。但，握着一把装满了十发子弹却不用拉枪栓只用扣扳机的步枪跳出战壕和打一枪就要拉一下枪栓的小鬼子白刃战的话，短的那几厘米，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这是曾经水不知道，刘浪携带的这三杆步枪，和即将列装整个独立团步兵的半自动步枪还是不太一样的。最大的不同是枪管变长了。三个月后列装全团的半自动步枪整个的长度都不会超过110厘米。就像曾经水想的那样，只要有充足的火力，短的那十几厘米真的那么重要吗？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在太平洋小岛上遇到美国大兵的加兰德被打成翔早已证明过。
　　这三杆枪管变长了的特制步枪的作用不言而喻。从理论上说，世界上任何一款枪都可以作为狙击枪而存在。无论是三八大盖还是汉阳造、莫辛纳甘，理论射程都在1000米甚至更远，但有效射程却都在500米以下。
　　对于极为熟悉五六半自动步枪的刘浪来说，理论射程1500米，有效射程400米的五六半其实远比它的数据来得更优秀。未来红色共和国在那场对南越作战的战争中，一个年龄不过十九的年轻战士就拿着一把五六半，身上携带了150发子弹，独自一人依靠着山顶阵地，狙杀了超过60人的南越军。而山顶距离南越军阵地的距离却是超过了400米。
　　没有什么专业狙击枪，也没有什么观察员，性能优异的五六半配合着那名年轻战士超人的射击天赋就打出了那份逆天的战绩，要知道，他可没有瞄准镜，全凭的是肉眼。
　　这是刘浪在成为一名精锐之后才在自己集团军的军史陈列室里看到的属于自己集团军战士所创造出的光辉战绩。这让他多少有些羞愧，让他拿着他熟悉的88式85式狙击枪，这点儿狙击距离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连个瞄准镜都不给，就让他打出这个成绩，他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了，穿越到这个时空或许是因为空间神秘力量的影响，无论从视力到听力再到力量都有大幅增长的刘团座恐怕才有勇气敢说他也有这个实力了。不过，前提是得给他一把五六半。有效射程只有300米的汉阳造恐怕还差点儿意思。
　　一把狙击枪的射击距离有多远，考虑的因素很多，枪管长度、枪膛缠距、子弹口径、尺寸、火药装量、当时的风速空气温度、适度等等都有关系。于是，三根加长了的特制枪管就被刘浪带到了热河，如果曾经水再细心点儿，就会发现枪膛里的膛线缠距远比他所使用的莫辛纳甘要紧密的多。
　　他更不知道，这些特制枪管的膛线，并不是用现在流行的刮刃法给刻出来的，而是用自从有了线膛枪有了膛线这个理论后最古老的手工做法——勾刀拉削法做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要增加半自动步枪的精度和射程。在任何一个时代，有一个顶级狙击手能拿着这样的一杆狙击枪，都可以成为敌人的噩梦。
　　刘浪已经在这个时代做了他力所能及的。
　　这次热河之行，他也是要在实战中检验自己设计出的半自动狙击步枪的意思。小鬼子就勉为其难的先做做这个试验品吧！
　　不过，尚在指挥部中在沙盘和地图前和邓文讨论并部署作战任务的刘团座并不知道，这第一个半自动狙击步枪试验品的殊荣终究是没落到小鬼子们的头上。
　　拿着半自动步枪就有些膨胀的二货男悲催的占据了头名。
　　连续十枪，差点儿没把曾经水那个当宝贝一样的瞄准镜瞪爆的二货男没有一枪击中五百米外的目标——一个穿上了衣服的雪人。不得不沮丧的承认了自己没有射击天赋的同时，他眼睁睁的看着只试了十几枪就对手中枪支越来越熟悉的曾经水一枪就把塞着石头混着白雪的雪人脑袋来了个天女散花。
　　就算拿着可以连发的半自动步枪，在远距离上，他也不是超级狙击手曾经水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手里也拿着半自动狙击步枪，威力更是远强于他曾经的爱枪——莫辛纳甘。这辈子，他可能都没机会赶上了，在瞄准镜里看着曾经水又一枪打烂了600米外的一颗雪松的小半块树干，二货男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打赌输了，就得付出代价。拖着一架雪橇在七百米外山岚上狂奔的二货男心里都是崩溃的。
　　虽然那个站在雪橇上被作为目标穿着羊皮袄的假人距离他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但，那毕竟是七百米远啊！万一曾经水那货手一抖？或是他手里的那杆新枪没有那么神精准度不够？歪上那么十几米，正好打中他肿么办？
　　二货男发誓以后不再和枪法上和曾经水这个狗日的逼逼了，这特娘的赌注太吓人了。以后就算要搞，也要和他比看谁能抗揍，那他敢保证能把那货打得他哥哥都认不出他是谁。
　　曾经水在瞄准镜里看着二货男一脸的憋屈差点儿没笑喷，这货真是也二的够可以。他瞄准的正在以五六米每秒速度移动的假人距离那货足足有快20米，就算他枪法再臭，子弹又不会拐弯，还能打到前面去是怎么着？顶多是打不中落到后面而已。
　　更何况，对手里的枪越来越了解早已拥有枪感的曾经水，会失手吗？
　　独立团最新式步枪用事实告诉一脸发绿的二货男，不会。
　　随着曾经水静心屏气五秒，悍然扣动扳机，被拖在雪橇上以树枝和棉絮制作而成的假人的头直接被轰掉半个。
　　拥有了最新狙击枪的曾经水的射程高达700米，达到了和日军掷弹筒相同的距离。
　　“狗日的，好准。”停下了脚步的二货男抹去满头大汗，直接躺到雪地上，点燃了一颗烟，喃喃自语道。
　　不幸的是，这颗“事后烟”抽完没多久，拿生命在试验枪的两个小兵就被刘团座请去喝茶了。对于这两个二货，刘团座都懒得多说什么，一个人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马出发了。至于两个临时担当团座警卫的两位，那就跟在后面跑吧！
　　全副武装雪地越野，目的地，热河……
　　二货男此时心中难以言表的悲催，恐怕更多的是，还不如曾经水那个狗日的枪法不准吧！
　　……


第857章 属于第20联队的发财梦
　　在青龙山耽搁了足足一天，不过刘团座也不是就在哪儿就着火锅吃羊肉喝酒来着。
　　除了和邓文制定即将到来的作战计划，更重要的，刘团座是要和负责中国北方地区磺胺药物销售的牟丁山商量一件事。
　　刘浪需要磺胺，数量不少的磺胺。不过这些磺胺片都要在北平再加工，打碎重新融合碾压成片，刘团座要给这批不能在中国出现的药片加点儿料。
　　这些材料刘浪已经带来了。而且牟丁山被告知，这批每月都将会被从北平调往青龙山的药物将被列为华商集团的最高机密，从生产到出售，华商集团不会留有任何记录。没有记录自然就谈不上收益，这批药物也不会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进行销售，那是刘团座为某些人特制的。
　　牟丁山虽然是个倔老头，但是很聪明。刘浪化装离开四川北上危机重重的热河，自然是有要事，很秘密的要事。
　　甚至，牟丁山压根儿没想问刘浪这批药片他要用来干嘛！既然刘浪是大老板，这批药他不要钱就不要钱，反正每月不过一万片也就5000银洋的销售相对于海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他爱怎么玩儿就让他怎么玩儿去。
　　知道的秘密越多就死的越快，已经人老成精的牟丁山的表现让刘团座很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可不想华商集团上下都遍布着独立团保卫部的人员，那有些远离他创建华商集团的初衷了。
　　虽然肖风华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布局，利用华商集团的老兵对华商集团各高层进行了必要的监控。这主要是为防止华商集团高层被日军间谍渗透变节，虽然是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在销售磺胺药，但刘浪敢肯定绝对有日军间谍盯上国内华商集团。
　　位于北方中日前线的牟丁山更是日军间谍渗透的重点，不过令肖风华意外的是，这老头儿不好酒不好色，唯一喜欢的就是钱。
　　如果说到钱，这世上又有谁能比华商钱多？日寇的几波间谍在这个老头儿这儿竟然全部铩羽而归，钱收了，这位还是个中国生意人。至于说美女，他对中国美女都不感兴趣，就别提小短腿岛国美女了。要不是两年来牟丁山有这个表现，今天刘浪在青龙山见的就不是他了。
　　从夏文运的密电告知第四师团已经从东北海拉尔启程到热河承德，第四师团麾所属的那个旅团已经走了一周，再加上刘浪从广元到青龙山花去的十天，另外又在青龙山盘桓了一天，总共就是十八天时间。
　　海拉尔到承德大概1500公里，也就是3000里路，按照日军的野外行军速度，一天100里，可能需要30天左右。刘浪就是从青龙山去承德为了避开日军多绕点儿山路花上个三四天时间，时间上按说也是足够。
　　但是，刘浪和曾经水两人去承德的山路上就发现了第四师团的尖兵，这帮小贩们是吃大力丸了吗？竟然只花了20天左右就跨越了3000里？平均每天150里的行军速度可不是现阶段还靠着两条腿和马匹运输的日本步兵所能达到的吧！
　　这个疑问，是刘浪一天后才知道，不是这帮来自大阪的小贩们插了翅膀跑得飞快，而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从海拉尔出发的。至于刘浪看到的隶属于第四师团的尖兵，是夏文运情报里所说的第四师团第十一旅团的尖兵，更确切的说是第十一旅团下属第20步兵联队的尖兵。
　　是的，先来到热河的，只不过是第四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而已，另一个和旅团部一起行动的步兵联队第10联队这会儿还在遥远的东北往热河缓慢行军呢！
　　等到刘浪进了黄花川见到了忐忑不安的孙永勤以及专程从东北赶回来给蔡大刀通报来犯日寇情报的两名特种兵，刘浪才知道为何他这么早就看见第四师团的尖兵了。
　　原来，这个率先赶到热河的第20步兵联队本来就被关东军司令部派出到辽宁北部帮着当地驻军剿灭一股活跃在大山中时不时下山骚扰的中国反抗军，结果因为这帮小贩们出工不出力导致同僚抱怨不断，关东军司令部正好又接到承德这边的求援，干脆，一纸军令就将他们打发到热河这边。可能又觉得一个步兵联队兵力不足，就将他们所属的一个旅团都派过来了。
　　而第20步兵联队距离这边也不过1000里，磨蹭了20天才走了1000里，平均每天50里的机动能力，恐怕也只有第四师团这帮小贩们才干得出来。这和曾经的时空中他们花了8天从海拉尔赶到200公里外的诺门坎着实有得一比了。
　　当然了，刘浪并不知道，这次还真不是人家第20联队想消极怠工，而是该旅团部严令第20联队不得贪功冒进，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要知道，这次他们的对象又不是装备着飞机大炮坦克的战斗民族，而是一帮中国的农民军。可见，第四师团的谨慎可不仅仅只是小兵，而是他们的长官也是这样的。
　　可对于一支大日本帝国精锐常备师团来说，剿灭一帮刚放下锄头就拿起枪的中国农民，不跟喝白开水一样容易？
　　至少，第20步兵联队联队长南云造二大佐是这么想的。是的，就是那位日后在徐州会战中只顾着喝粥却不去和急于撤退中国军队硬拼的南云大佐。
　　“八嘎，快快的前进的干活，干掉支那人，战利品一半交联队部，一半归你们自己。”骑着高头大马的南云大佐这会儿正在黄花川40公里外催促着麾下的步兵们小跑着赶路。
　　他的作战计划在数次申请后终于得到旅团长的批准，允许他先进山试探性进攻盘踞在那里的中国反抗军了。
　　懒散了快二十天的第20步兵联队的队伍很整齐，个个红光满面的士气高昂前进，很有几分精锐的气势。南云造二大佐的那个战利品分配方案显然对他们的刺激也不小。
　　这其实也是日军将佐们鼓励麾下官兵们的一个常用手段，用八十年后的流行语说，就是套路。但这个套路很管用，尤其是对这帮来自大阪商业城市的小贩们来说。
　　为什么日军喜欢在占领区烧杀抢掠，一方面是被战争的残酷变得越来越残暴，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他们的军饷太低造成的。一名同级别日军的军饷比国军还要低一半，你说这帮穷的梆梆响的小鬼子们是不是要抢劫？未来电视剧中下乡扫荡的小鬼子们长枪上不是挂着鸡就是吊着鸭，那还真不是神剧导演们黑他们。
　　一帮来自乡下还领不到军饷的穷光蛋们看着母鸡都觉得金光闪闪的。那就别说这帮商业气息浓厚的小贩们了。
　　剿灭一支中国农民军完成任务还能抢些财物，后者可能才是第20步兵联队此刻跑得热火朝天的真正目的。如果不是旅团部有军令，南云造二早就率领着麾下近四千大军于10天前就赶赴战场了。为何在辽宁协助友军剿灭中国反抗军第20步兵联队就出工不出力，剿灭这边热河的反抗军南云造二就这么兴奋而热衷呢？
　　那就是南云造二和他麾下的那帮小贩们心里打的小九九了。在辽宁他们只是协助，也就是俗称的打下手，友军早就把值钱的东西给抢完了，他们费那么大劲干嘛？
　　但现在，他们可是主角，功劳是他们的，财物也是他们的。那自然得卖力点儿了。
　　第20步兵联队雄心勃勃的准备来抢劫发财，却不知道同样从3000里外跑来的刘团座已经等了他们快两天了。
　　深知第四师团老底的刘团座可是从二十天前就在想着怎么算计他们了，而且还是以他们8000兵力来算的。现在他们只有一半人马了，再加上有心算无心，第20步兵联队这次恐怕结局不太美妙。


第858章 尖兵对决
　　现在对已经销声匿迹快两年的刘浪还咬牙切齿记忆犹新的，恐怕也就只剩下最有切肤之痛的关东军一些家伙了。
　　比如已经成功坐上关东军参谋长的岗村宁次，主导了一次刺杀刘浪的暗杀行动，把北平城内的日军的谍报系统差点儿没赔了个精光不说，还差点儿把源义家族的长子源义宏刚都给赔了进去，要不是有老大罩着，已经到手的关东军参谋长都差点儿没了。
　　至于本来可以升级为次帅的武藤信义大将早已黯然去职回日本国内转预备役了。现在坐在关东军司令宝座上的陆军大将南次郎对于刘浪和独立团根本没什么印象。
　　岗村宁次当然也不会在新任司令官面前再提刘浪这个祸害的名字，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让老奸巨猾如他的心都会疼。
　　不过，岗村宁次参谋长如果知道孙永勤部这股热河中国反抗军会和刘浪这个死胖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话，恐怕，就不会调不太靠谱的第四师团来了。
　　于是，后来得知此事的第四师团上上下下差点儿没把岗村宁次祖宗十八代女性问候了个遍。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现在的第20步兵联队的南云造二大佐自然是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的灭了中国农民军，看看有什么稀罕点儿的战利品。没钱也不要紧，只要能运回国内卖钱就成，反正他们老本行就是做这个的。
　　黄花川说是山区，其实还不如说是大一点儿的丘陵地带，所谓的山也就是几十不到一百米高，山间的路也不像长城山脉间的山路一样狭窄难行，很多开阔的地方排着队列过去都还有空地，想在这样的地方打埋伏无疑很难。
　　可就算这样，别说第四师团他们是什么窝囊废，有些传说真的是不太靠谱。他们一路行来，不仅军纪很严明，没有脱离队列去抢劫附近村庄百姓财货的现象不说，还派出了数队尖兵在联队行进方向前十几里进行侦查，绝不是说因为对手是农民军就掉以轻心。
　　不过刘浪从一开始就没轻视过第四师团这帮小贩们，虽然在未来包括日本国内用那些野史来调侃第四师团，但在刘浪看来，作为一支能在日本投降后还能唯一保持完整建制的师团，就算是贪生怕死，那也是一种难得的明智，尤其是他们并不是说没打过仗，那也是经历过数次的大战的家伙们。
　　就拿那次徐州会战第四师团的南进支队碰到一万多的国军撤退部队却没有像其他日寇一样嗷嗷叫着向上冲来说。刘浪敢肯定，如果他们真那样做了，那支不过数千人的南进支队绝对会被打成大猫小猫两三只。
　　别看中国军队只一万多人，没有大炮又人困马乏，但如果不冲出去就得面对更多的日寇，那就只能上上下下一条心跟第四师团南进支队拼命。
　　无论是淞沪会战还是藤县血战、台儿庄血战都已经证明过，中国军队不是不会打仗也不是不能打仗，除了装备稍差一点儿，拼起命来的中国军队一样能把日本人打得哭爹喊娘。一万多人拼起命来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当时的南进支队很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和中国军队硬拼，他们来中国战场是来发财的，为了给天皇他老人家交税的，而不是来把命丢中国的。这就是第四师团官兵们的核心思想。
　　就像现在一样，哪怕是对付中国的农民军，他们也不贪功冒进极为小心谨慎。前有尖兵侦查，而整个联队开进的队形也拉得很开，一个大队在前，一个大队在中，一个大队殿后，每个大队间相隔2里到3里，任何一个大队被偷袭，另外两个大队马上就能对敌人进行反包围。
　　在不断收到麾下特种兵们汇总上来的侦查情报后，刘浪知道，想用抽冷子的方法给这帮谨慎的小贩们来通胖揍的想法落空了。那就只能硬杠了，让他们知道，想发财，用别的方法也许行，但绝对是用不了抢的。
　　“命令牛二他们，干掉小鬼子的尖兵，然后潜伏战场，自由猎杀。记住，以中级军官为主。”刘浪很快传出了第一道军令。
　　此起彼伏的枪声顿时响彻了承德山区的山间。这个小地方，现在已经聚集了独立团新老七名特种兵，除了石大头成了临时指挥部的警卫排临时负责人以外，其余六名特种兵皆两人一组早就进入了战场。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一场侦查与反侦查的战斗提前在两军对垒之前打响。
　　南云造二的确很谨慎，向中国农民军盘踞的黄花川山区总共派出了六队尖兵，每队尖兵都是以一步兵小分队为单位，每个小分队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里路，这样遇到中国军队的攻击后，他们之间还能相互救援坚持到后面大部队。
　　但显然这些日寇尖兵们没想到中国人的攻击来得那么突然，而且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以优势兵力来攻击他们，竟然一两个人就开始对他们进行攻击，这和在东北中国反抗军不聚集百十人以上就不对十人以上的帝国皇军发动进攻完全是不同的。
　　要知道，他们这种侦查小分队，不光是总人数高达15人，还携带着一挺轻机枪和一个掷弹筒小组，以这样的火力配置，就算遇到中国人的一个排围攻，他们也是有信心对阵的。
　　第20步兵联队的日寇尖兵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热河中国农民反抗军的厉害。
　　首先挨冷枪的，不是刺刀上插着小旗的军曹，而是掷弹筒手。
　　趴在500米外山顶上雪窝子里的曾经水一枪就撂倒了背着掷弹筒走在日军行列中间的掷弹筒手。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一枪爆头，而是选择的大腿，瞄准镜里应声而倒的日军大腿上的伤口虽然看不清晰，但雪地上大片喷溅而出的血迹以及他躺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身躯都证明着新的半自动狙击枪的友阪弹威力并不小。
　　是的，因为要进行战场潜伏特种作战，可能长时间得不到补给，这次曾经水携带的，全是日式6.5毫米小口径友阪弹，携弹量高达300。这还不算多，他身侧三十米一直潜伏着不出声的雕爷才猛的一匹，足足带了十五枚手雷外加500发子弹，完全就是个移动版的军火库。
　　之所以不一枪干掉日军掷弹筒手，不是曾经水想受虐让日军掷弹筒手活着给自己这边来上一榴弹。而是曾经水想起刘团座在讲授特种作战时讲过的一个战例，一名狙击手压制一个步兵排的战例。最夸张的并不是那名超级狙击手让那个步兵排整整一天不得寸进，而是那名狙击手利用对手想抢救自己战友的心理，利用一名伤兵当诱饵，最终将那个步兵排干掉了近一个班，直到夜色来临，那个步兵排才算是逃脱大难脱离战场。
　　现在，曾经水也是这么做的。
　　在骤然遭到冷枪之后，训练有素的日军反应很快，迅速卧倒翻滚寻找掩体的同时也架起了自己的轻机枪，并将枪口都指向了放在枪响的大概方位。午后的雪地上空，曾经水开枪后的淡淡硝烟正在悄然消散，他们一时还不能确定曾经水的准确方位。
　　曾经水根本没看躲在自己视线死角的机枪，瞄准镜根本不离那名日军伤兵的方圆五米。他相信，日寇或许对中国人残暴，但对自己的战友，他们一样不允许他就那样哭嚎着流血而亡的。
　　果然，没过三十秒，一名日寇就匍匐着朝捂着几乎已经被打断露出白色骨茬儿大腿的伤兵爬去。
　　曾经水冷冷的看着，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等着他的手距离自己战友不过二十公分的那一刻，猛然扣动扳机，然后迅速收枪埋头。
　　“噗噗！”就在曾经水开枪后不过一秒，一阵弹雨撒在距离他不超过十米的周围，日寇的步枪手和轻机枪手靠着他的枪声和开枪腾起的硝烟迅速的确定了他的方位。
　　弹雨压制了曾经水，但那名企图接近受伤日寇的日军，他的手却无力的垂下了，距离那名受伤的日寇，不过二十公分。
　　但这二十公分，却咫尺天涯，曾经水毫不留情的一枪洞穿了他戴着棉军帽的头。
　　诱饵，只要一个就够了。
　　……


第859章 对小鬼子就要像寒冬一样冷酷无情
　　500米的距离，对于躲在石头后或者沟壑下的日军步兵们手里的射程达460米的三八大盖来说，还是稍稍有些远。
　　别看八名步兵打得挺热闹，实际上他们射出的子弹都距离曾经水所选的狙击位还有不少的距离。
　　真正对曾经水有威胁的是那挺歪把子轻机枪。虽说从武器设计上来说歪把子机枪是小渣渣一个，但在它没有出故障的时候，实际能达到120发每分的射速以及能同时装入6个5发弹夹共30发子弹的容量，近600米的射程，对曾经水多少还是有些压制作用的。靠着一秒钟两发子弹的射速，就是纯粹靠蒙，也是挺吓人的不是？
　　但曾经水也不是一个人，那边还躲着一个手持着半自动步枪的雕爷呢！雕爷的枪法是够呛，500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也委实有些太远了，他又不像曾经水那样还有个瞄准镜。但俗话说的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枪法不是很出色，但架不住这位躲一边儿瞄了半天了。
　　在曾经水开枪之前两人就有过交流，一个负责打掷弹筒，一个负责机枪，能打死机枪射手最好，打不死压制也行，就算压制不了，牵制火力也成。
　　歪把子机枪最烂的一点儿其实还不是故障多，而是它的枪架太高，机枪手想打得准一点儿的话，上身就不得不抬高。遇到火力稍差一点儿的敌人机枪手所受的威胁还不大，但若是遇到独立团这种装备着MG42轻机枪的军队，就会让他们知道用了渣渣武器的后果。
　　现在虽然雕爷没有MG42，但他手里有一把加长了枪管射程高达600米的半自动狙击步枪。“砰砰砰”在歪把子机枪对着曾经水方位开火的同时，二货男也对着早已瞄准了半天趴在石头上上半身支起老高的日寇机枪射手开火了。
　　打的不是很准，但威力十足，一口气连续扣动十次扳机，十发子弹几乎在十秒钟之内就全部倾泻过去。
　　八嘎，中国人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看着突然枪响的这个密度，对面的日军大惊失色，他们本来还准备靠着机枪压制对面的枪手抢回伤员并迂回朝这边发动进攻的。看来要调整战术了。
　　二货男的十发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直冒一阵乱石迸飞，日寇机枪手迅速的垂下了头，机枪也没继续响了。
　　显然，从压制来看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确切的说，是很有效果。日寇的机枪直接被打哑火了。
　　搞得曾经水都是一愣，雕爷的枪法有这么准？瞄准镜稍微一摆，却看到日军七手八脚的把头已经耷拉下来的机枪射手给拖下石头藏到了后面。
　　卧槽，还真就是这么准，一阵乱枪就把500米外的日军机枪手给干死了。虽然曾经水有些不可置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其实，别说曾经水不信，就连日军自己都不信，刚才那一阵乱枪扫过来，最近的一颗子弹也距离机枪射手有五六米远吧！怎么冷不丁的机枪射手就趴下不吭气了呢？
　　但是，这世上真有叫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刚才二货男瞄了半天虽然还是打歪了，但架不住这位运气好啊！就是那颗距离日寇机枪射手五六米远的子弹成了那个倒霉蛋致死的原因。
　　被子弹击碎的一块碎石忠实的传递了子弹的动能，以近百米每秒的速度跨越了五米的空间并穿透了机枪射手的棉帽贯入了太阳穴，不用什么翻滚，从外表看不出什么血迹，但不规则的石头却是将脑神经打得稀烂，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果他戴着钢盔的话，估计还没什么太大问题。可惜，在中国任何地方都可以戴钢盔，唯独在中国冬天的北方，不能。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能将钢盔冻脑袋上。从本土调过来的第四师团很明智的脱下来头盔换装上了棉军帽。就是那种未来共和国人都熟悉的可把帽沿耷拉下来保护耳朵的那种，乍一看就跟曾经时空中的流浪汉似的，虽说小鬼子们猥琐的脸也同样拥有着浓浓的那种气质。
　　失去了主力机枪射手，日军的机枪四人组马上会有副射手给补上，重新抄起机枪疯狂的朝刚才发出枪声和腾起硝烟的位置射击。
　　与此同时，左右各有三名士兵呈散兵阵型以战术动作向两翼跃进。日军步兵战术的老套路，中间火力支援，两翼攻击对方的防守薄弱方位。
　　那名还背着掷弹筒大腿几乎被打断的日军也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试图翻滚着向十几米外的掩体前进。
　　一直用瞄准镜观察着形式的曾经水冷冷一笑。如果就这样让诱饵跑了，那他还怎么钓鱼？
　　根本没管向两翼绕行的那几个日军，只要他们离开射击死角，居高临下的小兵曾经水就会教他们遇到一个狙击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是固守待援，而不是盲目冒进，尤其是在没有掷弹筒压制对手的情况下。
　　“砰”的一枪，曾经水又击中了翻滚中日军的另一条腿，这一枪直接打在小腿肚子上，可能没有打中骨头，但柔软的肌肉组织更经受不了已经爆裂的子弹的能量。
　　更大量喷溅而出的血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一片殷红。如果有人凑近点儿看的话，腿肚子上杯口般大的伤口露着红灿灿的肌肉组织还有淡黄色的皮下脂肪以及白色的筋脉，那种惨烈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八嘎，卑鄙的支那人。”一直躲在沟壑中不敢冒头的日军军曹怒不可遏。
　　他现在已经多少有些明白那名在小山顶上中国人的阴谋了，他就是要用虐杀自己同伴的方式吸引他们去救，然后将他们一一射杀在那片开阔地上。
　　“浩二君，把掷弹筒丢过来，我们帮你杀了那名可恶的支那人。”日军军曹朝那名已经无法挪动身体的同僚怒吼道。
　　“不，不，秋原曹长，你要救我，我不想死，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还在哀嚎着的日军上等兵顿时满脸绝望，哭泣着大喊道。
　　他很清楚，如果掷弹筒丢过去，这帮同僚们一定不会再理会他的死活了。谁也不敢再冒着被中国神枪手盯着的危险爬过来救他了。
　　“浩二君，你的，懦夫。如果你回归了天照大神的怀抱，我秋原神田以天照大神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告诉你的妈妈，你是帝国真正的勇士。”日军军曹满脸焦急的看着两侧努力掩藏着自己身形很辛苦向对方阵地两翼绕行的同僚，耐心的用荣誉诱惑这名不属于他的小分队由小队掷弹筒班分配下来的上等兵道。
　　“不，不，我妈妈等的是我，不是什么装在小匣子里的帝国勇士。”作为保命第一为要务的第四师团的兵，受了重伤的日军上等兵才不会被这个一点儿也不值钱的荣誉所诱惑。
　　“八嘎！”日军军曹差点儿被自己这个怕死的小老乡给气炸了肺。
　　没办法，第20步兵联队基本都是在大阪当地招的兵，几乎都可以算是老乡。
　　“我向天皇陛下起誓，这次我们小分队所有缴获自支那人的战利品，分出三分之一交到你妈妈的手上。”日军军曹不得不改变策略，继续诱惑道。
　　“真的？”已经近乎绝望的上等兵看看四周。
　　看到所有他视野范围所及的同僚都在拼命点头，上等兵眼泪“刷”的又下来了，这分明是告诉他，他必死无疑啊！
　　一边绝望的开始拿掷弹筒，一边哀求道：“秋原曹长，能不能给我两个急救包。”
　　那意思分明是说，你看我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一个属于小鬼子绝望的最后自救。
　　二话没说，好几个急救包丢向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已经必死的上等兵。在这会儿，拿到掷弹筒才是救他们自己的必需品。没有掷弹筒压制，那名躲在400多米以外的神枪手的威力实在太可怕了。
　　上等兵一边哭着用嘴巴努力撕开急救包按在伤口上，一边准备将卸下的掷弹筒向军曹那边丢过去。
　　但是，就在他扬手的那一瞬间。
　　“砰”的一声枪响。上等兵的手掌被打烂。
　　能压制敌人的掷弹筒，就滚落在他的身侧。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却远的像是天堑。
　　魔鬼，这就是个魔鬼。所有日军的眼神几乎是绝望的。
　　数百米外的小兵曾经水眼里满满的都是冷意，就算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对那名只有半口气吊着的日军伤兵下杀手。
　　就算，这帮日寇顾及着他的存在，不敢来救他们的同僚，那他也要让这个日寇在痛苦的哀嚎中断气，用血淋淋的现实击垮他们的勇气，摧毁他们的意志。
　　刘团座曾经说过的，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会比一枪干掉他更有用。
　　至于说什么残忍，刘团座的口头禅是“对待朋友需要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寒冬一样冷酷无情”。日寇吊死米家峪村村民的时候，他们想过什么叫残忍吗？
　　既然选择了战争，那就学会接受残酷吧！小兵曾经水的眼里冷意愈浓，端枪的手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860章 就是要把你打傻眼
　　“八嘎！”看着十几米外掷弹筒兵翻滚着的幅度越来越小，哀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凄惨，日军军曹瞪大双眼怒吼着。
　　更确切的说，是看着十几米外的掷弹筒仿佛就在眼前却拿不到，让他极为抓狂。
　　曾经水之所以选择掷弹筒兵作为目标，就是因为射程高达800米的掷弹筒才是这支小分队唯一能威胁他的武器。
　　至于说那些步兵和机枪，还真没被他放在眼里。
　　所谓的精锐日军又怎样？在山坳和近三百日军对射超过七秒的曾经水曾射杀他们超过三十人。
　　猛然将枪对准惨嚎的让人浑身寒毛直竖的重伤同僚，“趴勾儿”一枪击中了他的头，再不看周围不可置信的属下一眼，“杀给给！！！”重重拉上枪栓日军军曹红着眼珠子怒吼着发出了射击的指令。
　　日军机枪再次响起来，几名绕行两翼的日军的速度也明显加快起来。
　　曾经水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的枪口一直对着那片开阔地。左右两翼的日军，还有雕爷。
　　如果他占据有利地形，还拿着半自动步枪，连那几个小鬼子都干不掉，他就真的愧对独立团特种大队特种兵的称呼了。
　　二货男的枪法在整个特种大队是垫底的角色，他若不是搏击太出色，也不会被俞献诚看重恨不得给他开后门让他入选，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枪法就烂。
　　他只是，没那些被刘团座经常蹂躏的变态们强而已。
　　意外干死五百米外的目标因为自信心大增的二货男朝着自己的右翼已经跃进到快400米的目标开枪了。
　　虽然没有曾经水一枪爆头的枪法，但就用他刚才“瞎猫碰上死耗子”火力覆盖的方法，再次将十发子弹一口气打光，在歪把子机枪又扫射他掩体之前。
　　右翼的三名日军再度趴下，两个是被吓趴下的，一个是被打趴下的。
　　二货男的“瞎猫抓死耗子”大法再次管用，十发子弹最少有两发击中了那名跑得最快的日军。剩余的两名日军只能叽哩哇啦大叫着徒劳的向他们射程之外还处于死角的敌人方位射击。
　　很显然，用处不是很大。
　　“卧槽，原来狙击手这么简单？曾经水，老子现在要是有个瞄准镜绝对比你狗日的厉害。”二货男的叫嚣声远远的传来。
　　与此同时，还有他手里的枪声。左翼的三个小鬼子也被他自信心越来越强的枪给打趴下了。
　　不是趴的快，搞不好二货男人品继续大爆发。
　　曾经水却是不搭理他，小鬼子，绝对没放弃可以反抗的机会。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二货男疯狂射击的当口。一名日军从掩体冲出，狂奔十米之后疯狂的往地上一扑，手已经拿到了掷弹筒。
　　不得不说，仅从这个日军单兵突进十几米的娴熟战术动作来看，说第四师团的兵都是窝囊废绝对是扯淡。要知道，那可只是一个挂着二等兵军衔军龄不超过二年的新兵而已。窥豹一斑，这支军队其他的老兵的军事素养也就可见一斑了。
　　躲在掩体后的军曹以及两名步兵两名机枪手脸上皆是一喜，只要那个二等兵能将掷弹筒丢过来，就是对面支那人的死期了。也许没有专业掷弹筒兵打得那般精准，但同样接受过掷弹筒训练的这帮老兵们同样有信心用这个压制住那名支那神枪手。再等那几个正在两翼进攻的同僚进入属于他们的射程，就是山上中国人的死期了。
　　可惜，那名二等兵的战术动作再娴熟，突进速度再快，在以800米每秒飞翔的子弹面前也不过慢如蜗牛。尤其是，操纵子弹着点的，是如今在独立团排名前三的超级射手。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手刚碰着掷弹筒的日军手猛然握紧，却再无丝毫力气将手中的掷弹筒拿起。6.5毫米友阪弹从他耳根处贯入，将他的后脑打了个大窟窿，一枪毙命。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5名日军脸上刚泛起的喜色完全僵硬，甚至比哭都还要难看几分。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了不到三分钟，他们就战死了5人，十五个人，被干掉了三分之一。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对方除了远距离射击将他们压制在这片地域并未做其他任何攻击。难道，他们就不怕对手的援兵？要知道，在方圆六里的范围内，可还有另外两个小分队在侦查。
　　三个小分队合兵一处几乎就相当于一个小队的兵力，哪怕这个支那神枪手的枪法再精准，在三挺机枪和三具掷弹筒的压制下，这支最少拥有一个班兵力的对手最后也定然避免不了覆灭的结局。
　　是的，能做日军尖兵的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有那个自信。
　　可是，从对手的战斗素养来看，他们又绝对不会那么傻。那他们是什么意思？日军军曹的脸色不停变幻，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一白还未说话，就听到远方传来的枪响，不同于三八式步枪“趴勾儿”的枪响。
　　在场的所有日军脸上血色全消，一片惨白。
　　刚才就算是面对所有危局，他们都没有害怕，但此刻，他们终于傻眼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期待中的援兵被伏击了。围点打援，中国人的老套路。
　　但，很实用也可怕。不光是代表着援兵糟糕了，更糟糕的是他们。
　　失去了另外几个小队的救援，只能指望远在近二十里地外的联队。
　　可是他们，能在战斗力如此强悍的中国人面前坚持那么久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没有了掷弹筒，他们将会被中国的神枪手一个个像猎杀兔子一样射杀在中国的丘陵山地上。
　　是的，日军的脑袋还是很好使的，他们想的一点儿都没错。
　　别看独立团的六名特种兵分散潜伏在这片丘陵地带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其实如果这个时代有卫星从高空俯瞰下去的话，你会发现，三组特种兵之间的距离也不过3里地，而且互为犄角呈三角形，任何一方如果发出求援信号弹的话，另外两组则都会一左一右迅速赶到。
　　但如果一方正在对敌人进行攻击，而敌人的援兵赶到的话，又会怎样？
　　位于那一方两侧的特种兵则成为那两路敌人援兵的伏击者，这是特种兵们进入战场之前刘浪就给他们设计好的战术。而他们之间现在的通讯方式只能是靠着独立团独有的半自动步枪和莫辛纳甘与三八大盖完全不同的枪声和三颗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意义的信号弹。
　　虽然很落后，但在近距离通信装备还没研制出来之前，这是唯一的替代品。这种状况到了明年或许就会有改观。刘浪从美国大陆借着华侨义勇军买飞机的名头订购的那一百台无线通信电台绝不是买来放哪儿看的。
　　一支装备着十公里范围内能近距离通话掌握着战场主动权的部队，能把现阶段还在通过旗语和铺设电话线来通信的日军打成渣渣。这玩意儿在刘浪看来，甚至比研制出更新的武器还要有用。就像你打游戏，一方随时能看见你，而你还在黑暗中摸索，敌人随时跳出来给你一枪，哪怕只是个小手枪，而你端着加特林机关枪都没用。
　　但就算现在特种兵们没有什么高科技近距离通信，在有心算无心之下，日军的尖兵部队还是吃了大亏。
　　从听到激烈的枪声开始，附近负责侦查的另外两个小分队尖兵就按照他们长官所交代的，迅速向两里外的友军靠拢。


第861章 艰难的选择
　　新兵牛二，不，确切的说现在的牛二已经不是新兵了，早在前年就积功升至少尉的他现在已经是六名特种兵的指挥官。
　　看着瞄准镜中呈直线队形正在向曾经水他们枪响方向快速前进的日军小分队，曾经稚嫩的脸上已经挂上一丝成熟的牛二眼里涌出彻骨的冷意，低声对距离自己不过五米外的蔡大刀说道：“白菜，我开枪把他们逼到那个位置，剩下就看你的手艺了。”
　　“嘿嘿，大牛你就等着瞧好吧！看我怎么让这帮龟儿子们坐土飞机。”蔡大刀自信的声音传来。
　　很自信，但也是压低了嗓音。因为，他们埋伏的位置，距离那个小分队日军，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就算不用瞄准镜，两人也能看清对方日军军曹愤怒的脸。如果不算小山的高度，光论平行直线距离，他们之间绝不会超过80米。
　　显然，这两个老资格特种兵要远比曾经水和二货男要大胆的多，自然，也危险的多。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枪法优势，抵近到如此近距离，无疑是一种极为危险的行为。
　　但，那是因为他们的战法和曾经水他们选择的是不同的。当然，这二位也没有说有打光子弹就和日寇来场白刃战的意思。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战斗，才是他们现在需要做的。
　　等到日军小分队进入那片他们视野最佳的开阔地后，牛二同样是对准日军小分队中的掷弹筒兵开枪。
　　日军同样也很有战术素养的四散开来，纷纷寻找掩体同时向牛二这边射击。近距离响起的枪声让他们很简单的就判断出来敌的方向。
　　只是，他们并没想到，他们寻找的掩体并不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安全。
　　“轰”的一声巨响。足足四名日军被忽然而至的剧烈爆炸给炸的飞了起来，还有两名捂着脸痛苦的哀嚎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并不是什么迫击炮，也不是掷弹筒，爆炸不是来自外部，就在他们身边。
　　很简单，这处伏击的战场是牛二和蔡大刀特意为从一里地外狂奔过来的日寇小分队尖兵们准备的。
　　他们想支援那边被曾经水伏击的同伴，就必须走这条山路。早在十五分钟前，蔡大刀就在他们遭遇袭击可能会躲避的位置设置好了几处诡雷。触发的线是独立团从秦岭山脉中寻找的金丝蚕吐出的蚕丝绞合而成的蚕丝线，轻便而结实，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被染成土黄色的线甚至可以承受四十多斤的拉力。
　　这种颜色和土石很接近的蚕丝线别说在慌忙躲避中无法发现，就是你侦查前进也不一定就能轻易看见。独立团特有的两颗防御型圆瓜手雷被蔡大刀浅浅的埋在大石或沟壑之中。为了增加威力和伪装，蔡大刀还在上面铺了一层小石子。
　　那两名捂着脸乱滚的日军就是被手雷爆炸激起的小石子击中了面部直接丧失了战斗力。在这样的战场上，失去手或者腿还可以挣扎一下，但被击中了柔软的面部，那，基本可以判定他们死刑了。
　　比曾经水他们的效率可要高的多，仅只是一个照面，诡雷炸死4个重伤两个，子弹击杀一个，直接将这个小分队的日军消灭了一半。
　　而让日军觉得眼泪流的是，那炸飞的四个正是他们的机枪小组，他们的歪把子机枪刚刚支起来，都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倒霉的供弹手就一脚踢断了牵绊诡雷的蚕丝。悲催的日军机枪小组四个人因为太亲密都躲在那块最显眼的大石头后面，所以集体被来了个天女散花。
　　至于那挺机枪，也被手雷狂暴的能量掀飞了十几米远，坏没坏不知道，但从那个“歪把子”都变正了的模样来看，娇贵的大正十一年式机枪还能正常射击的可能性绝对低于百分之十。
　　这下好了，机枪没了，掷弹筒也没了，所有日军引以为豪可以吊打中国军队的远程武器都没了。他们，现在也只剩下了和中国人一样的步枪。
　　“卑鄙的支那人，死了死了的。”侥幸未死的日军们纷纷愤怒的大骂偷袭他们的中国人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己的周边，同时每个人都不再乱动弹。
　　天知道中国人还会在那儿埋了“地雷”？
　　但，他们不动，诡雷就不会被触发爆炸吗？
　　是的，按常理来说是这样，只要不触碰到牵绊手雷的蚕丝线，就算趴在手雷上，手雷也不会爆炸，日寇尖兵们用快速的反应显示了他们不是窝囊废，他们是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常设师团的士兵。
　　但是，他们遇到的，是未来时空中红色共和国利刃亲自训练出的兵，他们那种所谓的精锐，对于刘团座来说，还真是不够瞧的。
　　包括蔡大刀，也是这么想的。
　　曾经的拿着大片刀四处劫道的土匪，历经了刘团座长达半年的蹂躏再经历了地狱般血肉磨坊的长城之战又当了数千人时间长达一年半的战术教官，现在的蔡大刀早已非是昔日吴下阿蒙。
　　他不仅变得更勇猛更强悍，同时变得更睿智更成熟沉稳。虽然他那把标志性的由青龙机械厂用炮钢模仿着唐刀专门为他打造出来的大刀还依旧背在他背上。
　　“嘿嘿，老子的诡雷那有那么好躲的？”蔡大刀冷然一晒，嘴角挂起几分讥诮。
　　作为特种大队力量型战斗人员，蔡大刀和二货男一样，携带了大量的弹药。不过和二货男稍微有些区别的是，他没有带高达500发的子弹，200发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他带的手雷却高达20枚。如果不是这种一斤左右的手雷不太好打包，这货甚至准备扛上一麻袋出来打仗来的。
　　对于这种由巨力男陈运发带起的移动火力仓库式的作战风潮，刘团座其实一向很鄙视的，实在是太特么浪费了好嘛！
　　要知道，光头校长最精锐的德械师，开上战场的时候每名士兵也只有6枚长柄手榴弹的配额。而红色部队更是穷的掉渣，配的手榴弹还是自个儿拿黑火药捣鼓的土制手榴弹，甚至有的丢出去没爆炸，就是靠着生铁弹壳把日本鬼子脑袋砸了个血窟窿。至于戴着钢盔的，砸不死，只能靠吓的。
　　但这也是个人的作战风格，对于像二货男和蔡大刀这样不怕累的力量型士兵，刘团座一向的原则是，给他，累死他丫的，用火力堆死小鬼子狗日的。
　　拥有20枚手雷的蔡大刀在预伏战场上埋了足足十枚手雷之多，唯恐埋的不够多炸不死这帮小鬼子。
　　有两枚，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山沟的山壁上。确切的说，就在小鬼子跳进躲藏的山沟的头顶。
　　对于小鬼子来说更不幸的是，那里，还有块突出的岩石，一块足有七八百斤的岩石。
　　“砰砰砰”蔡大刀连续对自己埋手雷的位置连开了数枪，“轰”的一声终于把放在突出岩石根部的两枚手雷给打爆。
　　两枚手雷爆炸的巨大能量不仅将岩石给炸松，更是将其震破。
　　在悚然而惊抬头看的日军惊骇欲绝的眼神中，距离他们不过三十多米的巨大岩石轰然碎裂，沿着近七十多度的陡峭山壁轰然滚下。
　　碎石，大的，如磨盘，小的，也有人头般大。它们欢呼着，跳跃着，扭动着、携带着三十来米高的落差形成的巨大势能，以各种不规则的路线向山下猛冲。但，凡是看到的人都明白，再怎么不规则，这些石头，最少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的归宿是向八名日寇呆着不敢妄动的山沟。
　　而呆在山沟里的人，百分百的几率会变成……肉酱。就像他们喜欢做的臭寿司那样。
　　从大石滚下到它们达到的时间，应该还有个三四秒的反应时间。可日军要面临的是，要么跳出山沟被对面伏击的中国人乱枪打死，要么被纷乱滚落的巨石给活活砸死。
　　或者说，会因为慌乱的躲避踩上敌人预埋的地雷给炸死。
　　反正无论怎么选择，最终都有可能不得好死。
　　……


第862章 无限制战争
　　这帮生死边缘的日军，很快的就做出了反应。
　　对于一名成熟的军人来说，他们可以很快的判定，从山壁上飞滚下来的那些巨石，别说那磨盘大小的，就是拳头大的，砸脑袋上那也是能要命的。相对于这种百分百的要命，那无论是地雷还是对面的敌人手中的枪，从几率上来说，能活下来的几率要大的多。
　　不得不说，他们想的没错。
　　但是，就跟他们新婚之夜一样，想象中的老婆从来都是丰满的，可自己面前的女人永远都是骨感的，盈盈一握就是他们最好的自我安慰。
　　不过80米的距离，对于一名超级射手和一名特种兵来说，简直比打静止靶还要简单的多。
　　率先跳出可藏身沟壑并做出熟练闪避动作企图奔向他早已看好另一处掩体的日军军曹直接被牛二一枪撂倒在地。
　　另外一名紧跟着自己小分队长跃出的日军也被蔡大刀一枪给干掉。
　　剩余的六名日军一看这架势顿时傻了眼，敌人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枪法竟然如此精准，一枪一个，完全不带落空的？
　　惊惧的同时，头顶滚路的乱石还在轰隆而下，不敢跳出去，就只能弓着腰向两边逃，虽然有可能依旧被乱石砸着，但总比跳出去给别人神枪手当活靶子强吧！
　　很不幸，蔡大刀在那条日军一定会跳进去当掩体的沟里，最少布了5枚诡雷。
　　“轰轰！”两声巨响炸响，三名日寇再也不用自己费劲儿跳，就直接就被炸飞出了沟外。
　　对于此时躺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连哀嚎声都听不到的已经不知生死的他们来说，恐怕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做艰难的抉择了。
　　三选一，还都是生死抉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太难了。
　　对于已经死去的小鬼子来说不用辛苦的做抉择了，但对于落在后方五六米没被诡雷波及到但同样被冲击波弄得灰头土脸头昏脑涨的三个小鬼子来说，就有些悲剧了。
　　因为，他们还要做选择题，而且还要在更短的时间之内。要不然，马上就要成臭寿司了。
　　相互对视了一眼，三名小鬼子牙一咬，跳出不过半米深的土沟，在石头轰然砸下的同时，一边疯狂的向前跑着并开枪，一边拼命叫嚷着“天皇陛下万岁”给自己打气。
　　像是无比武勇，更多的，却是战斗意志崩溃。
　　很显然，尚在数千里之外的裕仁天皇不可能万岁更不可能来保护他的士兵，因为那个坐在高位上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甚至就是个普通人都能把他胖揍一顿。用中医的说法，他明显肾虚。
　　接连三声枪响过后，三名在生命最后时刻显示了把武士道精神的日军步兵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在战场上，决定生死的，除了敢于迎接死亡的勇气，还有实力和智慧。
　　一支精锐的日军侦查小分队十五人，全灭。整个战斗，根本没有超过五分钟。
　　仔细数了数地面上可见的尸体和还在血泊中蠕动重伤未死的日寇数目，牛二握着枪继续趴在原地警戒。
　　蔡大刀则拔出腰间的手枪谨慎的以战斗姿态潜行过去，拔出背上的大刀，一刀一个，将地上几个还再呻吟的日军格杀当场，然后又把还未发挥作用的几枚手雷收回，在几名日军尸体周围又忙乎了一会儿，这才冲远方的牛二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伏击地点。
　　他们，还要为那边还在战斗的同伴警戒，以防其他小分队日军来袭。
　　特种兵不是神，靠着比日寇更优良的装备和训练以及对地形的熟悉，他们或许可以干掉一个小分队的精锐日军，但绝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是百人敌千人斩。
　　更科学的分工协作才是特种兵们比目前他们所遇到日军最大的优势。
　　因为，日寇太自信了，他们认为一个小分队至少能抵抗中国军队一个排，6个小分队合计两个小队大半个中队的日军就能抵挡中国一个营。
　　只能说，他们真的是想得太多了。他们都忘了，在两年以前，有支中国军队用7000余人干垮了他们一个拥有两万多兵力的常备师团，阵亡中将一人，少将三人。那时的兵力，是一比三，中国军人为一，日本人为三。
　　激烈的枪声此起彼伏一直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等到得到消息的日军两个加速前进的步兵中队赶过来时，看到的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垂头丧气满脸哀色失魂落魄的几个属下。
　　“纳尼？”领头的日军大尉山下竹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第20联队第3步兵大队下最精锐的第8步兵中队，派出的六个小分队侦查尖兵中有三个都是从他的步兵中队抽出的。
　　那几乎就是一个小队的兵力，几乎占据了他步兵中队四分之一的兵力。
　　可是，他的士兵呢？“八嘎，混蛋，你的曹长呢？”山下竹雄几乎是怒吼着揪着自己麾下那名失魂落魄的上等兵的衣领怒吼着追问。
　　但愤怒的日军大尉终究是失望了。顺着上等兵手指的方向，他看到的却是满眼的尸体，包括他所说的曹长。
　　就在这段山路上，一个小分队加上配给他们的两个掷弹筒兵十五人，战死了十一人。还活下来的四人也是惊魂未定，山下竹雄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如果不是他们这两个步兵中队跑得快的话，这四位，估计也会被十分钟前跑路了的中国人给干掉。
　　但是，这绝对不是山下竹雄看到的第一批尸体，方圆6里的范围内，像这样的战场足有六处之多。而能活下来的日军，却是寥寥无几。
　　让山下竹雄郁闷的几乎吐血可不光是他麾下的三支精锐小分队全灭，而是……
　　当然了，他那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就被一个小时后率领着大部队匆匆赶到的南云造二大佐给先吐出来了。
　　六支侦查小分队遇袭，报上来的战损是阵亡78人，四人重伤，剩下还能动弹的8人也无不人人带伤。
　　但是，摆在南云造二面前的尸体却高达94人，竟然比六支小分队的90人的总人数还多了4个人出来。
　　这让精于计算的南云造二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了还是因为愤怒有些昏头而给算错了。
　　再度默默的数了一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数错的南云造二怒瞪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山下竹雄，努力保持着作为联队最高长官的平静：“竹雄君，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多出来的16名战死的帝国勇士又是怎么回事？”
　　“大佐阁下，他们中了支那人卑鄙的陷阱……”山下竹雄吞了口唾液，有些艰难的解释道。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那90人全部战死。因为，这多出来的14人，死的，实在是太八嘎的冤枉了。
　　原来，这多出来的十四人有十个是去收敛同僚的尸体时，触碰了特种兵们在尸体下藏着的手雷。特种兵们在最先伏击并全歼了的日军小分队军曹或者是军衔较高者的尸体下都放了诡雷。二货男更是黑心，在被他亲手击毙的军曹身下不仅放了自己的手雷，同时还将缴获自日军的七八枚手雷都塞在匍匐在地的日军军曹尸体之下做了超大号的“烟花”。
　　仅那一个“烟花”，当不明情况的一个小队日军翻动自己同僚尸首的时候，猛然爆炸的手雷组成的连环“二踢脚”不仅把尸体炸了个千疮百孔，周边最少有五名日军收尸队成员自己也变成了尸体。
　　其余特种兵们布置的诡雷最终也获得了炸死日寇五人的收获。等学乖了的日寇根本不敢用手去抬同僚的尸首，而是用着一根类似于套马索的绳子圈中死去同僚的脖子一点点拉走，他们才不再被中国人卑鄙的手雷给设计了。
　　但是，中国人不仅比他们想象的更卑鄙，还要更胆儿肥。
　　他们，竟然还未远离，又有四人被躲藏在远处的中国人用冷枪击中战死，其中包括一名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就拔出他那把家传的残破指挥刀发号施令的少尉小队长，那实在是太显眼了。
　　“八嘎，蠢货。”南云造二一巴掌差点儿没把眼前的这位大尉给扇回他姥姥家去。
　　还没上正式战场，他就损失了半个中队，军曹六名外加赠品小队长一名。
　　“命令联队所有，就地休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向支那人发动进攻。”南云造二稳了稳心神，满脸厉色的下令。


第863章 热河黄昏（1）
　　在一场由独立团特种兵主导与日军第四师团第20步兵联队的侦查尖兵生死搏杀战之后，中日双方各投入上千人的更大规模攻防战开始了。
　　第20步兵联队在全军3800多人到达之后，仅仅只修整了半个多小时，就由一个步兵大队在其联队炮兵中队的四门山炮和四门步兵炮的掩护下，朝孙永勤部所处的莲花山位置发动了进攻。
　　日军尖兵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也不是说完全没起到作用，他们终究还是侦查到活跃在承德黄花川一代农民军防御阵地的位置。
　　当然了，这也是刘浪刻意放水的结果。不让他们知道孙永勤部的防御阵地，他们又怎么会放马来攻？不攻的话，又怎么能让第四师团这帮小贩们磕掉大门牙？
　　纵观整个中国的抗战史，这日军各师团的特点在刘浪看来其实和各类狗脾气也差不太多。
　　比如满脑子军国思想的板垣征四郎领导下的第五师团，他们就像一条野狗，你把他们打得越狠，他们就越疯狂，就算临死也要咬上一口让你痛彻心扉，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又比如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日寇第十六师团，那则像是一条疯狗，面对危局根本不管自身安危也要在比自己强大的多对手上撕下一块肉来。在太平洋战争中被美军包围的第十六师团穷途末路竟然靠自己战死的士兵的尸骨为食和美军作战，整个师团战后仅余600余人尽显他们不为正常人的疯狂，是个令人憎恶的同时也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但第四师团，在刘浪看来，更像是只哈士奇。别看外表长得和狼一样有着冷峻的目光和锋利的牙齿，但只要将其胖揍一顿，这货就得露出保命第一的本性。
　　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这装腔作势的“二哈”胖揍一顿再说其他。
　　刘浪眼中的“哈士奇”在还未正式开战就损失了半个步兵中队恼羞成怒的南云造二大佐的命令下，于下午四点钟已经接近中国北方冬天的黄昏时间向早已挖掘好战壕和工事的热河义勇军发起了进攻。
　　孙永勤之所以在莲花山建自己的第一道防线，那是因为莲花山的地势。不是因为其险要易守难攻，而是因为莲花山的地形。
　　莲花山，并不仅仅只是一座山，而是好几座山组成的。
　　顾名思意，莲花山从高空俯瞰，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中间是一座高达130米的小山像是莲花的花蕊，周围则是由4个大型的小山丘给围着像是花瓣，再外围则是层层叠叠的小型山峦。
　　再向远方，则是越来越高的山脉，想进山，此处是必须通过的位置。而想通过莲花山地区，唯一能走大车的山路距离莲花山最中的主峰不过300米，只要再上面驻军，想从那条路上走，就在他们的火力范围之内。
　　但想攻击莲花山主峰上的防御阵地，就躲不开来自另外四座山的攻击，可若是想先攻下其中任意一个山头，因为地形的原因，旁边距离并不远的丘陵上防御阵地亦可以对其进行支援。
　　再说白一点，根据地形特点，莲花山防御阵地是可以互为犄角的山地防御阵地，主峰上的阵地还可以保护所有外围阵地的侧翼安全。
　　哪怕是外面的两座山被攻下，只要主峰还在后位于后侧的两个阵地还在，所有部队都还可以在火力的掩护下顺利后撤，最终遁入大山。
　　这里，就是个最好的可守可撤的第一道防御地形。驻守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亦在此地和孙永勤部鏖战数次，虽然有一次派遣重兵高达三个步兵大队，孙永勤不欲伤亡过大主动撤入山区放弃了这一防御地点，但孙永勤部可以长期盘踞在这里，不代表日寇也可以，等第一混成旅团一撤兵，他们就又出来占据了这块地盘，这让驻守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大为苦恼。
　　打得赢就以地形优势和他们硬扛，一看你小鬼子人多，咱就撤。等你一走，就又卷土重来占据此地对这一片地区的日军无休止的进行骚扰。这两年来，死在孙永勤部手下的日军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损失的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否则高傲如他们也不会拉下脸请关东军司令部派出重兵来围剿打不死小强一般的孙永勤部了。
　　关东军司令部额外派遣第四师团一旅团7000多人来热河的目的，就是希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股势力日趋庞大的中国农民反抗军一举歼灭永除后患，不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按照第一混成旅团提供给南云造二他们的情报，中国人或许会在这片区域象征性防守一段时间，就会后撤逃跑。南云造二虽然愤怒自己麾下的巨大损失，但也做好了先行占据这处要地，等待旅团另一支步兵联队到来，再兵分两路对遁入大山的中国农民反抗军进行长期围剿的打算。
　　作为一名京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南云造二深知，遁入大山的军队暂时看是安全了，但那也是进了死胡同。没有那支军队能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坚持太久的，大山在提供了无尽的保护屏障的时候同时也阻断了他们获得补给的能力。
　　热河驻军之所以数次进山围剿都功败垂成，那是因为他们兵力不足，外围青龙山还有一股与这里遥相呼应的反抗军在活动，他们往往是这边还没打完，那边就被狡猾的中国人捅了刀子。
　　但现在，他们来了，就完全不同了。
　　外围，热河驻军严密布防。在山里，七千余大军进行严密封锁并寻机和困在山中的中国农民军主力决战。哪怕他们因为惧怕不敢出现，那就将他们困死在山中。
　　这一招儿，帝国皇军在东北三省早已玩得溜熟，好几股人数众多的中国反抗军就是这样被歼灭的。
　　南云造二的主意打的不错，但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位于莲花山主峰左侧的一号阵地上驻守了孙永勤部一个营的兵力，说是一个营，其实不过相当于正规军的一个加强连，也就不到300人的兵力。因为孙永勤已经将自己的4000余人编成了一个师三个团，编制是足够大，但人手又不够，那就只能连变营，营变团了。
　　4000多人就编成了四个团，但每个团其实不过千人出头的兵力而已。这其实也是这个时期在日军占领区义勇军的老套路，扯虎皮竖大旗嘛！大旗竖起来了，迟早人会招够的。
　　要知道，孙永勤最早期拉队伍时不过才三百多人，一个月时间就膨胀至三千人，到现在经过两年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还能拥有4000多号人，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负责进攻一号阵地的是日军的一个步兵中队，他们的侧翼由另一个步兵中队在进攻以牵制另一个山头上的中国农民军火力，后面还有两个步兵中队作为预备队。
　　而南云造二派出的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四门山炮和四门步兵炮还有这个担任主攻的步兵大队配备的两门步兵炮合计十门大炮对他们进行火力支援。
　　这声势，一点儿也不亚于当初刘浪独立团在罗文峪和第四旅团打的第一仗。


第864章 热河黄昏（2）
　　山炮是曲射炮，步兵炮是直射炮，一个可以对战壕中的战斗人员进行杀伤，一个可以对敌人固定工事进行毁灭性打击。
　　日军的炮火分配很科学。
　　足足二十分钟的狂轰乱炸，将一号阵地上炸得是满目疮痍，本来是白皑皑的一片看着很整洁的小山被炸得黑一块，黄一块，完全是面目全非。
　　在主峰阵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的孙永勤脸上肌肉崩得紧紧的，他哪能不担心？那块阵地上可是有着他近三百士兵啊！要不是在收到刘浪军事计划并得知他要亲来指挥之后蔡大刀等人就指挥着士兵们在各处阵地都挖掘了足够大量的防炮洞，可能还没看到日寇如此凶猛炮火，光是看到日寇这数千大军，孙永勤就会下令抛弃这里，像以往一样撤入大山了。
　　他身边刘浪的表情却很淡然，日军凶猛的炮火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日寇凭借炮火就想攻下山头阵地不付出代价那就真是想多了。如果他们全部换成150口径重型榴弹炮或许还差不多。
　　可惜，那玩意儿，他们运得进来吗？
　　不过，刘浪想抽冷子给日军炮兵部队来一着狠的愿望也落空了。第四师团的这个步兵联队显然吸取了长城之战第八师团炮兵部队被偷袭的教训，炮兵部队的两侧最少有两个步兵中队在构建野战防御阵地。想打他们的主意，实在是太难了。
　　当然了，这也就是他们欺负孙永勤部没有炮兵或者说没有射程足够的山炮，若是赵二狗炮兵营的那两台射程高达9000米的博福斯山炮在这儿，一定会教教这个将炮兵阵地部署在距离前线不过2500米的日军炮兵们怎么做人。
　　负责进攻的这支步兵中队依旧万古不变的采取一个步兵小队正面进攻，两个步兵小队绕行侧翼牵制并寻找敌军破绽的日军步兵进攻老战术。
　　和日军两年中也打过大大小小不下十次仗的义勇军们也很清楚，这是日军的佯攻，一旦暴露出火力点，他们的掷弹筒和正在抵近的步兵炮就会对火力点重点打击，然后再采取用重火力压制防御步兵掩护己方步兵冲锋攻占阵地。
　　虽然套路很简单，但却很实用，尤其是对于缺乏重火力的中国军队，往往会束手无策。最终只能无奈的选择冒着敌人的优势火力和其对射，结果自然是死伤惨重。
　　果然，在日军步兵小队以散兵线前进到距离山腰阵地200米左右时，随着主峰上的一阵号角声响，义勇军部署在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开始发言，日军在连续被扫倒几人后都娴熟的匍匐在地，没过一分钟，位于他们之后200多米躲在山坳等天然掩体后的数具日军掷弹筒开始疯狂发射，向刚才开火的几个火力点狂轰乱炸，几门已经抵达距离前线不过800米的步兵炮也猛烈开炮，一副不把暴露出来的中国反抗军火力点不摧毁不罢休的架势。
　　不管是不是真的摧毁了，在己方炮兵一开炮，山腰阵地上的中国反抗军火力点一哑火，日军步兵小队侧后方布置的高达4挺92重机枪也开始开火，对义勇军防御阵地展开火力压制。
　　要知道，日军一个步兵大队也不过两个机枪小队总共配置了8挺重机枪，为了这次进攻，这个负责主攻的步兵大队直接将一半的重火力都拿了出来。加上这个步兵中队就拥有的6挺轻机枪，十挺轻重机枪猛烈开火的火力打得义勇军阵地上泥土飞溅，加上还在不停响起的炮击，阵地上近300义勇军战士竟然一时间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就更别说开枪反击了。
　　观察到这种情况，方才匍匐在地躲避子弹的日军在一名拔出佩刀日军少尉的高声呼喊下，跳起来高喊着“板载”发起了冲锋。
　　日军的冲锋能力真不是盖的，短短十秒，他们竟然就前进了大约四五十米，而后方作为预备队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也开始蠢蠢欲动，又有两个小队足足一百多名日军向这边逼来。
　　显然，这已经是变佯攻为真攻了，日军竟然打着一战而破的打算。从望远镜中看着这一切的刘浪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讥诮。第四师团把自己也太当回事了，真以为日本陆军就是天下第一了？
　　“刘团长，是不是命令战壕里的兄弟反击一下，要不然那一队小鬼子就冲上去了。”孙永勤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有些焦急的看向刘浪。
　　在战前，接过孙永勤指挥权的刘浪就已经下令，一号二号前沿阵地的指挥权由他全权指挥，任何人不得随意开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不急，一个小队的小鬼子太少了，不够，再等等。”看着望远镜视野里正在逐渐加速的那两个步兵小队的刘浪摇摇头道。
　　“可是……”孙永勤想再说话，却见刘浪没有继续向他解释的意思，只能跺跺脚无奈的再度拿起手里的望远镜看向远方的战场。
　　若不是刘浪两年前那两仗在孙永勤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孙永勤这会儿无论如何也要大声争辩两句的。但刘团座那两仗实在是太神了，神的让孙永勤都毫不犹豫的将指挥权进行了移交。
　　面对日军如此攻势，义勇军最高指挥官都如此焦虑，更别说还在战壕里的战士们了。
　　这时候，或许是因为日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的缘故，日军步兵炮已经停火，掷弹筒也逐渐消停了，只有日军的轻重机枪还在火力压制。
　　负责驻守一号阵地的义勇军一团三营营长趴在用原木加固过用黄土伪装过的掩体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小队日军逐渐接近阵地，早已是心急如焚。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很清楚如果被一小队五十多日军攻进了战壕是什么后果。那会导致侧面两个牵制己方火力的两个步兵小队也开始冲锋，而等到后面正在跟进的一百多日军攻入阵地，最终就是他手下这200多号弟兄想撤都撤不走了，那简直比溃败还要可怕的多。
　　那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而那队日军已经距离阵地不过四五十米了，战壕里的士兵甚至已经看到日军张口大呼“板载”时候露出的黄色大板牙。
　　“命令一号阵地正面还击，除重机枪外，所有轻机枪可以开火，注意小鬼子的掷弹筒，手榴弹给我狠狠的砸。”刘浪的军令在此时也适时地的下达。
　　由于没有像独立团那样建立专业的通信部队，但在刘浪的提议下，孙永勤部巧妙的利用小号声音的长短建立了自己略显简陋而独特的消息传递。
　　虽然传递的声音不过数百米，但这对于这种级别的战场来说，足够了。
　　收到指挥部反击信号的营长一声怒吼：“丢手榴弹，轻机枪开火，把小鬼子给老子揍回去。”
　　由于没有足够的炮，加上炮弹实在是难以运输，手榴弹是这两年独立团援助孙永勤部最多的“重武器”。不过限于条件，运来的不是成品，大多是火药，而长木柄和铸铁弹壳就得孙永勤他们想办法自己生产了，而如何制作，刘浪则是专门派了两名技术员远赴热河指导他们生产了半年。
　　可以说，论武器数量，孙永勤部现在最多的不是刘浪留给他们的上百万发子弹，而是连续不断生产了两年的手榴弹。虽然土制炼铁的工艺粗糙，但却意外的造成了碎片率极高，同时刘浪提供的火药质量不错，这农民军做的土制长柄手榴弹威力反而很足，比国军拿的国内正规军工厂制作的手榴弹一点儿不差。
　　而此时日军已经进入了阵地前40米的区域。
　　只能说刘浪选择反击的军令实在是太恰到好处了，这个区域，正是居高临下丢手榴弹最好的距离，而日军的手雷如果是在平原上的话，或许还能扔出30多米，可在这个位置你让他从下往上，他们无论是丢不出这么远的，哪怕坡度并不是很陡峭。
　　正面阵地上一百多号士兵看都不看已经进入最后冲锋开始发力狂奔的日军，卖力的将自己身边早已摆好的手榴弹一口气扔出去三四枚。
　　这可是近五百发手榴弹，几乎相当于五百发迫击炮弹。
　　宽不过300多米的正面防线，几乎是前后左右每隔四五米，就有一颗手榴弹在爆炸，已经开始打着一战而成的日军的这个小队近60人算是倒了霉了。


第865章 热河黄昏（3）
　　一号阵地上的轻机枪总共有四挺，这已经是义勇军可以拿出来的不多的家底了。
　　虽然有刘浪的帮助，以及第八师团辎重仓库的丰厚缴获，但轻机枪和重机枪这种压制性武器义勇军们也没多少。而想从日军手上缴获更是极难。几次依靠着埋伏袭击全歼了热河驻军的几个运输队，顽强的小鬼子在被全灭之前也用手雷炸毁了机枪，物资缴获不少但机枪这种武器却是获得极少，到现在一个营能拥有四挺轻机枪加上一挺重机枪，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手榴弹不断爆炸的同时，阵阵硝烟将一号阵地上笼罩的严严实实的，四挺轻机枪也从防炮洞中拿出来朝日军猛烈射击。
　　突然被丢出来的海量手榴弹不断爆炸炸蒙圈的日军小队本来就已经被炸得不知东南西北，再被四挺轻机枪和一百多号士兵拿着步枪一阵乱射，直接被打趴了。
　　不过这趴下的小鬼子，至少有三十多个，是永远也别想起来了。他们不是被四处飞溅的手榴弹弹片给炸死，就是被四处横飞的子弹给打死。
　　手榴弹爆炸的硝烟阻挡了日军重机枪手的视线，其实也阻挡了山上阵地义勇军战士的视线，他们根本看不清小鬼子躲在哪儿，甚至，很多人压根儿就没抬头，就是将枪口往下方一摆，对准着规定好的区域扣动扳机。
　　是的，这就是在战前刘浪给他们制定的火力分配方式。
　　刘浪早就知道日军的火力肯定是优于义勇军的，在这种情况下抬头还要用瞄准的额方式对单个日军进行射击，被对方优势火力击中的几率很大。为了减少伤亡，刘浪一开始就制定了放日军进到可以丢手榴弹的区域再开火的策略。用手榴弹攻击日寇的同时还可以制造出的硝烟阻挡日军重机枪的视线，这时再对日寇实施射击。
　　而且射击也不是让每个人盲目射击，每个步兵班都有自己的射击区域，也就是所谓的面打击。每个步兵班就朝早已规定射击区域射击，不用冒着危险瞄准，只需要射出枪膛里的子弹即可。
　　正面阵地上一共有十个步兵班，每个班的射击面大概三十米左右，基本将战场所有角落都给涉及到。虽然因为紧张、恐惧等因素士兵们射击的可能并不是很准，有很多甚至还不知道将子弹打到那个旮旯里去了，但这种面打击绝对增加了日军中弹的几率。
　　这就像捕鱼，用鱼钩鱼饵钓鱼固然精准一钓就是一条，用网捕鱼虽然更多的是撞大运，但在鱼儿密集的时候，用网捕鱼要比钓鱼的效率可是要高的多，所以渔民才使用了用渔网捕鱼的主要劳动方式，而不是靠鱼钩和鱼饵。
　　刘团座这一招也是放弃了士兵们个人的战术素养而采用了团体协作的方式来实施“撞大运”打小鬼子。毕竟，这是一帮在日寇占领地的农民军，虽然有正规军做教官，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训练，他们的训练多来自实战。战死、负伤的人员也不在少数，随着新兵的不断补充，战斗力也是参差不齐，在单兵素养上他们很难和独立团这种百战余生的职业军人相提并论，团体协作才是他们好的作战方式。
　　更何况，历史已经证明过。决定战争胜利的，靠的就是火力，增加让敌人中弹的概率。
　　是的，在曾经的时空中二次世界大战后经过粗略统计，平均要消耗2000到3000发子弹，才能击杀一名士兵。
　　当然了，这是指的全世界范围内，如果放小范围到中国。自1937至1946，中国全国各军各部队消耗步枪、手枪、冲锋枪、轻重机枪各类子弹约18.2亿颗。而日军在中国关内伤亡241万余人，其中死亡41万余人，这里暂且不说死的这41万多日寇是病死的，光看这个子弹和日寇伤亡人数的对比。想击伤一名日寇，中国军队得消耗600余发子弹，而想杀死一名日寇，消耗的弹药更是高达3700余发。
　　至于说传说中的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除了掰着指头能数得出的几个有限的超级射手，其他的，真的是只能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能看到了。
　　刘浪就是让义勇军战士们，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预订区域射出枪膛里的子弹，用增大概率的方式杀伤日军，同时还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日军那四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绝对不是吃素的，日军单兵的变态准也不只是纸面上说说，在长城之战独立团也吃过这方面的大亏。不少新兵因为立功心切，稍稍露出工事的身躯多了一点就被日军抓住机会一枪致命。战后独立团统计，被日军一枪打中头部和胸部牺牲的士兵高达100余人，几乎占到战死士兵的十分之一。而那，还是在独立团拥有完善的工事和更优势的轻武器火力压制下造成的。
　　刘团座设计的战法很奏效。
　　雨点般的手榴弹抛下炸得日军狼奔豕突的时候，一阵有组织的乱枪少说打死了十来名日寇。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正在勇猛冲锋妄想着一个冲锋就将他们眼中“孱弱”的中国农民军的阵地冲垮的日军小队就差点儿被打成了小分队。
　　“八嘎！”远方500米外拿着望远镜注视着战场的日军中队长气得差点儿没亲自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冲上战场。
　　一帮中国农民，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手榴弹？这恐怕是第四师团上上下下没有想到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热河驻军只是告诉他们这帮中国农民军的装备并不比中国的正规军差多少，有轻机枪有重机枪还有迫击炮，就是没说他们还有大量的手榴弹。
　　或许他们也不想被同僚讥讽他们对中国农民的封锁做得太差劲，让中国农民反抗军制造出大量手榴弹吧！虽然他们从在战场捡到的哑火的手榴弹简陋的弹壳和外形上已经判断出这手榴弹就是中国农民自制的。
　　但就是这一点儿不经意的“疏忽”，就导致了第一轮进攻的一个日军小队遭受重创。
　　本来只是佯攻，想找出中国人的火力点，然后一一拔除掉再行进攻，哪知中国人的火力点倒是被压制了，佯攻也变成了真攻，眼看真攻也快成功了，可他们竟然丢出了如此之多的手榴弹。
　　“轰轰！”不断响起的爆炸声让在更远一点儿观战的日军大队长的一颗滚烫心差点儿掉到了冰窟窿里。
　　他的士兵，也只是每人携带了两颗手雷，哪像中国人这样，一丢就是几百颗的？难不成他们抢劫了一个兵工厂？
　　不用说，这佯攻变真攻算是成了一着臭棋，望远镜的视野中，硝烟逐渐散去的中国人阵地前到处都有帝国士兵在翻滚哀嚎，尚能趴着和中国人对射的帝国士兵数目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该死的第一旅团那帮蠢货们。”日军大队长咬牙切齿的怒骂道。
　　不愧是当大队长的家伙，脑瓜儿明显要比他的中队长灵活的多，立刻把原因找到了第一旅团那帮帝国陆军同僚们身上。
　　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就是。
　　如果不是那帮蠢货们疏忽了没说这个情报，他又怎么会下达冲锋的命令？就算冲锋了，知晓这个情报的帝国勇士们也会对敌人会有如此多的手榴弹有防备的吧！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小队直接成了一个小分队。
　　虽然小队成了小分队，但那个还在辛苦和中国人拼命的小分队也不能不救啊！日军大队长瞪着眼珠子鼓着腮帮子，命令已经冲到距离中国人阵地前300米的两个小队加速，位于阵地两翼的日军小队对中国人的阵地也开始发动进攻。
　　不过这次他们的任务已经不是攻上阵地，而是以解救被死死压制在前沿阵地上的同胞为主。
　　与此同时，六具掷弹筒也开始再次发射，四门步兵炮也瞄准对面阵地上的火力点开始炮击。就是山炮没动，一旦山炮开炮了，这名愤怒的步兵大队长知道，很可能他连那个步兵小分队都没了。
　　山炮可没有那般精准，很可能战壕里的中国人没炸死几个，倒是先把阵地前不过四五十米残存下来的同胞给炸上天了。


第866章 小鬼子狡猾大大的
　　一时间，阵地上顿时炮火纷飞。
　　猝不及防之下，虽然义勇军已经在刘浪的要求下算是藏的很好，暴露在外的并不多，但依旧有不少人被密集的弹流和飞舞的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战壕里。几挺刚刚还在拼命喷吐着火舌的轻机枪的位置也是腾了数股硝烟和猛烈的爆炸声。
　　阵地上向下射击的枪声顿时稀疏起来。
　　见中国反抗军的火力被压制，阵地前被压着匍匐在地的残存日军则又蠢蠢欲动，一边组织人手将他们的伤兵拖到一些土包等天然掩体后，一部分日军竟然开始挥动自己的工兵铲就在阵地上拼命挖掘起野战单兵掩体来。
　　看他们那样子，不仅没有趁机撤退下去的意图，竟然还有打算固守等自己的援兵到来后再行进攻的意思。光从这种战斗意志上来说，这第四师团比野史中调侃的窝囊废不知道要强到哪儿去了。
　　“命令他们，正面阵地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继续火力压制，两翼阵地不惜代价也不要让日军接近200米距离。”刘浪看着七百米外的战场，脸上神色不变，继续下令道。
　　于是，一号阵地两翼的枪声顿时激烈起来，两翼狂攻中的日军攻势也为之一窘。但正面阵地上的枪声却再无先前那般猛烈，几轻机枪也被掷弹筒和步兵炮压的不敢露头。
　　“弟兄们，都给老子躲好了再打，脑袋都给老子埋低点儿。”三营营长瞪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弓着身子在战壕里穿行，心里滴着血怒吼着交待手下的士兵们。
　　他怎么能不心疼？别看刚才一阵攻势中击毙了至少三十名小鬼子创造了不小的战绩，但他三营的损失也同样不小。
　　在方才日军疯狂的报复中，有两挺立功心切的轻机枪直接被掷弹筒的榴弹命中，射手副射手被炸牺牲的同时，轻机枪也被炸的扭曲变形成了一团废铁。要不是另外两挺机枪躲的快，三营就只剩下步枪了。反正，三营最后的这两挺轻机枪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再拿出来了。
　　而人员伤亡亦是算得上惨重，就这一瞬间，最少有十来人被重机枪子弹扫中。被九二式重机枪7.7MM口径子弹扫中的后果，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基本就代表着死亡。还有十七八人被飞舞的榴弹和步兵炮弹片炸伤的战士，仅日军这第一波攻势，他手下就几乎少了一个排的兵力，伤亡甚至比日军还要来得惨重几分。
　　一看战场上这种形势，远方的日军步兵大队长脸色终于大为缓和，“哟西，支那人已经黔驴技穷了，命令柳川中队继续加快速度前进，集中所有轻重机枪继续对支那人阵地进行火力压制，告诉他们，谁能把帝国军旗插上支那人的阵地，南云大佐阁下将会亲自给他佩戴上金鵄勋章。”
　　是的，在看到中方阵地被己方火力牢牢压制之后，日军步兵大队长心里的野望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蹭蹭在生长，又开始打起了一战功成的美梦。
　　经过先前的火力侦查，他已经看到中方阵地上除了四挺轻机枪和一挺再也未冒头的重机枪外再无任何重武器。至于刚才像雨点一般投出海量手榴弹，在他看来更像是中国农民反抗军的拼死一搏，他就不信中国人还能有像刚才一样猛烈的手榴弹攻势，现在偶尔才有十几枚手榴弹被投出来已经显示出了他们弹药储存的后继乏力。
　　刚刚列入关东军序列的第四师团不像两年前参与过热河之战的其他关东军各师团，他们自日俄战争后就没再战斗过，尤其是没和中国军队战斗过。第20步兵联队倒是在东北和中国的抗联战斗过，不过对于那帮穷得掉渣就拥有一些手枪步枪的家伙，第20步兵联队都懒得费劲。
　　想来，这帮在热河的中国农民就算装备比他们强点儿，也强不到太多。
　　被关东军其他师团视为“异类”的第四师团小贩们可能并不知道，中国军队因为自身重武器不足的原因，最爱的就是手榴弹。无论是精锐的中央军，还是穷得掉渣的各军阀杂牌军，包括在未来穿着草鞋扛着线膛都被磨光枪栓都要用草绳给绑着的“叫花子”川军，每个人身上都至少要插着四枚手榴弹，那是他们最重要的近距离“重武器”。
　　那就更别说拥有充足火药，又不能生产别的武器的孙永勤部了。闲来无事，他们就生产手榴弹。为了应对日军的进攻，在阵地上，无论是一号阵地还是五百米外的二号阵地，每个士兵都在自己身边的挖掘的单兵防炮洞里放了至少十枚以上的手榴弹，绝对是手榴弹富裕户。
　　有了大队长的军令，刚刚出动了两个小队出击准备掩护进攻受挫同僚撤下来的步兵中队顿时像打了鸡血，不仅两个步兵小队开始加速，就连跟在后面负责掩护的一个步兵小队也开始加速。
　　足足三个步兵小队将近200人凶猛的朝一号阵地正面扑了过来，加上还在阵地前四五十米拼命挖掘野战单兵掩体的近二十号日寇，这一波进攻的日寇高达200人以上。
　　与此同时，两个步兵中队合计十二具掷弹筒，十二挺轻机枪再加上步兵大队一个重机枪小队四挺重机枪，对一号阵地的正面展开全面火力压制。看那个架势，一号阵地瞬间就危如累卵，在日军的攻势浪潮中摇摇欲坠。
　　远方一直拿着望远镜没放下的孙永勤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日军在遭遇如此重创之后反而变得更疯狂，径直出动了一整个步兵中队冲锋。这那里是刘团座所调侃的小贩师团呢？
　　在他看来，这一点儿也不亚于两年前他所遭遇的第八师团残军的凶猛反扑。当年如果不是邓文部骑兵及时出击，恐怕他麾下的这支军队早就烟消云散了。虽然他一直在和日寇作战，但对于日寇强悍的战斗力，他可从未小视过。就算要偷袭一个小队级别的日寇运输队，他出动的兵力也绝对不会少于一个营。要是遭遇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他甚至最多出动过一个团上千人围攻过，但就那，他也从未有全歼日寇一个步兵中队的战绩，近200人的日寇步兵中队往往能坚持五六个小时一直等到他们的援兵来救援。
　　“命令柳川中队，注意中国人的迫击炮，但不必多虑，我军山炮会给他们足够的支援。”看着已经欺近中方阵地150米内的己方士兵，日军步兵大队长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继续对传令兵说道。
　　“嗨意。”日军传令兵领命前去传令。
　　是的，从日军到中国守军自己，都在等待迫击炮的出现。刘浪支援的数门82迫击炮算是孙永勤部最大的杀器，在屡次和热河驻军的战斗中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如果不是迫击炮的存在，驻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也不至于被孙永勤的农民反抗军骚扰的那般苦恼拉下脸求助关东军本部了。
　　要知道，被一帮农民反抗军骚扰到哭，对于东北三省外加热河的所有关东军来说，尚是第一次。
　　关键是这迫击炮体积小重量轻但威力还不小，仅携带着掷弹筒的日军步兵除非是带着山炮，否则，还真不是迫击炮的对手。好几次兵力高达一个步兵中队的运输队被中国人偷袭，就是被迫击炮按着狂揍，如果不是战斗力还算强悍的话，恐怕他们是坚持不到五个小时等到援军的到来的。
　　但现在，拥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山炮日军才不会怕迫击炮，他们在等待中国人迫击炮的出现好一举摧毁。
　　到那时，他们第20联队的速射炮中队就可以粉墨登场了。6门37毫米速射炮可以将中国人的阵地上任何敢反抗的火力撕得粉碎。
　　用日本人最喜欢说的语气，小鬼子，其实，狡猾的大大的。


第867章 胆大包天
　　日本人在等中国人的底牌。
　　但刘团座从来都是不到最后一刻不翻开自己底牌的人物。
　　更何况，他的底牌远不止迫击炮。
　　在给日军上大餐之前，他还准备了不少开胃甜点。
　　比如，至今还藏在战场上的六名特种兵。虽然包括刘团座自己都不知道那六个家伙会给小鬼子来上点儿什么惊喜。
　　……
　　“麻痹的，小鬼子这炮可真不少，要是老子现在手上有台机关炮一定轰死狗日的！那时候团座长官想不给我发勋章都难啊！”二货男趴在一个用雪堆出的“温暖”雪堆里，有些遗憾的看着正打得很热闹的日军炮兵自言自语道。
　　天寒地冻的，有好几个负责搬炮弹的家伙还脱下棉袄只着单衣搞得很热火朝天的样子。
　　而他呆的这个用纯粹雪堆出的单兵掩体是一个多小时前他和曾经水的杰作，利用山间的一个小土坑，用雪夯严实，浇上水冻上十分钟就冻得邦邦硬，然后将上面撒上雪花，再将底部用携带的工兵铲掏空，足够两个人趴进去。
　　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撒下，一个小时后，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雪堆下面竟然藏着两个人，两个拿着枪的人。
　　而且两人所选的位置也很讲究，位于距离莲花山1500米远的一个小山丘的山腰，周围的地势较为陡峭，就算有谁从这里路过，也绝不会从这块儿走，雪地湿滑一不小摔下去也会摔个半死的。而两个人背后则是一个斜坡，往下一滚就到达丘底可以迅速跑路。
　　两人藏身与此的目的就是瞅着这块儿地形不错，如果日军将指挥部驻扎在这块儿的话，说不定他们能捞条大鱼呢！
　　是的，两个新科特种兵被刘团座狠狠操练了一顿后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决心要搞就搞个大个的给团座长官好好看看。
　　可不料第四师团的指挥官比他们想象的要怕死的多，2000米还在迫击炮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人家的联队指挥部干脆就建在距离此还有一千五百米的位置。距离他们足足有三里多路，看个人影都嫌费劲，就别更别提拿枪搞定他们了。
　　两个人也只能趴在被雪完全覆盖的掩体里只透过两个留出来透气以及观察用的雪孔用瞄准镜看着远方徒呼奈何。
　　但日军却是把炮兵阵地建在距离他们掩体500多米外的位置，一个步兵中队重点布防也是位于侧后方的方位，反而没有对前方布置什么兵力，可能也是对他们自己前面的那个正在进攻的步兵大队极有信心的缘故吧！
　　他们呆的这座高不过二十多米的小山丘日军也派人来看过，只是山丘较小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驻防的价值，甚至连个哨兵都没派就离开了。至于这二位用雪筑成的掩体从外表看完全和其他地方也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是稍有隆起也不过像个石头罢了。
　　虽说是趴在雪做成的掩体里，但实际上并不是太冷，甚至比趴在雪地里被冷风吹还要暖和一些。二货男透过刨出的不过拳头大小的雪洞看着远方日军炮兵热火朝天朝己方阵地侵袭炮弹的只能表达着自己的无奈。他手里的一杆小步枪相对于人家一炮就可以送他上天的几门大炮来说简直就如三岁的孩童遇上了壮汉。
　　“没机关炮，也能干死小鬼子。”曾经水从身侧拖出自己的枪，将瞄准镜插到枪上，并脱下手套，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自信地说道。
　　“卧槽，大哥，冷静，冷静。我刚才开玩笑呢！”见曾经水这样，二货男不由有些傻眼。
　　曾经水这一枪固然能干死一个小鬼子没问题，可是，得不偿失啊！人家要是发现是他们干的，一炮轰过来，两个人就得上天啊！就算侥幸没被炮炸死，回去若是被团座长官知道他们用一杆步枪跟日军四门步兵炮和四门山炮对扛，那不得又是一顿胖揍？
　　“你懂个球，老子既然敢干，就不怕他们。”曾经水鄙视的看了一眼小脸变色的二货男，不屑的道。
　　“谁怕小鬼子？老子是怕团座长官啊！长官那拳头你又不是没尝过，咱干不过他啊！”二货男苦着脸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这位胆子越来越大的兄弟道。
　　他是真的不想再在雪地冻成冰棍，也不想跟在马屁股后面跑上十公里了，都是要人老命的活儿。
　　“放心，干死小鬼子几个值钱的咱哥俩就撤，这么远等小鬼子追过来，咱哥俩早就拍拍屁股跑远了，再说了，你当我们布的那几个诡雷是吃干饭的？说不定，还能多捞几个军功。”曾经水一边安慰二货男的同时，一边将眼睛凑上了瞄准镜。
　　“卧槽，那你瞅准了，干死一个个大的咱们就撤，小鬼子又不是只有人？”二货男见曾经水已经决定了，只能无奈的答应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小鬼子不光是有人，人家还有炮呢！七八门炮如果对准的是他们两个，光是想想，那小心肝儿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这个时候，正是日军步兵大队长命令步兵炮对一号阵地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日军的山炮还留在炮兵阵地上，而四门步兵炮却被一众日军推着一直抵近到距离一号阵地一千来米的位置。
　　而两人所处的掩体，正是日军炮兵阵地和几门步兵炮之间，差不多都在一里的距离。
　　换句话说，不管是日军炮兵指挥官是在山炮的位置还是步兵炮那边，都在曾经水的射程范围。所以二货男才有让他一枪干掉军衔最高的，两人就跑路的意思。
　　可是，他还是太小瞧曾经水了。
　　曾经水仰着头，透过两个专门留出来呼吸和观察的雪孔，仔细看了看从天上飘过的阵阵浓烈硝烟，默默做了个决定。
　　“轰”的一声，步兵炮开炮了。
　　与此同时，掩体里也是“砰”的一声枪响，若不是两个人早就用布条塞住了耳朵，二货男甚至都以为自己的耳膜会被震破，两个人所呆的位置太密封了。
　　“打中了没有？打中了咱们赶紧撤。”二货男忙问道。
　　“打中了，不过小鬼子没发现我们，让我再杀几个。”曾经水自信的回答道。
　　他没挪开的瞄准镜的视野里，一名正在奔向步兵炮方向的小鬼子被他一枪毙命，直接栽倒在雪地上。但是，没人发现。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枪声。”二货男难以置信。
　　“笨蛋，是枪声响还是炮声响？”曾经水微叹一口气，点醒自己这位脑袋缺根弦的大哥。
　　“你吊……”二货男是经常犯二，但绝对不代表他脑袋瓜子不够用。
　　曾经水这么一说，他算是明白了。曾经水这是利用炮声的掩盖开枪，只要枪法够准，不让小鬼子发出惨叫，忙于关注着前方的小鬼子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
　　的确如此，步兵炮开了十炮，曾经水连开了五枪，从搬炮弹的，到传令的再到负责观测着弹点提供数据的，一直到第五枪曾经水一枪击杀落在后方看地图的一名日军少尉。
　　结果是，曾经水明白了一个事实，无论在那个国家，当官的，总是有人关注的。
　　瞄准镜中，日军少尉就像一根木头一般被伐倒，曾经水的一枪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然后，仅仅过了五秒钟，日军炮兵阵地上就慌乱起来，因为他们看到了少尉的尸体。但是，他们无法判断攻击的来源。
　　因为，没有枪声，同样，空中四处都是硝烟。
　　身为第四师团第20步兵联队直属炮兵中队大尉中队长，参军已经有十个年头的黑川俊树看着被从方圆百米范围内找到并摆在面前五具尸体，一脸懵逼，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奇幻的狙杀。
　　竟然会有人在这样的战场上无声无息将他的士兵一一狙杀还不被人发现，甚至就在他们的身边。这已经不光是枪法神乎其神的问题了，而是对方利用战场环境的能力强到难以想象。
　　作为一名在军队呆了十年的老兵，黑川俊树已经想明白敌人是怎么达到这一目的的，他竟然是利用炮声的掩护，寻找着落单并不被人注意的人选然后一一猎杀。
　　他现在终于相信了那个传闻，联队六支精锐侦查尖兵小分队之所以死伤惨重是因为中国人有数名超级神枪手的缘故。
　　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块阵地上的所有人，都在那名神秘枪手的猎杀范畴？黑川俊树目光在四周一边白皑皑号无异常的雪地上逡巡，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寒意，比中国北方的冬天还要寒冷几分。
　　哪怕他现在已经被数名士兵围着保护了起来。
　　仿佛，那个看不见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第868章 枪准还得跑得快
　　热热闹闹响了半天的步兵炮熄火了。
　　一个日军炮兵看不到的神枪手，让四门步兵炮旁的一个炮兵小队数十名日军心里都在发虚，小心肝儿在发颤。
　　尤其是经过黑川大尉的分析，日军炮兵都知道了支那神枪手是利用炮响的那一刹那开枪，用轰然炸响的炮声遮盖他的枪声。
　　这，八嘎的，每开一炮不是在给自己往鬼门关推吗？
　　“八嘎，为什么步兵炮不开炮了？黑川这个混蛋在做什么？”看着己方的士兵已经冲进距离中国人的阵地150米的位置时，刚才还打的正欢的步兵炮突然停了，正在前方督战的步兵大队长顿时大怒。
　　步兵炮这种专打土木工事的直射炮一停，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中国人又开始射击，已经进入他们射程的帝国士兵都因此倒下了好几个。虽然黑川俊树的炮兵中队属于联队直属，这会儿心疼损失的日军步兵大队长这个中佐也是顾不得了，径直破口大骂。
　　对于义勇军们来说，日军的四门步兵炮一停，压力顿时小多了，纷纷又探出头来按照先前的面打击法向坡下射击，同样不管什么精度不精度的，就是拼命朝观察兵通报的日军大概所在的位置倾泻子弹。
　　这回冲上来的可不是一个小队近60人，而是三个小队快200号人，不过300米宽的阵地，平均2到3米就有一个敌人，密度远比先前大。自然，命中的概率也就大多了。
　　数轮枪声响过，最少有十名鬼子直接被打倒。几百发子弹干掉十个，平均数十发子弹一个人，从概率上讲，至少是大大超越了整个全面战争的平均数。
　　日军也不是傻瓜，中国人都在开排枪了，还猫着腰往上冲纯粹是排队给人枪毙呢？也都就地卧倒和阵地上的义勇军对射。至于说掩护100米前的同僚，还是八嘎的等老子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
　　“纳尼？被支那枪手偷袭？”步兵大队长这会儿也收到后方步兵炮阵地跑过来的传令兵的传信，希望他们派出步兵对炮兵部队周围进行警戒搜索，有个神秘中国枪手在附近对他们打黑枪，已经有五人战死，包括他们的小队副。
　　是的，黑川俊树不敢调动防卫着炮兵阵地的步兵中队去搜索该死的支那神枪手。已经被列为关东军之耻的第八师团就是炮兵被偷袭从而导致了整个师团被一支不足4000人的中国部队撵成了丧家之犬。南云造二大佐在一开始就下了死命令，守卫炮兵阵地的步兵中队无论遭遇何种军情都必须以炮兵阵地为主，不得参与其他战斗。
　　所以，他只能来找前面正在发动进攻的步兵大队来求助了。不找出那个神秘支那枪手，炮兵们甚至都不敢开炮了。
　　“八嘎，一个中国枪手，就让帝国陆军的一个炮兵小队数十人连炮都不敢开了？黑川俊树这个懦夫是想我第20步兵联队成为整个关东军的笑料吗？混蛋，命令他给我开炮，否则死了死了的。”日军步兵大队长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差点儿没被懦弱的炮兵们传过来的口信给气疯了。
　　他的四个步兵中队，一个在参与另一处中国人阵地的火力牵制，两个已经投入了向中国人阵地的冲锋，仅剩一个在做预备队，他现在哪里还有余力派出士兵去给炮兵们做什么搜索警戒？
　　如果中国人破釜沉舟全力反击怎么办？听说那帮中国农民反抗军的总人数可能会超过4000，那可是比整个联队的人数都还多啊！虽说附近还有两个步兵大队压阵，但求人不如求己，精通战略的日军中佐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预备队给派出做哪些在他看来很无聊的事的。
　　在他看来，战场上，一个神枪手一杆枪能做什么？杀一个还是两个敌人对战局能产生什么作用？
　　事实上日军中佐想的也没错，这样上千人攻防的战场上，损失一个或者两个丝毫不影响大局。但是，他显然忘了，他们是第四师团，从大佐到二等兵，都是想来中国发财而不是白白送命的。
　　如果说步兵们在一开始就被告知如果攻下中国人的阵地，不仅会有勋章，找到的财物也会归他们自己，因为这个诱惑不顾生死的冲锋的话。但对于那帮炮兵们来说，却不一样了。本来当个炮兵挺安全，尤其是攻击这帮没有大炮的支那农民军的时候，但现在明知道一开炮，就会有人打自己黑枪，那谁还会去开炮？没钱挣还要丢命，那不是傻吗？
　　面对传令兵传来的柳原中佐愤怒的质问，黑川大尉还能理直气壮地回复：帝国陆军的荣誉绝不是用白白葬送帝国士兵的生命来获得的。毕竟，他又不是他第9步兵大队的直属下属。你柳原中佐算是那根葱？
　　但，当收到手下步兵大队长对直属炮兵中队投诉后的南云造二大佐愤怒的传过来命令他继续开炮对前线支援时，黑川俊树也只能硬着头皮命令手下畏畏缩缩的继续开炮了。
　　是的，哪怕是日军炮兵们一边畏畏缩缩的看着四周，一边纷纷不露痕迹的躲到同伴身侧，那也只能开始继续工作。虽然不知道可怕的子弹会从那个方向射来，但同伴的身躯好歹算得上是道屏障。
　　于是，日军这个炮兵阵地上极为好笑的一幕出现了。不管是搬炮弹的还是指挥开炮还是负责拉动炮栓开炮的，都是三三两两一组，互相依靠着躲藏着去干本来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活儿。
　　看不见的危险，远比看得见枪口更吓人，第四师团小贩们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武勇”在这个炮兵小队数十人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步兵炮在沉寂了足足十分钟后再度响起，趴在地上和中国人对射了半天的日军步兵们在翻来覆去问候了己方不靠谱炮兵十八代女性几遍之后也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再度在中国人被压制枪声稀疏下来之际开始猫着腰继续向前。
　　日军从上到下松了一口气，位于数百米之外的刘团座也松了一口气。
　　日寇的步兵炮突然的沉寂，让都已经快接近地点的日寇竟然匍匐在地不进攻了，差点儿让刘团座认为自己的后手被日军指挥官识破。
　　还好，从现在来看，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150米，140米，130米……
　　日军的步兵继续像山坡上的阵地前沿进发，刘浪透过望远镜的目光须臾不离正在做着各种战术规避动作前进日寇步兵的身影，同时在心中默默算着他们距离阵地前沿的距离。
　　还不够，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对于现在阵地前的200来号小鬼子，刘浪一个也不想放过。
　　战壕里的义勇军们很辛苦，他们不仅要面临着十几挺机枪子弹的不断肆虐，还有四门步兵炮疯狂的轰击，阵地上所有像样点儿的工事都被炸成了一片平地，四处迸射的弹片别说站起来向下开枪，就是蜷起身子躲在战壕深处都有可能被波及。
　　连续倒下的十几名兄弟根本不是被日军凶猛的枪弹扫倒的，大多是弹片伤和炮弹以及榴弹爆炸的冲击波给震伤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得站起身冒着敌人的炮火反击。不反击的话，日寇会距离阵地越来越近，而且这次他们的人数已经快接近200人，一旦让他们冲进战壕，那将是一场死战，必死之战。
　　人员伤亡，时时刻刻都在增加。
　　义勇军们很辛苦，其实对于日本人来说一样不轻松。
　　尤其是黑川俊树率领下的炮兵小队。
　　连开十来炮没遇到想象中可怕的黑枪，可那并不会让人感觉轻松，反而，只会让人越来越恐惧。
　　终于，袭击再次来临。
　　炮兵小队小队长刚刚下达开炮的命令，炮栓被拉动的那一刻，他的头颅就猛然炸开。
　　继他的小队副队长战死之后，炮兵小队的另一位长官战死。
　　黑川俊树猛然回头，推开自己身前的士兵，瞪着两名中国特种兵潜伏的方向，着眼睛猛然睁大张口欲呼。
　　“在那里。”他想喊的是这个。
　　这一次，早有防备的他透过麾下死亡扑倒的方向判断准了偷袭子弹弹道的方向，就在他们的侧后方。
　　可是，日军大尉领章上的金星也早就让曾经水垂涎欲滴，只可惜他身边一直被士兵围着他无法保证一枪必杀，所以在踌躇了半天之后才选择了低一个级别的日军中尉小队长。
　　于是，能连发的半自动狙击枪在黑川俊树大尉推开身边士兵的那一瞬间再次悍然开枪。
　　子弹精准的从黑川俊树张大的嘴巴中射入，将柔嫩的小舌头搅成一团肉酱的同时从后脑穿过。
　　日军炮兵大尉倒地，殁。
　　“风紧扯呼！”曾经水扣动扳机之后，看都不看自己的战果，就拿着枪托猛然向上一砸，将冻得严严实实的掩体砸开，跳起身就跑。
　　“卧槽，等等哥。”二货男反应也不慢。
　　然后，在日寇炮兵们视野所及的五百米之外，就看见两个人影从雪地里跳起来，像两只被猎犬发现的兔子，连滚带爬的滚下斜坡，仅仅不过五秒钟，就绕到山丘之后消失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两个击杀了他们副队长，小队长，中队长的凶手，不仅枪法极准，逃跑的速度，也是令人望尘莫及。
　　……


第869章 疯狂的炸药包
　　看着两个像兔子一样逃跑并消失不见的中国人，回过神来的炮兵小队愤怒的直接调转70毫米步兵炮炮口，向两个中国人逃走的方向开炮，哪怕只是徒劳的炸得小山丘上积雪纷飞泥土飞溅，他们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纷纷怒吼着朝绝对再也打不到中国人方向开炮。
　　显然，小鬼子们很悲愤。不仅是因为战友的阵亡，而是，根据日军军规，直属长官战死的部属是都要受到严厉惩罚的。更何况，现在是从小队副到小队长再到中队长是被一锅端了。
　　八嘎的，这是要坑哥们儿一整个小队的意思啊！
　　但现在的战况绝不止是这个炮兵小队几十号人因为连续几个直属长官阵亡而悲痛莫名。
　　此时最悲痛的，应该是被已经一枪毙命的黑川大尉称呼为柳原中佐的第9步兵大队大队长了。
　　前一刻，他麾下的一个半中队帝国勇士还在己方完全占据优势火力的掩护下前进。眼看，已经接近了距离中国人阵地的100米区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士兵就会汇合还在英勇战斗的二十名帝国勇士对该死的中国农民军阵地发动冲锋。
　　只待他一声令下，令所有帝国勇士热血沸腾的“板载”吼声就会响彻战场。冲进战壕，杀光所有可以看见的拿枪的中国人，最终击溃这支中国农民反抗军，抢光他们的财货。
　　一系列的胜利进程一一在日军中佐的脑海里浮现。
　　如果不是从中国农民军阵地的上空飞出一个个“大包子”的话。
　　随着一阵奇怪的号角声响，所有还在拼命射击的中国农民军全部缩进战壕，如果柳原中佐的望远镜视野能拐弯的话，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些他鄙视的穿着粗棉布甚至颜色都不一样的中国农民觉得缩到战壕还不够，还像地老鼠一样躲进了他们先前就挖掘好的单兵防炮洞里。那速度快的，仿佛有猫要来了一样。
　　再然后，一个个被黄绿色布包裹着严严实实还冒着烟的大布包由山丘背后投掷而出，高高的飞向天上再呈现抛物线下降。也许是发射的角度问题，最远的，落在距离日军步兵的身后十几米处，最近的，甚至就在距离中国人阵地不过四五米的地方。
　　落在地上，还在滋滋滋的冒青烟。
　　本能的，日军中佐感觉到一阵危险。丢下望远镜也不管数百米外自己的士兵听不听得到，“八嘎，速速隐蔽。”
　　战场上，任何冒着烟的物品都是危险物。哪怕是一根冒着烟的树枝呢？那碰上去都是一个大泡好吗？更何况是这种一下丢了十几个下来的大包，外带还在冒青烟呢？
　　日军不是傻蛋，呼啦一下，不管是猫着腰的，还是端着枪正在狂奔的，都在第一时间匍匐在地，然后再翻滚着努力寻找着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合适的掩体。至于本来就趴着的，那趴得自然是更牢实了。
　　那玩意儿，很像炸药包啊！
　　可是，他们是怎么把炸药包丢这么远的？所有日本人在想象布包真实身份的同时还在疑惑中国人投掷方法，一丢就是一百多米，那绝对是非人力能完成的。
　　是的，没错。不管是前线的日军还是他们的指挥官，都不是蠢蛋，他们猜测的很对。
　　那的确是炸药包。足足拥有6公斤炸药的炸药包。
　　被位于山丘之后藏着的十个用树枝和牛皮做成的超级大弹弓弹到天上再根据抛物线原理落到阵地上。这一招儿是刘浪借鉴自未来国军和红色部队之战中没良心炮的原理。十年后的红色部队用大油桶做炮身再利用火药的推力将炸药包能送出二百米，投掷出去的6公斤炸药包能使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敌人完全丧失战斗力，他们甚至夸张到在这个原理上做出将一百公斤炸药包发射到150米外。
　　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是再适合那帮红色黑军工们不过，一枚航弹才多重？250磅而已。他们就不怕冲击波把自己给炸飞吗？反正刘浪看到这个真实的战例时浑身的寒毛是竖着的。自己将可荡平方圆千米一切物体的100公斤黄色炸药送到150米外去杀伤敌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团座没那么疯狂，所以他用的是6公斤装的炸药包，主要是他怕万一没投准离阵地太近把战壕都给炸塌了。他也没有大油桶当炮管，虽然他也可以用红色部队黑军工的方法在地上挖个大坑，用土坑当炮筒把炸药包给发射出去。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试验药量投掷炸药包的距离，也没有时间去给一帮从未上过学的农民兄弟解释用炸药送炸药上天的原理。
　　于是，就地取材，用长城古山之战周石屿他们用过的那一招，土制投石机，也就是超级大弹弓，将炸药包当弹丸弹出去。
　　这种方式，只要控制好炸药包引线的长度以及投掷角度和力度，在战前训练上个一两天即可。
　　刘浪为了防止炸药包在空中提前爆炸，特意把引线稍微留长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日军还有机会窥见炸药包的全貌，包括它们落在地上还在滋滋冒烟的模样。
　　至于说，是否有人勇敢的冲过去用雪灭掉炸药包引线。反正刘浪不会相信他们有中国英雄董存瑞和黄继光的，哪怕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刘团座命令他们第一时间投掷出去的炸药包高达十几个，有本事来灭，如果小鬼子有十几个中国传奇英雄人物，那就该他们不该死。
　　但小鬼子中有这样的人吗？尤其是在第四师团这种保命第一的小贩里面？
　　必须没有。
　　他们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他们包围的炸药包滋滋冒烟，下半身尿急眼里泪花直打转，却但没一个人敢动。
　　一秒，两秒，三秒。
　　“轰轰轰！”炸药包一个接一个爆炸了。
　　先爆炸的6公斤重炸药包产生巨大的气浪的把还没来得及爆炸的炸药包掀到空中，再爆炸。
　　6公斤重炸药包的威力很难用具体数据来描述，不过，如果你知道75口径山炮炮弹的重量也恰恰是6.5公斤和炸药包差不多，估计就能想象出它的威力了。反正一个6公斤重炸药包如果爆炸的话，以爆炸点为圆心，半径15米方圆范围内没有遮挡物的士兵基本不会有生存的机会，就算当时侥幸未死，也绝对被震出内腑大出血活也活不久了。
　　炸药包，靠的就是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来杀人并摧毁工事。
　　而趴在地上，本就不是躲避爆炸的最好方式。剧烈的震动会把内脏震成碎块的。
　　可是，在这样相当于十几颗山炮炮弹同时落在这块儿并不大的区域的夸张爆炸面前，没有任何掩体的小鬼子们，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所担心的中国人的迫击炮，跟这相比，只能是渣渣一般的存在。
　　十几个炸药包爆炸引起的狂暴能量在空中和地面上肆虐着，浓烈的硝烟几乎把整座山丘给覆盖。
　　看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在中国人的阵地前方，己方士兵所处位置不断腾起，后方的日军全部傻眼了，打得正激动的重机枪也停火了。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所有人耳际响彻的都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无其他声响。
　　什么枪声、呐喊声、嘶吼声、甚至哭嚎声，全部被淹没在不断轰然炸响的爆炸声中。
　　硝烟中不断飞舞的物体让日军呆若木鸡，让督战的日军中佐心如刀绞。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中国人的阵地前除了白雪就是石头和泥土，没有什么阻挡冲锋的铁丝网也没有什么鹿角工事，那一根根飞舞着的条状物，除了是大日本陆军勇士的残肢剩体，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了。
　　等到最后一声巨响炸响完毕，一阵北风吹来，阵阵硝烟逐渐悄悄散去。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场景是一个完全裸露的山体，再也没有白雪，就是黑色和黄色组成的山体。在剧烈的爆炸中，白雪不是被瞬间的高温所融化，就是被强劲的冲击波给卷走，唯有大地是巍然不动的。
　　至于说位于山体上的人，则到处都是。
　　横七竖八的躺在山上，从身体不正常的扭曲程度来看，就算是练瑜伽的也扭不成那样的高难度。
　　不光是日本人呆若木鸡，就连中国人自己都有些傻眼。
　　打生打死半天，竟然不如丢几个炸药包出去有用，超过200日寇一战而灭。只是令人蛋疼的是这炸药包丢的准头有些差，至少有两个炸药包丢的过近，距离阵地也不过几米的距离，直接把一段战壕给炸塌了，从爆炸中回过神来的士兵们正在拼命挖土刨人，几个防炮洞里最少躲着上十个义勇军。
　　也不能说一轮爆炸就把小鬼子全炸死了，还是有十几个命大的摇晃着脑袋双目无神的站起来，丢下自己的枪，疯狂的往后跑。
　　天照大神的神光今天绝对没照到热河山区，眼瞅着自己的同僚在狂暴的冲击波中成了破碎的布娃娃，“打遍亚洲无敌手”的大日本帝国陆军这是也崩溃了。
　　在炸药的冲击波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日本人，就算脸皮稍厚点儿，也一样挡不住。
　　战场，陷入诡异的平静。除了那十几名疯狂向后跑的小鬼子，阵地上再无任何枪声响起。
　　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仿佛都忘了还能开枪射击这个事儿。
　　每个人脑海里，都还停留在猛烈爆炸的那个时刻，一片空白。
　　……


第870章 找背锅的
　　前线参与攻击的帝国勇士战死188人，失踪13人，伤18人，其中伤者中有6人已经被宣告不治着随时会面见天照大神为天皇陛下尽忠。
　　南云造二看着首战失利退下来的麾下第9步兵大队大队长柳原中佐苍白着脸低着头递上来的战损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前线传来巨大的爆炸导致攻击失利让他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如此大的战损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也无怪南云造二大佐的眼珠子都差点儿瞪爆了。
　　这一战，第9步兵大队共投入了三个步兵中队的兵力对两处中国阵地进行攻击，加上联队调配给他的直属炮兵中队180人，和第九步兵大队自己的机枪中队，投入的总兵力达五个中队差不多近千人。按照帝国陆军和中国军队战争的大概比例来看，对付他们正规军一个团3000人问题不大。但竟然最后的结果是188人战死，13人失踪。在战场上失踪，就意味着死亡，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仅仅一场和孱弱中国人不过一个小时的战斗，战损竟然高达百分之二十。这是自第四师团成立以来，包括在日俄战争中和俄国人屡战屡败的第八联队，都前所未有过的伤亡率。
　　更何况，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常备师团面对的是什么人？不是中国正规军，是一帮中国农民。哪怕在战前南云造二损失了90多名他最精锐的侦查尖兵，也没有改变他对对手是一群中国农民的界定。
　　是的，义勇军用炸药包将气势汹汹的日军步兵大队给炸寒了胆，主动后撤一千五百米。然后派出插着红十字小旗没有携带武器的一个小队日军前来收尸。本来按照义勇军的想法，也不打算让这个日军小队回去的。
　　刘浪却是想了想，并没有让他们如此做。其一是曾经的时空中第四师团的军纪尚可，并没有在华夏大地上犯下滔天的罪行；其二是这些尸体血糊拉拉的就这样位于阵地之前对义勇军们的心理冲击着实太大，自己想处理还费事，不如就让他们处理好了。其三才是最重要的，这些残破的尸体拉回去，正好打击这帮小贩们的士气。
　　毕竟，卖猪肉的，绝不会想自己成为猪肉那样一块块的摆放在别人面前不是？
　　日军的收尸队把能捡拾到的残肢剩体都给收回去了，但是对于那些位于爆炸中心早炸得尸骨无存的那也是没办法，只能报失踪处理了，人数高达十三人。
　　其实，无论是在2号阵地负责牵制的步兵中队，还是侧翼两个进攻的小队，伤亡都不大，三处战场合计不过战死十人伤七人，加上炮兵直属中队被中国“黑枪手”打黑枪而战死的七人，也不过战死十七人而已，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现在是加上连根手指头都捡不回来的十三人合计战死了201人，换句话说，投入正面强攻的四个小队216人，竟然战死184人。就这，这四个小队活下来的，基本都是位于阵地后方四百多米处的掷弹筒兵。而好不容易从炸药包爆炸中逃回来的十来名步兵，有6人因为内腑剧烈震伤，回来没多久就大口吐血，恨不得连肺叶都给吐出来了，现在也就是吊着一口气随时会完蛋。
　　四个步兵小队，仅存26人。换句话说，四个步兵小队，近乎全灭。军曹没了，步兵没了，机枪手也没了，就剩几个蹲远方打小炮的家伙。
　　再加上先前战死的90余人，刚赶到黄花川山区的第20步兵联队就战死了近300人，这八嘎的几乎就是一个半步兵中队，而他南云造二大佐麾下的第20步兵联队，也不过才3700多人而已。
　　南云造二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如果不是另外两位步兵大队长眼疾手快给扶上一把的话，整不好某大佐就这样一头撞地上，以他的体重来看，估计很有可能成个“独角兽”。
　　“八嘎，柳原中佐你应该向那些战死的帝国勇士一样立刻向天皇陛下尽忠，而不是站在这里让我们第四师团全体官兵一起陪着你蒙羞。”南云造二愤怒的看向自己对面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属下。
　　方才也就这货没伸手扶他，恐怕是想等自己一头栽地下撞死，然后就是自己这个联队长替他背锅吧！南云造二大佐另一种愤懑也在心里默默滋长。
　　“嗨意！”日军中佐两手紧贴裤缝毕恭毕敬的低着头应是。
　　就是，腿却并不挪动。很显然，这位的意思是大佐阁下您说的对，是我让大家伙儿蒙羞了，但咱是不乐意主动向天皇陛下尽忠，您能咋发了？
　　南云造二大佐气得面色发紫，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却又颇为无可奈何。虽然日军中上下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但绝不代表着上级就可以随意处置下级的性命。尤其是上了佐官一级的，就算想用军法处置他，也得师团甚至更高一级机构发话。别说佐官了，哪怕他这个大佐联队长就算在战时有权力处决尉官，最后也得向师团汇报解释的。
　　更何况现在坐上佐官尤其是步兵大队长这样实权职位的，那个背后没有一两个大腿撑腰？除非是当了逃兵或者遭遇惨败，否则他这个大佐联队长还真不能把这个铁了心不去剖腹自杀谢罪的中佐步兵大队长怎么的了。
　　旁边两个步兵大队长一瞅，这大佐阁下还被架空中下不来了，得了，赶紧的递把梯子让大佐阁下下来吧！再说了，这还不光是让大佐阁下就坡下驴的问题，而是也顺便表明自己的态度，咱们是来中国发财的，不是来中国跟中国人玩命硬杠的。
　　至于说什么勋章？勋章战后能卖几个钱？那玩意儿又不是真金做的，最牛逼的，也不过是个镀金的而已。
　　“大佐阁下，柳原君虽然首战失利，但这是非战之罪，而是支那人狡猾的大大的，竟然趁着帝国勇士冲锋的时候用新式武器偷袭。如果真要说起战败的责任，卑职认为，非第一混成旅团那帮蠢货们莫属。若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告知我军中国农民军有大量的手榴弹和炸药包，我军会遭遇如此惨况？”一名同样挂着中佐领章的日军军官站出来说道。
　　“对，没错，这一切都是第一混成旅团那帮蠢货们造成的，我建议大佐阁下应向旅团师团汇报，正是由于他们的疏忽，才造成了我20步兵联队的重大损失。或者说，大佐阁下，如此重要军情，他们为什么会疏忽呢？会不会……”另一个步兵大队长在一旁补充的更加诛心。
　　这两位很轻描淡写的就把本步兵联队所有战败的责任全部撇的一干二净，而无耻的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压根儿没派出一兵一卒过来的热河驻军。
　　南云造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光是两位属下刚才推卸责任的方式不错，这就是不准确告知军情的第一混成旅团那帮蠢货们造成的。而且，属下提醒的那句话有点儿点醒他了。
　　这是不是……就是第一混成旅团那帮蠢货们故意而为之的呢？因为他们两年都无法肃清一股中国农民，被司令部痛斥不知多少回。
　　这次等来了第四师团来作为主力剿灭反抗军，可如果中国农民军被一战而灭，是不是体现出他们太无能了？然后他们就玩了这么一个小花招，用帝国勇士的生命来证明他们并不是司令部眼中的那么无能？
　　越想，南云造二就越觉得是那回事儿。
　　这就是人性，阴暗的心理一起，总觉得其他人都跟自己想象的一样阴暗。
　　不过你别说，第四师团诸人还真的没冤枉他们那帮同僚。第一混成旅团的确是很“不小心”的忽略了关于热河中国农民反抗军的一些不算起眼的信息。
　　比如，农民反抗军拥有不少的炸药，甚至用在路边埋炸药的方式伏击过他们。又比如，中国农民军可以自制手榴弹。
　　“八嘎，怎么能自己战败了却把责任推给友军，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你们都退下，我要亲自向旅团长阁下汇报此次战况。”南云造二阴沉着脸将几名佐官赶走了，包括那位打了大败仗的倒霉蛋。
　　获得南云造二战报正在满洲国新京游乐的第四师团中将师团长则直接找上关东军司令部，差点儿没当着冈村宁次中将的面给还驻守在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少将旅团长发电报破口大骂。
　　第四师团，无论何时都是很团结的，哪怕他们现在的师团长是一位皇室亲王，和小贩关系不大。


第871章 谈生意的胖子们
　　成功找到背锅但同样无比郁闷的南云造二呆在依山而造的联队野战指挥部里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中国北方夜色在沉思。
　　营地里没有任何火光，在点着防风的马灯下构筑好野战战壕后，所有部队都进入掩体休息同时被勒令不得有火光，免得被中国人偷袭。
　　他倒不是因为师团长在电报里一通臭骂，而是在尝试过中国农民军不弱甚至有些强悍的战斗力后，南云造二开始思索自己应该怎样做。
　　怪不得驻热河的第一混成旅团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司令部，原来，是真的不那么容易吃下去啊！还扯理由说什么兵力不足，就他们那四五千号人，全部调过来恐怕也不能真的把这群中国人怎么的吧！
　　透过这一战，南云造二已经明白，他以前真是想多了，仅靠他这一个步兵联队，就算是拼着伤亡惨重把眼前的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人家也可以往更远的山里跑，而以他的兵力再想对他们进行封锁，那可是痴人说梦。
　　不说别的，光是那些神出鬼没的中国枪手，有可能就会让他的损失又增加不少。没人能一直像今天晚上一样打足精神提高警惕的。
　　战后的第一个晚上，已经被打疼了的第20步兵联队为了防止中国人利用夜间偷袭。三个步兵大队三千多人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在冻得梆梆硬的冻土上挖了完备的战壕不说，甚至还用光了辎重大队的储备在战壕前方五十米拉上了铁丝网，警备可是比他们向这里进军之时要严密的多。
　　这搞得不像是他第20步兵联队在围攻中国人，而是中国人在围攻他一样。虽然有些憋屈，但南云造二依旧是命令全体官兵这么做了，而且要求战壕里负责警戒的士兵不得点火，防止被人打冷枪。
　　这场仗，不能这样打下去了。他南云造二是带着这帮好小伙们来中国寻找财源的，而不是把命丢在中国的雪地里，那回到大阪以后他南云造二怎么面对那些白发苍苍找他要儿子的妈妈们呢？
　　可是，关东军司令部的军令也不可违背。已经背负上“窝囊废”师团名声的第四师团不能再承受失败了。
　　南云造二大佐拄着自己的指挥刀拧着眉头凝重的看着窗外，希望中国北方寒冷的夜能给他一个答案。
　　门突然被打开，寒冷的风从门外冲了进来，南云造二忍不住皱了皱眉，不露痕迹的将自己佐官呢子军服的领子紧了紧，回过头看着脸色有些异样的副联队长小野长山中佐，沉声问道：“小野君，如此匆忙，是中国人又有什么动作吗？”
　　“大佐阁下，是的，有件奇怪的事需要您来决定。”小野长山点点头，脸上的异色更浓。“我们抓到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在这里出现的，都是敌人，统统死啦死啦的。这点小事还需要向我汇报吗？”南云造二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同时更多的是不满。
　　虽然他并不想像有些师团一样去烧光中国老百姓的房子抢光他们的财产并像屠杀猪狗一样杀了他们，在他看来虐杀平民实在是有损一名军人的荣誉，但这并不代表他在损失了近300士兵后不想杀中国人来出气。
　　尤其是现在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当口，有一个出气筒总是好的。但是，就这样一个小事还需要他堂堂联队长来做决定？什么时候，第20步兵联队的官佐们如此没有担当了？杀一个小小的中国人而已，帝国皇军的威名那里去了？
　　“不是，大佐阁下，那个中国人要见您。他说，您会见他的。”小野长山回答道。
　　回答的同时，悄悄把一个盒子递到了有些不明所以然的南云造二手上。
　　南云造二在看到盒子上以中文书写的两个大字后，两眼猛地一睁，亲手打开盒子，看到颇为眼熟的几片小药片，脸色变得和他的副联队长一样，满满的都是诧异。
　　这会儿，他终于知道小野长山为何脸色异样了。这个在深夜闯入防区的送上礼物的中国人，想干什么？他又有什么目的？
　　两人都没说话，各种疑问在日军大佐和中佐眼神交流之间展开。
　　沉寂了片刻，南云造二开口了，“小野君，去把那个中国人带到这里来，还有，派人通知佐藤中尉马上赶到指挥部，记住，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嗨意，属下明白。”小野长山重重的点点头，转身出了以野战帐篷为主体建造的临时指挥部。
　　过了二十多分钟，重新归来的小野长山带着一名五花大绑穿着棉袍长褂浑身上下有几大块污渍脸上也有几块乌青和红肿的胖子进到指挥部。
　　这不是刘团座又是那个？只是，这会儿没有穿军装的刘团座绝对像是一个受了不少欺凌的中国商人，尤其是当他脸上带着几块伤痕和满满的愤懑的时候。
　　在战场上的刘团座脸上或许也会有伤，但更多的是狰狞的杀气，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弱者。
　　坐在桌子旁边就着马灯看地图的南云造二很淡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明显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中国胖子，脸上闪过一片厉色：“中国人，你的明白不明白，任何出现在两军交战区域的中国人，都是大日本帝国的敌人，都会死了死了的？”
　　老子一定是看到二战版的机器猫了，这是刘浪进入帐篷看到那位装模作样看地图的日军大佐后的第一个念头。
　　这位扛着日军大佐军衔的大佐头圆脸圆眼睛圆鼻头比范绍曾范哈儿师长还圆呼不说，特娘的还没脖子，就一个脑袋垛在一个撅着的肚子上，如果给他涂上合适的蓝色再给他来个能往外掏各种稀奇玩意儿的肚兜，活脱脱的一个人形机器猫。
　　MMB的，不会藤本弘这厮就是看到眼前这货才有了哆啦A梦这个角色的原型吧！刘浪如是想。
　　反正，哪怕就是这位很装逼的动不动就是死了死了的，刘团座也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有些想乐。
　　实在是，你可以想象一下哆啦A梦穿上日军大佐军服以后的模样就知道了。此时的刘团座能忍住没笑，已经是费了很大力气了。
　　“大佐阁下，这就是所谓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待客之道？我曾经水托远赴热河来找大佐阁下您来谈笔生意，不仅大冷天的水酒都没有一杯不说，竟然还受此侮辱。来，来，大佐阁下，有本事对这儿来上一枪，爷们儿要是皱皱眉，就不是好汉。”刘浪满脸悲愤，努力挣脱着后面两个日军的钳制，大声说道。
　　刘团座毫无羞耻感的借用了小兵曾经水的名字，反正除了自己人，也没人知道他是谁。
　　MMB，如果南云造二会这句话的话。他一定会如此吐槽。眼前的这个中国胖子绝对是个谈生意的好手。就冲着这混不吝的流氓劲儿，就已经让他嗅到了浓重的奸商特有的气息。如同妓女身上浓浓的脂粉味儿一样。
　　不光是他肥头大耳一看就和普通身形消瘦中国人不太一样明显是个酒肉之徒，而是他这句看似英勇却透露了无数个信息的话，绝对是个商业谈判的老手。
　　南云造二先前的那句威胁意味儿很浓的话，其实就是中国人古语中的下马威，是商业谈判中的一种常用手段，先要占据心理优势，才能更好的往下交流。
　　哪知眼前这个中国胖子却很厉害，反而给他来了混不吝的一招，那意思是，有本事你宰了哥，宰了哥，生意就没得谈了。
　　可生意，真的必须得谈，在看到那几片小药片之后，南云造二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个神秘的中国人谈谈。
　　因为，那几片小药片，在日本本土的价格，已经高达每片三十日元。要知道，他麾下的一名上等兵，月饷也不过八日元，要攒上四个月，才能买上一片。就是他这个大佐，一个月200日元，也买不上几片。
　　但是这个颇为意外出现的中国奸商，送上了让人挠心挠肝的好玩意儿，却貌似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不过也是，敢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家伙，又有几个简单的？
　　“哦？你我两国为敌对之国，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好谈的？”南云造二圆溜溜的眼睛虚眯着看向奸商味道十足的中国胖子。
　　“呵呵，谁又说战争能阻碍商业的发展了？战争从来都是商业的催化剂。再说了，这种事，见多识广的大佐阁下你不说亲眼见过，听过的也应该不是一件两件吧！”刘浪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轻笑道。
　　“哦？你这个论调有意思，我可以和你谈谈。”
　　一个日本胖子，和一个中国胖子，就这么意味深长的互相对望着。
　　可能谁也想不到，这两个互相试探着准备谈生意的异国胖子，其实，都是双方两国最精锐军队的团级干部，一个是大佐，一个，则是上校。


第872章 属于商人间的交锋
　　刘浪身上的绳索终于被解开，指挥部里也只剩下佩戴着手枪和挂着指挥刀的南云造二大佐，其余所有人包括副联队长小野长山中佐在内，都离开了帐篷。
　　至于说联队长的安全，对于日军来说，不是没人在意，而是中国胖子太弱，没什么危险性。
　　在从前方抓到那个要亲见大佐阁下的胖子的时候，出于对白天战败的愤怒，几名巡逻兵先毒打了他一顿不说，他身上上上下下也被搜了个遍，除了衣物以外所有的东西都成了那几名巡逻兵的战利品。
　　当然，那一包被称为送给南云造二大佐阁下的药片不在此列。
　　而且，日军可不傻。是商人还是刺客，透过搜索的时候对身体的检查便可得知。经常射击的战士肩窝上必然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长年训练身体各部位也有显而易见的痕迹。
　　这些，在中国胖子身上都没有体现。而且，他们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个在中国拥有不俗地位的胖子，双手和肩膀上的皮肤都极为白嫩，用这样的人来当杀手或刺客的话，就算是中国人也没如此愚蠢吧！用来杀鸡他恐怕都捏不住鸡翅膀。
　　如果，他们有兴趣把一个男人扒光的话，就会看到刘上校胸腹上虽然修复的算是很快但依旧留有的恐怖疤痕，恐怕他们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想法了。
　　那些枪伤刀痕，除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可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少爷所能拥有的。那一双他们认为捏不住鸡翅膀的白嫩小手，随时可以轻易掐断他们的脖子。
　　当然了，如果他们真检查那般详细，恐怕也就是他们的死期了。揍伪装成商人的浪团座挺爽的日军巡逻兵们如果知道他们揍的就是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手刃过他们最数十人的“野兽上校”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还不会不会打得那么爽。
　　反正，他们对一个中国胖子商人的警惕心已经降到最低，就留刘浪一个人和他们的大佐联队长在帐篷里谈一些明显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相信大佐阁下已经派人对我送给您的药片进行了药理分析，只要不是阁下的医官太白痴的话，此时应该已经得出结论了吧！”刘浪抖了抖肩膀，微笑着看向还在跟自己玩儿深沉的“哆啦A梦”。
　　狗日的这货心机也挺深啊！现在还沉得住气？不愧是大佐级别的做生意深入骨髓的大阪小贩啊！刘浪脸上在笑，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没错，曾先生你拿来的药和我军医院储备的磺胺药片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成分，这个我军医官已有定论。但光有药物成分还不足以说明什么，还要我军医官继续试验，甚至要根据用我军伤员服用情况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判定。当然了，我相信曾先生没那么愚蠢，千里北上热河只为了害死我第20步兵联队几名伤兵吧！如果真是这样，不仅曾先生你再也回不了长城以南，我也会用中国人老百姓的人头来祭奠我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敌人阴谋诡计上的帝国皇军的。曾先生，你的明白？”南云造二眯着眼盯着刘浪。
　　仿佛想从刘浪脸上看出他想象中的某些端倪。
　　作为中国通的南云造二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同时杀机暗伏。
　　刘浪却是灿然一笑道：“大佐阁下您与其担心药物的安全与否，不如问问我能给你提供多少？或者说我能提供给您以及第四师团这个，而您和贵师团又能给我什么？”
　　“你能提供多少？”
　　“三个月内，我每月可提供一万片，而三个月之后，我可以提供给您这个数……”刘浪一边说，一边冲面目并不狰狞同时还显得有些可笑的“哆啦A梦”日军大佐伸出一张明显是养尊处优的白胖“小手”。
　　“纳尼？五万？”一直保持着生意人应有冷静的南云造二差点儿没被这个夸张的数字给惊成张大嘴巴的河马。
　　作为大阪商业世家子弟，南云造二可能在军事上面的造诣达不到顶尖，但对于国内的商业活动却是如数家珍，哪怕是去年年底意外的来到了中国，这也不妨碍他对商业的狂热。效忠天皇陛下除了迎着枪林弹雨冲锋，还可以交税嘛！南云造二明显属于后者。
　　他很清楚，如今的磺胺药在日本之所以贵，那全是因为数量太少。该死的美国佬因为那个药是中国人发明的缘故，就听从了中国人的建议对他们提高了售价，甚至还不允许东南亚诸国卖给他们。
　　帝国想了很多办法，就算是用高价，也无法获得更多的磺胺片，而且因为大多数都配给了军队，民用市场上的价格自然飞涨。许多没钱的平民，因为买不起药，只能无助的死去。
　　而五万磺胺片的数量，几乎就相当于国内一周的进口量。帝国在上面所花的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可在外作战的帝国勇士们需要，患病的帝国子民们也需要。
　　为此，皇室都节衣缩食向医药卫生部门捐款专门用于对磺胺药的采购。
　　“大佐阁下，你要知道，磺胺药技术本就为我国科学家所研制，五万片，不过区区我国一个县一月的用量。”刘浪脸上再度露出一丝浅笑。
　　那表情那眼神在南云造二看来，就如同是一个富翁看到一个乞丐，然后丢给了乞丐一个馒头，看着乞丐惊讶而欣喜之后露出的嗤笑。
　　是的，刘团座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什么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眼前的“哆啦A梦”大佐就是其中的典型。看他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南云造二的脸瞬间红了。被刘浪这个中国商人满脸的不屑给气红的。
　　从甲午战争以来一直压着中国一头的大日本帝国子民什么时候被东亚病夫如此看不起过？如果可以，南云造二甚至想拔出指挥刀一刀砍了这个可恶至极的中国胖子。
　　这个时候，他可没有半点儿胖子见胖子惺惺相惜的错觉。
　　可是不能。
　　换成谁都不能，五万片磺胺啊！那得是多么大一笔财富？而且是每月五万片。
　　有钱能使磨推鬼，刘浪一直很笃定这个一看就是做生意好手的日本胖子会为五斗米而折腰，更何况，他即将要给他的，是能令无数人疯狂的财富。
　　正在这时，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日军军官在门外报告了一声，得到允许后进入帐篷将一张纸递给南云造二，然后又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八嘎，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的，竟敢以次充好？”扫视完属下医官对药片做出的所有分析结论后，南云造二早已被臊得通红的脸上涌出一股怒色，“唰”的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寒光闪闪的刀刃指着刘浪，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样子。
　　“大佐阁下，请问以次充好的谬论从何而来？我可是个很实诚的商人。”面对即将加身的利刃，刘浪脸色不变。
　　小鬼子这种动不动就拿刀来恐吓人的招数在未来电视剧中不要太多，更何况，刘团座只需一脚就能让“哆啦A梦”和他的指挥刀一起贴山壁上当贴画。
　　“你一片药的有效成分只有我国从欧美诸国购回的同样药片药量的五分之一，还敢说不是以次充好？你的，死啦死啦的。”南云造二快被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中国胖子气得几欲吐血。
　　当然，最尼玛让人心痛的是，五万药片瞬间变一万了，从药量上分析。这对于刚刚获得欣喜的南云造二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呵呵，大佐阁下，你难道不知道中国普通百姓服用的都是一种叫百消片，其实也就是简化版的磺胺药的药片？至于你说的从欧美诸国进口而回的纯正磺胺药片，你以为我是神仙，能从国内弄如此多的进口药给你？大佐阁下，就算是贵国政府在我国那么多间谍暗探，他们给出的答案也是无能为力吧！”刘浪露齿一笑。
　　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南胖子，你莫想多了，你们日本国顶多跟我们中国老百姓一个待遇，有得简易版百消片吃就不错了，还想要原厂药？
　　“八嘎，那，还有一种未知成分是什么？”南云造二继续愤怒发问，虽然他的刀早已经垂下来了。
　　“您说的未知成分应该是由您的医官来回答您，我只是个商人，不是药物专家，药片有没有效，我相信明天您的伤兵的伤情状况会给出最真实的答案的。”刘浪耸耸肩很轻松地说道。
　　“你给我药片，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热河。”
　　“八嘎，那不可能。”


第873章 这世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
　　透过先前的接触，南云造二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中国胖子不是个简单角色，但到现在，他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位。
　　这胃口，已经不是平常人了。
　　想要热河？这是异想天开吗？八嘎的，就是他南云造二想，或者是第四师团全体想，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呵呵，大佐阁下，我的意思你可能误解了。我说的是我要我们的人在热河继续存在，我想，这个对于您和第四师团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吧！”刘浪咧着嘴笑了。
　　他当然不会那么大胃口，就算是南云造二敢，他也不敢啊！先不说此时关外的关东军拥有十几万精锐大军，就孙永勤这区区数千人，分分钟被碾压成渣。而且刘浪还知道，日本大本营很快就会继续增兵，到了1937，关外云集二十多万日军对中国北方虎视眈眈。这个时间段，占地盘完全属于屎壳郎找食物——找屎。打打游击时不时敲敲日军闷棍才是热河农民反抗军的主业。
　　“你是对面派来的？”南云造二的脸色难看起来。
　　刚在那帮中国农民军阵地上损失300麾下官兵，他们竟然就敢派人来用利益游说自己，这真是太不把豆包当干粮了。换成谁恐怕都得恶向胆边生吧！
　　哪怕他现在已经快被那笔巨大的利益诱惑的很动心了。
　　“算是，但也不全是。”刘浪却仿佛没有看到“哆啦A梦”有些难看的脸色，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大佐阁下，你要知道，我就是个生意人，只要有钱赚，我不在乎我的交易对象是谁。无论是你们第四师团，还是您对面那群敌人。就比如现在，您如果答应和我交易，我可以获得比国内多两倍的利润，而您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从他们那儿也可以获得我需要的东西。更何况，您所奉关东军司令部的军令本质上不就是让热河山区趋于稳定嘛！这完全可以不用战争就能达到的。而您，也不必再让您麾下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再去流血牺牲，大家伙儿都和和气气发财，多好？”
　　和气你奶奶的腿，南云造二很想用一句中国话来回答这个这个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徒。
　　两军交战，双方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战场上血肉横飞双方皆损失惨重，到他这儿竟然被视作一场赤裸裸的交易。用他那意思，就是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今天白天死去的300帝国士兵算什么？白死？
　　“我知道大佐阁下您对于今天的损失尚在耿耿于怀，但是，如果您继续坚持，明天您或许会损失更多的士兵。要知道，我亲眼看他们用一些特殊装置增加了炸药包投掷的距离，虽然不是很准，但投个400米问题不大。”刘浪继续下猛药。
　　“八嘎，这不可能，中国人的工业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南云造二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将炸药包投掷400米，光是想想都是极为可怕的事，那完全意味着他的士兵们还未发起冲锋，就在炸药包的射程范围之内，那还怎么跟他们打，尤其是在这丘陵纵横的地方。他的山炮再强，也打不到山的背面啊！
　　“大佐阁下，中国目前的工业是比不上日本，但您别忘了，就您手里拿着的这把指挥刀的锻造技术，还是从一千多年前中国的唐朝学过去的。华夏文明，曾经站在这个星球的最巅峰。”刘浪摇摇头，对“哆啦A梦”盲目的自大有些不屑。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有满清200多年黑暗的统治，由华夏人在已经腐朽的大明基础上重新建立的帝国一定会比日本人更早的进入工业社会。那区区弹丸之地的岛国只能被中华吊打。
　　当然了，世上没有如果。华夏大地正在陷入近百年的黑暗期，但是，没有这段痛苦的煎熬涅槃，中国又如何能在短短的十四年过后重新站起来？又如何忍辱负重前行数十年后由共和国那一届最高领袖高向全世界高声喊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磨难，或许会让一个民族沉沦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亦会成为一个从不屈服强敌民族重新崛起的动力。
　　从有国家这个概念开始，位于中华北方的匈奴、鲜卑、柔然、东胡、突厥、室韦、党项……一个又一个比华夏民族武力值强大的多的民族无比兴盛但最终或消失或被华夏民族所融合。
　　历史无数次证明，在中华大地上生存了数千年的中华民族，必然属于后者。
　　“好吧！曾先生，你是个很优秀的生意人，我感觉快被你说服了。”南云造二呆立半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
　　这场属于生意人之间的博弈，他已经输了。
　　因为，他的底线已经被对方看穿。
　　是的，中国商人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其实已经很明白的告诉他，他知道他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因为，白天的失败已经打得他很疼很疼，疼的他没有考虑去找那帮胖揍他的中国人算账的心思，反而是考虑着该怎样应付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军令。
　　眼前的中国人，是个极为可怕的人，他竟然仿佛可以看破人的内心。南云造二对刘浪起了一丝深深的忌惮。这绝对是他来中国后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中国人，不，日本人也不如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南云造二的内心竟然还是认可了这个一闪即逝的定论。
　　“呵呵，大佐阁下此言差矣，不是您被我说服了，而是，你我都需要这笔生意。”刘浪并没有太过意得志满，更艰苦的谈判还在后面，尤其是想让这位已经被打疼萌生退意的日军大佐接受他的条件。
　　毕竟，这位就算向赚钱，还有点儿抛不开为他那位天皇陛下效忠的面子。接下来的时间刘浪就得用赤裸裸的金钱告诉他，在钱面前，那个坐在高位上明显有些肾虚的中年男子又算是那根葱？
　　两个人在指挥部里谈了不知多久，这期间可怜的南云造二大佐有几次愤怒的吼声差点儿都让外面的警卫们以为他们的大佐阁下被那个毫无危险的中国胖子给爆了菊。
　　实在是，某大佐阁下的怒吼声中除了惊还有怒，甚至还充斥着几分痛。
　　必须得痛啊！关键是可恶的中国胖子太心黑，那价格压的，压的南云大佐几次都想一刀砍了那个中国二皮脸。
　　他是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徒。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他的底线一点点被降低，最终，都没有底线了。
　　谈判的结果其他知晓此事的南云大佐的心腹不得而知，直到第二天下午几个用了中国人的药伤兵的伤口的炎症没有恶化还有好转迹象，那个一直悠闲在联队指挥部喝茶的中国胖子才独自离开。
　　南云造二没有送刘浪，被刘团座拉着秀了大半天茶艺的南云大佐早就想砍他了。如果再去相送，又听到他来句诸如什么：“劳烦大佐远送，曾某不胜感激”之类的不疼不痒的鬼话，南云大佐表示自己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再次拔刀，虽然他已经可以肯定绝对舍不得砍了那个送财童子。
　　是的，就如同中国商人所说的，他不仅将在三个月内每月提供一万片磺胺药片，三个月后每个月提供五万片。按照他的价格，只要南云大佐能将这批药运回国内，利润将会翻上数以十倍。那，可比抢劫贫穷的中国老百姓还要来得快得多。
　　绝对符合第四师团上上下下的利益。
　　就是，他开出的条件让南云造二有些龇牙。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联队长能做到的。他还得帮着那个可恶的中国人说服自己的师团长。
　　哪怕，他有信心说服自己那位地位尊贵的师团长大人。
　　再如何是亲王，也得吃饭不是？
　　而刘浪，在第20步兵联队副联队长小野长山的陪同下走出日军的阵地，回首望去，看着日军的步兵们正在继续加固自己的阵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日军已经用行动向他表明，他们再无进攻的意图，他们将在这儿继续等待，等着他们第四师团的高层传来最新的军令。
　　他相信那位“哆啦A梦”大佐，不会让他失望。
　　走私磺胺药的巨大利润，任何人都会为之心动的。
　　……


第874章 提高小短腿们的瘦肉率
　　当然了，刘浪并没有谈判初步达成就对第20步兵联队丧失警惕。
　　不仅莲花山地区的防御阵地继续加固得到加强，青龙山邓文部也是枕戈待旦，只要小鬼子有一个什么不对劲儿的，第四师团漫长的后勤线就会遭遇上千获得了大量机枪和数门迫击炮的武装骑兵的无情打击。刘浪会让第四师团明白，生意不成就没有情义在，豁开了干，他们并不一定就稳操胜券。
　　不过，第20步兵联队一直没有异动，直到一周后，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国人利用黑夜的掩护进入莲花山阵地交给了刘浪一封密信，而能让刘浪确定这必然是南云造二的亲笔信的暗号，是“哆啦A梦”四个字。这是唯有刘浪和南云造二才知道的四个字，刘浪相信，在这个时代，再无第三个人知道什么是机器猫了。
　　从此以后，双方这个长达两年之久交易计划的名字，就叫“哆啦A梦”计划。一个中国版大熊坑无所不能可上天入地的机器猫计划。或者说，这是一个中国胖子坑日本胖子的计划。
　　南云造二的密信，刘浪微笑着看完就彻底烧掉，于当晚孙永勤部全体撤出莲花山阵地撤往二十多里外的山区基地，在那里，孙永勤部早已存贮了足够4000人生活半年的各类物资。
　　同时，阵地上丢弃了近千步枪和十来挺歪把子机枪甚至还有两门损坏了的迫击炮，这些枪支，将成为第20步兵联队奋勇进攻“击溃”孙永勤部的证明。
　　当然了，刘浪也不是白白丢掉这些东西，在丢弃这些物资之前，在距离此地五里地外，近两个步兵中队的装备包括掷弹筒和两挺92式重机枪早已放好在山坳里被一个步兵营很辛苦的搬运回来。
　　从表面上看，只不过相当于双方交换了一次装备。
　　但是，枪支上的编号是不同的。对于第20步兵联队来说，丢出去的装备可以报战损，于中国人阵地上白捡的装备却可以说成缴获。提心吊胆的一周的日军步兵们白捡了这样一件大功，上上下下无不笑开了花。对联队长南云大佐阁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指挥莫不心悦诚服。
　　是的，刘浪和南云造二谈判了一夜互相达成了协议。双方停火，但第20步兵联队必须得给关东军司令部一个交待的过去的理由，他也得有充足的时间说服从旅团到师团各路长官接受这个交易。同时，第四师团必须能拿得出让关东军司令部对第四师团重新定位的战绩。
　　一个不能呆在热河的第四师团，是无法完成这笔长期的交易的。
　　换句话说，在刘浪的构想中，孙永勤部要想在热河山区继续好好的混着，最终成为插在入侵中国日军华北方面军背后的一把尖刀，那首先得第四师团所部驻守热河，已经有所沟通的两部才能在热河“友好”的共同相处下去。
　　是的，刘浪需要的，不是孙永勤部现在对热河日军小打小闹的骚扰。刘浪需要的，是在全面战争开始以后，休养生息两年越发壮大的孙永勤部对日寇华北方面军漫长的后勤线实施无限制打击，那对整个中国华北的反抗军都是一种支援。
　　从第四师团这里能争取到两年时间，是再好不过。
　　而和其他日寇略微有些不同的来自大阪的第四师团小贩们，他们很精明，精明到不像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生意人。他们来中国的目的，无外乎是顶着效忠天皇陛下的名义发上一笔小财，然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小日子。
　　于是，刘浪用磺胺药的巨大利益满足他们，每月高达五万片磺胺药运回国内转手就是数十倍每月高达150万日元的巨大利润，是第四师团上上下下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此时的日元可不像未来的日元，随便吃顿饭都得几千上万日元，这个时期的日元几乎和现大洋是等值的，一百五十万的巨款分配下来，刨去第四师团各路长官先分走的钱，那能驻守热河的一个旅团的数千日寇每人也能分上二十元，大家伙儿不要太开心。
　　而他们要付出的，不过是每月上报和中国农民反抗军战斗而产生的战损罢了。
　　说白了，刘浪提供药片给他们，不要第四师团的钱，只要武器弹药，这对于第四师团来说，完全就像是白捡钱一样。把武器弹药卖给中国人，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可没少干过这事儿。
　　现在虽然因为刘浪的出现看着像是第一次，但看他们把掷弹筒和重机枪都毫不犹豫的丢出来的坚决，刘浪有理由怀疑，这恐怕真的不是第一次，很熟门熟路的感觉。
　　当然了，直到现在，南云造二也不知道孤身进入他戒备森严阵地的中国胖子商人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这位是率领着麾下部队曾经在热河一战打垮已经被誉为帝国耻辱的第八师团的刘团座，他恐怕就不会觉得这钱白捡的很爽，得仔细想一想了。
　　等他知道那个长相白嫩嫩但极为厚颜无耻的胖子商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野兽上校”，那已经是数年之后在中国战场上和刘浪独立团相遇双方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了。可那时，就算心中已经知晓肯定被坑了，可怜的“哆啦A梦”大佐还是得硬着头皮和“野兽上校”继续合作。
　　有句中国老话说得好：贼船一旦登上了，就难得下来。
　　不想被冠以和中国人走私药品交易军火罪名吃枪子的“哆啦A梦”大佐只能选择抛弃他亲爱的天皇陛下而成为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但世事无常，谁又说得到呢？不管是曾经的时空中还是在这个时空的未来，第四师团成为整个日本最“成功”的常设师团，从上到下皆满面红光肥的流油成建制返回日本国内继续过他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比那帮天天嗷嗷叫唤着“天皇陛下万岁”迎着中国人和美国大兵雨点一般子弹冲锋最后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所谓英雄师团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和“野兽上校”做交易，尤其是日本人，肯定被坑。这几乎已经是铁律，哪怕是穿上个肚兜就是“哆啦A梦”的南云造二。
　　刘团座之所以那般大方的把药量只有真正磺胺片五分之一含量的百消片大量交给第四师团走私，而不顾那些药或许会成为日寇军队的帮凶。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要帮孙永勤部获得喘息之机，说实话，孙永勤部数千人还真达不到这个战略高度。
　　也不是因为磺胺药已经日薄西山，欧美诸强在成药的基础上已经研制出了属于他们自己产权的磺胺，马上华商集团生产的磺胺就不再是独一份儿。
　　而是，呆在独立团基地的那帮化学家们无意中合成出的白色粉末给了刘浪足够的灵感。
　　能刺激肾上腺素神经的白色粉末一开始刘浪以为是兴奋剂，但其竟然能治疗支气管炎的药理让刘浪以为又发掘出了一个金矿，可是，随后的研究表明，该合成物能治疗人体的同时对人身体的损坏也是显而易见的。最可怕的是通过动物实验后表明，该化合物的毒性都集中在动物的肝部和肺部，换而言之对人体的损害也会如此。
　　但这可能只是让刘浪放弃这个无意中发现的药物“金矿”，可是，随后的药理实验中让化学家们惊讶的发现，食用过该类药物的兔子和猪经过解剖，其脂肪远低于其没有食用过该类药物的同类。换句话说，食用过后，动物的脂肪很多都变成了瘦肉。
　　刘团座当时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这，让他很难不想起曾经时空中共和国居民们深恶痛绝的一种慢性毒物——瘦肉精。这种可以大幅度提高猪的瘦肉率而被一些不良养殖商引入国内大量使用，但最终因为对人体脏器有巨大损伤甚至可以致死的慢性毒药，被未来的共和国全面禁止。
　　尼玛，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刘浪在惊叹于科学家们疯狂的同时，在第四师团出兵热河的那一刻，就决定，把这种还未被人知的新物质想办法卖给日本人。
　　是的，可以降低脂肪增加“肌肉”的“瘦肉精”绝对能“增强”小短腿倭寇的体质。刘浪决心全面普及岛国小短腿居民们的瘦肉率。
　　而最喜欢做生意的第四师团就是最好的帮手。


第875章 热河人民的新“朋友”
　　事情和刘浪预想的进度差不多。
　　首战失利，但第20步兵联队全体帝国勇士身负天皇陛下和关东军司令部诸位长官重托，依旧奋勇杀敌击溃敌军，攻占黄花川莲花山地区，成功的将中国农民军残部逼入山区的巨大战功报向关东军司令部的同时，“缴获”的中国农民反抗军的一部分步枪和机枪编号被报到关东军司令部。
　　关东军司令部不傻，透过热河驻军和孙永勤部数次交战，对于中国农民军手中的纯日式装备早有所疑惑，通过第20步兵联队的这次缴获，他们一查编号，终于确定这股中国农民反抗军手里的枪械全部是两年前被刘浪独立团偷袭的第八师团辎重仓库里的。
　　一想到这股农民军竟然还和长城之战时帝国最大的敌人有牵扯，被刘浪坑的不轻的冈村宁次的脑门上就有青筋在蹦。八嘎的刘胖子一战祸祸了关东军第八师团还不够，竟然还在关东军背后悄悄递刀子。
　　这股热河农民反抗军必须得被消灭。冈村宁次怀着对刘浪难以描述的恨意，下达了继续对热河农民军“残部”追杀到底的军令。
　　而且，面对时任第四师团师团长东久迩宫稔彦王亲王殿下矢志要为第四师团阵亡的300余帝国勇士报仇的决心，老奸巨猾的关东军参谋长丝毫没有任何疑心。第四师团在莲花山一战已经向关东军证明了，他们并不是什么窝囊废，他们是帝国的十七个常设师团之一，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真正的精锐。要用中国农民反抗军的鲜血祭奠他们牺牲的勇士并证明他们的武勇是再正常不过。
　　于是，鉴于第四师团第20步兵联队在热河比第一混成旅团杰出得多的表现，以及他们要为帝国战斗到底的决心，在关东军司令部紧急磋商之后，决定以第四师团第20步兵联队为主成立新的热河驻军。
　　原有驻热河剿匪不力由藤田进少将率领的第一混成旅团除留一个步兵联队继续驻守和辽宁接壤的热河北部协助第四师团第20步兵联队维持当地治安以外，其余各部换驻辽宁，协助当地驻军剿灭辽宁境内的中国反抗军。
　　也就是说，南云造二率领的第20步兵联队从关东军司令部的军令发出之日，就成了热河省的驻军，原来因为持续被孙永勤部和邓文部骚扰并损失越来越大早就不被关东军司令部所喜的第一混成旅团则被调去给辽宁的驻军打下手去了。
　　之所以还留着他们一个联队在热河的北部山区，一来是要给藤田进少将留点儿面子；二来是第20步兵联队兵力不过3000多人稍显不足。但要是驻守第四师团一个旅团在这边的话，近8000人又有些浪费，不过十万平方公里的热河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驻军。那就留第一混成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在热河山区打打酱油好了，毕竟从东北运过来的后勤物资还是需要他们来保障的。
　　当然了，能成为热河驻军这里面究竟是第20步兵联队的战功起了作用，还是那位贵为亲王殿下的第四师团师团长的名头更重，这就只能是关东军司令部的大将和中将心里才清楚了。
　　反正，老奸巨猾的冈村宁次先不必说，能当上一军之长的某大将，如果眼里没水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没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在军队里，想拥有显赫的职位，除了有谋略有战功，更多的还是得有人脉，这个现象绝不是只有国军所独有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某岛国，也不会例外。
　　等收到夏文运密电，获知第20步兵联队将成为热河驻军的消息，刘浪的一颗心终于放到肚子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孙永勤部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不光是每月都会有新的日式武器送到，而且肉罐头白米面也不会缺，反正第20步兵联队吃啥他们吃啥。
　　这一点儿，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刘浪相信，在每月150万日元的巨大利润诱惑下，南云造二不会做出断臂之事。
　　当然了，孙永勤部也不是说从此以后就呆山中种田，他们要做的事还很多。拥有更多的武器，他们可以继续招兵买马的同时，以热河连绵不断的大山为屏障，打造更完备的防御体系，那都是为日后应付更大规模日军进剿而必须准备的。
　　两三年后，他们不断利用大山的掩护对全面入侵中国的日军漫长的后勤线无限制打击的结果，必然会遭遇远超现在规模的日军的围攻。他们必须在这座百里大山中打造更完备的防御体系，才能在两年多后更残酷的战斗中生存。
　　同时，他们还要继续练兵，继续打击日寇。第20步兵联队现在是合作伙伴，不好老拿他们开刀，但还有驻守热河北部山区的第一混成旅团一个步兵联队呢？这个老朋友在热河干下的天怒人怨的事儿可不少，大部分军事行动就拿他们当目标。
　　再说还有和热河接壤的辽宁当地驻军呢？只要想打，小鬼子多的是。
　　至于说为何第20步兵联队和还活跃在大山里的中国农民军战斗人员损失甚少这个奇怪现象，刘浪相信，“哆啦A梦”会有他的解释方法的。那个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之所以俺们损失少，那是因为俺们第四师团威名赫赫，中国农民反抗军残部一听说名头就望风而逃，甚至压根儿都不敢出山。至于说第一混成旅团那帮蠢货们频频被偷袭，原因还用说吗？中国人有句古话说得好：柿子得捡软得捏。”南云造二面对第一混成旅团的指责，洋洋得意丢出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第一混成旅团上上下下给憋屈死。
　　但，亦无可奈何。就连关东军司令部也是。人家南云造二大佐说得没毛病啊！自从他们进驻热河后，他们驻军的位置，中国农民反抗军很少去光顾，除了因为进山进剿损耗了不少的武器和粮食，他们人员损失不大，堪称帝国的楷模。
　　也就是第一混成旅团倒霉，中国农民反抗军时不时就对他们来上一伙子敲上一闷棍，人员物资损失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全面驻守热河时来得少。人家第20步兵联队没因为经过他们辖区的辎重经常受损告他们的黑状就已经显得很大度了。
　　难不成，中国人就是柿子专捡软的捏？
　　到最后，就连第一混成旅团的上下都开始相信这个理由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处理完了热河事务的刘浪在半个月后离开孙永勤部返回青龙山。每月供给给第四师团的特殊磺胺药片将会由北平运至青龙山，再由青龙山派人运往指定接头地点，不过一万片药片，一人一马足矣。
　　不过这次刘浪不是孤家寡人上路，三名已经在热河呆了快两年的蔡大刀等三人将跟他一起回独立团，两名从东北回来报信的特种兵和曾经水以及二货男将取代他们三人呆在热河。
　　他们四人不仅要成为孙永勤部的教官，他们同时还要继续在和日寇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去，直到年底返回独立团。
　　走过1935进入1936，那将是独立团全员换装备战的一年。


第876章 去找不地道的老阎头麻烦
　　日军执行军令的效率极高。
　　在更换驻军军令下达之后，本来还在向热河进军已经慢悠悠逛到辽宁境内的第四师团第9旅团部率领着麾下另一个步兵联队立刻转头回返，对关东军司令部朝令夕改的军令一派毫无怨言的态度。
　　这执行军令的表现，杠杠的。在大部分人眼中，这都是一支精锐之军。
　　可能只有熟悉第四师团这帮小贩们尿性的人，比如像刘团座这样的知道，这帮家伙听说不用自己打仗，那还有什么不乐意的？热河本就是穷得鸟不生蛋的地方，去打仗有危险不说还没有半点儿油水可捞，还是回海拉尔安全些。
　　至于身处和中国农民反抗军前线的友军第20步兵联队，谁让他们搞得那般积极的，那就让他们在热河挣勋章去吧！反正哥们儿是回去老实呆着的舒服。
　　原热河驻军第一混成旅团虽然心有不甘，但司令部军令一下，藤田进少将也没有和第四师团师团长亲王殿下掰手腕的本钱，也只能腾出地儿来把防区移交给打了“胜仗”牛逼哄哄的第20步兵联队。大阪小贩们趾高气昂的压根不正眼看这帮灰溜溜给自己腾地方的友军，谁让他们坑自己来着？没找他们麻烦，都是大阪人大人有大量好嘛？
　　不用一周，南云造二就把自己的麾下撒满了热河南部。至于说好不容易才“攻打”下来的黄花川莲花山区，自然是爱谁去谁去。这么大冷的天，绝不能让帝国英勇的战士因为中国北方寒冷的风雪而有非战斗减员。谁敢就这个批评他，南云大佐能拽着他去皇帝陛下面前说理去。
　　于是，看着孙永勤部再度占领了莲花山地区，办完事的刘团座要走了。
　　不过他这次没有像来时那样就带着两个特种兵偷摸的进入热河山区，反而是骑着缴获自日军骑兵部队的大洋马带着蔡大刀三人大摇大摆的来到承德。
　　在三人有些忐忑的心情中，非但见到了南云造二这个日军驻热河最高指挥官，还大吃了这个日军胖子大佐一顿并顺便给他灌了个酩酊大醉，最后走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日本人中国人的南云造二甚至把自己心爱的佩刀都送给刘浪，希望他常来承德看看。
　　当然了，虽然他的意思更多的是中国的胖兄弟来的时候多带点儿磺胺。
　　拿着日军大佐的佩刀还不算完，四人还被日军联队指挥部一个警卫小分队拿着联队长亲自签发的手令恭恭敬敬护送着一路出了承德直到出了日军的防区距离青龙山不过八十里的位置，第20步兵联队的警卫才离去。
　　这里，已经算是中日两国的缓冲区。
　　直到这时，面对着三名属下惊佩的目光，刘浪将那把日军眼中极为尊贵的大佐佩刀往石大头怀里一丢，“现在明白了吧！缴获小鬼子的刀，不一定都必须靠冲锋陷阵，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刘浪指指脑袋。
　　看着刘团座纵马飞奔的背影，蔡大刀等三人面面相觑。本来，通过这两年不断的和日军战斗，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指挥能力都有大幅进步的他们以为自己正在逐渐向长官靠近。
　　但现在看，不仅没有靠近，差距却还在拉大。他们还在想着怎么用枪，但刘团座却已经开始不玩枪玩金钱攻势了，这种用钱就把日本人给忽悠成这样的心思估计也是没谁了。
　　他们自是不知，纵观现在的日军师团序列，除了骨子里商人气息浓厚的大阪小贩们，刘团座还真的忽悠不了别人。可第四师团就这样出现了。
　　也不知道送出自己佩刀的南云造二大佐数年后会不会痛彻心扉，如果他知道那个二皮脸中国胖子就是“野兽上校”的话，把他给绑了送给京都的源义家族，是不是能比走私还赚钱一些？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就算“哆啦A梦”大佐起了那个心思。敢孤身进承德的刘团座也不会给他实现拿自己去请功赚钱的机会。为了增进两个胖子之间的“友谊”，某大佐离刘团座实在是太近了。拿拥有如此肥厚脂肪的他来做人质，就算是有机枪扫射，刘团座相信也能抵挡几个回合。
　　没走太远，在距离长城山脉还有十几里的丘陵山路上，刘浪等四人就遇到了一直在此游弋的一个骑兵连。他们早在两天前就得知刘浪要归来的消息，为防止出现意外好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日军所在区域救援，在这里已经等待两天了。
　　而刘浪也看到了自己警卫排的9名官兵，他们也于数日前结束了自己的休假，提前返回青龙山集结。听到骑兵们要出山接应刘团座归来，他们自然也是不甘于人后必然要跟随前来的。
　　见到刘团座顺利归来又看到久违的蔡大刀三人，警卫排官兵们自然和几个有过并肩杀敌经历的战友是好一阵亲近，军人特有爽朗的大笑声响彻在热河的大地上。
　　不过刘团座在短暂的欢聚之后却是劈头盖脸的将团部警卫排长孙无法给训了一顿。因为独立团自己没有骑兵，所以独立团官兵们骑骑自行车还行，但若是论起骑马，和邓文部这些在马上可以吃饭睡觉的老牌骑兵比起来，完全就是幼稚园和博士生的差距。
　　如果真有战事，这9个勉强可以骑着马匹小跑的独立团官兵必然成为这个负责接应的骑兵连的拖累。
　　在刘浪看来，哪怕是为了忠诚，但也不能损害部队的战力为代价。不管是孙永勤部的农民军，还是邓文部的骑兵，在刘浪眼中，都是未来和日寇全面战争中最宝贵的种子，每一个都不能轻易折损。
　　就如同太祖他老人家说过的那句话一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每一个拥有反抗侵略者意志的军人，或许都可以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起一支队伍和日本人开干。
　　曾经的时空中，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可不是虚的，虽然汉奸走狗多如牛毛，但更多的，是扛起枪和侵略者作战的中国人。就在中国，身高不足一支三八步枪高的娃娃扛着枪走上战场的照片，曾经感动过整个世界。那是中国人民英勇反抗法西斯侵略者最好的证明。
　　不近人情的骂完自己的警卫排官兵，刘浪也不是骂完就算，还是独立团的老法子，犯错的，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走起。
　　不过以孙无法为首的9名警卫排官兵这次却没有苦着脸，反而都笑嘻嘻地接受了这个惩罚。在家的一个月，突然少了军营的束缚，他们完全不习惯。这好不容易见到团座长官了，上来就是这么一通骂外加武装五公里越野，竟然多少找回了一些军营的感觉。
　　尤其是，蔡大刀等三人主动下了马，和他们一起跑。重新找回战友兄弟情和军营味道的9名官兵跑得很开心。
　　青龙山的骑兵们看着独立团十二个没有穿军服却排着很整齐队列背着各自沉重的装备脚步坚定小跑着离开的士兵的背影，终于明白刘浪独立团为何能在热河一战击溃第八师团而号称天下第一团了。
　　他们，不仅是拥有了刘浪这样的团长，更重要的，是组成独立团的这些兵们。
　　就是这些纪律严明，意志坚定视苦难为无物的士兵，组成了独立团这种能以一敌三成为精锐中精锐的基石。
　　幸好，他们是战友，而不是敌人。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军队为敌的。骑兵们有些羡慕的同时也不仅在心里暗暗庆幸。
　　回到青龙山，刘浪和从天津归来的孙无法密谈了一次，在听过自己让孙无法打听的情报结果后，刘浪沉思了一阵计算了一下时间，决定暂且先把此事往后放一放，现在距离日寇全面进攻华北还有两年半的时间，他还有充裕的时间去运作这件事。总之，不会让小鬼子像曾经时空中最终将那笔财富据为己有就好。
　　现在，他还先得解决老阎同志的太原兵工厂迁移的事儿。
　　竟然想赖账？刘团座决定去找不地道的老阎头儿好好谈谈，虽然他一直都不是怎么地道的人。
　　三蹦子是个好玩意儿，青龙山的山路很窄很烂，但三蹦子竟然还是能如履平地。看着邓文羡慕的眼光，刘浪大手一挥，留下了五台供他由长城以内运输物资。这玩意儿虽然也运力不是很足，但一台的运输量至少低得上五匹马。
　　不过油料恐怕就得靠他自己想办法了，不管是去抢热河那边小鬼子的，还是去北平购买，刘浪也不能事事当保姆。
　　看邓文那个模样，刘浪知道，恐怕他还是去抢小鬼子的想法居多。这两年，他们都已经抢小鬼子抢习惯了。
　　依旧还是MG42机枪打头，双联装机关炮殿后，刘团座指挥着五台三蹦子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杀”向山西，去找阎老西的麻烦去了。
　　不过，在见不地道的老阎头儿之前，刘浪还是要先见见华商公司山西省负责人，那批炮管就是他负责运输的，刘浪先得听听他的意见。
　　还未抵达太原，就在距离太原300多公里远，也就是独立团上次和晋军比武的天镇，刘浪就见到了特地到此等他的华商公司山西省负责人。
　　但出乎刘浪意料的是，这位分公司经理竟然是老熟人。虽然很久没见，但这位，却是比上次见面更有了几分风韵，尤其是一双大长腿，就是心志坚定的刘团座，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第877章 得罪女人的后果
　　这位长腿美女不是别个，竟然是潼关苟家大小姐苟赛玉。
　　此时穿着裘皮大衣一派富贵模样的苟家大小姐和两年前那个初夏相比，少了一丝彪悍，却多了一份柔美，甚至更多了一分自信。从她看向刘浪，眉宇流露出的不卑不亢和坦然就可以看出，这两年，她经历的事应该也不少。
　　应该说，这个华商集团山西分公司经理的职位也给了她不少的历练吧！相比于以前穿着马裤蹬着皮靴腰间插着两把盒子炮的乡下豪强，眼前蜕变成女总裁的苟小姐的气质转换的不是一般的大。
　　刘浪事务繁杂，这两年也是对华商集团逐渐放手，除了华商集团总公司和海外分公司几位高层他知晓是谁以外，其余各省分公司负责人刘浪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所有分公司经理也是由现在的总经理范旭东经过董事会通过后任命的。但苟家大小姐苟赛玉出任华商集团山西省分公司总经理还是让刘浪稍稍有些诧异。
　　“苟小姐不见经年，依然如此风采照人那！”诧异归诧异，刘浪还是微笑着和在客栈门口迎接他的苟大小姐握手致意。
　　不说苟家的直系子弟苟得富还在他麾下，现在已经做到上士班长的位置。苟得富现在可不是先前的炊事班长了，是真正的步兵战斗班长。鉴于昔日的那个纨绔子弟在长城一战还算是条汉子的表现，回归独立团后，刘浪就把他下放到下面的连队，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斗班班长。绝对是提拔重用的典型。
　　就是潼关的苟家也算是独立团合作最紧密的商户，不仅常年提供单兵羊皮水袋，刘浪独立团所部用的单兵毛毯、棉被、棉袄等所需制衣原料，也多是由苟家提供。当然了，最重要的，他们还是独立团的军粮供应商。更确切点说，不光是军粮，独立团从1934年开始，就根据刘浪的指示，悄然增大各类粮食的购买量。四川虽然是产粮大省，但因为年年战乱，田地荒芜不知几许，供应本省都尚嫌困难，更别说独立团那般大宗的采购了。刘湘一统四川也才一年多，四川想恢复成昔日天府之国的美誉，没有个两三年的时间那是想也别想。
　　而位于陕西东大门为陕、晋、豫三省要冲的潼关苟家，就成为独立团最好的粮食供应商。一年多以来，除了极少数的几人，甚至包括运粮食的苟家自己，都不知道，由他们苟家悄然运抵独立团广元基地的各类粮食竟然高达数百吨，独立团在后山挖的超级大粮仓竟然都快堆不下了。
　　而之所以采购粮食不通过华商集团而用苟家这种地方豪强，那是因为现在的华商集团名气越来越大，树大招风，他们经营药品、钢材甚至盐业、矿业这种国家管制行业都没问题，但偏偏采购粮食运往四川这种看似“小事”的事不能做。
　　历朝历代，粮食都是事关民生的大事。原因很简单，真到了战乱的时候，粮食比黄金可要有用多了。所以，华商集团各省分公司早在总公司的命令下悄然囤积粮食，但却没有一点儿运往四川。
　　可以说，现在的刘团座，怎么说都得给这位独立团的生意伙伴足够礼遇和面子，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随意坑人家陕西妹子了。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是华商集团分公司老总，就是在华商集团也是拥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刘团长还是那么会说话，不过这次赛玉可能给刘团长您惹祸了，刘团长可别怪赛玉不会办事呢！刘团长里面请，这间客栈赛玉已经提前一天全包下了，我们里面说话。”苟赛玉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和刘浪右手微微一触即离，一边侧身微微一让，嘴上说着请罪，脸上却是笑盈盈地说道。
　　“哦？苟小姐请，我们里面谈。”刘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领头进了尚有些老式的客栈。
　　两人走进客栈，苟经理身后的四名膀大腰圆腰间鼓囊囊一看就有夺命玩意儿的护卫主动去了大门外站岗，以牛二、孙无法为首的十二名士兵则直接彪悍不已的占据了客栈内外各处要地，虽然没拿出枪，但杀气腾腾彪悍模样把客栈老板和一名留下端茶倒水的小厮吓得脸色苍白。
　　本以为花了一百大洋包下客栈整整一天的客人是个富豪，没想到竟然来了一帮武装土匪，这下完蛋了。
　　“都滚蛋，这里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又不是有小鬼子。”刘浪一瞪眼把自己那帮属下都赶出客栈，回身安慰店老板道：“老乡别担心，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军的，你去给我们准备一桌你们天镇最有特色的酒席，好吃的话，看到没，这位大美女大大有赏。”
　　看着老板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离开的背影，苟大小姐轻轻一笑：“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刘团长打秋风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了。”
　　“哈哈，那里那里，我是大头兵一枚，你是大老板嘛！不吃你吃谁？”对于美女对他吃白食的委婉指责，刘团座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您确定要吃我？不知给纪中校汇报没有？”苟大小姐突然眼波流转。
　　“咳咳……还是说说你刚才说的什么事儿没做好的话题吧！”面对这位人近三十突然变大胆很多的陕西大姐，面皮厚如刘团座一时间也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都说男人喜欢耍流氓，但当女人真耍起流氓时，男人，其实一样会手足无措的。
　　不过，通常女人耍流氓，只会对她感兴趣的男人，尤其是当看到某个小男人慌张的躲避时。
　　不过这一点儿，显然还不是前后两辈子都在军营和男人相处的时间几乎占了大半的刘团座所能理解的。
　　在对女人的了解上，他甚至还不如喜欢大屁股女人的赵二狗，人家赵大营长才是堪透了男女的本质。什么狗屁爱情不爱情的，屁股大的女人会干活儿能生养而且还不容易难产，那才是做老婆的好材料。
　　见一直以来都占尽上风的刘团座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给搞得猝不及防还显得有些小可爱，苟家大小姐脸上现出一丝得意可眼底却是现出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落寞，嘻嘻一笑：“刘团长，您这次来山西去见阎高官是不是因为那一千根炮管的事？”
　　“没错，敢赖我刘浪的钱，这事儿我可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刘浪脸上恢复平静，点点头沉声说道。
　　“那，您好像是找错人了。”苟大小姐摇摇头，有些懊恼道：“您可别怪我做事拖拉，实在是他们山西方面太没诚意了。”
　　“怎么说？”
　　“那一千根炮管还在潼关呢！”
　　……
　　刘浪脸色一片怪异。
　　“刘团长，您要打要骂，尽管来好了。”苟大小姐一脸英勇就义的意思。
　　“哈，怎么会。这真是太好了，老阎头儿不是个好货，这一千根炮管可不能给他，留在潼关就很好。”刘浪放声大笑。
　　原来，从四川运往山西的一千根炮管的运输量可不小，负责此事的苟大小姐花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才运出川陕公路抵达潼关，正想入晋之际，山西那边对接的人却只派了些大车甚至连华商集团先前不小的运输花费都不愿报销。
　　这下可是惹恼了做生意一向精明的苟大小姐，炮管本属于白送，你这竟然连运输费都不愿意出？
　　女子做生意本就比男人更看重眼前利益，更何况苟大小姐这种本性豪爽的陕西女子，自然更见不得山西人这种小家子气。一怒之下，自然是压货不发。
　　于是一千根炮管就先存放到了潼关小城不说，传给集团那边的消息自然也是稍微加工，成了“小里小气”的山西人不愿给钱，等再转了一道传到刘团座耳中的消息就变成了阎老西想反悔了。
　　老阎同志为他小里小气的属下算是背了个锅。
　　其实也不算是背锅，以老阎同志历来不算地道的个性，他那不愿付小钱的属下不也就是沾染了他的习气？刘浪甚至猜测，这背后未免没有老阎同志的影子。
　　他还真以为他的兵工厂对刘浪有无比巨大的吸引力吧！想借此试探一下刘浪的底线。如果刘浪宁愿赔钱也要送一千根炮管入晋的话，他会用他那个“破”军工厂找刘浪索要更多。
　　刘浪太明白这个喜欢左右逢源甚至连小鬼子都想勾搭勾搭的老阎同志的习气了。
　　又或者，这一千根炮管真的来了的时候，这位恐怕也觉得有点儿烫嘴吧！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既然筹码还在自己手中，刘浪就更好去太原找这位山西最大牌的“晋商”谈谈业务，又或者，两者的合作可以换成另外一种更好的方式，要紧随目前时局发展的变化嘛。


第878章 老阎同志有顾虑
　　两个人相谈甚欢之际，只听外面一阵喧哗。
　　刘浪大踏步走出门一瞅，不由轻轻一笑。
　　故地重游，又见老熟人。
　　不过，再想像先前一样隐瞒自己的身份就难了。
　　足足一个连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客栈围的水泄不通，站在门口和负责警戒的孙无法交涉的佩戴着中尉军衔的军人却是上次在和独立团大比武中晋军中最出彩的老兵军士。
　　对于这个孤身面对独立团十名士兵依旧不肯屈服依旧坚定举起自己的枪履行自己身为士兵职责的晋军老兵，刘浪印象很深刻。
　　没想到，两年不见，这位就已经晋升为中尉连长了。想来，这坐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和那次两军之间的大比武应该不无关系。
　　能获得独立团老兵们集体敬礼的，他在晋军中可是独一份儿。
　　见到刘浪走出来，正在和孙无法说话的中尉目光猛地一凝，慌忙小跑着跑过来，规规矩矩立正给刘浪行了个军礼，“长官好。”
　　“哈哈，老龙你这搞的又是那一处啊！怎么把老子给围了。”见既然是已经被认出了，刘浪也没有再遮掩的心思，当下举手回了一礼，哈哈一笑道。
　　“刘长官，您竟然还记得我？”龙中卫眼睛里惊喜莫名。
　　“那当然，我记得任何一个我见过的铮铮铁骨军人。”刘浪微笑道。
　　等龙中卫稍稍一解释，刘浪才知道这个乌龙的来龙去脉。原来，虽然刘浪态度很温和也表明自己等人的身份是军人，但心存疑虑的客栈老板终究还是抽了个空让后厨的一个厨子跑去给当地驻军报信，说这里来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腰里貌似都还插着枪。
　　已经升职为连长的龙中卫的连队正好驻扎在天镇上，一收到这消息那还了得？当下带着自己一个连就跑过来把客栈给围了。
　　直到见到孙无法，虽然经过两年，但双方还是稍稍有些印象，知道孙无法是独立团警卫排副排长的龙中卫本来心里还有点儿打鼓，按照惯例，警卫排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大人物，他可别把独立团大官儿给围了。
　　没想到，他猜测的成真了，围的不光是独立团大官儿，还是独立团主官刘浪。
　　本来进入天镇时刘浪专门找了个山谷把五台三蹦子以及大家伙儿携带的步枪给藏起来，只带着手枪进入镇子就是不想惊动当地驻军。但还是被当地驻军给认出来了，刘浪也只能表示无奈。
　　因为，他知道，既然龙中卫认出他了，那就代表着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老李同志马上也就知道了。
　　老李同志虽然打仗一般吧！但人却是个热情人。这客栈恐怕是住不成了。
　　果然，没过多久，统领一师驻扎天镇地区的老李同志就带着一个骑兵排从十来里外飞驰而来。
　　故人相见，那自然又是一番客套，然后刘浪一行人就被老李请回了他的军营。
　　第二天，因为老李同志军务在身，在没有获得太原那边首肯的情况下可是不能随意离开驻地，所以他不能像上次一样送至太原，但却非要龙中卫带着一个步兵排随行护卫。
　　老李同志也是个人精，现在的刘团座可不止是以前他第一次见的那个戴着青天白日勋章的抗日英雄，也不仅是将四川一统的新科四川王刘湘深得信任的侄子，而是，透过上一次刘浪和山西老大老阎同志的接触，老李同志竟然发现这位也很受自己老大的赏识，并有意和他深交。
　　这才是老李同志对刘浪热情有加，时隔两年第二次见面搞得热情似火比亲兄弟还亲。当然了，刘浪当时对他的提醒，虽然他不是很放在心上，但至少说明刘浪对他的关切，这个人情老李同志也一直记在心里的。
　　不过，在亲眼见过刘浪等人乘坐的三蹦子的速度后，老李同志也只能收起了自己的热情，放弃了让自己的士兵随行护卫。三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速度惊人，他的步兵排就算骑上马也只能望尘莫及，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的好。
　　不过，有了老李同志的通关手令，刘浪一行去往太原的路上还是少了诸多麻烦。
　　只是，再怎么是劳斯莱斯牌的，三蹦子终究是三蹦子，600里山路跑下来，也颠得人骨头要散架。不过这次，和从河北到山西一路略有不同，主要是刘团座身边多了位女总裁在侧。
　　有了苟大小姐一同上路，自然不能让一女子呆三蹦子车斗里受寒风肆虐。这位显然也不愿和一帮大头兵们挤一块儿，刘团座只能亲任司机，已经学会耍流氓的女总裁顺理成章的当乘客坐在他身旁。
　　这一路上，三蹦子特有的颠簸，让刘团座占了多少便宜不得而知。但女总裁每次下车休息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腿基本都会发软的事实让独立团其他十二名官兵都目不斜视全当装作看不见。
　　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这，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麻痹，坐轿车都会脚麻的好吗？更何况这种走平路都要抖三抖的三蹦子呢？刘团座其实很想解释的。
　　只是，他很难解释他飙车的时候某女总裁经常性的花容失色歪倒在他身上的事实。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幽香也一直似有似无的萦绕在整个驾驶室。
　　还好，这个特么的不用解释，反正这个时代又没行车记录仪。刘团座默默的做如是想。
　　在老阎同志那座犹如庭院的山西省主席官邸，刘浪再次见到了两年未见已经略显老态的山西王。
　　还是在老阎同志那间书房，两人分别落座待老阎同志的贴身大管家五妹子端上茶。
　　中国最大的军阀头子之一和曾创造中国对日本最辉煌胜利的年轻上校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刘浪你小子不老老实实在你四川呆着，怎么跑老子地盘上四处逛游啊！如果被军政部知道你小子擅离职守，你小子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老阎同志冲端着茶吹热气的刘浪一瞪眼，先发话了。
　　从那一副长辈对后辈的神态上看，仿佛对刘浪来此的意图一无所知的样子。
　　“嘿嘿，阎长官，我上次大战之时留下一些顽疾久治不愈，听闻北方一老中医对此极为擅长，故借着送我团亲属回北平之机前往寻医问药，此番路过山西，哪能不能拜见阎长官当下？”刘浪灿然一笑，悠悠然说道。
　　刘浪这话意思很明白，别拿军政部来吓唬我，我上次被敌军炮火重创世人皆知，都不许人出来找找医生看看病？谁能把我咋的？而且，你看我多讲规矩，来山西就来拜见你这个山西王。
　　小狐狸你就给老子扯淡吧！谁特娘的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重创就是糊弄日本人好抽冷子去揍他们的招数？现在竟然还随时拿出来当借口。老阎同志被刘浪这一番胡扯弄得哭笑不得。
　　“得了，得了，莫瞎扯，直说，找老汉是不是为了兵工厂搬迁的事儿，你说的那一千根炮管没运过来之前莫给老汉扯这个。”老阎同志摆摆手，决定不跟刘浪这个小滑头绕弯子，免得头疼。
　　“阎长官，那一千根150炮管是废钢，就是运到您山西您也变不成重炮不是？融成钢水重新铸造再勾挖膛线做成山炮费时费力得不偿失，那还不如向国外进口75山炮炮管来得更快，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刘浪见老阎同志不绕弯子了，也径直开口道。
　　“没错，是这么个理。一千根炮管是个好东西，可真运到我这儿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但你这个小混蛋，说白说黑都是你，有话直说，这次你又想用什么代价打我山西机械厂的主意？”老阎同志目光在刘浪脸上微微一顿，道。
　　别看两个人这会儿把一千根炮管说得作用不是很大一样，但其实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太透。一千根炮管说是废钢，其实完全可以拿来就用。但老阎同志的顾及刘浪很清楚，这两年国内形势变化很大，光头校长对全国的掌控力越来越强，各大军阀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一千根重炮炮管，如果以老阎的身家和山西兵工厂的实力，最少可以造出200门以上的重炮出来。
　　一个炮兵团24门重炮，200门几乎就是十个炮兵团，比中央军还多。那你老阎想干什么？打算另立中央吗？受到巨大威胁的光头大佬很可能对山西采取某些老阎同志都忌惮不已的手段。
　　要不然，很希望有重炮的老阎同志对于这一批他垂涎欲滴的炮管也不会用些小手段拖着了。主要就是刘浪给的这个蛋糕太大，他怕被美味的蛋糕给噎死了。
　　“嘿嘿，这次啊！可不是我打您山西机械厂的主意，而是海外的一家公司，我只是负责拉皮条，哦，不，当个中间说客的。”刘团座脸上笑得很“淫荡”。
　　老阎同志……很有一种将手里的热茶泼刘浪一脸的冲动。
　　收购就收购，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不过，这貌似可以有。


第879章 真小人遇见二皮脸
　　“上次已经给您分析过形势了，如果日寇大举进犯，山西机械厂必将落入敌手，而现今刘浪也知您亦有出手该厂的心思，所以才给您拉来一个大金主。”刘浪继续说道。
　　老阎同志古井不波的脸上首次露出惊容。
　　盖因刘浪这可真不是胡扯，而是实实在在说中了他的心思。而且，是他仅向一人透露过的心思。
　　而那个人，却也是最不可能泄密的。
　　因为，那个人，正是如今的国府第一人——光头大佬。
　　是的，老阎同志对刘浪两年前在山西机械厂总厂于战局的分析不仅没有任何异议，相反还相当信服。假若真有两支强悍的日寇由两个方向夹击，他山西三十万大军未必就能抵挡得住。尤其是最近两年，日军于东北的关东军竟然扩军至二十余万人。
　　若是这二十多万精锐关东军扣关入侵，不仅华北危矣，就连他这山西大本营也危如累卵。他可没信心抵挡二十多万关东军的攻击。
　　老阎同志还真是有信心，他如果知道未来日寇不过区区8万人就击溃了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三十万晋绥军，他这会儿估计连觉都睡不着了。
　　不管怎么说，老阎经刘浪一点醒，对自己的宝贝兵工厂该何去何从可是天天放在心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来和刘浪商量的把兵工厂总厂搬往四川广元这个打算逐渐的变淡了，这位精明的山西老汉心里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原因很简单，迁移到四川别看兵工厂的所有权还属于他老阎，但兵工厂一旦搬迁到四川广元刘浪和刘湘的地盘上，那说黑说白可是那叔侄俩说了算了，他老阎的话好不好使可就不一定了。那，可不就是相当于白送给刘浪叔侄了？
　　山西老汉每每想至此，心里那个不乐意啊！
　　而这两年，逐渐掌握全国大权的光头大佬对各地军阀们也由原来的松逐渐收紧，老阎同志的日子也过得没以前那般舒坦。眼看战争的阴云一天浓似一天，兵工厂之事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不搬，有可能便宜日本人，那不是老阎同志希望看到的；但是搬，不是搬往陕西就是四川，而且也相当于白送，同样是精明的山西老汉所不想的。
　　那怎么办？山西老汉逐渐有了个奇葩想法。
　　卖。趁现在就把兵工厂给卖掉。卖给谁？答案不言自明，整个中国，除了光头老大，还有谁敢买他这个国内排名前三的兵工厂？要知道现在就连他自己，还以机械厂来冠名呢？
　　事实上，曾经的时空中，老阎同志也干过这事儿。这也是刘浪今天为何点出老阎这点儿小心思的原因。只不过此事少有人知，就连刘浪自个儿都忘记了。若不是山西老汉突然对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开始推三阻四，仔细分析山西老汉心理活动的刘浪自己恐怕都想不起来这个茬儿。
　　原来，曾经时空中的1935年年中，一直因为山西兵工厂仿四一式山炮能力强被国府特务严密监控的山西老汉很憋屈，干脆，向光头大佬提议，把自己这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兵工厂卖给国家，作价8000万光洋。
　　不得不说山西老汉很精明，这下兵工厂虽然是成国家的了，但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他需要什么军械，还不是优先他？只是多出点儿钱罢了。而且，以后不再被特务们盯得牢牢的让人发毛，还能从兵工厂获得一笔资金或许顺便还能收点儿税啥的。
　　山西老汉很精明，但能坐上全国第一人宝座的光头大佬就是傻子？面对山西老汉8000万光洋的狮子大开口。虽然史书没有记载，但以刘浪的猜测，光头大佬可能就回了一个字：“滚。”
　　不甘心的山西老汉最终将兵工厂的价格降到了2000万光洋，遭到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字：“呸”，直到被小鬼子打进山西给抢了个精光，兵工厂也没卖出去。
　　其实，2000万光洋的价格已经很实在了，甚至人家山西老汉纯粹是放血销售。但刘浪估计光头大佬不是不想买，而是，真没钱。
　　此时的中国不仅在靠卖珍稀矿产资源还外债，还在大量进口德式军械装备德械师备战，那有余钱来购买山西老汉这个最多只能造山炮的兵工厂？
　　现在，因为刘浪提醒提前洞悉了日本人可能的战略感受到巨大压力后，山西老汉想把兵工厂卖给国府让光头大佬来替自己背锅的心思比曾经时空中提前了半年。
　　他已经在电话里和光头大佬就此事已经交涉过一次，很显然，被拒绝的很干脆。不过，此事除了他和光头大佬外，再无第三人得知。
　　没想到，刘浪今天一来，就把山西老汉如此隐秘的心思都给点出来了。
　　一脸惊容的山西老汉死死盯着刘浪，仿佛刘浪脸上有朵花。
　　“哎！刘团长啊！说实话，老汉还从来未见过像你小子这么讨厌的人。老汉很想敲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长得是个甚。”山西老汉微叹一声，脸色也逐渐变得平和。
　　能主政山西二十年之久的山西王，又岂是易于之辈？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就恢复成了不动声色的山西之王。
　　“嘿嘿，阎长官，您放心，谈完这笔生意我拿完酬金，刘浪保证立刻从您面前消失，免得您数钱时还顾及我在一旁不得不给我包个红包。”刘浪嘻嘻一乐。
　　“滚蛋，别扯别的，你说说是那家公司敢买我山西的兵工厂？真是好大的口气，要是仅仅只是逗老汉开心，你小子，恐怕出不了老汉的太原城。”山西老汉笑骂道。
　　“阎长官还记得劳拉小姐吗？”刘浪轻轻一笑，丝毫没把老阎若有若无的威胁放在心上。
　　“记得，你说得不会是罗斯集团吧！”山西老汉不由一愣。
　　若论财势，美国的罗斯集团倒是有吞下他兵工厂的实力。而且，已经和美国升级成大使级外交的国府恐怕还真不会阻止这场交易，他们，也正在寻求世界工厂美国人的帮助，虽然现在和第三帝国合作更紧密一些。只是，美国人看得上他这家兵工厂？
　　“没错，罗斯集团的中国分公司代理人就在大厅等候您的召见。”刘浪点点头。
　　“那还不快请？”山西老汉眉头一扬，冲着门外就高声喊道：“五妹子，快去把美国罗斯集团的贵客请到书房来。”
　　什么是有钱就是爷？这就是典型。
　　等到山西老汉期盼的美国罗斯集团代理人走进书房，山西老汉不由一呆：“苟小姐，你不是华商集团山西分公司经理吗？怎么又成了罗斯集团的代理人了？”
　　一边询问苟赛玉，这眼光也瞟向刘浪，那眼神分明是：你小子给老汉信口开河就是，看老子等会儿怎么拾掇你小子。
　　已经在山西经营一年，以华商集团在医药领域如日中天的地位，以及磺胺药的稀缺，尚有化肥粉的畅销，一省分公司总经理没见过山西主政者反倒稀奇了。
　　刘浪没有解释，只是笑眯眯的伸手邀请苟赛玉入座，那意思是让她自己解释。
　　“阎长官，这是罗斯集团前天电传给我的委任状，邀请我出任他们罗斯集团中国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同时我已经获得所有和您谈判的所有授权，总经理正在前往中国的途中，不日就可抵达上海，在我和您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后，他会亲自来和您签订合同并支付所有款项。”苟赛玉却不慌落座，首先递给脸上已有怒色浮现的山西老汉一封电传。
　　山西老汉扫一眼全是英文的电文，微微点头，示意苟赛玉把电文交给陪着她走进来的五妹子，看着五妹子拿着电文去找懂英文的人验证真伪，这才手微微一摆邀请苟赛玉入座。
　　老阎同志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人，这种事儿他必须得验证一下才放心，免得被刘浪这个小狐狸给忽悠了。
　　要知道，这家伙靠着装病这一招可是把第八师团上上下下坑得不轻，差一点儿就是个全军覆没，不过，一个中将一个少将在即将撤回东北老巢的当口，还是被小狐狸坑得丢了命。
　　精明如山西老汉绝不会因为区区一点儿面子而上了他的当。
　　算不上君子，也不算小人，为自己利益锱铢必较，这样的山西王倒也符合历史对他的定义。
　　刘浪反倒喜欢和山西老汉这样的人打交道，至少，他表现的很真实，比那些表面上仪表堂堂一派仁人志士背地里却是数典忘祖投靠敌寇的汉奸走狗要不知道强到那里去了。
　　须臾，五妹子将电文拿了进来，虽没有什么表示，但她的眼神或许只有山西老汉能懂。
　　山西老汉脸上的表情鲜活了几分，大马金刀的往自己书桌后的太师椅上一座，脸上多了一丝笑意道：“苟助理，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至于那个谁，刘团长，你是不是可以回避一下？”
　　尼玛，真现实，这是要过河拆桥的意思？刘浪腹中暗自吐槽。
　　“没问题。”刘浪话虽这么说，不过，屁股却没有挪开椅子的意思。
　　这就是真小人遇见二皮脸后的状况。


第880章 狮子大开口
　　见这货竟然赖上了。
　　山西老汉也不由为之气结。
　　苟赛玉却是抿嘴一笑，道：“阎长官，刘团长现在率军驻守广元，而我罗斯集团公司欲成立军工厂选址亦在四川，那让刘团长听听也没什么要紧。”
　　这算是苟大小姐帮忙被老阎同志赶客的刘团座解活了。
　　山西老汉闻听此言自然不会不给已经升级成美国罗斯集团代言人苟大小姐面子，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便不在多说什么。
　　倒不是苟赛玉替刘浪说话会显得令山西老汉有多么关注，罗斯集团继承人小洋妞儿劳拉和刘胖子之间的那点儿关于少男少女情爱的小猫腻，哪能逃得过年过半百几乎已经堪透世事的山西老汉的眼睛。罗斯集团的人帮着某二皮脸胖子说话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有一个词再度撩拨了山西老汉敏感的神经。
　　四川，又是四川。华商集团将总部设在四川，现在竟然罗斯集团也把总部设到了四川。四川这块被大山紧紧围住的地儿，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苟助理，老汉能问问贵集团为何独独选中交通不便的四川而不是更富庶的江浙地带？或者说老汉这偏于一隅却尚算局势安稳的山西之地，虽算不上富庶，但若是贵集团愿意落户于此的话，老汉将鼎力支持。”山西老汉略一扬眉，径直问道。
　　作为山西之王，山西老汉当着别人的面挖起墙角来丝毫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刘浪却没有插话。这时候他当然不会说，曾经的时空中，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如果没有四川的高山峻岭抵挡着日寇的兵锋让整个中华民族赢得喘息之机，撤入大西南的中国重新积攒力量继续和日寇死磕，中国还真的不知道是否能把小鬼子200万精锐拖在中国这个泥沼中八年。
　　四川，在整个全面战争中，就是中华民族最后的屏障。当然，那指的是地理上。真正让中华民族赢得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的，是全体中国人那颗从不屈服的心。无论被日寇占领不断反抗的北方，还是在战火中和日寇鏖战的湖南、广西、广东……
　　伟大的中华民族，从未言屈服。
　　“阎长官，我也只是新加入罗斯集团的一个新人，集团定下的策略我岂敢胡乱插言？在商言商，我们还是先谈谈收购贵省机械厂的问题吧！不知阎长官开价几何？”苟赛玉目光流转从坐着默默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刘浪身上滑过，却是笑意嫣然的主动转开了话题。
　　果然，又是这小狐狸在背后主导。山西老汉却是将这一切都收在眼里，脸上却无任何异色，哈哈一笑道：“哈哈，好，苟小姐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那我们就在商言商再叙其他，我山西机械厂发展愈二十年，仅一厂之工人在巅峰期就超过万人，就是稍有衰落现在也超过6000人，能造各式长短枪以及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以及我晋造山炮，甚至只要给我山西机械厂上乘炮钢，150重炮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说，这样的厂子能值多少钱？”
　　山西老汉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的自我介绍虽然有吹牛逼之嫌，但也还算中肯，除了重炮他造起来有一定难度以外，其他的，山西兵工厂还真是有那个实力。绝对是全国前三的水平。
　　事实上，曾经的时空中重炮他倒也造过，只是因为炮管质量问题，造了两台就不得不宣告放弃。
　　苟赛玉脸上的微笑不变，也不接茬，只等山西老汉出价。近一年多来的历练，她也早不只是那个乡下豪强，也早已不是那个被刘团座摆出个阵势就方寸大乱被他牵着鼻子走到女汉子，她早已学会在商业谈判中绝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敌不动，我不动。苟大小姐现在用的就是这一招。
　　当然了，这是她已经从刘浪处知道山西老汉已经起了将兵工厂出售的心思。否则，山西省之王那有那么好相与的？
　　但，她和刘浪都小看了这位山西之王。
　　见苟赛玉不接茬，山西老汉淡淡一笑：“在日寇即将兵临我国境我中华之国上下危难之际，老汉我本欲将兵工厂捐献给国家为我中华民族尽山西父老的一份力，但委员长却是收下了这份心意婉拒了。老汉我难过啊！”
　　刘浪的眼珠子猛地睁圆。
　　无耻啊！无耻！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什么叫政客？这就是。刘浪算是开了眼了。
　　显然，别看山西老汉说得如此慷慨激昂，那都是在为后一步他所要说的铺路。
　　“为我国家民族，让我老汉作甚都没问题，就是委员长不理解我老汉一片丹心，但老汉我必须得问心无愧，机械厂是山西父老乡亲二十年心血所凝结，所售之物资老汉也必将回馈山西父老。苟小姐，你看1.5亿现洋可好？”山西老汉继续慷慨陈词，然后，更慷慨的出价了。
　　MMB，老狐狸。刘浪差点儿没把脸塞茶杯里去。如果不是因为他脸太大的话。
　　敢情，把罗斯集团当成冤大头来着。1.5亿现洋，相当于近5000万美金。有这钱，罗斯集团完全可以在美国新建一个兵工厂起来。
　　苟小姐也是久久没有说话。她敢肯定，如果对面的那个老人不是山西王，就算是刘团座，在他出价的那一刹那，她也会把旁边的茶杯砸他脑袋上。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谈判，完全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好嘛！
　　1.5亿现洋，是什么概念？已经在华商集团分公司总经理位置呆了超过一年的苟大小姐对如今中国的资本市场也算了解。中国的金融中心在上海，上海每年的税收是全国经济收入的主要命脉。就是这样，在上海大大小小的中外所有银行合在一起，总存贮备用资金量也不过5亿多现洋。
　　这位可好，一张口就几乎要走了上海几乎三分之一银行金库里的现金储存量。抢银行也莫过于此吧！
　　还好，苟大小姐也不是昔日的乡下土财主了，短暂的惊愕过后，脸色恢复如常，平静地说道：“阎长官既然已经开价，虽然价格还有待商榷，但不如听听我罗斯集团在收购兵工厂之后对阎长官的山西防务会有那些帮助如何？”
　　“请说。”
　　“罗斯集团在华成立军工集团一事已得到美国政府首肯，并已透过大使馆向贵国政府发出照会，在收购兵工厂迁移至四川之后，将会从春田兵工厂高薪聘请工程师以及各类精密机床对工厂进行设备升级改造和人员技术培训，预计会花费近一年的时间。到一年后的这个时间，我集团下属这个在华兵工厂将会全力投入使用，所需原材料将都会由我国进口，我集团所生产的各式武器将会提供中国各军。贵省所属晋绥军我集团愿意优先配属，比如，我集团已经定下了先造十个团共计240门150榴弹炮的计划，五个团提供给中央军，还有五个团……”
　　既然可以漫天要价，当然可以就地还钱。苟赛玉“还钱”的方式很新颖的换了种方式。
　　诱饵，又见诱饵。
　　五个团120门150重型榴弹炮能让这个时代所有的集团军司令口水直流。
　　要知道，山西老汉经营山西二十年，对大炮是情有独钟，尚有全国排名前三已经掌握仿造日式四一式山炮技术的兵工厂的支持，也不过才攒下了三百多门山炮而已。
　　而就这三百多门山炮，在未来忻口会战中却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把自诩炮兵碾压中国的日寇给炸了个稀里哗啦。虽然最后依旧失利，但那一场爆发在中国西北大地上的中日双方最大规模的山炮战，绝对会铭刻进中国的史册。
　　“这五个团的重型榴弹炮，我晋绥军要了。”山西老汉毫不犹豫的吞下这个诱饵。
　　而关于中国政府会不会同意一个外国公司在中国搞军工集团，罗斯集团又能不能再一年之内对兵工厂完成设备和技术的升级改造投入生产这些问题，山西老汉压根儿就没半点儿心思去问。
　　因为，那问了就太弱智了。
　　面对日本人越来越贪婪的嘴脸，中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一是时间，二就是军火。数十个正在整编的德械师需要从第三帝国进口大量的军火，可采购需要时间，运输需要时间，时间越来越紧迫。此时如果有一个国外公司在中国境内投资军工，国府上上下下欢迎还来不及，那还会拒绝？
　　而以罗斯集团的财力和在美国政坛的影响力，升级兵工厂生产个150重炮又有什么难度？他们说可以生产战斗机，山西老汉都相信。
　　“这当然没问题，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一条写进收购合同里，罗斯集团中国分公司下属兵工厂首批生产的150重炮120门将会交付晋绥军，交付时间为1936年12月，逾期可以罚款。”苟大小姐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双方首先得就收购山西机械厂一事达成共识啊！”
　　……
　　得，又把圈子给绕回来了。意思是，您老说实价，就别狮子大张口了，5个重炮团那！
　　这肯定是某小狐狸教的，山西老汉瞪了瞪一旁只喝茶不说话显得很无辜的刘团座。


第881章 一不留神就上当
　　“八千万光洋。”山西老汉哆嗦着腮帮子，一副卖血大放送模样。
　　如果刘浪不是知道这位在曾经的时空中曾经对着光头大佬喊出过2000万银洋的低价，绝对会被这位政客加生意人的山西老汉给骗了。
　　那演技飚的，完全有去奥斯卡竞争小金人的潜力。
　　苟赛玉却是低垂着眼眉凝视着手中热茶升腾起的袅袅烟气，并不接话。
　　显然，这个看着腰斩了近乎一半的价格，依旧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而山西老汉说完这个价格后，扫了一眼一直只喝茶不插言很守规矩的刘浪以及貌似对价格不甚满意的苟赛玉，也一屁股坐太师椅上不说话了。
　　书房里瞬时冷了下来，气氛，也显得有些凝固。
　　显然，在没看到任何实质性承诺面前，山西老汉也没打算让步。
　　也是，能让他喊出2000万低价的是国内第一人光头大佬，他这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女，虽说一个是刘湘的侄子率领着天下第一团的上校团长，一个是来自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财团的代理人，但和他这个盘踞一省称王称霸二十年的山西之王比起来，还差得远了。
　　这不光是商业谈判的问题，也是一个面子问题。
　　“阎长官，罗斯集团和华商集团在磺胺药上有很紧密的合作，对中国也比较了解。之所以在华投资军工企业，一是看中了这个市场有利可图，二来则是为了顺应现在全球局势的发展。战争的阴云不仅只是在中国，随着一些国家不停的发展武备，全球各国间的局势并不稳定，美国和中国这两个一中一西两个国家在很多方面可以合作，所以对于这次山西兵工厂的收购还是很有诚意和重视的。在赛玉来之前，已经启程出发的罗斯集团中国分公司总经理就给了我一个清单，如果阎长官有什么顾虑的话，可以看看这个清单再说。”苟赛玉很聪明，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抛出什么样的筹码。
　　“鉴于蒋委员长于去年向德国订购了24门SFH18—150毫米榴弹炮，我方亦准备生产类似重炮，关于其性能请阎长官放心，美国在军工上的制造和设计比之德国绝对不会差上分毫，射程将达到14000米。为消除阎长官顾虑，罗斯集团已经向美国政府提出申请，不日将运送一批样品来华，一部分用于中国政府直属军队检验，另外一部分将运至山西，为2门150毫米榴弹炮及2门75毫米的中型高射炮，以及配备的4辆载重5吨的卡车、100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炮弹、100发75毫米高射炮炮弹。”苟赛玉一边将随身小包内拿出的清单递给坐在书桌后的山西老汉审阅，一边侃侃而谈。
　　“而罗斯集团拟出售给山西方的120门重炮也将以此为蓝本，一门150重炮配一门75高炮，另外各配500发炮弹和5吨牵引卡车及5吨弹药车一辆。”
　　山西老汉看着手中的清单，那其中除了150榴弹炮规格和性能，甚至和苟赛玉刚才所说的那样，罗斯集团考虑的很周全，将配套的所有装备都想好了。而之所以配上高射炮，山西老汉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罗斯集团想搭着卖东西。而是，重炮部队历来是敌方打击之重点，而且基本都以空中打击为主，可偏偏中国的空军弱小和日本人差距甚远，那就只能以高射炮来弥补空中力量的不足，一个重炮团周边再配一个高炮团用于对空防护也是不错的主意。
　　由此可见，罗斯集团是决意要在中国大干一把，全力售卖军火，甚至连军工厂都还没收购好的情况下就不远万里把样品都运过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诱饵很香甜。120门重炮和120门高射炮的威力甚至要超过他山西老汉现在30万晋绥军目前拥有的300门山炮。换句话说，只要拥有了这些，已经在大炮数量上远超国内诸军阀的晋绥军在炮兵实力上将再度膨胀一倍甚至更多。
　　那时候，放眼全国，别说国内诸军，就是日本人的二十万关东军精锐，想来打他的山西，他也有信心用炮弹让他们知道他山西绝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山西，永远是他阎老西的山西，不是任何人的。
　　这就是军阀，什么国家利益民族大义在他们面前都是扯淡，他们眼里最看重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山西不光是中国的山西，更是他的山西。
　　不过，这又要比那些卖地求和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甘心当日寇狗腿子的一些人强的多了。刘浪其实对山西老汉这样的军阀，心中并无多少恶感，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私利，但他们终究是为中国的卫国战争出了不少力的。
　　刘浪知道，软骨头的中国人不少，但纵观整个民国历史，全面战争爆发后，全国大大小小的军阀，从山西老汉到刘湘再到湘、黔、云、桂、粤，竟没有一个军阀投靠日本人。这绝对是漫长的中国历史上最为奇怪的一件事。
　　按照以前中国最黑暗年代之一的满清时期的规律，无论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被狠揍一顿之后，只能求和赔款，割地，乖乖地要钱给钱，要人出人了。
　　可偏偏在民国中后期，中日全面战争爆发后，中国这些各地盘踞的主要势力竟然没有一个投降的。硬是和日寇打了八年，最终把日本人拖进了战争的泥沼。
　　这恐怕和光头大佬在战争开始之际就枪毙了一个韩复渠杀鸡骇猴有些关联。还有一个就是日本人太蠢，一个南京大屠杀让所有军阀都知道，投降了恐怕也没好日子过，不如和日本人死扛到底。
　　“好，冲着你们罗斯集团这份诚意，6000万光洋，行，山西机械厂总厂立刻会在贵方支付款项之后搬迁至四川。如果依旧觉得不行的话，老汉我也只能肃手送客了。”山西老汉一拍桌子道。
　　“咳咳。”苟赛玉还未说话，刘浪不合时宜的轻咳两声。
　　山西老汉一脸怒色的瞪向他心目中这个躲在幕后指手画脚的家伙，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一脚把这肥货给踢出去。老汉我都降价到6000万了，你还想出什么幺蛾子？
　　“嗓子有点儿痒，你们继续，继续。”刘浪缩了缩脖子，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山西老汉满意的收回目光，看向苟赛玉，“怎么样？老汉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好。那就依阎长官所言。”苟赛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
　　山西老汉反而一窘。
　　苟赛玉答应的如此爽快，再加上联想起先前刘胖子这么一咳。精明的山西老汉不得不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要知道，别看山西老汉说得如此决绝，其实还留了至少一两千万可以转圜的余地，他的底线本来是四千五百万光洋。
　　这就像女人逛街，老板已经说了100块，但若是顾客真拍拍屁股就走，80块，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可是特娘的这个女人竟然就一口答应不还价了。本来多赚一千五百光洋是个高兴事儿，但精明的山西老汉却很难高兴起来，现在给他的他感觉，只要自己多坚持一下下，8000万，说不定也是可以的。
　　没错，山西老汉想的一点儿都没错，别说8000万光洋，就是他死咬一个亿光洋，刘浪也会接受。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钱财，而是，要把这个大兵工厂搬走，别便宜日本人。
　　这一点儿，是只顾着自己利益的山西老汉无法理解的，可能，他永远也无法理解。
　　所以，在看到山西老汉被诱饵诱惑的再次降价，刘团座赶紧用咳嗽提醒某位真的是在搞商业谈判的美女，别再砍价了，赶紧的，趁这位还没清醒过来之前，6000万买了。
　　不管精明的山西老汉是否暗吞了一口憋屈的老血，这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想变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山西王再怎么想耍无赖，这会儿也不能自己打自己脸说：不对，哥觉得还是8000万靠谱些。
　　在五妹子拿来纸笔，双方准备草拟意向性合同之时，山西老汉才知道，为何人家这6000万光洋答应的如此爽快了。
　　他是光想着十个重炮团的威力大很爽，但没想到那价格，真的也很爽啊！
　　……


第882章 都是嘴贱惹得祸
　　价格的确太“爽”了。
　　爽的山西老汉忙命令五妹子去查查光头大佬去年进口的24门第三帝国SFH18—150榴弹炮的价格后，眼睛都瞪圆了。
　　他也终于知道光头大佬为何只进口了号称国之重器的24门150榴弹炮了。那实在是因为，太贵球了。
　　每门炮包括牵引车弹药车和1000发炮弹的价格，竟然高达80万法币。按照现在大洋和法币一比一的兑换比例，就是80万光洋。
　　24门榴弹炮的价格，就是接近2000万光洋，快价值他这宝贝疙瘩兵工厂的三分之一价格了。就这价格，还是他咬着牙多要的。真要论起实际价格，4000万光洋就已经顶天了。
　　再想想自己想要的120门重炮，这都还不包括75毫米高炮，山西老汉就觉得脑袋都大了好几圈，整了半天，他的山西兵工厂卖了如此一个好价格，却连支付购买榴弹炮的钱都还不够，还得掏老本。
　　再想想自己在山西经营了近20年才积攒下的不过数千万光洋的老板，精明的山西老汉觉得，自己如果买了这批重炮，恐怕未来的日子，就只能吃土了。
　　甚至，他这小算盘一拨拉，惊讶的发现，出售兵工厂的价钱加上历年积攒下的银钱，刚刚够支付这一百二十门重炮的钱。
　　难道说，刘浪这小子是故意计算好了来的？否则，为何不是60门也不是200门，偏偏正好是120门？山西老汉不由狐疑地看向刘浪。
　　精明，绝对的精明。刘浪对这位山西老汉的敏感度不由不佩服。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军事家，但绝对是个合格的政客更是个精明的商人。
　　没错，刘浪正是估摸着山西的财力给这位提供诱饵的。太高了怕把这位给吓跑了，太低了，又掏不空他。120门重炮，才算是最合适的数目。
　　“阎长官不必为榴弹炮价格太高而苦恼。第三帝国那帮家伙把我中国当羊牯拼命提高价格，就是欺我国无法自己制造重炮，但罗斯集团是为增进中美两国人民友谊而来，经过预算，如果所有重炮都在中国国内制造，仅卡车由美国国内进口，成本方面可以降低近6成。再加上对阎长官能出售兵工厂减少了罗斯集团的支出，所以罗斯集团决定，这批重炮的价格将比第三帝国方降低一半，75毫米高炮作为其中配属高炮，价格也比第三帝国同类型便宜一半，价格绝不超过5万一样一台。这样的话，120门重炮加牵引车弹药车及配属炮弹，总计价格为4800万银洋，所配120门75毫米口径高射炮为600万银洋，加上运费及相关培训费维修部件等供给，合计5800万银洋左右，不知这个价格阎长官可还满意？”
　　听到苟赛玉如此一说，方才还满怀狐疑的山西老汉不由哑然失笑。
　　相比于光头大佬从第三帝国进口回的那批150重炮，苟赛玉所说的价格自然是优惠的不能再优惠，确切的说，优惠的根本让山西老汉无法拒绝。
　　但让他哑然失笑的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刘浪这个小狐狸。实在是无论他说什么价格，他这个兵工厂都绝不会再姓阎，至于姓什么，那恐怕，这个小狐狸能在其中占上不少。
　　山西老汉这会儿也不为他方才降价太狠而懊恼了，通过人家主动对重炮降价他已经知道，无论他说8000万光洋还是一亿光洋，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人家美方都会用这120门重炮来跟他交换，他报价越高，人家的重炮价格也会水涨船高。因为，实实在在的采购价格在那里放着，只要他不超过1.2亿光洋，最终的结局都是兵工厂搬走，他获得120门重炮和高射炮。
　　现在，人家还给他留了200万光洋的现金，那是他主动降价的结果，否则，山西老汉敢肯定，他只要狮子大开口咬死一个亿，人家搞不好报价1亿五千万，兵工厂没了不说，他还要倒贴上五千万。
　　他当然可以不买这批重炮只要现金，但问题是，在日寇陈兵东北三省的数十万大军的兵峰之下，他敢不卖？又或者说敢不买吗？无论怎么权衡，能保证山西一省安危的十个重炮团怎么看都比一个军工厂划算。
　　再说了，卖的只是一个总厂。山西兵工厂与其说是一个厂，不如说是一个军工集团，围绕着太原城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厂子呢！炮有可能造不了了，但做一些轻武器以及子弹手榴弹或者是修修山炮这样的活儿还是没问题的。至少能完全满足他山西的需要。
　　晋造山炮他山西已经足够多了，这十来年山西总共出产了一千多门，一部分卖给各地赚取银洋充作军资，一部分因为中原大战损耗，现在尚余300门装备了9个山炮团，还有上百门作为储备被封存。
　　在这样的局势下，这个规模最大的军工总厂对山西老汉来说，作用再无数年前那般大，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被频频监控就产生了将军工厂出售给光头大佬的想法了。
　　可以说，从他决定见这位苟大小姐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刘浪这个小狐狸的算计之中。
　　刘浪这个小狐狸，那里只是个二十如许的天资纵横的天才军人，完全堪比他这个浸营政坛商场数十年的老人。
　　“嘿嘿，好算计好算计，罗斯集团不愧是美国的做金融的财团，苟助理，能给老汉留这200万光洋，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啊！”山西老汉很快的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脸上涌起苦笑道。
　　“既然阎长官已经挑明了，那明人也不说暗话，罗斯集团既然决定分毫不赚甚至亏本出售这些重炮，也是希望6000万银洋的现金能暂缓支付一部分，以后以重炮相抵，前期罗斯集团会向山西支付2000万银洋现金，不过这其中会有200万银洋现金用于工厂搬迁和7000余工人及其家属在四川的安置。”苟赛玉自信地说道。
　　“好家伙，我说你们为什么那么好心给老汉留了200万光洋呢！搞了半天主意是打到这儿了。”山西老汉斜眼瞅瞅一直喝茶都快把茶叶喝光的某胖子，轻哼一声：“就这么定了。不过，明年12月底之前如果我见不到120门重炮，那可休怪我老阎翻脸不认人。”
　　“如果没有，我独立团3000人将赴山西前线供阎长官驱使。”刘浪轻轻放下茶杯，给山西老汉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从战斗力上来讲，刘浪独立团的作用绝不亚于五个重炮团。再说了，2000万银洋就是山西老汉的底线，苟赛玉的条件开得恰到好处。
　　“你刘团长这是收了罗斯集团多少好处？”山西老汉在合同上盖上自己的大印，抬起头拿手指点点刘浪，言有所指。
　　“嘿嘿，刘浪甘愿为阎长官效劳，为山西民众效劳，何谈好处？”刘浪一脸义正言辞。
　　“你……五妹子，送客。”山西老汉差点儿没被刘胖子这么二皮脸一招给噎死，娘的个腿说句实话会死？当下就怒气冲冲的招呼人送客。
　　至于一旁的苟赛玉，山西老汉却又是另一幅嘴脸，“生意既已谈成，不如由老汉设宴款待苟小姐如何？”
　　“感谢阎长官厚待，刘浪尚要和苟小姐商谈一下工厂迁移到我四川租金税收等事宜，就不打扰阎长官了。告辞告辞。”刘浪忙替苟赛玉将山西老汉这个“热情似火”的邀请给推辞了。
　　不推辞，那就是个火坑。
　　对于民国这帮名人的风流韵事，刘浪可是知晓一二。不说徐志摩、郁达夫这帮风流才子们红颜知己众多成为未来国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就单说这帮政坛上的大佬们，暗地里可不比那帮才华横溢的风流才子们女人要少，甚至要多得多。
　　国人尽知哈儿师长40余美艳娇妻，可谁又知道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山西老汉这座官邸里有多少女人呢？野史上所说的，可不比小妾都喜欢明媒正娶的哈儿师长要少。
　　刘浪哪能让美颜动人的苟大小姐跳这个火坑？虽然自觉自己也不是啥良人，时不时也偷眼瞅瞅苟大小姐的大长腿，但绝对要比山西老汉要安全的多。
　　待两人出了山西省政府主席的官邸，趁着孙无法等人还未跟上来之际，苟大小姐回望一下山西老汉高高的门楼，抿嘴微微一笑，问道：“刘团长急着拉我走，是不是怕我吃了阎长官的亏？”
　　“绝对不是。”刘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如果说换某个人请我单独吃饭的话，我肯定会同意，刘团长你怎么说？”年近三十的丽人眼若秋水。
　　“那我一定会跟着一去蹭饭。”刘浪斩钉截铁。
　　……
　　对女流氓已经有一定免疫力的刘团座这会儿自我感觉很机智。
　　但他依旧错了，女人这种生物，一旦放开，就不是男人想反抗就能抵挡得住的。
　　“好啊！欢迎蹭饭，太原城内最著名的眠月楼已经备好一桌酒席。”
　　“额，谁请客？”
　　“请我吃饭的人恰好不在，酒席在。”苟大小姐嘴角弧出一丝浅笑。
　　……
　　嘴贱，说啥不好说蹭饭？刘团座有种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的冲动。
　　吃顿饭他不怕，但孤男寡女烛光晚餐他怕啊！尤其是看到站在距离他们不过十米远，集体抬头望天的孙无法等人的时候。
　　纪中校最近貌似已经很不爽了。


第883章 华美公司总经理
　　美女相邀，别说只是烛光晚餐，就是刀山火海，浪团座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犯怵，那也得去的。
　　俗话说：世界的面食在中国，中国的面食在山西。这话真是不假。论炒菜功夫，山西拍马都赶不上四川，但面食却是做得极为地道。
　　作为华商集团前山西分公司的总经理，经常在此招待贵客的苟赛玉可是个超级金主，超级金主破天荒的头一次单独陪一个男人进餐，虽然那位男子貌不惊人，但眠月楼的大厨也不敢等闲对待，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看家本领，一顿山西本地特色面食吃得浪团座大呼过瘾。
　　太原的4月很凉，但酒楼包间里却是温暖如春，刘团座满头大汗开怀大嚼的那架势，让远远呆在一边儿准备随时服侍贵客的店小二都不忍直视，能得无论是身份还是相貌都为上上之选的苟大小姐亲自相陪，却如此粗鄙，店小二恨不得抄起板凳把这个毫无风度可言的死胖子拍下楼，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一派君子模样进食，无损苟大小姐的优雅和美丽。
　　可是，苟大小姐却和店小二想象中的不满大相径庭，不仅一派欢喜的看着某胖开怀大嚼，还时不时的亲手递上一边站着白眼直翻的贴身丫头拿着的毛巾供那个吃货擦嘴拭汗。
　　都是人，咋差距就这么大呢？这奇葩的一幕，绝对摧毁着年轻店小二的人生观。
　　难道说，苟小姐就喜欢胖子？这种审美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店小二还年轻，自然是对人生还没有足够的理解。
　　男人看女人，别看个个都很装逼的说，我喜欢的是内在，喜欢的是能吸引自己触碰自己心灵的有趣的灵魂。但其实，如果没有脸没有胸没有腿，他们，恐怕很难有兴趣去接触灵魂。说白了，男人，很“浅薄”的生物，他们就是追逐美丽的外表。
　　而女人看男人，年轻一些可能或许还会看看男人的脸，但只要是有过一些阅历，男人的脸越帅，反而越降分。她们，更看重的是男人的强。
　　“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这句话可不是虚言。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自然会吸引女子的目光和关注，这是人类或者是生物繁衍的基本规则。
　　否则，以山西老汉那乡下老农一般的相貌，哈儿师长那一肚子的肥肉膘，又哪来的佳丽数十？
　　不说权势强大的政客，就说有才华的，写下“再别康桥”的徐大才子，写出“沉沦”的著名浪漫主义作家郁才子，又或是在未来最为著名的周作家，除了发妻，红颜知己那也是要的。
　　像胖子团座这样的，要钱有钱，要权势有权势，要个人能力一个人能挑十个，在这乱世之中是最好的夫婿之人选，如果云英未嫁的苟大小姐不动点儿那啥心思，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只是，刘浪现在因为大战在际连未婚妻都未娶，大洋彼岸还有个从未明言却双方各自心知肚明的劳拉，这会儿他又怎么可能会再去招惹一个？只能借一派随意的行为对付这次烛光晚餐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很显然，这是失败的。女人装糊涂的本领远比男人想象的要强。
　　吃完饭的浪团座在休息一晚之后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太原城，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罗斯集团派来的中国分公司总经理是个明白人，那样以后关系要好相处一些，虽然他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花了一周狂奔回独立团基地的刘浪终于证实了自己的预感。
　　小洋妞儿，又要来中国了。
　　是的，作为罗斯家族继承人的人选，需要有独当一面的历练，作为对中国已经很熟悉的劳拉，是罗斯家族在华分公司总经理的最好人选。
　　随着欧美等国在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发售的磺胺药的刺激下纷纷研制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磺胺药分类，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磺胺药的销售虽不说一落千丈，但想一枝独秀垄断全球市场是再也不可能的了。于是小洋妞儿就从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上脱身而出，在刘浪密电罗斯集团商议成立由罗斯集团在华独资军工公司之后，成了罗斯集团在华分公司总经理。
　　也只有她和罗斯集团有限的两三个人才知道，这次投资，罗斯集团其实出资不过百分之二十，剩余百分之八十其实都代为华商集团持股。说白了，这个华美公司，其实只是披着洋人皮的中国公司而已。说话最算数的，还是华商集团。只不过这已经被写入了保密协议，就算美国联邦调查局来调查，也是不能泄露的。否则华商集团将退出和罗斯集团所有的合作。
　　自1934年年底至刘浪回归的这4个多月，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磺胺药的销售量萎缩了近四分之三，不过因为销售渠道铺开的更早推出的时间更长，就这四分之一的销售量依旧远远领先于欧美诸国。
　　不过刘浪也知道，随着这些国家政府的暗中支持，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磺胺药的销售量会继续萎缩。但能疯狂在全球捞金一年，已经远远出乎刘浪的意料。
　　更何况，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刘浪一开始就没有让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将利润全部变成现金放在银行睡大觉，而是利用美国各大经济实体尚未从经济危机中复苏的契机，疯狂的收购各类公司股票股权。
　　有了他这只从未来时空中穿越小蝴蝶的帮助，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现在的任何投资都不会亏损。原因很简单，只要刘浪还能记得名字的公司，那都是能挺上数十年的大鳄，投资他们，绝不会有错。
　　除了收购股权，剩下的那些现金，亦是个庞大无匹的数字。刘浪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欧美那些早已红着眼的资本大鳄去抢占市场，而是要想办法把这些钱变成对中国有用的物资运回国，好对付日本人。
　　钱，再多，也只能砸死个把人。而变成飞机大炮，就能搞死一批小鬼子。
　　而所谓的市场，对于刘浪来说，想重新抢回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他现在不过是隐而不发罢了。
　　作为消炎药，磺胺其实是不合格的。真正成为伤兵保护神的，是青霉素。
　　在刘浪孜孜不倦“提醒”下，藏在独立团后山那帮天之骄子们试验了近两年时间，在青霉素这个真正的杀菌消炎药终于有了重大突破。刘浪相信，经过一系列药理试验，距离成药的时间已经不远。
　　不过这次刘浪并没有打算一研制成功就上市。中国有句古话叫“奇货可居”。1937年8月之后中国战场上是打得如火如荼，可西方国家们呢？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坐山观火。
　　因为，中国弱，日本强。
　　一直嚷嚷着民主和和平的西方政体心安理得的关注着中日的全面战争，哪怕是日本人在中国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也没看他们维护所谓的民主。
　　所谓的民主，必须建立在有一颗强大的拳头面前。
　　可是，中国现在还没有。
　　所以，刘浪并不打算在39年以前出售青霉素。他也在等，等第三帝国的小胡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狂扁英法，西方世界的战火重燃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爱买不买。真正的买方市场。
　　刘浪要用这个曾经诞生在西方的药，狠狠的从西方诸国身上剁块肉下来。用刀剜刘团座嫌太慢，非得挥起斧头剁才成，最好剁块排骨下来。
　　说实话，刘浪对西方诸国面对中国的卫国战争坐山观火并没有什么恨意。一个国家和民族如果将自身的安全建立在其他国家的身上无疑是可悲的。未来八十年后的中东各国作为西方诸国的棋子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一个事实，在国与国之间的利益面前，棋子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战火中平民的哭泣再次被无时无刻不标榜自己“民主”的强国们无视，现在的中国和未来的他们，有什么两样？没有，性质不同，但结局是一样的。
　　打铁还得自身硬。想要保护自己的同胞，那就必须得自身足够强大，强大的让敌人不敢产生一丝觊觎之心。
　　所以，对同样身处战争中的西方诸国挥起自己剁排骨之刀的刘浪也并无丝毫愧疚之心，他为自己的国家民族利益，何错之有？所谓的世界和平，去特娘的吧！中国人在日寇的屠刀下哭泣的时候，有谁伸出过援助之手？
　　1935年的上半年，波澜不惊。
　　独立团一边按部就班的训练，一边开始逐渐接收新装备。
　　被命名为“旭日”的半自动步枪根据产量按照一营二营顺序开始列装所有步兵部队，被命令为“黑星”的仿五四式手枪已经被装备到营连排一级指挥员和特种作战人员，军士和其他各类工兵和炮兵医护兵等特殊工种将是下一批列装人员。
　　已经由华商集团辞职的苟赛玉注册成立的美国罗斯集团在华分公司华美公司在沪正式成立，在大海上航行了两个月的小洋妞儿也安全抵达上海，不日将抵达山西……
　　当然了，最终的目的地是四川广元。
　　苟赛玉在广元已经给即将搬迁过来的这家国内排名前三的兵工厂找好了厂址，距离独立团基地不算远的一个山谷里。
　　而且，进山的唯一道路，在独立团要塞基地的防卫炮的射程之内，华商集团建筑分公司已经开始在挖山修路，为山西兵工厂搬迁提前做好准备。
　　给某团座念这条电文的纪中校的目光很清澈，但刘团座为了这道清澈的目光足足陪她吃了一周的晚饭，哪怕是在训练场上练得一身臭汗，也须臾不敢忘……


第884章 鬼子的抗议
　　对于华美公司这家美资军工企业在中国内陆建厂的举措，光头大佬果然是欢迎的。
　　不仅是中国现在正在大量采购军火以装备数十个正在计划中的德械师，华美公司利用收购的山西兵工厂生产线承诺提高产量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可以弥补进口数量的不足，而是抵达上海的小洋妞儿对国府中央商务部驻上海办事处官员承诺，对国府在华美公司采购的军火，可以用税收做抵或者低息贷款的方式进行支付。
　　这对于四处都需要用钱的国府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甚至还要超过能从华美公司以最低廉的价格买到各式轻重机枪以及山炮。要知道，就算这家公司是国营的，那造枪造炮也是需要成本的，换句话说，不付钱，就是自家人也给不了你枪弹。
　　但现在却能有一家公司可以先行让你拿去用，以后再给钱，那不要太美滋滋。至于说这钱以后还是要还的，那是以后的事儿不是？自有后来人去操心，当前他们只要办好光头大佬吩咐下来的任务就好了。
　　从商务部到军政部上上下下对这家美国独资军火企业那自然是欢迎无比，效率一直不怎么高的国府这次也是一路绿灯，很快的就发放了从建厂到销售的一切许可证，甚至还额外多批了一家小洋妞儿只不过是意向性的提了一下的炼钢厂。
　　对于现如今的国府来说，只要是过来投资，还能引进国外新技术的企业自然都是无比的欢迎的。
　　这其中不爽的自然只有日本人，在听闻美国罗斯集团在华建兵工厂的消息之后，日本驻美大使没少往美国国会跑游说各位议员收回许可罗斯公司在华投资的决议，甚至在遭到数位亲罗斯公司议员拒绝之后开始耍不要脸发出不再进口美国钢铁和铁矿石去欧洲寻求客户的威胁。
　　按照一般的逻辑，日本是美国在远东铁矿石和钢铁的最大客户，这个威胁对于经济尚在复苏中的美国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可惜这一次日本人算是撞到了铁板上，本来就因为上次劳拉在中国拍摄的七名女兵照片在摄影展中获得金奖引起美国国内民众强烈反应而有些被动的美国政府怒了。
　　你丫的打中国就打中国，老子只当看不到还不行？不过是两边卖卖东西发点儿财罢了，又不是你小短腿们的跟班？轮得到你在老子美国大爷面前嘚瑟？若不是看在经济危机刚过还想从你们身上弄点儿银子的份上，早就揍你个狗娘养的了。
　　再加上因为磺胺药的销售在美国金融中占据越来越重要地位的罗斯集团在背后推波助澜，在日本大使口头上发出威胁一周后，已经装满各类钢材和铁矿石由各大港口发往日本的船只皆因为安全原因停港口检修。
　　与此同时，罗斯集团也开始了自己的报复，不仅停售了对日本所有磺胺药的销售，还鼓动着和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其他公司也暂停对日销售。
　　日本大使这下可傻了眼。本来经济实力蒸蒸日上已经在亚洲登上第一宝座的日本现在明显有点儿飘，以为自己在世界上已经和美、英、法、德等老牌强国可以平起平坐，哪知道在靠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大发战争财逐渐成为世界头号强国的美国人面前，他们就是个小渣渣，刚口头上牛逼了一次，人家就能动手不动口来真格的。
　　能作为驻一国大使的，当然不止懂得耍流氓，对自己国内的形式也很清楚。海军和陆军天天为军费吵得不可开交就差大打出手，海军终于占得上风的同时，几艘战列舰同时上马开工，对于铁矿石和钢材的需求极为迫切，若是最大的输出国美国这边不发货，那边日本国内就得停工干等着，耽误了那几艘海军视为命根子的战列舰的建造，那帮趾高气昂天天喊着陆军为土鳖的家伙们指不定得在后面捅他的刀子。再加上其他领域的影响，他如果再不老实点儿，这政治生命搞不好就得提前结束。
　　于是，美国牛仔稍微一动劲儿，日本大使就灰溜溜的偃旗息鼓了。
　　然后，一切照常，美国牛仔的远洋运输船再度出海。日本少不了美国的各类原材料，美国也需要日本人的银子给国内不景气的经济输血。给点颜色看可以，但也不能闹得太僵。早就对日本不满却一直未展开各类物资禁运的美国牛仔迟早会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
　　弱国无外交，这句话是针对所有国家的，不光是中国。
　　不过，美国牛仔们的这次强势又被睚眦必报的小短腿们给拿着小本本记下了。在未来数年后，日本大本营讨论要不要和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对抗时，这件美日两国间不算太大的风波又被重新拿到台面上作为美国“大爷”们的罪证。
　　“八嘎的美国佬们从来都看不起我们大日本帝国，仗着有钱有资源老赚我们银子，以前还用大炮轰开过我们岛国的大门，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必须干他们菊花，攻进美国本土，抢了他们白花花的洋娘们。”以山本五十六为代表的日本激进派以此为证据再把十九世纪中叶美国用大炮轰开日本国门的旧账翻出来叫嚣。
　　于是，心中不平再度被激发的日本高官们纷纷投下赞成票，日本舰队在山本五十六大将的率领下狠狠的在珍珠港美国牛仔的菊花上捅了一伙子，暴怒的美国牛仔对卑鄙的日本人宣战，美日两国间的太平洋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当数年后的刘浪意外听到日本之所以下定决心偷袭珍珠港，华美公司在华建兵工厂也算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时，也不仅有些瞠目结舌。这些岛国小短腿们还真能扯淡，想抢人家美国人的花姑娘就直说，尼玛那有那么多理由？
　　这特娘的就跟每次要入侵中国一样，不是说他们的浪人浪失踪了，就是士兵不见了，反正就是各种理由扯淡。
　　关于这一点儿刘浪其实还挺欣赏美国佬的，老子就是冲着石油去的，谁不服老子就干谁。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流氓，所以干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刺青纹身全都上光着膀子四处横着走。
　　美日两国因为中国的一个兵工厂所造成的小摩擦刘浪当然没兴趣知道，他这段时间可不轻松。
　　山西老汉也很光棍，小洋妞儿的800万美金一到账，就下达了山西机械厂搬迁至四川的命令。
　　除了搬不走的房屋，所有的设备包括人员，甚至包括各类人员家属，统统搬往四川。
　　直到这时，刘浪才知道为何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用了好几列专列来运送从太原兵工厂抢走的各类设备了。
　　这个曾经在1934年达到过最高月产：65步枪800支，79步枪3000支，冲锋枪3000支，捷克轻机枪600挺，92重机枪90挺，迫击炮150门，炮弹80000发，手榴弹30万枚，子弹150万发，火炸药123吨的国内前三的兵工集团的设备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了，为了避免麻烦，华美公司收购的只是被山西老汉命名为西北实业公司最核心的一个厂子，其他的炼钢厂以及山西老汉当成宝贝一样的从焦炭中提纯汽油的炼油厂等配套小厂并没有在收购之列。
　　不是怕山西老汉狮子大开口报高价，而是技术太粗糙刘浪实在是看不上眼，而且山西老汉现在已经有意识的将这些小厂在向临近陕西的位置转移，想来未来日本人就算想抢也抢不到什么走了。
　　但就是这，大小机床达到3000台，半成品1000余吨，原材料10万余吨，山西方面全力支援调用卡车八十余部，川陕晋三省共出动大车10000车，用了足足三个多月，才将这些设备材料以及3000多愿意来四川的工人以及一万多随行家属运抵广元。
　　刘浪和独立团高层联袂出迎最先抵达的华美公司一行，刘团座也时隔一年有余之后，再次见到了小洋妞儿。


第885章 任何战场都牛B
　　广元的八月有些闷热，但这天天公还算作美，飘着一丝小雨，天气还算凉爽。
　　刘浪率领着独立团在基地里的中校以上军官出迎，算是给足了小洋妞儿面子，这也就是中将级的范绍曾来独立团的时候有这个待遇。更何况小洋妞儿这样一介外国商人。
　　不过，不说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冲着小洋妞儿代表的罗斯集团帮刘浪这个大忙，合理合法的收购了太原兵工厂这一件事，刘浪就觉得该给她这个待遇，礼尚往来嘛！表明的是个态度。小洋妞儿现在不同往日，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罗斯集团。
　　至于其他人，不看别的，单看刘团座的面子也得来。
　　都是军人，这样的小雨，没一个人打伞。在收到十里外岗哨传来的消息后，就都在刘团座的率领下迎出了独立团基地大门。
　　遥遥的看着一辆黑色轿车从远方已经修好的川陕公路向独立团方向开了过来，某团座目不斜视一脸坦然，就是不知道心里有何想法。
　　不知出何原因，向来很懂军中礼仪和规矩的纪中校这次竟然越粗代庖站到了某团座的身侧。
　　团副张儒浩和团参谋长唐永明脸上不见丝毫不满，纷纷很有眼力劲儿的主动后撤一步，把主角的位置让给这公母俩。
　　像迟大奎和梁永忠这样的更是主动往后站，浪团座的私事，咱们这些绿叶还是不要上去添乱的好。
　　脸上一片淡然的刘团座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眼角微微有些抽搐，尼玛本来没啥事儿，被你们这样一搞，搞得好像如果没啥事儿的话，老子反而就是个渣渣了一样？
　　虽然有未婚妻在侧，和小洋妞儿从未有任何逾越之举的浪团座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但怎么说呢？一年多未见，不知道小洋妞儿还好吗？刘浪心里终究还是涌出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汽车在距离独立团一众高层二十多米的位置停下，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先从副驾驶上下来，然后拉开后座车门，两名女子撑着伞娉娉婷婷下车向这边走来。
　　这个时代读书人不多，戴眼镜的也少，尤其是独立团这帮军官们，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二十米的距离，看得很清楚了。
　　看到这两个女人后，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刘团座两口子，其余的上校中校皆忍不住想再退一步。当然不是说遇到两个战斗堡垒，对于一帮铁血军人们来说，能令他们惊讶的不是武力值，而是美。
　　太美，也是一种令男人忍不住倒退的罪。
　　两名女子皆身高腿长，肤白如雪，身材玲珑绝对个顶个的大美女也就罢了。小洋妞儿的美貌在独立团是人皆知，潼关苟大小姐也因为生意的缘故来过独立团数次，那也是超级大美女一个。
　　但如此正式出现在独立团诸人面前的小洋妞儿这次，美的绝对有砸场子之嫌。
　　因为，小洋妞儿这次没有穿她习惯穿的马裤，也没有穿西方式的连衣裙，反而是穿上了极东方的旗袍。
　　一头金发盘着中国传统的发髻，一袭白色绣着鲜艳火红大牡丹丝绸面立领旗袍将西方女子本就前凸后翘惹火至极的身材包裹着，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细高跟鞋，露出的小腿肤白似雪竟还有些晶莹的发亮。在加上撑起的一把以木为骨淡紫色绸面雨伞。
　　让人很难不想起戴望舒的那句诗：那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虽然那是支外国丁香。
　　妩媚性感？不止，还有传统娴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这个西方美女身上竟然极为和谐的融合在一起。反正在在场诸人看来，就是一个字，“美”，两个字，“极美”，四个字，“美的冒泡”。
　　而她身边的苟大小姐，虽然深蓝色为底淡蓝色兰花为点缀的旗袍显得很雅致略显低调没有小洋妞儿那般夺人眼球，但却是将本来丰腴性感的身材给稍稍藏起来，显出一种传统淑女风范，偏偏你在感觉她极为淑女的同时，还又无法不注意她颀长的腿。不得不说，这套旗袍穿在她的身上也是极为合适的。
　　不过，美，不是独立团诸人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突然穿着打扮一身中国传统服饰的小洋妞儿这是想搞啥子？
　　现在就要上演二女争夫的戏码？迟大奎瞪大牛眼悄然往后缩的同时，也对自家长官接下来的表现充满期待。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长官这回能不能在爱情的战场上也能纵横驰骋？一中一西两个美得冒泡的女人哎！
　　反正从他们集体将自己长官抛弃的表现上看，没人看好他的。尤其是小洋妞儿如此打扮出场以后。
　　一身戎装的纪中校眼睛也不由悄然眯了起来，不过，嘴角却弧上了一丝浅笑。仿佛，对情敌如此盛装来访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在意。
　　有杀气。
　　恐怕也只有她身侧的站得笔直仿佛丝毫没有被小洋妞儿的美给震到的某团座感到一股森然。
　　“哈哈，劳拉小姐，苟小姐，欢迎重回四川。”不待两女走近，刘浪大踏步的走了上去招呼。
　　“劳烦刘上校亲自出迎，劳拉不胜惶恐。”没有某人想象中的热情似火，小洋妞儿却是很公事公办拿着字正腔圆的中国话用很中国的词汇来了句官方对白。
　　本想着先发制人公事公办的刘团座倒是微微一呆。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亲爱的刘咋不见了？
　　狗男女装的挺像啊！后面一帮等着看刘团座好戏的老男人们嘴角皆是微微一撇。
　　在和刘浪这个领头人打过招呼之后，小洋妞儿却是脚步不停，朝刘浪身后的诸位校官走过去，按照军衔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找上脸上维持着淡淡笑意的纪雁雪。
　　浪团座不由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不是两个女子都很美让他肾上腺素升高，而是，特么别打架啊！
　　一个练过搏击单挑两个男人没问题，另一个更是亲历生死战场，死在她刺刀下的小鬼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俩要是现场PK起来，绝对是火星撞地球。
　　不用明天，就今天，他威名赫赫的刘团座，就会成为独立团全体茶余饭后的谈资。
　　“纪，你要不要猜猜我从美国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小洋妞儿却是轻笑着主动抱起了纪雁雪的胳膊。
　　“劳拉，和衣物服饰比起来，我更喜欢美国的手枪，你上次送我的勃朗宁1911很好用。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换装了，那把枪只能当成我的私人收藏了。”纪雁雪轻笑着拒绝并且不失礼貌。
　　“NO，NO，纪，我跟你说，这件礼物你肯定……”小洋妞儿凑在纪雁雪耳边说着，声音微不可闻。
　　虽然感到两个女人都没看自己，但刘浪以超人的敏感感觉到，貌似，那件礼物和他有莫大的关联。
　　所有想象中的两女冷战或者对峙都未发生，看着两女轻笑着就这样相携走向基地，一帮等着看戏的老男人们皆有些目瞪口呆，为毛刘团座就这样简简单单逃过一劫？不科学啊！
　　不得不说，都不是好人。尤其是看到刘团座在拥有了纪中校如此美丽的未婚妻后还能招惹如此靓丽的洋妞儿，是男人，都会有些恶趣味想看看某团座的难堪吧！
　　可是，两个女人都是这么聪明，不给他们看戏的机会。
　　但某位主角却不这么想。
　　在受到冷遇之后，这位不仅没有庆幸逃过一劫，反而在愣了一会儿后脸上露出一种在迟大奎们看来有些“猥琐”的大喜。
　　大步流星的追上两女。
　　“劳拉，等等，给我看看你的腿。”
　　卧槽，跟在后面走的张儒浩差点儿没摔一个跟头，如果不是唐永明手疾眼快的扶着他的话。虽然唐大参谋长的脚步亦有些踉跄。
　　见过不要脸的，但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是不是丝袜已经研制成功在美国上市了？你给雁雪带的礼物就是丝袜对不对？”某团座的大嗓门遥遥的传来。
　　“滚……”两女啐了浪团座一口后落荒而逃。
　　“丝袜很赚钱嘛！老子算算利润值有啥子不对的？”刘团座有些不爽的喃喃自语，两眼扫向了同样露着晶莹小腿的苟大小姐。
　　苟大小姐也忍不住脸色发红，瞪了脸皮厚似城墙的某团座一眼，追着那两位先溜了。
　　劳拉从美国带回来的丝袜固然轻薄透气还能让肌肤更美，但怎么在某胖子色迷迷的眼神中，苟大小姐感觉比不穿还可怕一些？
　　丝袜高跟啊！就这样重现江湖了，某胖差点儿热泪盈眶。终于，来了这个时代好几年，现在让他嗅到了他曾经熟悉时代的气息。
　　老子们的书估计都是白读了，谁说只有书中才有颜如玉的？张儒浩和唐永明相对无言。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当着未婚妻的面对别的女人耍流氓都没挨打，那他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迟大奎不由佩服的五体投地。长官不愧是长官，在任何战场上都是如此牛逼。


第886章 基地的秘密
　　虽然劳拉和黑大汉以及苟赛玉都不是外人，能在独立团基地吃饭可以，但从独立团年后重新颁布的军事管理条例上来说绝不能在基地久呆。这个条款适用于所有非独立团人员。
　　因为，现在独立团基地涉及到的秘密太多，在肖风华主导的安全部门的建议下，独立团几巨头开会研究后定下了这个政策。
　　先不说规模越来越大已经由研究小组升级为科研所和重要的物资储备仓库，单说现在的基地武装配置，也不能任由外人窥探。
　　别看基地从外表还是那个群山环绕以自然山体为主要防护的要塞，但无论是防御能力还是其内部构造已经和两年前是天差地别。
　　随着这两年独立团基地要塞的不断完善，已经形成了将五座山峰连成一体的真正要塞。而且是扼守着川陕两省唯一通道的要塞。
　　构成要塞主体的几座山上虽然还是郁郁葱葱，但其实密布着各种中远近程火力点。原先为了快速形成防御力裸露在外的通道已经被全部填平，只留下了随时可以返回坑道的一段段隐藏在树林中的战壕。不是不用通行而是全部由外到内，五座山的山腹基本已经被挖空，其中暗道纵横，士兵根本不用通过山体，就能通过山腹中的通道直达各处防御阵地。
　　而火炮更是独立团要塞基地最重要的防御武器，能射击超过10千米的105口径小型榴弹炮虽然还未装备，但各处山峰已经预留好了发射口。而稍近距离射程达7000米的75山炮和3000米射程的步兵炮以及2000米射程的82口径迫击炮，亦是构成独立团基地远近立体炮火的重要组成部分。
　　同时，占地方圆达6公里的独立团要塞拥有三处防空高射炮阵地，每个已经建好的阵地上将会拥有75毫米高射炮8门，20毫米双联装机关炮12门，MG42高射型机枪24架，呈现三角形分布的三处高射炮阵地能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敌机进行打击，只要来袭敌机一次不能超过100架，这总共相当于国军三个防空团的防空火力能让任何敌人知道，天空也不尽然全是飞机的天下。
　　至少在独立团要塞基地上空不能。
　　与此同时，这些可以平射射程高达3000米，又占据在高处被坑道隐藏起来的高射炮及高射机枪还能对地面作战进行战术支持，他们亦是独立团要塞对地近距离火力网的重要组成部分。
　　被设计成射击角度高达160度的各射击口能让这些对空作战的高射炮成为地面来敌的噩梦。
　　所有已经规划并基本建设完工的射击口外围都用钢筋水泥进行了全方位覆盖，在其上再铺上厚厚的土层种上灌木进行必要的伪装。
　　为此，华商集团建筑分公司先期出产的水泥除了川陕公路的用量，剩余的基本都投入到独立团基地的用度中，根本就没有多少外销的。
　　除了这些防空防地射程最近能达到1000米的各类大小口径火炮，1000米距离内的火力网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自然是独立团射速最高的“希特勒的电锯”MG42机枪了。
　　在已经储存了近五百万发子弹的独立团基地，MG42机枪唯一的消耗过大的缺点将不再存在，五座山峰近80个重机枪火力点将会长期各备上一万发子弹。
　　任何来犯之敌如果知道他们冒死冲过了独立团要塞基地的炮火屏障，不管进攻那个方向，都还需要面对每秒钟能喷吐出近400发子弹的金属洪流，这还不包括防御士兵们手中的步枪，那内心也应该是崩溃的。
　　现在还是和平时期，独立团那个小型军械厂也一直是以生产刘团座忽悠回来的那帮大才们研制设计出来的半自动步枪和手枪为主，同时还要对正在紧锣密鼓研制中的“暴风”火箭炮以及独立团最神秘的武器“单兵火箭”进行全面的支持。
　　当然了，能参与到这两个项目中的人，都是经过独立团安全部严格审查过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往上三代都生活在四川，而且家中无人出过四川。除了刘团座从美国挖回来作为单兵火箭筒总设计师的斯金奈上尉这一个外国人，包括格鲁诺夫博士在内，其余参与这两个项目的，都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中国人。
　　刘浪知道，这两种武器的秘密一旦泄露给日本人，那对于中国的打击将是摧毁性的。掌握了火箭发射秘密的日本人如果大量造出了火箭炮和火箭筒，说不定不光是中国倒霉，世界形势都有可能随之改变。至少，红色北极熊的坦克在单兵火箭筒面前不再是日本不可抵挡的钢铁洪流。
　　如果被纳粹第三帝国和日本前后夹击，盟军最重要的东欧支点红色北极熊没挺过去，导致盟军战败，最终全球被一帮军国主义纳粹统治，刘浪光是想想就背心冒汗。
　　全世界的罪人刘浪不怕，他怕的是成为中华民族的罪人，假若那样他宁愿扛着汉阳造和小鬼子开干。在全面大战以前，这两种武器是绝对不能展现在世人面前的。
　　大战开始，全面投入战争的日本就像一匹开始狂奔的野马，就算是想投入对火箭弹的研究也来不及了。他们可没有刘团座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对火箭弹的研究提出关键性意见。
　　小胡子和大胡子对火箭弹的研究在十数年前就开始，但红色北极熊直到1941年才真正将“喀秋莎”投入实战把猝不及防的第三帝国胖揍了一顿，距离他们对火箭弹提出研究性意向到设计成功足足用了二十年之久。小胡子则更慢一些，直到即将战败才推出了自己的火箭弹，不过一推出就是大个儿，能飞行数百公里的V1火箭弹在那个时代很牛叉，可惜已经回天乏术，对战争的结局已经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也就是说，到了1935年年中，经过三年的发展，独立团要塞基地基本已经建设完成，但规划中的装备还未到位。
　　不过，这并不是大问题，早在两年前刘浪和山西老汉密谈之后，刘浪就已经将太原兵工厂作为重要的一环嵌入自己庞大的计划中。
　　原来想得还是和山西老汉以合作的方式完成要塞基地的武器配置，现在华美公司介入以后，自然就更方便了。
　　搬迁而来的太原兵工厂在机床和技术升级之后，独立团要塞基地将会成为首批客户。刘浪在欢迎小洋妞儿的宴席上就已经向华美公司下了订单。
　　105口径榴弹炮16门，75山炮和100毫米口径加农炮各30门，性能优于日军70口径步兵炮30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30门，60毫米迫击炮150门，82毫米迫击炮60门，每门炮先期采购基数为500发，同时备用炮管三根。
　　当然了，这些炮，也没有说必须都是由已经改名的华美兵工厂生产。作为世界工厂，美国人这个时期是左右逢源，和各国都保持着良好的贸易关系，为了跨过英法这二位老牌欧洲强国，美国人可没少在后面扶持小胡子。刘浪相信，美国人独资的华美公司向第三帝国购买一批克虏伯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完全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这种105榴弹炮虽然设计于20年前，但依旧是二战时最优秀的火炮之一，在整个二战中，第三帝国疯狂的生产了20000门就可以知道。
　　不过1800公斤重的炮身可以让十五名一个班的士兵将其推上主炮坑道，还能发射各种类型炮弹，最牛逼的是其不光可以拥有射程高达12000米的曲射，还能调整为可打装甲目标的直瞄炮，绝对是独立团基地要塞的主炮的最佳选择。
　　75口径火炮自然是博福斯了，移动方便灵活射程同样高达9000米的博福斯山炮绝对是中距离火炮中最优秀的之一。
　　拥有了中远程火力再加上近程夸张到极致的MG42机枪火力点和高射炮阵地的辅助防御，面对任何来犯之敌，独立团要塞基地都能瞬间变成一只竖起了满身尖刺的刺猬。
　　而这只“刺猬”的攻击距离则高达12公里，将不过距离基地2公里远的川陕公路完全笼罩在其火力攻击范围之内。
　　包括距离独立团基地2公里远已经选好厂址的华美兵工厂，位于独立团基地后山的研究所和仓库，任何想进出人员，都在过独立团基地的死亡火力的范围之内。
　　只要基地内保持3000人兵力，刘浪有信心可以凭借基地的远中近火力抵挡一个集团军超过五万人的攻击。


第887章 要塞基地的未来
　　当然了，随着设施和装备的逐渐到位，独立团现在最缺乏的不是枪炮和弹药。拥有了中国目前排名前三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中国军火生产第一的华美兵工厂，就算独立团扩军至一个军甚至集团军，也能有足够的生产力在两年的时间完成所有装备。
　　独立团现在最缺的，是人。
　　3000人的编制，已经完全不能满足拥有了一个完善要塞基地独立团防守和外出作战的需要。
　　刘浪已经有打算继续征召在乡间被退役老兵训练了两年的民兵，混合一定的独立团老兵，成立基地守备营。
　　不过这个守备营可不是普通的营，限于编制和某些不可言述的原因，刘浪不能将这个守备的基地单位定义成守备团，但就算是营，他的人员也将高达2000人，否则不能满足守卫基地的需要。
　　步兵或许只有四个连不过800人，但隶属于守备营的炮兵部队却是高达1200人，那16门主炮和30门山炮以及步兵炮、迫击炮还有3个防空阵地，需要他们来操作。
　　当然，这2000人的编制依旧不在独立团的正式编制之内，和那支1500人模仿日军大队组成的蓝军部队一样，他们的军饷是由独立团自己负责筹集，名单和军职也不会报于第七路军军部。
　　守备营要在独立团作战部队外出作战时负责守卫独立团要塞基地的安全和所有秘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刘浪对这支掌管2000大军的主官一直举棋不定，又因为所有设备还未到位，所以一直耽搁了下来。
　　但随着这次给小洋妞儿递交了独立团未来需要的订单，刘浪决定，最迟三个月，就要将守备营给组建起来。否则，一支由大量新兵组成的部队，没有足够的训练，就是给他们再先进的武器，也形成不了太强的战斗力。
　　刘浪深知，独立团要塞基地的守卫或许不仅是要面对来自内部的某些威胁，或许日后还要面临日军的兵锋。
　　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对四川并不是没有觊觎。抱着将光头大佬退往四川的政府击溃，就可以完全瓦解全中国的反抗意志的美梦，日军选择从宜昌攻击重庆。在号称东方斯大林保卫战的石牌要塞，十五万中国士兵和十万日寇展开浴血搏杀。
　　中国军人已经退无可退，再退就是陪都重庆，再退，中国最后的屏障大西南的中心就要落入敌寇之手，再退，整个中国就已经退无可退。
　　那一次，经常战略性撤退的十五万国军在以长江南岸平善坝和黄陵庙之间的一个小村落为中心阵地展开的数十里战线上，抵抗着日寇第十一军三个整编师团的进攻。
　　150榴弹炮的漫天炮火已经算不了什么，日军大量使用毒气，已经退无可退的中国军人依旧顽强的不退半步。
　　也在那里，爆发了整个二战史上最大的白刃战。在其他战线上的炮火连天中，胡琏的第11师驻守的高家岭阵地上却足足有三小时不闻任何枪炮声。那不是中国军人避战，亦不是双方停战，更不是休息，而是仗已经打到无法开枪的程度了，敌我两军扭作一团展开肉搏战，数千人和数千人，他们在拼刺刀。
　　日寇此役，亡2000人，没有伤，在鲜血淋漓的刺刀下，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已经退无可退拥有更强战斗意志的中国军人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敌人伤兵退下阵地的可能。
　　中方，亦牺牲愈1500人。残暴的日寇在白刃战后期己方已显颓势的时候不顾尚在抵抗的己方士兵悍然开炮。
　　刘浪依旧记得未来《中国国家地理》曾这样描述战死在此地的少年军人。
　　“那时候，中国农民家的孩子营养普遍不好，十六七岁的小兵，大多还没有上了刺刀的步枪高。他们就端着比自己还长的枪上阵拼命。如果他们活着，都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他们也会在自家的橘园里吸着小口的香茶，悠闲地看着儿孙，温暖地颐养天年。可他们为了别的中国人能有这一切，死掉了。在那个残酷的午后，无数壮士的鲜血浸透了长江南岸的土地。三个小时没有枪声的拼杀后，白刃战落下了帐幕，1500名中国士兵静静地躺在中国最美的江山中。他们曾英勇地战斗，此时却安静、腼腆，犹如他们短暂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那样。中国军队的阵地没有丢失，败退的是日本人。”
　　刘浪一直记得自己看到那段文字后的泪流满面。中华民族的先辈们就是拿着自己孱弱的身躯，替未来的后世子孙们争得了一线生机。
　　而在这个时空，刘浪不知道日寇还会不会再如此选择。但刘浪知道，自从四川发现石油并被光头大佬宣之于众给自己打气，或许历史必然会发生小小的改变。曾经的日寇没有攻进过陕西，在陕西的东大门潼关就铩羽而归，自然广元也没经受过日寇的攻击。但这一次，或许因为石油对他们的诱惑，日军会将重点放在攻进陕西，由汉中入川，从而获得他们垂涎欲滴的油田控制权。
　　虽然那不过是个小小的数万吨年产量的小油田，但对于岛内石油资源如同一个一贫如洗乞丐一样的岛国，那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穷人，看到100块就是巨款，用这个来形容没石油的日本人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要知道这帮货为了东南亚的石油在觉得受到了美国人的威胁后，一怒之下远征万里在太平洋上把美国人的菊花都给狠狠的扎了一刀，你就可以想象他们对石油的渴望。
　　所以刘浪得下足够多的本钱经营扼守川陕要道的独立团基地要塞，如果日本人一旦改变策略攻入陕西由此入川，那独立团要塞基地就是广元的石牌。
　　刘浪要在这里，让日本人明白，只要中国人不放弃抵抗，处处可以是石牌。
　　2000人的守备营，在刘浪的设想中，还这是个骨架。一旦真若是日寇由陕入川，在外征战的独立团主力无法回返的话，守备营将会扩大编制，由营变成团，兵力可膨胀至4000人以上。而尚在广元乡间不断被培养出来的民兵护卫队，就是最佳的后备兵源。
　　刘浪甚至已经将目光透过兵源有限的广元，看向了整个川北，广袤的川北，才能源源不断给独立团输送足够的兵源。
　　当然了，以刘浪现在的地位，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想控制整个川北，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别说军政部的目光会投向这里，他那位四川王堂叔刘湘那里，他也通不过。
　　四川目前是姓刘，但也不完全姓刘，四川省不像山西老汉的山西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四川省的统治是由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军阀集团说了算的，刘湘只不过是他们的带头大哥而已。
　　刘浪还需要等待，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契机，将整个川北都纳入独立团的控制范围。
　　……


第888章 规划新镇
　　当然了，这只是后话。
　　刘浪现在面临的是另外一个不得不要考虑的最现实的问题。
　　不光是独立团基地武备是不允许被窥探的机密，位于独立团要塞基地后山的几大科研所才是独立团最珍贵的所在。
　　无论是被视为机密绝不会在淞沪大战前示人的“暴风”火箭弹还是已经可以进入实弹射击的仿巴祖卡火箭筒，或是正在提纯阶段的青霉素，可都是在这里被研制出来的。
　　后山这块区域，别说非独立团人员，就是独立团自己人，也仅有少数几人才能有资格进入。
　　秘密想要被长久保持，那只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随着独立团的人员编制日趋变得庞大，以及华美公司3000员工以及近万家属的搬迁，要打交道的人员越来越庞杂。
　　再加上这次小洋妞儿的造访，吃完饭之后还要专门开车回到二十公里外的广元县城休息。然后还要第二天还要再开车跑来看厂址现场工作，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华美公司上万人也要有居住的地方，生产和居住必须要分开。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独立团上次的“非诚勿扰”举办的还算成功，经过数次接触，穿上军装英武不凡的独立团中级军官们没让刘浪失望，把那帮读过书多少有点儿英雄情结的大小姐们迷的不要不要的。
　　以向前和凌洪为代表的三十三个中尉上尉军官，基本都没跑，半年时间下来，定亲了三十三对。吴县长和詹司令的闺女都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实质性问题，想成亲就得去娶亲，但军官们的家大都不在本地，娶了老婆也不能把老婆丢娘家继续生活吧！
　　这若是在后世，恐怕岳父岳母巴不得，女儿出嫁还在家中当自己的宝贝还能顺便赚半个儿子回来。但在这个时代可不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必须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出嫁了还长期呆在娘家会被人笑话的。
　　这和父母爱不爱闺女无关，而是习惯和风俗不同罢了。
　　团副张儒浩也一直颇为头疼这个问题。基地的军事管理条例已定，非军事人员一律不得入内久住，但把新婚妻子就这样丢到千里数千里之外的父母家中，不近人情不说，数十位独立团中坚集体请假数月，也是个极为头疼的事儿。
　　刘浪在用过晚饭送走小洋妞儿一行后，当着团副和参谋长的面终于现场拍板，以未来共和国的模式，中尉级军官以上家属，可以随军。这种随军的观点虽然很新颖，但却是让两个上校集体眼前一亮，只要独立团要塞基地存在，这些家属的安全就没有问题，这种模式很适合现在的独立团。
　　当然了，和共和国管理模式一样，家属可不能住到军营中。
　　而是在距离独立团基地数公里之外，寻找一处开阔可建房屋之地，建设一处聚集地。刘浪规划中的人群，不光是独立团的军官家属，华美公司技术人员家属，工人家属以及给华美公司提供各类物资的经商人员，都可以入住其中。
　　换句话说，刘浪打算在这里新建一个小镇，不仅可以住人，还将拥有医疗卫生学校教育等等所有的配套设施，所有的房屋，皆有华商集团建筑分公司负责建造，投资自然是由独立团后勤部来负责了。
　　因为考虑到小镇建成以后人员鱼龙混杂安全等因素，军官家属们所居住的位置为单独一片区域，整个镇子的安全亦将会由一个加强型的步兵排以及肖风华的保卫部门专门派出人员来负责。
　　规划的很不错，但浪团座要求的是但凡是在独立团工作的全部科研人员以及中尉以上级军官，每人一套房子。还有青龙机械厂、被服厂等等独立团属下配套企业的高级技术员和技术工人以及有杰出贡献者，每人也会奖励一套房子。
　　那意思是就算家属不来，那也算是独立团给这类人的福利待遇，至少在休假的时候不用再住集体宿舍，每个人有个单独的空间。
　　但根据现在科研人员和独立团中尉军官以上者的人数，已经高达150人，再加上各厂的技术人员，没有400也有300，那意味着，光是免费入住的，就得300来栋房子。
　　看着刘团座纸上谈兵规划的宏伟蓝图，张儒浩和唐永明两人不由相视苦笑。
　　刘浪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也明白，能有这样一个小镇是不错，即解决了这一批即将新婚的军官家属居住问题，还能让来独立团的客人有地方住，也还能带动这一带的经济发展给老百姓们搞点儿福利，可以说是一举数得的美事。
　　可是，你在纸上说说容易，但若是挪到现实中呢？
　　先不说建这数百栋免费提供的房子需要多少钱，就是这数百栋房子需要的地盘，不知道这山里能不能有？再加上华美公司那些人，还有什么商业区对平整土地的需求，刘团座这恐怕得把山炸平了才放得下。
　　等把山炸平了，房子再建好，恐怕，那帮军官们的娃娃都上学堂了。
　　终究刘团座还是年轻了些啊！可能打仗和做生意厉害，但在民生方面还是差了少许。
　　张儒浩轻咳一声，准备用稍微委婉一点儿的方法提示刘团座，这纸上谈兵是行不通的，适当的缩小居住区，或者干脆就把那处也当成一个外部军营来设计，先解决了军官家属们居住问题才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嘿嘿，我知道团副和参谋长你们二位在犯嘀咕，觉得我想的是不是太梦幻根本实现不了？恐怕连这样的地都找不到。”刘浪却是轻轻一笑先发话了。“不过，我说的是一套可不是你们二位想的一栋，每人一栋小别墅我刘浪可是真提供不了，但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两个只听说过东厢西厢正屋侧室的民国高材生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什么两室两厅的新名词。
　　等到刘浪在纸上画出一个简陋但却清晰的建筑物，两个人才恍然大悟，看向刘浪的眼神真是无法不惊佩。
　　这个设计，实在是太天才了，用不了多大的地盘，就能将几百家都给装下，而且很集中更方便管理和保障安全。
　　其实，刘浪不过是画了个未来最普通不过的单元楼，一个单元五层十户，一栋楼两个单元，就是二十户，占地不过半亩，加上中间留存的空地，十栋楼200户也不过十亩地就搞定。
　　“你们看，这商业区，其实上面楼层住人，下面一楼作为门面以做商业之用，像这样建设下来，不过数百亩地就能解决小镇的建设问题。再说了，谁说楼房不能建在山上的？如果平地不够，咱们就依山而建，依着并不很陡峭的山体平整出平地，然后一层层往上建，这样在居住的同时还能享受鸟语花香，岂不快哉？”刘浪继续对着两个已经有些发呆的两位同僚侃侃而谈。
　　川东最大的城市山城可不就是这样建的？刘浪可是去过未来的山城数次，沿着长江和嘉陵江两条大江建设的大都市城内包裹着无数的小山，根本没有多少平地的山城容纳了足足一千多万人口。
　　“好是好，可是，这个投资可不小啊！我团现在军费开销巨大，恐怕承担这样一个能居住上万人口的小镇还是有点儿困难。”唐永明心中默算了一下小镇数以百栋楼房的成本，心里有点儿发虚。
　　“嘿嘿，参谋长这就有所不知了，知道什么叫人流量不？”刘浪轻笑道。
　　“请团座示下。”唐永明摇摇头。
　　“商业最喜追逐利润，而让他们追逐利润的源泉就是人流量。这也是人口越密集的城市，商业才越发达的原因，比如我国的经济中心上海。我们只要把这个新镇的人口给聚集起来，就会有商业资本源源不断的注入……”
　　原来，在刘浪的计划里，不光是独立团所属包括军官以及那些科研人员家属、华美公司人员家属、甚至周边的农民，不想在山间继续居住，也可以搬入镇子，只是不能自建房屋，必须全部入住独立团规划并建造的房子，只不过需要交纳一定的房屋使用费。
　　当然，那个使用费对于荷包已经逐渐鼓起来的周边农民们来说，绝对是交得起的，就算交不起，也没关系，每年交纳，分五年补齐即可。
　　也就是说，除去独立团免费提供房屋的那一类人群，华美公司人员和其他人员都得交纳一定的现金才能获得房屋的居住权，不过费用都是在他们承担得起的范围之内。
　　除了以上几类人员，从外地来此的人员，比如那帮来做生意的，那可就得老老实实交钱了，价格是当地人的十倍以上。为此，刘浪还专门规划了一片商业区，既方便管理又让人们方便了许多，衣食住行全部都可找得到。
　　换句话说，刘浪正是打的这帮生意人的主意，想在此地做生意，那就得买房交钱。只要这部分门面房都售卖出去，看着刘团座规划的按平方米卖钱的价格，两个国军上校只龇牙，这是真特娘的贵啊！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穷乡僻壤来说。
　　如果按照这价格把商业用的门面卖完，别说往里面贴钱了，两个都是读过不少算学的国军上校在心里这么一盘算，特娘的还能挣不少钱回来。
　　只是，这山里的房子会有人买吗？或者说，一个人脑袋坏了有可能，但绝不可能商人们脑袋都坏了吧！


第889章 民国版房地产买卖
　　没经历过未来房地产经济大膨胀时代的两个国军上校实在是太小看“房地产商”的能量了。
　　只要盖起了房子，千万别说这里是什么穷乡僻壤，穷乡僻壤的代名词往往就是山清水秀。池塘里游着的大白鹅都能被他们说成天鹅，你敢说它们不是？懂不懂生物进化论？远古的时候，大白鹅就是被你老祖先抓着驯化的天鹅好不好？
　　想要开发房地产的刘团座只用了两天，就让这两位知道了什么叫广告，什么又叫商人逐利。
　　刘团座仅仅只是先对那三十几个抓耳挠腮天天做梦把老婆娶回家的属下透露了一下团部准备在距离独立团八里地的位置新建一个居住人口达一万人以上小镇的信息。而分给他们的房子就在这个即将新建的小镇上。
　　并允许这些家伙们请假去跟各自老丈人商量婚期，反正新房在几个月后就交给你们了，娶老婆的事儿还得你们自己努力。
　　一帮不是很懂商业但对娶老婆却很上心的军官们骑上自行车就往各自老丈人家狂奔，马上有房子了，老婆可以娶到手了，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大事。
　　至于说房子是什么样的，爱兵如子的某团座甚至还专门请未来的“中国居里夫人”苏小妞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领着她麾下的团队帮忙，按照他的构想画了一张小镇的规划图以及楼房和两室两厅的房屋设计图。
　　虽然苏小妞对刘团座打扰她的研究很是不满，但当听说这房子也有她一套，届时她可以在那里休假时，还是喜滋滋地承担了这个对于她来说画复杂机械图都算手到擒来的小任务。
　　当然了，面对刘团座调侃意味儿十足的什么可以在这里结婚生子的玩笑，已经由十六岁青涩少女变成十八岁大家闺秀的苏小妞虽然并没有回应，但脸上慢慢弥漫出的沱红还是稍稍暴露了一些少女心思。
　　而那位给她当副组长打下手的钱同学还在一旁傻笑着看刘浪调侃自个儿未来媳妇儿。科学家们令人捉急的爱情智商啊！刘浪都有种忍不住当这位未来科学大家爱情导师的冲动，虽然他现在还在焦头烂额中。纪中校和小洋妞儿两人处的不错，但悲剧的是两个人都不怎么搭理某团座，搞得某团座心里也有点儿小忐忑，可别因为这就变成了百合，那他咋整？
　　军官们带着复印的图纸兴冲冲地去向各自老丈人汇报，虽然不是独栋，但有总比没有强，而且大家伙儿住一块儿，他们要是要出征，那互相也有个照应。反正军官们是觉得团座这个设计非常之好。
　　军官们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个窝可以娶老婆了。但对于他们那些不是老板就是名流嗅觉极其敏锐的老丈人们来说，那新颖的楼房套路和一万人聚集的人流量可就赤裸裸的显示着一样东西——钱。
　　一万常住人口的人流量是什么涵义？广元县城的常住人口在这个时期也不过2万人左右。也就是说，刘团座主导建设的这座新镇，将相当于半个广元县城。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小镇住不到一万人，美资企业华美兵工厂大张旗鼓的搬迁他们早就知道了，随着厂子从太原搬迁而来的数千工人和家属的数量早就超过了一万人。
　　再加上几乎不怎么要钱就可以给周围村民们提供房子，那又是几百上千的人口。还有独立团的各级军官和家属……
　　经商数十年的半百老头儿们几乎不用拨拉算盘珠子，光用心算就能算出这个新镇未来的人口数量。
　　半个县城的人口消费会带来的商业利润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自家瓜娃子未来女婿带来的图纸中嗅到了另外一种气息。
　　是的，他们那帮只会打仗的瓜娃子毛脚女婿不懂，不代表已经经历半生沉浮的他们不懂。
　　刘团座，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否则，瓜娃子毛脚女婿带来的只会是消息，而不是连规划图都给带回来了。
　　于是，三十三家商人和名流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独立团团部，甚至比他们骑着自行车归来的女婿们跑得还要快些。
　　而他们的唯一诉求，就是要在这个新镇购买房子，在只有一张图纸连个土坑都没挖的时候。
　　不过，这还不是让张儒浩和唐永明两位高才生最惊讶的。
　　最惊讶的是，在三十三家现在已经成为独立团军属的士绅们表态甚至每家先预交了二百大洋定金后，没过三天，前来独立团后勤部成立的“曙光”新镇建设筹备处洽谈的广元县城商户高达六十余家。
　　衣食住行商家之齐全令二位国军上校目瞪口呆。他们，确定在这山沟沟里能卖得出他们的产品？
　　尤其是当广元县城最大也是最受欢迎的怡红楼老鸨抹着胭脂擦着口红扭着水桶腰很“羞涩”的来到筹备处，要求要在被命名为曙光的新镇上占有一席之地时，两位上校彻底服了。
　　但很显然的，两个颇为正统的军人当即严词拒绝了老鸨的“无理要求”，哪怕这位随身带着一箱子数量高达3000的银洋也不成。简直是笑话，军官家属和技术人员家属可都在呢？你一个妓院青楼跑这儿来做生意，是要砸场子引起家庭矛盾的嘛！传出去独立团可要成为川省一个大笑话了。
　　被拒绝的老鸨子也不是等闲之人，硬是顶着哨兵顶着脑袋的枪口半步不退缩，最终等到刘团座从训练场上训练归来。
　　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刘团座一口答应了怡红楼的入驻。虽然另外二位上校脸上涌出不满，但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却是喜上眉梢，团座实在是太贴心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惊爆眼球的。
　　而是浪团座不仅是见钱眼开，命令筹备处收下怡红楼那位脱脂抹粉屁股大得如同磨盘大小的老板的3000银洋定金，还邀请这位入内亲自单独与其洽谈。
　　这……
　　纪长官已经是万中无一的极品美女了，再加上肤白腿长充满异国风情的小洋妞儿劳拉，听说还有美艳的柳记者以及苟得富那位陕西美女大姐对团座也是虎视眈眈。
　　可是，团座长官竟然把这位赵二狗营长喜欢的类型给“拽”进屋了。
　　团座长官的口味儿啊！在场诸人无不想抽根烟镇定一下下。那个画面太美，不敢想。
　　足足过了一袋烟的功夫，怡红楼老板才扭动着水桶腰肢“春风满面”的从房间出来，临走时冲着笑盈盈送出门来的刘团座飞的那几记媚眼，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老鸨眼光中对团座长官的服帖。尼玛，这么短时间就能搞定欢场浮沉如许多年的老妓子？几个军官对团座的某项能力不由是无比钦佩。
　　显然，他们都想得有些太多了。浪团座虽然浪，但绝不会这般浪。那边还有两个女人对他横鼻子竖眼呢！哪怕他现在还是很“霸气”的懒得搭理她们。
　　可能，任何一个从刘团座听到了新的赚钱路子的商人都会佩服刘团座的吧！阅经人事的怡红楼老板恐怕也不例外。
　　除了她之外，恐怕谁也不知道，短短的二十分钟发生过什么，刘浪欢迎她来投资，也可以使用怡红楼品牌，但不允许用她习惯的青楼卖笑的经营模式。而是让她用大上海舞厅的模式，台上歌女唱歌还有舞女跳舞，下面客人喝着低度酒观看，想唱的甚至自己都可以上去高歌一曲。
　　换句话说，刘浪结合了西方酒吧和目前大上海的夜场舞厅模式给这个打算购买一整栋楼投资的青楼老板提供了一种新的娱乐经营方式。不过不允许经营任何大烟以及她们所习惯的皮肉生意。
　　虽然不是自己的老本行，但阅历丰富的青楼老板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如果能按照这个模式经营好了，恐怕收益不一定会比青楼要小。
　　当然了，后世火爆无比的酒吧和KTV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人们要的，只是紧张工作之后的一种放松，精神上远比肉体上更需求。
　　刘团座这脑袋究竟是啷个长的？怎么就有如此多的花招呢？知道浪团座就这样卖给了怡红楼一栋楼给精力旺盛的男人们多了一个休闲去处同时还不引起家庭矛盾的诸人对浪团座简直不要太佩服。
　　仅仅一周之后，独立团新镇筹备处就收到了广元全县大大小小近百商户交上来的近三万银洋定金。
　　独立团诸位巨头已经相当满意这个结果了，相对于数十万银洋的投入虽然还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已经卖出不少，加上其他人收取的一定费用，至少亏不了太多不是？
　　但是，随着商人们将消息向更远的地方传递，产生了连刘浪都没预想不到的情况。


第890章 炒房团都出来了
　　“房子建在山上，随时可以亲近自然。”
　　“二十栋小别墅堆成的高楼，你看过吗？”
　　“天下第一团保护下的新镇，别说再无土匪盗贼小偷之烦忧，就算小鬼子来，也只能碰得头破血流。”
　　……
　　虽然没有什么固定格式的广告语，但此类宣传小镇房子的消息在整个川北传播开来，甚至传到了蓉城。
　　就连刘浪也收到了刘湘打来的电话：“听说，你啷个要建个新镇？还是把房子建在山上，而且要建成楼房把二十户放在一起？这个想法要得，给老子留一栋嘛！”
　　“可以，只是……”
　　“只是啥子？”
　　“一套房子400银洋，一栋8000银洋，我给您打个八五折？真不能再低了……”
　　“滚蛋，你个瓜娃子，找老子要钱，你信不信，老子只要说在你那儿有房子，你那个地方的房子能被抢光？还找老子要钱，老子不找你要钱都是好的，就这么定了，山上清静点儿的地方给老子留一栋，你幺妈有时候或许会过去住几天。”刘湘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刘浪龇着牙乐了半天。
　　虽然一通电话就让他赔了一栋房子出去，但刘浪知道，他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叔还真不是讹诈。四川省主席在广元这个小镇拥有房产的消息一旦放出去，那帮权贵们不跟风来买房才叫出了鬼。
　　这就叫名人效应。
　　显然，刘湘这是明着不好帮他，但暗地里在给刘浪的新镇计划推波助澜，帮着这个羽翼越来越丰满的侄子扩大影响力。
　　当然了，刘主席这个电话可不是光帮忙。刘浪从自家堂叔这通电话里最少听出了几个意思，那才是真正让刘浪喜笑颜开的理由。
　　一是，你得好好跟着我干，我绝不会亏待你，你看你做什么堂叔我都鼎力支持。第二个嘛！刘浪却听出了自家这个野心勃勃堂叔对于自己前路的莫测，虽然他已经当上了四川王，但是光头大佬对四川却是虎视眈眈，对于并不怎么感冒他的刘湘也是一边安抚一边打压，尤其是随着对日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烈，已经坐上四川省主席宝座的刘湘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刘浪分明已经听出来了刘湘另一个意思，广元这里，就是他刘湘最后的退路，他会全力支持刘浪在四川的壮大和发展。否则，他可不会说出自己的家眷会来广元居住的话的。
　　刘浪用这两年在四川低调却精明能干的做派，终于赢得了四川刘家当前地位最高的刘湘的信任。
　　当然了，就算刘湘已经将自家这位堂侄当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但也不代表他就马上能将刘浪放到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因为，他现在所处的那个高位，就注定了他不能随心所欲。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地位变高，这样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但事实上，地位越高，越不能随心所欲。这很矛盾，但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就像贵为一国之领袖的光头大佬，他更是如此。以前还是个青皮小混混的时候，他想上青楼就上青楼，想去戏院就去戏院，但现在的委员长大人，能吗？只能放在心里想想好了。
　　包括刘湘想支持侄子刘浪这个新镇计划，也只能通过在新镇拥有房产这个方式来暗中支持。甚至这个消息都不是通过他的嘴说出去的，而是通过夫人太太们喝茶打麻将“不小心”透露出去的。
　　但效果是杠杠的。
　　在已经有了不少溢美小镇的消息之后，省主席都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上购买了房产用于休闲度假的消息在四川成都官场上流传开来。
　　一时间，跋涉数百里来独立团筹备处的四川省大大小小官员那些提着钱箱的管家们可是聚了不少。
　　购买者变多，但规划中的房屋就是那么多，于是，顺理成章的，房价被提高。这，都是商场上的老套路，不管是卖的，还是先前买的，甚至包括要多掏银洋买的人，心里都是开心的。涨价，才能表明有价值，才能证明自己有眼光。
　　甚至到最后，虽然还有不少房子，但刘团座贴出声明，房子不卖了。而且是不卖给广元以外的外地人，想卖可以，得拿广元户籍证明。
　　这主要是刘浪想控制外来人口的比例，像成都绵阳那边来的人主要是跟风各位大佬购置房产，但能来此居住的绝对不多。刘浪不想都被这些家伙们买了空置在那里成为后世各地政府为了什么GDP而大力新建的“鬼城”，用房地产来赚大钱，那可不是他的初衷。
　　有需求就有市场，广元那些先前购买了房子的商户就成了得到消息晚了的官员和商人们的香饽饽，刘浪不卖，他们没办法，但他们可以找这些广元商户们购买。而且是出更高的价格购买。
　　广元这帮商人们不仅得给这帮省城们官员巨贾面子，而且，骨子里也有商人逐利的一面，几百银洋放了几天，转手就赚一倍何乐而不为？大不了再用户籍证明重新购买一套便是。
　　广元商户将自己先前定下的房子卖给外来者，自己再加一部分钱去买新的。甚至有些心大的，从中发现了商机，以兄弟姐妹的名义购买十来套再全部转手。
　　于是，民国版的炒房团就这样诞生了。
　　等刘浪察觉到炒房这一苗头，大怒之下连续收缴了七八家心最黑都已经转手了二三十套房子的广元商户利用“炒房”所赚的数万银洋，但“曙光”新镇的房子，由最开始的200银洋一套两室两厅，变成了600银洋一套，门面房由600银洋一间，变成了2500银洋一间。
　　而时间，不过才过去了二十天时间而已。
　　就这，还是有不少人托着关系找到刘浪要购买，包括那位拥有数十娇妻美妾的哈儿师长，甚至亲自屁颠屁颠的跑来找刘浪说情，帮他麾下的旅长团长们购房，自己也豪掷近2万大洋，购买了一栋楼房。用他的说法，他老婆多，每人来一套，他以后随便进那家都不用看其他老婆的脸色，而且各人住各人的房子，不用一见面就掐架，对于这位每天头疼管理“后宫”的他来说，真是省了不少心思。
　　好吧！刘浪也没想到，楼房在这个时代还有这作用，特娘的竟然能减少家庭矛盾。
　　当然了，这些外来客户虽然不能太多，但他们的购买力也是刘浪需要的，没他们的钱做支撑，独立团可就得掏本。刘浪至少给这帮外来的“土豪”们留足了400套房子，那可是二十多万大洋的资金，足以支撑半个小镇的建设。
　　刘浪向所有购买“曙光”新镇房屋的顾客们承诺，曙光新镇上的治安和安全保卫都由独立团派出的士兵来负责，分成块的居民区24小时都会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巡逻。
　　一旦有战事，不光是曙光新镇在独立团要塞基地的保护之下，所有曙光新镇的居民都可以躲进独立团要塞基地里给他们划好的避难区。
　　而且刘浪也是这么做的，小镇规划图中，就有东西南北四座碉堡，只要不是遭遇大股敌军，光是这个小镇上的护卫力量就足以将所有图谋不轨的威胁消灭而不用等到八里外的独立团主力前来。
　　因为这里，可不仅仅只是花钱购买房屋的居民，还有独立团中坚们的家属，无论投入多少力量，刘浪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安全，亦是刘浪给这个时代历经战乱之苦的所有居民们最好的保障。
　　有了独立团这个承诺，花费了比在北平购买一个小四合院还贵的钱买上一套不过110平米房子的居民们觉得，真不亏。
　　有了这些客户定金的打底，独立团后勤部甚至没支出一分钱，华商集团建筑分公司就在选好的地址上轰轰烈烈开工了。


第891章 刘湘的支持
　　刘湘不光是嘴上说说，给刘浪的支持也在逐渐发力。
　　如果说1935年这一年，国府在军制上有什么大动作，除了继续对战略大转移中的红色部队坚持不懈的追杀并继续整编德械师大量进口军火以外可能就是全国第一次大规模授衔了。
　　从1934年7月到1935年1月，国府重新制定了《官制表》和《士兵等级表》，到了1935年3月，颁布了新的军衔等级表，把上将分为一级和二级，同时增设了特级上将军衔，从4月起，国府就陆陆续续对国民革命军的高级将领授衔，中国的军衔第一次规范化。
　　这亦是中国从清末移植以日本军衔制为蓝本的现代军衔体系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来，中国政府第一次全国范围内规范化的授衔。规范化以将官军衔整编全国各军的同时，也遏制上将军衔的泛滥问题。
　　之所以说1935年以前的上将军衔太过泛滥，亦和中国自推翻满清王朝以来政治形势的变换有关系。尤其是在北洋政府时期，中央政府和地方军事大员都被授予上将，甚至还有师长和旅长领上将衔的，比如1923年11月，陆军第26师师长曹锳被授陆军上将军衔。再如，1924年7月25日授陆军上将的王汝勤。时任勤威将军、第八师师长兼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再加上各地军阀林立，自己给自己授个上将衔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以说，上将军衔，在1935年以前并不怎么值钱，实在是太多了。
　　国府名义上统一全国后，为避免矛盾，一直未在将官军衔上大规模有所行动，随着全国政权掌握进一步加强，终于在1935年开始对全国军队进行第一次正规授衔。
　　基本原则是旅长、师参谋长、副师长授少将衔；师长、军长、兵团司令、集团军司令授中将；各地军阀首领及资格老权力重的军人以及一些为革命为国捐躯的军人授上将；上将又分为三级，分为二级上将、一级上将、特级上将。
　　第一次将中国原有的将官三级制变成了类似于第三帝国的将官五级，这当然有第三帝国军事顾问在军衔改制背后的影响。
　　从1935年上半年开始就在向各地军官授将官衔，特级上将自然是如今中国第一人光头大佬的，相当于大元帅，全国仅有光头大佬一人。
　　而像刘浪数月前刚和人谈完生意的山西老汉，则成了国府的八名一级上将之一。而刘浪的那位掌握四川大权不久的堂叔刘湘，则成为二十名二级上将之一，和山东的韩复渠、北平的宋哲元、江西的刘峙、湖南的何健、西北的杨虎城等并列。
　　显然，早在十年前就成为上将的刘湘对自己没能列入一级上将的名录有些不满，同时也产生了浓浓的危机，他必须在紧抓四川大权的同时还要壮大自己的实力。
　　而刘浪这个能干的侄子，就是壮大他自身实力的关键。
　　于是，在上半年刘浪都还未返回独立团之时，刘湘就以第七路军总指挥合四川省省政府主席的名义，向国府推荐刘浪晋升陆军少将。本来，在刘湘看来，这几乎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事。
　　作为一个两获青天白日勋章抗击倭寇的有功之臣，已经晋升上校两年多的刘浪绝对有这个资格，他一个独立团的编制亦比一个拥有4500人编制的旅小不了多少。再加上他这个四川省主席兼第七路军总指挥的推荐，国府无论如何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刘湘甚至已经做好了将独立团扩军为独立旅的打算，一个拥有两个步兵团的独立旅的战斗力绝对比现在只有3000人的独立团要强大的多。
　　但出乎刘湘预料的是，国府军政部批准了他对张炎担任第七路军新编61旅中将旅长的推荐，却偏偏将刘浪晋升陆军少将的推荐给否决了。
　　理由是刘浪上校年龄尚小，若是提拔太快，一来有拔苗助长之嫌；二来怕诸将心中不服。
　　这个理由看似很扯淡，但却是个刘湘也不得不咬着后槽牙面对的理由。刘浪的年龄的确是个大问题，他过了1935年也不过堪堪年满24周岁。以24岁之龄就当了少将，让那些年近半百才混了个少将中将的将军们看着情何以堪啊！
　　举贤不避亲的刘主席虽然无话可说但对这个扯淡的理由自然是不爽的，在他看来，这就是国府对自己的打压，不想晋升刘浪陆军少将就是怕他刘家在四川的实力过于强大罢了。
　　连续两次推荐刘浪晋升都被驳回，甚至军政部最高首脑新科一级陆军上将何上将亲自打电话给刘湘进行安抚调停，刘湘这才熄了利用1935年这次授衔的机会将刘浪推向将军行列的心思。
　　所以才有了刘浪建新镇，刘湘马上就跳出来为其摇旗呐喊的做派，想来，其中也含有一定的补偿心思在其中。
　　不过，这都是在刘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刘浪本人对1935年这次授衔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他不是没想过去争取一下一步跨入将军行列。
　　但是，他太知道那位光头大佬的心思了。如果他本人亲上南京，向光头大佬表达效忠之意，陆军少将的那颗将星嵌在他的领章上将是板上钉钉，将独立团扩编成独立旅应该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所谓的年龄小当不得将军的推托只是个笑话罢了。
　　可是，光头大佬要的效忠恐怕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首先，根据光头大佬的老套路，他的独立团肯定要被掺沙子，几个跟随他日久的老兄弟会被调离，取而代之的将会是光头大佬的学生；次之，广元这个驻地估计也是呆不成了。
　　先前把尚是中央军身份的独立团塞到广元那是给四川掺沙子来的，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也，刘湘已经掌控了四川，光头大佬是绝不会再让刘浪再给这个令他不喜的四川省主席如虎添翼的。
　　最糟糕的恐怕还不是这个，而是那位极有可能调独立团由川北进入川西追击进军意图已经很明显的红色部队。那才是刘浪最不愿意见到的。
　　刘浪虽然没有全程跟随红色部队，保护着年轻奶奶一路随红色部队长征的几个独立团士兵们也未曾发过来只言片语，但刘浪透过遍布川东川西华商集团的暗探依旧关注着红色部队的动向。
　　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从1935年年初他们四渡赤水将光头大佬的数十万大军搞了个晕头转向就南渡乌江进入云南，然后一路西进甩开追兵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并于五月到达泸定县。
　　镇守泸定县的刘文辉部两个团果然如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根本没有全力防御堵截，泸定桥失守后就任由红色部队由此向川西高原而去。
　　如果刘浪没记错的话，在这个9月的他们应该已经翻越了四川境内令人望而生微的六座大雪山，走过了松潘大草地，抵达了阿坝以北的川甘边境。只需要将胡宗南部击败，就可以进入甘南最终抵达陕西，胜利结束这次万里大转移的红色历程重新建立那个著名的红色根据地。
　　如果调独立团前去“剿匪”，再想像上次一样糊弄了事甚至还能送点儿武器弹药的美事儿可是想都别想了，作为光头大佬的铁杆，那位已经是陆军中将的胡中将绝对会替光头大佬牢牢看着独立团的。
　　历史在这种极为重要的环节上没有出现偏差，刘浪已经觉得老天对中国不错，那里还会主动跳出去惹事儿？
　　再说了，现在别看他虽然官职不高，不过一上校团长，但上面有自家堂叔罩着，在四川不要过得太悠哉，麾下可战之兵也不仅仅只是在册的三千官兵，已经在乡间按照正规军训练两年的4000民兵，只要经历一场实战，虽谈不上精锐但亦是可用之兵。
　　换句话说，刘团座现在能动用的兵力，随时可以超过7000人，甚至已经不亚于第四师哈儿师长的兵力。
　　配上他给独立团装备的各式武器，此时的独立团战力绝不是三年前长城大战时那支独立团所能相提并论的。如果是这个时期的独立团，刘浪完全有信心凭借山地优势将第八师团击溃，而不用靠着偷袭了他们的重炮联队才获得那个战果。暴风火箭炮超强的机动力和火力，绝对能让小鬼子知道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可是，刘浪还是低估了自己那位堂叔对他的鼎力支持。


第892章 补偿
　　到了9月，全国诸军上将、中将、少将各级将官军衔已经基本授衔完毕。被军政部否决两次的刘浪晋升少将已然无望。
　　刘湘这位老牌军阀心里自然很清楚不是军政部不给自己这位四川省主席面子，而是光头大佬不愿意他牢牢把控四川大权的同时还把刘浪这位刘家人也放至高位，一个能统领一个旅的陆军少将和一个只能率领一个团的陆军上校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不过，历经十年川省内战而不倒的刘湘自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老实孩子，提拔刘浪巩固自己权利的打算落空，那他就换种方式，一封欲组建川北安防团的电报就由第七路军指挥部直接发给了国府军政部。
　　已经驳了刘上将几次面子的军政部大佬们自然这次不能不给面，更何况人家刘上将的理由扯得很足，人家是为了“剿匪”大计，是为了帮委员长分忧解难，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反正，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这可不是主持四川“剿匪”大业的刘上将胡诌，而是四川当前形势的确如此。
　　威胁四川安危的不是太祖他老人家率领的正在向川西进军的红色部队中央主力，而是另一支兵力比红色部队中央主力还要强劲数分的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
　　这支人数高达六万的红色部队主力和刘湘这几年在四川可是打了无数交道，刘湘无一次胜利几乎次次被痛扁算是吃足了亏。
　　自1932年6月由陕西边境进入四川川北边境，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就势如破竹，连克县城数座，也就是到了广元边境因为独立团的存在才停止不前。
　　1933年10月，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所占据的地盘东起城口近郊，西抵嘉陵江沿岸，南起营山、达县，北至陕南镇巴、宁强，纵四百余里，横五百余里，总面积达四万二千余平方公里，控制了通江、南江、宣汉、达县、万源等川陕八座县城。
　　原本在川北根基深厚的刘存厚部被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打的丢盔卸甲快把自己的地盘都给丢完了，也就是广元这块川陕交界的重要通道因为强悍的独立团的存在还牢牢的掌握在川军手中。
　　其实，若不是刘浪这只小蝴蝶横空出世，广元这块儿地也应该是红色部队的。
　　到了1934年八月，刘湘组织的六路大军围攻大败而归，刘浪独立团因需要驻守广元基地要塞保证二百里外油田的安危无法出战，红色部队的兵峰日盛。到了1935年3月，兵力愈发壮大的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发起了强渡嘉陵江战役，历时近一个月，击溃刘湘及刘存厚部十二个团，控制了东起嘉陵江，西至北川，南起梓潼，北低青川，纵横各达300里的地区，剑阁、北川、青川、平武等9个川北县城尽落入红色部队之手。
　　换句话说，在1935年的上半年，整个川北，除了独立团所在的广元，大半个川北已经成为红色，川北老牌军阀刘存厚被赶出了老窝。身为四川之主的刘湘固然是焦头烂额调兵遣将守住绵阳一带以免油田有失，光头大佬亦是脑门青筋直蹦。
　　若不是刘湘保证绝不会让红色部队再进分毫，那位恐怕早就派遣中央军入川了。还好，令刘湘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是，红色部队在川北呆了不足两月，就向川西那个不毛之地进发。
　　刘浪当然是知道的，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那是要赶去川西和太祖领导的中央主力红色部队汇合，在1935年6月底，他们在小金县胜利会师。
　　红色部队进入川西高原，其实不光是对于四川大大小小军阀们来说松了一口气，光头大佬也挺开心。川西高原贫瘠的土地根本没有供养数万乃至十万以上大军的能力。他只要锁紧川西的大门，在他看来，红色部队余部就会被那里残酷的自然环境所吞噬。
　　光头大佬作为军事家可能不太合格，但作为一国领袖，战略眼光多少还是有点儿的。本准备以川西高原作为红色根据地徐徐图之再壮大自身实力的红色部队亦是发现川西高原物资贫乏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兵源亦不充足不宜作为发展之地，但何去何从他们自己这会儿还在迷茫之中，直到9月下旬他们在哈达铺镇无意中发现了“大公报”对陕北红色部队的报道才知道哪里有一块和江西差不多大的红色根据地，这才决心北上陕北。
　　当然了，刘浪为防止历史的车辙出现偏差，早已使足关系让“申报”、“北平老百姓日报”下足本钱报道陕北红色部队的新闻，并由华商集团甘肃分公司在七八月份就负责将报纸贴满了红色部队有可能会路过的镇子，那个著名的哈达铺镇，更是几乎每面墙上都贴到。
　　对于这种对反“赤化”的宣传，国府方面自然是大力支持的，对华商集团公司紧跟国府脚步的行为也是很赞许的。
　　谁也不会知道刘团座是在用这种方法给红色部队通风报信。虽然刘浪亦认为，就算没有那几张旧报纸，红色部队依旧会找到自己最正确的方向，但刘浪终究还是希望那支百战之军的伤亡会少一些，他们不仅是未来共和国的缔造者，更是反抗日寇的主要力量之一，他们多一些人，日寇的伤亡就会多几个。
　　可让刘湘脑仁疼的是，离开了川北进入川西的这支红色部队精锐竟然又有折头回返的迹象，就在他发电文于军政部之前，来自前线的线报已经很明确的指明，那支人数高达数万曾经占据过川北的“老朋友”在阿坝以北调头南下，再次进入松潘大草原，兵峰只指马塘、松冈一带。
　　“打回成都吃大米”，他们喊出的口号更是令刘湘和军政部要员们心惊胆战。发电称需要成立川北安防团的刘湘已经电令位于川西前线的第24军两个旅于大金川沿线布防，第20军四个旅于小金川地区布防。同时集结兵力于名山等地，以确保川中平原的安危。
　　要知道，如果被这一支人数足有六万余的红色部队打下川中再下成都，肥沃的川中平原加上海量的人口，那，这里可就真成了蜀国第二了。
　　无论是国府还是刘湘，这次可都是铆足了劲儿要守住川中。
　　刘湘这个略显突兀但合情合理的新编一个川北防卫团的要求自然算不得什么，刚刚收回还没来得及稳定人心的川北也需要一支可战之军进行防守安抚。虽然刘湘这种急吼吼的成立川北新军赤裸裸的露着抢地盘的嘴脸。
　　都是在军队混了许久的老油条，刘上将这点儿心思谁看不穿？但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已经驳了刘上将两次面子了，这回必须得批。
　　至于说一直盘踞在川北的老牌军阀刘存厚，军政部很自然的将其忽略了，连自己老窝都守不住的人，谁还会关心？
　　一个编制高达3000人隶属于第七路军麾下的川北地区安防团就这样诞生了，不过，该团给编制但不给任何军械军饷人员，所有物资人员皆有刘湘的四川省政府承担。
　　说白了，国府承认这支部队的存在，但你别想用这个从国库中套银子，想增强实力就得自个儿掏老本。再说国库里的老鼠都快饿死了都。
　　这个时代的中央政府和地方军阀们与其说是军人，不如说是商人，干什么事儿都得讨价还价从自身利益出发。你防备着我，我亦防备着你，反正大家伙儿都是互相防备着过日子。
　　这想来也是中国和日寇打了十数年之久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也是，如果是铁板一块的中国，日寇有没有和中国发动全面战争的胆量或可未知。
　　在跨进9月第二天的清晨，刘浪接到了命令他去成都商讨军务的电令。
　　坐着小洋妞儿座驾急急忙忙去成都的刘浪并不知道，那个防卫团，正是刘湘对他此次未升官的补偿。


第893章 叔侄之议
　　这次叔侄见面，还是在四川省主席府那间刘浪曾经坐过的书房。
　　不过，主人已经由刘文辉变成了刘湘，但依旧是刘家的宗亲。已经越来越熟悉刘湘性情的刘浪也不客气，冲刘湘行完军礼不等刘湘回礼就一屁股坐下端起还在冒烟的热茶“咕咚咕咚！”猛灌两口。
　　“爽，幺叔，你这茶硬是要得。”刘浪抹抹嘴对刘湘直夸茶好。
　　“刘浪，你身为一团之长，哪能如此惫赖？军中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刘湘指指刘浪，笑骂道。
　　“嘿嘿，幺叔，先前给您行军礼的是国民革命军独立团上校团长刘浪，现在和您谈茶的可是大邑刘家的刘浪。您说您更喜欢的是那个刘浪？”刘浪却是脸色不变，笑嘻嘻地接茬道。
　　“哈哈，你个浪娃子，算你会说话。”刘湘听刘浪如此一说，不由哑然失笑，拿手点点刘浪道。
　　显然，刘浪这个解释让他很受用。刘浪很巧妙的用这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既是刘上将的麾下，但更是他的子侄。
　　这才是刘湘最看重刘浪的，能力非凡尚在其次，重要的是他是刘家的人，是他刘湘的侄子。否则，可不是谁都能这样坐在他刘上将的书房这样和他说话。
　　这句话无疑更是加重了刘湘先前已经定下的某种心思。
　　在侄子面前，刘湘当下也不摆二级上将的谱，径直在刘浪对面坐下，端起茶轻抿一口：“浪娃儿，知道我今天喊你来，是做啥子嘛？”
　　“搞啥子？只要不是让我独立团拉到川西和红色部队对阵就行。”刘浪直言不讳地说道。
　　刘湘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浪娃儿，我不明白你为何屡次拒绝和红色部队作战，以你独立团的战斗力，如果能将红色部队主力歼灭一部分，这次你晋升陆军少将绝对板上钉钉，任何人都不会有所异议，包括那位在内。如果你是想保存实力倒也罢了，但若是……那可是万万要不得。”
　　“不，不，幺叔，你错了。无论我独立团和红色部队打成什么样子，南京那位这次也绝不会晋升我的官职，只要您还在四川省主席和第七路军总指挥位置上呆着的话，除非是把独立团调离四川。”刘浪摇头道。“而我之所以不愿意和红色部队作战，固然有保存实力的意思，更重要的是，是要保住广元的驻防。”
　　“唔？”刘湘从鼻孔里迸出一声轻哼，显然是等着刘浪的解释。
　　“红色部队的战斗力您也知道，更何况是困兽之斗之时？您和西康的幺爷不也只能暂避其锋吗？我独立团若是依了那位的心思和红色部队拼了个两败俱伤，那位可就马上就会以绵阳油田不得有失为理由调中央军入川移防广元，那到时候您是拒绝呢？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见刘湘脸上微微色变，刘浪又道：“而且，我刘浪之所以从军，向来抱着的念头都是保家卫国和不断蚕食我中国领土的日寇他日在战场上一决生死，而不是和政见不合之国人开战。当然了，这句话我也只对深明国家大义的幺叔您说，其他人，这话不提也罢。”
　　刘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刘浪却是不动声色，低眉垂目看向手中的茶杯。这尚是刘浪头一次对一名军阀头头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真正的理由，他在试探，同时也在等刘湘的选择。
　　假若刘湘对此勃然大怒，刘浪固然不会和他如同路人，但两人现在亲密无间的关系必然掉入冰点，这对刘浪独立团部未来的两年在四川的发展没有丝毫好处。但刘浪又必须得这么做，他计划中将会给川军提供更多更新的各式武器，可那是要应对两年后对日寇的全面战争的，而不是拿去成为屠杀自己同胞的帮凶。
　　刘湘在等他的选择，他又何尝不是在选择刘湘呢？
　　当然，刘浪还是倾向于曾经时空中那个面对日寇全面入侵时高喊出“湘倘或不忠实于抗战，愿受民众之弃绝。”那个在临死前勉励川军众将“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的中华陆军二级上将同意自己的抉择。
　　虽然他是个军阀，但在国家民族危难之际，他也是个真正的中国人，曾经的历史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刘湘是个聪明人，刘浪前面扯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他自己最后一句话在粉饰。刘浪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愿中国人打中国人，就是这么简单。这句话若是拿在中原大战时各军阀抢占地盘时倒也罢了，但在这个光头大佬一心先“安内”的时代，刘浪这话就是取死之言。
　　但刘湘更知道自己这位堂侄是位聪明人，在这个时候说出只愿抵御外寇而不愿将枪口对准自己人亦是看自己的态度，假若他勃然大怒，那别说今天召他来商量扩军之事作罢，恐怕日后两人也是渐行渐远。
　　脸上神色不停变幻，刘湘一反往常的独断，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小几上，背起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浪娃儿，你这话今天老子就当没听过，以后休要再提，今天我喊你来，是商量川北防卫之事。”
　　终究还是未有明白表态，刘浪心中微叹一声，但也没有继续再说。代表地主买办阶级的刘湘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把他赶出省主席府已经算是很给面了。
　　当下微微一笑：“幺叔千万不要说让刘浪防护川北，刘浪只有一团之军，力有未逮啊！”
　　“你小子想的倒是美，给你整个川北，你让唐式遵杨森之辈怎么看我刘湘？大邑刘家开始瓜分四川了吗？嘿嘿，老子就算是想，但在此非常时期，万不能落人口实。”刘湘冷冷一笑道。
　　“那也好办，趁川北尚在空虚之际，张炎将军的新编61旅或者范师长的第四师都可驻军川北。”刘浪随口应道。
　　“不妥，张炎新入川军就担此重责，恐怕与人非议，他还是驻守成都之侧为好，分出一军协助尚可。至于范绍曾，嘿嘿，此人交友太阔，更非驻川北之佳选。”刘湘摇摇头，否决了刘浪的提议。
　　果然，张炎新入川军不久，尚不能完全得刘湘的信任，哈儿师长又因为和南京那边来往过于密切早已为刘湘所忌，刘湘如此一说刘浪也只能死了继续推荐二人的心思。但若是将川北再交于刘存厚或是他人，刘浪又有些心不甘，他还指望着川北这个地方成为他的兵源之地呢？换成其他人占了这块地盘，刘浪以后可是没那么方便了。
　　见刘湘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刘浪突然福至心灵，“幺叔的意思莫非是要成立新军？防卫川北之新军？”
　　“哈哈，对啰！”刘湘抚掌大笑。
　　“幺叔的意思是？”刘浪脸上涌出一片喜色。浪团座多聪明的人，马上从刘湘电令自己从广元赶往成都商讨此事的意图，他分明是要自己推荐新军之领军之人，不，甚至比这还要多，否则一封电报就可解决的事儿。
　　如果是那样，那才真是意外之喜。那甚至比升官要强的多。
　　“新成立之军为一个整编团3000人，隶属第七路军军部直属，负责驻守阆中、南部、梓潼、青川、北川、平武、剑阁、昭化等11县，喊你来，就是让你推荐川北安防团的团长及以下所有军官之人选。”刘湘缓缓说道。
　　刘浪的眼睛猛地睁大，这完全就是天上掉馅饼啊！团长及以下所有军官之人选，那可不就相当于把这个团的指挥权交给他刘浪手上了嘛！至于说什么军部直属，意思不过是，除了你我，其他任何人都休想有调动这个团的权力。
　　在刘浪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的当口，对刘浪这个兴奋的表情很满意的国民军二级上将微微一乐，继续说道：“不过……”


第894章 利益交换
　　“不过，这个团所有的军费来源皆从上述诸县的税收中拿出，省政府和军部是没有钱投入这支新军的。而且，该团辖区诸县每年的税收省政府可是要照常收取的。”刘湘悠悠然说道。
　　卧槽……刘浪一阵牙疼。
　　老刘这个二皮脸！抛出一个让人不得不吞的诱饵的同时，还挥动着小锄头拼命薅钱。
　　可是，四川和其他地方能一样？有那个地方像四川这样你打我我打你整了上十年的？
　　还税收，谁特娘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把四川所有地方的税收都预收到21世纪去了？这不就明摆着让刘浪掏老本养活这支只隶属于刘湘的武装嘛！供养一个团这还倒罢了，这个厚着脸皮的老货竟然还大着舌头要川北的税收。
　　刘浪差点儿没把一杯茶泼到自己那位笑得无比奸诈的堂叔脸上，如果他不是还有点儿理智的话。
　　“幺叔，你可知道川北的税收早已被预支到了下个世纪？川北民众那来的钱给省政府交什么税收？”刘浪不由叫起了撞天屈。
　　“别给老子扯那么多，这三个月想进川北的人多了去了，都被老子死死压着。嘿嘿，你信不信，只要老子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马上老子这个小书房就会被人塞满？税收，你想收到民国100年也随你。”刘湘冷笑着说道。
　　“成，华商集团投资款堂叔你还欠900万大洋，加上华商集团为四川省政府垫资建设的成都至广元，广元至汉中的两条公路折合大洋200万，总计1100万大洋，换川北十一个县十年税收，幺叔你觉得如何？”刘浪马上改口，一派大土豪模样。
　　反正那两笔钱早就肉包子打狗回不来了，刘湘那900万已经足足两年没提过了，垫资的钱基本又是老套路用税收相抵，刘浪这会儿只是以赖对赖，从名义上搞个两清罢了。
　　刘湘不由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刘浪这张口就是1100万大洋，而不过抵的只是川北十年的税收，他这个精明无比的侄子看似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生意，其实不过是白条对白条，谁也没掏一分钱。
　　有他这个股东在，华商集团垫资的那200万大洋就算不要也绝不会亏本，至于说那欠的900万银洋股金，他四川第一人的身份摆在哪儿，只要他还是四川省主席一天，华商集团的生意在四川就无人能动，所带来的好处那是区区900万银洋所能比拟的？
　　“不过幺叔你先别觉得少，罗斯集团的华美兵工厂正在搬往广元，等明年正式投产之后，我保证，您麾下之军所有轻武器，将第一时间换装，所需费用绝不会让您难做。”刘浪接着承诺道。
　　这就是赤裸裸的送好处了，也顺便了了刘浪的一桩心事，完全是一举两得。
　　川军出川抗日，扛着汉阳造老套筒就算是不错的，满清留下的老毛瑟和川造七九式步枪才是主力装备，一个师不过一二十挺轻机枪两三挺重机枪，迫击炮每个师也就几门，山炮野炮是整个川军才几门。连装备简陋的中国其他军队看到川军都喊“叫花子”军，就更别说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寇较量了。
　　刘浪虽然没有能力给数量庞大的川军全部武装到牙齿，但将川军的制式步枪给全部更新每个师多来点儿机枪还是能做到的。只是，刘浪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否则，花上百万计的银钱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就算是亲如刘湘也不得不怀疑刘浪这是想干啥子？老子都还没死呢？你就急吼吼的收买人心，想做川中之王？
　　如果因为这遭刘湘所忌，那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现在借助刘湘送出川北之机，刘浪做出这个承诺却正是恰到好处。而且刘浪这话说得很活，钱不是说不收，但是可以少收，甚至只是象征意义的收。
　　负责出钱的是四川省政府，不是刘湘私人，这一进一出可是上百万银洋的差价，差价落到哪儿？自然是落到刘湘手中了。
　　这礼送得天衣无缝，两人都大为满意。
　　“好，你打算团长用谁？”脸上笑意盈然的刘湘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独立团参谋长唐永明。”刘浪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纵观整个独立团所属，已经升为上校的唐永明是最适合的人选，军衔适合，若不是跟随刘浪来到广元，以他的才能早已提为团级主官，甚至有可能走上更高的位置了。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两人曾并肩战斗过，又经过这三年合作，无论是才能还是忠诚度方面都是不做第二人选。
　　而团副张儒浩虽然也很不错，但他的身份属于军政部空降干部，若是把他调走，刘浪可不想再被塞进来一位，和一个重要的副手继续磨合，他和独立团已经没时间去折腾这些玩意儿了。
　　除了这二位之外，就只剩下迟大奎了，对于这位刘浪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刘浪还有更重要的位置让他去做，实在不宜让他现在离开。
　　“浪娃儿是长大了，推荐的人选不错，唐永明很合适，就这么定了。”沉吟片刻，刘湘脸上露出微笑，显然对刘浪的这个川北安防团团长的推荐人选很满意，当下便点头答应了。“传我的军令，命令唐上校十五日内组建好川北安防团，二十日内进驻川北诸县。”
　　“还有，鉴于安防团成立未久，兵力亦少，着张炎新编61旅麾下一团协助安防团驻守川北诸县，军费由省政府拨发，各军防区将在十五日后发往各团团部。”刘湘挥手制止了站起身立正准备行军礼的刘浪，继续道：“别忙着敬礼，浪娃儿你这次虽然未能晋升，但你亦要替幺叔我但起卫护四川之职责，我以四川省省主席的名义，命你为我四川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
　　刘浪微微一呆，若说先前让他推荐人选组建川北安防团是刘湘送给他的一个大人情另辟蹊径扩编麾下兵力的话，那这个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可是从实质上将整个川北纳入了掌控。
　　刘湘这个安排可谓是巧妙，看似没给刘浪升任何职位，但从今天开始，他控制的范围可不仅仅只是广元一县，而是整个川北。职权比之往日扩大了十倍。
　　安防团只有3000编制，想驻守川北近十个山区县显然是力有未逮，于是刘湘又特意加派张炎部一个团驻防，那是用以警告四川其他军阀，川北现在已经是他刘湘的地盘，有足够的实力驻守，但又防止张炎部尾大不掉，喧宾夺主。刘浪这个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就是个关键人物了，虽然只有督察巡视职能，但有安防团3000兵力支持的督察专员，放眼整个川北，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不管是行政还是军事，几乎都是刘浪说了算了。
　　当然了，刘湘用张炎部作为辅助，也是小小的留了一手，导致川北并不是铁板一块，这也是告诉刘浪，四川是他刘湘的，川北亦是。
　　不过刘浪对此并不在意，这也是为上位者放在明面上的一种小手段，如果刘湘不如此做，那刘浪还真不一定就一口把这块大蛋糕给吞了呢！看不见的威胁才是真正的危险。
　　连晚饭都没吃，连夜赶回广元的刘浪在团部召开了独立团中校级军官会议。
　　当听到刘浪宣布成立川北安防团，自团长及以下官兵所有人选皆有独立团推荐的这个消息，在座诸人无不喜形于色。
　　这不仅仅代表着有大量中低层军官会因为新团的成立升职，也不光代表着独立团所部的兵力在官方认可的人数上得到加强。最关键的是，由一个团摇身一变成两个团，这几乎就代表着升职的信号，团座长官升值在望。而团座长官一升职，在座的自然也就跟着升官了不说，未来在对日的战场上长官的话语权也会相应的多一些，那大家伙儿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一些。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很纯粹的军人，保家卫国的理念在刘浪数年以来的熏陶中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不过，在保家卫国的同时还能活着归来是最好，谁都有父母妻儿，谁不想陪着他们幸福的过上一生？
　　当然了，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那唯有是前者了。
　　他们是军人，亦是普通人。
　　不惧怕死亡，不代表希望死亡。


第895章 川北安防团
　　独立团中校以上军官除刘浪以外尚有上校团副张儒浩、上校参谋长唐永明、上校营长迟大奎、特种大队队长俞献诚、野战医院院长纪雁雪、军需处处长梁永忠六人，俞献诚率特种兵在南洋训练还未归来，有资格参与这个会的加上刘浪自己也就不过六个人而已。
　　刘团座召集他们开会，自然不是仅仅通知这个消息如此简单，安防团主官的人选恐怕才是重中之重。
　　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个事实，这个安防团的团长一定会从刘浪以外的六人中选出。而这其中，除纪雁雪和梁永忠两人司职医疗后勤以外，其余四人都拥有前线指挥官的经历，但若是论和刘浪的交情，除了迟大奎，再无其他人能出其左右了。
　　迟大奎有可能成为这个团团长的几率最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很简单，这个安防团，其实就是独立团的延伸，从主官到官兵，都会以独立团军官和老兵做骨架撑起来的。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把这样一个安防团的指挥权轻易交给别人。
　　可是，他们都猜错了。
　　“我欲推荐唐参谋长担任川北安防团团长，诸位不知有何意见没有？”刘浪拿出一包烟，自己拿出一根，其余丢给迟大奎示意他发一发，透过冉冉青烟，刘浪脸色平静的看着一脸兴奋的众人径直说道。
　　团部内的空气为之一寂。
　　最有可能的四个人选，迟大奎的可能性最大，俞献诚次之，最后才会是团部的另外两个大佬，但偏偏谁也没想到，会是团副和参谋长中的一个中奖。
　　就连性格粗豪的迟大奎自己，可能也有些小小的惊愕，他也没想到长官会选择唐永明而没选择他和俞献诚。
　　张儒浩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之后脸上就显出淡淡笑意，显然，他并没有为自己没有担任一团主官而懊恼，相反，如果是他，那他的眉头恐怕得一直皱着了，那对于刘浪和独立团以及他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好处。他也很快就想通了刘浪这个近乎于任命的推荐中隐藏的深意。
　　而当事人唐永明脸上虽是神色不变，但看向刘浪的眼神中却是感激不已。不是因为由参谋长变成一团主官升官了，而是，刘浪这个推荐中包含的信任。
　　别看安防团还未建立，但谁都知道，这个3000人编制的团从人员到物资恐怕都会和独立团一样，从战斗力上来讲，就是第二个独立团，能将这样一个拥有强悍战斗力的团交给他唐永明，那就是无比的信任。
　　“都不说话？不说话的话，那就通过了，唐参谋长调任川北安防团团长一职，从明日起就负责筹建安防团。”刘浪拿手点点桌子，拍板道。
　　“是，职下必不负团座所托。”唐永明却也是毫无推托之意，站起身立正敬礼表态道。
　　淡淡的烟雾中，刘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唐永明这个态度他很满意。在刘浪已经拍板定论的这个时候如果还推脱，那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太蠢看不清形势，第二种就是他太虚伪。无论是那一种，刘浪都会毫不犹豫的改变主意，这样的人或许适合坐在办公室里玩政治，但绝对不适合作为一名即将走上前线的指挥官，尤其是即将来临的残酷的对日前线。
　　这样表态的唐永明，他很满意。
　　“新成立的安防团，刘上将要求我们独立团支援一部分军官和士官，现在大家可以议一议派那些人去，每个人都推荐一些人嘛！”刘浪再度说道。
　　听刘浪这么一说，校官们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神来也不再纠结谁当安防团团长的事儿了，团座长官已经决定甚至早已跟刘上将通过气了，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但这个让大家推荐去安防团的人选可是丢给在座所有人的香饽饽了。
　　为啥去安防团是香饽饽？原因很简单，安防团新建，需要一大批中校少校上尉中尉，而独立团中校少校包括上尉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谁若是调到安防团，恐怕至少军衔上是要涨上一涨的。而且，那个人调走了，那留下的位置也是个空缺，也是需要人来填补的……
　　换句话说，刘浪丢出的这个推荐人选，就是让他们推荐与自己相熟的军官，利益均沾人人有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无论是谁都会有与自己亲近的朋友，照顾与自己亲近的人这是最基本的人性，谁也改变不了的。刘浪并不怕自己花费数年时间聚拢起来的军队里有什么小团体小山头，他们只要拥有一颗保家卫国和他刘浪一样的初心，只要不在对日作战时犯怂，其余的那些小缺点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刘浪从未要求自己带领的是一帮圣人，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中国人，包括刘浪自己，也不是圣人，他也希望每天大鱼大肉，有个温柔娴淑妻子的同时还能有个大长腿的妞儿撩一撩。
　　如果他不是从未来穿越而来，不知道未来日寇在中华大地上做过如此之多惨绝人寰的惨案，知道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国与国之间的争端之战而是一场民族与民族之间为挣得更多资源的灭族之战，他很有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呆在四川腹地混吃等死的一个胖子地主。
　　只是现在的他知道，他躲不了。在这场战争面前，所有中国人都躲不了。刘浪也有恐惧，他穿越时空而来，历史的车辙已然悄然发生改变，如果他不用尽自己的全力，假若历史再不是历史，那他将是中华民族数千年以来最大的罪人，哪怕别人并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
　　所以，刘浪现在只能用尽自己所有的努力，以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带领着这帮和他一样，普普通通的中国人。
　　千千万万普通的中国人，才是赢得这场战争的主体，而不是站在高位上指手画脚笑谈江山的那几个人。刘浪也希望成为那千千万万中的一员，虽死无悔。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热烈，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每个人都推荐了自己想要推荐的额人选，包括最与世无争的纪中校，也推荐了与自己相熟的两个少尉人选，一个就是团部警卫排长孙无法，一个是她的野战医院警卫排长，都被纪中校推荐去担任安防团步兵连中尉连长。
　　这，也是江湖的一部分啊！
　　刘浪微微一笑，纪中校的脸不由红了。
　　当然了，毕竟都是军人，虽然有利益均沾之嫌，但都还是有节操的，本来历经长城抗战一场血战，能在独立团占据一定位置的都没什么孬种，推荐上来的人选大都还是有相当才干的。
　　挥挥手让中校们散会，团部仅剩三个大佬对最后确定的人选进行筛选，出于对不削弱独立团战斗力并保证安防团有一定战斗力的考虑，花了足足大半夜的时间，独立团最后的三人组才确定了最后的名单并于第二天一早发往第七路军军部刘湘审查并备案。
　　安防团团长由唐永明上校担任，团副由原独立团刺刀营营长程远山担任，同时兼步兵第一营营长，参谋长由独立团原磐石营营长李国斌担任，同时兼步兵第二营营长，步兵第三营营长由独立团原第一营副营长凌洪担任，炮兵营营长由已经升职为炮兵营第一连连长的张宏振担任，工兵连和辎重连连长一职也皆从独立团工兵连和辎重连排级干部中产生。
　　纪中校推荐的两人，刘浪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两个少尉都担任了步兵连长一职。
　　除去这些担任团营连级主官的人选，在这个几乎和独立团为一体的安防团官兵配置上刘浪也毫不吝啬，刺刀营和磐石营上等兵军衔者有一半被调离，这数百老兵是保证安防团战力最有力的保障。迟大奎的步兵第一营和周石屿的敢死营也有不少军士以上的士官被调离担任安防团班排级军官。
　　而剩余的新兵，广元县这两年花费无数钱粮培养的4000多民兵终于有了去处。征兵令刚一发，各乡间退役老兵报来的人数就远远超过了预期。
　　没用到十天，比刘湘规定的十五天提前五天，一个由原独立团1000老兵为骨，2000在乡间接受正规军训练两年有余的民兵为肉的川北安防团就此成立。
　　骤然离开独立团，除知情高级军官外，下级军官和士兵们多少还有些情绪，但独立团很快做出的举措迅速安抚了他们的心。所有安防团中尉以上军官包括这次刚提拔的中尉的随军家属依旧会住在“曙光”新镇，每名军官每两个月会有四天探亲假回广元。
　　再加上安防团所有人员待遇和人员火力配置，完全和独立团一样，除了火炮还未到位，其余各式轻重武器独立团军需处用了一周全部配给到位。
　　而刘团座先于安防团团长唐永明整军训话更是表明了其中不会摆放到桌面上说的某种含义，1000原独立团官兵有些浮动的心思迅速被安抚，在刘浪和唐永明分别整军训话后，3000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往距离独立团驻地一百公里人口最多的梓潼县驻防。


第896章 接连不断的大动作
　　安防团在唐永明的率领下开赴防区，但独立团骤然少了1000人引起的震荡还未完。
　　由独立团调往安防团的除了唐永明本为上校没有升职以外，其余像程远山，李国斌，凌洪，张宏振等军官到士官再到老兵，基本军衔皆上调一级，也算是刘浪对他们要调往200里外新驻地还要适应新部队的一种补偿。
　　新成立的川北安防团和独立团稍稍有些不同，编制虽入军政部名册，但因为军政部不拨经费，所以各级军官任命也只由第七路军军部签署报军政部备案即可。这样倒也是解决了不少麻烦。
　　而独立团这边因为不少军官的调走，内部也留出了不少空缺，不过这次刘浪可没有再招校级军官们来商量了。就他和团副张儒浩在团部商量了没多久就定下来了，在安防团成立后的第二天就发布第二批任命。
　　首先是空缺出来的独立团参谋长一职，毫无疑问的，曾担任过团副的迟大奎顺理成章的顶了上来，关于这个任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这对所有人来说，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
　　迟大奎虽然三年前不过是个小上尉连长，也没上过军校，但淞沪一战跟随刘浪深入日寇阵地十里一炮端掉第七联队的司令部，毙杀日寇少将及大佐各一人，积功升至中校，长城一场血战再升上校，赫赫军功摆在那儿无人可以质疑。
　　作为独立团仅有的三名上校之一，如果换成别人当这个参谋长，恐怕质疑声才会四起。抛开和浪团座出生入死的交情不谈，要知道，现在担任炮兵营长的赵二狗，保卫处长的肖风华，辎重连长的赵长风，担任刺刀营副营长的刘大柱，调走担任安防团步兵营长的凌洪等，那可都曾是迟大奎手下的兵，现在俱是手握重权之人。若换成别人来坐这个位置，这几位一甩脸子，那可就难看了。
　　再怎么是保家卫国之军，这其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是要考虑的。
　　参谋长一职已定，接下来就是两大步兵营长的任命了。结果同样不出大多数人的意外，敢死营副营长向前调任磐石营担任营长，刺刀营副营长刘大柱就地升职成为刺刀营营长。
　　作为独立团建军之时两大主力步兵连连长，他们二位一个在主防线上死守八天让日寇主力不得寸进，一个率领着伤亡高达百分之六十的残兵同三倍于己的日寇白刃战创造出歼敌近一百己身却仅亡16人的战争奇迹，俱没有辜负主力步兵连的威名，若不是上面还有几位战功同样赫赫的程远山和李国斌等人，按道理说早该升营长了。这次因为程远山和李国斌两人升任安防团团副和参谋长，两人终于成为步兵营主官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官升了，军衔自然也提高了，两人由上尉成为少校的晋升令只待第七路军总指挥签署命令并报军政部备案就将一举进入校官行列。
　　至此，当年和刘浪一起出生入死的六名残兵，纪雁雪和迟大奎自不用说，早就是校官了，紧跟其后的是最二皮脸的赵二狗，仗着炮兵独一无二的少有人竞争的优势，二年前就晋升少校，担任保卫处长的肖风华，刘浪为增添其在独立团的话语权也在一年前报第七路军军部批准已经晋少校军衔，凌洪则在调任安防团担任步兵营长后也晋升少校，刘大柱这次也晋升少校，除了辎重连长赵长风还在上尉的位置上混着，其余诸人都成了校官。
　　不过，在辎重连连长位置上勤勤恳恳做了三年的赵长风在这次动静不算小的最新任命中终于有了变化，他不再担任辎重连连长而是转任空缺出来的磐石营副营长，虽然军衔未变，但很显然去战斗部队锻炼就是为下一步晋升做准备的，只要不出现什么大的差错的话。
　　担任新兵营营长近两年之久的张天佑这次又回到他的老部队，担任敢死营副营长，虽然由一把手变成了副手，但从张天佑笑裂了嘴的表情来看，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军衔由中尉提成了上尉。那里，有他在古山上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们在等着他呢！
　　除了这几个主要的岗位，其余的空缺调动不是太大，基本都是主官调走副职顶上，副职调走便由下一级中挑选平时训练成绩优秀的军事主官顶上，充分体现了独立团用训练成绩来说话的升职政策。
　　所有的任命下达，要求在两天之内各人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移交并赴任新职，唯独有一个关键位置偏偏没有说。
　　就是独立团实力最强的步兵一营，因为迟大奎将担任团参谋长并卸任步兵一营营长而空缺。本来作为参谋长兼职第一步兵营营长也无可厚非，很多部队都是这么做的。但偏偏这次最新任命中明确指出，迟大奎将不再担任步兵一营营长。
　　那这个最炙手可热的位置，将花落谁家？除了刘团座和张团副，其余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都想知道是那位猛将兄能但此重任。
　　这个拥有3个步兵连，2个火力排1个营直属步兵排的加强营的实力绝对是独立团全团之翘楚，能当上这个营长职位的绝对一举跨入独立团高层行列。
　　“团座长官不是要让我赵二狗来搞步兵的活儿吧！这有点儿浪费哥在打炮上的天赋啊！小川子，你给哥拿个主意，我是去呢？还是去呢？”独立团鼎鼎大名的二皮脸二狗营长给刘团座的勤务兵如今也是上等兵一枚的三川儿一边递着烟，一边“恬不知耻”的打探消息。
　　换来的当然是某勤务兵一个大大的白眼。还有没有少校营长的节操了都？一个少校营长给一个大头兵点烟，他也敢抽嘛！被某长官看到，又是要赶回老家伺候老爷太太的节奏啊！
　　不过人家这二狗营长也不是纯粹胡扯，纵观独立团上下，几个步兵营长都已经有位置了，除了二狗营长这种老资格，貌似还真找不到比他从资历上和军功以及和团座长官交情上更合适的人选了。不过，让一个炮兵营长去担任一个主力步兵营营长真的合适吗？
　　恐怕，只有特种大队大队长俞献诚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吧！但接手特种大队将特种大队训练的无人不服的俞大队长这两年的成绩有目共睹，让他来担任步兵营长特种大队又该谁来掌舵最合适呢？
　　真是令人头疼啊！
　　独立团高级军官太少的短板在这个时候暴露无遗，一旦扩编，可担任连长排长的军官不少，可若是到了营长这一级，能拿得出手的就不多了。虽然经过长城抗战一次血战，但洗礼出来的以老兵居多，军官却还是太少，不能满足如今独立团的需要了。
　　于是，只能刘浪亲自兼职第一步兵营营长一职，副营长则由原二连连长转任一连连长担任。和这个任命一同发布的第二道军令也同时解开了为何不让迟大奎这个参谋长不兼任第一步兵营营长的原因。
　　独立团成立基地守备营，迟大奎兼任守备营营长。说得更确切点儿，迟大奎其实是守备营营长兼独立团参谋长。
　　因为，基地守备营的人数，竟然高达2000人，步兵800人，炮兵1200人。这次刚发的征兵令报上来的4000多人，除了2000人编入安防团，600多和一直充作蓝军部队的那1500人中挑选的400新兵编入独立团，剩余的1600多人皆编入守备营。
　　与此同时，全团各部再度抽取200骨干力量充实守备营，不过，这次没大动干戈，主要是从各部士官中选人，炮兵营支援的人数自然是最多，高达70余人。赵二狗一边指天指地的骂娘说削弱了他炮兵营实力，一边大笔刷刷的写推荐去守备营当连排班长的推荐人名的二皮脸模样，让人不禁想呸他一脸口水。日你个仙人板板的，这次数你炮兵营当官的多，再说了，你炮兵营现在炮都还没开始装备，削弱个鸟的战斗力，谁来不是重新训练？
　　独立团的步兵战斗力不能再削弱了，因为人手不足，甚至连一些缺了胳膊但还能正常行动的退役老兵都被重新征召回来在守备营担任班排长。
　　守备营，基本以新兵为主，想形成战斗力，还需要长期的训练。不过饶是如此，统领一支人数高达2000人的守备营负责守护基地，迟大奎终究还是团座长官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然而，独立团这一轮的大动作至此并没有完全结束。
　　在所有任命尘埃已定大家伙儿都准备在自己新岗位上继续努力训练，争取将刚进各部队的1000新兵融入团体提高战斗力的当口，刘浪再度发布最新任命。
　　……


第897章 成立保安团
　　不过这次，刘浪可不是以独立团团长的身份发布命令，而是以四川省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的身份。
　　刘浪宣布重新成立川北十一县保安团。
　　十一个县，十一个保安团，这个大动作可不是说刘浪一个人能决定的，这当然是刘湘刘主席的意思，而且还是刘浪“死皮赖脸”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成立的。原因很简单，这保安团，又得他刘团座想办法筹钱，省政府又是一毛不拔。
　　那这个保安团究竟是个什么编制？
　　这是属于中国特色的一种军队编制，如果说这个保安团的作用，其功能颇为类似于后世共和国的武警部队，主要是负责协助各地政府维护当地治安并剿剿土匪啥的。不过和未来共和国武警这种内卫部队不同的是，保安团这种被称之为省防军的编制不入军籍，也就是在军政部是不造册不入名录的。换句话说，保安团不属于国家的军队，是各省自己成立的，军费自然也别想从国库中掏一分银子了。
　　甚至别说从国库中掏，就是省政府，一般也不会掏钱，而是由各地政府自筹，不过可以向省政府抵扣一部分税金作为保安团军费开支而已。刘湘让刘浪成立保安团也是这么个意思，只不过川北各县的税收早就被那帮穷兵黔武的军阀们给收到未来的新中国时段去了，还有个毛线的税收，只能刘团座自个儿掏腰包。
　　像广元县的詹成芳，名义上说得好听是广元县警备司令，说白了，就是一保安团团长。只不过他是由省政府直接任命的，还挂了个四川省政府授的少校军衔，不过他这个少校是上不得台面的，军政部那边根本就没他这个少校的名字。
　　刘文辉败走西康，本来他这个少校保安团团长就要垮台，还是这位一开始就审时度势抱上了刘团座的粗腿，等刘湘入主四川，看在刘浪的面子上，他这个保安团团长才一直保留着，换成别人早就回家种地去了。
　　而刘浪之所以说在川北各县重建保安团，那是因为红色部队的四方面军在上半年就占领了川北除广元以外所有县城，那帮一手端着老式步枪一手提着烟枪的双枪保安团士兵亡的亡逃的逃，基本都烟消云散。在红色部队西去之后，各县政府重新运行，但上峰没有下令，这保安团也一直未得到恢复，治安一直就靠着一帮抢老百姓行遇到土匪就怂的警察维持。
　　这也就是刘浪以前用川北境内的土匪练过一阵子兵，将川北大部分土匪都吓得搬家了，再加上红色部队在各县呆了两月，更是将川北残留的一部分土匪给剿的干干净净。否则，那些地处深山的山区县的治安会乱成什么样子，将不可想象。
　　唐永明的安防团和张炎新编61旅麾下的一个团是正规军，也是防守整个川北的边防军，不是治安军。别说一开始刘湘就已经命令刘浪早日筹建各县城的保安团，就是川北现如今的治安状况，名义上已经成为川北各县最高行政长官的刘浪也必须得成立保安团了，否则，用不了多久，每天上报的治安案件就能让身兼数职的刘团座脑袋更大了。
　　更何况，刘浪控制川北的意图是什么？是这十几个穷得掉渣的山区县的税收？刘存厚老大爷将农业税都收到了下个世纪，除非刘浪有刮地三尺的精神，否则，他投资出去的那1100万大洋，别说十年，就是再来几个十年也未必回得了本。刘浪是看中了川北数百万的人口。
　　没错，四川在清末时就已经成为全国人口第一大省，超过了5000万人口，若不是四川军阀连年大战，四川省的人口可能还不止和日寇全面战争前的5200万。而川北十二县，除了苍溪、广元、剑阁、北川、青川这几个山区县，其余诸县都在四川盆地丘陵地区，人口算是稠密。
　　其实就算是山区县人口也不少，不说近30万人口的广元，比如临近广元的苍溪这样的山区县，在1935年这个时期，登记在册的人口达到了26万人，曾经时空中在全面战争爆发后，国府以备征召士兵，仅在苍溪一县就组织了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男丁足足14300人训练备战。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政策让三百万川人青壮出川抗日可不是虚言，这尚不包括其实属于四川一部分的西康省以及各军校招收的青年学员。
　　人口，就是这个时代四川最大的优势。也是整个四川为整个中华民族做出过的杰出贡献之一。
　　刘浪就是要用川北这充足的人口成为独立团的后备兵源，只要独立团还有一个人，就能迅速再拉起第二个第三个独立团。听起来无比心酸，但这就是在曾经的时空中中国对付这个强大敌人的对策。
　　淞沪会战一战，中国以伤亡三十万换取日寇伤亡四万余，徐州会战伤亡6.5万人换取日寇伤亡两万余，武汉会战伤亡则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换取日寇伤亡20余万，以及后来的四次长沙会战等大型会战22次，中小型战斗上万次，中方伤亡300余万换取日寇80余万。
　　中国人，以人命将日寇的钢铁洪流死死的拖在中国这个战场上，直至最后日寇投降。
　　这亦是刘浪未雨绸缪做的最坏的打算，一团精锐就算尽数为国捐躯，但那并不代表独立团完蛋了，只要还有一人活着，他这两年用川北充足的人口储备的后备兵源就会成为一个新的独立团，只要反抗的意志还在，独立团的番号，就永不磨灭。
　　而他储备兵源的做法就是借助这个在各省各地都存在的保安团，每个县成立一个千人级的保安团，保安团所有人员皆从各县青壮中遴选，每人每月大洋十块的军饷待遇在这个时候的四川已经算是极高了。
　　除去广元有的这个已有的保安团，北川另外十一个县，就是新增十一个保安团，每县1000人，那就是一万一千人，光是军饷开支就是每月11万上下，再加上枪支弹药日常开支等，月开销至少在20万以上，这几乎就相当于独立团现在的支出，再加上新成立和独立团人数相差无几同样没有军费来源的川北安防团，独立团军需处处长梁永忠表示压力很大。
　　的确，一月总支出达60万银洋对于一个团级军需处长来说，简直如同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两年前他还在未缴获了土匪几十万银洋而欣喜若狂，认为这至少可以保证独立团一两年的开销没问题，但现在，竟然是连一个月都花不到就用完了。
　　混得不差现在已经成为独立团军需处总账房的“算半城”也差点儿没拔光自己的山羊胡，两年前他可是亲眼看见浪团座抢光了小鬼子几万两黄金折合大洋近百万，那都是他平生所未见过的巨款，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每年的预算花销竟然高达700余万银洋。恐怕，抢了四川省的银行也不过如此吧！
　　“算半城”的格局还是有些小了，省会蓉城新成立的银行金库里足足有三千多万银洋，足够他用上好几年的。
　　面对分管财务的两位得力干将露出的苦脸，刘浪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交给他解决就没下文了。
　　梁永忠只是知道独立团拥有华商集团百分之二十的分红，却根本不知道华商集团这两年依靠着海外分公司销售磺胺积累了多少财富。说老实话，其实刘团座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等他亲自发电报给范旭东，独立团需要一笔巨款，范旭东二话不说就前往半年前蓉城新成立的汇丰银行蓉城分行提取现金，足足600万现洋华商公司动用了近300武装护卫和十辆大车才从银行押解到华商集团总公司，最后分批悄然运抵独立团。
　　而这，不过是隶属于一个季度的分红罢了。主要是范旭东怕提现太多引起四川省的金融动荡。
　　钱有了，主要是人的问题。
　　保安团，不仅需要人去正规化训练，更需要人去领导。
　　而独立团，已经抽出近1000人去组建安防团，又抽出数百人组建守备营，老兵数量足足减少了一半，战斗力也比先前降低了一半，再抽人会把独立团的战斗力降低到一个危险的数值。
　　刘浪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就是，保安团的团长和营连长，皆由独立团基层连排班级军官和士官担任，但担任训练的教官和基层班长，刘浪却想到了在成都边上无所事事的张炎和他的新编61旅。
　　于是，刘浪带上了足足一个营独立团换装淘汰下来的装备，赶到了成都。


第898章 借兵
　　一个营480杆步枪，十六挺捷克式轻机枪以及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的礼物很诱人，加上双方都是第十九路军的老人香火之情仍在，尤其是张炎也知道川军收留自己这三四千残军穿针引线之人刘浪，这个情分更是极重。
　　按道理说，刘浪找他帮这个忙是再简单不过。
　　但是，情分归情分，可刘浪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讨要700多老兵，可让张炎心疼坏了。先不说700多官兵可是足足一个营另一个连的兵力，而刘浪要的更是少尉军士最少也是上等兵合计700多人，那就几乎是撑起一个团的底子。张炎一个旅两个团总共才多少人？以3000多老兵为基础又补充了点儿新兵，满打满算也不过4300多人，刘浪倒好，一开口就将新编六十一旅六分之一的兵力要走了不说，而且几乎是抽空了大半个团，就算给一个营的装备也弥补不了啊！
　　刘浪倒不是打着成立保安团的旗号想挖新编六十一旅的墙角，而是700多老兵别看不少，但分到十一个保安团，平均每个团才70人，一个战斗班15人，堪堪是每个班一个班长而已，再少，这保安团的战斗力就真的是和未来共和国连续剧中的那些一触即溃的保安团一样成渣了。
　　刘浪深知经历过战斗的老兵的重要性。一个新兵，无论他训练多久，始终也只是训练场上的兵，在没有经历过实战之前，他永远都只是一名新兵。而真实的战场，是训练场上的硝烟所不能相比拟的，没有见过血的老兵压阵，新兵要么是被漫天的炮火和枪林弹雨吓尿了裤子连头都不敢抬，要么吓得自乱阵脚盲目射击，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吓破了胆往后跑。一个人带头逃跑可能引起一个班一个排逃跑，而一个排的溃退甚至可能引起全线崩溃。
　　这样的例子在淞沪会战精锐全失后的国军所部里并不算少见，不是所有中国人怕死，相反，大部分中国人是不怕死的。但是，大部分都是训练几月甚至就是十天半月新兵蛋子组成的军队往往因为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情绪失控而导致全盘皆输，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相反，红色部队这方面就要比喜欢拉壮丁凑人数的国军好很多，而他们的做法一是利用到连级基层的指导员做思想工作，二来就是以经历过长征的老兵做基层指挥员，用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对新兵们做出实际的指导和安抚，就算是骂娘，但只要看到自己的班长不怕，那新兵们往往也会选择服从，只要经历过一次实战，新兵们就会迅速成长为老兵再也不会有这个忧虑了。
　　见张炎一反常态的拧着眉头抽着闷烟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刘浪却是微微一笑开口了：“想来张旅长有些为难，刘浪也不让您做难，不如这样，刘某不要只借，你看可否？”
　　正在为难的张炎微微一呆，“刘老弟此话何解？”
　　“您看，咱们这样……”刘浪却是胸有成竹地说道。
　　等到刘浪说完他的打算，张炎的脸色也在连续变换几次之后，最终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刘浪。
　　原来，刘浪一番话的意思是，不想给兵也可以，可以借兵。张炎的新编61旅派出上等兵、军士以及少尉共计770名，平均每个县70人，在各县保安团成立一个教导队。说白了就是个新兵训练营，临时担任班排长并担任军事训练教官。以半年一个周期，半年之后，这批军官回61旅，然后再派770人过来，整个训练周期为两年或者一年半。
　　而刘浪作为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负责给这些担任教官的61旅“出差”人员筹集出差津补贴。乍一听，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61旅得了一个营的装备，去参与训练的人员也能在领军饷的同时还能挣额外的训练津贴，而保安团这边也获得了他们需要的军事教官。
　　但作为曾经能混到一军之长的张炎，那可也是脑瓜子灵光之人，到最后终于回过味儿来。整了半天，借兵才是刘团座的真正目的啊！一开始的狮子大开口让他做难，只不过是为借兵之事埋好伏笔，前面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样的“小小”要求你张将军可不好再拒绝了吧！
　　当然，刘浪最绝的还不是明目张胆的“骗”着张炎借兵，而是他成立的这个教导队的作用。用他张炎的兵去训练保安团，半年一轮换，就不用担心这帮基层军官掌控保安团的兵权，三轮训练，张炎部派出去的军官士官在保安团士兵眼中，始终只是个教官而成不了长官，保安团的军权，始终牢牢掌握在刘浪派出去的军事主官手里。
　　不过，张炎却并不因为刘浪这样防着他而感到恼怒，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统领一域的军事主官应该的打开方式。一万一千的兵权，如果就这么傻乎乎的交给别人，那刘浪这样的朋友以后还值不值得交张炎还真得慎重考虑一下。“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可不仅仅只是未来人们的专利，从古到今，战场上的将军们最顾虑的也是这个。
　　要不然，将军们上战场之前都得先知道自己的友军统领是那个？那些蠢一点儿的，友军都会不由自主的离他远一点儿，免得被牵连。
　　刘浪知道张炎会发现他的“小心眼”，但他毫不忌讳，因为这样才够民国，他若是太大公无私把每个人都当亲兄弟，那在人家眼中叫傻了吧唧的。
　　“刘团长，我若是还是会拒绝呢？你会怎么做？”张炎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浪说道。
　　“不，您不会拒绝的。”刘浪却是很笃定的摇摇头，“您知道，我这样训练保安团，不是为我刘浪的一己私利扩大兵力占什么地盘，而是要对付即将到来的日本人。”
　　“你那么确定我四川也会出川抗击倭寇？”张炎的眼神突然无比炽热起来。
　　他第十九路军为何在福建起事？不也正是希望中华民族能够团结一致对外吗？刘浪这句话算是戳中了张炎心中的隐痛，位居中国腹地的四川都会出兵，难道说，中国还有一致对外的可能？
　　“大战将起，凡我中国之地，皆为战场，但凡我中国之民，全民皆兵。”刘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决然回答道。
　　张炎双眼炽热瞪着刘浪不说话，刘浪毫不畏惧的对视。
　　沉寂片刻。
　　“好一个全民皆兵，就冲着这句话，这兵我借了。”张炎脸上露出欣喜，突然朝刘浪伸出自己的右手。
　　不是军礼，而是握手，是这个时代志同道合者之间最信任的标志。
　　当两双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刘浪知道，眼前的这个终于对自己放下提防的男人，在未来的战场上，将会成为他最可靠的战友。
　　因为他们的大目标是一致的。
　　借来了新编61旅的770名老兵，刘浪的独立团也迅速做出调整，全团9个步兵连外加炮兵营的两个连，每个连各出一个中尉连副担任另外11个县保安团团长，各连出六个少尉排副去保安团担任营连长。为保障这些担任保安团长官的军官安全，各连派出一个完整战斗班担任保安团警卫，同时兼任新兵训练教官。
　　但和调任安防团和警备营不同，这些去保安团的军官和士兵军职仍在，空缺也被保留。而且在保安团内的军衔刘浪也巧妙的利用了国军内盛行的职务军衔，也就是说保安团团长军衔为少校，那这名中尉就领少校衔，不过离开保安团再回独立团报道时，依旧为中尉。少校是他的职务军衔，中尉是他的实际军衔。
　　同时，他们的任务，不光是要训练保安团士兵，也要从中找到优秀的人才送到独立团基地培训之后回去担任他们的副手，一旦遇到战事，各保安团除少数几人之外，大部分军官是需要赶回独立团参战的。
　　而各县分70名新编61旅老兵则成立一个新兵教导队，由这些老兵担当基层班排长对从各县遴选上的1000名青壮进行正规军训练。
　　换句话说，刘浪不是要把这11个保安团打造成11个团的战斗部队，而是，把他们打造成11个补充团，随时可以从中抽调新兵补充进独立团或安防团或警备营。
　　而且，接下来刘浪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全民皆兵，可不是一番空话大话，刘浪要把他变为现实，至少在川北是这样。
　　……


第899章 全民轮训计划
　　刘浪提出的川北各县新兵训练计划中可不仅仅是加入保安团的1000新兵，而是包含了各县青壮。
　　赴任各县的保安团团长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刘浪曾对张炎提过的“全民皆兵”计划。
　　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入冬天，从12月份到次年的2月，正是农村农闲的时候。农民们闲在家没事儿，不是喝茶摆龙门阵就是抽大烟赌博，而且时近年关，偷鸡摸狗的也多了起来，增加了不少的治安隐患。这种现象，不仅曾经有，未来也会有。
　　而刘浪的训练计划，就是利用这三个月，除去留下一部分保安团官兵在县城协助维护治安，其余所有人员皆以连为单位，下到县下面的镇乡，将全镇17岁至28岁青壮组织起来搞军事训练。
　　而军事训练的名头，就是减少治安隐患，增强乡镇农村安保意识。
　　为了提高农民们参加军事训练的积极性，每个人每月可获得3块现大洋的基础训练津贴，吃饭当然是免费，而且每两天还可以有一顿肥肉吃。别说训练有钱拿，就是冲这两天一顿肉的待遇，壮汉小伙儿也得来。
　　而且每个乡镇还有50个训练标兵名额，3个月军事训练综合成绩考核排名前50的，每人每月在块现大洋奖励的基础上可再加3元，而能排名前十的，则每人每月可获10元现大洋训练津贴。
　　排名前十的训练标兵光是10元津贴还不算，在自己愿意的情况下，还可以加入保安团，从今以后每月都会有10元大洋的军饷拿。10元大洋的军饷在那个时代川北的农村，就如同八十年后拿着万元月薪在六线城市，妥妥高富帅。
　　这样每个县都会有七八十训练出色的青壮出现，而这七八十青壮则会取代保安团每次考核都落在末尾的那群人。也就是说进入保安团当兵有饷拿也不是一直都可以的，得用训练成绩来说话，如果训练的不怎么样，自然会有训练的优秀的来取代。
　　而在保安团训练出色的，可由保安团负责推荐给独立团团部，到独立团新兵营进行学习训练，确实优秀的，将会留在独立团成为正式士兵。不想当兵的，也可以由独立团颁发训练标兵奖章回保安团任职。在这一点上，刘浪很民主，当兵是一种职业，拿饷养家没错。但对于即将开赴抗日战场的独立团来说，若是没有保家卫国的思想支持，训练的再好独立团也是不需要的。
　　三级选拔制，刘浪用这种近乎于全民皆兵的训练机制从中选拔更优秀的士兵，川北近400万人口，刘浪规定的这个年龄段的青壮十万人是肯定有的，人口基数一大，各类人才自然就多了。很多人现在别看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庄稼人，但你让他拿上枪，你说不定就会发现有些人会无比适合军营。
　　比如号称特种大队这两年最大惊喜的小兵曾经水，曾经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山贼，一个新兵期差点儿一刀没戳烂自己兄长屁股的熊兵，但就是这个熊兵，在拿上狙击枪后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年初热河救二货雕爷一战，一杆枪压制日军一个骑兵中队的战绩彪悍的令人难以置信。
　　还有那个新兵期比他还蠢，冲锋的时候竟然冲到自己战友枪口前他的那位兄长，丫的竟然也是个奇葩人才，对于足迹追踪和情况分析就连俞献诚俞大队长也频频中招，蹲个厕所都要被这货找到倾诉加入特种大队的迫切心情。
　　现在这货被俞献诚带到了南洋打海盗，据说，被他盯上的海盗就是躲到了热带雨林深处也没跳脱他的追踪，现在俨然已是特种大队最好的侦查尖兵。
　　这就是人的潜能，你不给他打开一扇新的世界大门，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普普通通的农民会成长成什么样。要知道，未来共和国的将军元帅们大多数也是扛锄头出身。
　　当然了，为独立团寻找更多的优秀士兵还只是顺带的。近十万人每年训练三个月，在1937到来之前，至少要训练6个月的训练经费甚至比独立团全团一年的军费还要高，投入如此多的经费来选优秀士兵当然是不合算的。
　　刘浪投资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是为了独立团，而是为了应付两年后的对日全面战争。独立团优中选优已经有了一万多的兵源储备，并没有把十万青壮也当成兵源的打算。这是刘浪为川军其他部队甚至国军其他部队准备的。
　　曾经的时空中，桂系有位大佬说过这么一句话叫：无川不成军。这可不仅仅只是对川军奋勇抗战的褒奖，而是，他说的是个事实。
　　和日寇的连番大战，国军诸部皆损失惨重，补充兵员大都以人口稠密地区的青壮为主。而华北华中华南因为连绵不断的战火，青壮损失惨重，唯有四川这个被大山包裹着的天府之国拥有更多的人口。
　　四川5200万人口，18岁至45岁之间的青壮，在“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政策下，出川抗日者达300万以上。未来有山城籍史学家经过查阅各类当时资料，出川参战的仅山城籍官兵，人数就高达96万，放大到整个四川，300万的人数只少不多。
　　而整个川军不过四十万，300多万川人怎么出川的？说白了，很多部队打残了，简单，拉到四川补充兵员稍微训练一下再出川和狗日的小鬼子开干。可能除了湘军、桂军、晋绥军这些以各省青壮为主补充士兵的军阀军队，其余各军里可是不少见怒吼着“龟儿子”、“日你仙人板板”川话端着枪往前冲矮小的身影的，这才是无川不成军的说法真正的来源。
　　当然了，作为全国征召1400万壮丁中近五分之一数量占全国第一的川人按照人口1比17的征召比例相对于当时1比12的征召极限比例来说算不得最多。桂省不过1200万人口，却征召了130多万人，比例达到了可怕的1比8，占据第2的贵省1000万人口征召75万达到了1比14，这些数字无一不是表明了，卫国战争的胜利，是全中国人千千万万普通人浴血抗争的胜利。
　　是的，刘浪训练这些青壮，正是为了他们以后面临各军征召之用，已经用正规军训练方式训练6个月的他们，绝对要远比曾经的时空中他们仅仅只训练了十天半月就扛着步枪上战场要强的多。连枪都不怎么会打，连炮都不会躲，只能成为炮灰。四川出川310万人，有统计的伤亡高达近70万，百分之二十五的伤亡比例太高了。
　　刘浪的权限有限，哪怕他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无法告诉所有人，在战争初期中国将会大败，四川将会成为全中国最大的物资供应基地和兵源供应地，他亦无法对整个四川的数百万青壮进行轮训，哪怕他现在有那个财力，因为没人会信他。虽然对战争形势并不乐观，但现在的国府从上到下还是没想到日本人会有那么大胃口，想蛇吞象一口吃掉整个中国。
　　刘浪只能在自己的权限许可范围之内，借着整顿治安安抚乡里的名义，对抽调出的青壮进行军事训练，农闲则训，农忙则化身为民。
　　但刘浪相信，有了这6个月充足的军事训练，这十万青壮在未来，一定会发挥出比曾经的时空中强得多的能量。
　　虽然对团座长官肆无忌惮的花钱颇有微词，但独立团从团部到军需处却毫不迟疑的执行了刘浪的决定。刘浪已经用很多次事实证明过，他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他花的钱，最终都被证明极为有用的。他的眼光，仿佛比所有人都看得远那么一点点。
　　包括刘浪在两月前就筹备了大量换装下来的武器弹药，甚至命令隶属于独立团自己的青龙军械厂早在半年前就仿造了一批独立团不会再用的汉阳造花费了不少钱并秘密运出的事，军需处诸人也只是照做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除那批算得上不少的军火，刘浪还命令从独立团基地战备仓库中提取了五万斤大米、五万斤白面、一万斤腊肉以及近万套棉被棉衣，最少十支华商集团的驼队深夜而来秘密运出独立团基地最终消失在向西的群山中。随之消失的还有蔡大刀和牛二两名特种兵以及独立团警卫排近四十人。
　　忙完安防团成立，基地守备营成立，保安团成立以及各类新兵整训计划的刘浪在9月14日深夜就带着石大头，两个人驾驶着一辆三蹦子，“突突”沿着新建成还未通车的川陕公路向陕西方向而去。
　　不过这次，浪团座又贴上了两片看着有些可笑的小胡子，穿着白袜布鞋粗棉布长褂戴着礼帽，一副标准商人的打扮。
　　至于石大头，随便整套民服，不用化妆，就是一马夫，虽然他驾的不是马车，开的是“劳斯莱斯”牌三蹦子。


第900章 你这个奸细有点儿大啊！
　　刘浪两个人驾驶的三蹦子，用了一夜时间就出了川界，但没有进入陕西境，反而是在到达川陕甘三省交界的青木川镇一个岔道口往西北方一拐，沿着路况并不怎么好的山间土路向甘肃境狂奔。
　　三蹦子良好的通过性再次得到验证，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有大灯照亮的三蹦子还能以三十码的时速“狂飙”，这可不是骏马所能达到的。
　　刘浪，不，已经变身为华商集团胖子经理的刘商要去的目的地，是距离广元720里地外的甘肃省西固县哈达铺镇。
　　这个地名，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能很陌生，但对于未来共和国的人们，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人知道它。
　　因为，正是在那里，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将去向何方有些迷茫的红色部队通过两月前的报纸，知道了陕北根据地的存在，这才将自己的部队改编成陕甘支队坚定的向陕北进发，并于一个月后胜利抵达陕北吴起镇，也正是在那里正式标志着这支万里大转移的部队胜利完成了世界近代史上最长距离战略转移。
　　而且刘浪知道，再过三天，也就是9月18日，红色部队就会抵达哈达铺镇正式对部队进行改编。
　　720里地360公里，以三蹦子平均30码的时速，其实也就20个小时罢了。刘浪身上携带的华商集团总部签发甘肃省分公司经理的任命已经四川省政府签发的通行证和身份证明还有随身携带的上千现大洋成了通行各个关口最好的门票。
　　华商集团这两年在各省都大力新建药房并以平价药接济老百姓积累的好名声终于有了回报，就算是兵痞，对于华商集团这种多行慈善的大型商业集团也颇为尊敬，再加上三蹦子这种“汽车”虽然有些奇怪，发动机声浪也是稍稍大了点儿，但好歹也是个汽车啊！汽车在这个时代代表的就是一种身份和地位，华商集团的胖子经理这一路上也基本上是畅通无阻。时间还是颇为富裕的。
　　刘浪真正进入哈达铺镇的时间为当地时间17日上午，哈达铺镇上的守军不少，但已经是人心惶惶，不断有败兵从前方退往这个小镇。刘浪不用问就知道，那是因为红色部队已于凌晨攻下天险腊子口，正面击溃甘肃军阀鲁大昌的三个团，位于地域开阔地带的哈达铺镇已经无险可守。他们只要不是太蠢，哈达铺镇很快就会被战略性放弃。
　　果然，在刘浪两人在哈达铺镇上找了家最大其实不过也就三间客房的茶铺酒铺兼客栈的地方安顿下来不久，镇上所有的守军全部拍拍屁股跑路了。再不跑，他们恐怕又要为红色部队送给养枪支了。
　　哈达铺说是一个镇，其实不过就是一条千米长的老街，青石板路的两边，聚集着铁匠、木匠手工作坊和粮行、油坊、布行等基本生活物资商户，不用二十分钟就可以溜达个来回。
　　除了一些商户因为惧怕而闭门歇业，很多作坊却依旧开着门做生意，显然他们对传说中犹如洪水猛兽般的红色部队“来袭”并不是那么在意。哪怕镇子里的墙上已经贴满了宣传红色部队可怕的宣传类报纸。
　　难得有时间在街上闲逛的刘浪好奇之下进入一个铁匠铺借口打马掌拐弯抹角的问出自己的疑惑，店内那个拥有着粗糙皮肤脸上手上都黑糊糊的老铁匠扫了一眼商人打扮养尊处优的胖子，很不屑地拿着浓重的当地口音道：“再坏，还能坏过白狗子去不成？”
　　刘浪不仅有些哑然，到这一刻，他算是真正明白为何统一全国不管是名义上还是装备上都远强于红色部队的国军打不过衣衫褴褛的红色部队的原因了。实在是，老百姓们已经被他们欺负的太狠了，主张打土豪分田地的红色部队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们一种打破这种令他们绝望秩序的希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外如是，之所以说中国的百姓好糊弄，不过是因为没人给他们丢下希望的种子，但若是有希望的种子，他们会爆发出令统治当局瞠目结舌的能量。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那一次朝代的更迭，没有农民起义的影子？或许他们没有成功过，但他们令那些已经越来越腐朽的王朝灭亡了。新皇所谓的“大赦天下”其实就是对构成国家基础的广大农民的安抚。
　　在老街上逛了半天的刘浪终于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暗号，并在晚上见到了蔡大刀和牛二，见他们点头，刘浪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下，礼物已经准备好，只待明天送大礼了。
　　否则，就他这么跑来，碰到年轻老爷子和奶奶，未免还有些小尴尬。估计这一路上，年轻版的大黑脸饿坏了。
　　刘浪倒是有些期待看着年轻版的“大黑脸”拼命吃肉的样子，以前他可是说有南瓜吃就好，刘浪实在腻烦了陪老头儿每天早上喝南瓜粥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睡眼惺忪的刘团座就被警惕的石大头给碰醒，老街上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整齐而不算太重的脚步声。
　　没有皮鞋，全是草鞋，脚步不轻才怪。
　　很显然，红色部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哈达铺，紧随而来的就是红色部队大部队了。
　　看着石大头从窗户往下悄悄窥探而满脸严肃的样子，刘浪不仅微微一笑。石大头如此谨慎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队精锐的红色部队战士面前，已经让蔡大刀把自己两人身上所有装备都带走已经身无寸铁的石大头自然会感觉到极度受威胁而不自在。
　　战士，从不把自己的生命保障权放在别人手里。
　　只是，现在他不是刘团座而是华商集团经理是个生意人，带着长枪短枪外加手雷、三棱军刺，你让红色部队咋跟你谈生意呢？换谁都得先给你胖揍一顿再谈吧！
　　进入哈达铺镇的红色先头部队大概也就120人左右，但很有效率，首先是机枪手和射手抢占镇上的制高点，然后一前一后两个战斗班封锁镇子，所有高门大户周围都分兵驻守，最后才是逐家挨户的进行搜索。不过，对平头百姓们还是很客气地。
　　很不幸，刘经理所居住的二层楼茶铺兼酒铺兼客栈算是镇上的制高点之一，刘团座也成了第一批被红色部队搜索的对象。
　　更不幸的是，红色部队对一副商人打扮尤其是“肥头大耳”一看就是趴在人民血汗上吸血的蛀虫刘经理的态度很不咋样，甚至有些恶劣。不过对一看就是贫苦农民出身的“马夫”石大头就好多了。
　　卧槽，这也太以貌取人了吧！被推搡着差点儿就挨枪托的刘经理心里默默吐槽。
　　“报告连长，发现一个不是本地的地主老财。”推着刘浪不断前行的一个红色战士抬手向站在老街上的一名身上穿着同样打着几个补丁的灰色军服的军人报告。
　　“地主老财？拉下去查一查，让当地老乡们踊跃举报，如果做过坏事儿，就毙了为民除害。”军人扫了一眼白胖子刘经理，脸上露出一丝很明显的厌恶。
　　卧槽，老子以后一定要减肥。浪团座心里真是一万匹草泥马在轰然踏过，不过是长得白点儿胖点儿，就尼玛成了地主老财不说，还动不动就要被检举揭发，一个不好就还要挨枪子儿。胖子们在这个时代上哪儿说理去？
　　“我们老板是商人，不是地主老财。”一向闷不吭声的石大头在一边替刘经理辩解。
　　“资本家喝工人的血更多，老乡，不要被资本家的小恩小惠给骗了，他们是我们贫苦百姓最大压迫者和剥削者。”军人对石大头的态度就和蔼了许多，顺便还普及起红色思想来。
　　刘浪一阵牙疼，敢情自己现在这身份比地主老财还可恶，早知道还不如说自己就是真正的地二代算了。
　　“把他带下去，好好查。”军人一声令下。
　　一口栅格门齿外突的大板牙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你是梁大牙？”被拉得踉踉跄跄往后退的刘浪福至心灵，貌似老爷子曾说过他这个老战友，那可是未来共和国的开国中将。
　　“等等，好家伙，不光是个资本家还是个奸细，竟然知道老子的外号。”军人一声大吼，“老子就是梁大牙，你究竟是谁？”
　　“老子是来给你送肉吃的。”刘浪其实很想这么回吼一句，和老爷子同级别的开国中将这么对吼，这个牛搁八十年后能特么吹上十年。
　　可惜，这话也就放在心里。刘浪相信现在他要敢这么说，几十杆枪就得对准他，虽然那里面并没有多少子弹。
　　“我要见刘耀祖，红一军团第三团的刘耀祖科长。”刘浪也只能如此弱弱的回答道。
　　“咦？连老刘这种小人物都知道，你这个奸细有点儿大啊！”军人很诧异地说道。
　　刘浪……
　　你这么说，你的老战友，俺家老爷子会跟你玩真人PK的你信不信？


第901章 再见年轻大黑脸
　　“梁将军，不，梁连长，你让我见到刘耀祖刘科长，你就知道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了，我也是被资产阶级压迫的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刘浪叫起了撞天屈。
　　他这会儿也想起来了，貌似这位现在担任的正是红色部队一方面军的侦察连长，传说中的那张大公报正是他找到交到太祖手上的。
　　而且，未来的梁中将貌似和他不怎么对味儿啊！难道说老爷子以前说生死弟兄是在吹牛皮？
　　“老刘这家伙也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都交？你就站这儿给我等着，等老子忙完了再带你去见他，如果你要是骗老子，那别怪老子的枪不认人。”军人想了想，终究还是冷哼一声让两个红色战士把刘浪拉回来一边站着。
　　“梁连长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你看看我带的一些东西合不合你用的？”刘浪脸上带着几丝“媚笑”问道。
　　那堆起满脸笑容的胖脸，更像被资产阶级完全腐蚀掉的资本家了。他身边的几个红色战士都忍不住有想揍这个白胖子的冲动。尤其是在某胖子一边说一边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手绢擦汗，口袋里掉出了好几块银洋满地乱滚的时候。
　　资本阶级腐烂气息十足啊！
　　你这是显摆吧！未来的大牙中将也忍不住咧了咧嘴龇了龇牙，才忍住没一脚踹这个胖子的冲动。
　　“你指的是钱吧！”未来的大牙中将指指地上乱滚的银洋，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革命队伍，要你资本家的臭钱干什么？”
　　装，继续给老子装，刘浪嘴角微微一撇。现在的红色部队最缺什么他还不知道吗？可不就是缺钱吗？
　　不过，红色部队的军纪真的是令人钦佩，全军一万多人荷包里的银洋合起来超不过两百块穷得叮当响的红色部队在场士兵们硬是没有一个人去捡地上滚动的银洋，甚至不少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当然了，那些喷火的眼睛都瞅着他这个肥土豪呢！
　　“嘿嘿，谈钱多庸俗，梁连长，我带的东西在房间呢！”刘浪一扭头，“喏，贵属下都拿过来了。”
　　“哼，既然被我军缴获了，那自然是我们的，用不着你现在献殷勤。”未来的大牙中将冷哼一声，示意属下士兵打开包裹。
　　占据刘浪包裹主要内容的是几本书，没有什么封皮，好奇之下未来的大牙中将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显然，通篇的文字对他来说有些索然无味儿，很快就放下了。
　　刘浪忍不住又拿起手绢擦了擦汗，此处不应该是该瞪圆眼睛适当的表示一下下惊讶吗？刚才他分明拿的是刘浪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的号称现今中国第一银行家陈光甫著的金融经济类书籍。这个您看不懂，行，您倒是看下一本啊！下一本可是您喜欢的了，不仅有文字还有插画配图呢？其中有不少还是刘团座亲自出品，虽然那个小人画得很扎心，独立团新兵们看到这个的时候，往往先笑上一气。
　　可惜，从十七岁就参加红色部队没怎么读过书的未来大牙中将显然对书不感兴趣，直接把几本书挪开，终于，发现了令他眼睛瞪圆的东西。
　　那眼睛真的瞪得溜圆。书下面压的是，一张地图，一张甘肃陕西两省地图。这对于红色部队来说，可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也是刘浪特别为他们准备的礼物，因为他知道，他们需要。有了地图，他们会少走很多弯路。
　　地图下面，则是刘浪为了防止他们错过，特意准备的七八张“大公报”、“申报”、“老百姓日报”旧报纸。
　　不过显然，未来的大牙中将已经没心思去看什么报纸，拿着地图将惊骇至极的眼神投向刘浪。迎接他的，是刘浪的一脸似笑非笑。
　　“把所有东西都包好，等晚点儿给主席送去，记住，一样都不能少。”未来的大牙中将深吸一口气慎重的将地图折好放入自己的贴身口袋并快速命令道，同时扭过头对刘浪说道：“这位朋友，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老刘。”
　　在见到这张地图之后，未来的大牙中将迅速改了对刘浪的称呼。能从一个小通信员最终做到万岁军军长并官至大军区司令员的人，自然是聪明人。这个时候，地图代表的是什么？就是生命，就是希望，拥有了甘肃陕西两省地图的红色部队或许因为这个小小的地图就不用付出那么多的牺牲。而一个商人，自然是没必要带着一张如此重要的地图出门的，尤其先前这个看着很可恶的胖子还刻意提醒过，这其中蕴含的某种涵义自然是值得让人浮想联翩的。
　　和从镇那头的一个看起来也是领导的军人交谈了两句，未来的大牙中将就带着一个步兵班和神秘的胖子及他的马夫上路了。
　　也不知道年轻版老爷子的驻地在哪儿，反正是不近，十几个人走了足足两三个小时。
　　随着几乎未停的行军，别说未来大牙中将看刘浪的脸色变了，就是那些红色部队战士们看刘浪的神情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红色部队最厉害的是什么？是钢铁般的战斗意志？算是。但还有一样，是这个国度甚至是整个亚洲都是最顶尖的，那就是铁脚板。
　　整整一年的时间，或者更确切的说是11个月的时间，他们从江西瑞金出发到达哈达铺镇，总行程两万三千余里，平均每天70约里地，而且都是在崎岖的山路或者更险恶的高原上完成的。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在他们之前，没有一支部队以如此满负荷一边走一边还要进行战斗行军如此之久又如此之长距离的。
　　开始他们还为了照顾这个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资本家或地主老财的胖子，走的并不快，但看到白胖子竟然能毫不费力的跟上，他们就逐渐提速，以正常速度行军，想看看胖子的笑话，可是胖子依旧没掉队，等他们全速几乎是以小跑行军近十里地，胖子依旧在他们身边。
　　甚至，他还有余力和憋着劲儿赶路的大牙连长扯几句淡。
　　这绝对是特娘的一个神奇的胖子。还包括他那个很少说话的陕西汉子马夫，那腿脚也是够利索的，炽热的阳光下狂奔了三十里地，大气都没喘几口。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眼中这个没掉队的神奇胖子，全武装三十公斤负重越野五公里的成绩曾经跑进过15分，在龙炎都是禽兽中的存在。而石大头虽然没他那么夸张，负重二十公斤也跑进过19分钟。
　　一个来自未来的共和国利刃和一个用现代化训练理念训练了三年的特种兵用了近三个小时跑了三十里，还真不是太大的事儿，尤其是他们可不像红色部队士兵们还要背着步枪和挎着手榴弹的时候。
　　红色部队战士气喘吁吁，他们俩也就是出点儿汗就很正常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胖子，未来的大牙中将对刘浪愈发的感兴趣了，这也是导致他带着刘浪见到正在繁忙工作中的刘耀祖后也赖着不走的原因之一。
　　“刘商？你怎么会在这儿？”年轻大黑脸见到刘浪后差点儿没惊掉下巴颏，随之而来的是满脸的欣喜，“走，跟我去见聂政委去，首长早就想见你了。”
　　“哎，哎，老刘，你不地道啊！老子给你带来客人了，怎么就对老子视而不见呢？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朋友的身份？”未来的大牙中将颇有些不满的伸手一拦，愤愤然地说道。
　　可能，谁被忽略都会不爽的吧！
　　刘浪想龇牙，这二位，恐怕真“有仇”。从一个称呼对方为小人物，一个故意不搭理对方，就很显而易见。
　　不过，看这两位未来的开国中将对撕，刘浪表示，只可惜没DV啊！否则，以后可以找这两位卖不少钱。
　　果然，年轻大黑脸白眼一翻，“有脸吗？你梁大牙还有脸来我这儿来？上次你偷老子十斤青稞面怎么给老子保证的？十天后一定归还，现在你告诉老子，多少个十天过去了？面粉呢？”
　　“小气扒拉的，老子第一个进的哈达铺，面粉多的是，别说十斤，百斤千斤都给你老刘拉得来，先介绍介绍，这位朋友是谁？”未来的大牙中将却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随口就开扯。
　　“打住，还百斤千斤，中央规定了进哈达铺政策，正常经商者不是革命专政的对象，你梁大牙可别犯错误。”年轻大黑脸却是郑重的提醒道。
　　这明显还是很有战友情的。但接着的一番话却是让未来大牙中将差点儿吐血，“至于刘商是谁，以你的级别，不该问的别问。”
　　……
　　年轻版的老爷子，貌似升官了啊！刘浪看着明显有些傲娇的年轻大黑脸心里犯嘀咕。
　　未来的大牙中将虽然这会儿不过是个侦察连连长，但那是减员严重的红色部队缩编所致，现在至少也是个营级干部，而且又是一线战斗部队的，可不是老爷子这个小小的团后勤科长连级干部所能比拟的。
　　刘浪还真是不知道自家年轻老爷子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一点小小的变化。


第902章 弥漫的土豪气
　　因为华商集团驼帮在川西高原上活动频率的增加，几个负责保护杨红曼同志的警卫排士兵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替杨红曼同志找到采购物资的驼帮，而杨红曼同志的上级领导又是刘耀祖刘科长。
　　刘浪安排的很巧妙，驼帮是真正的驼帮，就是给川西高原牧民们提供物资的，只是那段时间运输得更频繁罢了。而想从驼帮那里获得粮食衣物食盐药品等物资没问题，但不是白送，都必须得真金白银购买。否则，白送的东西人家不仅不敢要，恐怕还得怀疑什么了。
　　而且刘浪知道，红色部队从江西出发的时候，所携带的银洋并不少，只是在川西高原那种苦寒之地，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当然了，刘浪知道红色部队军纪严明，绝不至动手硬抢，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到还好办了。
　　在茫茫高原上想发现驼帮的踪迹也很简单，在红色部队一定会经过的地方刻上只有独立团士兵懂的暗号就成。
　　自从飞夺卢沟桥攻克泸定进入川西高原，刘科长从不时经过的驼帮那里获得的各类紧缺物资可不少，也无形中减少了红色部队人员的损失。
　　于是乎，替上级领导分忧解难时不时都能弄得紧缺物资的刘科长也就成了领导眼中的能干人，说得再白一点儿就是红人。所以刘耀祖刘科长现在可不是原来小小的步兵团后勤科长了，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军团下属的三团后勤科科长。别看还是团，但那是缩编后的结果，搁以前可是师，刘科长的级别也一跃成为营级干部，大小也算个小首长了。
　　和未来的大牙中将在级别上最少是一样的，而且从刚才刘科长霸气十足的直接要带刘浪去见聂政委看，那是经常和军级首长接触的意思。
　　“刘科长这是？”刘浪也是装作一呆。
　　“升官了呗，都不认老朋友了。”未来的大牙中将不屑地撇撇嘴。
　　“嘿嘿，梁大牙你莫给老子酸溜溜的，没老子给你侦察连操心吃喝拉撒，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年轻大黑脸轻笑道。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给我说说这位朋友是干什么的，否则，我可要……”未来的大牙中将此时的好奇心简直能害死猫，还是念念不忘刘浪的身份。
　　“可要干什么？别拿那来吓唬老子，刘商兄弟聂政委可是知道的。”年轻版大黑脸自然不会吃他那一壶，嘴角微撇。
　　“聂政委也知道？原来真是自己人那！我说第一眼见就看着刘先生那么亲切呢！主席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那什么？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开心的意思，这么开心的时候，老刘你不给我们先弄点儿东西垫垫？一大早把刘兄弟给你大老远送过来，这肚子早就在唱戏了。”未来的大牙中将真实的目的在此时暴露无遗。
　　“老子就知道你梁大牙打的什么主意。要吃东西回你的侦察连去，老子这儿没有。”年轻大黑脸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转头看向脸上带着微笑的刘浪，脸却忍不住红了，“刘经理，如果饿了的话，要不先来点儿南瓜粥垫垫？”
　　刘浪三年前在红色根据地呆过一段时间，对刘浪口味多少知道点儿的年轻大黑脸知道刘浪不爱吃南瓜粥，但是，这会儿南瓜粥已经是他所能拿得出来的最好食物了。这还是过了草地之后进入甘肃境和白军打了几仗缴获了些粮食又打了几家土豪才有的，若是在刚过完草地那会儿，恐怕不光是粥没得，连南瓜都没得吃，能吃点儿野菜汤那都算是不错了。
　　虽然知道红色部队此时应该还困难，但看着年轻版老爷子想请自己吃饭却有些拘束的告诉自己只有南瓜粥的时候，刘浪鼻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酸。因为，这就是共和国缔造者们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们永远也无法想象他们当时的艰难。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些共和国的缔造者们，在百废待兴的废墟上建设这个国家将这个国家建设的欣欣向荣之时，他们最爱的还是那口曾经支撑他们去寻找希望的——南瓜粥。至少，在刘浪家是。
　　“没关系，我就喝那个。”刘浪摇摇头柔声说道。
　　看着刘浪几大口就干光碗中的南瓜粥，也终于蹭着刘浪喝到一碗南瓜粥的大牙中将也兴冲冲地两大口喝光碗里的粥，拿手抹抹嘴，冲刘浪竖起大拇指，“如果开始说刘兄弟你是自己人，老梁我还不信，现在信了，除了我们自己人，谁喝这淡出鸟儿的玩意儿也不会喝的这么干脆的。”
　　刘浪忍不住直龇牙，敢情老革命也不喜欢喝这玩意儿啊！说实话，说是粥，其实不过是数得清的几颗米加上几块南瓜再配上一大碗水，喝下去胃里都忍不住往上冒酸水，那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比起后世自己早上被逼着和老爷子一起喝的那个浓稠的南瓜粥不知道要难喝到哪儿去了。
　　“老梁你闭嘴，若是被人听到了，你这是要犯错误的。”年轻大黑脸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犯错误老子也要说，你知道不知道，周二憨那个混球儿临死前跟老子说什么？说：连长，不是我怕死冲在最后，是我特娘的腿发软，冲不动啊！老子抱着他，看着他慢慢咽气，老子手下的兵老子当然知道不是他怕死，是他把他那二两米的口粮让给了他断了一条腿的兄弟吃了，两天没吃饭，临死也特娘的没当个饱死鬼，老子的心那，疼死了，你刘耀祖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神经，未来的大牙中将却是闷闷的蹲在地上抹起眼泪来。
　　“是啊！如果粥能再稠一点儿就好了，冲锋的时候也有劲儿。”年轻大黑脸脸上也是泛起一阵苦涩，喃喃自语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石大头看看眼前的两个和他穿着不同军装的军人，再看看同样目泛泪光的胖子团座，脸上一阵动容。他们，和独立团有一样的地方，但又不一样，一样和不一样在那里，他说不出来，但他们绝对是一支顽强的军队，假若他日战场相遇，绝对是劲敌，这是石大头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
　　“刘科长，梁连长，你们请我吃饭了，不如现在换我请你们？我带了点儿好东西，好不好吃另说，但绝对能吃饱。”刘浪突然开口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走，去哪儿吃？”未来的大牙中将揉了揉发红的眼圈，高声说道并借此掩饰一下刚才他突如其来的脆弱。
　　“哈哈，东西有点儿多，我们几个人恐怕搬不动。”刘浪哈哈一笑道。
　　“我把我那个一个班的战士都带上，成不成？”未来的大牙中将目泛奇光，快速反应道。
　　这位打仗厉害，打秋风的本领也不弱。
　　刘浪摇摇头。
　　“那带十个去可以吧！”有些失望的大牙中将主动削减人数。
　　可你一个战斗班总共才十人好嘛！刘浪决定拿小本本把未来大牙中将这个逸事记下来，顺便找他签个名，日后打他的秋风绝对杠杠的管用。
　　“不，不，梁连长你误会了，我是说人还是太少。”刘浪摇摇头，转头问年轻版大黑脸，“刘科长，在此修整的士兵有多少？”
　　“我们一团大概一千多人吧！”年轻版大黑脸有些发呆。
　　“那就都喊上。”刘浪大手一挥，土豪气十足。
　　……


第903章 未来中将的欠条
　　两个此时只是营级但未来二十年后却是中将的红色高级干部瞪着刘浪，仿佛要在浪团座那张弥漫着土豪气的胖脸上看出一朵花儿。
　　如果不是刘耀祖这种生死兄弟确认过这位是真正的朋友，未来的大牙中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对整个红一团现在的陕甘支队第一纵队第一大队使坏。
　　尤其是刘浪直接说出那个地点就在位于此地东南方向十五里的一个名叫赵家沟的位置后。
　　赵家沟，作为侦察连长未来的大牙中将自然还是知道的，昨日凌晨攻陷腊子口，他就带着人骑着缴获的几匹马把这周围方圆五十里走了一大圈，替整个红色部队的中枢指挥为部队的驻地安排做出地形侦查。赵家沟距离刚刚攻陷的天险腊子口不过二十里远，群山陡峭。之所以叫沟，那是因为其处于两山之间，其中位置倒是平坦但杂草灌木林立不说，相隔不过五十米远的两座山峰将其夹于其中，不是个驻扎的好地方但却是个打埋伏的好去处。当然了，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换谁也不会往哪儿走，若不是他这个侦察连长要负责侦查地形也是不会去那里的。
　　“嘿嘿，看来梁连长有疑虑，不如先派上一路人侦查侦查，我们再去好了，我刚吃了一碗南瓜粥，肚子饱着呢！”刘浪微微一笑。
　　刘浪倒也不见怪，要是他这样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一团人跟着他走了，那红色部队早就被消灭得精光精尽了，那还能等到他跑这儿来忽悠？
　　“哈哈，刘先生也太小瞧我老梁的胆量了，白军几十万包围都没吓倒我老梁，那会怕了你刘先生一个人，只是，调动一个大队的人，那可得我们杨大队长同意才成。”未来的大牙中将哈哈大笑道。
　　刘浪知道，他口中的杨大队长其实就是未来的杨上将，在数天前的俄界会议上，红色部队中央就已经下决议将自己的一方面军改编成陕甘支队，支队下辖两个纵队，红一军团成为第一纵队，起下属的红一团自然就成了第一大队，只不过是攻下了腊子口进入哈达铺镇后才开始正式进行改编。
　　没想到，刚见完两个未来中将就要见一个未来版上将，而且，再深入想想，未来共和国的那帮牛人们在这里可是集中了一大半，就算在未来也是见过上将的刘浪也忍不住有些不淡定了，这里的粗腿可多如牛毛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抱住最粗的那一根。
　　“梁大牙你在这儿陪刘先生坐一会儿，我先去给大队长汇报。”年轻大黑脸对刘浪有种天然的信任，急匆匆地就跑出去了。
　　刘浪倒也不急着这一会儿，他知道调动一个团的兵力恐怕那位未来杨上将也做不得主，可能还得报到那位未曾谋一面的林总和聂政委当面。
　　正好，可以趁这个空闲的机会探望一下杨红曼同志。虽然刘浪知道无论是曾经的时空中还是现在哪怕历史已经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年轻的奶奶也决计不会出事，否则大黑脸那有那心思跟大牙中将你来我往“打情骂俏”半天？
　　如果这会儿刘浪还不知道老爷子和这位他还未出世就去世的未来共和国大军区司令相交莫逆的话，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在这样的时候，能从一个后勤科偷十斤青稞面？别开玩笑了，别说十斤，就是一斤被抓到了也是一个枪毙结局。年轻大黑脸恐怕也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给这位送了十斤吧！然后又想办法弥补了这个大窟窿。过草地的时候，十斤青稞面最少能救活五十个人。
　　也怪不得这位的侦察连还有足足120人，近乎是齐装满员。
　　“梁连长，不知道您认识不认识杨红曼同志？我想见见她。”刘浪问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未来大牙中将道。
　　“红曼啊！我当然认识了，老刘手下最能干的女同志，也是老刘的……”未来的大牙中将露出一口大牙笑了，“刘先生也认识？”
　　“说起来，我母亲祖辈和她祖辈还是同出一支，三年前我代表华商集团和贵军合作时也相处过一段时日，这次我出来之前，我母亲还特意交待我要找着她。”刘浪点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
　　“哈，我说呢！你就是那个拿枪跟我们换钨砂的可爱胖子啊！你倒是早说嘛！怪不得我一见你就心生好感呢！”未来的大牙中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老刘，说实在的，这次我们可没钨砂了，你想换东西是换不到了，但我梁大牙用我的人品给你保证，等老子以后打下地盘只要找到矿一准儿找你合作，你跟我说，这次，带的有百消片没，老子手下的几个伤兵等那个救命呢！”
　　“噢，我知道，不方便带是不是？藏哪儿在，你说个地方，我让人去取。”见刘浪一脸无语，这位做恍然大悟状。
　　节操啊！梁中将。刘浪当然无语，可爱都出来了不说，还可爱的胖子，咋听着就这么瘆人呢？很显然，这位无节操吹捧乃至现在老刘都出来了就是想走后门来着。
　　不过转念一想，刘浪计上心头，“可爱”的胖脸上堆上了一丝可爱的笑容，“百消片当然有，不过你梁连长说得找到矿就和我合作是不是真的？”
　　“比老天爷还真，不，不，我红色党人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以我的党性保证。”未来的大牙中将自然是没口子的确认，就差指天指地了。
　　“空口无凭。”刘浪笑得像个胖狐狸。
　　“立字为据。”未来的大牙中将很上道，立刻拿出纸笔，“你说怎么写。”
　　“也不用写什么合作了，您说的那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您就写欠送药人人情一份，落款签名即可。”刘浪笑得更浓烈了。
　　“行！这个人情我老梁认了。”未来的大牙中将略一思索，就爽快的按照刘浪的意思写了张欠条，并慎重的写下自己的大名。
　　刘浪同样慎重的将这张未来共和国中将的人情欠条装进自己的口袋，笑得牙花子直冒。
　　这个胖子搞不好是个傻子吧！未来的大牙中将心里直犯嘀咕，他一个小连长的人情至于这位乐成那样？早知道这个能换药品，他能签一摞欠条出去。
　　可能，再过几十年，这位就不这么想了。刘某人手里的那张欠条他用了足足两件茅台都没换回来。当然了，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和他一样签人情欠条的比他级别高的也大有人在。
　　那个可恶的胖子上辈子绝对是个算命的，未来已经扛着两颗将星的大牙中将在刘某人得意的向其展示自己手中的欠条时，只能这么在心里吐槽。
　　二十片百消片，石大头随身携带的药片就这么多。不过，那已经是让大牙中将的牙都快笑掉了，迅速命令手下的兵送到他侦察连的驻地。他自己则带着刘浪去找人。
　　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有侦察连梁大连长带路，找到在医护队帮忙给伤兵上药的杨红曼同志很容易。
　　首先看到刘浪的是八个膀大腰圆挎着冲锋枪在距离医护队200米外巡逻的红色战士。这八位装备明显比普通红色战士更精锐的红色战士看着一路谈笑走过的两人猛然一怔，迅速立正列队，领头的一个小跑着过来，先是冲着未来的大牙中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梁连长好！”继而就把眼光投向刘浪。
　　其中的灼热恐怕只有刘浪才能领会。
　　他们，正是刘浪排到杨红曼身边负责保卫的几名警卫排战士，这个冲他行注目礼的正是他们的班长。
　　刘浪没有回礼，只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眼中却是闪出一丝只有眼前士兵才能懂的歉意。他怎么能不抱歉，为了保护年轻奶奶，他可是派出了一个战斗班外加四名警卫排最优秀的士兵，但现在，竟然只剩下八人了，这一年就战损一大半，他们本来可以很好的在独立团训练生活的。
　　眼前的士兵大声冲未来的大牙中将汇报：“报告梁连长，红一团后勤部直属警卫班正在执行巡逻任务，应到十五人，实到八人，请您指示。”
　　显然，这位班长读懂了刘浪眼里的意思，借着给上级领导汇报的功夫其实也向刘浪报告，他们的损失，并没有他们的团座长官想象的那么大。
　　那也损失了三人。刘浪表情不变的同时内心还是一阵黯然，他们，就算要牺牲也应该牺牲在对日的战场上，而不是死在国人自己手中。
　　虽然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流很隐秘，却没逃过红色部队最精锐的侦察连长的观察。这个胖子商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的多。
　　刘浪当然不知道未来大牙中将心中的惊骇。实在是，红一团这个后勤部直属警卫班的战斗力为全团之翘楚，就连他的侦察连都自愧不如。
　　……


第904章 未来中将想啃胖子肉
　　就是这个被杨红曼说服毅然离开华商集团投奔红色部队的警卫班，一个班不过十八人，竟然在第四次渡过赤水的一场战斗中，为了掩护拉着大量辎重的团后勤部后撤，独自抵挡了一个连一百多人的白军，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团部支援的一个连赶到时，这个新加入红色部队不久的战斗班竟然就靠着十八杆冲锋枪六把手枪的火力击毙了近五十名白军，一个连近乎被他们打残，而他们仅重伤二人，轻伤三人。
　　这样强战力的战斗班，红一团那个营部想要，可他们偏偏就认准了后勤部，宁愿交出自己所有自带武器也要呆在后勤部。最终，上级首长考虑到这批刚加入的新兵思想还不稳定还得再回炉教育，同时管理辎重给养的后勤部安全也很重要，于是干脆给了他们一个后勤部直属警卫班的编制。
　　一路上，红色部队经历上百战，哪怕是位于后方的后勤部也遭遇过不少遭遇战，这个警卫班算是打出了赫赫名气，一直打到川西高原过草地那会儿也才损失了两人，最终在草地上因为要替全团伤员寻找食物，又被茫茫草地吞噬一人，虽令人忍不住扼腕叹息，但依旧已经是全军上下战损最少的了。
　　可就是这样一支强悍的战斗小队，在见到这个外貌甚至说得上可爱的胖子后，竟露出尊敬。
　　是的，虽然他冲未来大牙中将行的军礼，但大牙中将有种错觉，他是在向这个胖子行军礼，不是用手，而是用的眼睛和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作为军人，大牙中将很清楚，这个出身护卫的警卫班绝对经过很严苛的军队训练，他更清楚，一个强悍的军人如此用心尊敬的人，那是因为那个人，比他们更强。
　　再联想到刘浪强悍的三十里强行军，大牙中将心里重新对刘浪定位，这位的背景绝不是声名鹊起的华商集团经理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或者是背景。
　　当然了，这些他会向首长汇报，但首长怎么做他可就管不了了。首长们在光头大佬那边埋下的伏笔不少，他多少也是知道的。
　　等杨红曼接到通知，从医护队那个以黄土垒成简陋的小院子跑出来的时候，刘浪脸上露出笑容。
　　时隔近三年，刘浪终于再次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奶奶。相比于三年前那个洋溢着青春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双九年华的姑娘，现在已经21岁又经过了转战两万里一年时间磨砺的杨红曼同志那条标志性的大辫子没了成了齐耳的短发，眉宇间明显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八角帽整整齐齐戴在头上，一身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灰色军装浆洗的很干净甚至有些发白。
　　虽然在看见刘浪后大眼睛明显一亮，笑容溢满了她的脸颊，但灿烂的笑容却依旧遮不住她脸上的菜色，那是明显营养不良的结果。
　　刘浪心中微微一酸，虽然他已经提前做了不少布置，但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在安慰自己罢了，以这个时代红色部队的传统，宁愿自己没得吃也会把吃的留给更需要的同志。之所以有不少重伤不能随部队转移的伤员被留在当地老乡家中治病，那纯粹是逼不得已，用担架带着他们行军彻底丧失机动力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可能是和未来的大牙中将很熟悉，杨红曼只是冲这位基层首长敬了个军礼就把目光投向刘浪，欣喜地问道：“刘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来做生意呢？”刘浪温和而有些腼腆的笑。
　　“哈，你这个爱赚钱的家伙，这儿穷乡僻壤的，你能做什么生意？”杨红曼爽朗的笑问道。
　　“因为有你们啊！我来找你们做生意的。”
　　“我们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没地也没矿了，就是想招待你吃碗红米饭，都没了。”杨红曼笑着笑着突然有些懊恼，眼泪花子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接着，可能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杨红曼收敛起自己的忧伤，脸上重新笑起来，“不过，既然是做生意，肯定带的有货吧！先借我一点儿药品可好？以后我还你。”
　　虽然不过和刘浪在红色根据地才相处了不到一周，由曾经的对立到相互信任的合作，杨红曼对刘浪这个本应和革命相对立的资本家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甚至从没有把这个比自己还大两三岁的小胖子资本家当成是合作者，而是当成一个亲人，甚至她会想，如果自己有这样一个弟弟还是很不错的。
　　虽没有血脉上的联系，但，镌刻于灵魂因子上的某些不可解释的因素让可怕的时空交错都未能将其完完全全斩断。
　　“哈哈！”
　　刘浪还未说话，未来的大牙中将却是先大笑起来。杨红曼同志和他先前所提的要求几乎一模一样，看来这个小胖子商人人缘还真是不错，一向不求人的杨红曼同志都向他开口。
　　不过，貌似这个胖子“奸商”也会让杨红曼同志写欠条的吧！未来的大牙中将心里是这样想的，反正他现在心里有种隐隐不太妙的预感，貌似，他亲手写的那张人情欠条会被胖子随时拿来说事儿。
　　“好啊！我私人借你了，一万片百消片够不够？”刘浪很笃定的点点头回答道。
　　“哇！”杨红曼同志欢呼雀跃。
　　“啊！”未来的大牙中将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虽然他们以前是熟人，但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他刚才也说借，这个“可恶”的胖子却是说他哪儿最多只有二十片，还是从他马夫藏在裤腰带里的暗兜里拿出来的。怎么到杨红曼同志这儿就大嘴一张就是一万片？
　　难不成，胖子这个圆肚子是假的不成，药片都装哪儿了？未来的大牙中将扫描刘浪浑身上下，也没找到可装一万片药片的地方，貌似只有那个圆肚皮的位置有可能。
　　刘浪当然不会那么无聊，随身带一万片百消片在身上，但他说有，就肯定有。
　　“我给你写个条儿，三天，最多三天后我华商集团会有个驼帮路过此地，你拿这个条儿找他们要。”刘浪继续说道。
　　“好的，好的，刘商你这个人情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杨红曼同志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
　　显然，她对刘浪的话丝毫没有怀疑，而她表示感谢的方式不过是请刘浪吃顿饭而已。未来的大牙中将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等等，这不应该是欠人情的一方打欠条吗？怎么，变成了送人情的一方打欠条了？
　　“哈哈，好，记得给我加一个白水煮蛋。”刘浪笑了。
　　“一言为定。”杨红曼同志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有了这一万片百消片，红一团救护队里上百伤员就有救了，甚至，还能支援其他兄弟部队。
　　未来的大牙中将突然很想啃刘浪一口，待遇差别太大，他写了个人情欠条给二十片，这边却是用颗白水煮蛋换了一万片，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梁连长，你这是太高兴了？放心，刘商送给我的百消片一来，你的侦察连，我分你五百片，到时候让耀祖哥拿给你。”杨红曼同志眨巴眨巴眼，眼里露出一丝刘浪从未见过的“狡黠”。
　　“咳咳。”未来的大牙中将差点儿被这位最后的一句话给呛住了。
　　本来五百片百消片是个开心的事儿，但为毛要刘耀祖那个大黑脸给他？十斤青稞面的人情都还没还呢！以后还能在那家伙面前抬起头不？未来的大牙中将很想硬气一回，但在五百百消片的巨大诱惑下，只能先忍了。
　　杨红曼同志也很腹黑啊！刘浪很想龇牙。他敢保证，未来的自己可能更多的像大黑脸，只是在穿越时空时灵魂或许才激活了属于奶奶她们郎家的某些基因传承吧！反正，肯定是有来路的，现在他已经找到了。
　　聊了没多久，年轻大黑脸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告诉刘浪，纵队首长已经同意了这个看似有些天方夜谭的“请客”方式。
　　一大队除留下一个连驻守临时驻扎地以外，剩下的五个连共约600人随刘浪去赵家沟。
　　刘浪听到这个数字不由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红的大黑脸。显然，大黑脸前面说红一团还有千把号人明显是有些吹牛了。一个团三个营共计9个步兵连加上大牙中将的侦察连再加上团部和直属辎重部队两千多人差不多，经过一年多的战斗减员一半也输正常。但现在却是只有总共6个步兵连和一个侦察连，而且5个步兵连才600人，换句话说每个步兵连不过120人，可见红色部队减员之严重。
　　怪不得史料中说陕甘支队到达陕北总共不过7000余兵力，由这个著名的红一团的兵力减员就可窥豹一斑。要知道，林元帅和聂元帅麾下的第一纵队也就是红一军可是有四个大队的。
　　这么粗略一估算，整个红一团加上所有后勤和伤员也不过堪堪千人出头，其他部队减员之严重显然更胜。
　　不过，这都即将成为过去，尤其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刘浪完全有信心相信。


第905章 藏东西的好地方
　　在刘浪的带领下，红一团600来号官兵浩浩荡荡的向赵家沟奔赴而去。
　　在距离赵家沟还不到三里地的位置，未来大牙中将的那个侦查战斗班就从远方向这边跑来。刘浪忍不住微微一笑，看来大牙中将还是不放心，在带自己去寻找年轻奶奶的时候就悄然传令让他手下这个战斗班先去赵家沟侦查，至少比他们提前走了一个小时，看来这会儿该侦查的信息也应该侦查的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侦查的水平咋样。
　　不过，本来为十个人的战斗班这会儿只跑过来一半儿五个人，而且等他们跑到四十米开外，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分明表明，他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全军停止前进。”因为红一团主要领导都在开会，临时负责这次请客行动军事指挥的大牙中将一看这情形脸上猛然一黑，怒声大吼的同时手也悄悄摸上了腰中的手枪。
　　刘浪敢肯定，只要那名领头的名叫林永成的步兵班长喊一声“敌袭”，这位方才还对他谈笑风生的未来大牙中将就会掏出枪指向自己脑袋。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一直陪在刘浪身边的年轻大黑脸脸色也是一紧，瞳仁罕见的闪出一阵慌乱，他很难相信自己如此信任的刘商会特地跑到这破地方设计自己的人。
　　没有人喊敌袭，只是，领头跑过来的红色班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连向自己直属领导大牙中将敬礼汇报都忘了，就是站在队伍前方直勾勾的瞪着刘浪大口呼呼喘气。
　　“林永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其他五个人呢？”未来的大牙中将大踏步上前，几乎是用吼的质问道。
　　“连长，天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红色班长这才看向自己领导，脸上依旧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突然仿佛又想起领导在问自己话，忙又回答道：“连长，刘老六他们五个人还在沟口看着呢！没发生什么事儿。不，不，有事儿，好多人，还有好多……连长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狗肉上不得席面的家伙，老子等会儿在找你算账。”未来的大牙中将脸色有些发红，指指正语无伦次的属下，冲后面一挥手吼道：“继续前进。”
　　他这会儿多少有些明白了自己这位表达极为语无伦次的属下的意思，那意思是刘商送来的东西有点儿多，多的让自己手下的这个班长都有点儿受惊了。
　　在行军路上刘耀祖已经和他悄悄说起过刘商的来历，大队首长甚至纵队首长都猜测刘商这个曾经用枪支和药品紧缺物资和他们换钨矿的商人这次专门前来甘肃，又是打着和他们拉好关系想继续合作的主意。
　　只是，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商人这个时候还能和他们合作什么？现在的红色部队说一穷二白可能还有点儿言过其实，因为他们好歹每人还有一身衣服和一杆枪。可是，他们现在有什么资格再跟人去谈生意？他们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在那里。
　　不过，光脚的从来都不怕穿鞋的，反正现在什么都没了，那里还管他刘商看中了他们什么，给什么物资就都先收着，以后再说别的。说不定，人家也是红色商人对革命有向往的，就想白给呢？虽然这个理由特别天方夜谭，甚至那些大佬们自己也只是在脑袋里闪现过，自然也是不会说出口的。
　　但是，偏偏就是这个理由，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眼中的那个商人真的就是想白给。
　　想到自己因为看到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混球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差点儿拔出枪一枪崩了别人，未来的大牙中将多少有点儿难堪。一声令下之后，就带着被他拿牛眼差点儿没瞪死的几个战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也不跟还跟在后面的几个熟人聊天了。
　　“嘻嘻”杨红曼同志捂着嘴偷偷一乐，然后对刘浪歉意地说道：“刘商你可别怪梁连长，梁连长以前可是梁营长，这一路上打了好多好多的仗，手下的同志越打越少，现在他的那些兵每一个都是他的宝贝疙瘩，一下少了几个没看到，他肯定要急了。”
　　刘浪微微一笑，很坚定的摇摇头道：“我这人很小气地，谁要对我龇牙，我一定对谁瞪眼，等到请客的地方了，梁连长肯定要少吃不少东西。”
　　年轻大黑脸和杨红曼同志齐齐一愕，继而都笑了起来。显然，刘浪并没有真正生气，只是人也属于年轻气盛型，等会儿多少要给某连长下点儿小绊子。
　　只是，不管是年轻大黑脸还是这会儿不太好意思一直走在最前面的未来大牙中将都不知道刘浪的这个小绊子会有多大。大到导致某未来中将连续两天站在营房门口“痴痴”守望着刘浪归来，如果刘团座再回来晚两天，他都快成望夫石了都。
　　赵家沟距离红一团的驻地并不算很远，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早在十里之前所有人就看到了赵家沟的山，只是望山跑死马，通往哪里又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在碰到侦察班之后又走了小半个小时，一众人才算是浩浩荡荡的走近了沟口。
　　周围一片安静，如同侦察班所说的，这地方没敌情，因为，谁也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位置。
　　甘肃的山不像中部山区山高林密，里面物产丰富，不说可以打猎果腹，就是采些山珍野菜啥的也能混个肚儿圆。这里的山怪石嶙峋全是石头，长得最多的也就是一些野草和灌木，甚至不少地方连草都没有，能看到只野兔那都是上辈子积了不少德。反正一路行来，路边的野草从中除了飞起过几只秋后的蚱蜢，连个长毛的都没看见，物产之贫瘠跟大草地都有得一拼了。
　　看见自家连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来，几个一直眼睛直勾勾盯着沟里的五个士兵忙跑过来，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之后，大牙中将也不由呆立当场。
　　原因很简单，距离沟口八百米的山沟腹地，他们看到了大量的骡马，除了骡马之外，还有一长排草棚，当然，还有最少400多马夫和商人，见他们过来，问明身份之后领头的商人很客气，带他们参观了一下前面的草棚。堆积如山的大米和面粉差点儿让他们心脏都停跳了。
　　有多少草棚？大牙中将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只可惜，这几位只顾得去震惊了，拿刺刀在前面几个草棚戳破了布袋看到流出来的都是大米就失魂落魄的跑出来汇报了，那里还记得有多少草棚？
　　红色部队还是极为训练有素，哪怕已经知道没有什么危险，沟里的人虽然不少，也配着武装，但也是护送物资为主，依旧迅速的以连队为单位，就在沟口寻找着地形构筑起野战阵地来。
　　甚至山顶和更远的地方，也开始设置观察哨，并没有因为没有敌情就丧失必要的警惕。这自然也是他们能从数十万的敌军的围追堵截中杀出重围的本事，没这个，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吧！
　　“走吧！先不用那么多人，刘科长的后勤科先进去清点好再说。”刘浪领头大踏步的走入这个他也是第一次来的山谷。
　　赵家沟这个位置是刘浪派孙无法率领警卫排几个战士早在一年前就来到哈达铺一带寻找好的，也只有这个毫无战略价值的地方又有良好的地形条件可以掩人耳目，否则，从两月前就运过来的大量物资以及留守的人员和运输所用留下的一批骡马可不是那么好隐藏的。
　　从隐藏在这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来看，显然，孙无法的工作做得很不错。
　　一行不到三十个人顺着沟口往里走，未来的大牙中将虽然不是后勤科的人，但作为军事指挥的临时负责人，他赖上来了，谁还能把他推出去？
　　山沟当然不是一条直路，弯弯曲曲来回环绕，沟侧靠近山体还有一条宽不过半米的小山溪，虽然水不多，但峡谷的风光还显得不错，搁未来应该还可以开发开发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而存在，收点儿门票钱应该不成问题。
　　两侧的石头山其实都不高，也就一百来米，一仰头就能看到山顶，只不过多是怪石嶙峋，悬崖峭壁，估计也没谁会闲的没事爬山顶上往下看，那些甘肃军阀的士兵们对欣赏风景也应该没什么兴趣，就算是侦查地形也就是在沟口瞅瞅就完事儿了。
　　实际上，哪怕是未来的大牙中将，昨天侦查这块地方时，士兵们也没有深入杂草丛生沟口五十米。谁要是把部队藏这地方简直是自找死路。只需要四五挺机枪往沟口一架，谁都冲不出来。想不出来耗着？爬山顶上往下一通丢手榴弹，那可真成瓮中之鳖了。
　　这儿，整个就是一死地。
　　只是，对于藏东西来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一地界。


第906章 疯狂的礼物
　　显然，沟里的人也是早就收到消息，见刘浪领人过来，路边草丛里站起几个端着冲锋枪挂着盒子炮的黑衣大汉，将枪收起来主动站到一边。
　　这些自然很正常，一大批物资运过来，若是没有武装护卫，在响马横行的甘肃那才是叫脑壳坏掉了呢！
　　一直走到几个侦察班所说的800米深沟中看到一排草棚的影子，一个笑容和煦穿着最平常长褂布鞋的中年人就站在前方，仿佛没有看到一群红色战士一样，拿着一个清单请走在最前面的刘浪过目，等到刘浪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点点头表示认可之后。
　　中年人对后面招招手，一队队穿着粗布衣裳驼帮马夫打扮的男人各人牵着一匹驽马鱼贯而出，不过马背上却是上着马鞍，纷纷翻身上马。中年人骑在自己的马上，冲看向自己的红色战士们点头笑了笑，就带着大队人马就此向沟外走去。男人们也纷纷目不斜视跟着自己的首领就往外走。
　　“还请梁连长派几位同志骑上马跟着，将他们送出贵军控制的区域。”刘浪对未来的大牙中将请求道。
　　“那是当然。”未来的大牙中将自然是满口答应，低声跟跟在自己身侧一直保持警戒的几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并拿出一张盖了红色印章的通行证交给领头的班长。
　　五名红色战士骑着几匹特意空出来的马，跟在近400人的骑行队伍后面出沟去了。
　　显然，红色部队那些高层们早已想到这个问题，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们恐怕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人马藏在其中而已。
　　红色战士们战在一旁，目送着一队队人马离开。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见怪，那帮马夫们之所以根本不理会红色战士们，自然不是不懂礼节，而更多的是为了保密需要。
　　但杨红曼还是有些担心，目送着一队队人马有序的走远，悄声问刘浪道：“刘商，这么多人看着你带我们来，是不是对你很危险，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做了，白狗子杀人不眨眼的。”
　　“呵呵，放心，这些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绝不会出现泄密事件。”刘浪微微一笑，安抚年轻时候的奶奶。
　　同时，心中无限温暖，他想象中的奶奶，就是这样。
　　刘浪怎么可能犯下那种低级失误？让数百华商雇员眼睁睁看着他和红色部队出现并把海量物资赠给红色部队。只要出一个叛徒，那他就要完蛋。
　　能一直呆在此地的数百人，自然都不是普通人。华商集团能出现在此地的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而那几人都是华商集团经过肖风华保卫部经过三年考核提起来的中坚力量，每年的分红都不下数万银洋，一家老小的命运都系在华商集团身上，和红色部队接触这样近乎抄家灭族的机密之事他们又怎会泄密？
　　而所谓的驼帮，其实是刘浪三个月前就急调青龙山邓文的骑兵旅千人分批从青龙山化妆成华商集团北方分公司运输队去往陕西，在陕西接到货物后就又分批赶往甘肃，再分批由甘肃回到位于长城的青龙山，现在这不过是最后一批等待交接的人员罢了。
　　邓文部虽然不是刘浪的直属属下，但他们现在的给养武器补给几乎都靠着独立团，甚至连基地都是独立团交付的，两支部队已经不是同气连枝而是祸福所依牢牢的交织在一起，刘浪若是倒霉，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保密性自然是不用说的。
　　这样，即利于保密又增加了货物的安全性。有了这帮精于战斗的骑兵战士，再配合独立团两个特种兵一个携带最新装备的警卫排，刘浪相信，就算是遭遇甘肃军阀的正规军，他们也有能力保住这批货物不失，实在不行，“毁尸灭迹”这个活儿还是能做到的。
　　刘浪必须得足够谨慎，在现在名义上还是光头大佬说了算的时代，他必须得有积蓄力量的时间，否则，光依靠他一个人，对这场战争只能无能为力。他虽然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区区五年的时间依旧太少，他或许依旧撼动不了历史车轮固执的车辙，但他总得去做去试图改变，中华大地上少流一滴血，日寇多痛彻心扉一次，那都是他的成功。
　　“华商集团，不简单那！”未来的大牙中将突然插言道。
　　四百余人，四百余匹马，除了马蹄声和马匹打响鼻的声音，再无其余多余声响。四百来个人，身形笔直的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走动而有韵律的上下起伏，如果不是他们都身穿着苦力的服装，身上也没有背着马枪，马匹也是普通的驽马而不是战马，大牙中将甚至都以为他看到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只能说，大牙中将是个天生的军人，他的错觉没有错。他眼前的这支“马夫”们，的确是中国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不过，他没来得及惊叹一群驼帮马夫都能如此纪律严明，大牙中将以及年轻大黑脸和一帮红色战士们已经被眼前依着山体搭建的连绵不绝排出最少三百米的草棚给惊呆了。
　　这得有多少物资才能用如此多的草棚来存放？
　　“五万斤大米，五万斤白面，一万斤腊肉，以及……”刘浪在草棚前哈哈一笑，那股不用描述都土豪气息十足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我的亲娘，刘老六，扶着老子，老子的腿有点儿软。”未来的大牙中将的手有点儿发抖，嘴中喃喃自语道。
　　“连长，扶不住，我腿也软。”一旁的红色战士也张大着嘴巴回答自己的领导。
　　“哈哈，梁大牙，就这点儿出息呢！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刘兄弟送礼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年轻大黑脸突然放声大笑。
　　刘浪的脸上也笑开了花，继续道：“刘科长，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我还没说完呢！”
　　“刘商，你说，你说，还有些什么，有粮食我们就已经万分感谢了。”杨红曼同志欢呼雀跃着急不可耐地说道。
　　“尚有，汉阳造步枪3000支、汉阳兵工厂制造步枪刺刀3000把、德制20响驳壳枪300把、捷克造ZB—26轻机枪72挺、德制马克沁重机枪24挺、金陵兵工厂制造82毫米迫击炮24门、木柄手榴弹4万枚、82口径迫击炮弹1000发、机步枪子弹合计50万发，另有盐巴、药品若干。”刘浪继续说道。
　　一片寂静，除了山风轻轻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除了刘浪和一直跟在队伍中很少出声的石大头以外，红色部队所属皆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言不发。
　　实在是太夸张了，夸张到已经令他们集体失声的地步。
　　粮食肉食那是可以活命的，那当然重要，但是，在近一个整编师的装备面前，海量的粮食都黯然失色。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枪和子弹甚至比粮食更重要。而且，这枪弹也太多了些吧！
　　那可是一个整编师的装备，几乎可以将整个红一方面军，不，是陕甘支队从上到下全部换装一遍，尤其是重武器方面，不光有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刘兄弟，送粮食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其余的，没有也没什么的，不用……”年轻大黑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舔舔发干的嘴唇有些艰难地说道。
　　那意思是，大兄弟你就算不吹牛逼，你也是好兄弟，有吃的咱就已经很感谢了。
　　刘浪不由哑然失笑，身子往旁边一侧，伸手一让，那意思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呗。
　　刘浪自己草拟的清单自己心里当然清楚，如果不是运输的确是个大问题，刘浪能造更多的枪支给这些前辈们运过来。最终思索再三还是把独立团淘汰下来的制式武器全运过来了事。有了MG42取代，个头大射速慢的马克沁重机枪已经被独立团全部淘汰掉了，捷克式班用轻机枪虽然还在独立团少量使用，但射速不过200发每分的捷克式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已经装备上半自动步枪独立团班级对火力压制的需要，除了一部分留作民兵训练，其余的刘浪也全给搬过来了。
　　三十来个后勤部的红色战士包括杨红曼同志提着枪疯狂的冲向了草棚，在刘团座疯狂的礼物面前，他们实在没法再保持淡定了，至于说什么警惕，这会儿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第907章 大搬运
　　“米，大米！全是大米。”
　　“面，白面！好白的面。”
　　“枪，都是好枪啊！”
　　“哇，好多子弹！”
　　一声声惊呼从草棚里传来。听得站在刘浪前方的两位未来共和国中将脸色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刘浪没骗人，果然是超级大餐，别说他们这区区六百人，就是整个陕甘支队都能“吃”个肚儿圆。忧的是，同志们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丢人，那有这样一点儿矜持都没有的，以后还怎么跟眼前这位大商人兄弟谈合作？
　　终究还是年轻大黑脸这个搞后勤的心思缜密一些，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对刘浪说道：“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那等会儿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说了是请客，自然是主随客便，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事儿了。”刘浪微微一笑道。“对了，后面那些草棚里关的应该是600匹骡马，是用来给你们驼运物资的，可别杀了下火锅了。一万斤腊肉足够大家吃上几天的了吧！现在已经是9月下旬，北方的天气凉的快，我还准备了一万套棉衣。只是没来得及染色，恐怕还得你们自己费点儿力气了。”
　　刘浪这席话把年轻大黑脸给感动的，就差热泪盈眶了。都说雪中送炭之情最珍贵，刘浪这又送粮食送枪支弹药还贴心的连过冬的衣物都考虑到了，可是比雪中送炭还要宝贵几分。甚至，人家连运这批物资的骡马都给准备好了，这份情还有啥可说的？
　　为什么以杨红曼同志为首的三十几个红色战士会在这批丰厚的物资面前如此失态？那是因为红色部队这数月以来可以说是自从闹革命以来过得最艰苦的几个月。6月已是初夏，红色部队翻越夹金山，山顶白雪皑皑零下十几度，但红色战士们却只能身着夹衣，甚至连稻草都塞到衣服里御寒，冻死者不知凡几。8月过草地，已经有了经验的红色部队想尽一切办法搜罗粮食，但平均每人也不过携带了四五斤米粮踏入茫茫草原，可这一进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四五斤粮食听着很多，但大草地环境之恶劣，实在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绝大部分人的粮食在第三天第四天就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三天就靠着寻找野菜活命。不用具体描述饥饿有多么可怕，只要你知道红色部队过完草地总共减员万人，你就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了。光头大佬数十万人的追杀半年才达到的战果，茫茫大草地仅用一周就办到了。
　　“刘兄弟，这个人情我老刘想记下，但是，这个人情又太大了，老刘这一生一世可能都还不了，估计我们首长得要见见你了。”年轻大黑脸眼含泪光说道。
　　“贵军首长若要见我的话，那敢情好，我得先去把我专门准备的那件礼物给找到，可别被你的同志们给我顺走了。”刘浪一拍手，拔腿就要往草棚那边走。
　　“等等，要是首长不见你呢？”年轻大黑脸微微一愣，顺口问道。
　　“哈哈，那礼物自然就没有了，我就是这么现实，心眼也不大。”刘浪哈哈一乐。
　　见刘浪撒腿跑向草棚方向，未来的大牙中将突然一激灵，貌似不太对，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小小的“得罪”了这个小胖子一把，以他的“小心眼儿”，不会记仇吧！
　　见老弟兄把问询的目光投向自己，年轻大黑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刘浪在进沟之前就已经给他提过，里面的一应物资皆可由他上交总部进行分配，但这位梁大牙连长的侦察连分配的物资得经过他这个送礼的人同意。
　　现在看来，梁大牙恐怕得跟这位爷低头服软才成啊！否则，这么多枪支弹药摆在面前，他却分不到一杯羹，恐怕会疯掉的。当然了，这个话现在是不能给这位说的，要不然现在他就得发疯。
　　“梁大牙，赶紧的，除了沟外负责警戒的同志，其余人全部进来搬东西，首长们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年轻大黑脸迅速转移话题。
　　这招儿当然好使，未来的大牙中将一听说可以马上搬东西，那还不立马头如捣蒜？再多的东西，只有搬到军营里才是自己的不是？
　　基本已经不用清点，刘浪把清单都甩给刘科长了。
　　年轻大黑脸可是搞后勤的专家，拿着清单眼珠一转就定下了主意。这批庞大的物资要让红一团这600人一次性运完是想也别想。但若是喊其他兄弟部队来帮着搬的话，他多少又有些不太甘心。
　　刘浪这个天大的人情落到他红一团的头上，红一团上上下下就得承这个情，物资从他们这儿分出去，其他兄弟部队就得承他们的情，但若是让他们搬走了，这个人情可就落不下了。
　　再怎么搞革命工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微妙的，并不仅仅只靠革命同志的友谊来维系，这一点儿也是正常的人性。
　　肯定是需要其他兄弟部队来帮忙的，那自己就得先把重要的东西给先搬回驻地。乘着梁大牙去喊人来搬东西之际，年轻大黑脸就拿着纸笔在纸上计算起来，看怎么搬最合算。
　　作为部队的军需官，自然是枪支弹药最重要，粮食盐巴什么的，反正也跑不掉，搬一部分够吃即可。
　　别看物资中最重的是那批枪支弹药，但其实并不难运输，3000杆汉阳造，一支重6斤，每人五杆往身上一背加上自己原有的枪，不过30多斤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就是辛苦一点儿走个十五里路嘛！红色部队这点儿苦还是吃得的，甚至每个人还能额外的再插上五颗手榴弹，三千枚手榴弹就能运走了。
　　72挺轻机枪和24挺重机枪用可负重200斤的驮马二十匹足矣，五十万发子弹和一千发炮弹六十匹驮马也能运完，还有十二匹专门用来运那二十四门宝贝的迫击炮，八匹驮马把各类药品装完也没多大问题，四万枚手榴弹每人携带五枚还剩三万七千枚重四万多斤，用二百匹驮马也足够运输了。
　　剩下的三百匹驮马那就用来拉粮食，五万斤大米五万斤白面还有一万斤腊肉以及一万套棉衣肯定是搞不完的，那驼个四分之一走还是没问题的吧！
　　计算完毕的年轻大黑脸还耍了点儿小聪明，是等着500多号人进了山沟开始搬运物资之时，才让梁大牙用野战电台给大队部发去电报，说需要兄弟部队的援助前来搬运物资。
　　海量的物资清单自然是没法一一在电报中说明的，为此接收到电报惊喜交加的未来共和国上将还发来电报将自己这位后勤科长痛斥一番，原文大意也是红一团连数倍于己的敌军都硬抗过，雪山草地都挡不住，哪能搬个东西就要找兄弟部队帮忙？你们得发扬一不怕苦二不累的革命精神将物资给老子全搬回来。
　　说白了，某未来上将和他手下的后勤科长打的主意一模一样，先把东西放到自己这儿，再分给谁都得落他红一团乃至一军团的人情。
　　挨了骂的年轻大黑脸只能再回电报，大略提了一下现在的运力，依旧只能将所有的枪支弹药和部分粮食衣物运回团部，而天色将晚，为避免夜长梦多，必须连夜将所有物资搬运完，所以得友军帮忙。
　　这一汇报一请示，再加上未来上将向更上层首长请示，又是半小时过去了，接到纵队首长指示的第一纵队剩下的五个大队几乎是全军出动的2000多号人马赶到赵家沟时，已经是红一团开始搬运物资2个多小时之后的事儿了，留给他们的，就是守着沟口的未来大牙中将剩下的那半个侦察班以及让2000号人喜极而泣的大量粮食和衣物以及华商集团400人走时很贴心的留下的两万斤专门给600匹骡马准备的草料和豆料。
　　已经得到命令全部轻装前进前来当搬运工的2000多号人这次可真是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每人负重四五十斤，硬是一次性将近十万斤粮食和衣物给搬了个精光，包括和未来共和国上将同级别的几个大队长及政委都流着热汗扛着粮袋。
　　一路上还没口子的将一大队的兄弟战友情夸上了天，有吃的，想着同志们，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只是，当他们辛辛苦苦将粮食搬回去之后，才从笑眯了眼的纵队两位首长哪儿听说了一大队那帮混球们先搬走了差不多一个整编师的装备的事儿。敢情，大餐他们已经吃了，就留了点儿残羹冷炙给他们啊！
　　几个差点儿没气吐血的大队长和政委甚至没顾得先吃上一口香喷喷的腊肉配白米饭，立刻组成一个团级干部级别的揍人小队前去找不地道的红一团的麻烦。当然了，去借这个由头搞点儿武器回来才是他们真正打的主意。
　　他们后面就各跟着一个啥都没带同时还勒紧了裤腰带的步兵连，只等着某不地道的两个红一团主官松口，搬起枪支弹药就跑的。
　　只是，红一团的两位主官都不在，估计是早得到消息，借口送那位送来大礼的胖子去见已经传下命令要见他的大首长，溜之大吉了。
　　这下可好，几个团级主官也不回自己驻地了，和已经知道消息刘商那个死胖子不准备分他一杆枪的大牙侦查连长守在营门口等他们回来。


第908章 初见
　　未来的大牙中将实在是太后悔了，得罪了小心眼的胖子暗地里对自己使坏也就罢了，还害得他要陪着一帮满腹怨气的首长们枯坐着等人。
　　要给这帮大爷们点烟上火送饭倒也罢了，时不时还要被某个首长提溜着就骂上一顿不地道，偏偏又理亏不能反驳，那个中的滋味儿，可别提了。
　　而被他一直搁心里吐槽的某胖子却是已经跟着未来共和国上将以及一个未来中将上路，虽然已经在红色部队里算是中层中坚干部的两位对刘浪都很客气，但却是对谁要见刘浪一直讳莫如深，遇到这个话题就顾左右而言他，刘浪干脆也不问了，反正级别肯定是要比先前他见到的林纵队长和聂政委要高这是肯定的。
　　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刘浪被大牙中将抓住的哈达铺镇。整整一个白天，除了一纵队因为刘浪送礼的事儿驻守原地不变，红色部队其余各部已经进入哈达铺镇进行修整。
　　而且两位红色中坚带着刘浪进了哈达铺镇便直奔刘浪先前住过的那个客栈，客栈周围已经垒起了野战工事，几个重机枪和轻机枪的火力点将可能通向客栈的几个方向封锁的死死的。
　　包括两个团级干部在内，所有人都被检查了一遍，刘浪这个外人自然是更不用提了，从里到外被检查了个遍。
　　很显然，这里已经成为红色部队最高指挥机关的驻地。想到在这里就可以见到共和国未来的总理甚至是那一位，刘浪的心就忍不住有些火热。
　　虽然刘浪心里泛起过这样的野望，但当两个红色中坚进入客栈没两分钟，就又出来请他进去踏入客栈后院的大门后，刘浪还是愣住了。
　　客栈后方的小院子里，就站着两个人，一个脸型方正，双眉入鬓，浓眉之下的眼睛不怒自威，虽然一身灰色军装已经有些破旧，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皮带绑腿无比齐整，很有几分东方式美男子的风范。而另一个，在穿着上可就打扮的随意多了，一身灰色军装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犹如满月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就这样笑呵呵地看着刘浪。
　　看着孤身走进小院的刘浪就这样愣在原地，带着温和笑容的男子不由朝旁边方正男子笑道：“我说这小鬼是知道你我的存在的吧！这下你可是输了哦！晚上可该你老周亲自下厨给我和这小鬼做辣椒炒肉了，共产党人可得说话算话。”
　　方正男子哑然失笑，和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笑呵呵男子不同，一口的江浙一带的声音用他那略尖的嗓音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老毛啊！那我可也是借花献佛，没这个小家伙的话，咱们还只能继续喝南瓜粥呢！”
　　“哈哈，说得极是，所以我们两个这不是迎接出门了嘛！”温和笑容男子笑道，目光投向还在发愣中的刘浪，“怎么样？小鬼，你面前的这位周主任以前可是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级别可是高得很呢！能让他迎接出门的，放眼全中国可也没有几人呢！”
　　刘浪想过会见到这两人中的一个，但从未想过一次会见到两个，甚至，未来共和国的这两尊大拿会联袂迎接他到院子里，这个牛，他也完全可以几十年后和孙子吹上下半生的。
　　正如那位十五年后就是中国最顶级大佬所说的，能让他们两个迎出门的，放眼全国，还真没有几个。
　　“毛……周……首长好。”刘浪嘴唇有些发干，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头一次回到属于他这个时代年龄的手足无措。
　　不是刘团座的心理素质不够过硬，但作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红三代，几乎就是在这二位建国大佬的光辉沐浴下长大，陡然见到其真身，尤其还如此礼遇，自然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哈哈，你这个小鬼，又不是我红党中人，喊什么首长好。这样吧！恩来你就称呼周公，我嘛！以前我的学生就喊我毛先生，你也喊我毛先生好了。”温和笑容男子笑道。
　　此言一出，虽然一直也在微笑但依旧面相颇为威严的周公脸上涌出一股异色。以他对身边这位已经逐渐登上最高指挥权岗位的同僚的了解，虽然他没读过多少书，但骨子里一直极为骄傲，能被他看上眼的人却是极少，但对这个仅见了一面的小胖子商人，却是极为少见的温和不说还让他和他的学生一样称呼他为毛先生。
　　这是，纵观整个红色部队，也极为少见的待遇。
　　“好，恭敬不如从命，毛先生，周公，小子刘商区区一介商贾，得二位长者相迎，不胜感激。”刘浪这会儿也从心绪难平中恢复过来，恭恭敬敬的朝这两位鞠了一躬，文绉绉地说道。
　　“哈哈，好一个一介商贾，不过你商贾可是帮了我军大忙了，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于我军危难之中送来的大礼，我老毛领了你这个人情。”毛先生听刘浪这么一说，不由放声大笑。
　　“小鬼，接到我红色部队总部通知就赶到这里还没吃饭吧！”周公也笑问刘浪道。刘浪还未来得及点头，咕咕只叫的肚子就很诚实的回答了。
　　没办法，整整一天，他这个请红色部队全军都能大吃一周的始作俑者却是只喝了两碗南瓜粥，有一碗还是跟着两位未来上将出发的时候杨红曼赶着给他端过来的。走了三十里路，肚子里也早就是饥肠辘辘了。
　　“哈哈，你这个小胖子哦！来我红色部队锻炼锻炼就会瘦下来的。这样，老毛，我亲自下厨，动用一下你的私产——湖南干辣子，再配上红一团刚送来的腊肉，抄上一大盘如何？”一直笑得都很矜持的周公也被刘浪这个明显缺食物的胖子给逗乐了。
　　目送周公大踏步的离去，毛先生回过头笑盈盈的看向刘浪，“听红一团的人说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这学生给老师送礼物我老毛可是不矜持的，怎么不见影啊！”
　　太祖果然如同传说中的性情中人啊！先生刚喊一声，拜师礼就出来了。不过，不光是让刘浪有种抱住粗腿的欣喜，就这一句话，刘浪因为骤遇开国之君而感觉的哪一点距离感就此荡然无存。
　　仿佛，真的是遇见了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
　　厉害，实在是厉害。刘浪终于见识到顶级政治家的风度，几句话，就能让初见之人如沐春风没了距离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至少在刘浪前世和这辈子加起来所见之人中，没有达到他这个水平的。


第909章 “重”礼
　　“嘿嘿，礼物就在门外，我让我的马夫拿进来，就是来得匆忙，一点薄礼还望毛先生不要嫌弃。”刘浪轻轻一笑，扭头冲门外喊道：“石大头，把我准备的礼物拿进来。”
　　“好勒！额马上就来。”石大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接着就又听石大头有些郁闷的声音传过来，“弄啥勒！额家老爷让额进去，你们抢啥勒！你们又搬不动。”
　　显然，是门外负责警卫的红色战士并不希望石大头这个生人进去，抢在他前头想去提放在驮马背上的大皮箱。
　　刘浪给太祖所准备的礼物，就在那两个特制的大皮箱中。
　　大皮箱比平常的皮箱要大了不少，而且还是用的上好的牛皮所制，所缝制的线也用的是独立团从秦岭大山里发现的野蚕所吐的丝鞣制而成的线，仅这两个皮箱就耗费了近五十块大洋。
　　为了安全期间还特地上了两把大铜锁，在华商驼帮运到赵家沟之后，还特地找了个山洞给藏起来，如果不是刘浪根据华商集团那位中层经理的暗示去找，恐怕也是找不到的，对皮箱毫不知情的红色部队自然更是如此。
　　那张给刘浪过目的清单，其实就是张写满密文的汇报，除了刘浪和那名华商集团中层，谁也不知道其中说了些什么的。
　　刘浪真没骗年轻大黑脸，如果这次他见不到红色部队高层，这个礼物是万万不能送出去的。不是刘浪吝啬，而是因为他太知道历史的发展了，跟某位未来副统帅的关系实在不宜走得太近，送大家伙儿的礼物没问题，但这个大礼如果没见到正主就送了出去，无疑是给自己未来挖坑。
　　现在，收礼的人的腿粗的不能再粗了，这礼当然是必须要送了。
　　再听“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石大头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额没说错吧！这东西嫩们搬不动。”
　　“哈哈，小鬼，看来你的马夫进不来啊！我们一起去看看，是什么贵重礼物如此重，我的警卫员们都搬不动。”毛先生侧耳一听，不由笑呵呵的邀请刘浪道。
　　刘浪不由微微一笑，这显然是太祖他老人家的好奇心了。能让他手下精锐的红色中央警卫团的战士都搬不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两个人走出小院门口，穿着粗布衣裳的石大头正站在大皮箱旁边幸灾乐祸，而那个显然是没提防一个皮箱子就如此之重失手将皮箱掉到地上的战士听见门响，再看见最高首长亲自出门来看，顿时成了个大红脸。
　　刘浪也不仅莞尔，石大头这个老实孩子也学坏了，人家警卫员为保障首长安危谨慎一点儿想提就让他提呗，这货竟然不提醒一下皮箱的重量，换成是谁，用几十斤的力气去提上百斤重的东西，恐怕都得闪了腰吧！
　　很简单，若是你看到一块大石头你去搬，那自然是得使出全身吃奶的劲儿，但若是你看到一根鹅毛，恐怕就不会使出那么大劲儿了。精锐的红色警卫团战士差点儿没被皮箱砸到脚，也是这个理了。是预期和实际不和，并不是说他力气就真的小了。
　　受了打击的红色战士不信邪的用手再度提了一下皮箱，这次倒是把皮箱提离了地面，但脸比刚才更红了。
　　那是发力涨红的。
　　150斤重的皮箱，就算是一个军中精锐，可也不轻松。
　　涨红着脸勉强挪了几步，红色战士实在是提不动了，只得把皮箱重新放回地上，皮箱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不小的灰尘，彰显着它非比寻常的重量。看得人眼皮直跳，那里面究竟装的什么玩意儿如此沉重？
　　如果里面装的东西不重，刘浪又怎么会用结实的牛皮和坚韧的蚕丝做线来做容器呢？换成一般的皮箱恐怕早就被这么几下给摔散架了吧！
　　石大头有些木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作为战士，自然有争强好胜的心思，见到另一支部队的士兵强抢着出丑，石大头当然得乐。在他的心中，独立团的兵，才是最强的。
　　“首长，他这箱子里恐怕有鬼，像是塞了几块大石头一样。”红色战士被石大头这么一笑，自然不甘心。
　　“提不动就提不动，莫怪皮箱。”石大头闻言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有本事你来来。”红色战士当然不服气，尤其是被一个小马夫这么嘲笑以后，连最高首长在一旁看着也顾不得了。
　　“那额就让你看看。”石大头也不多说，径直走到那匹专门选出来的身高体健的骡马身边，手一伸，“嘿”的一吐气，将另一个挂着的皮箱给提了下来。
　　而且还是单手提着，大踏步的走到红色战士放下的那个皮箱旁边，在众人不由自主瞪大的眼睛中，这位一矮身，空着的手又是一伸，将沉重的大皮箱提起来，露出来的粗壮的小臂青筋爆起，显示出他也不是说就很轻松。
　　但绝对没有红色战士那般吃力，至少说还没有达到他的极限。可，那是两个皮箱啊！如果两个皮箱是一样重的话。
　　但没有人认为另外一个皮箱会轻，因为，挂在骡马两侧的货物如果重量相差太大会导致骡马重心失衡，行走更费力，没人会那么蠢。
　　“好家伙，这身板要得，是条好汉。怪不得你们刘老板就敢带着你一个人出门，敢情是有高手护卫啊！哈哈。”太祖吃了一惊之后对着石大头上下打量一番，不由打趣道。
　　石大头却是没有回答。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这儿来，到我这儿来，我许你一个警卫班班长。”见石大头不怎么爱说话，太祖更是有些心喜，毫无顾忌的开始挖起刘浪的墙角来。
　　身强力壮，还不善言辞，正是贴身警卫的最佳人选。
　　刘浪脸上却是一喜，能当太祖他老人家的贴身警卫员，以后想不飞黄腾达也难那！就算石大头再怎么不擅言辞，以后共和国成立后混个大校乃至少将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儿。要知道，从井冈山就担任他老人家贴身警卫的那位，未来可是成了上将。
　　不料，将两个大皮箱轻轻放下的石大头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发力后带来的脱力感，回答道：“感谢长者您的厚爱，但大头自小弟战死对日战场，就发过誓，若是日寇再来，额就要去参军打小日本鬼子替额兄弟报仇，这一点额也给额家老爷说过的。”
　　太祖愕然当场。一来可能已经在红色部队坐上高位的他极少碰到如此直言不讳拒绝他的人，二来他更没想到一个马夫或者是一个护卫会有这样的誓言。
　　刘浪也忍不住苦笑。这下可好，这个耿直的陕西汉子的开国少将就这么没了。
　　太祖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脸上笑容重新出现，“好，保家卫国，你的这个志气硬是要得，都说人各有志不可勉强，但如果他日我军出现在对日战场上，你又怎么说？”
　　看了刘浪一眼，见刘浪微微额首，石大头也重重点头道：“那我就来给您当兵，和小鬼子干。”
　　“哈哈，好，那就一言为定。”太祖终于开怀大笑，刚才因为石大头的拒绝和另外一个不可言说的不爽而引起的一点儿小芥蒂自然是烟消云散。
　　这位的态度显然就代表着刘商的态度，只要是抵御外寇，明显是更倾向于他们一些，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刘浪微微为石大头惋惜的同时，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他如今算是深刻的领会到了。还好，石大头的回答还算令他老人家满意。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个大皮箱自然是石大头这个独立团单兵战力仅逊于刘浪的特种兵独自提入小院。
　　虽然没有警卫跟随进来，但刘浪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最少有四支枪对准着他和石大头，一旦谁有异动，对方就会开枪。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大皮箱中装的是什么。
　　皮箱是刘浪亲自打开的，因为钥匙只有他有。
　　一个皮箱中一排排用红纸裹着的现大洋让太祖的眼睛都不由眯了一眯，怪不得会如此沉重，终于找到原因了，整整3000现大洋，重160斤，全被刘浪装在这个皮箱里。
　　不过，这只是刘浪礼物的一个零头。
　　另一个皮箱一打开，饶是太祖见多识广，也不由吓了一跳。
　　那里面，装的竟然全是大黄鱼，每根一斤500克，足足160根160斤合计1600两，若是去国统区兑换大洋的话，按现在的兑换比例最少也是6万大洋。
　　刘浪太知道红色部队现在遇到的最大困难了，他们，已经没有军费了。是的，在失去根据地之后，没了经济造血的能力，光靠这一路上的以战养战，他们的经济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刘浪送的这五万斤大米五万斤白面和一万斤腊肉可以解他们一时之需，但他们还得一个月才会到达陕北吴起镇的长征终结点，而且以后的日子也是要过的。
　　这总共达6万3000大洋的资金最少可以让他们兵精粮足的度过这个冬天，然后他们的好日子就会来了，因为他们发掘了一个大“金矿”。
　　陕北，别看土地贫瘠，但有那一个超级“金矿”，就足够养活数万大军了，曾经的时空中，红色部队大量军费来源也正是靠这个来的。
　　而刘浪送礼的由头，也正是由于这个大“金矿”的存在，否则，如此大批钱粮这般不要钱似的送过来，换成谁都得想想他刘某人的居心了。
　　……


第910章 这才是压轴的
　　当然了，刘浪送的这笔银钱也有点儿自己小小的私心，为自己的未来未雨绸缪的意思。
　　刘浪倒是想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打完小鬼子以他的本事就算天地之大也何处尽可以去得，但随着他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和他牵扯的人就越多，父母亲人、已经订婚的纪中校和她的家人、跟着他一起要和日寇对阵疆场的独立团数千将士以及他们的家人、华商集团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员工，都已经深深的打上了他刘浪的烙印，俱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的关系。
　　刘浪只能努力的为自己及亲朋好友们在未来的中国能挣得一席之地，而这其中的关键自然只在他眼前这位中年人的身上，有他点头，未来的中国就再也无人为难刘浪及刘浪身后的那群人，哪怕他们现在的成分都不怎么样。
　　而太祖从来都是个极为念旧情的人。曾经时空中，就在这个冬天，缺衣少食的红色部队陕甘支队抵达陕北，虽然战略大转移已经胜利了，但经济状况却未能得到什么大的缓解。不知道是出于试探还是出于真的山穷水尽，外表谦和其实骨子里极为骄傲的太祖放下身段找那片根据地的一位红色将领借钱。
　　那位红色将领拿出全军仅有的七千大洋，给自己的部队仅留了两千大洋，剩余五千大洋皆数送给了陕甘支队。但可能包括这位红色将领自己在内，谁也不会知道，就是这五千大洋的人情，在二十年后共和国首次全军授衔的时候给他不知加了不少分，一举成为仅位列共和国十大元帅之后的十员大将之一。
　　当然了，那位著名红色将领的战绩才是排名大将第二的主因。
　　刘浪的小心思很简单，五千大洋的人情您老记了这么久，咱这六万大洋人情，您老可不会忘了吧！大将上将咱不想，但以后就算咱年轻人犯点儿小错误啥的，看在这份上是不是也就别上纲上线了？
　　太祖自然也是经过大场面的，金灿灿的大黄鱼和银晃晃的黄白之物仅让他失态一瞬脸上即恢复了平静，深深的看了刘浪一眼，拿着浓重的湖南口音道：“好嘛！刘大经理一出手就是我全军近两月军费，好，这个礼我老毛收了，不过，欠条可是要打的，我红色部队可没有欠钱的习惯。”
　　刘浪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他可是听出了太祖的弦外之音，这些黄白之物固然是他所急需，但也引起了他的警惕之心。刘浪更知道，欠条是万万不能打的，和其他“小粗腿”们不同，那欠条真的是人情，但这位若是打了欠条，可就不是人情而是生意了。
　　生意是要谈，但人情也是必须要有的，否则，他大可以等红色部队安定之后再来，完全不用冒着被猜疑的风险。
　　还好，刘浪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嘿嘿，毛先生言重，包括哪些军械粮食和这些黄白之物在内，我华商集团可不是白送给贵军，那是我们准备和贵军合作的定金而已。我送毛先生真正的礼物却是在这客栈之中，一份恐怕已经到了您的案头您还没来得及看而已，而另一份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刘浪摇摇头道。
　　“哦？小鬼送个礼还这么多花样，好，合作什么我们可以等会儿再谈，但你送我的私人礼物若是我不喜欢的话，今天的腊肉吃完可是没有下顿了哦！走，进屋说话。”太祖扫了一眼刘浪，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当先走进了客栈。
　　刘浪冲石大头摆摆手，示意他先出门等候。两皮箱银钱刘浪也不再管，既然太祖已经放话答应收下，放在那里自然会有人帮忙收拾。
　　“你说的，是这个包包里的东西？”太祖进入客栈指着已经被拼成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的一个布包以及一张已经铺好的地图说道。
　　刘浪点点头，那正是未来的大牙中将从他房间带走的布包，如果那里面的东西太祖都不满意的话，恐怕这世上只有另一件他带的东西能让这位喜笑颜开了。
　　“这个礼不错，地图对我们的作用很大，来，抽烟。”太祖脸上的笑浓郁了几分，掏出烟给刘浪丢了一根。
　　不过看他有些心疼的模样，这烟恐怕存货也不多了吧！
　　刘浪连忙很狗腿的拿出火柴给这位点上，也毫不推辞的给自己也点上并美美的吸了一口缓解了一下紧张情绪。实在是，太祖他老人家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您先看看其他东西合不合您胃口，我去把给您的私礼给您拿来。”刘浪看着太祖打开包裹，忙毕恭毕敬地说道。
　　太祖随手拿起放在书上的旧报纸翻看着，眼皮都没抬，冲刘浪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
　　不过刘浪可没走远，在几双警惕的眼睛的注视下，上了二楼走到自己原先住的房间门口，冲站在房间门口一位背着枪站得笔直的红色警卫招招手，“同志，你的刺刀借我用一下。”
　　红色警卫瞥了刘浪一眼，理都没理他。那意思分明是，在这个地方借刺刀，你咋不上天呢？
　　“不要枪，只要刺刀就成。”刘浪冲红色警卫努努嘴，做着努力。
　　依旧没人搭理他。
　　“你借给他就是，免得他吵人。”坐在楼下正在认真看报纸的太祖抬眼看看楼上刘浪和警卫员在聒噪，不由哑然失笑，扬声说道。
　　“是，首长。”得到命令的警卫员瞪了刘浪一眼，很不爽的将步枪上的刺刀下了递给刘浪，同时身体也侧向刘浪站好，手也握上了枪。
　　那意思是刘浪只要有点儿不对，他可是会开枪的。
　　刘浪嘿嘿一笑，仿佛根本没有把警卫员淡淡的威胁放在眼里，推开房门，在警卫员警惕的眼神中，就在门口旁边的额角落里拿着刺刀对着青砖铺成的地板缝里一插，然后再猛的一撬。
　　刺刀顿时弯了。
　　警卫员一张脸气得通红，这货不会是专门来弄坏他的刺刀的吧！要知道，他这把刺刀钢质相对于其他同志都还算好的了，虽然不是汉阳兵工厂原厂制造的。
　　“钢稍稍有点儿软，淬火不够。”刘浪恍然想起这不是他习惯的以炮钢打制的军刺，摇摇头抽出刺刀，运足了力气在警卫员瞪大的瞳孔中把刺刀来回扳了几次才算是把刺刀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货不会是来变戏法的吧！警卫员差点儿没去揉揉眼睛，如果不是他手中还有枪的话。他的刺刀虽然正如这个长着两片小胡子的胖子所说钢质不怎么样，但也是杀过几个白军的好家伙，绝对不会是泥巴做的，那有硬生生用手都给扳直溜的？
　　但刘浪的确是这么做了，而且还再次将刺刀插入砖缝，不过这次他就小心多了，来回试了几次仿佛终于找到恰当的位置再一撬，将青砖撬开，从里面拿了一包东西出来。
　　年轻的警卫员自然第一时间将刘浪手中的布包打开查看，刘浪也不阻止，那是警卫员的职责不是。
　　“呀！这么多呢！”警卫员倒是先惊呼出声。
　　虽然有惊讶，但声音中透出更多的是喜悦，这也引起了楼下看报纸正聚精会神的太祖的主意，好奇的抬起头问道：“小鬼这次又玩什么新花样了？”
　　能被他亲自选为贴身警卫的，自然都是心思沉稳之人，能这样被惊住了，自然是不得了的好东西。
　　“首长，是烟，好多烟，这下您可有粮食了。”警卫员拿起布包迫不及待的冲楼下的太祖汇报。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快拿下来。”坐在椅子上的太祖猛然站起，那架势可比看到刘浪送的那一堆黄金大洋要兴奋多了。
　　刘浪嘿嘿之乐。
　　足足三十包大前门，那才是他送给这位嗜烟如命的最高首长的私人礼物。
　　现在看来，这礼物送的，很对路。


第911章 迷你型油田
　　看着警卫员喜滋滋的跑步拿下来的烟，太祖也是笑眯眯的拿起烟看了看，“大前门啰！可是好烟嘞！这下可好了，不用愁没粮食了。小鬼，有心了。”
　　“那里那里，只是听说您日理万机昼夜都要工作甚是辛苦，刘商也喜欢熬夜看书，这烟却是漫漫长夜中最好的伙伴，所以想着您应该也需要，不过，烟油对身体有损害，毛先生断不可过量。”刘浪又是一记马屁送上。
　　而且，毫无羞耻感。
　　给开国第一人拍马屁，刘浪真的毫无心理负担。
　　“哈哈，你这个小鬼头，真不愧是做生意的，这记马屁我收下了。你也喜欢看书啊！看书好，看书可以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太祖笑着说道，继而微微一叹，“不过，现在可不成啰！现在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处于外寇与资产阶级的双重压迫之中，光看书没用，还得站起来和他们做斗争才成，小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浪点点头，“所以，我和您都站在这里，而不是在家里。”
　　太祖微微一愕，脸上浮起一丝满含深意的微笑，拿手点点刘浪，朗声说道：“既然礼物已经送到，收礼的人也很满意，那就说说你先前留下的那一大笔定金，是想和我们怎么合作啊？”
　　刘浪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指指桌上的报纸，“不知道毛先生看没看那几张报纸？”
　　“哦？刚才已经大概的阅览了一遍，其中的有些内容我下午已经看过了。”太祖不紧不慢的又点了一根烟，轻轻的吸了一口，看向刘浪。
　　见此情形，刘浪便已经知道，在这位心中恐怕对红色部队下一步的目的地已经做了最后决定，只等开会讨论通过了。
　　“不知道毛先生信不信，在我知道陕北贵军一部无比活跃而贵军又从川西高原一路北上之后，我就已经开始说服我集团几位高层并经过他们同意之后就开始筹集这批物资运往贵军前往陕北的必经之路哈达铺了。”刘浪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然的看向蓝色烟雾中看不清面部表情的太祖。
　　“了不起，了不起，从我军行军方向和我陕北开辟的红色根据地就能判断出我军最终目的地，小鬼，你这眼光可比南京某人麾下的一帮将军们强的多哦！不过，小鬼你信不信，直到刚才这一刻，我才决定去往陕北，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你的话。你先前的眼光可不怎么样哦！”太祖没有正面回答刘浪，反而一脸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毛先生，您的智慧和指挥才能纵观整个中国也无人能出其左右，您选择的路就是最正确的路，今天无论我在不在哈达铺，您也会选择去往陕北的，因为那里才是贵军最好的修整以及传播贵军红色思想的地方。”刘浪却很坚定的摇摇头道。
　　这可不是刘浪赤裸裸的拍马，历史也证明刘浪眼前这位眼光之独到。光头大佬自从红色部队进入甘肃北上陕北就没有继续的大动作，其一是红四方面军二过草地大举进攻四川转移了注意力，更重要的是陕北有东北军和西北军尚有青海甘肃的马家军以及山西的晋军。在光头大佬看来，这些势力是决不允许红色部队存在的，可是他算错了，以东北军西北军为首的这几个军阀实力根本没有全力和红色部队作战的意思，唯一铁头的马家军在损兵折将之后也偃旗息鼓了。
　　红色部队在陕北不仅发展壮大，还有余力发动了东征和西征。而当光头大佬醒悟过来去逼东北军西北军全力发难的时候，那两军的两位大佬干脆一咬牙绑了他，发动了著名的“西安事变”。于是，抗日统一战线成立了。光头大佬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太祖不仅哑然失笑。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浪这句话虽然有赤裸裸的阿谀成分，但却说得分毫无错，在他的心中，陕北就是红色部队最好的再发展的位置。尤其是在这个下午他已经得知刘、徐、谢等人在陕北开辟了一块不下于原红色苏区的根据地之后。
　　之所以能有心情陪着刘浪在这里扯如此多话，这也和他拨云见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后欣悦至极的心情也有很大关联，若是换成前一周，恐怕刘浪也不会得到如此之好的待遇了，至少，那个毛先生刘浪是没那个殊荣喊的。
　　“你这个小鬼，不光送礼是挖空心思，这拍马屁也是一套一套的。”太祖拿指头点着刘浪笑骂道。
　　“嘿嘿，这也就是刘商碰见了您，换成别人刘商可不会如此。”刘浪却是轻笑而自信的回答道。
　　的确也是如此，如果不是遇到这位共和国的缔造者，这天下间可真没多少人还能让已经羽翼渐丰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这般没节操的吹捧。当然，对于为民族和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先辈们表达他的尊敬那倒是必不可少。
　　“好吧！怪不得华商集团仅成立三年就做得如此风生水起，有一个你这样眼光长远的小家伙还真是难得，我现在已经多少知道你们下如此大的血本给我军定金的目标了。”太祖微微一叹道，脸上却是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不如，让我猜上一猜，如果我猜对了的话，成品成交价格上浮一成。”
　　“毛先生，那有已经收了定金就要坐地起价的？您这做生意也太不地道了。”刘浪故作垂头丧气状。
　　什么叫拍马屁？刘团座这就是典型。不过这次拍的，却是浑然天成毫无痕迹可循。人家都还没猜，他这话就表明人家一定猜得对了。
　　“哈哈，你要的东西，是不是在这里。”太祖莞尔一笑，径直将手指向铺在桌面上地图的一个地方。
　　那个位置，叫做延长县。
　　延长县，位于陕西北部，陕西重镇延安的东部，一个因延河水穿城而过建县1700年的古老县城。
　　刘浪知道，在4个月前，延长县就被陕北的红色部队所攻陷。但太祖将手指向哪里，并不是因为延长县已经成为红色根据地的一部分。陕北的红色根据地现在已经拥有了6个县城和周边村镇的控制权，延长只是作为6座县城的其中之一罢了。
　　延长之所以被太祖选中，是因为那里，有个超级“金矿”，名为延长油田。
　　是的，你没听错。延长县，有油田。
　　三年前黄汲青在四川发现的油田，并不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油田，延长油田才是。
　　之所以光头大佬对四川省发现油田会如此激动，那是因为四川省的油田在中国内陆腹地，不仅打破了欧美公司对中国出产不了石油的定论，而且一个大宝藏就在自己怀里揣着，更安全更实用。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四川省油田的产量可远比延长油田大的多了。
　　延长油田，1905年建厂，1907年钻出“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同年建成炼油房，结束了中国大陆不产石油的历史。
　　当然了，一座如此重要的石油矿藏为何一直没有被国府重视呢？哪怕它是位于中国大陆的大西北，一个贫瘠而荒凉的位置，但石油可是战略物资啊！那是因为，虽然有油，但这个中国最早的油井却产量极少。
　　属于一个超级迷你型油田。


第912章 曾经的悬案
　　北洋政府时期的中国政府曾花费大力气开发过延长油田，和美国签订《中美合办油矿合同》，开设石油公司。但美国人在延长3年，对5万平方公里的地区进行了地质粗查，测成面积约100余平方公里的一万二千分之一的地形图，钻井7口，但都含油极少，用辛辛苦苦工作了三年的美国地质人员的话说：没有一口井的产量可认为有工业价值。
　　但延长油田真的没有多少油吗？事实上美国人在四川被发现油田后再度被打脸。中国人从1932到1934，连续两个大嘴巴子扇美国人脸上。
　　1934年春，因为有了四川油田成功的先例，南京国防委员会和陕西省政府成立了陕北油矿勘探处，花费了大半年时间钻井4口，101井在101米处见油，每日出油1.6吨，201井在104米处见油，每日出油3吨，两口井每日合计出油4.6吨，年产量1700余吨。
　　虽然和四川省绵阳油田这种年产五万吨原油的油田无法相提并论，和东南亚那些年产数百万吨的大型油田更没法比，但中国的地质学家们已经证明延长这里有油，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能让目前这个“超微型”延长油田出油更多。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1935年五月红色部队攻陷延长并接收延长油田后，这个年产不过1700余吨就连南京国防委员会都没太放在心上的“鸡肋”像吃了大力丸一般，经过红色部队的努力，出油量一天多过一天，不仅成为未来陕甘宁边区政府的支柱产业不说，到了未来共和国成立六十周年时，更是成为年产近千万吨的大型油田。
　　当然了，太祖靠的可不是刘浪能堪透未来的目光，而是他对商人大力投资就需要丰厚回报的敏锐嗅觉，整个陕北，除了这个并不为人知的微小型油田之外，恐怕黄土高坡是给不了华商集团多少回报的。
　　见刘浪脸上的表情，太祖就知道自己所想并没有什么偏差，笑道：“那好嘛！既然定金都下了，我们自然没有反悔的理由，只要你们能向运钨矿砂一样运得出去，我们生产，你们负责销售。虽然产量可能不会像四川油田那样大，但胜在细水长流嘛！在我们这边，也不会像反动政府那边上上下下都有人打你们的秋风嘛！”
　　刘浪咧嘴一笑，顺手就把藏在怀中早已拟好的合同递了过去，看着这位从上衣口袋中拿出钢笔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笑得更欢畅了。
　　油田的油，搞不好还没拥有了这个名字的签名合同来得值钱呢！
　　……
　　刘某人是等着几十年后拍卖太祖他老人家亲笔签名来着。
　　不过说实话，延长油田虽然有中国最缺的石油，但每天数吨的产量对于一个年用油量以亿吨计算的工业大国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怪不得美国人在这地方三年给了个没有“工业用途”的定义。
　　哪怕就是刘浪现在，对石油的渴望也没那么大，他的麾下现在还没有机械部队，所装备最多需要油料的也就是800辆三蹦子而已。而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根据和南京政府的协议，四川绵阳油田每年有百分之十五的原油由四川省政府获得。
　　刘湘也早已通过刘浪和美国罗斯集团合作成立了一个年产量数千吨的炼油厂，每年能出产轻汽油2000吨，柴油2000吨，润滑油400吨，重油1000吨。除了留一些汽柴油川军自用，剩余的油料包括可做燃料的重油几乎都被总部在四川的华商集团给包圆了。
　　经过这一两年的储备，刘浪独立团的800辆三蹦子自然是不愁油料的，原来土制炼钢厂因为有了重油做燃料，效率也大为增加。
　　这个目前年产量不过2000吨的微小型油田自然不是刘浪之急需，但这是刘浪最合适解除眼前这位睿智中年人心中警惕的借口。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但礼若是太多，是人都难免会想多。虽然刘浪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能给予红色部队更多的帮助，战场上多搞死点儿日本人，而中国人少流一点血。
　　“好了，小鬼，你这笔大生意算是谈成了，不如现在给我讲讲你从外面过来所见到的情况可好？”太祖见刘浪小心翼翼生怕把合同损坏了折好放进怀里的小“奸商”模样，不由莞尔一笑换了个话题。
　　“那您可是太高看我了，对于那些家伙的军事布置，我一个小小的商人如何得知？”刘浪摇摇头道。
　　刘浪当然知道在红色部队的前方还有东北军的三个师在等待着他们，但曾经的时空中他们都未能对红色部队有什么大的阻碍，在这个时代已经装备了近一个整编师轻重机枪外加24门迫击炮的红色部队拿下他们更是小菜一碟。
　　为什么红色部队一路北上攻坚如此艰苦？包括前日腊子口一战，虽然军史上对此并没有浓墨重彩的记录，但刘浪还是从自己老爷子口中得知，其实腊子口一战，实是红色部队所遭遇最凶险一战之一。
　　不光是腊子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红色部队没有炮，被红色部队翻越雪山穿过草地都舍不得丢弃的唯一一门山炮也没有炮弹。所以，面对着构建在山上坚固的堡垒里的敌军轻重机枪火力，红色部队只能用人向前冲，几米几米的前进最终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炸掉碉堡这才攻陷了腊子口，可以说是用人命填的。
　　这个时代的他们装备了72挺轻机枪和24挺重机枪加上原有的轻重机枪，整个陕甘支队的火力已经稳胜只装备着27挺重机枪108挺轻机枪的普通国军师，而24门迫击炮更是远在只装备着6门迫击炮的国军师之上。
　　刘浪说与不说，红色部队这次都必将毫无阻碍的通过六盘山抵达陕北。而刘浪之所以选择不说，实在是眼前这位太厉害，他只要一说，就难免暴露作为一名领兵之将的某些特有习惯。说不定就真的被眼前这位堪破身份了。
　　出于对日战略上的考虑，刘浪还想再浪上几年，被束缚了的独立团可没现在那么自由了。
　　脑海中刚刚浮起六盘山这个地名，刘浪突然想到军史上的一桩悬而未决五十余年直到五十四年才真正解开谜底的悬案，脸色不由猛地一变。只是，那个具体的地名究竟在哪儿？刘浪拼命的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曾看到的那个军史记载。
　　他必须得回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纵队也就是他爷爷和奶奶的直属部队所驻扎的地方，换句话说，那可是关乎到他那两位至亲的安危。曾经的时空中没事儿，但现在谁又能说得到呢？刘浪必须把所有危险都消灭在萌芽中。
　　“咦？小鬼，你这是想到了啥子哟？白狗子人来得很多？”太祖见刘浪脸色剧变，不由好奇的问道。看刘浪仿佛还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不由豪情大发安慰刘浪道：“没有啥子可担心的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光头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一年不也没把我们怎么样？有了你这次送来的装备，就是来上十个师，我老毛也是不怕他们的，你的生意更不会黄。”
　　“更？耿……”浓重的湖南口音直接点亮了刘浪记忆的某个角落。
　　是耿湾镇，是的，没错。
　　刘浪回过神来，一脸严肃的解释道：“不是想到了您会遇到拿着枪炮和您战斗的敌人，而是我想到了您或许会遇到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那才是最可怕的。”
　　“哦？小鬼头，不要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我红党人是唯物主义者，绝不会怕那些牛鬼蛇神的。”太祖有些不满的抽了口烟，用教训的语气说道。
　　“毛先生您看这里，如果您要北上去往陕北，这里是必经之地，先不说您的敌人肯定会在这里据险而守，那对于贵军来说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刘浪将手径直指向甘肃和陕西宁夏三省交界的六盘山一处道。
　　太祖眼睛微微发亮，但却是不可置否。显然，不说他已经决意走这条路线，但至少已经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刘浪深吸一口气，在六盘山下一处重重画了一个圈，继续说道：“但在此处，万万不可久留，就算非要驻军，也不得随意饮用此地生水。我华商集团驼帮曾在一年半之前在此一处山谷损失驮马二百有余，人员近五十人，损失惨重。”
　　“是因为盗匪？”太祖眼睛不由微微一眯。
　　“不，他们就是在此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落于他们之后的另一队驼帮赶来，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不管是骡马还是人，全都扑倒在地，全身毫无伤痕，财货却未损分毫。”
　　太祖脸色不由微微一肃。
　　如果刘浪没说谎的话，这分明是投毒之意。不过，为何财货不损？
　　他当然不知道，刘浪说的这个事例其实不是华商集团驼帮，而是曾经的时空中就在二十天之后发生在红色部队身上的事情。


第913章 难得糊涂
　　曾经的时空中1935年10月7日，红色部队翻越六盘山主峰，就在刘浪所画圈的位置与国民党军何柱国骑兵第七师第十九团展开激战，不过一个时辰即击溃所面之敌。战斗结束后的太祖纵情赋诗一首：“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这就是才情纵横当代的太祖，能将残酷的战争诗化，也可见他当时的心情之愉悦。
　　可是，第二天黎明，太祖就被一份报告给惊呆了。在六盘山下耿湾镇外一处山地宿营的红色部队官兵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死亡了300多人。
　　300多人，就是半个大队的兵力。近9万人的红色部队从江西出发，行程两万里之后仅余7000，在先前一战击溃敌一个骑兵团的战斗里，太祖为何如此高兴，那是因为红色部队竟未战死一人，仅负伤十余人。这七千红色部队战士每个人在他心中可都是宝贝疙瘩，在将来能撒满全中国的火种。
　　但是在这里却无声无息死去300多人，这对于他来说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红色部队保卫局从敌特投毒这条唯一的可能线索入手追查良久而不得解，甚至等到了陕北站稳脚跟，太祖再派人来查，建国后周公更是翻遍那个时期所有国党特务活动记录企图找到和耿湾惨案相关的记录而亦不可得。
　　300多红军战士死得不明不白的冤案一直到这两位去世都没有解开，成为一桩悬案。
　　直到1989年兰州军区给水团官兵来到这里，在和当地百姓的交谈中听到数十年前的这样一桩共和国元老们一直牵挂着的悬案，出于职业的敏感，他们对那条山谷中流出的山溪水进行了现场勘察及采水样分析。震惊的发现：这里的泉水和沟水咸而苦涩，水中钾离子含量高得惊人。这里的水，一吨水中纯钾的含量高达2——3公斤，而正常水中的纯钾含量不过200至500克，是正常水的10倍含量。
　　这还不算，水中钠离子的含量更是惊人，并且在远离山谷的一些河谷里还看到一些气泡呈间歇状冒出，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陕北的延长油田距离此地也不过数百里的距离，给水团的工程师们由此判定，这里也应该属于石油分布区，断层构造极为活跃。这些间歇状冒出的气泡，就是油层从地底冒出的气体。
　　而油层气体含量最丰富的，即是氰气。
　　到此，真相逐渐浮现。
　　氰气与钾化合而成氰化钾，与钠化合而成氰化钠，这两种化合物都是剧毒，人体只需要摄入体内五十微克，即可造成中枢神经阻断型死亡。症状，和300余名红色部队精锐无声无息死亡的描述一模一样。
　　而随着数个科研部门联合现场科学检测，尤其是在傍晚，泉水中的氰化钾和氰化钠达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哪怕有溪水的大量稀释，但依旧可以致死。
　　至此，让几位红色部队领导人每每心痛却悬而未决的悬案终于真相大白，害死300余红色精锐的凶手，竟然是大自然，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虽说以这时的科学技术是无法防范，但刘浪还是希望借助自己的告诫让红色部队多一丝警惕，大队行军，不喝生水不吃生食以及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都可以防范不必要的减员。
　　在听完刘浪描述的华商集团痛定思痛之余请来专家教授对当地水文水样进行分析研究得出的结论后，太祖也不由慨然而叹：“这就是大自然的可怕，不懂科学是要不得的。”
　　“小鬼，你这个醒提的很好，我一定会向野战医院提出建议，让他们规范全军宿营卫生条例，避免再发生你们华商集团身上曾发生的悲剧。”太祖很认真的说着，并立刻雷厉风行的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纸条让警卫员送了出去。
　　知道疏漏马上就弥补，这让刘浪不由有些肃然，这位能成功，和他这种擅于呐建并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个性恐怕也有极大的关系吧！
　　接下来，周公亲自端着一荤两素及三碗饭的托盘走了过来。
　　陪着未来共和国两大巨头用餐，刘团座这顿饭吃得虽是极为荣耀却是倍感煎熬。太祖是思维活跃知识面极广，不管说起什么都兴致盎然。而周公却是属于那种较为严谨言谈不多但看问题却是直奔要害的，这二位你问过来我问过去，差点儿没把可怜的刘团座给问蒙圈，要不是他比这两位多了未来的数十年经验，对他们二位知道的比他们自己还清楚，刘团座的马脚几乎都被这两位给盘问出来了。
　　看着刘浪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流汗左挡右支的辛苦模样，这两位却是各自会心一笑，各自大口吃饭，没有再逼刘浪了。在两位历经过十数年政治风浪的大叔眼中，眼前的这个小胖子藏着的秘密不少，但却还是有着不少赤子之心。
　　这其实才是刘浪能在这里一呆就是小半天的关键，否则，一直胸怀理想希望自己代表的是广大贫苦农民利益的那一位又怎么可能因为物资就和一名商人谈上如许之久呢？
　　刘浪获得了更大的殊荣，在饭后周公自去忙事，太祖却是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继续谈古论今，估计这和他的马屁拍的太好也有不小的关系。这算不算是刘团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光是那几包大前门，是在看到刘浪“送”的几本书之后。
　　刘浪的那几本书可也是精挑细选过的，一本金融经济、一本独立团新兵必备揉和了中国国术和日军拼刺术的“拼刺术”、一本由老叶同志亲手撰写的“火药制作安全手册”，这三本书对经济后勤都极为困难的红色部队来说帮助极大，尤其是后者更是为战争后勤提供了有力支撑。
　　但真正让太祖对刘浪刮目相看的，恐怕还当属另一本书“红楼梦”了。没错，刘浪知道，就是这本闲书，却是这位一生中最钟爱的八部书之一。
　　无论是在戎马倥偬的革命战争年代，还是在如火如荼的国家建设时期，这位总喜欢提到《红楼梦》，并用不同的视角来解读《红楼梦》。在他看来，把《红楼梦》当故事来读，是读小说的初浅层次；把《红楼梦》当历史来读，才能进入到读小说的较深层次。
　　在丢弃了大量辎重战略大转移近一年极度缺乏精神食粮之后，刘浪送来这本书，久旱逢甘露，这位的喜悦是可想而知。
　　这一谈，就是一夜，直到天色渐明，刘浪才告辞离去。
　　那一位破天荒的将刘浪送到门口，目送着刘浪离开。
　　“老毛，这个年轻人你怎么看？”披着军服的这一位闻声回头，正看见忙碌了一夜大踏步从临时总部办公室走出的老伙伴。
　　当下微微一笑，道：“刘或许是刘，但商未必是商。对我红色理想亦无抵触之意，想来未来定有再见之时，不过我观此子头角峥嵘，国家民族之观念远强于政党之念……”
　　“此话不然，你我年轻之时不亦是如此？再说了，如果真是他，红五号对他的评价可是不低。”
　　“嘿嘿，这小鬼如果知道你周公对他如此看重，日后少不得要送上大礼的吧！他可是个少有的机灵鬼。”
　　“哈哈，有你毛先生在，那小家伙儿恐怕是眼中没我的哟！”
　　两人相顾大笑，一边聊着一边走回小楼。
　　刘浪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开国领袖，这位挂着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等诸多名头的中年人其实细细说来是个理想主义者，为了自己的理想投身革命建立共和国直至离世也身无长物，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为刘浪的“五斗米”而折腰？
　　刘浪竭力隐藏的身份，或许才是他能在此畅谈一夜的真正理由。
　　下一次再见之时，究竟是什么样呢？刘浪并不知道，那一位看着他的背影，也甚为期待，因为有种感觉，那一位甚至连他的老朋友都没提过。
　　刘浪的身上，不仅有他熟悉的军人气息，还有，红色味道。


第914章 事毕离去
　　两位团级干部并没有走，一直在不远处一个宿营地等着刘浪，见刘浪终于从最高领袖的办公地出来，心中的惊喜简直无以复加。
　　能和那位畅谈一夜的，放眼整个红色部队，又能有几人？没想到这一介小小商人做到了。当然了，刘浪能得那位看重，那是他的本事不提，最重要的是接收一个商人馈赠的事儿从此就不是什么事儿，那可是经过最高领袖首肯过的。
　　而且，这二位等刘浪也等的心急火燎的，他们已经听到消息，即将要对那批已经放在他们驻地的这批武器装备进行全军分配。他们两位作为地主，如果不赶回去多争取点儿利益，那他们全大队累个半死才搬回来连个辛苦费都没捞上，那还不被全大队指战员骂成败家子儿啊！
　　见这二位心急火燎往回赶的模样，刘浪哈哈一笑安慰两个未来共和国上将：“二位首长放心，你们最高首长已经听从我的建议对这批装备进行了分配，分配方案在你们正式整编后估计就会下达，你们红一团费了那么大力气搬回来，又是拳头部队，怎么说也要向你们倾斜一点儿的。”
　　听刘浪如此一说，这二位算是安了点儿心。他们自然不会认为刘浪这是信口开河，刘浪作为这批物资的捐赠人，那位最高领袖听听他的建议也是理所应当的，好歹他和刘耀祖这个后勤科长以及杨红曼还是打了不少交道，照顾一下熟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事实上亦是如此。
　　一天之后，已经确定了自己目的地的红色部队正式进行改编，将红一方面军正式改编成陕甘支队，下辖三个纵队，一纵队6个大队，二纵队4个大队，三纵队为中央纵队，总人数七千余人。
　　而刘浪所下的那批定金——一个师的武器装备，第一纵队分配1300支汉阳造步枪，第二纵队分配1000支，中央纵队分配700支。因中央纵队人员构成主要以中央机关和军校学员的缘故，故只分配了步枪并没有分配重武器，只是加强了手榴弹和驳壳枪，整个中央纵队拿走了一万枚手榴弹和300把驳壳枪中的150把。也就是说把重武器主要用以充实一线作战部队。
　　其余则是每个大队分配2门迫击炮和50发炮弹，2挺重机枪各配1000发重机枪子弹，七挺轻机枪各配发500发子弹，三万枚手榴弹也是平均分配，每个大队3000枚，而剩余的150把驳壳枪却是分给两个纵队司令部，由他们相机分发。
　　而一大队终究还是像刘浪所说的那样，占了点便宜。当然了，用其余大队大队长眼红不已的说法，哪那里只是一点儿小便宜，完全是大便宜好嘛！
　　平均分配后多出来的4门迫击炮以及4挺重机枪还有2挺轻机枪全部给了一大队，一大队一下成了土豪，拥有了6门迫击炮，还猛然多出了6挺重机枪和9挺轻机枪。
　　一直守在门口等足了一夜的未来大牙中将这一夜可没白等，刘浪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还是这位学着杨红曼同志给他的早餐加了个白水煮蛋，反正未来大牙中将的侦察连凭空多了纵队司令部分配下来的20把驳壳枪，大队指挥部也拨给了他4挺轻机枪，加上他原来就有的3挺轻机枪，侦察连几乎能达到每个班一挺轻机枪的火力，再加上能连射的驳壳枪，侦察连的轻火力绝对为此时红色部队的全军之冠。
　　事实上，就是相比于国军的一个标准师，他们此时的火力也丝毫不弱，也就是对上一个“德械师”要差上一些。
　　一大队绝对是这次武器分配中的大赢家，不光是重火力分配的多一些，一大队后勤部还被纵队司令部特别嘉奖，并奖励了20把驳壳枪，从科长刘耀祖到杨红曼同志，都挂上了闪着蓝幽幽光泽的崭新德制驳壳枪，再加上原本就拥有十五杆冲锋枪的战斗班，光是后勤部这三十多号人，火力都堪比一个加强排。那还是没算上那个战斗班无比强悍的战斗力的情况下。
　　而不久后，在东北军三个师在光头大佬的严令下和红色部队的战斗中，东北军的一个连恰好又碰到了刘科长的后勤部。
　　一看赶着骡马的这支小部队，就知道是后勤辎重。好不容易捡到个软柿子，东北军的连长差点儿没喜疯了心，指挥着嗷嗷叫着的士兵们就想一口吞了这块肥肉。
　　哪知道肥肉没吃到，反而一口啃到硬骨头上差点儿没崩掉大牙。一百米的冲锋距离上，20把驳壳枪和十五杆精准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冲锋枪瓢泼如大雨般的子弹留下了足足三十多条东北老兵的性命。
　　用事后那个惊魂未定的东北军连长的原话就是：老子们被光头骗了，说什么“红匪”被追了一年已经快弹尽粮绝，那有这样弹尽粮绝的？那子弹分明比我们还多，一水儿的花机关扳机都不带松的。
　　能让东北军说出这话，可以想见当时刘科长麾下的火力之强劲。要知道，放眼全国，东北军的装备可是除了光头大佬最嫡系的中央军之外最好的了，绝对是诸军阀之冠。
　　这位被一个红色部队后勤部打吐血的东北军小连长的话被传到了那位张少帅耳朵里，气得那位苦思冥想了几日之后断然将自己的部队主动和红色部队脱离了接触。三个师虽然损失不小但终究因为他这个小连长发的牢骚没有像曾经的时空那样被红色部队打了个全军覆没，最终还被光头大佬趁机取消了番号。
　　反正这位少帅是和曾经时空中一样打定主意绝不会再把自己的麾下投入到和红色部队毫无意义的战斗中去了。
　　西北军杨虎城部自然是和其共进退，一看东北军溜了，那还会真打？自然也是偃旗息鼓。位于山西的老阎同志那更是个聪明人，麾下的晋军压根儿就没出场。
　　唯一倒霉的只是马家军，这个对红色部队始终存着深深恶意的军阀被火力得到加强并少了强大敌人的红色部队打了个落花流水，派出的一个骑兵师在上百挺机枪的包围圈中灰飞烟灭，远比曾经的时空中受损大半的伤亡报告要惨的多。
　　这亦算是红色部队为他们未来渡过黄河向西进发却伤亡惨重的战友们提前先报了仇吧！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在红色部队整编并修整完毕继续向北进发的那一刻，刘浪就站在哈达铺的郊外告别了一步三回头向他作别的杨红曼同志和主动向他握手敬礼的年轻大黑脸。那已经是大黑脸表达自己感情的最亲密方式了，虽然很老套，但刘浪依旧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那个老头儿，还真是固执啊！表达爱的方式从年轻到老都没变过！刘浪记忆中，他貌似从记事起就没被大黑脸抱过。
　　红色部队已经走远，已经达到自己目的的刘浪自然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独立团基地那边还有不少要事等他回去处理。
　　为避免身份暴露，三蹦子被刘浪停在距离哈达铺镇六十里地外的一个山谷，在那里刘浪和石大头也会和了三天前就已经达到此地的蔡大刀和牛二，四个人一路疾驰向陕甘川边境行去。


第915章 成立教导队
　　等刘浪回归独立团已是9月下旬。
　　独立团要塞基地周围数公里的山沟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工地，华美兵工厂的大批人员物资已经抵达，机床等各类设备都已经搬到依山而建的新厂房中，但大量的人员却是只能先居住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
　　“曙光小镇”已经开始施工建设，为了保证工期，华商集团下属建筑分公司不仅花巨资请来了数名国内著名的建筑专家担任技术指导，还投入了近五千人进行各类施工建设。
　　只要有人，自然就有做各类生意的，首先闻风而动的就是广元城内的各类生意人，直接把自己的生意拉到了施工现场。周围的村民们也不甘示弱，玉米红薯苞谷也是齐上阵。
　　不管是华美公司人员还是华商集团的建筑工人，那都是有薪水拿的，而且相对于川北来说，都算是高的，消费力自然是没问题。
　　一时间，以独立团要塞基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不过八公里的区域内，就集中了近两万人。“曙光”小镇都还是工地，刘浪需要的人气就已经是满满的了。
　　相信等到明年“曙光”小镇开始入住，这个镇恐怕就会立刻取代广元县城成为广元新的经济中心。
　　刘浪自然没时间去感叹自己房地产开发的成功，回到独立团的第二天，他就主持召开了团部会。从两百里外梓潼县驻地赶过来的安防团团长唐永明亦在其中。
　　不过谁也并没有太意外，在他们看来，来，才算正常，不来，那才是有问题了。
　　刘浪这次要做的，不是改编也不是什么改组。而是要在独立团基地成立先前就已经拿定主意必须要成立的教导队。
　　是的，正是通过这次成立安防团和基地守备营，刘浪深刻的感受到了军官的不足。
　　独立团和国军其他师不同，底子还是有些薄。所有的中低层军官在三年前要么不过是中尉少尉，要么还是大头兵一枚，就算经过长城一战，从第二十九军那边接收了1300老兵加上原独立团剩下的，2000余老兵战斗力绝对是杠杠的。
　　但，那也是兵多官少，导致到最后不少连排级军官都直接由表现优秀的老兵升任。老兵作为兵，可以很优秀，但没经过系统化的学习是他们最大的软肋，若不是独立团从三年前就有学文识字的军令，搞不好这帮连排级军官还有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的。
　　这种情况甚至比大量吸收农民参军并从中提拔基层中层指挥员的红色部队还要差，红色部队之中可是有不少黄埔军校的优秀学员在担任高级指挥员，这些高级指挥员还担任干部团的教官，哪怕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干部团的学习也一直没有放松。而且，日后那些由基层指挥员逐渐成长为一军之长一师之长的高级指挥员的，他们每个人都最少经历了上百次残酷的战斗。
　　他们的指挥经验都是从十余年的实际战争经验中获得，战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军校。
　　可是，那是独立团所不能复制的，独立团所要面对的最残酷的战斗就在两年之后，刘浪没时间也没机会去让自己麾下的这帮老兵们去战斗中学习体会。
　　尤其是这次分兵，刘浪深刻的感觉到培养未来的军官的重要性。而最好的做法就是在独立团基地开办军校，让老兵们回炉学习，不是学习搏斗也不是学习射击，而是系统的学习基层部队指挥。
　　除此之外，思想学习也是重中之重。一支没有思想灵魂的军队，战斗力再强悍，也不过是一群拿着枪炮的野兽，能撕咬敌人的同时，也会伤及自己。在曾经时空中的中国，这样的部队并不少，和日寇勇猛作战的同时，对自己的同族却也是毫不怜惜的举起屠刀。
　　这样的军队，注定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从哈达铺归来之后，刘浪更加坚定了成立教导队的想法，他必须要赶在全面战争爆发之前将独立团变成一支从装备到战斗力再到思想上都无比强悍的可战之军。
　　“从今年10月到明年3月，新成立的教导队将培训第一期学员，初定名额为600人，军士100人，军龄3年以上上等兵500人，所覆盖人员范围为独立团、安防团两团所有人员，以半年时间为准，以此类推再培训第二期，第三期。大家看如何？”刘浪站在会议桌前说出自己的计划。
　　会议桌旁正襟危坐着的军官们悄然对视的同时脸上亦露出一丝喜色。刘团座这意思分明就是培养后备军官了，而且数量还不少，基本三轮就是1800人能将手下的老兵们给培养个七七八八的。上等兵是培养成士官，那军士自然是往尉官方面培养，日后一旦再扩军，手下的那帮大头兵们可就有机会成为军官了。
　　尤其是手下兵多的几个步兵营长，自然是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手下的弟兄们有个好前程不是，特别是军队里这种一起扛枪打仗一起面对生死可以生死相依的这种关系。
　　“长官，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赵二狗大声回答道。“就是，长官，不知道进教导队学习还有没有军饷拿。”
　　“人家都巴不得学习进步，就你赵二狗惦记着钱。”刘浪横了厚着脸皮替弟兄们探路的赵二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进入教导队学习期间，一切待遇照旧，培训结束后被评为优秀学员者军饷在原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二十。”
　　一帮校官们顿时更明白了，军饷还是小事，但从这个待遇看，培训优秀的这是直接向少尉看齐了，在战时也是优先提拔的对象。
　　“那没问题了，我炮兵营第一期出军士三十人，上等兵150人，其余人选你们去分吧！我知道你们训练都挺忙的，一时间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我炮兵营的弟兄们还未接受新炮，但一天不学习，赶不上周石屿，那炮兵营就去学习好了。哎，但愿弟兄们不要怨我这个营长就好，这提笔写字可是比搞训练要难多了。”赵二狗摇头晃脑的在哪儿自说自话。
　　看这个二皮脸在哪儿自说自话的表演，一帮校官们差点儿没被气乐了。丫的这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一边说什么提笔写字比训练难，一边却是恨不得把自己全营都给弄到教导队去学习升官。尤其是被他揶揄的周石屿，更是拿一双眼珠子瞪着这个二皮脸，如果眼光可以当子弹的话，赵二狗估计早已千疮百孔。
　　要知道，警备营一成立，就从他炮兵营里分了最少三分之一官兵走，他现在不过就300来号官兵，其中少尉以上军官都还不少，谁知道这货竟然恬不知耻的一张口就是180人，之所以没有直接报上300人，恐怕是还有120号军龄够不上3年的兵的吧！
　　狗日的炮兵营这是要全体当官的意思？你赵二狗咋不上天呢？
　　刘团座都忍不住将手里的一包烟砸了过去，“干脆教导队开到你炮兵营，你狗日的赵二狗当教导队总队长算了。”
　　“不敢，不敢，长官你言重了，我这水平当个副总队长就差不多了。”赵二狗忙摇头拒绝。
　　得，这丫的脸皮也是没谁了。
　　刘浪也懒得再跟这货较劲，手按着会议桌身体前倾，看着一帮气乐了的校官们说道：“参训名额分配团部会出个方案，只要你们这帮大营长大连长们别都藏着掖着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疙瘩送过来就行。”
　　“长官放心，一定执行命令。”校官们纷纷表态。
　　这是好事不是？多几个后备军官，如果遭遇战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座的可都不傻，耽误训练那是暂时的，培养人才那才是长远之计。
　　“那好，回去之后各部都给我开始选人，不得延误。”刘浪点点头，“不过，今天喊你们来，其实重点不是要宣布成立教导队让你们出人，而是宣布一条命令。”
　　众人皆是一愕。
　　团座长官这又是要做啥子？搞这么正式？


第916章 挑明
　　“教导队为我团内部编制，编制为总队长一名，副总队长两名，各科目教官三十名。教官从各部上尉军衔以上者抽调，不过教官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参与过与日寇对战的，二是上过军校系统学习过的，假若我独立团这样的人选不足，那我就去借。”刘浪先将他极为看重的教导队编制解释了一番。
　　接着脸色一肃，“我命令，由俞献诚中校和李国斌少校担任教导队副总队长，由团副张儒浩上校兼任教导队总队长，教导队一应事务与训练计划皆有总队长决定，两名副总队长协助执行。”
　　听到刘浪这个大异常规的命令，全场校官们的脸色肃然的同时变得有些古怪。
　　在座的校官都是当了一段时间军事主官的人，自然是知道这个专门培养士官和尉官的教导队的重要性。教导队对于独立团的意义，假若放大到全国，就相当于目前的中央军校相对于整个军队系统的作用。
　　如果把军队比作一个人的话，那领军之将相当于脑袋，指挥着手脚躯干的行动，而支撑人体最主要的成分是什么？是骨架，那些经历过血与火的老兵，才是一支军队的骨架，没有他们，这支军队就犹如一盘散沙，脑袋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是指挥不动了。
　　根据刘团座的计划，教导队每期培训600人，就算只是轮训三轮，那也是高达1800人，几乎涵盖了独立团从长城血战归来的2000余老兵。而他们的总教官是团副张儒浩。换句话说，这1800支撑着独立团骨架的精锐，即将成为团副张上校的学生。
　　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在这个时代，可是极为重要的。没看到光头大佬中央军的那些团长旅长师长虽然官算不得有多大，但却都是挂着中央军校校长他光头大佬学生的名头吗？没有他的首肯，那些上将们也未必指挥得动他的那帮学生们吧！
　　于情于理，就算刘团座再忙，哪怕一句话不讲，这个总队长他也是得挂名的，否则，后患无穷啊！
　　只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却没有人敢出声说话。他们都很清楚刘浪的个性，他的军令一下，甚难更改。而且，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命令不是刘团座和团副商量过后定下的，而是他一人之决定。没看到坐在一边个性沉稳的团副张上校也是一脸惊讶的模样吗？
　　也只有赵二狗这个二杆子不计后果，短暂的沉默后首先跳了出来，“不行，老子不同意，这个总队长应该由长官你来当才对，换成别人老子不服。”
　　“你不服？让我来当？好，老子明明说过条件，没有受过军校系统训练的，一律都不得当教官。老子上的那个半吊子大学，算得上军校吗？你是把老子先前说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当老子在放屁？”刘浪的脸色一黑道。
　　“这……”蹦起来反对的赵二狗一阵语塞。
　　“混账，把老子说的话当放屁倒也罢了，老子军令已下，你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是谁给你的胆子不服从军令的？”刘浪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硬实的柞木所制成的桌沿被刘浪这怒极拍的一掌拍的木屑横飞露出白色的木茬，可以想见刘浪怒火之炽烈。
　　一时间，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这可是刘团座少有的如此雷霆之怒。
　　赵二狗一时间也蔫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团座，赵营长也是想提提建议，不过是方式用的稍微有些不对罢了，息怒息怒。”一旁的唐永明忙站起身劝解道。
　　“是啊！团座无需动雷霆之怒，我观赵营长也是好心，并无对儒浩不敬之意。”张儒浩也站起身替赵二狗说好话。
　　“哼，唐团长张团副你们二人别替这个混蛋说好话，这个混账自从长城一战有了点儿功劳，尾巴都翘上天了都。你们看看这个混账，风纪扣系严了没？开会叼着烟，你特娘的是个军人还是个青皮流氓？”刘浪的吐沫星子都快喷到距离他七八米远的赵二狗脸上了。
　　卧槽，团座长官火气够大。最少有三名军官连忙悄悄扣紧了自己的风纪扣，免得被赵二狗这个混蛋连累了。
　　赵二狗都快被刘浪给骂哭了。什么叫欲加之罪？这典型的是啊！那烟明明是长官您丢过来给我的好不好。
　　“混账，老子说得对不对？”
　　“对。”赵二狗连忙立正。
　　“从现在开始，禁闭三天，你服不服？”
　　“服。”
　　“那就给老子滚蛋。”
　　等赵二狗垂头丧气的出门，刘浪看看满座的校官，余怒未消：“怎么，还想等着老子请吃晚饭？”
　　校官们顿时作鸟兽散。
　　唐永明也只能苦笑着离开，今天刘团座的火气真是异常的大。
　　走到最后的张儒浩欲言又止，见刘浪脸色少有的严峻，也只能摇摇头，准备先行离去，等他火气稍下去一点儿再来跟他谈今天这个有些突兀的命令。
　　“团副，先留一下。”刘浪突然开口挽留道。
　　张儒浩脚步一顿，回头却看见刘浪刚才还愤怒不已的脸色恢复如常，眼神中涌出一丝诧异。
　　刘浪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拿起桌上的烟，递给张儒浩一根，自己又拿了一根自顾自的先点燃了。
　　“团副可能在想，我今天的举动有些奇怪。”刘浪轻轻喷出一口淡蓝色烟雾，坐在张儒浩对面缓缓说道。
　　“没错，这不太像平时团座您的作风，平时您就算不做如此雷霆之怒，他们也不会违抗您的军令的。”张儒浩点点头。
　　眼神藏在蓝色烟雾后，就连刘浪也看不清他深邃眼神里藏着的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呵呵，骄兵悍将，不外如是。如果不用此镇住他们，你可不好坐稳教导队总队长的位置啊！”刘浪淡淡一笑道。
　　“团座，儒浩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反而把会儒浩推到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张儒浩摇摇头说道。
　　“呵呵，如果说堂堂黄埔生以及意志最坚定的红色革命者都坐不好这个位置，那放眼整个四川试问又有何人能坐好这个位置？”刘浪轻笑道。
　　此话一出，气氛仿佛猛然一凝。
　　张儒浩的脸色不变，却是正视着同样将自己藏在烟雾背后的刘浪道：“团座，儒浩不明白你的意思。”
　　“哈哈，团副你的顾虑我知道，但你在我独立团两年，我刘浪所做之事大都没有隐瞒于你，不知你可否对我做出一公正之评价？”刘浪却是哈哈一笑，转换话题。
　　“说句实话，在我来之前，只是将您当成一作战悍勇之军人，甚至还带有几分少年成名的桀骜。但从儒浩来到广元，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您的桀骜，恐怕只是给那一位看的。在儒浩看来，您不光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您更是一名愿意为国家为民族抛头颅洒热血的中国人。”张儒浩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团副，这碗心灵鸡汤我可是先干为敬了。”刘浪不由拿未来的一句俏皮话说道。
　　张儒浩脸上泛出一丝苦笑，浪团座这个俏皮话他虽然不是很懂，但说他不说实话的意思却也是昭然若揭。
　　“这样，我让另外一个人出来见见你，你恐怕就敢对我说实话了。”刘浪却是思维跳跃性极大，再度转换话题。
　　然后，张儒浩的眼神变了。
　　满满的都是惊讶，惊讶之中，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大喜。


第917章 坦承
　　团部当然不会有别人。
　　警卫排早已得了刘浪的命令，待校官们一出门就封锁了团部周围五十米范围，别说老鼠，就是只苍蝇恐怕也很难飞得进来。
　　出现在张儒浩面前的，是一个留着两片小胡子，却穿着军装的胖子。
　　而这个小胡子胖子的画像，张儒浩却是早已见过的，不在青天白日的那边，而在红五角星的那边。
　　“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我的画像，但刘商这个名字你肯定是听说过的，我，是刘浪，亦是刘商。”刘浪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前一段时间出去了一趟，没有去别处，却是去了甘肃哈达铺，嘿嘿，三千杆汉阳造步枪和24挺重机枪72挺轻机枪以及十万斤米面一万斤腊肉等物资，你知道送给谁了吗？”
　　一张签着那个名字大名的商业合同出现在脸色不变但眼神已经变的张儒浩面前。
　　张儒浩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脸终于色变，脱口而出，“你是将那批物资送给了……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到达那里的？他们，现在还好吗？”
　　刘浪笑了。
　　在红色部队的消息面前，已经努力保持了半天镇静的张儒浩的堡垒也被攻破了，他最后这句话，亦是彻底袒露了他的心声。
　　“嘿嘿，不瞒团副你说，从他们离开江西，他们每一场的战斗，我都了如指掌，或许你不信，但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比你更关心他们的生死存亡。虽然你是他们的人，而我，还不是。当然了，我既然能把那批物资送出去，就证明他们没事，就是伤亡较大。”
　　“他们没事，太好了。”乍听到红色部队消息的张儒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已经和红色部队足足失去了三个月的联系了，现在终于又听到了他们的消息，而且听刘浪的意思，首脑机关都还安好，他哪能不激动。
　　“我还见到了周公和毛先生，在他们的领导下，红色部队正在朝着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行走。”刘浪继续说道。
　　“是的，是的，他们才是我党最杰出的领袖。”张儒浩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直到片刻过后，心绪终于平静下来的张儒浩看向刘浪，“团座，我能问问理由吗？”
　　“还在我上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说只有红党才可以救中国。我曾经心存疑虑，但这两年透过不断和他们接触，虽然他们也犯过不少错误，但在那位伟人的领导下，他们亦在不停修整错误走向最正确的道路。不瞒你说，和那位红党领袖交谈的一夜，或许是我此生最值得纪念的一夜。直到昨天我从哈达铺回到独立团，我终于信了老师的那句话：只有红党才能救中国，因为他们代表的是中国最广大的农民阶级的利益，而农民阶级是我目前国之根本，他们的理想一定能获得成功。”刘浪坦然说道。
　　刘浪这席话，有百分之九十为真，就一分为假。不过，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红三代，他从孩童时期接受的就是老爷子最正统的红色教育，老爷子为师所说的那句：只有红色才能救中国。其实也不是算不得刘浪有什么妄言。
　　“你哪位老师……”
　　“不知去向，自从一次组织我们上街游行之后就失踪再也不见了，我也一直寻找不见。”刘浪摇摇头。
　　“哎！这又是因为光头的白色恐怖，我党为此不知牺牲了多少同志。”张儒浩颇有些愤懑的摇头叹息。
　　通过刘浪这番话，所有曾经的疑惑全部迎刃而解。一个地主家的胖儿子，一个手掌兵权的上校团长，为何独对红党情有独钟，一场大战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往红色苏区。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换取钨砂矿，但付出的却是远远超出其价值的枪支弹药和各类紧俏物资。
　　为何对战略大转移的红色部队如此关注，还特意准备了大量的物资悄然送达。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上学时就感受过红色思想的熏陶，对红色早已心神向往。
　　作为一名一直潜伏在国党最核心部门之一军政部的地下党张儒浩甚至压根都没怀疑刘浪所说之真假，因为，对于刘浪来说，说假话毫无意义。
　　如果说他是一名想借此打入红党内部搞破坏的敌特，那真是叫傻到家了。对于别人来说，刘浪不过是一名上校，但在独立团呆了两年有余的张儒浩看来，刘浪这个仅掌一团之兵的上校却是和国军数千上校大为不同的。别人不知道但他这个有心人却是很清楚，现在的独立团战斗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长城之战时能将第八师团击溃的独立团。
　　光凭他们现在手里装备的高射速机枪和已经装备部队的半自动步枪，他们的战斗力就近乎低得上一个整编师，再加上传说中还在研制的新型火炮，他们的战斗力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张儒浩这个经过了黄埔军校正规学习并经历过东征经历过中原大战的军人也不知道。
　　手中拥有如此强大战力的部队，又透过商队了解了红色部队的动向，如果他想向某人邀功，大可以用战功之形势获得自己想要的。张儒浩相信，那位将红色部队视为心腹之患的光头校长一定不吝奖赏，上校变中将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张儒浩且惊且喜的看向刘浪。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希望加入贵党，但独立团我却不敢完全保证，所以，我希望你来当这个教导队总队长，只有有了有力的思想觉悟支撑，我相信，这支部队迟早能成为守护我国家民族的精锐之军。”刘浪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是的，通过这三年独立团的发展，刘浪已经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独立团全军之所以现在还如此团结，其实都是建立在丰厚的军饷刺激，虽然也有他极力灌输的保家卫国思想理念支撑，但那个理想太宏大。独立团官兵大多都是不识一字的农民军组成，思维也局限于养家活口，光是保卫国家保卫民族这些大口号距离他们实在是太过遥远。如果有一天他不能提供丰厚的军饷的话，遇到一次重大失败，这支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强军很有可能就此烟消云散。
　　而如果论到思想教育，这世上，红党说第二，这星球上恐怕无人敢称第一。从八十五年后的时空穿越而来的小蝴蝶可以用历史的车辙来证明这句话的正确性。未来的共和国，在另一位大拿的领导下，豪迈的向全世界喊出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口号。刘浪有理由相信，伟大的中华民族在红党的领导下将重新屹立在世界之巅。
　　“好，我立刻向首长汇报。”张儒浩毅然点点头。“不过，我要借通信排电台一用。”
　　“我会让雁雪亲自协助你。”刘浪回答道。
　　这句话，彻底让张儒浩放宽了心。
　　这是刘浪毫无保留投向他们的最有力保证。连老婆都要一起带过去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段电波穿过茫茫夜空，传向数百公里以外的甘肃边境。


第918章 入党介绍人
　　甘肃农村的一间农舍里。
　　夜色昏沉，窗外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芒。
　　披着灰色军衣，一个魁梧的身形站在窗口，遥遥的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
　　虽然什么也瞧不见，但身形伟岸的那位中年男子的目光却仿佛能看破苍穹，看到百里之外巍峨的六盘山。
　　前方侦查情报已经显示，国民党反动派何大柱的一个师和军阀马家军的一个骑兵师已经出没在六盘山脉，他麾下的中央红色部队最后的精锐又将迎来一场血战。
　　幸好有那个小鬼送来的一个师装备，多了近百挺机枪和24门迫击炮，红色部队的损失将大大减少。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从未想过麾下的红色精锐会失败，他只是不希望这些最宝贵的红色种子折损在即将胜利抵达目的地之际，每损失一个都是锥心之痛。
　　想起了胖乎乎的刘商，脸上挂着一丝忧色的伟岸男子终于又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个小鬼送的烟不错，精神食粮更不错。在这个还算宁静的晚上，终于可以秉烛夜读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警卫员立正敬礼的声音：“首长好！”
　　“咦！周公何事此时来访？记得刚刚已经一起吃过晚饭，不是怀疑老毛我单独加餐前来检查吧！哈哈！”伟岸男子看着推开门一脸喜色急匆匆走进门来的周公打趣道。
　　“哈哈，老毛啊！你先别忙着打趣我，我给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如果你听说了，可是要亲自下厨给我炒一盘湖南辣子炒腊肉的哦！”周公笑容满面的朝伟岸男子挥挥手中的电报。
　　“哈哈，快快，周公请这边坐下说。”伟岸男子迫不及待的大步走到桌子边坐下，就等着自己这位亲密战友给自己的好消息。
　　以他对这位相识十数年性格极为沉稳老战友的了解，不是特别欢喜之事，他可是极难得这副做派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这是红五半个小时前给我们拍来的密电。”周公将手中的电报放在了桌面之上。
　　“红五？关于独立团的？我看看。”伟岸男子笑呵呵地拿过了电报，就着油灯昏暗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随着看电报的进度，他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浓。抬起头看向同样满是笑容的老战友，一拍大腿，“好啊！看来你我没有猜错，刘商即是刘浪，哈哈！更难得的是，他向我党提出了入党申请，从此啊！我们就不再是合作者，而是同志了。这个小鬼，有觉悟啊！”
　　“呵呵，是啊！当我收到这封电报，第一时间就想让你看看，要知道，你可是他的毛先生呐！”周公亦轻笑道。
　　“哈哈，你啊！我当时可是把他当做了我党的发展对象，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向党组织靠拢了啊！”面对老战友的打趣，伟岸男子心情愈发的欢畅。
　　这说明，他没看错人。不仅刘商即刘浪，红色部队从此多了一名能战之将，还有可能多了一支可战之军。
　　“只是老毛，这小家伙既然已有加入我党之心，为何数日前在哈达铺，他不直接向你我提出来，非要等到回到广元再找红五？这不是舍近求远吗？”周公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
　　伟岸男子微一沉吟，犹如满月的脸上再度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摇摇头道：“这小鬼，心思可不是一般的缜密啊！怪不得能以一团之军和日寇一个师团对抗。他之所以数日前不提出，偏偏等到回去再找已经暴露身份的红五来提这事儿，恐怕，正是因为当时只有你在的缘故吧！”
　　“此意何解？”
　　“如果他当时就吐露身份想要入党，在场的即为你我二人，党章规定，入党介绍人须得二人，你周公和我老毛二人同做入党介绍人的，你想想这整个红色部队，可还有第二人否？”伟岸男子微笑着解释道。
　　“你意思是这小家伙是怕树大招风，甚至回到一纵队第一大队都不提此事，就是为刻意避开你我二人？”周公浓眉下的一双眼睛闪出一丝骇然。
　　如果真是这样，刘浪那里还只是一个24岁的年轻人，完全和一个久经风浪的中年人差不多了。这心思细的，却也是没谁了。
　　“然也。”伟岸男子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唾手可得的荣耀，竟然就这样放弃，以小见大，窥豹可见一斑，这种心性才是干革命最适合的材料。刘浪这个不张扬的个性更是得到他的喜爱。
　　“好家伙，要是没亲眼见过他，还以为是个小老头儿呢！在他这个年龄，我可不如他。”周公摇头赞叹道。
　　“唉！周公你二十几岁便是黄埔军校政治处主任，麾下学生将星如云，那小鬼又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伟岸男子却是摇摇头没有帮刘浪领了这份殊荣，脸上继而浮起一丝狡黠道：“但这次啊！我偏不让他如愿，回电红五的时候让他转告小机灵鬼，毛先生毛遂自荐非要当他的入党介绍人，让他找机会来找毛先生汇报思想动态。至于另一个，周公没收礼物，那可是不乐意的哟！”
　　“老毛你可别挖坑让我跳，我才不当这个得罪人的人。小家伙啊！想得还是有道理的，你我二人同时介绍他入党，虽然我红党人不在意这个，但还是太招摇，为了他以后的发展，我建议还是另选一个熟悉他的或者职务级别相当的更好。”周公却是面色严肃的拒绝了自己这位战友的邀请。
　　伟岸男子不由哑然失笑。他这位老战友生性谨慎，最善于替别人考虑。以他自己的想法，既然刘浪帮了红色部队如此大一个忙，给一个荣耀还他一个人情并无不可。但老战友的考虑也不是没有来由，否则小机灵鬼不会跑到千里以外再提出入党的事儿了。
　　“好吧！那就让在33年和他合作过的叶参谋长当他的第二入党介绍人吧！这个，老叶可算是推不掉的。”伟岸男子想了想推荐了一个人。
　　周公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暗自感叹自己这位老战友对刘浪这个小家伙可是真喜欢啊！
　　由他当第一入党介绍人冲着刘浪喊他一声毛先生还说得过去，但这第二入党介绍人就很有讲究了。
　　他说的这位接收过刘浪礼物的叶参谋长自然就是上次刘浪去红色根据地谈钨砂贸易之时批准过他和一军团合作的未来叶帅了，没有他批准，光是聂政委恐怕也是无法做主的。
　　叶参谋长此时在党内的地位算不上极高，但他在生死关头却是坚定的站在了那位老战友身边，无疑，这是一个极为让那位信任的人。
　　很显然，让他极为信任的叶参谋长当刘浪的入党介绍人，自然也就将刘浪放到他特别信任的那一类人里了。
　　周公亦不愧是红党最出色的领导人之一，对自己身边的战友的个性皆是了如指掌。
　　虽然他并不知道日后那位叶参谋长虽然只是未来共和国十大元帅排名最末一位，但却始终被共和国缔造者所信任。“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就连对其的评价亦是极富高度。
　　每临大事有静气，能在历史的重大关键时刻明断是非，果敢抉择的叶帅，同样没有让他失望。
　　有他作为刘浪的第二入党介绍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


第919章 代号红鹰
　　“老毛，电报里红五还汇报那个小家伙儿希望让他来当独立团新成立的教导队的总队长，你看他怎么样？你要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再另派人手。”周公适时的抛出另一个话题。
　　伟岸男子没有直接回答，拿出一根烟抽了两口在室内来回踱步半晌，抬头看向自己这位搭档，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用换人了，红五深处敌营近十年为我党做出了不少贡献，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坚定的革命战士，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最合适不过，根本无需再耗费精力再派另外的同志去，就让他继续在独立团工作。不过，总队长一职由他担任不合适，一来按规矩这都是应由部队主官兼任；二来独立团官兵的思想工作还得缓而图之，以免因此而军心浮动；三来太招人耳目，四川的刘湘和军统那帮特务不是傻子，很有可能会把目光投向红五，这样做太过得不偿失。依我看，刘浪同志应兼任教导队总队长一职，国军的传统不是喜欢设立政训处嘛！那就由红五兼任独立团教导队副总队长及政训处主任并负责教导队日常管理。”
　　“好的，我会向他们两位转达你的意见。”周公点点头，表示认可。
　　伟岸男子沉思片刻，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刘浪同志希望率领麾下军队在整训一段时间过后前往陕北之事却是有些鲁莽了。”
　　一边说一边踱步到桌边，指着桌上铺着的刘浪带来的地图道，目光炯然道：“周公你看，我们之所以选择陕北做我们的落脚点，一是刘、谢、徐等人已经在这里打下了一片天；二是这里是边远地区脱离了光头校长认为的经济中心，以他的个性，又会用借刀杀人的手段，希望这陕、甘、宁、晋四省的军阀围攻于我。但是，除了甘、宁的马家军，东北军和西北军所表现的出的消极已经表明他们不想耗费自己的实力，而山西的阎老西那可是个老滑头，只要我们不威胁到他，是断然不会出兵的，那我们的压力可就比在江西时小的多了。更重要的，这里是北方，是对日的前线，如果日寇来袭，我全军必然奋起反击，让全国军民知道我红色部队抗击倭寇之决心，也能为我党日后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群众基础。”
　　“嗯，陕北这块根据地，是我党未来之根基。”周公也频频点头。
　　“所以，以他一团之力，固然是虎贲三千足足能抵敌军上万，但却远不如他们在四川对我党的发展更有利。你看，甘肃、陕西的南边就是广元和川北，刘浪独立团的驻地在广元，按照最新情报，刘浪同志现在已经兼任四川第十四行政督察区专员，也就是说他可以控制整个川北地区，这块广袤的山地区域红四方面军曾经发展过根据地，只是为了和我们在川西高原会师而放弃了，虽然不过2个月时间，但群众基础却是有的。如果，有他这样一个白皮红心的同志继续留在那里，我们的同志，还可以在那里继续工作，等到合适的时机，那里将又是一片红色。甚至，刘浪同志还可以替我们做他叔父刘湘的工作。哈哈，或许有一天，整个天府之国成为燎原之势，也不是不可能啊！”
　　“老毛，你的意思是？”周公脸上也涌出一片喜色，“继续让刘浪同志和他的独立团留在四川？就像钻进铁扇公主的孙猴子，时机一到，就搅他个天翻地覆，让光头校长疼得心肝乱颤？”
　　“哈哈，周公这个比喻很贴切啊！没错，这一次，我们不是派一个人两个人到白区，而是百人千人，不过当务之急是首先要帮助刘浪同志把独立团给争取过来，那可是三千和日寇血战过的老兵，每一个人都是抗日英雄，有他们的加入，日后更能打击反动派的嚣张气焰。”伟岸男子哈哈大笑。
　　“那个小家伙啊！早就想好了，红五的电报里可是专门提及此事了的。”周公笑着点点电报道。
　　“嘿嘿，所以才说他是个机灵鬼嘛！好，既然新加入我党的同志找我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伟岸男子轻轻一笑。“电令红五。”
　　“军委令，刘浪独立团为陕甘支队第三纵队所辖独立大队，刘浪同志为独立大队大队长，张儒浩同志为独立大队政委，因形势需要，此番号暂不对外公布，对外依旧为独立团示人，其余诸人职务不变。署名毛、周。哦，对，再加上一条，无毛、周二人共同署名签字认可，无人有调动独立大队权限。”
　　听着伟岸男子缓缓叙述的军令，周公拿出小本迅速记录，内心却是暗吸一口冷气。他这位老战友对那个小鬼实在是恩宠有加，一个独立大队的番号就这么给他定下了。
　　可别看现在不过是个大队番号，但若是知道现在的十个大队，在一年以前无不是师及以上的番号，刘浪这一下子就和那些百战之将们并列了。
　　别说周公暗自惊骇，那还是他不知道十四年以后。若是刘浪看到这个命令，嘴都能笑歪。梁大牙这个小小的侦察连长，在日后都是纵队司令开国中将级，更别说比他还高上一级的大队长了。
　　当然了，无论怎么说，从级别上来看，刘上校依旧还是刘上校，无论他在国党还是在红党，现如今都还只是个小团长，关于这一点儿并没有丝毫改变。并不是说他现在改旗易帜就升官了。
　　倒不是说那位不想，而是以红党现在的状态，没官给他升，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要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关系，给他一个独立大队的番号，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一个调动独立大队需要两位最高层领导的联署签名，也算是一种荣耀了。
　　“还有红五汇报的刘浪同志所描述引导他走近红色思想的老师，我是不是应该安排人去查一查？”周公突然说起张儒浩汇报中的那个细节。
　　这属于红党对入党积极分子一个正常的考察内容，周公此时说更多的则是一种爱护。
　　“不必，我红党党员遍布工农商学兵，这种情况不光是早有先例而且是比比皆是，刘浪同志的表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就不要徒费人力了。”伟岸男子却是坚决的摇摇头反对道。并直接转换话题：“既然刘浪同志的教导队需要教官，那我们从干部团中挑选政治可靠以及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优秀红色干部过去担任教官，并且在日后担任基层连队的副连长等职，也为独立团以后改旗易帜储备营连级指导员，周公，你看这个安排如何？”
　　“这个安排很好，但是我有个意见，既然已经定下政策是需要保密，那这批优秀干部过去了可不能用我们的老方法来工作了，不能大张旗鼓，而是得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官兵们的思想给悄然转变过来。虽然是在我们自己的队伍中，但根据目前的局势，在一切还没有大白于天下之前，他们得有做地下工作的觉悟。”周公点点头，也顺便说出自己的建议。
　　“嗯，这个是很有必要的。而且这批干部都必须党龄在三年以上，同时还要在干部团系统学习过一年以上，有过丰富军事经验的人担任，而且，还得在去四川广元之前集中培训一个月，主要就是学习如何开展地下工作。这个，我党的地下工作都是由你负责的，这批干部的集中培训还是由你委派专人负责，我抽一天的时间去给他们讲讲课。”
　　“那就让陈负责吧，他有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周公推出自己手下负责地下工作的头号大将。
　　那一位，在未来亦是大将。由他负责，为刘浪独立团准备的这个教官培训班的规格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
　　“好，就这么定了。”伟岸男子拍拍桌子认可道。“还有，刘浪同志的事儿除了你我及中央负责的几位同志就不要扩散出去了，我们还得等着他这个孙猴儿发展的更壮大以后好大闹他光头校长的天宫呢！以后啊！为了保密期间我们也不要直呼其名，既然你我都喜欢叫他小鬼头，那以后他的代号就红小鬼好了。”
　　“哈哈，不妥不妥，我们倚老卖老当面叫他小鬼头也就算了，日后再让他知道你我二人连个代号都要如此编排他，不给咱们送礼怎么办？以我看啊！以你对他的期望，是希望他能成为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守护我们的国家民族和我们革命火种，不如，就叫他红鹰吧！”周公却是哈哈笑着摇头反对道。
　　“还说我对其期望甚高，你周公又何尝不是如此？也罢，那就红鹰，希望他不负你我的期许吧！”伟岸男子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深邃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嘴角微微的笑意显示着他此刻内心无比的欣悦，以及对刘浪的无限期许。


第920章 我会带上你
　　等收到数百公里外的回复，已经是时近深夜。
　　看着电报上回复的电文内容，相对而坐畅谈许久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阵喜色。
　　刘浪是终于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又重回党的怀抱。
　　他当然庆幸这一世他投入党的怀抱却是如此顺利。要知道，这时的他可不是未来时空中那个一家三代都在军中效力的红三代，不仅老爹是小地主不说，还有一个堂叔和一个爷爷辈的是大军阀，哪怕那两位日后一位是抗日英雄，一个因和谈有功成为共和国高官，但现在谁能知道呢？
　　幸好他早已未雨绸缪，和红党有了两次很成功的合作基础，如若不然，要想再入党，恐怕还得等到战争年代，可那个时候就算入了，这党龄上可就短的多了，那可也是评定功勋的一个关键值。
　　张儒浩更是兴奋莫名，他没想到红党中央两位最高领导人对此事会如此重视。通过刚才等待的时候和刘浪交谈，他已经知道红色中央将最后的8000人改组成陕甘支队，下辖三个纵队十个大队。独立团一下就成了和十个大队并列的独立大队，这个待遇不得了啊！以后他张儒浩一旦回到红党，那可是一举进入中层那！
　　“哈哈，我的政委同志，欢迎你。”刘浪笑着站起身慎重的伸出双手。
　　张儒浩连忙双手和刘浪紧握，重重的摇了几下后道：“刘浪同志，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但是，作为你的搭档，我还是得提醒你，这个称呼也就你我今日说上一次，日后啊！你还是我的团座，我还是你的张团副。我们以后还得披着这张白皮继续得与虎谋皮呢！”
　　“哈哈，我的政委同志啊！”刘浪不由失笑，见张儒浩的眼中露出责怪之意，忙又改口，“我的团副啊！我早就等政委许久了，你咋就不能让我多过过嘴瘾呢！”
　　“你这个浪团座啊！”张儒浩也不由笑了。
　　能和这样一个同僚工作，虽然有失严谨，但张儒浩却是感觉更轻松更温暖，可以想见，他以后的工作会更加卓有成效而且不需要再像曾经那样畏手畏脚谨小慎微。
　　无疑，那会轻松许多。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红党人的？”重新坐下来的张儒浩突然开口问道。
　　刘浪神秘的一笑，道：“如果我说你身上有我极为熟悉的红色味道你可能不信。”
　　张儒浩不由翻了个白眼，如果那个味道能被轻易嗅出，那他这近十年不早就被光头大佬切成十块八块了？对于潜伏做地下工作，他还是有自信的。
　　“嘿嘿，可是的确如此，因为你太正，不光拥有一个军人的正，而且在修身立德方面极正，这样的人国党不说没有但可真不多，但红党可不少。不是说国党都是坏蛋，那些矢志保卫国家和民族的将领们我还是很钦佩的，那只是因为两者代表的阶级利益不同所导致的。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是，刘商的出现不会让你如此惊讶的。刘商这个身份和形象可是只在那个红色根据地出现过。”刘浪继续解释道。
　　“那如果我不是呢？”张儒浩问道。
　　“嘿嘿，我的直觉从不会错。”刘浪轻笑着，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森然。
　　张儒浩背心一阵凉意，这才想起，他面前的这个可爱胖子，可不是像他相貌一样的“可爱”。长城一战，他活活冻毙日寇伤员就高达数千人，被他亲手所杀的日寇据战功记录簿上就有数十人，那还不包括他带着两个特种兵游弋在第六师团周围猎杀的具体人数不详的日寇。
　　如果他不是白皮红心，那明天很有可能就是枪支走火，某团副意外身亡的消息出现了。
　　这还真是张政委把他的搭档给想太好了。
　　以刘浪原来的打算，如果这位真不是，那张团副会夜游基地后山被一只黑熊袭击身亡。已经成长为一只近成年熊猫100公斤体重的熊四现在绝对有那个实力。
　　现在那家伙已经成为独立团一霸，没事儿就穿个迷彩小背心找人摔跤，输了的人就要给他来个鸡蛋或馒头吃。
　　输了想赖账不给？被一头百公斤重的大熊猫就这样坐着让人围观的情况下，几乎没人不给。而且人家熊四很有节操，光给鸡蛋吃不行，必须得摔过一场才做数，人家靠的是以力服人，不是靠卖萌取胜白吃白喝的主。
　　两人又在团部就教导队成立的工作商量了好一会儿，刘浪这才送张儒浩离开团部回宿舍休息。
　　除了他们二人以及隐约知道点儿什么的纪雁雪，谁也不知道，独立团的青天白日旗在一夜之间就这样变成了红色。
　　将张儒浩一直送出团部二百米远，低头沉思着正在回返的刘浪忽生异感，抬头一看，朦胧的夜色中，小路边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隐隐约约身形窈窕的人影。
　　放眼整个独立团，能在这边区域活动的女人，除了纪中校再无别人，刘浪也估摸着她该来找自己了，否则，这样一件对于她来说尤为震惊之事就这样被她埋在心底，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刘浪轻轻摆手，已经荣升为警卫排排副的严七官带着四名警卫排战士从三十米外的树林中走出列好队形离开。
　　虽然是在独立团基地内，但警卫排从未因此放松警惕，尤其是在今天团座一反常态的令警戒范围扩大到百米之外。
　　看着严七官带着四名警卫排士兵在一百米之外重新建立警戒线，刘浪抬步走向纪雁雪。
　　纪雁雪看着走过来的刘浪，神情有些复杂，刘浪还未说话，熊四从大树背后探出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熊猫眼萌萌的看向刘浪。
　　刘浪微微一笑，伸出手使劲儿揉了这货的大头两下，这货才心满意足的重新躲回树后，嘴巴“吧唧吧唧”的不知道又在吃什么。
　　显然，它作为本晚纪中校的保镖，已经收到了酬劳。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吗？”纪雁雪幽幽的抬起头看向一脸轻松自如的未婚夫。
　　显然，刘浪今天这个意外的举动的确对纪雁雪的震惊不小，虽然她一切如常的用电台帮同是那边人的张团副发出了电报，但并不代表她的心就如她表面上那般平静。
　　刘浪却是没先回答，一屁股先坐在地上，“雁雪，坐下说。”
　　都是在训练场和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军人，不光是刘浪没那么讲究，纪雁雪这个曾经的大家闺秀也不在意地上的灰尘，紧挨着刘浪坐下，将一颗嗪首轻轻靠在刘浪肩膀上。
　　“雁雪，你可能想问我为何冒着杀头的风险秘密投入红党，甚至，还有可能连累数千弟兄万劫不复，对吗？”刘浪轻声问道。
　　“是，如果你是个普通老百姓，或者说就是以前那个小地主，不管你怎么选择，那雁雪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你了。可是，你现在不是，你是一个统率3000人的团长，弟兄们都想跟着你去打日本人，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这几千人的命啊！我已经看到太多的兄弟离去，我不想再看着他们死去，而且不是死在对日战场，是死在自己国家的人手里。”纪雁雪就那样靠着刘浪，幽幽地说道。
　　“如果说，我能看到未来，红党注定会统一整个中国，带着我们和想欺负我们中国人的任何敌人干，你信吗？”刘浪却是将目光投向靠在自己身上的未婚妻，前所未有的认真。
　　虽然他所说的话，在任何人听来都像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纪雁雪却毫无迟疑，“我信你。”
　　“雁雪，相信我。国党的腐朽已经到了根子上，虽然也有不少清醒的人在呼吁肃清吏治，可是代表少数人利益这个从根本上都无法消除的顽疾会让他们走向衰弱，而代表着大多数利益人的红党会趁势而起。中国，终究是普通人为多数的。我独立团三千兄弟也是普通人，不是吗？”刘浪眼睛投向茫茫夜空，轻声解释给自己的未婚妻子听。
　　“你告诉我，你就算要走，也是带着我，带着弟兄们一起是不是？”纪雁雪搂着刘浪胳膊的手紧了一紧，显示着她最担心的是什么。
　　她担心的不是跟着刘浪一起走上一条看起来将历尽艰辛的路，而是，她怕刘浪丢下她。她甚至有种明悟，刘浪一再拖延婚期，其实，这也是个主要原因，是不想连累她以及她的家人。
　　“当然，你是我刘浪的老婆，我走哪儿你都要跟着。”刘浪那会不明白未婚妻子的心思，心下感动的同时坚定的回答道。
　　还好，他选择让纪雁雪第一时间知道是正确的，否则这傻丫头以后知道还不定怎么想他呢！隐瞒，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夫君，谢谢你。”纪雁雪尚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称呼刘浪。
　　从她羞红的脸和搂着刘浪胳膊甚至有些紧的手来看，她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亦有些紧张。
　　紧张的连眼眸都轻轻的闭上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刘浪搂着纪中校纤腰的手猛然一紧，纪中校嘤咛一声，脸色一片酡红，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刘浪的胸膛上，浪团座毫不犹豫的低下头。
　　月亮此时也躲进了云层，或许，亦是羞红了脸吧！
　　……


第921章 第一个训练科目
　　有了刘浪力挺，张儒浩兼任教导队副总队长及政训处主任并负责教导队日常事务几乎是总揽大权的事没人再去反对，连赵二狗这样的长官心腹爱将都还乖乖的呆在禁闭室，就算心里不满意，谁还会去触这个眉头？
　　再说了，浪团座依旧还是老大，不还挂着教导队总队长的名头嘛！
　　刘浪原定的两个副总队长，俞献诚还要到年底才能归来，加上团副张儒浩也被那位定成副总队长了，所以干脆刘浪给他挂了个教导队总教官的名头，级别和两名副总队长并列，只是各自负责训练内容不同。而另一名副总队长李国斌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将手中军务都交于自己的营副，带着安防团另外两位符合教官条件的两名主力连长赶往独立团基地。
　　不仅是军令紧急，而且也可以让各自的副手独自带兵锻炼锻炼，这也是刘浪对各位战斗单位主官的要求。
　　用刘浪的原话就是：在和强大的敌寇的战争中，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好随时可能牺牲的准备，营长阵亡副营长顶上，副营长死了属下各连依照序号接管指挥权，如果连长都死绝了，那就排长上，如果连排长都死了，估计大家伙儿也都死绝了，那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我辈之军人的使命也完成了。
　　有这样的思想指导，所有去教导队担任半年教官的营连主官们并没有大权被旁落的心思，他们的心思都放在未来的战场上，所有的战友都将是互相信任并依靠的那一位，如果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那就不用去战场了，反正必然是个死。虽然不怕死，但还真没有人想死，都还是想打败了日本人能好好的活着回来。
　　教导队的领导架构很快就成立起来，两名副总队长迅速到位，教官也在三天内全部到位。原因也很简单，整个独立团，符合刘团座条件的，也不过区区八人而已。
　　安防团分配了35名军士150名士兵的名额，不过唐永明将第一期培训名额全部分给了三个步兵营，其余兵种因为新兵较多还要熟悉装备等原因被他留到了第二期。不过，加上团部的加强警卫排在内合计10个步兵连也只是每个步兵连分得3名军士外加15名上等兵。只是平均分配之后还多出了五个名额，就是这五个，不好分了。
　　各步兵连连长们围在团部不走，都想将自己的训练尖子塞到教导队，以后有了空缺好随时提拔，这多出来的五个名额自然是弥足珍贵。一帮家伙你说一句老子最牛，他说一句老子最行，差点儿没当着唐团座的面上演全武行。
　　唐永明算是个儒将没浪团座一挑十将手下这帮兵痞打趴下的实力，但唐永明也有他的方式，谁也别吵吵，用平时的训练成绩说话，训练成绩优异的多分两个名额，训练成绩差点儿的那就别想多了，这下就没人觉得分配不公了。
　　不过，这无形中也刺激了各连队未来的日常训练，各步兵连长们天天黑着脸把一帮新兵们往死了练。强军和渣渣部队的区别就在于此，强军把荣誉感视作天，而渣渣则是把吃喝玩乐挂嘴边。
　　独立团和基地警备营共分了65名军士和350名士兵的培训名额，刘浪则是根据人数比例的多少把名额平均分配给包括工兵连、辎重连、炮兵营、步兵营等各战斗单位，这下各连主官也没什么好争的。最喜欢占便宜的炮兵营营长赵二狗这会儿还在禁闭室，等他出来想跳脚那也是白给，名额早已分配完毕。
　　据说从禁闭室出来的赵二狗营长痛定思痛绝不再进禁闭室，不是禁闭室里面呆着太难过，以他那个二皮脸个性，躺木板床上想想已经调到独立团野战医院的小翠护士的磨盘屁股就是一天过去了。主要是他不能比别人多占点儿便宜，他心里就不舒服，总觉得炮兵营吃亏了。不占便宜就是吃亏，这个想法也是没谁了。估计也是他和日本人打了几十天炮战给养成的恶习吧！
　　受训士兵们集结完毕就由团副张儒浩率领着前往独立团基地后山秦岭的深处。在距离独立团基地二十公里之外的深山中，有一处山中草原。平地足有三平方公里，四周却是高山环绕，三年前刘浪训练特种兵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那里，但由于距离基地较远，山路又极为崎岖难行极难补给，一块极好的位置刘浪一时也不知该做何用途。
　　这会儿要成立教导队，独立团基地内部虽然空间不小，但基地人员越来越多已经不适于做大规模战术演练，而独立团基地周围方圆十五里内的平地不是建了这个厂子就是建了那个厂子，几乎可以被利用的地方都被占用光了。
　　于是刘浪就想到了那个地方，和张儒浩实地考察了之后，张儒浩对那块地理位置十分满意。平地面积足够大，周围还有山地，他不仅可以在平地上让教导队学员们学习如何平原作战，还能训练山地战，甚至他给刘浪提了个计划，在这里也建上各类房屋，他要训练这帮士兵们巷战。
　　因为，在未来和日寇的作战中，他们或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作战环境，无论是平原野战还是山地攻防战或是城镇之中逐房逐屋的争夺战都必不可少。
　　不愧是黄埔军校的高材生，考虑的很周全。或许，独立团的第一战就在淞沪会战，那个中国经济最发达的东方城市，巷战，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曾经的时空中，打响淞沪会战的第一枪，就是在上海市区的虹口位于四川北路日军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但是，血战数日却未能达到战略目标，使得没能洗涮日军驻守上海而中国军队却不能进入上海一步的数年之耻不说，还让日寇有了反攻落脚之地。
　　不是参与战斗的国军不够英勇，相反，他们很勇敢，所配之装备亦属精良。当时参与战斗的第88师为整编后的德械师，亦是一二八淞沪抗战中曾和第十九路军并肩作战在庙行打得日军落花流水的孙元良部，在战斗中，曾经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一战成名的原第88师264旅528团长后升任为264旅少将旅长的黄梅兴亦血洒当场成为淞沪会战中第一位殉国将领。
　　而失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国军没有巷战的经验，对日寇在楼宇间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能抵御炮击的碉堡束手无策。
　　刘浪自然是无比赞成这个建议，甚至专门要求把巷战作为第一个训练科目来完成，一年半的时间将所有军士和三年军龄老兵全部轮训一遍，基本也就是将两个团6000人的骨干力量全部训练完成。
　　不过，作为教导队的训练基地，刘浪并不打算将这个位置示人，不能找工程队，那就只能靠独立团自己了。
　　于是，除去必要的基地留守人员，其余所有各兵种，分成三轮，也就是每隔三天，就做一次满负荷长途山地拉练。只是这次负荷的不是枪弹，而全部是建筑材料。
　　包括受训士兵在内，总共4000多人，一次负荷20公斤，足足花了一个半月，将总计一千余吨的各类物质搬到了这个20公里外的训练基地。熊大和熊二两条青狼也被派来帮着巡视基地，两条大青狼迅速以基地为中心将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划为自己的领地。
　　刘浪特地请来的身家清白的几位参与过独立团要塞基地的土木工程师亲自指导着留下的数百人开始建房子。
　　教导队的受训官兵们还没开始学习如何在平原野战上指挥，反而开始学着当起了泥瓦匠，这以后就算不打仗了，回家乡也不缺混口饭吃的手艺。
　　要知道，指导他们建房子的，可都是四川省数得着的土木工程建筑大师。
　　他们不光是要建房子，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建碉堡，学会用混凝土和钢板构造，也要学会在没有这些玩意儿的时候造。当然了，他们更要学会如何去炸毁他们，这才是他们要学到的，尤其是要学会通过射击死角去炸了他们。
　　而建筑房屋，可以让他们知道哪里是承重墙，哪里可以躲避枪弹的射击和炮弹的冲击波。可不是每种墙都能抵挡得住枪弹的射击的，以为躲在墙后就能挡住疯狂子弹的那是因为他没见识过重机枪的威力。
　　刘浪曾经当着一帮老兵们的面用新装备的大黑星一枪将只有一层砖体的墙体穿透，已经完全变形的铜制弹头依旧将墙后的一个南瓜打得稀烂。


第922章 叔侄暗战
　　在600受训士兵忙着搬材料学着建房子了解建筑特点的这一个半月，刘浪也没闲着。
　　需要的三十名教官，加上符合条件的团副张儒浩和副总队长李国斌也不过区区8人，独立团现在还缺22名教官。
　　红色部队那边已经确定要派十名政军皆忧的红色干部过来，不过他们还在行军的路上接受地下工作培训，刘浪已经安排华商集团那名中坚再次派出商队前往红色部队已经到达的陕北吴起镇，那里，是红色部队宣告战略大转移胜利的终点。
　　刘浪已经从电报中获悉，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抵达吴起镇的红色部队为了不把追兵带进红色根据地，就在吴起镇郊外设伏。
　　不过这一次和曾经时空中击溃击溃了尾追红色部队的东北军骑兵军和马鸿宾的第三十五师各一部共2000余人不同，骤然多出72挺轻机枪和24挺重机枪以及24门迫击炮的红色部队差点儿没把远在西安的少帅打哭，对光头大佬尽最后一丝兄弟之情的东北军一个骑兵旅只逃出去不到五分之一，凶悍的马家军骑兵冲的最狠也最快，冲进了红色部队一纵队及二纵队各部同样在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一线的伏击圈，整整三千人一个也没跑出去，直接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红色部队此役不算缴获战马600余匹，轻重机枪及迫击炮若干等战利品，光从歼敌数量上说就是曾经时空中的一倍有余，直接将威胁着陕北根据地的军阀骑兵们打了个痛彻心扉。
　　就连凶悍的马家军从此对红色部队也是畏之如虎，再不敢叫嚣“消灭一帮农民军易如反掌”的话了。张少帅的东北军更是离的远远的，再打下去，和光头大佬的兄弟之义倒是足了，可手下的部队却被打没了。张少帅可没那么二缺，手里没了兵，兄弟可更没得做了。
　　华商集团的商队这回不是去送物资，而是去将那十名优秀红色干部带回四川，刘浪甚至命令给他们十人都造好了新的身份。
　　说着广西广东两广粤语的十人作为已经烟消云散曾经的强军第十九路军原军官的身份是再合适不过。而那就需要张炎帮忙了。
　　刘浪抵达新编第61旅旅部和张炎将军密谈一夜之后，十名盖着新编61旅大印的中尉身份证明就装到了刘团座的兜里，与此同时，新编61旅还支援了十二名炮兵科、步兵科、辎重科、工兵科中尉及上尉军官成为独立团教导队第一期教官。
　　刘团座付出的则是这十二名教官每人每月50大洋的训练津贴以及华美公司投产后第一月月毕就会送达新编61旅两个步兵营的轻武器装备。
　　光是靠刘浪的援助，新编61旅一个步兵团就将会在1935年年底全部换装完毕，清一色的崭新仿汉阳造步枪、仿捷克ZB—26轻机枪、仿马克沁水冷机枪的二四式重机枪，82口径迫击炮。
　　而且刘浪绝不是说偷工减料，轻机枪甚至达到了每个班一挺，每个步兵营达到了27挺，而仿马克沁二四式重机枪更是达到12挺，除了营直属机炮连配属的6挺之外，给三个步兵连又额外的每连加了2挺，迫击炮则是每个步兵营达到了6门，3门配给营属机炮连，另外每个步兵连各加一门82毫米迫击炮。
　　还有冲锋枪，刘浪对冲锋枪也极为偏爱，其实，这也是所有中国军队的最爱，因为轻重机枪偏少，所有的中国军队都喜欢用这种能快速射击的短程武器作为火力压制的补充。所以刘浪还专门提供了两个排足足100枝冲锋枪给新编61旅。
　　除了没有给步兵团配备山炮以外，刘浪给新编61旅的武器装备清单，甚至要超过了国军现在正在整编中的德械师。
　　面对这样的诱惑，别说给原第十九路军“弟兄”们造个假身份，就是刘浪说走跟我干，张旅长恐怕也是不带半点儿犹豫的。反正，刘湘刘浪都姓刘，而且这两位都有个共同的特征，特别喜欢“小鬼子”，当然了，前面得加个“打”字。
　　若不是刘湘招揽张炎残部的时候承诺过，如果一旦对日战事重起，四川之军绝不拉稀摆带，张炎又怎么会答应率领残军来投？第十九路军残部诸人莫不记着三年前“一二八上海事变”战死于对日前线的数千弟兄。
　　刘湘对刘浪这样对自己麾下又是密谈又是送装备之事当然是有所不满，换谁估计也是不爽，哪怕刘浪已经是他所倚重的族侄。对于刘湘来说，他那位靠着他扶持起来的小叔叔刘文辉就是前车之鉴，羽翼丰满之后就要和他争川省之主的位置。
　　刘浪刚出新编61旅的军营，就被刘主席派出的专车给截住了。这也是借此敲打刘浪，在四川，没有他刘湘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儿。
　　刘浪却是毫不慌张，和张炎新编61旅接触密切之事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刘湘。他现在能控制的兵力也不过独立团和安防团不过6000人的兵力，就算加上新编61旅4300多人，合计也不过一万人，对手握五十二个团总兵力达十余万的刘湘来说还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实际上，刘湘成立安防团也未必就是完全毫无保留的站在刘浪这一边，作为川省之主，刘湘老辣的手段亦非一般人可望其项背。从明面上看，独立团分兵成立川北安防团将可控制的兵力翻了一番达到6000人，但实际上因为骨干力量的抽出，原由长城抗战血战余生的2000老兵和训练长达两年之久新兵组成的独立团战斗力瞬间下降三分之一，而那才是刘浪的老底子手中最直接的战力。
　　至于说全部由原独立团军官士兵以及广元乡间农民组成的川北安防团，在刘湘看来，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刘浪能给安防团丰厚的军饷，但他能给安防团诸军官更高的地位，那可是刘浪所不能给的。在名和利之间，究竟怎么选，刘湘可是自信的认为他能将这样一支远离独立团的新军给拉拢过来的。
　　这就是中国从古到今为上位者的传统做法，宠着你也防着你，时不时还要敲打敲打你，让你明白，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那都是我给予的，但有不臣之心，你丫的就要玩玩儿。
　　要不然说越上高位，就越孤独呢！因为权力越大，你就越渴望权力，而想保护权力不失去的本质就是防着所有人，哪怕是枕边人又或是亲如子侄，他们最信任的，始终只有自己。
　　贵为皇帝，坐在高位上一览众山小很威风，但谁能懂他们心中彻骨的孤独呢！
　　刘浪前世是不懂这个的，他只是一把刀，一把国家和民族需要，随时可以出鞘的刀。但穿越到这个时代，他不光是要成为一把国家和民族需要的刀，他得学会握着刀，暗藏锋芒，一旦出鞘则风云变色。只要他想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做得更多的话。
　　所以刘浪也在学习，也在进步。他得学习在这些势力旋涡的边缘游走，否则，一个不小心，他的理想就会灰飞烟灭。这不是仅仅只有爱国热情就能完成的。
　　他，首先得用事实告诉现在四川之主，他的目光并不是在四川，而一直是停留在中国的北方，那群虎视眈眈看着中国这块沃土的豺狼身上。


第923章 一力承担
　　还是在刘湘的那间小书房。
　　面对脸色明显严苛了许多的刘湘，行完军礼的刘浪也不多说废话，径直拿起书桌上的纸笔，低头“唰唰”的写起字来。
　　刘湘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平时素有主意，当下也不说话，就是冷着脸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如果这个平素还算省心的侄子今天不给他一个满意的说法的话，恐怕这四川第十四督察专员的身份他要收回不说，川北安防团他也要毫不顾忌的开始掺沙子进去了。
　　虽然这亦有让两人的关系下降的可能性，但在权力大位面前，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刘浪能拉拢新编61旅和范哈儿的第四师，他这个四川之主凭什么不能打压一下这个靠着他这颗大树混得风生水起的侄子？
　　他这是要让整个四川看看，顺着他刘湘的人就可以过得好好的，但若是在私底下搞些小动作甚至对四川有想法的，他刘湘也绝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哪怕是刘浪这样亲如子侄的人。
　　从刘浪进入新编61旅旅部，并整整一夜未出之时，四川省省主席就已经打好了杀鸡骇猴的主意。
　　可是，当刘浪将写满了一张纸的清单轻轻放到他面前，自己却轻轻退到一边之时，刘湘这个省主席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
　　刘浪的那个清单上写的不是金也不是银，而是武器清单。
　　光是第一条，就已经让刘主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步枪，整整20万杆，而且不是汉阳造，而是由华美兵工厂引进美国春田兵工厂生产线生产的仿春田步枪，同时，所用子弹口径却是摒弃了原春田步枪7.62毫米口径，依旧保留汉阳造步枪7.92毫米口径。
　　刘湘知道，这是为了保证良好的后勤供应，现在无论是四川还是放眼全国，几乎所有兵工厂生产的步枪子弹都是以7.92毫米口径的圆头子弹为主。
　　春田步枪刘湘当然不陌生，这种在1903年定型并大量装备美军的M1903型步枪因为美国远征军参加一次世界大战而声名大噪，被称之为最优秀的栓动步枪，在中国军队中也是装备过，属于高档货。川军之中，也就少的可怜的百把杆，当宝贝一样的存在。
　　该枪亦是根据毛瑟步枪为基础设计制造，枪机和弹仓等部分仿制了毛瑟步枪。但该枪在毛瑟步枪的基础上改进成后拉式旋转闭锁枪机的栓动步枪，拉机柄向下弯曲，枪机动作平稳，抛壳、供弹。
　　该型步枪全枪长1098毫米，枪管长610毫米，枪重3.94公斤。机械瞄具为片状准星和带U形缺口的折叠式框形表尺。
　　内置弹仓容量5发，可使用5发分离式弹夹供弹，该枪还有一个独特的单发供弹装置，可以开一枪后续添一发子弹。
　　在一次世界大战中和第二帝国的战斗已经证明该枪的性能可靠而优异，而且该枪最大的特点是因为其较长的枪管和使用的0.30—06弹药保证了该枪高达823至850米每秒的初速，使得该枪的有效射程高达500米以上。
　　性能可靠，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春田步枪绝对算得上目前最优秀的步枪之一。只是在它诞生之前，中国已经引进了第二帝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的生产线并获得生产许可证，全国大量仿制之余几乎所有的步枪子弹口径皆为7.92毫米口径，要想换成7.62口径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所以就算花大量资金引进春田步枪对于后勤来说也是个巨大的灾难，至于说改口径，那更是困难，在没有获得原厂图纸资料和生产线以及生产许可的情况下去做这些，那还不如重新设计一款步枪更划算。国府现在在河南巩县兵工厂已经开始生产的中正式步枪正是基于这个思想下的产物，那是因为向第三帝国不知道提供了多少珍惜矿产才换来的标准型毛瑟步枪生产线。
　　没想到华美公司竟然已经获得春田公司授权可以生产这款先进步枪不谈，更让刘湘没想到的是刘浪一出手，就是二十万杆。那几乎可以将整个川军彻底换装的夸张数字。
　　把现在手里的那些老汉阳造和一些四川兵工厂自己仿制的老式步枪全部丢弃的川军如果能拿上这些步枪，战斗力绝对能翻上一番。
　　除了步枪，刘浪的清单里还有仿马克沁重机枪600挺，捷克式轻机枪2700挺，82式迫击炮200门，仿第三帝国制长柄手榴弹五十万枚，军服二十万套、钢盔二十万顶等军械物资。
　　一连串的数字看得四川省主席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这些装备，就是依照光头大佬德械师的编制，也几乎可以装备100个步兵营，也就是三十多个德械团的数量。军服和钢盔军刺之类的辅助军资更是可以将三十万川军武装一大半。
　　可以说，只要这批装备若是能到位，装备从来就没好过，让刘主席自己都有些赫然的川军就立刻能多上十来个“德械师”，除了没炮之外，单论轻武器，刘主席的实力几乎能一跃居全国前三。
　　山西的那位山西老汉不就是因为有个太原兵工厂，制造了能供给三十万大军的装备以及几百门山炮才当上一级上将的嘛！堂堂四川之主才混了个二级上将的事实一直是刘主席内心之隐痛。
　　一旦真的有了清单上这些东西，他刘上将在全国军事会议上的胆子肯定也粗了，二级上将怎么了？二级上将手里也有十个装备精良的师，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这可能吗？刘湘的眼睛艰难的从武器清单上挪开看向一边站着的侄子：“你写得这些装备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武器，是华美公司收购的太原兵工厂投产后一年所能生产出轻武器总量的百分之八十。”刘浪说道。
　　“哦？一年能生产十个整编师的装备，这阎老西太原兵工厂的实力果然是强啊！怪不得他敢说有他三十万晋绥军在山西，日本人就进不得山西半步？果然是有底气啊！”刘湘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无羡慕的感叹道。
　　“幺叔无需羡慕他人，这些装备，川军也能装备上。”刘浪淡淡一笑。
　　刘湘的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倒是想装备，可是，不说性能更优异的春田步枪，单说第三帝国的毛瑟步枪，其单价就高达40美刀，按照1935年美刀对大洋2.37比1的兑换比例来说就是差不多100大洋，如果是二十万杆步枪的话就需要2000万大洋；一挺捷克造ZB—26轻机枪就算是国内仿制的，其售价也高达300大洋到400大洋之间，2700挺，怎么说也要近100万大洋的；马克沁民24式重机枪，每挺的价格也在1100至1200大洋之间，加上200门迫击炮，得，这又是快100万大洋。
　　光是这个，就是2200万大洋左右，别说他刘湘个人拿不出来这笔巨款，就是四川省政府，那也是拿不出来的。就算是咬着牙拿出来了，那四川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大家一起吃红薯干吗？
　　恐怕，那帮拿着新枪的兵油子们首先就得把他刘湘给赶下省主席的宝座吧！刘湘对他手下这帮“双枪将”们的德性是最清楚不过了，不发军饷可是搞不成的。
　　“这些装备的开销，由刘浪一力承担。”刘浪突然石破天惊地说道。
　　刘湘的眼神猛地一下凝固了。


第924章 墨汁如血
　　光是枪械，就是2200万银洋的巨款，若是再加上被服、钢盔、手榴弹、子弹、刺刀等军资，就算是刘湘不是特别擅长算学，也能知道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虽然他也知道刘浪入股华商集团公司这两年赚了不少钱，甚至也对独立团私人投资了不少。毕竟，按照第七路军每月拨付给独立团3000编制的五万大洋除了发发军饷和维持日常开销基本没有什么剩余，就别提搞什么训练以及提高官兵福利待遇什么的了。
　　至少，在盛行吃空饷喝兵血的今天，他这位侄子的独立团一直保持着满编状态，甚至还像战时一样长期保持着一个壮丁营。据刘湘估计，他这位侄子向独立团这几年的投入至少已有百万银洋之巨。
　　想维持自己的势力拿自己的钱往军队里贴可以理解，遍布中国大大小小的军阀头头们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他们会从自己控制的区域搜刮民财来补贴这些付出甚至获得更多。而他这个侄子却是个异类，从不盘剥驻地的百姓，而是真的算得上是个异类自己掏血本往里面贴。
　　听说在长城抗战之前，这个傻乎乎的小胖子硬是把他老爹攒了几十年给他娶老婆的几十万银洋本钱都给掏出来购置了军械发了军饷开赴前线，为的就是和日本人在长城硬干。
　　当时闻听此事的四川大小军阀无不瞠目结舌，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拿命去拼不说，还把自家的老底都赔个精光？
　　但刘湘不得不承认，当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远在山城的他首次对这个十数年未见过一面的堂侄却是悄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敬意。或者说，那是一种他自己亦说不出的感觉，但他必须得承认，那也是他对自己这位侄子越来越信任有加的基础。
　　一个心里装着国家和民族的人，绝不会是一个随意背叛的小人，这是枭雄如刘湘也会潜意识这样认为的。
　　可是，维持他麾下的武装力量或者是拉拢能向他考虑的武装力量投入巨资是人之常情，他又为何投入这样一个天文数字来武装整个川军？
　　刘湘并没有幼稚到会认为就是因为有他这个堂叔，刘浪就会倾其所有纳头来拜，这不符合他戎马生涯二十余年对人性的认知。
　　刘湘更愿意相信，人都是有私欲的。
　　“你想要什么？”刘湘稳稳心神，沉声问道。“军衔我短期内无法给你提升，军政部那边我已经做过几次努力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整个川北在你的实际控制之下，非必要我不会插手。”
　　“幺叔，你也太小看我刘浪了。”刘浪摇摇头道。“如果非要提要求，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幺叔你，您接受这批装备后，您的枪口，必须对准的是外寇。”
　　刘湘眼睛微微一眯，思考片刻却是断然摇头道：“这个，我不能保证。我是四川省省主席，有责任保卫四川父老乡亲们的安危，任何欲进四川扰川民平安之势力，我刘湘都会挥军平定。”
　　微微一顿，刘湘再度说道：“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日寇犯我中华，但凡国家需要，我四川必不吝啬牺牲，所辖之军不会苟且偷安于川，必誓师出川卫我中华。”
　　“好，有幺叔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这批装备将在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全部装备到位。”刘浪仿佛对刘湘这个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点点头向刘湘行了个军礼，便不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刘湘的书房。
　　只留下了独坐于书房的国民军二级上将以及一纸清单。
　　两个人都是这世上绝顶聪明之人，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解释的太过透彻。刘浪用这批还未提供到位的武器装备告诉刘湘，他提供武器，但川军不能以此先进武器对准国内其他势力，他的主要目标还是陈兵于中国北方的日本人。
　　虽然刘湘没有全部答应刘浪的条件，但也变相的表明他的态度，只要不来惹他，他亦不会将枪口对准国人。如果中华有难，他亦不会偷安一隅，也会出兵抗击倭寇。他并不会因为一个天大的礼物，就改变他作为旧军阀的本质，四川必须在他的控制之下，这是一个极为真实的刘湘。
　　刘浪相信刘湘，不光是通过这几年的接触了解了这个军阀大佬的为人，更是因为在曾经的时空中作为最坚决选择抵抗的几个军阀之一，刘湘用生命末期最后的几声“不灭日寇，誓不回川”的呐喊告诉刘浪，这个旧军阀，骨子里流淌着的依旧是中国人的鲜血。
　　而刘湘也再未就刘浪以提供武器拉拢他麾下的新编61旅和范哈儿的第四师等“不轨”行为对刘浪发难。刘浪的这张清单已经鲜明的表明了他的态度，如果想入主四川，这批武器装备足够他将已经逐渐成立的川北11县的保安团全部武装甚至随时可以再征兵十万。
　　加上独立团强悍的战力，那时的他，绝对有可以和刘湘叫板的本钱。但他将还未完全投产的华美兵工厂的产量借用这个清单告诉刘湘，他并没有这个心思不说，其中百分之八十轻武器的产量，他都会提供给川军换装。
　　换句话说，不是这批武器给刘湘有多重要，而是刘浪坦陈华美公司产量才是最重要的。美国罗斯集团和华商集团纠葛深也就罢了，现在这家美国独资军工公司的总经理劳拉和刘浪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才是刘湘如鲠在喉的心病。
　　一家能生产大批武器的军工公司就在刘浪的驻地之侧。控制公司的女老总还和刘浪不清不楚，说不定随时头脑犯混中了胖子的“帅胖计”。换成是谁，恐怕都得提心吊胆的吧！现在的中国，缺的不是人，而是武器。
　　至于说刘浪为何这个清单中有各式物资和大量轻武器，却独独没有山炮此类的重武器，刘湘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一丝苦笑。
　　他这位侄子，可真不是个到处送礼的老好人，还是留了一手。虽然他自己没问，那边刘浪也没说，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山炮自然会有，但不会是一定有。如果他刘湘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刘湘完全相信，在他决定出川抗日的那一刻，山炮这类的重武器刘浪一定会双手奉上。
　　但若是他拿了武器耍赖不去，那恐怕他也就拿着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过日子了，山炮是想也别想。
　　但奇怪的是，明知道侄子防了自己一手，刘湘却少见的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或许，是因为侄子没有辜负他的重用。
　　又或许，是他骨子里也流淌着和侄子刘浪一样保家卫国抗击倭寇的愿望吧！
　　刘湘提起毛笔，铺开白纸。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半阙满江红跃然宣纸之上。
　　白纸，如雪。
　　墨汁，却如血。


第925章 艰难的行程
　　600教导队受训士兵在几位土木工程建筑大师的指导下花费近两个月时间建好了一条小型街道以及各式房屋，甚至，还有两栋高达三层的楼房。
　　当然，房屋都是粗胚，裸露着砖石以及钢筋水泥显得极为简陋。
　　但是，精致的装修和粗糙的砖石在炮火中最终的结局会有什么两样呢？对于交战的双方而言，那都是死亡的坟墓。教导队现在要做的，正是努力从这个死亡坟墓中爬出，就算要死，也要有能力多拉几个日寇当垫背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学到的不光是怎么建房屋，更多的是了解着各式房屋的结构，并学会依托房屋建立工事。
　　而且，几位建筑大师在张儒浩的提醒下，也是全情投入，不光是教大家建房，更是教士兵们如何将工事修建得更坚固，从巷战工事到野战工事，几个土木工程专家简直拿出了浑身的本领，甚至几个人因为意见不统一，在训练场就争得面红耳赤。
　　几个白面书生在军营两月，也沾染了一丝军汉的粗鲁之气，若不是有人拉着，上演全武行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对此也是大感兴趣和士兵们一起开始钻研工事构建的教官们比土木工程专家们来得直接的多。浪团座为了教导队，可是拿出了几乎所有的家底，总共六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调来了三门，82迫击炮倒是不少，但浪团座生怕威力不够大，甚至把赵二狗炮兵营的两个宝贝博福斯山炮都调来了一门用做训练之用。
　　为此赵二狗眼泪汪汪的交待李国斌这个副队长一定要好好对他的宝贝，看他走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差没在博福斯山炮炮管上亲上一口了。
　　教官们直接架起双联装机关炮和博福斯山炮对着工事就是一阵狂轰，轰塌了就是错的，轰不塌那就是好的，真正的战场上，日军还有150重炮甚至更大口径的，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可以说，从10月上旬到12月下旬这两个多月，对于当建筑工人的士兵和教官们来说，都受益匪浅。这两个多月，学的，就是保命的技术，作为骨干的他们，在回到各连队之后，是要把在教导队学到的这些东西带回去的，这也是刘总队长对他们考核的一项内容。
　　刘浪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所以也早就把在独立团基地的石大头、蔡大刀、牛二以及刚从北方热河电召回来的曾经水和二货男两个一共五个特种兵给塞进了教导队，算是刘团座给特种大队开了个后门，弄了三个少尉和两个军士进去旁听。
　　巷战，亦是特种兵们必备技能，已经精于野战的特种兵们必须得掌握这个。等到年底已经逐渐开始撤出东北的特种兵和位于苏曼达海的两部特种兵归来，这里也会成为他们的训练场。
　　而披着新编61旅中尉及上尉军官身份的十名红色教官出现在教导队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是1月中旬的时候了。距离刘浪向红色中央提出教官需求足足过去了3个多月时间。
　　不是这帮红色军官们不想来，而是，的确来不了。
　　原来，当红色部队抵达吴起镇和当地红色部队会师胜利宣布战略大转移结束的时候，光头大佬再次用了对红色苏区根据地的做法，利用陕北周边的甘、宁、晋、陕四省的军阀对陕北进行了彻头彻脑的封锁，别说所有商队一律不得进入该区域，就是普通民众也极难进入，凡是进入该区域者视同投敌。为此，不知道有多少走亲访友的普通民众被他们枉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强如华商集团，也是无可奈何，最多只能到达和陕北接壤的山西和陕西边境就被当地驻军礼貌的给赶了回去。
　　刘浪自然不可能去找老阎同志疏通，以那位的精明，恐怕话刚一出口刘浪的心思就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就算现在不说，日后一旦和刘浪有个什么不对付的，一个通敌的大帽子立刻就会扣到刘浪脑袋上，以那位山西老汉的脾性，那几乎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统治山西二十多年之久的山西老汉那可是个最精明的商人，随时可以判断出投资那一边最有利。曾经的时空中，这位对光头大佬是虚与委蛇，暗地里和红色部队也是眉来眼去，甚至连日本人都勾勾搭搭。不过，那一方都没有获得他们在山西老汉身上想要的，山西老汉始终把山西这块他的地盘牢牢把控着，被他用缓兵之计拖得耐心丧失殆尽的日本人都在背后骂娘，可也是无可奈何。山西老汉在这方面可是木有任何节操的，见了兔子也不一定撒鹰。
　　山西老汉这会儿可是惧怕红色部队的很，自从红色部队主力抵达陕北，他虽然没有派兵度过黄河配合光头大佬的合围计划，但是却是花了大力气用数月时间将晋西北和陕北交界的北起河曲、保德，南到永和、大宁近千里的黄河沿线，修筑高碉、暗堡一千余个，每碉驻兵一班或两班，重要渡口驻兵一排以上，各碉之间距离以火力能够互相交叉为准，到了12月，河防一线总兵力达四个独立旅之多。
　　所以，早在10月底就培训地下工作结束准备前往四川的十名干部竟然一时间出不得陕北。山西这边被山西老汉用重兵围的如同铁桶一般，甘、宁两境的马家军被红色部队一战消灭了一个骑兵师，对红色部队更是如临大敌。唯一能走的路只能是对红色部队若即若离的陕西西北军和东北军了。
　　刘浪知道，坐镇西安的张少帅和杨将军二人根本不想拿自己手上的兵和红色部队拼个你死我活，甚至对红色部队提出的建立统一战线抗日的方针政策很感兴趣，虽然还没有像1936年那样已经互派人手接触但绝对没有那么强的敌意。
　　所以，范旭东这个华商公司总经理秘密北上西安，和张少帅进行商业谈判，在付出了向陕西无偿提供化肥粉一千吨并承诺用成本价修通川陕公路位于陕西境的一百公里路段后，终于获得派商队入陕北运输延长石油的许可，所炼制的汽柴油亦交付东北军和西北军一半作为税收。
　　当事人双方谁也不怕对方会将这项秘密交易给捅出去，任何一方说出这个秘密，都将是双方集体完蛋的节奏。当然了，以双方首脑的精明，恐怕也早就想好了金蝉脱壳的替罪羊，一旦事有泄露，总会有人出来顶包。一方则是守军之将收受贿赂纵敌商贩运敌资，另一方则是公司下属私人行为集团总部压根儿无从得知。
　　而华商集团总经理和张少帅见面却是修路与化肥粉、钢铁等销售合作事宜，有合同为证。有错都是临时工干的这种借口，可不是未来才有的专利，各位大佬们玩这个早就炉火纯青了。
　　而且双方现在也有足够的势力让国府投鼠忌器，就算临时工顶不了缸，上层也必须捏着鼻子就抓住临时工不放，这才是双方皆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秘密达成合作的真正原因。
　　刘浪知道这二位一定会同意，因为这胆大包天的两位可是于一年后连来西安督战的光头大佬都给捉了，那会怕了小小的“走私”？更何况还有每月高达数十吨汽柴油的诱惑。
　　一来二去，等到商队利用夜晚之际进入陕北地界再接上十个红色干部已经是12月中旬的事儿了，再经过小半个月的跋涉，抵达四川广元的时候，自然已经是1936年1月了。
　　……


第926章 实战为王
　　十名红色教官被刘浪亲自送到欢迎会场，他们的面前整整齐齐站着的是没有训练的六个中队365名受训士兵。
　　十名从红色干部团优中选优出来的红色干部军人举止自然是没的说，一眼望去就是优秀军人的代名词。
　　不过，要想让这些精锐老兵们服气，那可不是靠军容军貌就能糊得住人的，那得拿出点儿真本事。刘浪借来的新编第61旅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十二名中尉上尉来了之后，亦是当众演练了一把才算是让老兵们服气。
　　军中，还是得以能力为尊，并不是领章上多了几颗星有军校学习的资历就能当教官的，尤其是在这帮和日寇血战过两月的老兵们面前。这一点儿，就算是刘浪和张儒浩亦是无可奈何，想当人家的教官就得比他们强才成。
　　军人的嗅觉都极为敏感，虽然对面站着的老兵们没露出什么表情，但不少人露出的不信任的眼神却是已经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初来乍到的十名红色军官很光棍，在刘团座刚刚介绍完自己等人，就向刘浪报告，打着想了解受训士兵水平的名头就要求和受训士兵们来一场传统的军事三项。
　　无论是在红色部队还是国军，其实很多军事主官都是国内军校培养出来的，这最基本的军事三项也完全一样，无外乎射击、投弹、负重行军拉练。
　　刘浪看看负责日常事务的张儒浩，见他稍稍皱了下眉头但却并没有反对，显然，他对自己的战友们有自信但却有隐隐的担忧，他可是知道独立团训练强度之大，绝对不是一般的国军部队所能比拟的。
　　无论是未来还是这个时代，都说红色部队的官兵是精锐中的精锐，刘浪也正想看看红色部队真正的实力，见张儒浩没反对，下面的士兵们也是跃跃欲试，当下就立刻批准了。
　　独立团教导队可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无论何种训练，当值教官都是必须得和受训士兵们一起完成训练科目的，甚至也包括当值的副总队长。团副张儒浩和少校营长李国斌都不例外。
　　除了今日当值负责警戒的一个学员中队和正在山里演练山地攻防的三个学员中队，剩余的6个学员中队365人包括当值的6名教官以及新来的十名教官和刘浪这个总队长，张儒浩副总队长都参加了临时搞的军事三项比赛。就留了李国斌带着闻风而来属于休息日的7名教官当裁判兼统计，以及指挥着负责后勤的一帮人布置几个军事项目场地。
　　最先开始的是负重20公斤山地5公里越野，这一下算是遇到了红色部队的强项，别看独立团对步兵们的机动力很重视，这个基础项目几乎是十天一练，但那毕竟是训练。
　　训练，永远替代不了实战。十名新来报道的教官很快用事实证明了这个说法。
　　从江西就开始战略大转移一直到一年后抵达陕北吴起镇，整整一年的时间，红色部队背着所有能背的物资用他们的铁脚板走了二万五千里路，而这一路上，他们跨越了中国西南西北18座山脉和24条大河，还完成了380余次战役级战斗，平均每天一次还有多的，饶是如此，他们依旧达到了每天行军70华里的行军速度。
　　让所有受训官兵包括大部分教官甚至刘团座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从起点开始，十名新来报道的教官齐刷刷的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列，而且速度一直不减，到了三四公里人本应该最疲惫的时候，那几位竟然还在加速，背着步枪，挂着六颗和真手榴弹差不多重量专门用以训练的木柄训练型手雷，还有装满近15公斤重砖块的大背囊，总负重20公斤，在山野之中狂奔。
　　能和他们一较长短的，除了刘团座就是五名特种兵了。对于非人类的刘团座和从数千士兵中优中选优才选出的特种兵，不管是教官还是士兵们那早已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十个新来的教官却就这样成了第二梯队甚至和刘团座率领的第一梯队如此接近让他们却是惊爆了眼球。
　　别说他们，就连刘团座也只能从心底蹦出个“服”字。要知道，这十个人可是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处于食不果腹的状态，而且一直处于高负荷之中，这一年来对他们的身体机能伤害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和他一起走了五个小时的山路。
　　而反观独立团的官兵们，每天肉食二两，鸡蛋两个、米面一斤，尚有蔗糖等独立团尽可能提供的热量食品供应，养了两年多个个红光满面身强体壮的，若是单论身体素质，绝对是远超这十位从陕北远道而来的红色干部。
　　可是，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之下，他们依旧跑到了大部分人前面，能追上他们脚步的，360名士兵和参加武装越野的6名教官总共不超过30人，那可都是受训官兵中的佼佼者。
　　不过，令刘浪意外的是，向来是一派儒将做派的白面书生张儒浩竟然体能也极为不错，虽不属于他率领的第一梯队也不是红色干部们率领的第二梯队，但也距离不远，300多人中，最少也能排进前100，那可比他刚来独立团之初强的多了。
　　想来，这位这两年来也没少下苦功。
　　毫无疑问的，刘团座从来不在自己的兵面前韬光养晦，既然是团座，那就得最强，在犹有余力的不时回头观察后面队形的同时，“牛魔王”毫无悬念的以领先第二名二货男数百米无可比拟的优势狂奔到终点。
　　几个负责计时的新编61旅军官们对自己这位第十九路军昔日同僚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怪不得人家能率着二十几个兵就一炮端了小鬼子的联队司令部，那是有真本事啊！光这背着20公斤负重15分钟就跑完5公里的超强能力，他们就难以望其项背。
　　除了稍稍落后刘团座一分半的二货男，其余几名特种兵的成绩都在十七八分钟左右，虽然也是很牛逼，但好歹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紧跟特种兵们其后的十名新来教官的成绩就让从新编61旅来的教官们有些汗颜了。
　　若论起指挥麾下士兵战斗，他们当然是做教官没什么问题，但论起体能训练，他们对这些独立团士兵们向来是甘拜下风，那帮家伙们实在是太能跑了。但是，这新来的十名同僚的表现着实有些打脸，他们，竟然甩开了大部分士兵……
　　反观那帮来自独立团和安防团的中尉上尉教官们，虽然并没有特别出彩的，但好歹也跑在了个中游位置，没有太丢脸。这样的越野拉练他们已经陪着麾下的士兵搞过无数回，作为军事主官，不说所有项目都当排头兵，但至少不能摆尾吧！训练成绩差的在独立团基本上是没可能再当军事主官的，军营之中都得靠实力来说话，否则又怎么指挥得动那帮和日寇血战获胜后已渐有傲气的官兵们？
　　士气和傲气虽然不能完全划等号，但一支拥有傲气的军队的战斗力绝对是比一支未战先怯的军队要强得多的。
　　奶奶的个腿，你们还是军官不？跑得比那帮家伙们还要快，不少教官在心里默默吐槽。新来的同僚们在这次越野拉练上面的表现，真的是比他们先前来这里时第一次武装越野强得不知多少。
　　自诩为强军的他们，为了军人的荣誉拼了老命也才堪堪跑了个下游水平，而且貌似还是有些眼里有水的士兵们给面子的结果，勉强达到了独立团五公里越野23分钟合格标准线。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红色部队，别说他们这些低层军官，就连高级军官这一年也是用两条腿丈量中国西南西北，除了伤员和生病者有资格骑马或者坐担架。
　　不谈别的军事技能，光说这个，经历了一年血与火考验的红色战士绝对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无法长期保持足够机动力的，都牺牲在距离长达二万五千里的万里战略转移的路上了。
　　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独立团士兵们也只能对新来的教官们甘拜下风。
　　……


第927章 红色的“铁脚板”
　　23分钟，是教导队最后一名士兵背着大背囊冲进队列里站好的最后时间。
　　虽然亦没有全部达到20分钟优秀的等级，但无疑，能第一期进入教导队受训的士兵体能素质都是拔尖的。因为，刘浪设置的优秀等级，可是未来解放军野战部队的水平，相对于这个时期的士兵身体素质与训练水平，这个时间要求明显是太苛刻了。
　　这一点儿，就连脸上还流着汗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平熄着体内还沸腾着热血的红色干部们都是不得不承认的。他们是谁？他们不是仅靠着读书升官的白面书生，他们首先是数万红色战士中优中选优才能进入干部团学习的最优秀战士，可以说，他们就代表的是红色战士中最优秀的那一批，是精锐中的精锐。
　　先不说刘团长带着几名明显彪悍的士兵一路领先让他们无法超越，就说眼前这些普通的受训士兵，其实也没比他们差了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体实力，极强。甚至不弱于他们引以为豪的红色部队的铁脚板。
　　他们此刻终于相信，还真不是报纸夸大这支在长城前线和日寇血战两月并取得惊天战绩的独立团，仅仅从体能一项来看，他们就有这个实力。怪不得最高首长如此看重这支“白军”，亲自给他们上课一天，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支精兵思想向红色靠拢。
　　不光是十名红色教官惊讶，第一个军事项目的结果对于独立团365名骄兵悍将们来说是更加震撼的。
　　这还不光是独立团首次当官的在体能项目上集体超过士兵们，更令他们不可置信的是，这十个当官的还是其他部队的，这对于已经将自己视为天下第一强军的独立团士兵们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反正有不少士兵们的脸是通红的，体力耗费极大和不甘心兼而有之，还好有变态的浪团座和那五个特种兵替他们挽回了一些颜面。
　　同样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队列的新来的教官们用实力告诉了同样整整齐齐鸦雀无声站在他们面前的士兵们，他们既然敢来这里，就有足够的实力。
　　“嘿嘿，都还给老子杵在这里干什么？想借这个机会恢复体能是不是？全体都有，向右转，立刻跑步前进，目标，1000米外靶场，以中队为单位，每人200米静止靶10发速射。”背着双手站在队列最前方等着最后一名士兵艰难的入列后，刘浪的目光在挂满汗珠的士兵们脸上来回逡巡一番，猛然大吼道。
　　“得，团座长官的老套路又来了。”蔡大刀不由咧咧嘴。
　　这个命令，他在入选特种大队新兵训练的时候已经听过无数次，刘团座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已经把你折磨的“欲仙欲死”之际再给你加点料，那是不把你最后一丝力气榨干就不行的意思。
　　当然了，刘团座的用意特种兵们包括受训士兵们都明白，在身体已经极为疲惫的时候再去射击那才是最接近实战。因为，在真实的战场上，没有敌人会等你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再开始攻击，当你已经累的连枪都抬不起扳机都扣不动达到身体的极限的那一刻，却还能端正你的枪口把敌人送进地狱，才是你能在真正战场上存活下去的最后依仗。
　　所有人毫不迟疑，全部队列向右转，努力保持着还算严整的队列向1000米外的靶场小跑着前进。至于最后达到已经达到体能极限的十几名体能稍差的士兵，则是被站在他们身边的战友两人胳膊一架就往靶场跑。
　　独立团的老规矩：“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已经深入每个人的骨髓，别说战友们只是累到不能动弹，就是他们已经牺牲成为一具尸体，他们也必须把他们带回家，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看着新来的十名教官目光微微一凝，刘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继续命令道：“全体教官都有，向右转，目标靶场，跑步前进。”
　　在副总队长张儒浩的率领下，不管是参与训练的还是不参与的，全都排入两列队列，小跑着向前方靶场前进。
　　教导队，与其说是简易军校不如说就是一支军队，教官是中队长，受训士兵是战士，他们所有的学习都是在模拟战场上来完成的。既然是最高长官总队长下令，所有下属都得执行军令。
　　不管是那种训练方式和口令，在军队里其实都是想通的，只要稍微适应基本不会出现大的差错。不过，刚刚来教导队报道的十名红色教官竟然毫无凝滞的就执行了刘浪的命令，这对于来自新编61旅的那些教官们来说，有些丧气，这几位同僚竟比他们初来乍到之时要适应的多。
　　这，多少让他们有些诧异的同时心里也在犯嘀咕：刘团长从哪里找来的教官，竟然这么厉害，难得真的是我们太差？
　　这几位却是不知道，刘浪用未来红色部队的训练口令的基础正是来自现在这支红色部队，不说百分百，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差不多的。十名红色教官执行起来自然是轻松自如许多。
　　靶场也是两月前受训官兵们自己动手修建的，射击位是根据中队设计的，足足有六十五个，靶子也早就由独立团派来负责教导队后勤的战士们给准备好了。
　　不过士兵们没有轮到第一轮射击的机会，十名新来的教官大气都还没喘匀就向刘浪请求先行进入射击位。
　　其余要和他们一起射击的六名教官无不暗自龇牙。
　　很显然，越到后面休息的越充分射击成绩就越好。能主动要求第一轮射击的自然是吃亏的多，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一种自信。
　　只是，新来的红色教官们不知道受训士兵们的实力，已经在教导队呆了三个多月的其余教官们可是清楚，那都是参加过长城血战的老兵，再加上这两年不间断的而且严苛的军事训练，那一手枪法，不要太准。
　　尤其还有那么几个变态准的，打得太差的话，会丢人的好嘛！包括属于独立团的军官们也在牙疼，他们当连长可不是因为单兵技术比那些老兵们强啊！
　　可是，新来的同僚们已经放话了，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了。
　　因为这次尚有新编61旅军官们的参与，出于保密的原因，刘浪并没有让教导队全体官兵配上独立团新列装的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的还是汉阳造。所以，在连续试射五枪之后，刚刚全副武装越野才发枪支的十名教官举手报告可以正式射击。
　　关于这一点儿，十名红色教官并没有托大，受训士兵们的枪是他们自己的枪，他们却是才拿上手不过数十分钟，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作为一名老兵，谁都知道，别看枪是一个型号，但每一杆枪都是有差异的，如果不试射，就贸贸然进入射击环节，那可真不是什么自信。
　　如果那样射击成绩不理想而被士兵们看轻，恐怕，还得加上一个“傻叉”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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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射击也不弱
　　虽然刘浪要求的是速射，但十名教官却是有条不紊的瞄准、拉动枪栓、射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花了近一分半钟，才算是打光两个弹夹十发子弹。
　　虽说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成绩究竟如何，但刘浪却是微微点头，这帮红色军官们虽然令行禁止，但一旦拿上枪，他们就是战士，都有自己的战斗节奏，并没有完全为军令所影响。
　　刘浪当然明白他们为何不速射，因为，他们从没有浪费子弹的习惯，一路北上的路上，每颗子弹都是弥足珍贵。如果不是有红党真实史料记载，你很难相信他们对子弹珍惜到近乎“变态”的程度，因为“犯错”而被宣判处死的烈士，竟然选择被石头砸死而不是枪决，原因竟然是希望替自己的队伍省下一颗子弹。
　　那一幕，是多么的悲壮啊！
　　你若是指望他们不仔细瞄准就射出枪膛里的子弹，那对他们而言就是犯罪，除非现在就是战场，敌军马上就要冲上阵地……但刘浪觉得，更大的可能不是他们拼命射空枪里的子弹，而是端着刺刀迎头冲上。
　　曾经的时空中不管是战略大转移时的红色部队，还是因为建立“抗日统一战线”戴上青天白日帽徽的第十八集团军战士，都是这么做的。珍惜子弹最大的缘由是，上战场前，他们的枪膛里拥有五颗子弹的，就是标配。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歌词在未来被很多人诟病认为是吹牛，但在回到这个时代的刘浪看来，那更多的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更多的子弹去消灭敌人。
　　如此贫瘠的战争资源，却和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整整抗争了八年，这样的先辈们，怎么能令刘浪不惊佩？
　　和十名教官一起射击的是另外六名教官，原属独立团的两名教官射击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按照独立团速射标准，十发子弹速射要求在50秒内射击完毕，还包括上弹夹的时间。另外4名新编61旅教官比独立团教官慢上二十秒但比红色教官们又快了二十秒，显然，那是因为这种速射射击在教导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正在努力跟上独立团同僚们的速度。
　　反观受训的士兵们，射击速度却要比军官们快得多了，这已经是他们这两三年必修的科目，每个人没参加过八十次少说也有五十次。个个轻车熟路，基本都在五十秒内完成射击。
　　尤其是以曾经水为代表的五名特种兵，更是快到夸张。小兵曾经水从射击第一枪到更换弹夹再到站起报告射击完毕，总共没用到半分钟，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
　　这让列队在一边观看士兵射击的红色教官们都不由有些面面相觑，这种把步枪打成冲锋枪射击的速率，是打算靠概率来取胜的嘛？如果换成其他部队，红色教官们恨不得都要说声荒唐了，近400人射击训练，每人十发，就是4000发子弹，几乎是一个营参加战斗时配发的所有子弹配额，竟然就这样一通浪射，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独立团的名气在前，全副武装越野五公里的成绩在后，想指责刘团座瞎胡搞这话红色教官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刘团座已经用遥遥领先所有人的实力告诉他们，他，就是这个军营中的最强者。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刘团座的背囊里装着的不是砖头，而是石头，沉重的花岗岩石若不是独立团背囊够结实，他们一度怀疑那会不会将背囊撑烂，反正那块花岗岩最少也有三十公斤重，不信邪的教官们至少有三个亲手掂量过的。
　　反观独立团一帮人却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惊讶，包括一帮队长们。显然，刘团座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士兵们射击的同时，第一轮教官们射击靶纸的成绩也已经统计出来了，按照射击位的序号，所有教官的射击环数就在刘浪的手里。
　　刘浪随意翻了翻成绩面无表情的模样让熟悉他的教官们心里纷纷打鼓，不会药丸吧！
　　十名红色教官们倒是很有自信。子弹的贫乏也间接锻炼了他们的枪法，不说都是神枪手一枪消灭一个敌人，但打这种静止靶他们还是有信心的，哪怕是距离高达200米的200米靶。
　　事实上，当刘浪看到他们成绩的时候，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也是暗自赞叹。别看他们不过都是六环、七环、八环，鲜有命中九环的水准，平均成绩也就7环左右，甚至，用时也比受训士兵们要长一些。这射击成绩，并不算是有多么优异，甚至以独立团的训练标准来看，是算得上差。
　　可是，你得看他们是在什么样的身体状况以及他们平时的射击条件来完成这些的。他们先是花了整整五个小时，走了二十公里山路从独立团基地赶到教导队训练场，在短暂的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又参加了全副武装越野五公里，在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的情况，拿了一把新枪仅仅只试射了五枪就开始射击他们很少训练的200米远靶。
　　更重要的是，根据史料，由江西出发的红色部队八万余人，共拥有各式枪支包括轻重机枪在内33244支枪，共有子弹1858156发，平均每支枪只有不到56发子弹。
　　换句话说，每个战士可能只拥有射击56枪的权利。当然了，这还有靠以战养战缴获敌资为自己所用的。但就算是把这些都算上，刘浪也敢肯定，这一年内，他们每人平均射击出的子弹，也不会超过二百发。光头大佬的“辎重队长”的称号可不能就天天挂嘴边上，红色部队也无法每战必胜。
　　有句俗话说叫熟能生巧，不管做任何事，只有做的多了才能掌握其规律，红色战士们自然也不能例外，再如何精兵悍将，他们在射击一道上，除了特别有天赋的，肯定是不如经常做射击训练的。
　　当然了，他们在一次又一次死中求活实战中训练出来的本领，绝对算不上弱。
　　而反观独立团受训的这帮老兵们，同样是经历过近两个月和两万余日军血战不说，从1932年7月到他们受训之前，刘浪并没有特别记录每个人平均打出过多少发子弹，但他知道总数目。
　　秉着浪团座“枪法是用子弹喂出来”的理念，不算实战中打出的子弹，仅仅只是实弹射击训练，仅仅是整个独立团基地本部3000人三年时间就耗费了超过1200万发子弹，平均到每个人，就是4000发，每年每人1300发的训练量，800发步枪子弹，400发轻重机枪子弹，100发手枪子弹，这是刘浪对步兵营士兵最低要求。
　　这个训练量，别说放眼全国各系统国军一年不过几十发实弹训练量，就是日本人新兵训练手册中让国军艳羡的新兵400发子弹的训练量，也是碾压式的。
　　至于说未来有些资料里记载着日军每年有高达1800发子弹的训练量，以小鬼子打完子弹都还要把弹壳捡走的尿性，反正浪团座是一百个不信的。
　　不说别的，光日本人现在的17个师团以及一些混成旅团骑兵旅团合计近百万大军，一年光训练就要18亿发子弹，你莫把日本人给搞破产了吧！
　　能让独立团三年时间积累超过一千多万发子弹，已经让并不怎么缺钱的独立团军需处长急白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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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偶尔还是得节约
　　让刘浪心生不满的恰恰是几位教官的射击成绩。
　　这一两年刘浪主要致力于挣钱养活大家伙儿并努力在各个势力间游走希望能为日后的全面战争为独立团争取更多臂助，官兵日常训练主要由张儒浩和唐永明两人负责，唐永明外调为安防团团长一职后，新任参谋长迟大奎主要精力都忙于组建基地守备营，张儒浩因为身份的原因对独立团各部训练一向插手较少，说起来都是由各营各连自己安排。
　　说实话，能在五十秒时间速射打出了和红色教官们差不多的成绩，独立团的两位两名教官其实打的并不算差。
　　另外四位新编第61旅原第十九路军的教官虽然稍稍差点儿但成绩也还是不错，毕竟他们的日常训练量摆在那里，是绝对达不到独立团的训练量的，又不像红色部队一样一年时间就打了几百场仗。
　　放眼国内诸军，能和红色部队这样几乎天天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军队，就没有过。那是整个三十年代中国最特殊的一支军队，从他诞生之日起就在和自己的敌人战斗，三七年以前和国军打，三七年以后和日寇打，要是这样都不强都没有天理了都。
　　但刘浪却是从这项射击成绩中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基层军官们的骄纵和懈怠。他们，原本可以做得更好。
　　他们，不光是需要指挥麾下士兵作战的基层指挥员，在战时，他们必须得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他们要做的不是大手一挥“弟兄们上。”而是需要提起枪冲锋在最前，用实际行动告诉士兵们“跟老子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指挥理念，代表的不仅是态度，而是战斗力。官兵一体不是体现在日常插诨打科上，而是在枪林弹雨中。可若是没了良好的军事技能为前提，想维持刘浪这个治军理念无疑于痴人说梦。战场上的子弹和弹片照顾军官还更多一些。
　　若不是第一批送来的教导队一中队士兵们的成绩还不错，刘团座这会儿的脸色可不会就是面无表情了，而是直接黑了脸了。
　　不过显而易见的，属于独立团的几位上尉级教官要倒霉，连带着他们的营长也要吃挂落。尤其是那位二皮脸赵二狗赵大营长，没来由的背心一凉，他的炮兵营上尉营副貌似正在教导队当炮兵科教官。
　　等所有六个中队射击完毕，张儒浩貌似随意的拿了两个中队的射击成绩表递给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教官们传阅。
　　平均五十秒速射时间，200米静止靶平均9环的成绩绝对算得上优秀到夸张，尤其是名列最前的小兵曾经水，枪枪命中靶心。作为独立团能直追第一狙击手莫小猫的后起之秀，如果他没这个成绩，恐怕刘团座的大餐就等着他了。
　　只要拿起枪，那你就得当上了战场，枪林弹雨的战场不会给你失误的机会，这是刘浪很久之前对所有人的训诫。小兵曾经水很了解自己的团座长官，就算在这样的训练中也丝毫不敢留手，尽全力打出了自己的水平。
　　新来的十名红色教官们对那名仅用三十秒就打光十发子弹的小兵记忆都很深刻，枪枪命中十环的水平，让他们甚至都怀疑记录成绩的独立团士兵明目张胆的作弊，这个成绩实在是太逆天了。
　　相对于这个，两个中队平均9环的夸张成绩到还成正常了。张儒浩仿佛早有所料，曾经水和牛二两人的靶纸也被送到教官们手里，十环靶心的红点已经被打的稀烂，都是行伍之人，无须解释，眼前的事实完全说明一切，那可不是一枪能留下的。
　　十名教官纷纷色变，在心里对自己即将呆上很久的这支强军重新作出定位。仅是两项军事技能，就已经代表着他们在五公里强行军之后还能精准打击200米之外的敌人，这样的“白军”，绝对是他们从未遇见过的精锐。就是自信如他们，也自知无法比他们做得更好。
　　但是，他们也并不会因为这个就妄自菲薄，红色战士最自信的不是军事技能，而是与敌偕亡的勇气，在这一点上，有红色思想支撑的红色战士们少有人能及。
　　不过，在国破家亡面前，被迫发出自己最后怒吼的其余中国军人们在未来亦是证明了，与敌偕亡，那不仅仅只是红色战士的专利。面对日寇的枪口，中华大地上无处不现壮烈与悲歌。
　　当然了，那还得在未来面对外寇入侵之时，现在国军，至少在红色部队眼中，是没有他们的勇气的。
　　这也是张团副耍的一点儿小聪明，他用这个优异的训练成绩借机告诉自己的这些同志们，独立团，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白军”。不改变看不起“白军”的思想，可是不好在独立团开展工作的。
　　刘浪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却是微微一晒没有反对。他同意十名红色教官主动提出军事三项的目的，一来是让自己手下这帮骄兵悍将们看看新教官不光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他们亦有足以和他们匹敌的实力；二来，也是打着让这帮未来的同僚们好好看看独立团的真正实力，想开展工作悄然无息的将红色思想渗透进这支强军，首先得从尊敬开始。
　　而强者，都是用实力获得尊敬的。军营之中，犹是如此。
　　教官们的成绩是由副总队长兼政训处处长张团副亲自宣读，士兵们并没有因为教官们射击成绩不如自己而看轻他们。都是老兵，知道这些基层指挥官们的重心在那里，他们要忙着安排各类训练还要管人管物资，是无法像他们一样只用专注军事各项训练的，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这已经表明，他们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是和所部官兵融为一体经常参加军事训练的好官。这个，很符合独立团士兵们的审美观。他们需要的教官或者长官，就是这样。
　　刘浪就是用如此简单明了的做法让双方以最快速度融合。从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士兵和教官双方都互相得到了认可。
　　第三项军事技能其实比不比都已经无关紧要，但十名红色教官还是坚持要求比完。刘浪想了想，干脆就让十名红色教官领头的那个名叫叶子飞的红色干部从名单中随意点出十名战士和他们PK。毕竟，一场训练而已，每人丢一枚实弹，就是近400枚手榴弹，丢五枚出去，那可就是小两千，刘团座想着都有点儿心疼。虽然现在有了牛叉的华美兵工厂撑场子，但偶尔，还是节约一点儿吧！
　　是的，不是投负重时挂在身上的训练弹，是实弹。虽然形状一样，重量一样，但投实弹和投训练弹完全是两码事。原因很简单，心理。你拿着一枚三秒或四秒就能把你炸成碎片的实弹和一个顶多能把人脑袋砸个大包的木头锤锤能一样吗？心理上完全是不同的。
　　不是投一枚，而是投五枚。而且，独立团的掷弹训练和一般的不太一样，不是光靠看谁投的远投的准判定，而是更接近于实战。
　　十人一组站在战壕里向四五十米外后勤人员扎好的草人掷弹，以时间和爆炸效果判断优劣。也就是说，当敌人开始冲锋时，就得看你是不是在最短时间内投掷出更多的手榴弹进行火力压制。当然，也不是胡仍乱投，你还得保持足够的准确性。
　　而双方二十人两组投完之后，别说一旁观战的士兵们集体大跌眼镜，就是知晓红色部队厉害的刘团座都只龇牙。


第930章 投弹技术那家强
　　实在是，红色教官们的表现，太亮瞎人眼。
　　如果套用后世无人不知的广告词这么来一句的话：若论投弹技术那家强，必须就是红色我的党。
　　本来，叶子华选好的十名士兵一出列，别说其他人，就连张儒浩自己都有些犯嘀咕。这叶子华也太会挑人了，全挑的军士不说，还个个都是壮汉。
　　的确，光从身材上看，十名新教官和大部分膀大腰圆的十名军士相比，就弱了一大截。投弹不是跑步，既要有体力还要有足够的耐力，要想投的快又准，足够的力量和娴熟的训练几乎就是决定性因素。
　　显然，独立团的军士们绝对不缺乏训练。
　　因为考虑到日后或许会在淞沪会战上和日寇作战，假若没有重火力的支持，手榴弹就是单兵作战时威力最大的进攻和防御武器。尤其是遇到日寇的装甲部队或者是碉堡工事的时候。先前独立团装备用于平原和山地作战的防御型手雷装药量太少，虽然携带方便和携带量更大，但明显已经不能满足不同战场中作战的需要。
　　早在一年前，刘浪就下令隶属于独立团基地的青龙机械厂开始生产仿第三帝国制的长柄手榴弹，装药量更大，投掷距离更远，万不得已时还能绑在一起搞集束炸弹。细节决定成败，在即将来临的国战面前，刘浪每多考虑一些，就会减少自己的伤亡，多留一点日寇的血。
　　开始撑起独立团的是第十九路军五百老兵，长城一战，五百老兵尚剩下300多，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两年陆续升为了军士，继续成为独立团的核心力量。
　　而这次成立教导队参训，100军士的名额，这帮老兵们倒是来了有90个。这说来这也正常，许多连长排长都是由老兵们升任的，也是他们的老弟兄，能有升官的机会，不照顾他们还能照顾谁？这种“小山头”现象哪怕就是刘浪心知肚明也只能当看不到，何况这些老兵们军事技能也都是个顶个的强。
　　而这些老兵来自天南海北各省都有，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北人块大力气足，南人体小但灵活。偏偏叶子华也是有些自大，还专门在军士100人中随便挑选了十个，这十位除了三个为粤籍个子和基本为江西湖南湖北籍的红色教官们一样属于体型偏瘦弱的中国南方人，其余不是陕西就是河北要么就是东北，个个都是一米七五的个头以上，在独立团养了两年，更是彪形大汉。
　　轮起重量为600多克重的长柄手榴弹那就跟拿根豆芽菜似的，几十米的距离，几乎就是打哪儿扔哪儿。要知道，独立团士兵们投掷训练用手榴弹最牛叉的记录可是130多米，快赶得上小鬼子早期的大正十年掷弹筒170米射程了都。
　　当然了，那也就是训练，在实战中，标准手榴弹一般都是四五秒钟的延迟，就是能扔那么远，恐怕还没到目的地在半空中手榴弹就爆炸了。
　　独立团被教官挑选出来的这十名老兵没辜负每天吃的肉和鸡蛋，姿势标准，臂膀力量十足，投掷的也颇为精准，五十枚手榴弹几乎就像是五十颗出膛的小迫击炮弹，将阵地前三四十米远的目标范围内的草人除去趴着的，几乎是一举荡平。
　　看得几位教官都忍不住鼓起掌来，能拥有这样的战士，绝对是他们这帮中低层军官们的梦想。这帮老兵们都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当十名红色教官身边放好已经全部拧开后盖的手榴弹像雨点一般投掷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这几位给惊呆了。
　　红色教官们投的也很准，五十声轰然巨响过后，模拟成敌军的稻草人被炸的缺胳膊少腿，基本没有完好的，如果那里真是有一个排在进攻，这五十枚手榴弹至少能留下三分之一的人。
　　在场的人都是行伍老手，这点儿判断力还是有的。哪怕是独立团这种精锐，在毫无遮挡的阵地前遭遇这么一阵类似于迫击炮弹的弹雨，估计也是死伤惨重。
　　但令他们震惊的不是他们的准，先前受训军士们也很准，几乎每个人丢出去的手榴弹都会给敌人造成杀伤。
　　令刘团座都忍不住龇牙的是，红色教官们不光是准，而且快。快得让人都有些目不暇接。快得，还有些令人蛋疼……
　　独立团军士们在战壕中丢手榴弹，那是严格按照刘团座根据未来红色部队训练手册上的技术动作：先用右手按逆时针方向拧下弹盖，用食指捅破防潮纸，直接将拉火环套在小指的根部，将手榴弹交右手按要领（四指卷握木柄，小指弯曲在木柄末端）握好，尔后起立面向投掷方向站好，当听到第一声“投”的口令后，右脚后退一步，转体侧向后慢慢引弹，按要领将弹投出并迅速下蹲隐蔽，然后再进行下一个投掷动作。
　　整个投掷要领可归纳为三个字：即“一紧、二慢、三快”，“紧”就是握弹要紧；“慢”就是引弹要慢；“快”就是下蹲隐蔽要快。所以，为什么说独立团军士们投掷手榴弹时给人的感觉很专业，那就是因为他们从旋开盖子到掷出手榴弹再到蹲身继续握起第二颗手榴弹，所有技术动作都是整齐划一。
　　一次十颗手雷的炸点也将他们面前的阵地基本覆盖，也能达到用手榴弹的火力压制敌人的良好效果。
　　但十名新来的教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早早的就将手榴弹后盖拧开放到自己脚边，听到一声令下之后，手指一拉手榴弹开始冒青烟之际就借着一个前扑之力将手榴弹投了出去，根本不看炸点，迅速蹲身再如法炮制下一颗，足足比独立团军士们快了一倍的时间。
　　虽然没有什么统一的转体侧向扭腰等姿势，看着也没独立团军士们那么统一协调，但他们的战果却是不差分毫。
　　而且，他们这种压根不让手榴弹在手中停留的方式很符合40米距离的定位，这种长柄手榴弹的引信时间是四秒，40米左右的距离也差不多是手榴弹在空中飞行的极限，刚好落地就爆炸，根本不会留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反观独立团军士们因为技术动作稍显复杂，手榴弹在手中往往会停留超过半秒，所以他们的手榴弹倒是有不少是飞到目的地的半空中爆炸的。
　　当然了，这是因为刘浪加大了难度把投掷距离增加了，一般来说，手榴弹的攻击距离时30米以内，如果是二十米或十几米的短距离打击敌人时，一般有经验的战士都会在手中停留个一两秒再扔出去，手榴弹落到目标物附近时，最多还有一两秒的延迟时间。
　　至于说手榴弹会不会被敌人捡了丢回来，除了极个别狗急跳墙的例子，没人傻到会去捡正在冒烟的手榴弹的，最大的可能是刚握着手榴弹，就爆炸了。遇见手榴弹还未爆炸的时候，最佳的做法就是就地卧倒，避免被手榴弹的弹片杀伤。
　　而他们投掷速度更快的秘诀，则是一开始就将手榴弹后盖旋开，那是在训练中绝不被允许的。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实战中，而且是战斗最危急的时刻。
　　不过，看看红色教官们习以为常的表情，刘浪也只能苦笑。他们，恐怕已经习惯这么做了，这数年以来，他们，都在实战，根本就不用训练。
　　刘浪这会儿算是信了一个数据，整个全面战争中，国军是每打出74发子弹左右丢出一颗手榴弹，而红色部队，则是平均每打出五发子弹就会投出一颗手榴弹。手榴弹，才是他们最常用的攻守装备。
　　曾经的时空中著名的百团大战有个数据，消灭日伪军约两万人，消耗子弹7万余发，炮弹1.9万发，手榴弹1.3万枚。光是想想在近战中，手榴弹像雨点一般落下的情景，刘团座也忍不住替那帮倒霉蛋头皮发麻。在那样密集的爆炸中，身手再好，恐怕也只能靠老天才保佑才能活命的吧！
　　窥豹可见一斑，很显然，对日战争中手榴弹作为红色部队的攻守利器一来是因为红色部队有这样的传统，那手榴弹投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二来，实在是子弹不好造，手榴弹好造。
　　弄点儿炸药，做好铁壳弹体插上引信再来个木头手柄，一颗命中目标就至少能将两名敌军送上西天的手榴弹简直是最好的杀人利器。
　　很显然，投掷手榴弹这一环节是新科教官们毫无悬念的赢得了胜利，准度差不太多的情况下，时间越短投掷的手榴弹越多，造成的杀伤就会越大。如果这十位互相作为对手用手榴弹攻击的话，恐怕活下来多一点儿的还得是红色教官们。
　　这些不知道经过多少实战并已经将投掷手榴弹融进自己骨髓的红色战士们用近乎碾压的差距告诉了刘团座和他手下的兵们一个道理：姿势不重要，力量也不重要，甚至准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用最短时间将敌人打退，否则，还没等你投完你手里的手榴弹，敌人就冲上来了。
　　被实战锻炼出来的千锤百炼的投弹本能，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战胜了训练派。


第931章 来自未来的训练
　　无疑，十名新科教官用自己的本事让老兵们服气了。
　　不过，十名红色教官也见识到了独立团的实力。这是一支不看装备光凭兵员素质就丝毫不逊于他们的一支精兵。如果，他们还拥有传说中无比坚强的意志的话，那，就算是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小觑。
　　教官和学员双方，用一场源自于军人的较量互相做了个了解。双方都还算满意。
　　可是，他们满意了，不代表刘团座会满意。
　　在张副队长准备下令整队之际，浪团座却是似乎尤嫌这道大餐不能填饱新来的胃口，又给了来了一道餐后甜点。
　　受训老兵们是独立团这支强军的骨架，但是，还不是独立团的精华。
　　独立团最精华的那一部分，就是刘浪倾力打造的特种大队。
　　刘团座打算让教导队所有的教官和士兵们看看，他们的训练，还不够，他们每个人，都能继续超越自己的极限。展示的对象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和特种兵们了。
　　没有让五名被他喊出队列的五名特种兵表演什么搏击、射击等等超越常人的单兵战力，这三年来，从未停止过自己前进脚步的特种兵们成长不是依靠的训练，而是和红色战士一样的实战。他们的战斗技巧就是不断的消灭敌人，他们就是独立团最锋利的刀，出鞘必见血。
　　刘浪让五名特种兵展示的是刘团座从未来八十年后红色特种部队带来的一种训练方式。
　　曾经的那个时空，共和国三十年无战事，但经历过抗日战争、抗美战争、对印战争、中苏对抗、对越战争数次大型战争的共和国从来都是居安思危，最信奉的一句话就是“落后就要挨打”，对于军事训练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而放眼全球，虽然全世界都在呼吁和平，但因为能源争端，战火从未有一天从这个美丽星球上消散过。全球各大国，在鲜血淋漓的事实面前，也是和共和国一样对自己的国防从不曾放松。即使运气足够好还算和平，不能在实战中检验战斗力，但是也可以用严酷的军事训练来磨炼战士们的技能和军事素质。
　　每年都会举行的特种兵大赛，其实就是世界各国展示自己陆军实力的时候。而共和国也会倾力参赛，透过展现自己的训练水平，向全世界展示着中国人的理念：我们，不希望战争，但，我们，从不惧怕战争。
　　一个国家强壮的肌肉，不是靠打激素打出来的，自然是练出来的。
　　有国外的一些媒体，就测评出了全世界范围内最残酷的七种军事训练，而共和国红色部队就占了足足三项！
　　这七项军事训练包括战斗民族的信任射击训练、红色部队传递炸药包训练、红色部队穿越火障的训练、红色部队头顶硬砖头训练、美军生喝蛇血训练、美国海军适应潜水训练以及白俄罗斯内部的特种军队训练。
　　之所以说这几种训练残酷，那是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可接受的范畴。比如战斗民族的信任射击训练，是一人持靶，由战友向靶子射击，这个时候考验射手的几乎已经不是射击的准度，而是超强的心理素质，因为射手稍微一点偏差，就可能亲手击毙自己的战友。而对于手持靶子的人来说，心理压力更大。战斗中你死我活那是各凭本事，但让你手无寸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近乎于枪决一般持枪对你扫射，如果不是有钢铁一般坚韧的神经，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吧！普通人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那一刻估计更是两股战战早就吓瘫了。
　　而原属于红色北极熊的白俄罗斯特种部队内部搏击训练的残酷则更加直观一些，每年都会有不少的伤残甚至死亡军人名录出现，那种招招皆可致人死地的搏击术常人是被严禁学习的，但他们却是必修课。
　　但若是相比于红色部队的三种训练，这两样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刘浪带着五名特种兵向所有人展示的，正是排名第一的传递炸药包训练。
　　几乎所有人都在流汗，哪怕是他们距离刘团座和五名特种兵还有最少四十米远。
　　原因很简单，从第一名特种兵拿上炸药包开始，六公斤重可以方圆五十米炸成一片白地的炸药包就被点燃了，引线滋滋的冒着蓝烟。
　　那不是什么训练用的炸药包，是真的炸药包。
　　这位刘团长怕不是个疯子？红色教官们脑门上流淌着汗珠，眼睛死死的盯着在五名特种兵们手中稳稳传递的炸药包，对站在最末尾的刘浪暗地里疯狂吐槽。
　　炸药包的引线虽然已经被精确测算过，可以燃烧7秒，但是，这个时代的引线制造技术显然没有那么出色，在传递到站在第四个石大头手上的时候，引线燃烧速度猛的加快了。
　　这个细节，甚至连不远处的教官和士兵们都看到了。最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教官的脸是煞白的。
　　如果，第四个接炸药包的士兵立刻就把炸药包扔得远远的，以他们的军事素养，最少拥有百分之九十的生存机会，但若是继续传递下去，那生存的机会会越变越小，哪怕就算是在最后一刻炸药包被扔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波可不会管你身体强壮不强壮，就是坚如钢铁也会在这样巨大的能量逸散中扭曲变形。
　　但人如其名，脸色犹如石块一样坚硬的石大头不光是脸色未变，手丝毫不抖，稳稳的将炸药包传递给下一个二货男刁叶。
　　刁叶这一次可没有经常的玩世不恭，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显然，马上就要燃到尽头的炸药包给他的压力也不小。
　　但他也没有慌乱，接过炸药包，转身迅速递给排列在最后一个的刘团座。
　　刘浪拿起炸药包毫不犹豫的丢向四米外的壕沟，同时大吼一声“卧倒”。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刘团座和五名特种兵以几乎夸张的速度连保护动作都没做，直接前扑伏地。
　　“咚咚！”几声闷响，让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几跳，尤其是看着刘团座那个魁梧的身形砸得地面上的灰都浮起一尺的壮观场面，让人不禁怀疑他不会被炸药包炸死但有可能会自己把自己活活给摔死的吧！
　　当然了，没人再有时间感叹这个。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冲天火焰腾起以及泥土飞溅的同时，一阵气浪扑面而来，被气浪卷起砸在人脸上极为生疼的沙子显示着6公斤重炸药包的威力。
　　他们这可还是在四十米开外……
　　那显然，不光是个真的炸药包，而且还是个丝毫没有偷工减料，稍有差池，估计只能去给他们捡几根骨头的疯狂炸药包。
　　“@#@#￥#”在现场的十名红色教官和新编61旅的十一名教官集体在心中搬出了各自家乡的“乡骂”。
　　毫无疑问，这个训练没有任何技巧，所要考验的，就是心理素质以及你对战友的信任，没有这两点，是完成不了这个训练的。
　　只是，一个训练而已，就让人在生死边缘游走，这个训练太疯狂了。
　　伏地的速度比炸药包爆炸的速度还要快的6个人显然没事儿，硝烟散尽，刘团座大踏步的走过来，脸上笑眯眯的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卧槽……”这下连一向文雅的张团副也忍不住用刘团座的口头禅来了一句吐槽。
　　……


第932章 魂兮归来
　　是的，刘团座把这个用于特种兵训练的科目也用到了教导队，所有受训士兵都必须接收这个看似无比残酷的训练。
　　刘浪相信，未来的红色战士们能行，特种大队的特种兵们能行，他们一定也能行。他们也必须能行，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的战友，哪怕手中传递的是随时可以让自己灰飞烟灭的炸药包。
　　在未来比这还要残酷的多的战场上，他们能信任的，除了自己手中的枪，也只有这些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弟兄了。
　　红色教官们的到来，完成了教导队最后一块拼图，张儒浩也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教导队的训练中。
　　独立图和安防团的各类训练也都各自有条不紊的展开着。
　　等到了一月底，俞献诚率领着在南洋的特种兵们归来。位于东北，陈运发和莫小猫也率领着所有特种兵按照原来约定的时间归来了。
　　两支队伍在独立团基地一里地之外汇合，由刘浪亲自迎接。
　　只是，这一次，他们回来的不是全部。俞献诚率领的三十四名特种兵，加上他，只回来了三十人，足足有五人，将生命留在了那个现在看起来和中国毛线关系都没有的海峡。除了和海盗无数次战斗中战死的两人，还有三人是死于可怕的疟疾以及热带丛林的毒虫，横空出世的磺胺药并不是万能的。
　　而在东北战斗了一年的另外二十六人，损失更为惨重，惨重到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刘浪虽面无表情，但依旧心如刀割。之所以六十人变成六十一多出一人，那是因为经过刘浪批准，击毙日寇少将并同上千日寇抗争到底的曾经的伪军小班长刘阿八（常隆基）被特批入特种大队，他将和牺牲的特种兵们在独立团烈士陵园里比邻而居。
　　除去早已被他带回来以及电召回来的牛二等五人，能跟随迟大奎和莫小猫以及山鹰、鲁山东回到独立团基地的，总共只有六人。而已经确定在这一年中的战斗中牺牲的六人的骨灰已经被陈运发等人带回，尚有五人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和他们汇合，按照约定，在热河北部的山里苦等战友们一周时间的陈运发他们只得先行返回。
　　从他们汇报时沉重的脸色上看，这五名散布于东北三省各处的战友必定也是凶多吉少。
　　为了能将独立团最锋利的刀磨的更利，特种大队，在这一年里，战死十一人，失踪五人，整个只有六十一人的特种大队，减员近百分之三十，如果再算上几名因受枪伤没得到良好医疗落下隐患的队员的话，减员比例甚至还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样做，值得吗？刘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虽是满脸风霜但金戈之气却扑面而来比一年前的他们更加精悍的特种兵们，一瞬间也这样问自己。这一刻，他不由深深懂得了未来时空中自己那位大队长看着归来的特种兵们的心情，他一定，也是有着和自己一样无比复杂的心情的吧！
　　一边是国家和民族需要守卫，一边是年轻的生命还未来得及享受生活的美好就这样悄然凋零。他们，都是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没有孝敬父母，还没有拥有爱情，就这样融入了祖国的山河。
　　可是，士兵们无比坚定的眼神告诉刘浪，他们无悔。想作为最锋利的刀，就得去芜存菁千锤百炼，否则，他们用什么去斩断来自敌人坚硬的矛，去守护自己要守卫的那些人？在东北三省实行残忍连坐制度，动不动就是毁村灭户的日寇占领区的残酷统治已经告诉他们，一旦后退，他们的家人也将可能陷入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个人，都没有退路。
　　“唯有牺牲，才有胜利。”刘浪眼神肃穆，面对着站在最前排捧着白布包裹着的骨灰盒的士兵们，率先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唯有牺牲，才有胜利。”低沉的嘶吼声集体响起。
　　齐刷刷地数排军帽摘下，露出一排排的短发。刚才还高昂着的头，和他们的团座长官一样，深深地垂下。
　　或许，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长辈，只有这些和他们并肩战斗的战友，能让他们低下自己的宁折不弯的脖颈。他们，已经用手中的枪，再次向日寇证明过，他们，就是最强悍的中国军人。
　　因为这次特种大队一南一北实战训练属于独立团机密，所以牺牲战士入灵独立团烈士陵园并没有大张旗鼓举行公祭。只是在特种兵们到达基地的第二天清晨，由刘浪和专程从教导队训练基地回来的张儒浩以及由梓潼赶回来的唐永明还有迟大奎、纪雁雪、梁永忠这几个在独立团基地的中校以上军官率领着所有特种大队官兵为烈士们送行。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包括被刘浪亲自授予独立团最高等级黄金制“英雄”勋章的刘阿八在内的十一个被带回遗骸的烈士被葬入独立团烈士陵园。
　　没有枪声送行，也没有中国传统的鞭炮。
　　所有特种兵们肃然列队，看着以刘浪为代表的七名校官手持兵工铲，挖掘墓地。悠悠飞舞的白雪落在唯一女军官纪雁雪的雪白的脸上，谁也分不清顺着她脸颊滴下的水滴，究竟是汗水或是泪水。
　　因为刚硬如他们，在那一瞬间，也被雪花迷了眼。
　　朝夕相处的兄弟啊！从此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度；受伤的时候再也没有你坚强的臂膀作为依靠；击毙敌人之后再也不能跟你诉说自己的喜悦；还有，再也不能跟你争论野战医院的那个小护士，羞涩的看着我们晨跑的目光里，是你还是我……
　　闪烁的泪光中，特种大队最高长官，那个玉树临风那个他们印象中最坚硬的汉子，胸襟上同样是湿湿的。
　　作为第二任特种大队大队长，俞献诚怎么能不难过？哪怕他的心，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残酷的战斗，已经无数次目睹战友的离去，但还是心如刀割。撕裂般的剧痛在他收到那个数字时，就没停歇过。
　　包括他这个大队长在内，总共六十一名特种兵，牺牲十一人，失踪五人，重伤五人，损失是巨大的。尤其是潜入东三省的二十人，总共只回来了九个，战死六人，失踪五人，相当于百分之五十的战损。
　　这样的战损，对于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从刘团座手中接过特种大队长的指挥棒，他从数千人中挑选出了四十多人，呕心沥血训练了一年有余，但一年过后，就战死三分之一。其中甚至还包括刘浪亲手训练出来的老资格特种兵两人，一人失踪，那个损失，真的是太沉重。
　　还未和日寇全面战争，长城一战，原特种大队十六人战损两人，南洋一战战损一人，东北一战战损一人，失踪一人，凌洪和肖风华另有任用，十六名刘浪亲手培养出来的特种兵仅剩九人。
　　但，他们的战果也是辉煌的。除去南洋那边黄金珠宝及古董的巨大缴获，在苏曼达岛原住民护卫队的协助下，他们总共肃清海盗团伙二十余，击毙海盗八百多人，俘获海盗九百余人。
　　这尚是山鹰他们在马六甲海峡横空出世以来，俘获的海盗比击毙的海盗更多。当然了，这也是山鹰他们第一次杀的太狠，把海盗都杀寒了心，一看又是这帮杀神来了，逃无可逃之际很多都选择了直接投降，负隅顽抗的自然都成了特种兵们的枪下之鬼。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像山鹰鲁山东他们一样不留任何活口，而是在原住民的请求下，把这九百余穷凶极恶的海盗全部送往苏曼达岛当成了劳工。苏曼达岛上几个能靠岸的港口现在被原住民们牢牢把控，在武器装备越来越充足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建成大量的工事。
　　而武装力量高达1500人的武装护卫队抽调出了大量的劳动力，劳动力不足已经成为原住民长老们最头疼的了。于是，他们看中了这些身强力壮的海盗。
　　至于说海盗劳工们会不会寻机造反，已经被海盗欺压了二十年之久的原住民们根本不会让自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劳工十人为一队，全被原住民们用专门找六百里外集镇上订购的钢铁镣铐锁住脚踝，成为一条藤上的蚂蚱。十人一队搬运东西干活可以，但想跑，在树林茂密的热带雨林，十个连体婴儿一样的长队列你跑跑看？就算不拿冲锋枪扫射你，跑进丛林的十个人也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而且，脚镣没有锁，是完全焊死的，除非有人能壮士断脚，把自己的小腿活生生砸断，但在没有消炎药的时代，能活吗？最愚蠢的海盗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900多海盗会被榨干最后一丝精力，死在苏曼达岛上，这也算是为他们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赎罪了。
　　而位于东北的特种兵们战绩更是彪悍无匹，根据夏文运发来的1935年关东军阵亡军官名录和特种兵们自己的记录比对之后，独立团军需处战功统计部门已经统计得出，以第一个战死在松花江畔的刘啊八为代表的特种兵们击毙了包括楠木实隆在内的日寇陆军少将一人，中佐四人，少佐六人，大尉十三人，中尉十六人，少尉二十人，军曹三十二人，士兵数目不详。
　　牺牲的六人和失踪的五人，没有白白牺牲，总共有九十二名日寇官佐成为他们墓碑前的祭品。
　　特种大队的授勋大会就是在飘着雪花的清晨在烈士墓前完成的，独立团所有中校军官全部出席。
　　……


第933章 藏刀入鞘
　　勋章不是国府的宝鼎勋章，这次时间长达一年的实战训练根本不会报至第七路军军部自然更不可能报到军政部了，特种兵们的牺牲和未来一样，除了他们自己的战友，根本不会为民众所知。
　　就像一句比最美的诗文还要美的句子所说的那样：那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既然选择了成为守护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利刃，就必须要承受远超常人的训练和磨难，甚至包括牺牲，也只能是默默地融入在这块他们热爱的土地里。
　　勋章是一年以前，军需处根据刘浪的提议，以黄金和白银以及黄铜所制，总共分为三级，荣获三等军功者，颁黄铜制“勇敢”勋章，荣获二等功者，颁白银制“无畏”勋章，荣获一等军功者，颁黄金制“英雄”勋章。
　　以击毙日寇陆军少将的刘阿八领衔，总计有牺牲的四人获得了黄金制“英雄”勋章，在他们活动的区域，有日寇三名佐官和尉官十六人殒命。其余牺牲的，皆获二等军功白银“无畏”勋章，所有活着归来的皆获三等军功“勇敢”勋章。
　　同时，就在烈士陵园里，刘浪宣布了特种大队最新任命。
　　俞献诚，继续为中校特种大队大队长。副大队长暂时空缺。特种大队以下，不设中队，改设小队。六人为一小队，三人为一小组。小队长皆升中尉衔，小组长为少尉衔。
　　现特种大队尚余除大队长俞献诚以外44人，两人因伤不能再参与外出执行任务，担任特种大队内勤调度，其余42人正好分为七个小队。
　　第一小队队长陈运发，第二小队队长山鹰，第三小队队长鲁山东，第四小队队长牛二，第五小队队长蔡大刀，第六小队队长兰观虎，第七小队队长戴胜。莫小猫和石大头二人一个作为最强狙击手，一个作为特种大队最强搏击手，不在小队之列，两人作为特种大队最强机动力量随时补充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
　　两个人员不足的小队，将会从替补特种大队队员中另行选取两人替补进入特种小队。
　　这一次，第一小队小队长陈运发没有拒绝再次颁发的晋升令。至此，第一批老资格特种兵剩下的9人，全部进入中尉行列。小兵曾经水则创造了一个记录，由不过三年前的一个小土匪二等兵新兵，由军士晋升为少尉，一年跳一级，在独立团也是极为少见的。
　　同时，在授勋和任命后，各种抚恤也迅速到位。
　　对于牺牲的，除了独立团已经规定的烈士家属抚恤制度，军需处照例拨出每人200大洋阵亡补贴，并且严格按照在南洋剿灭海盗缴获的分配方式分配的800大洋奖励，交由肖风华保卫处汇合华商集团下属的运输公司新成立的一个军民共建的战死负伤军人抚恤部门转交他们的家人。失踪的五人暂按牺牲办理。
　　对于缴获物资，百分之九十上交，剩余的百分之十分配上是由俞献诚制定的，位于南洋的特种兵们自然是有缴获的，去往东北的特种兵们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和死神做斗争，他们不抢钱只收割日寇人头。论缴获他们分文没有，论起杀敌数量，他们也比不上宰海盗的南洋特种兵们，但是，相比而言，他们显然要更艰难的多。他们面对的，可不是渣渣一样只敢抢普通民众的海盗，而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寇关东军。
　　所以，特种大队制定的分配比例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六十一个人把先前就制定好的奖励平分，平均每人600大洋左右。但是活着的特种兵们每人又少拿了一百，把多余的都留给了牺牲的战友们。虽然他们很多人还想拿出更多，却被俞献诚给否决了，牺牲的战士家属独立团已经有完善的制度保障，绝不会让烈士家属受难。活着的人也都有家有口，那些奖励，也是他们应得的。
　　再次带回来一批财富，除了海盗抢劫的黄金珠宝，还有大量刘团座喜欢的古中国瓷器。贪婪的海盗们或许不懂得那些东西能值多少钱，但他们还是很“勤俭持家”，就算觉得是破烂，但大多数也没有扔掉，都丢在自己的藏宝洞里保存着，倒是便宜了特种兵们。
　　一股脑的都给拉了回来，为此还专门给专门开“客轮”的老朋友泰勒上校多来了2000美刀当船票。
　　这些古董或许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多少人看重，但刘浪知道，在未来，它们已经不是海量的财富可以形容，那更是中华文明的瑰宝。未来的共和国国民们哀痛近代史上黑暗的百年的时候，除了整个民族的挣扎，或许就是这些曾经属于中华文明历史最清晰记录的古物遗失了。无论是日不落帝国的帝国博物馆的20000余件中华文物藏品还是流落于入侵中国八年劫掠不计其数的某岛国360万余件文物，每一个数字足以让所有中国人惊心动魄。
　　刘浪对主要目的去实战锻炼的特种兵们的缴获很满意，若不是时间有限，距离全面战争的开始只有一年半时间，这种一箭双雕的训练他有可能还要继续做下去。
　　但现在显然已经时间不够了。剩下的一年半时间，特种兵们在获得自己最新任命后的那一刻，就重新接受了最新的军令。
　　他们要根据刘浪安排的路线，去熟悉即将开始的各种作战环境，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从徐州到武汉，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刘浪已经根据曾经时空中从东南入侵中国的日军行军路线做了最详细的规划。
　　这些刚从南国和北地经过艰苦战斗的特种兵们，在基地修整的时间不过超过半月，他们将会在基地度过新年三天假期之后，就根据华商集团给他们安排的新身份去往东南各地，收集各地地域信息，熟悉有可能成为战场的环境情况。他们以后，不光是要成为独立团最锋利的刀，还要成为独立团的眼睛，能为指挥员迅速提供战场周遭环境分析。
　　就是强如刘浪，也是无法强悍到记忆所有战场环境的。而且，他更熟悉的，还是他生活了三十年的未来共和国。这个时代，他才来了整整四年。
　　除了这些，他们必须学会将自己融入到普通民众之中，说白了，就是要学会伪装。作为独立团精锐中的精锐，受过这个时代最严苛的训练，又经过了一年的实战，每名特种兵光是往哪儿一战，不用做任何动作，就是一阵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无论是笔直的身形还是凌厉的眼神都在提醒着想打他主意的人，他，就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是的，战场综合征。这个时代并没有的名词。但刘浪知道，这是真实存在并不以人的意志是否坚定为转移的。
　　哪怕是心志坚韧如他，从西域归来，足足有小半年的时间，眼里的杀气都未完全消散。晚上睡觉，哪怕就是在自己的军营里，枕头下不放着自己的虎牙，那就会彻夜难眠。
　　受到任何一个怀有敌意的眼神刺激，胸中的杀意就蓬勃汹涌，若不是足够坚强的意志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是祖国，不是时刻都需要分出生死的战场，那几名敢在他面前炸刺的小流氓或许早就被“西域之虎”撕成了碎片。
　　特种兵们现在的状态，就和刘浪当初一样，锐气逼人，锋芒毕露，杀气盈胸。
　　显然，这样的状态，一直呆在军营还没问题，作为最锋利的刀也没问题，但若是要作为独立团的眼睛，化装潜伏进敌战区，那就像黑夜中点着的蜡烛，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那这一年半，他们要学的，就是化身为民，逐渐消去自己的锋芒，就像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不出鞘，朴实无华，出鞘则寒光四射，血溅五尺。
　　……


第934章 特务猖獗
　　转眼间又快是新年。
　　时光已经即将走进农历1936年，民国25年。
　　这已经是独立团成立的第五个年头。
　　这个新年也算是独立团全体官兵所有人等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除去肖风华派出外勤的以及还跟着红色部队留在陕北的十五人警卫排战士，其余所有人都没有战斗任务，留在基地过年。
　　当然了，教导队的官兵们没有回基地，他们依旧在训练基地，由团副张儒浩和一直为报道的总教官俞献诚陪着他们度过的新年。新年期间，他们的训练也没停止，就是除夕的下午提前了一个小时结束训练，教导队的官兵们在临时军营里一起包饺子，晚上的时间不用再识文断字学习教官们开办的各种知识讲座，除了警戒值班的一个中队，每个人可以喝2两白酒，可以打两个小时的扑克牌，算是放了个年假。
　　其实，不光是教导队的训练没有放松，这个年，整个独立团都是内松外紧。尤其是负责独立团内外安全保卫肖风华领导的保卫处，从35年下半年开始就明显感受到了压力。
　　在广元县乃至独立团基地外的来自各方的特务，随着各类人员的繁杂，有越来越活跃的趋势。
　　尤其是在这个年关将近的时刻，教导队训练基地二十天之内就连续发生数起特务案。
　　都是由保卫处所属发现的，是两个被派往教导队训练基地增强保卫力量的“士兵”发现的。
　　是的，三条青狼和一只大熊猫在独立团基地呆了已有快三年，独立团上上下下已经把它们当成了自己人。而且人家也不吃白食，也是搞巡山工作的，而且还卓有成效。
　　刘团座干脆也给这四个动物伙伴授了二等兵军衔，虽因整个民国没有这样的先例没有入军籍，但它们也能领一份军饷。虽然它们每月吃的肉甚至要超过一个普通士兵。
　　比如在教导队训练基地过年的熊大熊二两头青狼每狼在除夕的晚上都各分了一条后勤人员特地为它们准备的烤熟了的羊腿，也算是给这两个无言战友的新年加餐。否则被刘团座知道了，后勤人员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条大青狼如今已经是2岁多的成年狼，不用后腿支地，就体高90余公分，体长1.6米，体重已经达到惊人的50公斤堪比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仅是往哪儿一站，一般人就生出莫不能敌的念头。
　　两条狼可能进入人类世界太久，虽然野性犹存但已经不习惯和狼群混居。自从来到位于深山中的教导队训练基地，熊大和熊二一狼占据基地的一边，成为基地周围森林的两大王者，除非是发现敌情或者是想念后勤人员烤制的羊腿了，两条狼一般来说是绝不会轻易现身的。
　　狼的嗅觉记忆真的是超乎想象，在第一天进入基地将每个人的气味嗅过一遍之后，它们就牢牢记住了可以被允许进入基地人员的味道，哪怕就是它们在山野中遇到穿着伪装服完全和它记忆中不同模样的暗哨，也不会主动发动攻击。十位红色教官进入基地之前，刘浪也是特意唤出两狼把他们的气味儿给记住的。
　　但对于其余想靠近基地五里之内的其他人员，它们可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了，就这短短两个月，它们就找到企图靠近训练基地的十三名可疑人员，其中有三人在发现它们之后试图用手枪自卫，却被已经被空包弹射击训练过的两条大青狼躲过能给普通狼致命的射击给活活咬毙当场。
　　虽然独立团的士兵们并没有刻意的去训练它们怎么去撕咬，一切都交由它们的本能去做，但野狼的天性让它们只有一旦发动攻击，就是猎物的脖颈要害，长达四厘米犹如两根匕首一样的锋利犬齿，别说人类脆弱的脖子，就是野猪裹满松香和泥土的厚皮，也能轻易撕开。
　　互相独立又互相引为援助的青狼兄弟俩，一旦一方发出令人惊悚的狼嚎，就会飞奔来援。在山野中，狼冲刺捕猎的速度最高能达到65码算不得动物界最快，但若是长距离奔跑，就是由动物界“闪电”之称的猎豹，也不是狼的对手。一条监视，另一条通风报信，从不贸然杀人的两条狼活捉了企图穿越他们领地的十人。
　　据安全部门审查，对青狼实施攻击的三人都拥有手枪，根本不用查，绝对是特务无疑。而活捉的十人中有五人为当地不知情的山民，在严厉警告后被放行。
　　还有五人自然也是特务，有中国的也有日方的，要么是被两条狼吓得爬上了树，要么是慌不择路逃跑中被狼带过来的警戒士兵警告过后毫不留情的举枪就打，不是被打中受伤就是缴械投降。
　　不过都不是什么高手，都是两方的特务机关在四川当地发展的土特务。也有可能是这几年对独立团基地的窥探中，国府的中统机构和日本在中国的间谍网络皆觉得在水泼不进的独立团这儿精英损失太多，转换思路发展起四川本地人，这样又好藏匿不说还不用损失辛辛苦苦培育多年的精英，也就是多花点儿钱罢了。
　　说起来也是，中统那边倒还罢了，对于日本人来说，四川话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太难学了。学个锤子，龟儿子的不说四川话还好，一说四川话，连四川都没进就被抓了。
　　这些见钱眼开粗制滥造的“间谍”那见过这架势？在山里风餐露宿摸了几天不说，竟然还要成为狼的午餐，疯狂的爬树速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受了一月培训的技能之一。
　　反正被抓住总比成为狼的午餐要好那么一点点，他们多少还是比那几位喉管都被生生扯出来的“同行”要强的多。
　　当然了，对于这些民族的败类和见钱眼开的国府特务，刘浪现在也懒得杀他们，全部丢到铁矿去挖矿做免费劳动力。为日本人服务的就更惨一些，挖矿的同时，脚上还要戴上脚镣，也是属于焊死的那种。
　　在铁矿的“免费”劳工中，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刑期最短的只需要五年就能重获自由，每餐除了一碗稀饭还能有一个馒头，而刑期最长的就是那种和日本人有牵扯被强制戴上焊死脚镣的，从进入铁矿的那一天几乎就是把挖矿当成终身制职业了，看他们一月能吃上两回馒头吧！
　　也不得不说日本的间谍机构厉害，自从1933年长城之战完毕，到1936年的春节，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他们发展的败类，平均每年都要抓上十人左右，前一年，但凡是和日本人有牵扯的都被刘团座下令挂在树上风干成腊肉干。到后来刘团座干脆也不杀了，就丢铁矿去挖矿，甚至到了最后，刘团座还希望他们来得更多一点，实在是炼钢厂的产量越来越大，铁矿开采的速度有些跟不上了，他还需要更多的免费劳动力。
　　到了1935年底，他们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刘团座的需求，特务活动明显开始活跃了。这让刘浪也提高了警惕，恐怕除了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以外，搞不好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日本间谍机构派来的都是可以挖矿的，却从来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派出几个美女间谍来腐蚀一下刘团座，这让刘团座颇为遗憾。在每次收到又抓到几个日本间谍的报告后偶尔都会想想自己不受日本美女间谍“待见”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不近女色”清名在外所导致的？
　　殊不知，倒不是说他什么“不近女色”清名在外，而是，刘团座根本不知道，不管中日，对他和他身边的人员都下了大力气调查。
　　然后，对某胖团座下的定语是：此人虽贪花好色，和中外几名女子暧昧不清，但绝不适宜派遣女子和其接触。
　　当然了，绝不是怕某胖吃干抹净还不认账，啥时候女间谍怕这个了？就怕你不吃。而是说某胖子身边的纪中校太好吃醋，很容易就暴露接近某胖子团座女子的身份，白白丧失精英。所有的中日特务机构都听说过，在北平源义宏刚刺杀刘浪一战中，当时还不是胖子未婚妻的纪中校，就穿新嫁娘的红色旗袍将另外两个美女的风采完全压过。
　　纪中校醋坛子的名气在特务机构中已经是如日中天。
　　老娘不背这个锅，纪中校在日后审问中听到这个传闻，差点儿没一脚踹断某“胆大包天”受刑不过敢吐露真言特务的子孙根。
　　然后，刘浪两天晚饭都只能去食堂喝稀饭吃馒头，没有吃到小灶，替特务们背了个黑锅。
　　与之相对应的，挖矿的所有特务，都喝了两天稀饭，没吃到馒头。


第935章 集体婚礼
　　除了教导队受训官兵们和保卫处没有休息，独立团和安防团其余全体官兵在刘浪的提议下都还是放了个足足的年假，家在四川的，军衔为军士以上者经过报备之后可以携带自卫手枪回家探望，探亲时间不超过三天就必须返回军营；家较远的回不去的，也可以以班组为单位去县城玩耍两天，班长和副班长须随身携带自卫手枪和充足子弹。也就是想去成都恐怕有点儿难，600里的路那只能开上三蹦子才能保证即能玩耍又能在五天之内赶回，但那又太惹眼了。
　　就算是连级军官也不会对刘浪提这样的要求，哪怕刘浪也许并不会拒绝。独立团的待遇已经极好，官兵们知机的没有给长官们添乱。
　　保卫部密布广元县城的暗探们应该能保证去县城晃悠的士兵们的安全。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出去浪，再次庆贺新年的基地虽然没有像去年那样搞阅兵大办庆典，但热闹事儿也不少。
　　首当其冲的便是团座长官早在年前半月就提议搞的什么集体婚礼，时间就定在大年初一的上午，新年的第一天。
　　主角便是去年相亲成功的33名中尉及上尉军官，当然了，凌洪、向前、刘大柱三人已经晋升为少校，顺便还搭上一个老牌少校炮兵营长赵二狗，那货如果不是为了凑集体婚礼的热闹，早就正式迎娶了他的小翠护士了。虽然只有天才知道他和他的小翠护士已经钻过多少次林子？
　　反正据说熊四那个熊货在林子里闲逛的时候碰到过并且还偷窥过，否则那个熊货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模拟出那个哈着腰一进一出的动作。卧槽，熊四可还是个未成年熊好嘛！那个辣眼睛的动作当时就把一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笑得鬼哭狼嚎到整个训练场都听见。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全团皆知，弄得熊四都不好意思再表演那个动作了，那帮在军营里呆久了的家伙们硬是连未成年熊都不放过。
　　小翠护士为此整整一周没出团卫生队的大门……
　　脸皮厚如赵二狗营长，也忍不住怒火中烧的找懵懂无知的熊四摔了回跤，虽然结局是被熊四胖揍了一顿还付出了两个馍馍和两个鸡蛋的代价。熊四那100公斤的体重坐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其实，集体婚礼的事儿在民国，还真不是什么开天辟地头一遭，新民主时代，很多文化名人都这么干过，即节约了钱还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有打破旧习俗的决心。
　　但这帮旧士绅女方家长对刘团座这个前所未有的做法还是颇有微词，毕竟自家的宝贝闺女也就这么一次出阁的机会，谁都想搞得隆重一点，尤其是还想让四邻八村都知道自家千金嫁的是独立团军官，就这么给悄然无息的“集体”了，搁这些传统思想浓厚的乡绅们看来就是没面子。
　　是的，传统习俗或许可以不管，但面子必须是要有的。刘团座对这些军官的未来岳丈们的小心思还是理解的。
　　于是，大笔一挥，每名军官特批十辆三蹦子接亲，也就是一个车队。这，可比骑着马带着轿子拉风多了，绝对的豪华车队。哪怕是搁未来，又有几个人能凑齐十辆“劳斯莱斯”？虽然是三蹦子，但的确是那个牌子的汽车，货真价实。
　　有了这样的大手笔，未来岳丈们也必须得满意。
　　于是，数目高达330辆三蹦子33支车队鱼贯出了独立团基地，每个车队十辆车，载着两个班的士兵去帮他们的长官接亲，所有该准备的传统礼物全部由独立团军需处一应采办，不让军官们私人花一分钱。
　　赵二狗稍微简单点儿，不过也挺别致。给熊四贿赂了一篮子新鲜鸡蛋，给这熊货胸前挂了个大红花，拉着赵大营长花了数天的功夫自己亲手用两个大炮轮子焊装的一辆充满军营风味儿的运炮弹拖车，带着上百号弟兄去卫生队抢了穿上了嫁衣的小翠护士，放在熊四当车夫的炮弹拖车上就去往会场。既间接的让不懂世事的小熊猫给未来老婆赔了个罪，还拥有唯一性。
　　这个世上，能让国宝熊猫当车夫娶新娘回家的，恐怕还真没几个吧！刘团座都忍不住瞟瞟纪中校，纪中校却是坚决的摇摇头，自从熊四那货模仿赵二狗，它就不是个天真无邪的熊了……
　　另一边被刘浪当嘉宾请过来的小洋妞儿把嘴凑到柳雪原美女记者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柳大记者却是满脸晕红冲着迈着熊猫步得意洋洋挣了一篮子鸡蛋的熊四暗啐了好几下。
　　不过，浪团座分明是感到那撩人的余光分明……感觉到了也只能当没感觉到，反正刘团座是军装笔挺的很有长官范儿的站在会场正前方的。
　　为防止安全事故，一个班的士兵除军刺外不携带其余武器，还有一个班的士兵则全部携带五四式手枪和两支冲锋枪以及手雷二十枚。虽然在广元不会有人敢捋独立团的虎须，但刘团座却是极为谨慎，敌人的威胁往往就来自你最放松的时候。
　　年前连续频发的特务事件让刘团座越发警惕。进入1936年，战争的阴云一天浓似一天，别看现在国府开始大幅整编列装德械师，但也没有向全国高喊出为抗日做准备的口号，也是怕刺激到蠢蠢欲动的日本人，免得他们提前发起战争。
　　可以说，现在的所有的和平，都是假象。两国现在都在厉兵秣马拼命发展军备，好在即将来临的全面战争中一举击溃对方获得自己需要的。
　　在这种环境下，刘浪也不敢丝毫掉以轻心，连中国的腹地四川，他一个小小独立团的周围日寇间谍活动都从未放弃过，利用这样一个机会偷袭他一个迎亲车队俘获重要人员严刑逼供获得他们想要的情报，并不是不可能。独立团中尉以上军官自年前都被命令不得随意离开基地，也就是迎亲这一天才被允许。
　　当然了，在已经满是民兵的广元，想潜入一支一举歼灭他独立团两个战斗班的战斗部队，刘浪相信无论是日寇还是国府的中统甚至是四川诸军，他们，都没有那个能力。
　　经过他数年的苦心经营，已经民心安定的广元基本还是向着独立团，这一点刘浪还是很有自信的。
　　三十三个新媳妇儿在夜幕降临之前都顺利的回到了独立团基地，负责军官婚礼安全事宜的安全保卫处肖风华的副手也松了一口气。
　　刘团座所做的防范并不是白做的，其中有一支去往距离较远并且要走上一段山路的车队就遇到了意外情况，一株大树倒在必经的山路上，而在一小时之前他们路过的时候还没有。已经接上新娘的刘大柱可是带着几十个残兵就敢和一个中队日寇硬干的主，位于车队中央的他一看到这个情况，立刻做出反应。
　　刘大柱第一时间发出战斗指令，不仅随队的士兵们纷纷拔出手枪拿出冲锋枪在第一时间占领周边可防御四面来敌的地形，这位扛着自己那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新娘一头就撞进了旁边的灌木从里。
　　从发现蹊跷倒在山道上的大树到发出战斗指令再到全部人员拿出武器抢占有利地形总共不超过五秒的时间，只留下坐在最后两辆车上的一帮送亲人员还在发呆。
　　当然了，想象中即将爆发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但经过步兵班以战斗队形向两翼搜索，发现在距离山道的一侧200米远的位置有最少五人呆过的痕迹。估计是偷袭者发现这帮迎亲的家伙们竟然还随身带着手枪冲锋枪，而且还是如此彪悍，估摸着就算是偷袭，以他们的实力也是个全军覆没的结局，所以当机立断就悄悄的跑了。
　　虽然等士兵们搜索过去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但若是真想追，他们恐怕是跑不了多远。只是考虑到随车的不光有新娘还有八名新娘送亲的堂兄表兄啥的，刘大柱也只能按按压下心中的杀意，先率领着车队回了独立团。
　　已经破天荒佩戴上自己所有勋章一身军礼服的刘团座听到这个消息，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消散多少，但眼中却是多了几丝冷意。背后的手势悄然挥动中，军令已经发了出去。
　　虽是修整，但依旧派出战斗值班人员的特种大队一个小队在锣鼓喧天集体婚礼开始的同时，悄然潜出基地，朝在这个独立团大喜的日子几个胆大包天的拟偷袭者追踪而去。
　　刘团座下达的，是必杀令。


第936章 新婚礼物（上）
　　在1936年新年第一天来临的这个早上，独立团集体婚礼正式举办。
　　临时用独立团基地训练场做的婚礼现场就用训练用原木搭建了一个宽大的观礼台，所有新人在台上，观礼的宾客坐在台下。场面绝对够大，除去执勤和回家探亲的官兵，基本全都来了，足有三千多号人。
　　刘团座把未来军营集体婚礼的那一套搬到了独立团，像什么以新人分组比赛吃用绳子吊着的苹果，规定时间未吃完者就要背着新娘绕着会场跑一圈的游戏之类的，差点儿没把会场笑翻了天。
　　性格稍微木讷点儿比如向前这样的基本只有背着新娘跑的命，像赵二狗这样树林子都钻过的两口子，嘴对着嘴几口就将苹果啃完不出人的意料，凌洪少校和他那位詹司令千金小姐丝毫不逊的吃苹果速度不仅让人浮想联翩……
　　会场上的笑声震天，独立团，很久没有如此欢乐的气氛了。
　　整个集体婚礼的会场还没正式开始都已经达到了高潮，让还在单身的官兵们忍不住都开始想象起自己未来婚礼的那一刻，传统婚礼的热闹早就被抛到一边，那那有在军营里这样结婚来得热闹？
　　台下观礼的新娘亲人们看着各自妹子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也纷纷没了先前的些些不满，或许，这样与众不同的婚礼，才是最美的。
　　不过，他们显然还是想早了，婚礼前逗乐的游戏只不过是餐前甜点，大菜还在后面。
　　刘团座和从教导队训练基地赶回来的张团副以及老叶同志共同作为证婚人，张团副给三十四对新人颁发了由独立团团部大印盖着的婚书。
　　叶教授和手下那帮未来的科技大拿们本来想着各自给新人们包个红包。都说读书人清贫，但在独立团可不存在，独立团薪水最高的就是这帮科技人员，就算是刘团座的上校军饷甚至也赶不上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
　　未来科技精英们个个薪金丰厚，平时又没花销的机会，除了让华商集团的商队稍了不少回家，剩余的可都存在自己的宿舍里。老叶教授这样年薪3000大洋的是土豪一个自不必提，像苏小妞这样的项目负责人，年薪可也达到了1500大洋之巨，而且她家中本就富庶，根本不需要她往回寄，平时小丫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实验室试验场就是宿舍，可能谁也不知道，看似萌哒哒的圆脸少女，却是独立团现金最多的那一位，床底下几个皮箱，全是白花花的现洋。
　　他们包红包，哪怕就是三十四对新人，每个红包五块八块大洋的，也不过二百多块，完全不在他们的话下。
　　但刘浪却是制止了他们如此“庸俗”的行为，而是要求他们每个人在每张婚书的背面写上祝福的话，并签上自己的大名。
　　见一向“唯利是图”的刘团座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之雅，叶教授和一帮未来科技精英们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欣然接受。毕竟，这更符合他们读书人的气场。
　　三十四章婚书的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叶企孙、钱强、彭武、熊真、何慧等人亲笔写下的新婚祝福并留下他们在共和国天空上都会注定留下璀璨光辉的名字。
　　除了刘浪，恐怕谁也不知道这三十四对新人会有多荣耀，他们的爱情，是由未来共和国物理与化学界的小半边天们给共同见证的。直到几十年后，他们才知道，那些送给他们祝福的名字，又是多么的震古烁今。纵观共和国军界，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婚书了。
　　当然了，或许日后的刘团座是个例外。以他“唯利是图”的个性，很有可能会让这些未来的“名人”们集体给他再来一幅什么见证，反正他现在都已经开始在收集未来大腿们的欠条了，大牙中将已经先上了他的“恶当”。恐怕现在还没成长起来的科技巨擘们也逃不开被他收集有意义签名的“噩运”。
　　这些玩意儿，别看现在就是个普通签名，日后可不得了，值老鼻子钱了。就算以后家道中落，子孙们随便拿个签名出去就能换钱。
　　想到这儿，刘浪还不由望了望川中方向，貌似还得有两年，大千先生才会避居青城山，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搞几幅亲笔签名画作是必须的。
　　得，刘团座的眼光已经从军界转到科技界再到文化艺术界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刘团座现在已经替自个儿的这帮属下们先捞到足够的好处了。
　　这个礼物绝对杠杠的不错，哪怕这帮粗大汉们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感染于科技精英们文人气息，刘团座这位一团主官自然也不能太俗，好歹也是读过私塾又读过大学的人。
　　更何况他就是想俗，本身也没私房钱身无长物，出身商贾的纪中校深懂得男人有钱就变坏的道理。干脆，刘团座在除夕之夜提起毛笔挥毫泼墨给每对新人写了一幅“佳偶天成”的横幅，然后自作主张的签上自己和未婚妻纪中校的大名，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对于握惯了钢笔和中性笔的刘团座来说，拿毛笔委实难为了他，字体似草书更似书草，那一笔字着实是特立独行。反正那帮饱读诗书的新娘子们是如此集体认为的。
　　不过，新郎们却是不嫌弃，团座送的，就是好的，何况团座长官送字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这算不算团座长官的“处女字”？
　　也就是纪中校再看到未婚夫的字过后差点儿没捂脸，要不是她心细早就悄悄准备好了礼物，集体婚礼这天她算是没脸站长官席了，尤其是小洋妞儿劳拉和美女记者柳雪原也来了的情况下。
　　当然了，婚礼嘛！不能都太雅，也得有俗。迟大奎参谋长却是代表独立团团部，向每对新人赠送了100大洋贺礼。虽说是集体婚礼，但还是受传统礼仪影响，相熟的军官们还是为自己的这帮同僚们都送上了红包。只是刘团座虽没有明说，但之前就已经表达了心意大于红包本身的意思，红包也基本没有超过十块大洋的，而且还特别规定，少尉以下不准送礼。
　　刘浪算是对后世普通百姓负担越来越沉重的红色炸弹知晓甚深，送来送去，都送到饭馆里吃掉了。此风在独立团绝不能长。
　　不过饶是如此，“人缘”最好的赵二狗营长也是收得盆满钵满，很“羞涩”的从穿得整整齐齐的军装里扯出两个布袋，全场差点儿没笑豁嘴的同时却发现，赵大营长这一招很实用啊！夫妻俩一人一个，绝对能保证红包一个都没得跑。不像其他军官，口袋里塞不下了，银洋满地滚，都是喜钱，谁捡到算谁的，估计最少亏一半出去。
　　还好不用他们管来的宾客们吃饭，否则还真不一定保证是赚是亏，所有来观礼的宾客包括独立团官兵们吃饭全由独立团军需处包了。
　　狗日的赵二狗是纯赚了一两千大洋，看着赵大营长提着沉重的布袋子，好多和他相熟的军官们都表达了去帮忙提着的愿望，但都被这货很坚决的给拒绝了。赵大营长的原则，老婆和钱，一律不得假手于人。
　　好吧！刘团座有种让他调个岗位的心思，人尽其用嘛！他这个模样，很符合军需处长的气质。
　　刘团座送的是字，张团副送的是最重要的婚姻证明——婚书，叶教授的科技团队送的是祝福，团部送的是大洋，战友们送的是心意。被未婚夫强制“送礼”的纪中校为了弥补某胖送出的那副“书草”，特意再送一份大礼。
　　身为富豪之女的纪中校出手可就大方了，早在一月之前知道刘浪的意思之后，纪中校就委托华商集团总经理在蓉城老字号金铺打造了三十四对纯金制的鸳鸯，在除夕之夜新娘们被接回独立团时就送给了三十四对新人。
　　至于说要多少钱，纪中校不清楚也不用出，华商集团从年底给纪大老板的分红中直接扣除了，相当于纪大小姐纪大老板买单，三十四对新人自然是慨然笑纳。
　　作为在淞沪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二皮脸赵二狗还犹不满足觉得应该送个金猪更好些。不是他喜欢猪，而是他觉得猪……明显要重一些。
　　一旁被未婚妻“啪啪！”打脸龇牙咧嘴的某胖暗暗决定，以后如果这货立功，金制的勋章一定要给他换成铜的，否则，很有可能被这货给融了变成金豆子当钱留给他想象中的胖儿子了。
　　当然了，很快，刘团座就发现，还真不是未婚妻想用大礼打他的脸，而是，只要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哪怕是在送礼这件事上。


第937章 新婚礼物（下）
　　蓉城“老百姓日报分社”总编柳雪原作为观礼嘉宾，送的礼倒是很符合她文化人的身份，每对新人一套精装民国缩印版的二十四史，虽然是缩印版但总计九十八册足足装了两大书箱，几乎是涵盖中华文明发展的史书不仅是中华智慧的结晶，这价格却真的是不菲，甚至和纪中校的金鸳鸯也不枉多让。
　　只是，这多少让这帮出身于军营的大老粗们有些大眼瞪小眼，敢情新婚燕尔还要读书学习呢！还好新娘们全都识文断字，可以给自己那帮只是粗通笔墨的夫君们上一课，未免不失一种新的闺房之乐。
　　但若论财大气粗，恐怕谁也比不上新成立半年的华美公司总经理小洋妞儿劳拉了。这位送的却是霸气十足，无论从价值还是品质上，都符合其军工厂老总的定位，只是对于中国传统的婚礼来说，冲击力稍稍有些大。
　　不过，新郎本身都是军人，婚礼又在军营之中，倒也符合当时的气氛。
　　送给新娘的，从材质上看不是金也不是银，更不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鸳鸯刺绣等工艺品，而是每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袖珍版手枪。
　　由美国柯尔特公司生产的柯尔特—勃朗宁1908手枪全枪长不过11.4厘米，总重量不过350克，装弹六发，射程却高达30米，在中国一直是上层人士最喜欢的防身武器，就连国父孙先生也随身装着一把比利时勃朗宁原产FN—1906式手枪。
　　可以说，这枪就是现在中国上层社会身份的象征之一，是再适合这些军官的新娘们不过了。
　　而且，小洋妞儿还专门给每把枪做了黑化处理，幽幽闪着烤蓝色光泽更显得袖珍手枪小巧而精致，很适合女性使用，更加贴心的是还在每把枪上刻上了新娘的名字。就算是不喜欢枪的大小姐们也对这个意外的礼物很是欢喜。
　　除了枪之外，还有小牛皮制造的枪套。不过刘团座一眼就看出，那个枪套可不是挂在腰上的，而是绑在大腿上的。这估计也是小洋妞儿设计出来的女性携枪的方式，刘团座眼前不仅浮现出小洋妞儿修长而结实的大腿上插着这样一把枪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竟然感觉还颇为魅惑。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帮属下的老婆们如果都学着这样做了，光是想想从基地回到家猴急的汉子们撩起自己老婆裙角却发现老婆大腿上插着一把手枪的那一刻，刘浪就忍不住想龇牙。他们，那一瞬间会不会有点儿萎？
　　像这种女士专用手枪还算不了什么，独立团的官兵们啥枪没见过？新装备的黑星手枪甚至能在近距离打穿钢盔，对这种女人用的小手枪算是看不上眼。
　　不过劳拉总经理送给新郎们的礼物就颇为让人羡慕了。
　　作为独立团制式武器，三棱军刺的威力在白刃战中已经显示出了巨大的威力，只要被刺中躯干，日军很快就会因为巨大的创口而导致失血过多丧失作战能力。但是，只有刺杀这一功能实在是太过单一，尤其是在未来越来越复杂的战场环境下。
　　刘浪早就想制作一款制式军刀，给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士使用，随着华美兵工厂从国外运抵的先进设备逐渐安装，刘浪找到小洋妞儿，请她按照自己的设计，选用最好的钢材，制作出合用的军刀。
　　而小洋妞儿送给这些新郎军官们的礼物，正是军刀，由刘团座亲自设计，华美军工厂耗时三月，出品的一百把军刀中的三十四把。
　　作为军人，最信任的人除了战友无疑就是手中的武器，但对于刀这种原始的杀人利器，无疑也属于那种他们信任并喜欢武器的范畴。独立团很多士兵除了装备三棱军刺这种独立团制式武器以外，也会选用自己喜欢的匕首。比如蔡大刀就喜欢用专门给他特制的那把厚背刀，刘团座喜欢用他用炮钢亲自打制的仿前世虎牙军刀。
　　各人对刀虽喜好不同，但有些刀，却能瞬间吸引到你。小洋妞儿送出的刀通体漆黑，长长的刀刃为双边开刃犹如一把短剑，但在刀柄处又略略收紧，竟然让人几乎忘记了那是一把刀，一把可杀人的刀，竟仿佛是一件工艺品。虽然每个军人都知道，通体漆黑正是为了防止锋利的刀刃反光，这种刀，就是用来杀人的。
　　不过，这刀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用来杀人。如果是一名来自未来的军事发烧友，可能在看到这个双边开刃的刀刃的那一刻，就会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欧洲军用排障刀。
　　是的，刘浪没有选用未来共和国的制式军刀，也没选用最著名的美国战术突击刀，而是选用这把算是中规中矩的排障刀。因为其余军刀对机床和材质的要求太高，以现在的水平根本无法达到，与其做出一把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军刀，还不就选用现在技术完全能达到的军刀来仿制。
　　和记忆中的欧洲军用排障刀一样，新出品的军刀刀刃原胚亦是选用6毫米厚的钢条，然后在直径很大的滚轴磨石上打磨出刀锋，形成轻微的空式打磨锋型，在此基础上，再由手工凸式打磨，完成最后开锋。
　　其特点是非常锋利，同时保持刀锋强健。钢材选用现在最高硬度的海军军舰炮管钢，再经过特别热处理，使其具有惊人的刀锋保持力。也只有这样的刀，才能一刀砍断铁丝网，也能挖开地面撬出埋在地里的地雷。
　　在数天前刘浪就已经测试过，这把刀既可以捅入一英寸厚的钢板，也能砍断小手指粗的钢筋，虽然钢材的硬度稍逊未来，但经过华美兵工厂倾力打造，绝对不负刘团座山寨小能手的美名，绝对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军用排障刀。
　　手柄亦是用独立团出产的数量极为稀少的野蚕丝搓合而成经过特殊处理的细线缠绕，既吸汗防滑，长达十几米的细线解开之后还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悬挂，最少有800磅的承受力。
　　仅这一把刀，造价就高达300大洋，堪比一挺轻机枪的成本了。
　　刀枪本是凶器，不适合婚礼，可是，或许是两种“凶器”看起来却是极为精致，再加上在场的不是军人，就是军人的老婆和军人的朋友，竟然没有一个觉得违和的。
　　尤其是一帮军官们，看着以赵二狗为首的一帮同僚们喜滋滋的收下这个意外的礼物，个个眼睛发绿，恨不得明天自己也找个老婆，赶紧也收收这个礼物。实在是太特娘的喜欢了。
　　除了这些送达现场的礼物之外，唯有两种人的礼物不会不会送到现场。
　　一为特种大队，因为，他们送的，是对独立团欢乐觊觎者的回击。
　　那太血腥了。
　　五个企图袭击车队的日寇武装间谍在基地留守的熊三超强嗅觉的追踪下，无所遁形。哪怕是他们已经利用夜幕的掩护躲进了深山，亦被追踪而至的六名特种兵包围。在刘团座的必杀令下，特种兵们根本没有生擒活捉的意思，不过十分钟就解决了战斗，五人全部当场击毙。尸体直接往山谷里一扔，让他们成为山中野兽的食物。就当是独立团给它们送的新年礼物。
　　五名日寇间谍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中国的大山里。
　　而另一份没有被公开的礼物却是最重要的。
　　三十四对新人们并不知道，在除夕夜刘浪向远在陕北的毛先生和周公发去新年贺电，两位红色最高领导回电时却是向刘浪表达了对即将成婚的三十四对新人的新婚祝贺。
　　那封未签名的密电，才是三十四对新人收到的最好礼物，足以保证他们在这一刻，就已经在红色旗帜下……
　　而在热热闹闹的婚礼后，刘浪和独立团收到了1936年最好的新年礼物。
　　……


第938章 携美同游
　　忙完军官们的集体婚礼，趁着过年几天假期，留不能回家的迟大奎坐镇基地，忙完一应事务的刘浪带着纪中校和一个警卫排坐着三蹦子回了趟家，给父母拜了个晚年不说还顺带去大邑走了几家亲戚。
　　因为刘浪知道，这，或许是他这几年来最后一次回家了，到明年过年的时候，独立团将会全力备战，他再也不会有这个空闲，而等到战争开始，那就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他和他的兄弟们，还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踏足家乡的土地，再拜见高堂父母。
　　面对所有国人都没有预料的残酷国战，就算准备得再周全，刘浪也没有丝毫把握，哪怕知道只要坚决抵抗最终会获得胜利。但那个胜利，是整个中国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换来的啊！山河破碎，工业、农业皆成瓦砾，数以千万的伤亡……
　　刘顺和郎蒹葭两口子对儿子和未来儿媳的归来自然极为高兴，虽然是晚了好几天。
　　只是，胖儿子不光带回一个儿媳妇儿，还顺带着带了三个同样仪态万千的大美女这事儿，让老刘暗地里有些想挠头，胖儿子你这么牛叉你麻麻知道吗？
　　反正老刘是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的，他倒不是怕自己麻麻知道，而是怕老婆。但他的老婆他胖儿子的妈就和他的想法不一样，郎蒹葭小小的诧异过后就很开心。对于丈夫和儿子，郎蒹葭是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州官和百姓的角色自然是不言而喻。
　　至于说什么其中还有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儿，郎蒹葭根本没放在心上，那说明儿子有本事，而且另外两位丰腴型的虽然看着年龄稍稍比儿子大了一点也没关系，绝对是能生孙子的主。
　　不过郎蒹葭表面上还是很矜持的，并没有说因为急着抱孙子就对所有女子就热情有加，刘府的一把手还是很有生活的智慧，未来的正室儿媳妇儿也在，必须得给面子不是？
　　从郎蒹葭给的压岁钱，三个意外而至的美女一人一个冰糯种碧玉手镯还是看得出她对她们三个还是很心仪的。当然了，给早已见过家长纪中校的冰种翡翠手镯充分表明着其正室儿媳的身份。
　　纪中校浅笑着将手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和三女相谈甚欢，刘团座蛋疼着背心一片冷汗。
　　刘团座想不蛋疼都难，若是说小洋妞儿和柳记者是大过年的无处可去还是由纪中校亲自邀请来刘浪家中做客，你潼关苟大小姐家大业大的，唯一的直系男丁至今仍在军中服役不得归家，你一个家主不回家过年，也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呢？
　　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这么插一脚进来，是准备凑一桌麻将的嘛！
　　你还别说，在家呆了两天，真的是凑了一桌麻将。由郎蒹葭坐了东风位，纪中校和小洋妞儿分坐在两侧，柳大记者坐在对位，苟大小姐不去指导她不怎么会打麻将的老总，却是跑到郎蒹葭后方给刘家的女主人出谋划策。
　　可不仅仅是娱乐，女人们玩儿真的，打的都是100大洋起的筹码。从身家上来看，无论桌上的三个女人，还是桌下时不时丢出一根小黄鱼赌郎蒹葭赢的女人，那都是身家丰厚之人，看来看去，还就刘浪老娘最穷。
　　从早上起床一直打到华灯初上，连续两天，几个女人在麻将桌上杀得是天昏地暗。
　　很显然，最穷的那一个根本就没掏过本金，赢得盆满钵满。最后刘团座哭丧着脸要走的时候，老娘悄悄拉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丢出的一句话：“赌品即人品，这几个姑娘的赌品都不错。”
　　刘团座如丧考妣。俺的娘哎，你是打麻将上瘾了是吧！你还真以为你技术有多好？你见过三家互相防，只给东风一家上听疯狂喂牌的牌局的没？如果真按你想的那么做了，老汉会被输的找你儿子借钱你信不信？
　　三蹦子打仗有多吊现在刘团座还不知道，但作为游山玩水的交通工具还是不错的，什么山路都不在话下，从正月初三出独立团基地，一直到正月十四回归，大四川秀美的山川哪怕是在冬天，也让一男四女的组合阅尽了风景。
　　与此同时，刘团座携四女同游青城的风声在四川官场上不胫而走，纨绔子弟的大名直接被扣到刘团座的头上。刘团座好美色的名气直追范大师长。
　　听到这个传闻的刘湘不由莞尔一笑，暂且不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对于他们这种大户人家来说，四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范绍曾小妾都排到了40余个了呢！更何况，他对自家这个侄子算得上了解，那心思，堪比他这个宦海沉浮了二十余年的中年人，老辣得紧。
　　恐怕，他带着一个警卫排开着一支车队带着四个女子借新年游览四川之机，又是有他的目的的吧！
　　距离四川足够遥远的南京，刘浪放浪形骸带着四名女子开着车队在四川境内招摇过市走亲访友并游览山川的情报就放在一间办公室的案头，一名中等壮硕身材，粗犷刚硬的脸上带着几分阴鹫的中年男子将目光投放到这个他近期无比关注的人物情报上。
　　仔细阅览刘浪这十天的行迹之后，浓眉下一双咄咄逼人锐利无比的眼睛中露出一丝少有的疑惑。
　　刘浪这个人，作为老头子麾下最忠心的“中华复兴社”特务处处长，他已经花费极大的心思对此人做了极系统的情报分析，从1932刘浪横空出世成了抗日英雄伊始再到长城之战建立不世功勋再到这数年他蛰伏四川厉兵秣马，做出的判断是此人脑后有反骨，绝不可重用。
　　甚至，作为老头子麾下最大的特务机构头子，捕杀过无数红党的他还嗅出了一股刘浪身上与众不同的味道，虽然不是红色的味道，但他敢肯定，至少不是青天白日的味道。
　　因为，刘浪太独特了，他从不为己敛私财，甚至还自己补贴军需，这倒还罢了，国党中这样的将领倒也不是没有。刘浪最大的破绽是，他和国党中那些极力倡导先外后内的将领关系都不错，而和老头子站统一阵线的反到一般。比如蔡廷锴，又或是宋哲元，甚至老头子的心腹爱将张文白，关系都保持的不错，可对他同样熟悉的黄杰等其他人，则选择保持距离。
　　仅从这一点上说，他就算不是红色那边的人，也至少是同情红色，或者是想和蔡廷锴那帮人一样对老头子“攘外必先安内”的思想有所质疑。
　　尤其是从大洋彼岸来的一位重要客人来访之后，特务处对四川乃至广元的刺探就越发的密集起来。实在是，那位重要客人选择的地点，就在四川。
　　虽然理由很充分，充分到国府很难拒绝，但四川有刘湘还有刘浪，这让对所有人都很难信任的中年男子很难不心生疑窦。
　　所有以往的情报都表明，刘浪此人可能个性有些散漫，但绝对是一名极为严于律己的军人。这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多少让中年男子有些措手不及。
　　究竟是年少轻狂还是另有目的？这让对刘浪自认为已经了解颇深的特务头子有些迷茫，看来，对刘浪的判断还要再重新评判。
　　如果是年少轻狂，则不足为惧，喜欢美女，他麾下美女如云，迟早能将他拉入到老头子的阵营中。但若是另有目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中年男子的浓眉紧紧锁了起来。
　　他沉思片刻很快做出决定，改变近期对四川情报策略，先继续派人近距离接触刘浪再谈其他。对一个人的不了解，自然，判断就会出错，他必须重新调整力量对刘浪本人再做刺探研判。
　　他虽然曾捕杀过同盟军第二军军长地下红党吉鸿昌也刺杀过“申报”主持人史量才，但对于刘浪和独立团，他可还没那个胆子。不是恐惧于刘浪的单兵战力也不是因为“天下第一团”的威风，而是四川刘湘，川省一旦动荡，就是老头子也保不住他，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
　　远在东北的关东军司令部，刘浪携四美同游的情报也出现在冈村宁次的眼前，对于这个在长城一战打得关东军头破血流，关东军上上下下无不咬牙切齿的老对手，关东军从未有一日忘却这个耻辱。哪怕是刘浪和独立团深处中国腹地，但随着战争越来近对华间谍行动全面铺开的同时，对于刘浪和独立团，主持对华情报工作的冈村宁次却是从未放松过警惕。
　　这则情报的出现让老奸巨猾的冈村宁次也有些措手不及，难道说，他们以前都看错了刘浪？不派出女间谍是个错误的决定？这货不怕刀枪就喜女色？
　　毫无疑问，一直深以为看懂了的对手，突然又现迷雾，这对冈村宁次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也做出了和中国那位特务头子一样的选择，重新对刘浪进行间谍活动，务必要在和他作战之前了解一个真实的刘浪。
　　刘浪的一个小动作，就让中日双方的情报机构头子改变先前策略，以前的布置全部落空，这一趟新年省亲也算是没白受煎熬。
　　被四个大美女围着，却是只能眼睛看着，一个都吃不到，对每一个正常男人，都是一种煎熬不是？尤其身边还有一个正牌的未婚妻的情况下。


第939章 苏小妹的新年贺礼
　　不过，返回独立团的刘浪很快就收到了他新年最大的礼物，亦是整个独立团的大礼。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早上，正在团部思考着是不是把校官们都喊过来包个汤圆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布置一下年后训练计划的刘浪就看到苏小妹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团部小院。
　　民国二十五年，苏小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留着民国流行短发学生的头少女了，也开始留起了长发，戴起了发卡，论颜值，在独立团也绝对算得上一枝花了。刘浪忍不住也有些恍然，原来，从初识这位未来共和国女院士，时光已经悠悠然过去了三年，曾经二八年华的小丫头也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就是不知道未来那位物理大拿有没有像曾经那样追上他的这位美丽学妹。
　　不过从打扮上来看，估计那个时刻也不会远了吧！钱伟同学的智慧在这两年已经初现光彩，因为强悍的科研能力，已经从他未来老婆苏小妹的副手晋升为另外一个科研小组的负责人，负责单兵火箭筒的研发。据说为此，一向好胜的苏小妹还找到老师叶企孙哭了一鼻子，原因不是钱伟同学成了跟他同级别的不再听她的话了，而是钱伟同学的调离，让她的火箭弹研发又要耽搁时间。
　　苏小妹的眼泪很管用，钱伟同学只得身兼两职，火箭筒项目的负责人兼火箭炮项目副手，反正是苏小妹一个召唤，他就得来给苏小妹打杂。
　　关于这一点儿，刘浪也只能说，姻缘这事儿就是如此奇妙，曾经时空中曾经牵着的手，在这个时空中依旧会紧握。男女的爱情，一见钟情不过是少数，长期的近距离接触才是产生荷尔蒙效应最夯实的基础。
　　当然了，可怜的天天快累吐血的钱伟同学如果知道他的辛劳能让他娶到如此美丽而优秀的少女的话，估计也会甘之如饴的吧！
　　“怎么？小妹你今天是捡到什么宝贝了？跑得这么快？”刘浪站起身笑着迎出门打趣小脸通红分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苏小妹道。
　　“嘿嘿，刘团长，我带你瞅个东西，保证你感兴趣。”苏小妹神秘兮兮的。
　　“咦！这么神秘？不会是火箭炮研发成功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可绝对感兴趣。”刘浪微微一愕，继而开玩笑道。
　　虽然是开玩笑，但亦是带着激励。距离全面战争尚有一年半的时间，独立团的主炮至今还没着落，刘浪心里也着急。但他也知道，这事儿真急不得。虽然他将未来火箭炮的一些关键技术点醒给这帮科技精英甚至还给出了最合理的设计图，但对于工业几乎是一穷二白的中国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了。
　　就是工业基础雄厚的战斗民族，也是自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直到三年后才定型并于五年后才投入第一次实战，整个研制的过程，超过了二十年。
　　年前，他视察火箭炮项目组的时候，火箭弹的爆炸力虽然已经和未来较为接近，但不过只能飞行数千米，弹着点精度距离刘浪的要求也甚远，打一打闷棍或许尚可，但若是作为主炮，还差得远了。
　　要知道，曾经时空中作为游击队三大神器之一的63式107轻型牵引式火箭炮，最大射程8500米，行军状态全重385千克，战斗全重613千克，一个炮班五个人就可以拉着跑，而十二管107火箭炮八秒时间内射出的十二颗每颗重18千克的火箭弹覆盖杀伤力相当于一个150榴弹炮营。红色部队曾在北方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上用24门喀秋莎火箭炮总计384发火箭弹齐射，战绩是美国牛仔的两个营伤亡七百多人。
　　已经研究超过两年的火箭弹项目现如今已经解决了火箭弹燃料推进的问题，射程已经高达6千米基本已经满足刘浪对火箭炮的要求射程就是证明，但对于火箭弹在空中保持平衡控制弹着点还在进行科研攻坚，刘浪不能让炮兵们冒着日寇的炮火付出牺牲之后射出的火箭弹却只是炸翻了一片泥土，那刘浪宁愿开始大量采购更清凉型的山炮作为独立团的主炮。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箭炮项目一直还在继续，刘浪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在通过华美公司开始购买独立团基地各类要塞炮的时候，刘浪已经加入了二十门博福斯山炮的订单。
　　一旦火箭炮定型尚需时日，那独立团炮兵营将不会再等，撤销火箭炮连，成立两个山炮连和一个迫击炮连。
　　到今天，距离上次视察后的时光不过刚过一个月，刘浪也没奢望着火箭炮项目组一下就人品大爆发把火箭弹搞出来。
　　面对刘团座开玩笑式的激励，苏小妹却是嘴很紧，拉着刘浪就往外跑。无论刘浪怎么问，反正就是不说，这倒也激起了刘浪的好奇心。
　　一直走到戒备森严的基地后山属于科研团队的地盘，两辆后斗被迷彩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三蹦子就停在山洞前，一帮科研人员聚在一边聊天，十数名荷枪实弹的负责科研基地保卫工作的保卫处战士却是将两辆三蹦子围在中心保护着。
　　显然，他们是得了军令，这两辆三蹦子很重要。重要的当然不是车，而是车上的东西。
　　刘浪微微一愕，这模样，很像是火箭炮被研制出来了啊！
　　看着刘浪和苏小妹走近，领头的少尉收起枪冲刘浪行了个军礼，刘浪还了个军礼，一个班的战士迅速将警戒圈扩大，全部背对着三蹦子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需要警戒的方向，显示出了保卫处战士与众不同的素质。
　　“刘团长好！”早就守候在一边的钱伟也跑过来和已经很熟悉的刘浪问好。
　　“钱组长，能告诉我这里面装的啥不？”刘浪好奇的看向被迷彩布牢牢遮着的车斗。
　　钱伟却是将目光投向一边脸色满满荡漾着得意的苏小妹。想来，这恐怕不光是副组长要向领导请示的问题，而是，某青年才俊被爱情俘虏的表现。刘浪心中暗叹，男人啊！哪怕你征服了世界，最终也是得成为爱情的俘虏的。
　　看着刘浪脸上明暗不定的表情，年轻苏小妹那个嘚瑟劲儿就甭提了。终于，她也可以在牛哄哄的刘团座面前嘚瑟一把了。肉呼呼地小手一挥：“钱学长，把我们的最新成果给刘团长看看。”
　　果然，拉开篷布，刘浪记忆中的63式107火箭炮架分毫不差的赫然出现在刘浪眼前。
　　每行四管，上下总共三行，一共十二管还没染色黑幽幽的炮管架在两个汽车轮子上，钢质的牵引杆拖在后面，如果染成刘浪熟悉的绿色，那就是刘浪穿越时还依旧在共和国空降部队中服役的63式107火箭炮。
　　“你们，火箭弹发射技术有重大突破了？”刘浪脸上且惊且喜。
　　惊的是这显然有些不太科学，仅仅只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啊！喜的是，如果不是有突破，以苏小妹骄傲而执拗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把整个炮架都向自己展示的。上次他视察的时候，火箭炮项目组，也不过是用了一根炮管给他做展示。
　　哪像这一刻，整个他曾经所画图纸上的十二管“暴风”火箭炮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嘿嘿，刘团长，我们项目组送给独立团的新年礼物您满意不？”苏小妹得意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满意倒是满意，只是就这一个月时间你们就攻坚突破了？将弹着点的精度从你们先前的二百米缩小到三十至四十米的范围难度可不小哦！”刘浪脸上虽然涌出喜悦，但多少还是有些疑惑。
　　“咳咳，刘团长，实在对不住。其实，火箭弹在空中螺旋稳定系统我们在三月前就已经研制完毕，弹着点精度经过数次实地炮击测试，已经可以控制到二十米到三十米左右，完全符合您先前提的要求。只是整个齐射系统我们还没完全实测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十二发齐射而产生误差，小妹她希望给您个惊喜，所以给您看的产品还是三月以前的，前一次让你失望了，请您别见怪。”一旁的钱伟挠挠头，有些羞赫的解释道。
　　好家伙，原来是打埋伏呢！敢情这一个月来是白担心了，刘浪直龇牙。
　　苏小妹却是气鼓鼓地看看自家说老实话的学长，再次问道：“刘团长，咱们不去试试你和独立团的新年礼物吗？”
　　“哈哈，好，那就去试试。如果真是钱组长说的那样，项目组重奖一万大洋。”刘浪哈哈大笑。
　　“不。”苏小妹却是摇摇头，“我要吃烤羊腿。”
　　末了又加了一句，“如果我们还能将精度继续缩小，那我每周都要吃一回羊腿。”
　　全场未来科技精英们都笑了起来，刘浪也笑。
　　刘浪的笑容中却是还带了一丝丝钦佩，小小的羊腿相对于一万大洋，自然是微不足道，苏小妹和她的这帮学长们不懂吗？不，他们懂，他们只是没有太强的物质欲望。
　　或许，这也是他们在未来能在那片荒原上做出伟大牺牲和事业，在学术这片沃土但普通人却无法忍受的枯燥中做出伟大成就的原因之一吧！


第940章 “风暴”火箭炮的初见（1）
　　如此重礼，刘浪又岂能一人独享。
　　让勤务兵三川儿以最快速度去把全团的校级军官以上者都喊到这里，如果这款火箭炮拥有曾经时空中一大半的威能，那独立团主力火炮就会就此定型，不仅炮兵战术会因此改变，步兵战术也会做出相应改变，也是得让这些军事主官们看看独立团的杀手锏的时候了。
　　和山炮玩步炮协作没问题，但和火箭炮玩儿这个，不知晓火箭炮的威力的人，会被自家火箭炮给炸成渣渣的。
　　火箭炮试验场其实就是炮兵训练场，主要是用于炮兵训练用，只有在苏小妹他们需要试验时，才会交付给他们使用。
　　不过和炮兵训练时不同，火箭炮这种需要保密的武器一旦需要试验，一般都会提前两天报备，然后由保卫处对训练场五公里以外进行清查。两年下来，周围的山民们已经习惯，基本不会靠近炮兵训练场五公里范围以内，独立团为此也对周围山民们进行了一定的经济补偿。
　　也曾经有间谍特务试图通过山民对独立团的炮兵训练场情况进行打听，好借此分析出独立团平时都用什么炮进行训练。不过，早就被驻村退役老兵开会专门对此进行教育过的山民们也很警惕，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往往就会数量高达十几二十几人的武装民兵围过来，两年来最少有六七拨特务因此而落网被丢到铁矿去成了免费劳动力。
　　山民们也因此得了不少奖励，不仅悄悄举报甚至还学会了自己挖坑勾搭外乡人问类似问题，比特务还特务。
　　只是他们搞的太厉害，到了35年下半年这种“好事”已经完全绝迹了，让山民们还有些望眼欲穿。估计不管是国府的还是日本的，都被这帮山民们搞怕了，那完全是把特务当肥羊来卖好嘛！
　　反正独立团大不了也就是装备一些山炮迫击炮，难不成他们还能装备150重炮啊！好几吨重也要他们有汽车来拉才行。
　　对于独立团装备的从日不落帝国进口的那些用以农业的简易三蹦子，说实话，中日两方皆认为实用性不大。想灵活，可以用摩托车；想载重量大，可以用卡车；三蹦子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产品委实作用不是太大，价格不便宜还费油，也就是和平时期拉几个人跑跑还成。
　　不过，独立团保卫处对此也不会掉以轻心，在接到要试验新式火炮的通知后，依旧迅速派出大量人手对训练场周围进行了全面搜索，甚至还因为时间比较急特地借调了因为还在等新装备没有出门的特种大队帮忙。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一群人才收到前方安全的消息带着两辆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三蹦子出发。
　　发射地是在一个小山坳，距离炮兵训练场的靶场足足有八公里，这也基本是曾经时空中63式107火箭炮的射程。看这架势刘浪心中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只要射程能达到八公里，虽比不上日寇的重炮十公里射程，但对付日寇不过七公里射程的山炮倒是足够了，绝不至因为射程太近而被动挨打，基本满足他对火箭炮的期望值。
　　就算是遇到日寇150重炮，战斗全重不过六百多公斤重的火箭炮也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强大的机动性绝对能让那些放下就难得移动的大块头们好好喝一壶。
　　等到篷布一扯开，十二管火箭炮的真身首次出现在独立团所有校官们面前。
　　“我的乖乖，你们这是要把大炮当机枪来使啊！”炮兵营长赵二狗的大嘴自此就没合上。
　　前所未有的炮身结构直接让并不知晓这款武器存在的校官们集体失声。还真的就跟刚才赵二狗那厮惊叹的一样，这真像是一台机关炮，还是十二根粗炮管机关炮，光从外形上来看真的是不要太牛逼。
　　只是，那可能吗？
　　“赵营长，知道什么叫暴风不，我们设计的这款暴风火箭炮，就是要像暴风一样，将所有的敌人一扫而空。”苏小妹一脸的嘚瑟那叫一个藏不住。
　　“赵营长，这个可不是什么机关炮，叫火箭炮，火箭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在人类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我们中国的老祖宗们从宋代就开始玩这玩意儿了，到明代更是达到了古代火箭炮的巅峰。只是，我们错过了将火药发扬光大的最好时机，而让西方人走到了我们的前面，我们落后了，所以近百年来我们才屡受欺凌。”一旁的叶企孙给这帮被震住的校官们科普。
　　“玩儿过冲天炮没？你一次性点一把冲天炮，就跟这玩意儿差不多了。”刘团座直接用最粗显的道理给手下这帮大老粗们解释道。
　　校官们纷纷点头，相对于叶教授那又是宋朝又是明朝的唏嘘，显然刘团座的解释更接地气。
　　只是，这“冲天炮”能打8000米远，有些太邪乎了吧！而且，“冲天炮”能打得那么准吗？虽然读的书不是很多，但作为久经战阵的军人，校官们还是很快的就抓到了火箭炮最主要的射程和精度这两个关键点上。
　　没有这两点，火箭炮就是一次性能打再多的炮弹也没什么用。
　　作为炮兵营的主官，赵二狗虽然对新式火炮很渴求，但依旧问道：“叶教授，这玩意儿真能打8000米那么远？都快比得上我炮兵营的镇营之宝了。”
　　虽然没有特别直白的对火箭炮射程提出疑问，但也表达出了他的不信任，主要是刘团座用“冲天炮”做例子让人难免有阴影。
　　“赵营长，不是把你的镇营之宝拉过来一起做对比了嘛！你先开十二炮看看你覆盖的炸面能有多少，再看看我们的科研成果就知道了。”苏小妹的腮帮子可爱的鼓了起来，有些气呼呼地说道。
　　炮兵营两台博福斯山炮，一台被拉到教导队做训练用，一台还在基地，刚才被刘浪命令拉过来和新火箭炮做对手，比较射程和着弹点精度。
　　赵二狗便也不再问，回身就指挥着自己手下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炮兵班开始瞄准靶场给他们准备的炮击区域，专门架起的望远镜里显示的很清楚，插蓝色棋已经被炮弹炸秃了的山头就是博福斯山炮的目标。
　　刘团座显然极为重视这次新炮测试，一口气特批了十八发博福斯山炮炮弹做实弹演练，他手下的这个炮兵班算是今天要打个过瘾。要知道，一颗博福斯山炮炮弹的购买单价高达80大洋，平时炮兵营的实弹训练算是没这么奢侈，一个炮兵班一年能打上十八发就算不错了。
　　“轰轰！”随着炮兵班战士用专业的炮兵测距仪很专业的报出数据调整炮口完毕，在赵二狗的口令声中博福斯山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用一门炮对射击区域进行了炮火覆盖。
　　从望远镜中观察的军官们纷纷点头，尤其是以凌洪为首的几个步兵营长，对赵二狗那是连竖几个大拇指。二狗营长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在他的专业领域还是很强悍的，望远镜中不断腾起的烟柱表明，除了试射的三炮在射击区域以外，其余十炮皆完全命中目标，有这样的炮兵在后方支援，他们步兵们当然是放心很多。
　　刘浪也微微点头，从这个炮兵班的表现来看，这些年花巨资对炮兵营的投入显然没白费。
　　炮兵这个战争之神实在是个花钱的祖宗，那可不是说像拍电视剧一样，炮往哪儿一架，炮弹上膛，小红旗往下一挥，敌人就灰飞烟灭。要想炮打得准，既要炮兵观测员的水平够高，也要操作大炮的炮兵能按照观测员的数据将炮口调整精准，一毫米的误差，或许炮弹的落点就是几百米的差距。而那，必须得多实弹训练。
　　而一发博福斯山炮炮弹，其单价就高达80大洋。一个炮兵班一年最低的实弹训练量二十发，一个炮兵连九个炮兵班就是一百八十发，而赵二狗的炮兵营可是三个炮兵连，基本训练量就高达五百四十发。
　　这还不算，因为分出一部分到基地守备营，炮兵营又充进了一批新兵，训练量更是显著增加，仅1935年，炮兵营所耗费的各式炮弹，就高达八万大洋，再加上基地守备营新成立的炮兵部队，独立团一年在炮兵训练上的支出绝对能让其他所有部队包括中央军各德械师都绝望。
　　因为，谁也没有刘团座疯狂在国外敛财的能力。
　　现在看来，当然是值得的，拥有一支高素质的炮兵，能让步兵的战斗力提升好几个档次。小鬼子如果不是因为有山炮和重炮的支援，他们的步兵战斗力再强悍，也在中国混不了八年。
　　苏小妞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号称中国最牛山炮的博福斯山炮射速虽然达到了25发每分，但为了追求炮击精度，赵二狗麾下的炮兵班用时2分钟才算是打光了十三发炮弹，还有五发估计是他们终究是舍不得一下全部打光被悄悄给留下了。
　　打得很准，从爆起的烟尘看威力也不小。
　　可是，她和她的伙伴们研发出来的火箭炮，可是只用八秒就能把十二发重达18公斤的火箭弹全部打出去啊！


第941章 风暴火箭炮的初见（2）
　　看到苏小妹嘴角勾起昭显着目空一切的弧度，赵二狗极为不爽，但也不能和一个小姑娘吹胡子瞪眼，何况他心里也很清楚刘团座对这帮书生们的看重。
　　更重要的是这帮书生们也是有真本事，不说他们研发的半自动步枪将独立团的战斗力提高了两个档次，光是他们搞的那个黑星手枪，虽然外形不如勃朗宁好看，但仅威力极大在一百米内都拥有足够的杀伤力这一个特点就足以让独立团所有军官们迅速爱上了这款手枪。
　　在战场上，帅起不了任何作用，能杀死敌人才是自己活下去的保证。一枪能击杀百米外目标都快赶得上冲锋枪射程的自卫手枪无疑才是战士最需要的。
　　哪怕火箭炮还没实弹射击，哪怕火箭炮项目的负责人很嘚瑟，炮兵少校破天荒的没有跳脚，就是站在一旁对闪动着森然光泽的十二根炮管火箭炮投去他的注目礼。想来，他对这款新炮也是充满了期待的吧！
　　火箭炮项目组设计的还是很周全，火箭炮虽然不算很重，但行军状态也有近400公斤重，想把它从三蹦子上给抬下来无疑也是不容易。他们以三蹦子就是火箭炮以后的运载车辆来设计，随车还有两块钢板，这样一拼一搭，就在三蹦子的后斗和地面上形成一个坡面。沉重的火箭炮炮身很轻松的就被几名帮忙的保卫处士兵给放到了地面上。
　　不过，等到第二辆三蹦子的篷布被扯开，刘浪才发现这帮科技精英们对细节的看重还远超他的期待值。
　　第二辆三蹦子的后斗运的是沉重的火箭炮炮弹，但炮弹并不是用普通的炮弹箱装载的，而是被装在一种类似于蜂巢的箱子里。外面以坚硬的柞木作为保护，里面则填充着柔软而坚韧的橡胶，一个箱子分为三层，每层两个孔洞，每个孔洞里放着一枚火箭弹，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炮弹箱可装六枚火箭弹。
　　“火箭弹里有大量的炸药和燃料，一旦因为行军途中的颠簸而产生碰撞或者因为操作不慎炮弹箱跌落很容易产生危险，所以我们实验了很多种储存炮弹的材质，而且，根据三蹦子这种车辆后斗的面积和载重量，经过科学计算，最终确定用这种六枚装的炮弹箱最科学。一辆三蹦子，最多可运输六箱三十六枚火箭弹。不过，因为三蹦子的载重量限制，为了保持足够的机动力，我们建议运输四箱二十四枚，足够一门炮完成两轮齐射。”苏小妹见刘浪对自己力主研发的火箭弹储存很感兴趣，脸上挂着浅笑介绍道。
　　“先不说火箭炮有多厉害，光凭这一点，苏专家你就是专家，以后叶教授一定会以你为荣。”刘浪也笑了，冲苏小妹伸出大拇指赞扬道。
　　什么叫细节决定成败，这就是典型。
　　不过刘团座这一夸倒是把得意的少女给夸脸红了，有些害羞的指指一旁腼腆笑着的钱伟道：“这是学长设计出来的，小妹可不敢居功，要不然该被先生骂了。”
　　居功但不贪功，该是谁的就谁的，苏小妹这方面可是很认真的。
　　不管苏小妹成长到什么地步，她，始终都是所有人眼中的那个可爱的小学妹。包括他们的老师叶企孙在内，所有人都被她的话给笑了。
　　“哈哈，十五的月亮，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你和你的钱学长可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刘浪忍不住放声大笑，顺便调戏了一把这对在日后共和国科学史上留下璀璨光辉的恩爱伉俪。
　　苏小妹清秀的脸顿时一片通红，而一旁的钱伟继续没心没肺的傻笑。
　　男人那！成熟的总是比女人慢那么一拍。
　　短暂的欢笑过后，便是紧张。
　　尤其是随着一颗颗沉重的炮弹被送进炮管后。
　　为了安全期间，所有人都被要求站在八十米以外的壕沟中。毕竟，火箭炮里可装的是十二枚每颗重达18公斤的火箭弹，一旦出现什么意外，216公斤炸药加燃料能方圆千米的一切给摧毁殆尽。
　　这里可是独立团所有的高层和部分科技精英，如果被自己的新武器给一锅端，不说日后独立团数千人将何去何从，可能让日本人听到，估计也会笑死好几个的吧！
　　就看着苏小妹和钱伟带着几个科研人员将炮口调了又调，其余所有人撤离，唯独留下一男一女两个组长在远方争执起来。
　　争执的时间很短，就看见苏小妹一脸担忧还有几分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小幸福跑了过来。显然，这一次，是她的副组长赢了，不仅赢得了点火的权利，还赢得了他本应该就赢得的少女的心。
　　“风暴”火箭炮打出去的效果还没看到怎样，但点火那一刻绝对是把所有人都给吓着了。随着站在火箭炮侧两米的钱伟毅然拉下点火绳，一阵浓烈的硝烟首先就将火箭弹周遭数米给淹没了，硝烟中只看到一簇簇橘黄色的尾焰依次亮起，“咻~~~”一声声刺耳的啸叫响起，肉眼可见的，就像破天的长矛，火箭弹高速飞向天空。
　　钱伟毅然战立的身形也在浓烟散去之后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苏小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喜极而泣的声音。
　　男人，什么时候最打动女人的心？在任何时代，都不是挥舞着支票和金块，而是，有危险我上，我会把你挡在我身后。
　　看到这一幕，纪中校也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自觉就站在他身前的那个男人，她也无比相信，在有危险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总是会站在她的前面的，就像他在淞沪战场上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横空出世一样。
　　显然，发射是成功的，剩下的，就看火箭弹是否能跨越八千米的空间轰击到预定区域。所有人都没有欢呼，纷纷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的靶场，所有的成败还方艾未定。
　　利用燃料推进的火箭弹速度显然是没有炮弹那样快，八千米的距离火箭弹其实也没超过20秒，虽然初速只有300多米每秒但随着中后期燃料的迅速燃烧弹体减轻重量，火箭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只是在一帮期待的人们的心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炸到了，首先跃入人眼帘的是一团团冲天的火焰和烟尘，整个靶场都被距离爆炸的硝烟给覆盖，赵二狗的嘴巴张大，下巴颏差点儿没脱臼。
　　虽然已经想象过十二发重量远超过山炮炮弹的火箭弹如果命中会很惊人，但他也没想到爆炸后的烟云会如此壮观，以他多年的炮兵经验，他敢断定，如果那里有一个步兵连而又没有深深的战壕作为掩护的话，这十二发轰击而至的火箭炮炮弹完全能把一个连打得烟消云散，效果甚至要比他十二门山炮一轮齐射还要牛逼的多。
　　如果自己的炮兵营能拥有这样的火炮作为主力炮的话，那又该会怎样？小鬼子的炮兵大队，不，炮兵联队会不会被自己打到哭？
　　已经开始流口水的赵大营长这会儿已经没把拥有上千人和十二门山炮的日军炮兵大队放在眼里，而是把拥有三十六门山炮的炮兵联队当成了对手。
　　这还真不是太狂妄，如果他拥有二十门这样的火箭炮，二百四十发火箭弹瞬间齐射，能把近十万平方米炸成一片火海。
　　望远镜中巨大的烟尘已经表明，火箭弹12米半径的杀伤力绝对不是漂亮小姑娘吹牛。
　　可是，和众人欢欣鼓舞喜形于色不同的是，本应该最高兴的苏小妹却懊恼的跳脚：“不对，不对，怎么打的这么歪？我们明明能将精度控制到更好的啊！”
　　的确，巨大的烟尘笼罩的不仅是插着红色旗帜的炮击区域，其周边应该也是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只是，如果这么恐怖的炮火，如果还能像山炮一样精准，那别人还有活路吗？
　　小姑娘，能不能不要那么傲娇？


第942章 “风暴”火箭炮的初见（3）
　　“是啊！单颗火箭弹的炮击精度我们明明已经控制到三十米左右，就算是四管同时发射测试的时候，精度也没如此大的变化的。是不是因为发射产生的气流作用互相影响所致？”一旁的钱伟疑惑的挠挠脑袋“自言自语”道。
　　刘浪微微一笑，要不然说这帮未来精英们都是高智商人才，替未来老婆打圆场都打得如此自然。
　　高倍望远镜里的炮击景象已经很清楚，火箭弹偏离的弹着点粗粗估算一下应该在100米左右，这其实已经很牛逼了。要知道，未来的共和国黑军工63式107火箭弹在8500米射程上的精度也只能控制在50——100米的精度范围内，如果想增加精度那就必须得降低射程到5000米，那些大拿们虽说没有眼前这几位不是搞原子弹就是搞导弹的牛人们有名，但他们可是从老毛子哪儿继承了不少人家投入火箭炮研究的数十年经验。
　　哪怕就是现在这种误差在100米左右的精度，刘浪心里也很清楚，苏小妹和钱伟这些未来精英们已经绽放出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智慧，不愧是未来两弹一星的元勋。
　　更何况，火箭弹从来不是靠精度来取胜，它们靠的，就是集火，尽可能的集火，十数门火箭炮一轮的齐射，就是上百颗火箭弹的狂舞，覆盖上万乃至几万平米的区域，剧烈爆炸产生的炮弹碎片和气浪足以横扫炮击区域的一切，区区一百米的误差和其巨大的威力相比，几乎算不得什么缺点。
　　“这已经很棒了，就这个射程和这个精度，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需求。”刘浪摇摇头宽慰身边明显有些懊恼的苏小妹道，看小姑娘还有些悻悻然，刘浪不由笑着指指那边拿着望远镜还舍不得放下一张大嘴还大张着流口水的赵二狗道：“不信你可以问问赵营长，他对火箭炮试射的效果是怎么看的。”
　　“我的个乖乖，叶教授，我算是服了，老师教的好，学生学的好，以后我炮兵营的镇营之宝，就是它了。”赵二狗放下望远镜，无比诚恳的看向脸上亦有得色的叶教授，由衷地说道。
　　“真的？赵营长，你真这样想？”苏小妹脸上的懊恼终于消散了一些。
　　“当然了，苏专家你们研发的这一门炮一次齐射就相当于我炮兵营近十门山炮同时开炮，虽然精度没有山炮高，但只要一次射的足够多，那一点儿误差算个球，小鬼子绝对会被炸得哭爹喊娘。”赵二狗这下可对年轻轻轻的苏小妹恭敬多了。
　　“哎呦，看我这张破嘴，哪能在苏专家您面前说粗话。”赞美的话说完，这货还连忙给自己来了个小嘴巴子表示自我惩罚，虽然那轻的估计都打不死一只蚊子。
　　“噗嗤，赵营长你还是别叫我专家，挺别扭的，以后还是叫我苏小妹好了。”赵二狗的模样直接把苏小妹给逗乐了。
　　“那好，那好，以后我叫你小妹专家，这炮可得给我炮兵营多造几门。”赵二狗这会儿见了火箭炮的威力，那里还有什么节操？
　　看着两个刚才还互相斗气的这两位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恭维，所有人不由都乐了。当然了，可不光是因为他们两个，而是火箭炮的试射很成功。
　　就跟刘团座刚才说的一样，刚才靶场一片硝烟被炸了个底朝天已经证明火箭炮只要齐射，一点儿小小的精度误差真的算不了什么。
　　独立团未来的主力火炮，基本已经可以完全定型，剩下的就是开始全力投入生产了。
　　不过，在场所有独立团校官们的惊喜并没有结束。
　　或者说，苏小妹的表演还没结束。
　　“嘻嘻，刘团长，您还记得您去年给我讲过的一个关于古代火箭的故事嘛？”苏小妹突然开口问道。
　　“古代火箭？”刘浪微微一愕，这两年他张冠李戴忽悠未来精英们的事儿多了，这个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就是说宋朝的一个古人幻想着把他的火箭飞上月亮的故事。通过实验，我才发现，我们中国的祖先真是太有智慧了，他用的那个方法竟然是可以的，如果火箭足够大，我甚至觉得他的幻想能成功。”苏小妹继续说道。
　　“你意思是？”刘浪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抑制的喜悦。
　　“是的，我们成功了，就在您上次视察后半个月，我们项目组研制成功了。”苏小妹郑重的点点头。
　　刘浪这下却是真的呆了。
　　刚才苏小妹一提醒，他总算是想起来他忽悠苏小妹关于火箭的故事了。不过，他只是借用古人的名头，说的其实是眼前的这帮人未来做的事情。
　　能飞向月亮的火箭，不是那个异想天开用火药做推进剂的古人所能设计出的，自然是他们这些未来的科技大拿们设计出的能送卫星上天的火箭。刘浪其实也只是给苏小妹和钱伟、彭武他们一个未来的目标，根本也没指望他们现在就做出来。毕竟，在未来，共和国举全国之力，他们也用了好多年才将中国的第一颗卫星穿越了大气层送上了太空。
　　刘浪也就是借着古人的名头简单的说了一下火箭分级推进器的原理，火箭在飞行到一定高度时，一级推进器分离减少重量，然后二级推进器点火启动，然后再三级推进器，这样才能飞得更高。
　　就凭着这个未来小学生都知道的简单原理，他们现在就制造出来了？这也太魔幻了吧！大神们，你们这么吊，小鬼子会哭的吧！难道，哥在四川就能发一枚导弹打东京去？那还跟他们拼个毛线，现在就开始造导弹，远程轰炸的感觉不要太爽。
　　“你们做出了能上天的火箭？”刘浪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问道。
　　“刘团长，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还上天，不过，火箭弹能飞出去，也算是上天了吧！”苏小妹翻了个大白眼。
　　显然，刘团座是想多了。
　　苏小妹说的始终是火箭弹，而不是火箭。
　　毕竟，她和她的同学们花了足足两年多时间，才将火箭弹打出了几千米，某胖热血沸腾想的那种了可以打几百甚至几千公里的未来导弹，简直是白日做梦。
　　第三帝国那帮精英科学家们集合第三帝国的力量正在搞的第一代导弹“V1火箭”也还得到近十年后才首次露面呢！那已经算得上第二次世界大战催化的最巅峰科技之一。
　　和他们相比，不仅是现在这帮尚属稚嫩的精英们还早，就是各种材料，整个中国也无法提供，刘团座有钱都买不到。
　　虽然，导弹的梦想瞬间破灭了，但苏小妹拿出的另一项黑科技却是让刘浪依旧欣喜若狂。
　　苏小妹将分级火箭的原理应用到了火箭弹上，一箱特殊的火箭弹，每枚重达24公斤，多出的六公斤全是燃料。
　　这种由未来火箭推进技术应用到火箭弹上特殊的增程火箭弹，一帮校官们兴奋的差点儿没集体高血压，在赵二狗少校领头的几个校官拖着火箭炮狂奔数公里几乎跑到独立团基地外试射后，实测增程火箭弹的射程高达13公里以上，比普通射程8公里的火箭弹的射程增幅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这完全意味着，使用增程火箭弹，暴风火箭炮的射程，完全碾压在日军主力150重型榴弹炮12000米的极限射程。
　　主力火炮的射程有多重要？重要的超过你的想象。
　　曾经的时空中，在日军全面发动战争之前，就将自己主力150重型榴弹炮的射程提高到了12000米，而国府在侦知这个情报之后，对自己即将向第三帝国进口的那批150重炮提出了射程要求，要求能达到15000米的射程。
　　而第三帝国的武器设计师们为了满足中国军方的需要，直接将原本30倍径的150榴弹炮直接改成了32倍径，通俗点儿讲，也就是加长了炮管。
　　已经将自己大炮定型并装备部队的日本人在战场上被射程高于自己的中方重炮按着揍也只能大骂“八嘎”了，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国军这样的重炮太少，而他们还有飞机助阵，要不然，真会被打哭的。
　　但现在，拥有增程火箭弹的独立团“暴风”火箭炮，绝对能成为日寇重炮大队再骂一次“八嘎”的存在。
　　若不是顾及着钱伟同学的存在，刘浪真的或许会张开双臂耍一回“流氓”，把这位未来光辉完全不亚于的“中国的居里夫人”拥抱一下，被完全激发出潜力的她，比之曾经的时空中还要更优秀。


第943章 中美联合研发的“鸡肋”
　　虽然苏小妹对火箭炮弹着点精度尚无法控制到自己满意的程度有些耿耿于怀，但刘浪却是在赵二狗期盼的眼神中一拍巴掌，就此对“暴风”火箭炮定型。
　　他心里很清楚，想对火箭弹提高精度，未来共和国也用了足足数十年时间，这些未来的科技精英们也许足够强，但他们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可是，刘浪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中国也没有时间再去等待了，战争马上就要来临。
　　现在科研项目组的工作，就是协助生产部门开始全力生产火箭弹，为即将来临的战争储存足够的弹药。
　　由于火箭炮属于保密级武器，隶属于独立团的青龙机械厂将会精心挑选出三十名技术工人组成一个生产小组进驻专门为他们在山洞里开辟的生产车间进行普通与增程火箭弹的生产。
　　所有工人都是在刘家的小机械厂呆过五年以上的老工人，不仅保卫处在人选确定之后再次去对其家人进行调查，但凡是有直系亲属出过四川的一律被排除在外，而且直到战争爆发之前，所有工人不得回家探亲，每月批假一天，家属可以到基地内部探亲营团聚一天。
　　当然了，管理很严苛，但待遇也很高。所有被选中工人家属可在“曙光”小镇拥有免费住房一套，月饷也是一般的技术工人的三倍，子女想参军入伍的，亦是优先考察对象，想上学的，独立团也可和省政府那边协调，就读蓉城条件最好的学校，以他们现在堪比独立团校级军官的薪水，也是负担得起的。
　　工人们待遇很高，研发出独立团主力火炮的苏小妹领衔的科研项目组就更别提了，整个科研团队十人小组重奖大洋一万元不说，还全部荣获独立团银制“无畏”勋章，冒着巨大危险独自对实验火箭炮点火测试的项目组副组长钱伟更是荣获纯金制“英雄”勋章和奖金2000大洋，那可是项目组负责人苏小妹都没有获得的殊荣。
　　不过，从苏小妹甜甜的笑容来看，钱伟荣获此殊荣，她不仅没有半点不满，相反比她自己荣获殊荣还要开心。
　　如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她再如何惊才惊艳，她也还依旧是一个女子，一个胸中装着新式科学和中华传统的女子，她的梦想，只是想陪着自己深爱的人，一同展翅飞翔，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贡献属于自己的力量。
　　钱伟，也不愧是能让“中国居里夫人”倾心的未来共和国最伟大的科技大家，也或许是火箭弹的研制成功给了他灵感，在暴风火箭炮定型没过一个月，在刘浪重金聘请的斯金奈上尉的协助下，几乎是完全仿制美国天才火箭专家“戈达德”博士在1918年就已经试验成功的火箭筒诞生了。
　　不过，这款火箭筒并不是拿出来就让人惊艳，而是遭到了除了刘浪以外所有试射的校官们没有说出口的嫌弃。
　　相当简陋的一具单兵火箭筒，和属下们嫌弃的感觉不一样，重新找回扛着40火感觉的刘浪却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
　　刘团座是面无表情偷着乐，但陪同刘浪一起试验的赵二狗等人却是很难笑得出来。
　　这种简陋的单兵火箭筒不是说就完全是个渣，150米的有效射程之内连续两发命中的话还是可以摧毁一个沙包工事。换成三年前，他们恐怕得喜成个傻子。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拥有了半自动步枪和大量迫击炮以及秘密武器火箭炮的军官们对武器口味的选择已经是越来越刁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自己的士兵推着重200公斤的步兵炮或37毫米战防炮去打小鬼子的坦克和工事，而不是扛着这个有效射程仅150米简陋的玩意儿去和小鬼子的机枪拼刺刀。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实在是这种单兵火箭筒射程近，威力也不足。钱伟项目小组的火箭筒在200米之外甚至打不穿铺着沙包的野战工事，还发生了脱靶。而抵近到100到150米，士兵所受的威胁更是急剧增加。
　　这其实也是美国军界没重视火箭筒的重要原因之一。
　　火箭筒的技术精华也是在于火箭弹。钱伟设计的火箭弹性能其实比美国的火箭之父“戈达德”博士要优异。它同样依靠火箭燃料产生推力，虽然燃料几乎和暴风火箭炮的18公斤级差不多，只是因为要方便士兵携带，将弹体重量减轻到3公斤。燃料需要一公斤以上，加上弹体的重量，战斗部的炸药不到一公斤。
　　但很显然，作为破坚单兵武器的火箭筒火箭弹和火箭炮这种靠集火形成炸弹风暴对地面人和物造成杀伤是不一样的。
　　火箭燃料显然不可能有传统炮弹的发射药那样厉害，能够产生巨大的推动力。所以火箭弹的初速远不如传统炮弹那么大。炮弹的威力跟它的速度很有关系，出膛速度越快，威力越大。火箭弹初速这么低，穿透力自然也就低了。
　　而单兵火箭筒的特性，也导致威力的减弱。因为火箭弹的优势在于可以持续点火燃烧，提供持续的推动力，即使在飞出火箭炮发射架以后仍然可以持续燃烧很久。火箭弹出膛速度可能不太高，他却可以持续加速，这样直到击中目标时候，它的速度应该也很高了。
　　可惜，作为步兵火箭筒没法这样做。因为一旦火箭弹飞出钢管还持续燃烧，产生的后喷尾焰必然会烧伤火箭筒发射手。
　　如果是和火箭炮一样在固定平台上，因为附近没有人，烧就烧好了，根本没有影响。可单兵火箭筒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步兵使用火箭弹的燃料，必须在火箭弹离开钢管前全部烧完。这也就意味着无法产生持续的推力，火箭弹的初速自然也就慢了，射程也不可能很远。
　　最后，由于这种火箭筒需要单兵携带，也就说口径不能很大，口径越大钢管就越粗，重量就越重。
　　其实，火箭筒本身没什么科技含量，就和火箭炮的炮架一样，其实不过就是一根无缝钢管，给即将发射出去的火箭弹提供瞄准和射击方向。
　　斯金奈作为一名对单兵火箭筒无比痴迷的“超级粉丝”，对“戈达德”博士原先设定的51口径的火箭筒完全是情有独钟，火箭筒项目组设计出的火箭筒也是51口径。
　　火箭的射速远远没有炮弹那么快，对付坦克的装甲无法依靠速度产生大的穿透力，而是只能依靠战斗部的威力。而按照51毫米口径，即使将火箭弹头装备了独立团军工所能生产出的高能黄色炸药，其破甲威力也只能达到10毫米左右。
　　显然，这款由美国人哪儿学来的单兵火箭筒给人的期望值很高，但实际效果一般，还最少需要一个两人小组一个带火箭筒，一个携带火箭弹，增加了不小的人力开支，远没有一门37毫米战防炮或者是一门双联装机关炮来得更实用，实在是有些鸡肋。
　　对此，斯金奈上尉也很无奈和失望，本以为来到中国，会在这位中国“军阀”的大力投资下他的单兵火箭筒项目技术会有一个飞跃式的发展，没想到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突破，和被那帮老顽固将军们放弃的火箭筒威力差不多，就算是火箭弹的弹道比天才的“戈达德”博士的设计更加平直也更准，那也和一杆反坦克枪一样，威力还是不足。
　　要知道现在各国的主战坦克的装甲厚度已经达到了50毫米甚至更多。
　　在独立团军官们纷纷摇头表示对这款他从美国带来的“先进”技术失望之后，斯金奈上尉就对刘浪提出了辞行，于三天后通过成都机场的客机飞往南京再转上海，由上海回归美国。
　　所有人，包括几位研发者，都不知道，一直偷着乐的刘团座可是独自在团部大笑了好几次。
　　根据他在试验场试射的威力，被钱伟捣鼓出来的单兵火箭筒虽然远远抵不上五年后获得瑞士籍移民莫豪普特的锥形炸药专利而捣鼓出的可破100毫米装甲的美军“巴祖卡”火箭筒，顶多也就能打穿6到8毫米装甲，可是，这已经达到了刘浪的期许值。
　　熟知“巴祖卡”火箭筒这段研发历史的刘浪早已悄悄命令在美国的范大少去寻找那名移民莫豪普特购买锥形炸药专利，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告诉钱伟并应用到火箭筒的火箭弹上。
　　很简单，单兵火箭筒的研发有美国人斯金奈的存在，刘浪不能让他带着可以打穿100毫米装甲的技术回到美国。假如巴祖卡火箭筒在1939年前面世，第三帝国的坦克群还能不能横扫法国全境还亦可为知。
　　第三帝国如果不能把整个欧洲打得满地找牙，列强在收拾完第三帝国的小胡子之后或许会把目光投向东方这块他们曾经硕取过无数财富的大陆。
　　刘浪从不会把和中国政府结盟的所谓盟军想的有多么高尚，日本如果不是因为东南亚的石油资源和他们彻底翻脸，在收拾完强敌同样需要扩大自己利益的欧洲诸强或许就会向一群贪婪的狼将目光投向富庶的中华大地。
　　中国面对日本这一条狼已经是竭尽全力难以抵挡，如果再加上这样一群想分一杯羹的虎豹，其结局或许比曾经的时空中还要惨烈的多。半殖民地社会或许还要持续更久的时间，东南亚诸国和印度已经在曾经的时空中证明过被殖民的恶果，无论是多如牛毛的党派还是纷乱的宗教文化信仰，都是国家无法完全稳定的来源。
　　而在这种结果如果发生在中国，民国初年军阀林立就是未来中国的结局，西方国家从来不会管你中国会因为战乱死多少人，他们只是会扶持一方势力，然后就像一群吸血鬼一样趴在中国富庶的大地上吸取大地上所有的精华，各种物质原料，各种珍稀矿藏，直到这块大地上的资源被硕取干净。
　　在刘浪看来，中国只需要一个执政党，那就是红党。他虽然也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他们，让这样一个人口众多面积庞大的国家秩序稳定，国力逐渐增强，中华民族可以在世界的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光凭这一点，就是成功的。
　　所以，单兵火箭筒的技术研发，刘浪从未插手，就是交给总技术顾问和钱伟的科研小组自主进行。
　　其实，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山寨的比美国人已经拥有的原版更好。


第944章 最后两块拼图
　　只要刘浪把范大少购买的锥形火药专利用于火箭弹的战斗部，并像曾经时空中的美国人一样将51口径变成60口径增大火箭弹的火药量，这款看似鸡肋的火箭筒就立刻会变成二战大部分国家主战坦克的噩梦。
　　锥形火药爆炸产生的著名门罗效应，可以轻易的撕开60毫米的坦克装甲。
　　不过，刘浪就算知道，也不会立刻就将火箭筒的火箭弹做成高能炸药弹头，因为，中国战场不是欧洲战场，中国战场上别说没有60毫米坦克装甲，就是30毫米，也不多见。
　　小鬼子日后横行中华大地的94式超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的装甲对于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国军和红色部队来说是个装甲巨兽，但在欧洲列强的眼中不过是个装着机枪的装甲车罢了。不说被未来共和国国人戏称为“小豆丁”的94式坦克的装甲最薄弱钢板仅为6毫米，就是机关炮都能将其打出翔，所谓的中型坦克的装甲厚度也不过为6到17毫米。
　　日军大本营那帮“扣腚眼吮汁儿”的老头儿们已经吝啬到家了，根本舍不得将钢板加在他们陆军的主战坦克上。
　　这当然也和当时中方的孱弱有很大关系，如果他们的坦克来一辆被打爆一辆而不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无忌，你瞅瞅，他们不学着欧洲列强将坦克装甲加到50毫米以上才是怪事。
　　别看钱伟设计的火箭筒威力并不算很大，从美国高薪聘请的设计师斯金奈上尉也负气离开，但在200米的射程，打爆一辆小豆丁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八九式中型坦克，抵近到150米的射程，命中它脆弱的侧翼和尾部装甲，一样能轻松将其打爆。
　　也就是说，这款火箭筒或许可能在即将开始的欧洲战场上是个渣，但对于中国战场，足够了。等到范大少在未来将购买的锥形火药专利拿回国，别说小鬼子的小豆丁成渣，就是小鬼子建的那些碉堡，也不能成为保护他们的乌龟壳了。
　　不过这一次刘浪并没有急着定型火箭筒，对钱伟的要求是就在这个基础上，将美国上尉喜欢的51口径变成60口径，增加火箭弹战斗部炸药重量的同时努力将射程变得更远。
　　哪怕只是多增加十米，就能有效的减少士兵伤亡。几位步兵少校的想法没错，150米的有效射程，实在是太近了。
　　与此同时，刘浪还提出了多种弹头概念。火箭筒如果仅仅只是作为破坚单兵武器对于独立团来说实在是太浪费了。就像曾经的时空中大量装备红色部队的40火一样，不仅是作为反坦克武器，还可以作为近距离支援火炮。
　　也就是说，在前线失去炮兵支援的时候，单兵火箭筒完全可以当一门直瞄型火炮来使用。为此，刘浪把钱伟和负责枪弹类研发的熊真拉到团部进行学术“启发”了一整天。再说白一点儿，就是拿未来的创意对这二位进行填鸭，反正刘浪只负责山寨创意，能不能做出来还得看这几位是不是足够天才。
　　这一天对两位科技精英来说无疑是大开眼界的一天，同时也是对战争科技类狂人刘团座重新认识的一天。
　　刘团座对武器的设计建议绝对是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理念不说，还异常的“猥琐”。
　　以前由他主导设计出的主打“蛋蛋”的反步兵雷就不说了，这会儿说的诸如什么钢珠杀伤火箭弹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冒冷汗。
　　按刘团座的说法，该弹着地后不爆炸而是通过反抛装置跳到1~1.5米高后引信起爆，然后弹在空中爆炸，用包含在战斗部了的数百颗钢珠对有生目标进行杀伤。
　　一想到还有这种落地不爆炸反而还要弹到空中再迸射出数百颗钢珠的炸弹落到人群中的情形，虽然很恨日本鬼子，但两个天之骄子无不为那帮倒霉蛋背心发寒。他们太清楚了，虽然这种因装了大量钢珠炸药变少的火箭弹或许在冲击波上不会很强，但杀伤力无疑比那还要大的多。甚至可以说“杀”变少，伤变多，只要被一颗钢珠扫中，那就是个惨痛的结局。
　　刘团座当然不是什么慈悲的人不想杀鬼子，他建议设计这种弹体的目的，本就是要让鬼子死得更痛苦。被塞入弹体的钢珠自然不会消毒，甚至还会在粪水里浸泡，在消炎药稀少的这个时代，被细菌大量感染的伤员只会在痛苦中绝望的死去。也就是说最终还是要死，可还要让你浪费人力物力，让你不能好好的死。
　　不过这种光是射钢珠的弹体和刘团座又说的什么燃烧弹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燃烧弹里面不仅装上炸药、钢珠还有燃点不过40度的白磷燃烧剂，最阴毒的还要在其中混上粘合剂。白磷一旦燃烧，除了让它迅速缺氧降温不再燃烧就是泼水也是泼不熄的，如果再配上不易甩开的粘合剂……
　　虽然还没进行实弹测试，但两位天之骄子眼前已经出现了朵朵青绿色火焰犹如跗骨之蛆一般粘在日寇身上疯狂燃烧直到烧光他们的肉烧穿他们的骨甚至还点燃了“人油”的可怕画面。
　　因为，从现有技术上，这两种弹体并不难实现。
　　实际上，难的，只是创意，杀人的创意。
　　而在这一点上，拥有着比他们多了未来几十年经验使用过全球各国无数种杀人武器的刘浪，敢说这个时代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被刘浪亲自命名为“卫国”单兵火箭筒和数种不同战场上作战的火箭弹将在6月以前基本定型，全部列装部队应该在这个年底之前，所有列装部队还有近8个月的训练时间。
　　刘浪已经决定，每个步兵班增设火箭筒小组，将原来配置的2名机枪射手两名辅助射手其中的两人变成火箭筒小组，主射手背火箭筒，副射手根据战斗需要背三发3.5公斤重火箭弹。也就是说，每个步兵班在前线战斗时，可拥有发射三发火箭弹的机会，直到下一次补充弹药为止。
　　刘浪终究还是选择像后世的红色部队一样将火箭筒编入班级部队和班级轻机枪一起作为核心火力，哪怕独立团所要面对的日寇也不是什么机械军团，依旧是步兵为主的步兵军团，主打装甲目标的火箭筒面对步兵其实并不算什么神器，在压制步兵冲锋方面，还不如一挺机枪来得更有效。
　　可是，拥有三发火箭弹的步兵班，至少在面对日军的固定火力点时，有三次攻击并摧毁的机会，而不用像曾经的时空中以血肉之躯扛着炸药包向前冲。用战友的血肉之躯来吸引敌人火力，爆破手隐蔽匍匐前行炸毁敌人碉堡，每次成功都要牺牲数名甚至十几名或者更多战友的生命，这些一直是老爷子数十年来的隐痛，每当提起必眼含泪光，哪怕是当他的眼窝已经干涸。经历长城之战亲眼目睹288、289团士兵全身捆满手榴弹钻日寇坦克亦是心如刀割的刘浪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在自己身边。
　　说到班级另一个最重要的压制火力班级轻机枪，独立团这两年的训练还一直拿捷克ZB—26来顶数，这也一直是刘浪的一块心病，他倒是有心让叶教授挂帅领衔研发五六家族的五六轻机枪，但独立团最大杀手锏暴风火箭炮的研发牵扯了整个科研团队的太多精力。
　　火箭炮可是个系统工程，苏小妹项目组只是负责其中的一大块研发，比如火箭弹的推进和射击精度等，但战斗部的引信以及各类弹头炸药都是由熊真负责，叶教授则率领剩余的学生研发五六半自动步枪和黑星手枪，虽然这种基本仿制的枪械已经列装了部队，但在训练中，因为钢材的硬度和韧度均达不到这种本应该出现在十年后枪械的要求出现了不少故障。
　　关于这一点，刘浪没办法去苛责，因为独立团要求迫切，所有枪支从设计到定型也不过两年，甚至没有时间去在各种复杂环境下去实弹测试。还好，青龙机械厂的生产能力在进口了第三帝国的精密机床后大幅度提升，三个月时间，生产四千杆半自动步枪没有问题。
　　所以刘浪干脆就让独立团和安防团两团在实弹训练中来检验枪支，发现问题就交由叶教授的科研团队处理，等到36年下半年，已经使用超过一年多的半自动步枪能出现的问题估计也差不多都找出来了，科研团队将重新改进设计，而华美兵工厂从美国进口的质量更好的钢材也可以到位，那个时候，再重新全部换装。
　　所有设计有缺陷的枪支将会被封存到基地仓库，只有在基地遭遇紧急情况时才会被重新启用这批武器。
　　也就是说，刘浪用实弹训练代替了更花费时间的枪支定型前的各项检测，节约了时间，就是多花了点钱。疯狂的用盗版自未来时空的磺胺药从欧美各国吸取财富的刘团座，现在有钱。
　　但显然，让科研团队再去研发五六轻机枪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别看距离全面战争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但等他们研发再检验再生产再列装，时间已经不够了。就算时间足够，没有经历过大量和大规模实弹射击的轻机枪刘浪可不敢就这么贸贸然的交给自己的士兵们，万一在战场上出现故障，那丢的可是士兵的命。
　　他的兵，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也可以死在背水一战的战壕中，唯独不能因为自己的武器故障而死于敌人的枪弹中。
　　除了轻机枪自然还有冲锋枪，那同样是遏制日寇的重要武器。曾经时空中国军和红色部队已经用事实证明过，在近距离的交火中，牛逼哄哄的三八大盖遇上冲锋枪就是一个渣，往往会被打哭。
　　所以，刘浪必须要尽快完成独立团步兵最后的两块火力拼图。


第945章 这次靠的是财大气粗
　　这一次，刘浪不会再费神去造了。
　　就直接买，买现成的，买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班级火力轻机枪和冲锋枪。这个世界上，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
　　财大气粗挥舞着钞票的刘团座将目光投向了西方，经历过一次世界大战洗礼拥有更强工业实力的西方诸国在武器设计上一直站在这个星球的巅峰。
　　虽然战争还未开始，但熟知这段历史的刘浪太清楚这个时空中已经列装诸国的大部分轻武器的优劣。独立团已经提前研发出来的MG42机枪无疑是这个时代最牛叉的机枪，没有之一。
　　可惜，如果没有第三帝国的后勤能力，MG42不是谁都敢用的。就像光头大佬，知道了火力夸张的MG42，先是口水只滴，但知道它的子弹消耗之后，立马变了脸色再也不提这款枪了。
　　一分钟1200发的射速固然凶猛，可是，就连第三帝国的机枪手也从未敢扣动着扳机两秒不松手，那两秒钟就是近四十发子弹没了。
　　一个步兵班十四人，正副班长须携带手枪冲锋枪及子弹无法提供物资援助，一名军士精准射手需要携带自身足够的弹药，机枪手要抗重达十来斤的机枪，副射手最多也只能携弹500发，其余七名步兵除去个人装备以外每人也最多只能携弹300发，留200发自用，能提供给机枪小组的，也就700发，1200发子弹，对于射速1200发每分的MG42来说，再怎么省着打，也会在战斗半小时后就成为一堆废铁。而激烈的战斗中，位于前线的步兵班很少能在一次战斗中获得再次补给弹药的机会。
　　所以，刘浪只能忍痛再次放弃MG42作为班级轻机枪的选择，他将目光投向中国的北方，战斗民族现在的主力班用轻机枪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也就是俗称的DP，共和国五六轻机枪的原型。
　　从1927年就开始装备红色北极熊战斗部队的DP轻机枪虽说并不算二战中表现最杰出的轻机枪，枪体连枪架带上弹盘高达11公斤的重量甚至本身质量也不是太好让其余各国部队根本看不上，但作为上千万红色战斗部队装备高达70万挺的机枪，其有效射程800米最大射程3000米甚至能当防空机枪的特性却是直追MG42，47发的大容量弹盘更是独步绝大部分以20发、30发弹匣为主的西方诸国主力轻机枪，理论射速600发每分的射速绝对是秒杀中日两方现在用的大正十一年轻机枪和捷克造ZB—26的，800米的有效射程刘浪甚至觉得可以给这种机枪加上瞄准镜当连发式狙击枪来使用。
　　而且，其整个机枪结构非常简单，整枪不过65个零件，极容易改造仿制。刘浪决定就采购这种机枪作为独立团的班用主力机枪。只是机枪射手以后要吃点儿亏，要扛着去掉三脚架和弹盘依旧高达9公斤重的机枪行军了，副射手带着500发弹药和2公斤重的三脚架和弹盘负重也不小。
　　冲锋枪，刘浪的选择更让人想不到，他没有选第三帝国现在装备部队的MP34，也就是国军装备最多的“花机关”。MP34的性能其实不错，弹匣容量32发，全枪重4.4公斤，射速500发每分，射程近200米，中国军队大量引进一来时因为和第三帝国打的火热，二来也因为该枪的确性能优异。
　　可刘浪知道，还有种冲锋枪，比MP34更强，虽然它现在还声名不显，但等到3年后和红色北极熊在冬季的冰天雪地战斗中，这种冲锋枪让信心满满的战斗民族吃足了苦头，从而重新认识到冲锋枪在战争中的作用，不仅在冲锋枪的研制生产投入巨大精力，更在后来对第三帝国的作战中把冲锋枪的战术使用发挥到了极致。
　　著名的“坦克骑士”战术，在每辆坦克“挂着”五六个装备冲锋枪的士兵，数十上百辆坦克向第三帝国阵地发起进攻，暴露在敌火力下的步兵虽然伤亡惨重，但当坦克突破敌阵之后，幸存的士兵端起他们的冲锋枪扫射的时候，那就是第三帝国士兵的噩梦了，射速高达500发每分，弹鼓却是高达71发子弹的波波沙冲锋枪给战斗民族的士兵们提供了充足的子弹。
　　而如果不是那把名叫芬兰M1931冲锋枪在苏芬战争中狠狠的给了战斗民族一个教训，二战最著名的冲锋枪之一“波波沙”可不会挂上71发的弹鼓，因为那个，本来是属于芬兰索米冲锋枪的专利。
　　没错，以捷克M26冲锋枪为原型设计制造并于1931年定型开始装备芬兰军队的芬兰索米1931冲锋枪最强的，不是高达200到300米的有效射程，也不是900发每分的高射速，亦不是整个二战中冲锋枪中最高的射击精度，而是他最强供弹方式71发弹鼓，甚至比DP轻机枪还要大的弹鼓。
　　如果全速射击，五秒钟，这种冲锋枪就可将独立团一个步兵班的半自动步枪火力全部倾泻出去，而使用三八大盖这样栓动式步枪的小鬼子，得是整个小队的步兵同时集火才拥有这样的射速。
　　当然了，无论从子弹威力上还是射击精度以及射程上，步枪比冲锋枪都要强得多。可是，如果是在200米冲锋枪的射程以内呢？拥有71发弹鼓并且能将100米无论单发还是连发弹着点半径都在R100小于15厘米精度的索米1931冲锋枪能在对射中把步枪打得都抬不起头。
　　枪长达87厘米的索米1931从外形看更像一个小号的步枪，虽然它的设计者曾宣称该枪的有效射程能达五百米，但刘浪却是不信的。一杆能扫射五百米外目标的冲锋枪，这还能让步枪活吗？
　　但刘浪可以肯定，这种枪管要比普通冲锋枪长的多的冲锋枪，它的有效射程绝对可以超过200米。有一杆这样能提供不间断火力的射程还不近的冲锋枪在步兵班给机枪作为火力补充，刘浪相信，任何想通过他麾下士兵阵地的日寇，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
　　甚至，这种冲锋枪还能插上长达35厘米的三棱军刺，整体长度也将达到119厘米，对上三八大盖可能有些吃亏，但亦有一搏之力。更何况，在冲锋枪打完子弹之前，又有几个日军敢不要命的冲上来白刃战？一个配弹71发的冲锋枪能打得他们怀疑人生。
　　如果非要说索米冲锋枪的缺点，那就是它有些太沉重了，装上全弹弹鼓，整支枪的重量超过了6公斤，就是空枪也高达4.6公斤，重量甚至还超过了3.9公斤的半自动步枪。
　　不过，这对于已经养了两三年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独立团士兵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每三天一次负重20公斤五公里越野跑，每十天一次三十公里全副武装拉练就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强壮。
　　无论从军事素养，还是从身体素质或是所配备武器，刘浪都要让独立团成为全中国最强，唯有如此，他才能率领着他们去和日寇一战。那是长达8年的国战，不死不休。
　　两种枪的购置计划刘浪交给了劳拉，去购买芬兰冲锋枪不难，因为造价高，芬兰的军工厂还在到处兜售他们的新武器。就是去红色北极熊哪儿稍稍有些麻烦，刘浪把尼古拉斯凯撒给自己的那枚银币给了小洋妞儿，直觉中刘浪觉得那个像熊一般的巨汉绝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可不是有谁随随便便就取名凯撒的。或许，那个家伙，能提供帮助。
　　只要冲锋枪和轻机枪购置到位，独立团步兵班编制中，正副班长都配冲锋枪和黑星手枪，到那时，步兵班的火力配置为，7名步兵配7杆半自动步枪，一名军士级精准射手配一杆半自动步枪，两名机枪射手配一挺DP班用轻机枪外加两把黑星手枪，两名火箭筒兵配一门单兵火箭筒三枚火箭弹外加两把黑星手枪，正副班长配两枝索米1931冲锋枪外加两把黑星手枪。总计半自动步枪8杆，班用轻机枪1挺，火箭筒一门，冲锋枪两枝，黑星手枪6把。
　　其中步枪和轻机枪皆用6.5毫米口径友阪步枪子弹，而冲锋枪和黑星手枪皆用9毫米鲁格手枪弹，这样更方便子弹补充。
　　拥有这样火力的步兵班，刘浪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面对一个小队小鬼子，在没有双方火炮的支援下，他们在轻武器火力上也完全可以对其进行碾压。如果放大到排级，又多出一个火力班拥有两门60迫击炮和两挺轻机枪的独立团步兵排在野战中敢和一个日军中队叫板。
　　甚至，一个拥有3400人4门山炮10门步兵炮6门速射炮的日军步兵联队，也已经不被刘团座放在眼里，他眼中的对手，是一个小鬼子旅团，甚至更多。
　　一直靠火力优势压制中国军人的日寇或许能在其他中国军队上找到自信，但是，在独立团这儿，他们绝对会被吊打。
　　这可是刘浪在欧美诸国挣了两年的钱才倾力打造出的一支精兵，武装到牙齿的精兵。
　　一年半以后，就是考验他们的时候。
　　而时间，总是过得出奇的快。
　　……


第946章 时光如梭（1）
　　如果说民国二十五年上半年有什么值得刘浪主意的话，可能就是红色部队一如曾经时空中的那样发起的东征了。
　　在新年之前，已经抵达陕北并站稳脚跟的红色部队在“瓦窑堡”召开会议，推选出了自己的军事委员会最高领导人——成功领导红色部队胜利完成战略大转移的太祖。同时，制定了红色部队战略基本原则：把国内战争同民族战争结合起来，准备对日作战，扩大部队规模。
　　是的，日寇在东北三省越来越频繁的调集兵力，不仅让南京的光头大佬感受到巨大压力，就连在陕北的红色部队也越来越确定，整个中国与日寇一战已经不可避免。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时候还去把光头大佬领导的国党当成最大的阶级敌人显然是不妥当的，两兄弟因为意见不同之争也得把拿着刀闯进来想把全家人都干掉的强盗先赶跑再谈其他。
　　为了发展壮大自己，能有足够的实力抵抗即将入侵北方的日寇大军，刚刚站稳脚跟的红色部队毅然选择了渡河东征。
　　渡的是黄河，征的自然是山西。在山西当草头王的阎老西在红色部队的眼中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推翻他的统治当然是最好不过。
　　1936年新年过后的2月17日，太祖亲自签发东征宣言，东征红色部队进入临战状态。2月20日，正式下达渡河命令，红色部队28军、重新恢复编制的红色1军团、红色15军团共计一万多人部队分成左中右三队，从黄河沿线百里的区域度过黄河挺进山西。
　　老阎同志在千里黄河沿线上布置的碉堡被一击而破，这个时代的红色部队装备因为刘浪所赠的一个整编师装备，让他们比曾经时空中的自己要强大的多，密集的机枪火力让防守的晋军一瞬间以为自己是遭遇到了中央军的偷袭。
　　一夜之间，东征红色部队连下数城，把信心满满的老阎同志打得差点儿没怀疑人生。
　　到了三月，红色部队攻下孝义县，红色几位最高领导人除周公留守后方筹措物资以外其余齐聚孝义县，准备乘胜追击，东进兑九峪，穿过同蒲路，开赴河北抗日前线。
　　可刘浪知道，红色部队这个想法是不错，但山西王绝不会甘心自己的一大块地盘就这样丢掉，兑九峪这个山谷要地，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的。不仅会重兵防守，而且，已经有些打慌了老阎同志还很没节操的求援了。根据战报，光头大佬从洛阳、徐州、武汉等地抽调的七个师的中央军已经坐上火车，即将入晋。
　　接下来，红色部队面临的可不止是数万晋军，还有数万装备比晋军还要强的中央军，他们要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此时撤退，损失会减小很多。
　　和张儒浩在团部密议半日后，张儒浩密电最后方的周公，将自己和刘浪的意见委婉转达。可是，红色部队前线指挥部依旧发动了自己已经制定好的攻击计划。
　　或许是因为装备得到加强的缘故，这一战并没有曾经时空中那般惨烈，虽然红色部队没有达到自己预想打通同蒲线的战略目的，晋军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激战一日之后，双方皆退出战场，重回到这一战之前的位置。
　　面对即将汹涌的敌势，红色部队将主力分成三队，红色中央率红28军继续转战于晋西，红15军团挥师北上，直捣太原，以牵制调动晋军主力，相机挺进绥远、察哈尔抗日前线，红1军团则南下河东，发动群众，扩红筹款，相机分兵上党，挺进河北抗日前线。
　　刘浪对红色部队走群众路线的本领再次叹为观止，从3月中旬到4月底，短短一个多月即筹款40万元，扩红7000余人，组织地方游击队20多支，创立了20多个乡、村红色政权。
　　而负责牵制作战的红15军团亦将太祖灵活机动已经初见端倪的游击战术发挥到极致，在临县、方山、离石、中阳二带的吕梁山区与晋军兜开了圈子，先后在曹家坡、白文镇、峪口、圪洞、金罗等地重创尾追之敌，并于中阳县大石头村战斗中俘获晋军392团团长郭登赢及其以下官兵四百余人。
　　到4月下旬，红15军团经大麦郊、双池镇进至隰县蓬门，与转战晋西的红色总部会师。红15军团自3月18日挥师北上，到4月下旬返回蓬门，历时一个多月，行程一千余里，转战于晋中平原及晋西北吕粱山区的二十余县，不仅有力地牵制了晋军主力，配合了南线红色部队的战略行动，掩护了红28军的渡河战斗，而且在晋中、晋西北广大地区宣传发动群众，积极筹款扩红，为而后红色部队东渡抗日、创立晋西北根据地奠定了基础。
　　而最让刘浪拍案叫绝的，却不仅仅只是红色部队在军事上的胜利。位于后方的周公在洛川和张少帅的密使达成“停止内战，联合抗日”还不足以让刘浪瞠目结舌，因为那在红色部队穿过川西高原和甘南抵达陕北的那一刻，东北军和西北军的两位掌权者就已经有了那个倾向，现在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最让刘浪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光头大佬的中央军还在密谋如何将红色部队剿杀于吕梁山区的那一刻，老阎同志和透过各种渠道和他接触的红色党人展开了密谈……
　　老阎同志不想打了。受这位著名军阀头头邀请调遣七个师入晋雄心勃勃想一举重创红色部队的光头大佬那一刻估计是想吐血的。
　　亲身经历这些的刘团座终于明白，他在这些大佬们面前，还是太过稚嫩了，抗日统一战线的建成，不仅仅只是爱国热情的一厢情愿，拳头也是必须的。刘浪对于共和国的缔造者们的智慧，只能用惊佩无比来形容了。
　　到了五月，红色部队返回陕北，太祖亲自签发“停战协议和一致抗日通电”，历时117天的红色部队东征胜利结束。
　　这次战斗不仅奏响了红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奋起抵抗日寇侵略军的战斗序曲，而且还为在抗日战争初期红党把山西作为坚持敌后抗战的战略支点奠定了历史性基础。绝对算得上一次战略性的胜利。
　　刘浪这一次只是做了一个旁观者，没有任何行动，但这一次，他们做的比曾经还要出色。
　　而被红色和山西王摆了一道的光头大佬的那口老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6月1日，震惊全国的“两广事变”爆发。
　　打着“抗日运动”名义的广东广西两大军阀对光头大佬领导下的中央军发难，这一次两大军阀联手发动的事变可和蔡廷锴将军等人发动的“福建事变”有本质性的区别。
　　他们更多的，是出于自身的利益。更严重的是，打乱了国府全力整军以备和日寇全面战争的部属。四十万中央军南下所耗费的巨大人力物力让有识之士无不痛心疾首。
　　这一次，在连夜入蓉城的刘浪的劝说下，刘湘坚定的站在了光头大佬这一边，发表声明对中央政府进行支持。中国，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准备，更不能因为个人私利浪费更多的时间。
　　而在中央军大军的兵锋所指，广东军阀陈大佬麾下纷纷投靠，广东不战自败，势单力薄的广西在各方调停下也选择了和谈，9月，在光头大佬亲赴广州的诚意下，李大佬和光头大佬这对结拜兄弟再度重归于好，结束了对峙状态。
　　刘浪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历史没有被改变，在距离和日寇全面战争来临之前的一年时间，中国终于可以全力备战了。李大佬虽然和光头大佬有隙，但在国家和民族的危亡面前，还是拿出了他作为一省之主该有的魄力。
　　在未来的国战中，桂系精锐尽出，大部战陨在那个血肉磨坊。
　　不过，在这个国家局势动荡让人忧心不已的夏季，刘浪还是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947章 时光如梭（2）
　　刘浪终于知道为何在年前中日间谍频频刺探广元独立团基地的原因了。
　　因为，司徒美堂在1935年下半年就亲赴南京和南京高层洽谈“义勇航空兵”来华事项。高达150架战机和200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飞行员的大馅饼在两年前就已经砸得人目眩神迷，当幸福真的降临的时候，国府高层们依旧欣喜若狂。
　　尤其是航空部的诸位大佬，对飞机更是望眼欲穿，国府虽然拨下海量资金，但因为担任总顾问的“国母”定下的等新式飞机的策略，这两年实际进口的飞机真是少得可怜，这150架战机的来援，绝对是久旱逢甘露类型的。
　　代表着美国华人一直向国内捐款捐物的代表人物司徒美堂受到了极高的礼遇，甚至忙于处理“两广”事务的光头大佬都抽空和他会面，并责令各部门配合司徒美堂将这支拥有极强战力的“航空义勇军”安全的接回国内。
　　从新年过后，200飞行员和他们的美国教官以及数百名高薪聘请的地勤人员就分批上船，在国府情报部门的秘密护送下抵达国内。而150架从美国寇蒂斯公司定制的全金属机身装备了罗罗公司高达1200马力梅林发动机的初级版雷电战机和各类配件则由寇蒂斯公司负责打包运输至中国，从罗罗公司订购的还未交付使用的150台发动机配件则直接由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的军舰护航运至中国。
　　中国政府两年前就已经发出声明订购美国寇蒂斯霍克III型战斗机，美国货轮运载的被包装严严实实的战斗机根本没引起日本间谍的重视。或者说根本没有引起日本国内高层的重视。
　　100多架双翼式战机在他们已经主力装备的96式单翼战斗机面前就是个渣，他们才不会在乎中国订购多少这种老式战机，他们甚至还会有些想乐，中国花费越多的资金订购这种老式战机越会消耗国力，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他们遭遇的阻碍就会越小。
　　直到“航空义勇军”的展着金属翅膀翱翔在淞沪上空的那一刻，日本人才目瞪口呆的发现，中国人，买的是美国人最先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还未列装部队的全金属机身战机。
　　远比曾经时空中要大的损失让日本高层在寂寞的深夜里也不知道问候了多少次“卑鄙”美国牛仔们的女性家族成员。
　　这一次，日本无孔不入的间谍结构不仅是在中国情报机构面前栽了个大跟头，还被美国人狠狠地摆了一道。让他们也明白，在美国人眼里，他们也不过只是生意的一部分，在钱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什么亚洲第一的实力，屁都不是。没有钱，美国人的铁矿石和钢铁他们也只能干瞅着。
　　当然了，那是后话。现实是，在国府的周密安排下，航空义勇军从装备到人，全部顺利的来到了中国。
　　更确切的说，是来到了中国四川。
　　原来，在司徒美堂来中国和国府高层商量“航空义勇军”驻地的时候，江浙一带就被司徒美堂否决了，原因很简单，那里并不安全。上海有日军的存在不说，如果爆发战争，淞沪必然为日军东南所进攻的重点，机场驻地太接近前线很有可能被偷袭。
　　这个理由很完美，国府高层也无话可说，毕竟，人家是义勇军，不能像自己的部队一样对待，驻守江浙一带的当然有国军的飞行大队，但那是身为军人的应有本分。
　　可是，若是不驻守江浙，又能将驻地放在那里呢？遍寻中国地图，北方更是对日前线，东南也在威胁之中，唯有河南、陕西、湖北、湖南、四川等中西部诸省可选，如果驻地太远，大战一起飞机转场太过麻烦。
　　最终，司徒美堂和国府的高层们将“航空义勇军”的驻地选到了四川蓉城的军用机场。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最安全也最方便，随时可以通过武汉转场支援东南前线。
　　四川省主席也对此表示了欢迎，因为这批美籍华人可不是国府的人，既可以给他带来帮助又不会对他在四川的统治产生什么威胁，这当然是好事儿。
　　可对于中日双方的特务来说，四川这个名字很难不触碰到他们那根敏感的神经，国府眼中桀骜不逊的刘上校，关东军眼中可恶的野兽上校也去过美国，司徒美堂却又将驻地选在了四川，这两人不会暗地里有什么“勾结”吧！刘团座“勾搭”能力一向很强的，出趟国游玩就把美国罗斯集团劳拉小姐勾搭上手成立华美兵工厂一事，让中日两方的大佬们都有些头疼。
　　所以，就像闻到腥味儿的猫一样，双方特务加强了对独立团基地的窥探，希望寻找出什么线索。
　　但他们显然失望了，刘浪和美国方面并没有什么交际，就连司徒美堂飞往蓉城，这位也只是以四川第十四行政督察专员的身份出席了欢迎仪式，两人并没有私下交流，有的只是客气的寒暄和点头致意。
　　刘团座对于司徒堂主的吹捧之辞肉麻的特务们都想主动离他远一点，就连他们对自己上司的跪舔也没如此厚颜无耻吧！恐怕谁也没看到年近七十的老人司徒美堂睿智的眼睛里蕴含着笑意里的深刻含义。
　　那，可不是一个初见者就有的态度，尤其是对一位毫无政治倾向只想为国家和民族出力的老者来说。
　　刘团座自然是早就防着特务们这一招了，从离开美国开始，司徒美堂方面就主动和华商公司海外分公司除了药品代理权的往来就不再有其他任何往来，甚至直到周大鹏领衔的华裔飞行员们抵达上海，刘浪才从知情者那里收到消息。
　　可以说，通过这两年的时间，刘浪已经将自己和司徒美堂接触的一切撇的干干净净。没办法，现在中国政治局势复杂，如果让光头大佬直到自己和司徒美堂有过联系，难保他会想东想西，而将这支拥有先进战机战斗力强悍的空军束之高阁。
　　曾经时空中的光头大佬，可是没少这么干过。刘浪不能让这种狗血的事情发生，这支航空义勇军必须在淞沪的上空狠狠教训一下不可一世的日军空军，给孱弱但无畏的中国空军保留一丝元气。中国空军的精华，可尽在淞沪。
　　他们，本可以为中国的碧空做的更多，但因为飞机型号的落后以及远远不及的数量，血洒长空。最后一架中国飞机折翅淞沪上空，是中国空军最悲壮的挽歌。
　　和这支由华人热血青年为主组成的航空兵保持足够的距离，是刘浪唯一能做的。
　　不过，早在两年前独立团就秘密成立的警卫排，透过刘湘的安排，顺利的进入了“航空义勇军”的驻地，担任他们的警卫。
　　随各类飞机配件运来的100套无线电通信设备也被刘浪派人秘密接应回独立团基地。这一次，叶教授和他的得意弟子们最大的任务，就是以这100套本应该安装在飞机上的无线电通信设备为基础，开发美国牛仔们正在大力研发的野战无线电通信设备。
　　刘浪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们将体积沉重的机用无线电通信设备缩小体积和重量，适合单人装备。刘浪知道，这个技术在眼下是完全可行的，美国牛仔们在太平洋战争开始，就已经装备上了单兵“大哥大”，将军甚至能将命令传达到班排，传输距离高达10公里。
　　而全力开工的华美兵工厂也依约向川军和山西的老阎同志提供刘浪许诺过的各类装备，并且还向国府推荐了自己的重炮。
　　各项性能不输于第三帝国的150重炮，而且还接受无息贷款甚至可以用军火税来抵扣的优惠条件让军政部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大量第三帝国订单，改为购买华美兵工厂的重炮。
　　独立团则是一边接受更改了缺陷设计的自动步枪和前所未有的单兵火箭筒以及从国外进口在华美兵工厂改装了口径的轻机枪、冲锋枪，一边针对装备的新武器演练新的攻防战术。
　　在越来越熟练的三三制的基本步兵战术的引导下，强大的基层轻火力被开发到极致，以前用人数还能占据优势的蓝军部队基本都被各营完虐。
　　教导队的训练也进入了第三批轮训，刘浪已经决定，在三期训练结束后，暂停培训，各级官兵归队，进行最后一轮磨合。
　　当民国二十五年的冬天来临的那一刻，刘浪将目光投向了广元的西北方，那里，将会出现改变民族命运的大事件。


第948章 时光如梭（3）
　　携完美处理“两广事变”之威，对在陕北无比活跃不断提出“建立统一抗日阵线”的红党愈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光头大佬更有底气，调南下的中央军北上，欲取代东北军在陕西对红党进行围剿。
　　10月22日，飞抵西安的光头大佬严令张少帅对陕北用兵，张不从，并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要求，光头校长不许，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10月29日，张飞往洛阳为光头校长祝寿，再提联合抗日主张，再次被拒绝，并被告之，若不愿意战，中央军将会取东北军和西北军而代之。
　　11月27日，张再上书光头校长，请缨抗战，再遭拒绝。
　　12月2日，张飞抵洛阳见光头校长，要求释放抗日救国会“七君子”。并向光头大佬面报，谓其部下不稳，势难支撑，再三请求委员长前往训话，光头大佬同意赴西安，驻华清池。
　　12月7日，张到华清池见光头校长，再三苦谏，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遭拒绝。
　　12月10日，张见到了光头校长，光头校长正在召开会议，正式通过发动第六次“围剿”计划，决定在1936年12月12日宣布动员令。
　　12月11日晚，光头校长邀请张、杨和蒋鼎玟、陈成、朱绍良等参加晚宴，晚宴期间，光头大佬宣读了蒋鼎玟为西北剿匪军前敌总司令，卫立黄为晋陕绥宁四省边区总指挥等换将的任命书。命令中央军接替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剿共任务。
　　12月11日晚间，张杨二人分别召见东北军和十七路军高级将领，宣布12月12日清晨进行兵谏。
　　12月12日5时，东北军奉命到华清池捉拿光头校长，光头校长从卧室窗户跳出，摔伤后背，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被发现活捉。同时，十七路军扣留了陈成、邵力子、蒋鼎玟、陈调元、卫立黄、朱绍良等国民党军政要员。
　　12月12日，张杨二人向全国发出了关于“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各派，共同负责救国；停止一切内战；立即释放上海被捕的爱国领袖；释放全国一切政治犯；开放民众爱国运动；保障人民集会结社一切政治自由；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立即召开救国会议。”救国八项主张的通电。
　　至此，西安事变正式爆发。
　　刘浪那儿也没去，就在独立团基地团部呆着。他知道，他那位叔父肯定是要找他的。而且他还知道，虽然这位对光头大佬并不感冒，但他那位权柄赫赫的叔父在这个关键的历史时期还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由四川省主席府打来的电话被通信排接到团部，刘浪当着张儒浩的面接过电话。
　　刘湘也没寒暄，径直将西安发生的事给刘浪叙述了一遍，甚至也没问刘浪，只是一阵沉默，刘浪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意见好做最后的决定。
　　刘浪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着话筒说道：“幺叔，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意见，就是全川军民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刘湘短短的惊愕片刻，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可能也没有料到一向极有主意的侄子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一对浓眉深深皱起的同时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好，我知道了。”
　　刘浪知道，虽然曾经的时空中刘湘并没有在获悉此事后就马上做出反应，一直等到各方表态差不多了才致电张杨二人表达了和平解决争端的意愿，但他也并不希望在这个时间点让中国失去领袖。
　　不是他有多喜欢某人，而是，在日军的兵锋下，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国积攒所有的力量来抗击，恐怕，各自为战的中国没有未来。
　　这一次，刘浪没有谏言，但刘浪知道，他那位一省之主的叔父绝对能听得懂他的意思。刘浪的意思和他一样，中国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抗日，所有的政治和私利都得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让路。
　　张儒浩在听到“西安事变”的消息之后，先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继而脸上露出狂喜，他不可能不欢喜，光头大佬这个红党无比痛恨的刽子手竟然也有今天？无数的同志和战友就在他的面前倒在白色恐怖造就的血泊中，他如果不因此而兴奋，那他就不是红党了。
　　“杀了他，国党一样可以选出总统，继续抗日。”张儒浩几乎是低吼着表达自己的意见。
　　这一点，刘浪也无比理解。换成是他自己站在张儒浩的位置，恐怕第一个念头也是：杀了他。无疑，和红党已经签订协议的张杨二人很有可能达成绝大部分红党人的意见。
　　可是，无论光头大佬的军事才能是不是低劣，但毋庸置疑，他的政治才能在当前的中国是极为出类拔萃的，就算有超过他的，也不在国党，而在红党。至少，中国从名义上的统一是成就在他的手上。
　　“你错了，杀了他，中国马上就会四分五裂，中央政府再难对各省发号施令，而失去统一领导的中国，又如何抵挡来自日本人的大军？”刘浪却是摇摇头说了截然相反的意见，见张儒浩还有些愤愤然的想反对，又道：“不如你我先等上两天，看首长们怎么表态。”
　　刘浪知道，虽然对光头大佬个人红党是人人诛之而后快，但相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他们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事实上，历史已经证明过，他们的选择，就是最正确的。
　　果然，在12月13日中午国党开会决定剿抚并用的方针和政策，军政部一级上将何上将为讨逆总司令率大军进逼西安城之际，红色总部却意外的通电主张和平解决争端，杜绝中华内战。
　　各地军阀随之也纷纷表态。
　　而这一次有了刘浪不提供意见的意见，刘湘没有等到19日，而是赶在最精明的山西老汉发表：“第一，兄等将何以善其后？第二，兄等此举，增加抗战力量乎，减少抗战力量乎？第三，移内战为对外战争乎，抑移对外战争为内战乎？第四，兄等能保不演成国内之极端残杀乎？……请兄等谅察，善自图之。”文绉绉却情真意切劝双方和平解决争端的电文之后就致电西安：“内战必致亡国，无待赘言，必须避免军事接触，速求政治解决。”
　　云南，广西、湖南、山东等地军阀也纷纷通电表达自己的态度，绝大部分都是希望和平解决。
　　刘浪其实很佩服这些民国的大佬们，他因为是知道历史，所以毫不犹豫的做了这样的选择，但他们可都是在和光头大佬统一中国之时都有过争端的，竟然也做出了历史曾证明过的最正确的选择，恐怕这个时候的他们不仅仅只是因为政治眼光的正确性吧！日本人带来的巨大压力也应该是很重要的原因，他们也不想成为民族历史上有名有姓的罪人。
　　当然也有借机想扩大自己利益的，比如山东的韩某人，不发声明也就罢了，还发一封密码电文，这样的不算倒霉蛋的倒霉蛋，成为战争之识被枪决的最高将领，也就不足为奇了。想浑水摸鱼，却没眼光，那能怪得了谁？
　　在各方斡旋之下，光头大佬被迫接受“停止内战，联合抗日”的主张，由张少帅亲自护送回南京。
　　西安事变最终和平结束，光头校长也放弃了自己“安内攘外”的政策，国党与红党第二次合作，建立抗日统一阵线，一致对外。
　　中国，终于在进入1937年的前几天，国内不再有战火，所有的中国人，将目光都投向了中国的北方，那里有数十万日寇正在虎视眈眈。
　　日本人，虽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中国两党统一战线的成立，也给了他们压力，战争必须要被提前。


第949章 战争爆发
　　过完民国二十六年春节，独立团由刘浪亲自签署备战命令。
　　独立团所有人员取消探亲假，不得擅自离开军营，所有家住新建成曙光小镇的军官由每半月一次休假一天改为四十五天一次休假一天；军需处开始储备各军种所需弹药，辎重连由满编81人的战前编制变成481人战时编制，400平时半月训练一次的辎重连壮丁全部转入现役，以军事训练和物资搬运整理以及车辆驾驶、骡马喂养等科目加强训练。
　　基地守备营2000官兵全部满编，所有空缺半月内由新兵营新兵抽调到位，同时撤销新兵营建制，所有新兵全部补充至独立团各军种，撤销教导队编制，教导队所有参训官兵回归各部。
　　教导队各教官则各回其原职，从新六十一旅借调的教官们则回归原部队，十名红色教官的职位刘浪却是早已安排好了。
　　基地守备营空缺步兵连长一人，步兵连副一人，炮兵连副一人，辎重连连长一人，四人去迟大奎处报道。
　　独立团作战部队四个步兵营，一营营长依旧由刘浪亲自兼任，营副调往基地守备营担任少校副营长算是高升了，空余营副一职，刘浪将其任命给了十名红色教官之中表现最优秀的叶子华，这名读过书也打过不少仗并在红色部队军校里学习超过一年的优秀红色连级军官被授予上尉军衔。
　　剩余的五名红色教官，却是去了另外三个步兵营担任连副，和警备营的同僚一样，全部被授予中尉军衔。而原来的人员不是被调走到安防团担任连级主官，就是调任基地守备营连级作战单位担任主官，皆算高升了。
　　十名红色教官这一年多的时间可不是白来的，白天和军士老兵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晚上则教他们战术和文化，每个连队的骨干军士可以说都是他们的学生，而且他们有一种天生的官兵一体的理念，到了这种基层作战部队，如鱼得水，用了不足一个月就快速的融合进去，就连先前因为大战在即对自己副手更换有些不满的几个连级主官也开始对他们赞不绝口。
　　可以说，无论从人员配备，物资筹备，部队装备训练，独立团都已经做好了所有战争前来临的准备。
　　大战将起的阴云不光是在独立团，亦不光是在广元，也不光是在全军换装重组军队编制的四川全境能感觉到。事实上，整个中国，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已经将北平三面包围的日军逐渐露出的狰狞。
　　整个中国，都明白，战争不是不可避免，而是即将打响。
　　1937年6月，以卑鄙手段占领丰台的日军开始频频在演习。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日本驻军在未通知中国地方当局的情况下，径自在中国驻军阵地附近举行所谓军事演习。
　　1937年7月7日傍晚，永定河畔的宛平城传来了29军战士们的歌声：“日本军阀，国民之敌，为国为民，我辈天职……”这是29军士兵在吃饭前唱的《吃饭歌》。唱歌的士兵们个个神情悲愤。宛平城外，就是虎视眈眈的日本兵。
　　数百名日军全副武装气势汹汹闯向卢沟桥，向驻守卢沟桥的中国士兵称有一名日军士兵于演习时失踪，要求进入北平西南的宛平县城搜查。中国守军拒绝了这一无礼要求。日军遂向卢沟桥一带开火，向城内的中国守军进攻，并炮击宛平城。中国守军第29军37师219团予以还击。
　　7月8日晨5时，卢沟桥北面防守的29军219团一个连大部血洒卢沟桥，仅4人生还，铁路桥和回龙庙失守。
　　中国第29军司令部立即命令前线官兵：“确保卢沟桥和宛平城，卢沟桥即尔等之坟墓，应与桥共存亡，不得后退。”
　　37师110旅旅长何基沣，守卫卢沟桥的部队是正是何基沣部下的219团。听到卢沟桥的炮声，他马上亲率220团来援助，并组织敢死队，带上手榴弹和大刀，天黑后突袭日军，夺回失守阵地。
　　亲背大刀的少将旅长站在自己的150人的敢死队面前，声音震耳发聩：“我辈是爱国军人，受人民养育，当以死报国。卢沟桥就是我们29军的坟墓！”
　　这位获得一级解放勋章的未来共和国农业部长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在去世之后，他的骨灰，就撒在卢沟桥旁，和他曾经血洒疆场的麾下们一起继续守护着祖国的日月和星辰。
　　日军挑起七七事变后，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七七事变的第二天，红党党中央委员会就通电全国，呼吁：“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并且提出了“不让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中国寸土！”“为保卫国土流最后一滴血！”的响亮口号。
　　而光头校长依旧抱有侥幸，提出了“不屈服，不扩大”和“不求战，必抗战”的方针。致电宋哲元、秦德纯等人“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卢沟桥、长辛店万不可失守”。
　　日军见攻卢沟桥不可得，玩起了“坐地谈判”的把戏，一边用谈判麻痹中国方面，一边积极的调兵遣将。
　　7月9日、11日、19日，日本华北驻屯军与冀察当局三次达成的协议，都被卢沟桥时断时续的炮声证明是一纸空文。
　　7月26日，华北驻屯军向第29军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中国守军于28日前全部撤出平津地区，否则将采取行动。宋哲元严词拒绝，并于27日向全国发表自卫守土通电，坚决守土抗战。
　　7月28日，日军按预定计划向北平发动总攻。香月清司指挥已云集到北平周围的朝鲜军第20师团，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第11旅团，中国驻屯军步兵旅团约六万人，在100余门大炮和装甲车配合、数十架飞机掩护下，向驻守在北平四郊的南苑、北苑、西苑的中国第29军第132、37、38师发起全面攻击。
　　南苑是日军攻击的重点。第29军驻南苑部队约8000余人浴血抵抗，第29军副军长佟麟阁上将殉国，第132师师长赵登禹中将殉国，军训团1300人刚丢下笔就扛起枪的学子浴血反击，战后仅存300名。
　　7月29日，第29军被迫撤出北平向保定撤退。
　　刘浪就站在全团官兵的面前，手握战报，面向中国北方，忍不住潸然泪下。
　　原属第29军的上千老兵，皆泪流满面。
　　刘浪已经努力做了很多，利用和第29军长城一战交好，他这三年来透过地下渠道向第29军送了不少山炮和迫击炮以及轻重机枪，并经常借机提醒宋上将小心日寇出尔反尔的小人之心，但历史固执的车轮终究将他的努力碾压得粉碎，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名上将一名中将殉国，旅团营长死伤众多，第29军所部损失惨重，在日军飞机大炮坦克的威胁下被迫撤退，平津重地，终究还是丢了。
　　可是，刘浪还知道，北方门户失守还不是中国目前所面临的最大威胁，威胁最大的战斗还未开始，那在中国的东南方向，那里有中国的经济中心——上海，还有首都——南京。
　　“平津已失，东南敌寇重兵聚集，我独立团必将与日寇一战，我独立团全体官兵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你们，敢陪老子一起死吗？”极少落泪此刻却泪流满面的刘浪重新面向自己的属下们，嘶哑着怒吼。
　　“能，我们能。”官兵们扬起了自己的手臂，举起了手中的枪，和他们的长官一样嘶吼着。
　　在这个盛夏，响彻秦岭大山的数千人的怒吼声也开启了独立团即将奔赴抗日前线的征程。
　　……


第950章 枕戈待旦（上）
　　随着北平陷落，刘浪命令全军整备，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征。
　　出征事项已由张儒浩密电红色中央，中央回复：“此乃国战，红色部队全体亦随时听候国民之召唤奔赴抗日前线，你部已属红色一员，为国效力为民尽忠亦是全体官兵之责任，望你部再创长城之佳绩。”
　　刘浪遂代表独立团团部下达全团出征动员令。
　　除基地守备营留守，全军自团长刘浪以下，单兵自带七日份两月可不坏“肉干”、“炒米”干粮五斤，单兵水囊清水一斤，高浓度磺胺药十片，野战毛毯一张，单鞋、棉鞋各一双，单衣两套，棉衣交由辎重连队负责运输。
　　这一次，刘浪所部没有穿特立独行的迷彩服，而是正规国军作战军服。因为这一次会战，是双方总计高达100万人的会战，3000多人的独立团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特立独行的结果不是因为穿着帅气被人称赞，而是被日军抓住目标狂轰乱炸。
　　这是有先例的，曾经时空中在最后一次反攻之时，整个战场只有桂军头戴钢盔身穿黄色军服，因日军所放烟雾弹被误认为毒气，从未和日寇作战过的桂军队形大乱，结果目标太过明显被日寇当成活靶子射击，死伤惨重，近一万人战死沙场。
　　穿着国军制服不会被己方认错，同时还能让日寇不能第一时间得知部队番号，更有利于隐藏自己。独立团早在数月前就重新根据国军军服制作最新款而且不特立独行的“战术背心”，包括绑腿一应俱全。
　　除所有给养装备外，步兵，携半自动步枪一支，三棱军刺一把，6.5毫米口径机步枪子弹300发，长柄手榴弹4枚，手雷2枚，单兵工兵铲一把，简易防毒面具一副；军士正副班长，携冲锋枪一枝，三棱军刺一把，制式军刀一把，手枪一把，子弹300发，手雷4枚，单兵工兵铲一把，简易防毒面具一副；机枪正副射手，携机枪及子弹500发，手枪各一把，子弹各50发，手雷各4枚，单兵工兵铲各一把，简易防毒面具各一副；火箭筒射手，携单兵火箭筒及火箭弹3枚，手枪各一把，子弹各50发，手雷各4枚，单兵工兵铲各一把，简易防毒面具各一副。步兵单兵负重20公斤以上。
　　尉级军官，冲锋枪一支，手枪一把，子弹200发，手雷2枚，三棱军刺及制式军刀各一把，简易防毒面具一副。
　　校级军官，手枪一把，子弹100发，手雷2枚，三棱军刺及制式军刀各一把，简易防毒面具一副，野蚕丝防刺衣物一件。
　　炮兵、工兵、辎重兵、医护兵、通信兵等其余各军种除必要警备人员携步兵装备，其余各士兵皆配手枪及50发子弹及手雷两枚三棱军刺一把，减轻负重尽量携带专业设备。
　　炮兵营，携火箭炮连、迫击炮连、山炮连三连、加强步兵警备排一排，壮丁300，装备十二管火箭炮十台，75口径博福斯山炮6门，82口径迫击炮12门，20毫米双联装高射机关炮8门。
　　特种大队，除2人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战斗留守基地以外，其余自俞献诚以下7个小队外加莫小猫、石大头全部出征。装备以半年前接收所有装备为主，另每小队加配单兵无线电通信器一部，每人野蚕丝贴身衣物一件。特种大队平均每人负重在30公斤以上。
　　另，各排级单位皆配新研发出的步兵无线电通信器一部，望远镜一部。各连级单位皆配步兵无线电通信器一部，望远镜一部，全国物资存贮地密码本一本。各营级单位除配属连级单位所配器材以外，另再配野战无线电台一部。
　　另，全军按人数配属钢盔一顶，由辎重连负责运输，投入战斗之前领取。辎重连需携带保证全军一月所用干粮，二月全军战斗所用子弹、手雷、炮弹等各项物资。辎重连将配备三蹦子车辆250辆，炮兵营配备三蹦子80辆，工兵连配备三蹦子20辆，野战医院配备三蹦子30辆，团通信排配备三蹦子10辆，团部警卫排合团部配备三蹦子15辆，步兵一营配备三蹦子110辆，敢死营配备三蹦子70辆，刺刀营配备三蹦子70辆，磐石营配备三蹦子70辆，蓝军部队两个中队420人随军行动，配属三蹦子50辆，尚余35辆三蹦子归随军军需处采购物资及维修调配之用。
　　军需处，除后勤保障人员包括炊事兵在内两个排90人随军行动外，携各类技术工人30人，负责对车辆、枪支、火炮等武器装备维修保养。
　　军需处作为全团军需单位，负责将所有物资于一周之内筹备到位。
　　刘浪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出征就在本月。
　　光头统帅应该已经采取了蒋百里老先生的一部分意见，即增兵淞沪，引日寇重兵聚集东南，将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以利于长期作战。
　　国战，即将开始。
　　中国的北方，十余万日军已经横扫平津，中国军队正在后撤，但中国，却是已经悄然将自己所有能调集的精锐力量转向东南。
　　血色，已经笼罩在中国经济中心的上空。
　　淞沪后方，既是首都，中国不能输。
　　8月初，北方战事继续糜烂，已经感觉到这绝不是一场局部战役而是全国战争的中国统帅部遵照国防计划甲案，陆军集中兵力准备歼灭上海的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海军堵塞江阴全歼日军长江舰队。但因机密泄露，日军日本长江舰队仓皇逃出长江口。
　　中国军队一不做，二不休，在华北已经开战的情况下，决不能容忍日本海军在上海的陆战队的存在。况且，战争既然开始，一·二八事变后规定的中国军队不能进驻上海市区的规定在中方看来自然作废。8月13日，秘密进驻虹桥机场的中国军队打死前来侦察的日军大山勇夫大尉，是为“八·一三”事变。
　　在全民抗日浪潮推动下，国府第二天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8月14日，当地国军第九集团军在总司令张治中上将的指挥下，指挥三个德械师开始总攻，中国空军也到上海协同作战。
　　8月14日，即淞沪会战爆发后的第二天上午，双方陆军还未大规模发生战斗，两军都没有想到在这一天，占据战场主角的是空军。
　　按照日方拟定的作战方案，日本海军航空兵的任务，是在开战第一天对中国空军进行大规模急袭，力争取得先发制人的效果。十三日午夜，长谷川清对他指挥的海军航空兵下达了十四日清晨倾巢而出的作战命令：第二航空队空袭南京、广德、杭州机场；第一联合航空队的鹿屋航空队空袭南昌机场；第八、第十战队和第一水雷战队空袭上海虹桥机场；第一航空队以及木更津航空队作为预备队待命。
　　十四日黎明时分，中国东南沿海的海面上移动着一股巨大的低压气流，天空风雨交加，风速达到每秒二十二米。由于气象条件恶劣，凌晨五时三十分，长谷川清下令：等待天气好转后升空作战。
　　尽管日方已经得知，中国空军将大部分作战飞机紧急调向了东南沿海地区，至少在淞沪这一局部空域里，中日两军的空军力量并没有明显的优劣，但日军还是没把中国空军放在眼里。
　　他们普遍认为，中国空军机型老旧，数量有限，舍不得拿出来血拼；且中国空军的飞行员作战经验不足，没有胆量与日军真枪实弹地作战，只要用急袭的手段把中国空军的作战飞机击毁在东南沿海几个机场的停机库里或者跑道上，中国空军就基本上等于被消灭了。
　　但是，这一次日本人错了。


第951章 枕戈待旦（下）
　　十三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与中国军队第八十八师小规模的冲突发。下午二时，中国空军前敌总指挥周至柔下达了第一号空军作战命令，要求部队在十四日黄昏前做好出动的一切准备。
　　十四日晨七时，杭州笕桥机场，中国空军第三十五独立队的五架寇蒂斯BT—32型轰炸机起飞了——风急雨猛，云高三百米，在恶劣气象条件下，日军在等待天气好转，中国空军却果决地升空了——五架轰炸机成楔形队形，以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冒着日军密集的地面高射炮火，直扑公大纱厂的日军阵地和军械库，命中目标后全部安全返航，部分飞机机身上弹孔密布。
　　八时四十分，第二大队副大队长孙桐岗率领二十一架诺斯罗普—2E轻型轰炸机，携带十四枚二百五十公斤炸弹、七十枚五十公斤炸弹自广德机场起飞，兵分两路轰炸日军的公大机场、汇山码头以及吴淞口海面上的日军军舰。
　　轰炸机场和码头的飞机在八百米投弹，全部命中目标。轰炸吴淞口日军军舰的轰炸机，由于能见度很差，投弹后效果不详，但是被轰炸的日舰已经开始向长江入海口逃窜。返航时，二十一架轰炸机有六架因天气恶劣迫降其他机场，两个小时后全部归队。
　　九时二十分，第五大队大队长丁纪徐驾驶霍克式驱逐机，携带五百磅炸弹一枚，自扬州机场起飞，沿着长江寻找日舰，在南通附近江面发现日军驱逐舰一艘，俯冲投弹后，日舰舰尾中弹，随即沉没。
　　长谷川清没有想到中国空军能够不顾恶劣气象条件抢先下手了。当停泊在吴淞口外的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受到攻击时，他决定不顾天气是否转好命令航空兵立即出击。
　　午后，在新一轮的轰炸中，中国空军第五大队、第二大队以及三十五队的飞机，先后轰炸了上海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日军基地公大机场、汇山码头等地。日军显然加强了防空火力，第五大队被击落一架驱逐机，击伤两架；第二大队的轰炸机被击伤两架。
　　日军海军陆战队在大规模轰炸中伤亡惨重，因此不断呼叫空军请求援助。但是，第三舰队的空战飞机多是舰载飞机，由于风浪太大，舰载飞机无法在军舰上安全起降。长谷川清只好命令驻守台北的鹿屋航空队升空，拦截中国空军的轰炸机，摧毁上海周边中国空军的主要机场。
　　笕桥机场是中国航空学校所在地，也是中国空军在淞沪作战的主要基地，于是成为日军鹿屋航空队发动袭击的首选目标。
　　杭州上空，狂风暴雨。
　　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原定用于华北作战，已于八月四日飞抵周家口机场，但十三日那天接到命令：全队向杭州笕桥机场转场。十四日，大雨滂沱中，全队三十二架飞机有的无法起飞，有的因为跑道过于泥泞而发生事故，仅有二十七架战机安全飞抵笕桥。
　　刚刚着陆，敌机靠近机场的战斗警报就响了。大队长高志航命令全队紧急加油。没等全部飞机加油完毕，鹿屋航空队的九架飞机已经进入杭州空域。这些日式双翼轰炸机在风雨中努力保持着队形，摇摇晃晃地终于从雨云的缝隙中发现了笕桥机场。突然，他们看见中国空军的飞机迎面而来。首先紧急起飞的是大队长高志航和二十一队分队长谭文，两人当即将一架日军飞机击落。日机发觉中国空军在此有备，迅速拉升进入云层躲避，但第四大队升空的飞机已经追击而来。二十二队队长郑少愚在曹娥江上空追上了一架日机并将其击落，二十一队队长李桂丹和队员柳哲生、王文也合力击落一架日机。
　　3比0，在这场被后世命名为“笕桥空战”的淞沪上空中日双方第一次的空战中，中方大获全胜。
　　15日，在南京、上海、杭州等地，中日空军再次展开了大规模空战。中国空军全面出击，抗住了日机60余架的袭击，击落敌机17架。16日，华东地区的台风影响基本消除，日本航空母舰的飞机大批参战，中国空军遇到更大挑战。这一天，中国空军第3、第4、第5驱逐机大队再接再厉，击落敌机8架。
　　年轻的中国空军，竟然将木更津、鹿屋两个闻名于世的日军主力航空队装备最新式的轰炸机消灭过半，在日本引起震惊，联队长石井义被迫剖腹自杀。
　　国战之初，拿出自己大部空军实力的中国空军让日本报纸哀叹：“今日之中国，已非昔日之支那！”
　　而此时，位于四川成都机场的“航空义勇军”还在等待国府的军令，全部飞机已经加满油料，随时等待转场加入战场。
　　在开战数日中，空军战场占优，但地面战场却是惨遭失利。
　　14日，第88师开始对位于虹口拥有4000兵力的海军陆战队总部发起进攻，第88师264旅担任主攻，旅长黄梅兴亲临一线指挥，战至午时，敌寇败退，旅指挥部前移至爱国女校附近，不料遭遇日军炮轰，旅长黄梅兴及旅参谋主任邓洸三十余人殉难。
　　国战之初第二日，中国就牺牲了第一个将军。
　　15日，日本正式宣布组建上海派遣军，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率领两个师团的兵力开往上海增援，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
　　已经投入淞沪足有30万大军的国军并不知道，他们将会面对源源不断增援的28万日寇大军。日本人同样不知道，沸腾的中国各省精锐兵力正在聚集，在未来的三个月，他们面对的是中国75万大军。
　　在中央军精锐陆续进入淞沪战场之际，全国各地纷纷请缨出征参与国战。
　　红党数次发出全国通电，希望派出精锐参与这次民族之战。红党驻南京办事处与国党军政部与红色部队改组编制进行紧急磋商。
　　广西桂军、云南滇军、广东粤军、湖南湘军、贵州黔军……皆积极整军准备向东南淞沪而来。
　　位于四川的刘湘这次则更是激愤，自七七事变以来，7月10日请缨，7月13日明令通电全国，要全国总动员，与日寇拼死一战，7月25日即命令四川全军，三日内驰返原防，全力整军。8月7日刘湘到南京，出席了国防会议，慷慨陈词近两小时：“抗战，四川可出兵30万，供给壮丁500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
　　8月25日，回蓉城的刘湘发布《告川康军民书》，号召四川军民为抗战作巨大牺牲：“中华民族为巩固自己之生存，对日本之侵略暴行，不能不积极抵抗！凡我之国人，必须历尽艰辛，从尸山血海中以求得最后之胜利！四川为国人期望之复兴民族根据地与战时后方重地，山川之险要，人口之众多，物产之丰富，四川7000万人民所应负担之责任，较其他各省尤为重大！”
　　川军各将领纷纷请缨抗战。
　　也在8月25日，洛川会议的最后一天，红色军委发布红色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命令，将红色部队前敌总指挥部改为八路军总指挥部。当日，第八路军总指挥朱上将、副总指挥彭上将发表通电，宣布就职，宣告部队已改编完毕，即将东进杀敌。
　　眼看日寇大军即将从日本本土开往上海，心急如焚的刘浪通电求战，开赴淞沪战场，刘湘暂未答复，军政部回复一切听从军令行事。
　　刘浪和独立团只能等待。在此战时，任何不尊军令者，斩立决。这个道理，刘浪比谁都懂。
　　各路川军在8月初已经齐聚蓉城议抗战事宜，决心放弃前嫌，将手下之精锐进行整编，改组为14个师，组成二个集团军，由刘湘亲任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下辖唐式遵的第二十一军和郭勋祺的第五十军及张炎的新61旅及川北安防团。邓锡侯任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下辖孙震的四十一军及他自己亲任军长的四十五军及李家钰部和刘浪的广元独立团。
　　曾经的时空中，川军两个集团军共15万人出川抗日，这一次，多了新编61旅和安防团、独立团一万人，尽皆精锐。
　　那一次，他们扛着老套筒和单打一，用麻绳吊着枪栓，戴着斗笠穿着草鞋走出四川。这一次，他们扛着的是春田步枪，戴的是钢盔，穿的是胶底制式单鞋，装备虽依旧不能和拥有重炮的日寇相比，但比曾经的时空中却是强了太多。
　　军人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等待出征的军令。
　　民众们也没有只拿出欢呼和鼓励，他们也在行动。
　　面对国破家亡，所有中国人，都迸发出了自己人性中最光辉的那一面。
　　那是一个苦难的中国，却，也是一个人性璀璨的中国。
　　战火即将肆虐，可也是凤凰涅槃之开始，所有人都坚信。因为，留下遗书扛起枪的热血男儿们的背后，还有他们……


第952章 儿女情长
　　已经进入初秋的秦岭大山，有些微凉，尤其是在漆黑如墨的深夜里。
　　一身戎装的刘浪独站在团部窗边，默默的望着窗外，硬着心肠没有回首去看噙着眼泪离开的纪雁雪的落寞背影。
　　是的，这是两人从认识以来首次爆发了一次争吵。争吵的内容无外乎关于明日出征一事。就在下午，原被被刘浪任命为独立团野战医院院长的纪雁雪突然被刘湘电令任命为独立团基地守备营政训处主任。
　　她，被排除在了明日即将出征的大军之外。
　　刘浪惊愕之余却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上峰的军令，但纪中校却是大怒，在找刘浪协商无果之后直接一通电话打到第战区司令部，不料刘湘这次却是极为坚决，甚至都没有给纪雁雪任何理由，就以“军令如山”四个字将纪中校的满腹委屈给堵了回去。
　　虽然对刘浪放心不下，但纪中校终究还是接受了军令。只是，她方才找到刘浪，不是继续纠缠出征之事而是要求今日即和刘浪完婚，什么风光什么金枝玉叶她都不要，她只要刘浪在明日出征之前成为她的夫君，她成为她的妻。
　　刘浪很感动，见惯了生离死别如他，也眼泛泪花，因为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这个女人不光是愿意将自己的生命都交给你，她甚至愿意交付自己的未来到你手心，那是每个女人最珍视的，她已经爱你到了骨子里。
　　可是，刘浪能答应吗？他不能答应。虽然他很清楚纪雁雪突然被刘湘任命为独立团基地守备营政训处主任是因为自己的父母亲上蓉城，找到刘湘这个家族中他们最显赫的堂弟，苦求他留下这个儿媳的缘故。
　　两位老人无法阻挡自己的儿子奔赴生死两茫茫的抗日战场，但刘家的儿媳和纪家的独女不能再上了，也好歹给两家留下个念想，刘湘无法拒绝，第一次不和独立团进行任何商量，近乎蛮横的下了这道军令。
　　因为爱而感动，但更因为爱，刘浪不能答应纪雁雪这个出征前仓促成婚的要求。没有后代，又失去自己，这个美丽如斯的女子，或许可能会孤苦一生，她才23岁，在未来才是大学刚毕业的年龄，她还有再次选择幸福的机会。
　　所以，刘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愤怒中的纪雁雪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刘浪实行两人热恋打闹时偶尔会用的“九阴白骨爪”，沉默半晌，面对着刘浪绝情的背影，满面泪痕绝望地离去。
　　刘浪硬着心肠没送，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他怕自己忍不住会答应。真的，在纪雁雪寂寞的转身离开那一刻，他很想转身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愿意娶你，我想和你相守一辈子。无论我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苍老。”
　　可是，即将来临的残酷战争迫使他重归铁血军人的角色，他终究没有回头。
　　窗外，夜色如墨，刘浪逐渐收拾心情，努力将自己从儿女情长的迷茫中拔出来。他，还是一个即将率领着3000大军1000壮丁合计4000余人出征的指挥官，他要考虑的还有很多。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刘浪连头亦未回，高声命令道：“从昨日起，独立团已经进入战时，根据战时条例，任何非战斗人员均不得在接受军令之前进入指挥部，严七官，自去军法处领罚。”
　　“是”二十米外传来已经升职为警卫排长的严七官中尉的高声回答。
　　不用嗅到熟悉的体香，灵敏的听力早已让刘浪知道来人是谁，如果不是她，恐怕严七官也不敢违背军令让她在没有通知自己之前就能走进团部。
　　他和纪雁雪先前的争吵声，让明面上的团副暗地里的政委张儒浩都没进来，这会儿估计是给已经和刘浪一样是预备党员的纪雁雪做工作去了。这一年半以来，逐渐接受红党被发展为预备党员的独立团尉官和校官已经高达十人以上了。
　　“刘，你明天就要走了，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幽怨却字正腔圆的中国话传来。
　　刘浪心中微微一叹，转过身道：“劳拉，你我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能相遇有缘成为朋友，已经是上天的眷顾。可是，我明日即将率军出征不知归期，又何必再见徒增伤怀。”
　　“刘，我明白你保家卫国的决心，从我的镜头拍到那七个女兵的那一刻，我已经懂得，你和你麾下的勇士们要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去战斗的决心。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就会死？你们中国人不是最忌讳‘死’字吗？为什么非要在出征之前就将死这个不吉利的字眼挂在嘴边？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劳拉美丽如海洋的眼睛蕴满了泪水。
　　作为对生命极为尊重的西方人，她可以理解刘浪的爱国情怀，理解刘浪为民族抗争侵略者的决心，但她不明白刘浪为什么如此不尊重生命。
　　出征之前必谈死，就连拒绝婚姻也是因为抱定死在战场上的决心。
　　刘浪看着性格爽直此刻却眼含泪珠的小洋妞儿，心中终是一软，指着挂在墙上的一面白底黑字有些简陋的旗帜说道：“你是中国古文化专家，这上面的字应该是认得的吧！”
　　白布旗的正中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小洋妞儿的眼睛一下瞪大了，这竟然是一面死字旗，在她对崇尚吉利的中国人的理解中，绝对是不吉利中的不吉利，但这面“死”字旗却挂在独立团团部的墙上。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份，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刘浪眼中闪动着泪光念道。“这是我川北安县曲山镇农民王者成前日赶到军营送于儿子王建堂的，你我虽都还未成为人父人母，不懂父母之心，但为人子者，亦懂父母对子女拳拳之意。
　　我，很难想象这位白发老父是怎样壮怀激烈的书写了这面‘死’字大旗，也很难想象得出白发老父那只饱经沧桑的手握住笔时写下‘伤时拭血，死后裹身’的颤抖。我只知道，我幼时胳膊碰破流血，我自己都还在咧嘴笑，但我老汉却是心疼的嘴唇只抖。可是，在我中华国难当头之际，白发老父送儿上战场，却书写了这样一面旗帜。
　　是，不吉利。可是，这代表着我中华千千万万百姓的决心。为了我民族能继续在这片沃土上生存，我们这一代青年，就算尽数战死，又有何妨？为了祖国壮丽河山，为了父母妻儿，为了子孙后代，我独立团，我川人，我国人，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我麾下之战士可死，我刘浪亦可死。我的命，在这样的时候，不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你和雁雪，也不属于我父母，而属于我中华大好河山，属于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数千年之民族。自古忠孝难两全，刘浪此时，只能尽忠而已。
　　我这样说，劳拉，你懂了吗？”
　　劳拉许久没有说话，就是那样凝视着刘浪。
　　良久，海洋般美丽的大眼睛里却没了泪水，因为泪水，已经悄然流满了她的脸庞。
　　“刘，你是个真正的男人，但却不是个好情人。”虽是满脸泪水，但劳拉却没有哭，脸上却扬起坚定。“可是，劳拉会在四川等你，等你和你的勇士们胜利凯旋的消息，伯父伯母我和纪会去帮你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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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浪有些蛋疼，你们俩一起去，不合适吧！你让我麻麻怎么想？
　　“对了，柳已经去了上海，你即将要去的地方，你要注意保护她安全。”临走时小洋妞儿丢下的一句话让刘浪哭笑不得。
　　老子把死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惦记着这些搞啥子嘛……


第953章 誓师出征（1）
　　全国之军，都在等待统帅部的出征军令，但战争自“七七事变”爆发以来却从未停止。
　　北方战场，第二十九军和增援而至的国军开始重构防线艰难抵抗。
　　东南战场，自8月13日淞沪战事爆发，中日双方逐渐增兵，一场双方谁也没预料到的大战在淞沪会战打得如火如荼。
　　日军前期兵力较少，国军打得并不十分吃力，但随着日军兵力逐渐增多，统帅部命令：各省精兵支援淞沪。
　　8月底，第八路军总部和第115师一部，在云阳镇大操场举行红色部队改编和开赴抗日前线誓师大会，朱总指挥在会上作了红色军改编和开赴华北抗日前线的动员讲话，然后在朱总指挥的带领下，与会上万指战员一字一句高声诵读《第八路军出师抗日誓词》：“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它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杀害我们父母兄弟，奸淫我们母妻姊妹，烧我们的庄稼房屋，毁我们的耕具牲口。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只有抗战到底！”
　　声音轰然如雷，响彻黄土大地，碧空蓝天。
　　9月2日，第八路军120师在富平县庄里镇举行誓师大会。朱总指挥代表红色中央和第八路军总部，在大会上宣布了改编命令，号召全体指战员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英勇奋斗。
　　9月6日清晨，第八路军第129师在泾阳县桥底镇三里村一片空旷的田野上召开改编誓师抗日大会，全师万余人列队在检阅台前。大雨倾盆如注，师长刘中将、政训处主任张少将等泰然自若地站在检阅台上，全体指战员站在暴雨中，秩序井然。刘师长在简要讲述了全国的抗日形势后说：“为了抗日救国，挽救国家、民族的危亡，我们国民革命军第一二九师亦不惜此身，为民族事业奋战到底。”
　　红色部队所有精锐，兵分三路，誓师出征晋东北，晋北，陕西榆次。
　　9月5日，蓉城少城公园，数万军民列于台下，听着健康状况已经有些恶化这两天还正在胃疼住院的四川省主席刘湘讲话。
　　“关于团结抗战的问题，我最近已经发表了不少讲话，今天的活动内容多，时间非常宝贵，本人身体又欠佳，很多话也就不在这里重复了，只是强调一点，御侮救亡，为军人应尽天职！川军今得献身疆场，为民族存亡而战，一洗过去内战的耻辱，是非常光荣的！这是我们的骄傲！”刘湘努力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对着话筒说道。
　　话音刚落，整装待发的川军队伍山呼口号：“为民族存亡而战，不负家乡父老！”
　　全场民众掌声四起，也响起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全川民众誓为出川抗敌将士后盾！”
　　接下来是第一纵队司令邓锡侯致词。他大声说道：“当前，侵略军的武器装备远远强于我们，我们只有长期抗战，才能取得最后胜利。我们出川抗战，要踏着先烈们的血迹前进，如战而胜，当然很光荣；战如不胜，决心裹尸以还！如果我们牺牲了，希望后方的人民，特别是青壮年，要勇敢地踏着我们的血迹，奔赴救亡的战场。如此前仆后继，奋斗不息，一定能战胜任何强敌！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全场先是寂然，接着就是掌声如雷。
　　第二纵队司令唐式遵讲的则更加直白，一把推开麦克风走向台前，慷慨陈词，吼声响彻全场：“各位父老乡亲，在场的很多人都晓得，本人唐式遵，又名‘唐瘟猪’，那是因为我在打内战的时候打得很窝囊。但是，现在不同了，不打内战打国仗了，我再也不当窝囊废了，我要率领第二路纵队的将士，东出夔门，直下武汉，保卫南京，保卫上海，保卫全中国！”
　　会场当即鼓掌。唐式遵接着说：“如果在这种国难关头还不争气，还窝囊废，你们见了我就骂‘唐瘟猪’，我决不怨言。总之一句话，此行决心为国雪耻，为民族争光，不成功便成仁，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掌声之后，他宣布用这几天刚写的一首诗作为自己的誓言，并以此激励所有的纵队官兵：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
　　悲歌一出，有如壮士断腕、破釜沉舟，数万军民，咬牙鼓掌，掌声震天。
　　早已列队站好背着自己粮袋和子弹带背着斗笠的川军将士在群众们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和掌声中，正式出征。
　　王铭章、饶国华、郭汝栋等中将师长骑着自己的马，随着自己的队伍向蓉城外行去。
　　军政部命令，川军将分为两部，第二十三集团军将从山城出发沿长江而下直奔下关再至淞沪，第二十二集团军将由已经修好的川陕公路入陕进山西，奔赴北方抗日前线。
　　十数万川军虽然已经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但他们恐怕也想不到这场战争会比他们想象的更惨烈。
　　近三十万川军战士埋骨他乡，出川的六名中将师长，四人壮烈殉国，而第一批出川的400多位团级军官，基本在前线牺牲。而他们最高司令长官，国军二级上将，也将在半年后病亡。强拖病体尚要行军，无疑加重了他的病势。
　　他的病，是旧疾，独立团科技部研发出的新药，也对此无能为力。知晓这段历史的刘浪虽尽全力规劝，但，此时这位一心想报效国家和民族的二级上将，那里又听得进去？他只知道，他这个司令长官若因伤畏战，他的士兵们就会畏战，他必须和他的士兵们在一起。
　　不光是陕西、四川，还有中国南方诸省，纷纷誓师出征，坐着火车北上，向中国的经济中心东南方向聚集。
　　独立团基地，在蓉城山呼海啸的这个早上，也举行了自己的誓师大会。
　　大会的地点，就选在独立团烈士陵园之下，已经全副武装的3000官兵和1000壮丁，安静而肃然的战立着，面对着自1932淞沪抗战安葬于此以来牺牲的近两千官兵的墓碑。
　　那面“死”字旗，就插在林立的墓碑之前，在绵绵的细雨中逐渐变得湿润，就像他们看向自己静静躺在坟墓里的兄弟们逐渐被泪水打湿的眼眶。
　　这也是个阴雨天，如丝般的细雨就这样洒在他们的脸上，洒在他们的眼里，以及站在临时用原木搭建的台上的独立团团部几位最高长官的身上。
　　刘浪站在最中间，两边分别站着张儒浩和迟大奎，其余所有校官都站在自己部队的最前方。无论是要出征的，还是要留守的，尽数站在那里。
　　就连三头青狼和大熊猫熊四，都规规矩矩半蹲坐在保卫处两百多人的队列中。它们，现在也是有军籍的，是独立团的兵。
　　而周围，则是人头攒动的人群。
　　是的，今天是在一天前终于接到军政部出兵军令所有川军出征的日子，已经被编到第二十二集团军的独立团也不例外，获悉消息的广元县县政府从昨天午时就开始组织群众云集“曙光”小镇，加上已经居住在“曙光”小镇上的军属，工人家属，还有收到消息自发而来的群众，足足有两万余人。
　　和蓉城百姓送行还稍稍有些不同，他们要送的不仅仅是一支要出征保卫家园的部队。独立团对于广元全县来说，有种特殊的感情。不光是独立团在驻防广元期间对广元百姓秋毫无犯，保证一方水土的安宁，更重要的是，独立团吸收的新兵大部都来自广元。
　　独立团，可以已经说是他们的子弟兵。
　　那些背着背囊背着枪缠着绑腿戴着军帽齐刷刷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官兵，十有八九都和他们沾亲带故。
　　是的，兵是广元人，而军官，大部又是广元的女婿，这样的子弟兵要出征，他们又怎么能不来送行呢？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着青衣的妇人，还有眼睛很迷茫拽着母亲衣角的孩童，甚至，还有嗷嗷待哺不明世事的婴儿。因为，那里站着即将出征远行的战士们，有他们的儿子，有他们的丈夫，有他们的父亲。
　　这一次送行，是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他们的目光，有些贪婪的在自己亲人脸上逡巡，一遍，又一遍。
　　偌大的广场，安静肃然的有些可怕。
　　目光在台下肃立的官兵们脸上逡巡，深吸一口气，刘浪金属质的嗓音响彻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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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誓师出征（2）
　　“今日，我独立团全体出征抗日前线将士即将踏上征途，在这里，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想念两份书文给大家听。”刘浪也没用话筒，踏步走到原木搭建的礼台边缘，目光扫视全场。
　　“一份是自1937年7月7日以来，我军战死将领名单：上将佟麟阁，中将赵登禹战死于北平南苑；少将黄梅兴战死于虹口，少将蔡炳炎，战死于罗店。开战不过十数日，我军四位将军即战死于前线，我刘浪虽不是将军，但亦不会让将军们专美于前，业以做好杀身成仁之准备，不负四川，不负广元父老之期许，亦不负我父母双亲之嘱托。”
　　刘浪斩钉截铁之誓言让全场一片寂静，甚至都忘了鼓掌。尤其是提到刘浪父母之嘱托那一刻，满场官兵尽皆默然。
　　虽怀抱保家卫国之志，但父母双亲和妻儿亦是他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思及他们，很难不悲戚。
　　“另一份书文是我老父日前托人给刘浪带来家书，刘浪每每眷读，必泪洒衣襟。然刘浪身为国家之军人，保家卫国乃为天职，心如刀割之时，只能遥望西南，愿吾之鲜血能护得父母双亲平安。现将老父家书念于众人，与诸弟兄共享父母之念。”刘浪从胸前兜中掏出一封家书，高声念道：“吾儿刘浪，见信如面。自日寇铁蹄入我边关，为父时常夜半难眠，近月以来，尔母亦稍显清瘦。
　　初始你于淞沪从军，我与尔母皆未反对，缘尔思你，能做之自身想做之事，或升职名利光荣，或同尔爱慕之女子共度一生。然吾之最恐，乃吾之独子，尚未享受人生，即丧身于枪弹之中。
　　然，这数旬夜不能寐之余，终则思通。国破则家亡，山河破碎之际谁人能独善其身？又何来享受之人生？你即身为我中国之军人，要踏上保卫民族战争的最前线，那亦是你爱之人生，我当然要助成你的志愿，决不能因为舐犊之爱而忘我中华之民族。
　　别矣，浪娃儿。大军即日即将出征，为父与尔母不来亲送，免徒增你内心伤感无益。即在前线，当以国事为重，勿以父母为念。我与尔母当在家中训练乡勇，为我国家民族之后备，必不负我儿与众官兵血染沙场之意。”
　　一封家书读完，满场悲音。
　　不少妇女捂着自己的嘴才努力的不让自己大放悲声，男人们亦满眼水色，努力的憋着不让泪水滚滚滑落。
　　那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却在这个国破家亡之时忍着内心刀割一般的苦痛送儿上战场，甚至，为了怕眼泪伤了士气，连最后一眼都未能来看。刘顺和写给自己儿子刘浪的家书对于为人父母者绝对是一颗重磅的催泪弹。
　　迎着众将士众百姓滚滚热泪，双目亦微微湿润刘浪铿锵有力的声音并未停歇：“观我整个中华整个四川，不光我父如此深明大义，这面由王家老者送于其子之‘死’字旗，亦是我中华父母之代表。这样的父母，我们不卫，谁来卫？这样的家园，我们不护，谁来护？此地有我独立团两千为国牺牲之烈士，有我广元数万百姓，我刘浪在此誓言，一日倭寇不灭，则誓不返乡。”
　　“倭寇不灭，誓不返乡。”
　　“倭寇不灭，誓不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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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独立团所有官兵纵臂高呼，周围之民众也被刘浪被场中群情激昂的官兵们所感染，大部分泪流满面挥舞着手臂高呼口号。
　　山呼海啸的声音在群山中激起一阵阵轰隆隆的回音，就算刘浪向下虚按示意可以停止，轰隆隆的回声依旧在群山之中荡漾。仿佛，古老的秦岭，也在为这支正在誓师之军发出来自于大山的呐喊。
　　“现在，有请广元县王县长代表民众致辞。”张儒浩上前一步，邀请站在台下的王县长上台讲话。
　　王县长这次没有穿平日里的西装，而是穿着一身中式长袍，站到台前，这位在官场上厮混了数十年的老官油子竟然一时有些哽咽，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嘶声说道：“即将出征诸将士多为我广元之民，王某在此承诺，在任一日，必将善待其父母亲族使其衣食无忧。王某昔年做过不少错事，但今日王某欲改其错，我川军十余万人出川奔赴前线，王某欲在此建捐款台筹措军饷军需，王某先捐家资一万。”
　　说完，这位发言简单直奔主题的广元县长朝台下招招手，四名大汉抬着一个大木箱放在台上，王县长拿着家丁递给他的一把斧头，猛地朝木箱劈去，白花花的现大洋滚落出来，一片雪亮。
　　一万大洋不是很多，很多经营了上百年数十年的家族地窖里都藏着比这多得多的银钱，但这笔银洋对于这几年没什么油水可捞的王县长来说绝对是不小的一个数目。
　　就连刘浪也没想到这个老官油子今天会来上这么一出，这是不过日子的节奏啊！
　　显然，王县长比刘浪想得还决绝，劈开银箱还不算，还把自己的金表，金戒指都给丢到银洋上面。
　　有了他这个示范，一帮在台下观礼的士绅们纷纷有样学样，带钱准备劳军的将钱拿了上去，没带钱的，也把自己身上带的金饰丢到台上。男人，拿出了金表，女子，褪下手腕上的金镯。
　　让刘浪和独立团官兵们没想到的是，不光是这些富人们在行动。围观的群众，竟然也自发的排成两列长队，从主席台下走过，每个人都掏出钱放到了台上，有大洋，有铜元。
　　但让人最意想不到的是，一名拄着拐杖拿着破饭碗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颤颤巍巍的将怀中藏着的三块铜元轻轻放在钱堆上，那或许是他最后的财产，更或许是他为防止好几天讨不到饭食而预留的活命钱。他却毫无留念，毅然决然。
　　看着那个颤颤巍巍有些佝偻的背影，那一刻，所有的人是沉默的，所有人的眼睛是湿润的，无论官兵平民。
　　那一幕，在无数年后，依旧停留在曾站在这个校场的所有人的脑海里。
　　而一群没有了胳膊和双腿或双眼的残疾老兵将自己储蓄的军饷毫不留恋的放在台上的那一刻，催燃了场内拼命忍住的最后泪点。
　　无论是刚强如刘浪，还是柔弱如野战医院的小护士，皆热泪滚滚泪流满面，全场民众更是哭成一团。
　　不算士绅们承诺的，仅现场清点，全场之民众就捐出大洋二十五万余，金器四百余两。但刘浪却是坚辞不受，认为这笔钱既然是广元民众捐给川军的，独立团就不该独享。
　　刘浪太知道川军此时所遭遇的困境了，因为有了自己的横空出世，川军的武器现在比曾经时空中的什么单打一，一个营都没几挺机枪的状况不知道要好到那里去了，在营一级轻火力上，川军甚至比日军都不会弱。
　　但是，川军是真的穷，胶鞋也送了，可他们出川之时，胶鞋大都还放在背包里，脚上穿着早已习惯的草鞋。据成都那边的人说，准备北上抗日的第二十二集团军，他们也不过是每人准备了十日口粮，期待到山西了再找山西老汉要补给。
　　可是，刘浪很清楚，曾经的时空中山西老汉对这批川军却是无比厌弃，根本不拨一毛军饷给物资补给，若不是李上将因嫡系桂军损失惨重需要兵员收留他们，恐怕统帅部一纸军令又让这帮他们眼中的“叫花子”军又回四川了。
　　最终，这批财物决定由广元县政府先运回县城，然后交由马上就会沿川陕公路出川的邓锡侯第二十二集团军充作军资。
　　而小洋妞儿则单独捐出五万大洋交由独立团，刘浪沉思之后和张儒浩迟大奎简单的商量了下，把这批钱交给了原先在山口开羊肉店的老夫妻俩和曙光小镇的镇长，希望他们在公路边建一个大型的凉茶铺。
　　川陕公路，将成为四川联系各省的要道，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将会从这里路过，如果有这样一个凉茶铺免费提供茶水和米饼，也将是广元全县对他们的一个支援。
　　老板夫妻俩热泪盈眶的接受了这个不是军令的请求，拍着胸脯说一定不负刘浪所托，将这个凉茶铺办下去，战争打多久，他们就开多久，哪怕为此耗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曙光”小镇的镇长——一名独立团因伤残退役少尉，也表示一定会倾尽全力协助老板夫妻俩将此事办好，镇财政会保证所有钱粮供应。
　　所有事毕，该讲的也都讲了，随着刘浪一声大吼，“出征”。
　　独立团全体出征人员集体转身，在人们的注目礼中，留守战友的军礼中，向已经在三里外集结好的三蹦子车队行去。
　　刘浪看看四周，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那个最爱他的女子，那个曾经和他同生共死的战友，并没有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中。
　　以刘浪之洒脱，也不由默默黯然，此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可是，就在刘浪欲行之时，目光猛然一凝，脚步不由顿住了。
　　确切的说，是刘团座呆了，也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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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誓师出征（3）
　　一朵红云由校场的尽头向主席台的方向飘然而至。
　　整个已经转向，轰然踏步已行的军队队列虽然未违抗军令停下，但脚步却是缓了许多，踏步声也是不自主的小了许多，眼里更多的不是惊，而是喜。
　　红云由远及近，大家伙儿分明已经看清，那是一袭红衣的军中女神——纪中校。
　　独立团几乎就是男性的世界，数千大老爷们就二十几个女护士和七名女兵以及一名女中校和一名女中尉，可以说，每名女子，对于独立团的官兵们来说，都是女神般的存在。
　　但若非要从中选一个最女神的，那自然是野战医院负责人纪中校莫属了。不论是伤愈归队的老兵，还是听着纪雁雪率领着医生护士冒着炮火抢救伤员、一天之内跑遍整个北平城医院苦求医院接受重伤老兵故事入伍的新兵，对于这名美丽的中校，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喜欢，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其是独立团主官刘团座未婚妻的身份。
　　被任命为基地守备营政训处主任的她没来给誓师出征的大家送行，绝大多数人心里其实和刘团座一样，是黯然而遗憾的。
　　但是现在，她来了。不仅来了，还穿着新嫁衣。
　　纪中校这是要做什么？全团官兵们惊讶中亦带着一丝欣喜。
　　虽然长官并没有命令停止前进，但几乎那一瞬间，所有人坚定前行的大步变成了小步，速度瞬间下降，却奇迹般的并没出现混乱。因为，那是个集体行为。
　　纪雁雪一身大红色绣着金花的嫁衣，三年时间逐渐留长的长发盘成发髻，没有戴凤冠，只简单插着一根吊着珍珠的玉簪，面白如雪，唇如红日，在缓步行军的大军之侧，两万百姓的注目礼中缓步而行，一直走到有些痴了的刘浪面前两米处停住。
　　美丽动人的脸上露出凄美一笑，道：“夫君今日和弟兄们即将出征，雁雪怎敢不来相送，因那帮笨丫头都没有出嫁经验，收拾晚了，望夫君莫怪。”
　　“雁雪，何至于此！”刘浪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我这样的打扮美不美？”纪雁雪却是不回答刘浪，径直问道。
　　“美！”刘浪重重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娶我？”纪雁雪灿然一笑。
　　“我愿意。”
　　“现在就娶我，就在今日，就在此时。”纪雁雪脸上在笑，却是步步紧逼。
　　“好！我独立团所有弟兄，这里所有乡亲，就是你我的宾客。”刘浪这一次却是毫不迟疑，点头道。
　　如果此时此地再不答应，刘浪觉得自己一定是柳下惠转世，自己会不会一枪干掉自己？刘浪觉得，那很有可能。
　　听到刘浪这个承诺，一脸决然的纪雁雪却是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刘浪一个健步上前，将自己的新娘拥入怀中。
　　“刘浪，你没骗我吧！”软倒在刘浪怀中的纪雁雪眼光中依旧有些不信。
　　“我哪能骗你，从你在长城选择和我和独立团同生共死那一刻，我就早已决定非你不娶。”刘浪看着怀中的丽人，眼中的刚毅尽去，柔情万种。
　　“可是，你终究还是不愿的，就算答应，亦是我今日由你所致。可我，真的想做你的新娘。对不起！”纪雁雪先是一喜，接着，一双美目中闪出黯然。
　　刘浪心如刀割。
　　生死在这一刻仿佛都已成小事，这一刻，对他来说，不辜负，才是他要做的。
　　他，不能再辜负眼前这个女子，纵使日后身死于战场之上。
　　“是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既然你纪雁雪敢成为我的妻，那我又如何不敢成你的夫？不过是枪林弹雨罢了，我刘浪的命，小鬼子想拿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可还要你给我生上十个八个娃娃的。”刘浪脸上露出自信道。
　　“十个八个娃娃，你当我是母猪吗？”纪雁雪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动人的红晕。
　　“哈哈，等到我们赶走小鬼子战争结束，我除了和你生娃娃可是啥子事也不会干的啰！”刘浪放声大笑。
　　接着，毫不迟疑的双臂一紧，轻轻一吻吻在纪雁雪雪白柔嫩的额头，在将纪大中校的一张玉脸吻成她身上新嫁衣颜色的同时，抬起头看向还在缓缓前行的大军，厉声大吼：“独立团全体都有，立正。”
　　“嘭嘭！”几乎在刘浪命令声下达的同时，数千人脚跟碰脚跟立定站齐。
　　搂着自己的新娘，刘浪的目光在身形挺立如林的官兵们身影上滑过，金属质声音传遍全场：“幸蒙纪氏不弃，在大军出征之际欲嫁于我刘浪为妻，虽不知战事几何，亦不知生死几许，但我刘浪欲娶之，众位弟兄，我可娶否？”
　　“娶，娶，娶！”
　　声音顿时轰然如雷，周围的百姓们怔然之余，也一起嘶吼。
　　声音之隆，甚至比刚才山呼海啸般喊口号还要齐整还要大上一些。
　　泪流满面者，眼含热泪者不在少数。
　　先前独立团誓师出征之际，是生死诀别，泪水忍不住。
　　但此时，一身新嫁衣的纪中校出现要和刘浪结婚，却更是让人无比感动。官兵们付出的不过是未知的生死，而这位以嫁衣“逼婚”的女子，付出的却是刚刚开启人生的未来。
　　无论刘浪是战死或是因伤残疾，她以后都是他的妻子，将自己的所有未来都系于出征将士的身上，这对于一名年轻的女子来说，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于台下站着的劳拉美丽的蓝眼睛里闪动着黯然，但更多的却是钦佩。她终于知道自己和纪雁雪相比差在那里了。她的爽直和豪迈，却远比不上这名表面上看着柔弱的东方女子骨子里的坚韧和决绝。
　　表面上，她是在逼婚，但是，她用的是自己一生的幸福来逼婚，面对这份如海一般的深情厚意，谁又能拒绝？哪怕是她，如果刘浪此时拒绝了，她自己恐怕也是对刘浪颇有微词的。薄凉如此，还是不是她曾喜欢的男子？
　　“哈哈，好！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同样有些错愕的张儒浩大步走上前，冲单臂环抱着自己新娘的刘浪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儒浩不才，自请当二位证婚人，不知二位可愿意。”
　　“求之不得！”刘浪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同样郑重的回了一个军礼。
　　有些害羞的纪雁雪虽然还穿着嫁衣，却也同样还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军礼。
　　这夫妻俩却是都很明白张儒浩这个看似简单的“证婚人”，那是代表着红色承认了他们这个战前成婚的行为，绝对的一份大礼。
　　“今天是大军出征的日子，我们二人在此结为夫妇，高堂皆不在，无法跪拜，我们不拜天亦不拜地，众位广元百姓养育诸多子弟入我军中，即为我独立团全体官兵之父老，这第一拜，拜广元众父老乡亲。”与纪雁雪携手走上主席台的刘浪高声吼道。
　　说完，夫妻俩齐齐朝两万百姓鞠躬一礼。
　　百姓们却是齐齐鞠躬还礼。
　　军民双方互鞠躬这一礼，却是热泪滚滚洒了一地。对于所有百姓，这绝对是他们今生所见过的最感人也是最难忘却的婚礼，没有之一。
　　“这第二拜，拜我所有生死相依的弟兄，有国家才有小家，正是因为有你们离家别子，抛头颅洒热血，我中华才有繁衍生息之希望。我夫妻二人日后若亡，必将与众弟兄比邻而居，葬于此地。”刘浪和纪雁雪先是面朝烈士陵园墓碑方向深深鞠躬，再回过身来朝林立如云的官兵们鞠躬。
　　“敬礼！！”一向镇定很少书生意气的张儒浩此时却是满眼泪花，率领着数千官兵齐齐向台上的两位新人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这个军礼，敬的不是长官，敬的是他们要为之付出生命的祖国的未来。他们每个人，此去一行，不是博取功名利禄，亦不是为青史留名。
　　他们，只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平安幸福。
　　“这第三拜，属于我夫妻二人，愿我妻能于后方服侍父母双亲，更愿我妻厉兵秣马不忘日寇之威胁，若夫马革裹尸，则踏夫之血继续前行，万勿使日寇占我河山，纵使一代不成，那就二代三代，我中华世代绝不为外寇之屈服。刘浪身无长物，唯贴身虎牙军刀一把，赠与我妻权当求婚之礼。”一身戎装的刘浪将军刀递给身着盛装的纪雁雪，退后一步郑重朝纪雁雪深深鞠躬。
　　“我夫当自前去前线，为妻者当以夫命，绝不负今日之誓言。我自四年前于我夫盟约终身，长发及腰，如今夫赠我军刀，雁雪赠我夫青丝一抹，常伴君畔！”一身嫁衣的纪雁雪提起军刀，散去自己的发髻，揪住长发，一刀挥下，青丝飘飘，将一抹青丝放于刘浪手心，盈盈下拜。
　　脸上的幸福溢于言表，仿佛根本没有把刘浪新婚大喜之日所说之“马革裹尸”放在心上。
　　三拜完毕，互换新婚之礼，即为夫妇。
　　证婚人张儒浩则是将一旁王县长临时书写在广元县送于独立团“百战百胜”锦旗撕下的两角的婚书拿上台，咬破中指，以血为印，盖上自己证婚人的手印，郑重的递给刘浪。
　　“出征。”刘浪将锦旗所制婚书藏于胸前荷包，深深的看了一眼满眼欢喜的新婚妻子，再次下达了出征军令。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挡大军出征之路。


第956章 你等我回来娶你
　　基地守备营的2000官兵列于道路一侧，随着迟大奎的一声厉吼“敬礼”，所有军人将枪背于身后，举起右手冲着即将出征远行的战友行军礼。
　　这是他们表达自己澎湃内心的唯一方式。
　　最先出发的是特种大队，不仅是他们将要比独立团所有人提前到达目的地两天，需提前出发，而是作为这两年来实战最多的作战单位，牺牲官兵最多的作战单位，他们拥有做全团排头兵的殊荣。
　　熊大、熊二、熊三三条大青狼站在一侧数十米高的山岗之上，拿着绿油油的眼珠向下凝视着开始转向前进的大军，沉默无言。
　　仿佛也知道这些人类伙伴即将远行，在基地守备营2000官兵齐刷刷敬礼的时候，三条青狼都纵声长嚎。
　　狼嚎撕破天际，苍凉而悲壮。
　　这是来自无言战友的特殊军礼。
　　熊四这个苕货显然没青狼那么多花花心思，它从小就是个实诚“孩子”。
　　蹲坐在一边，拿着漆黑如墨的黑眼圈和大眼珠子瞪着即将从它面前踏步走过的特种大队一干人。特种大队虽然在基地时间甚少，但都是一帮狠人，熊四年少不知深浅，被赵二狗一帮家伙撺掇着蹿进特种大队想用惯用比赛摔跤的手段挣馒头鸡蛋，结果被战力极强的陈运发和石大头一阵狂扁，100公斤的体重在没有用上利爪尖牙之前在这帮狠人们面前明显是个渣。
　　但熊四显然是一头顽固的熊，一向靠摔跤吃饭的它如何能接受这个失败？特种大队在基地的日子，这货就是最常去拜访的，所以，都是老熟人。见他们竟然甩了自己要走人，熊四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抱住了莫小猫的腿。
　　熊猫也懂看人，莫小猫莫看远距离狙杀敌人起来冷血无情，心肠却是极善，平素对熊四这个憨货也是最好，经常给它弄好吃的。
　　莫小猫虽然有心想摸摸这位不是靠卖萌为生但此刻却开始卖萌的无言战友，但团座长官军令已下，那敢驻足？只得努力想掰开熊四的两只前臂好继续前行。
　　可是，熊四虽然是熊中的卖萌天才，但人家毕竟是头熊，双膀之力没有300斤也有200斤，单论肉搏，独立团能独力胜过它的也不过区区数人而已。莫小猫以枪法为强项，论力气，却是差得远了。
　　掰不开，想走吧！这熊拿着两只肉呼呼的熊掌抱着莫小猫的腿，其余则全身心的扑在地上，嘴里还“嘤嘤”焦急的叫着，就像一个被遗弃追逐即将远行父亲的孩子。
　　看着可怜倒也罢了，偏偏这货还顶着两个像戴着墨镜的两个大黑眼圈，那副滑稽的模样把另一侧给大军送行的百姓们都忍不住逗乐了。
　　不断响起的笑声把先前的悲壮竟无形的消弭了几分。
　　得，这下可倒好，上一刻浪团座还在想无人敢阻拦出征大军，哪知道还没走，就被熊四这头傻熊给拦住了。
　　面对这样的窘状，莫小猫也是一筹莫展。换成是别人，谁敢阻挡出征大军？现在全军上下无不是以战时标准荷枪实弹，但凡阻挡者完全可以军法从事，而好脾气的刘团座在战时的军法可是无情。
　　但熊四是谁？它可不仅仅只是刘团座喜欢的一个和他同体型的吉祥物，而且还是一名真正的战友，这三年来，它可是独立团最外围的侦察兵，发现过不少敌特分子。甚至也受过枪伤，至今它的后腿都还有点儿不灵便。
　　领头的俞献诚中校也是满脸苦笑，只得挥手令队列不停继续前进，命令曾经水去协助让到一边儿的莫小猫先把这头卖萌耍赖的大熊猫先搞定再追上队伍。
　　领了军令的曾经水肉疼不已的掏出自己平日都舍不得吃的上好牛肉干，抓了好几根丢到已经主动张开大嘴的熊四嘴里。如果是平时，这货估计也就喜滋滋地溜到一边吃零嘴去了，但此刻它却是吃的照吃，熊掌不放。
　　那意思是，不带它走，它就赖上了。
　　一旁百姓们的笑声更浓，就连一脸肃然的士兵们也都嘴角翘起，会心的笑了。
　　曾经水和莫小猫两个特种大队最强狙击手遥遥的看着正向这边走过来的团座长官，脸都快绿了。有些焦急的曾经水正好看到距离他不远处独立团成立两年的水兵连，领头的水兵连连长彗星中尉关切的目光望过来，不由急中生智。
　　低声和莫小猫交流了两句，就放下背囊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向一侧的山岗上狂奔，未几，又狂奔而回，手里却拿着一大把野菊花，塞给眨巴着大眼珠子不明所以的熊四。
　　从他身边缓步路过的军人和一旁笑呵呵的吃瓜观众们皆和熊四一样不明所以，熊猫什么时候改吃野菊花了？
　　那是他们忘记了熊四的一个特性，这货从不白吃，给好吃的就必须帮你干事儿，是一头很有原则的熊。
　　果然，在曾经水又向它的嘴里塞了一把牛肉干并指着彗星中尉的方位要求它把野菊送过去后，熊四一骨碌爬起来，一只爪子捧着野菊，剩余三条腿朝彗星中尉狂奔。
　　有原则的熊四这会儿已经完全忘记它刚才耍赖这事儿了，它也是一头有工作的熊。
　　彗星拿起三十米外熊四狂奔送过来的野菊花，古铜色俏脸上一双晶莹的眸子向小兵曾经水望来。因为各自任务的原因，这对老战友已经很久没见了。若不是昨日收到军令，他们水兵连也要赶来送行出征大军，他们或许到战争开始也见不到一面。
　　今日一见，昔日的小兵已经成为一名特种兵少尉，身形也比记忆中要壮实不少，脸上亦多了几丝风霜。
　　只是，那副惫赖模样却是和三年前没改多少，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让熊四送花过来，这是想搞啥子？已经在四川呆了两年多已经学会不少四川话的彗星竟然也带了些四川腔，哪怕只是在心中默念。
　　见彗星晶晶亮的眸子定定的望来，手中却是捧着自己急中生智让熊四放开熊掌而去采的野花，小兵曾经水不由胸中一热。
　　男人就是这样，胸中一热，代表的几乎就是脑子一热。不管是荷尔蒙还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是因为团座长官和纪中校出征前成婚的那一幕太感人，反正小兵曾经水脑子也突然间热了。
　　突然高声朝三十米外的彗星中尉狂喊：“彗星妹子，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在海岛上见到你的腿我就喜欢你了。”
　　所有人嘴忍不住一裂，这个海岛上看腿这事儿，让人浮想联翩啊！
　　正走过来的浪团座嘴角狠狠一抽，麻痹，这货倒是挺会欣赏，从他自己的个人审美角度，彗星妹子小麦色的大长腿绝对排得进他所见过的前三。
　　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直白。你个狗日的换一种说法，说因为我喜欢你才喜欢你的腿会死？
　　军人们纷纷努力保持镇定，从有些抓狂的当事人面前走过。
　　身为当事人，彗星妹子差点儿没拔出插在大腿上的黑星手枪给这个口不择言的货来上一枪。你个瓜娃子就算脑袋短路想说这个，就不能私下里说？
　　彗星中尉眼里的杀气透过三十米的空间向曾经水袭来，但曾经水这会儿却是完全属于脑袋发热那种，不仅不像往常一样缩着脖子跑开了。反而继续扯着嗓子喊：“彗星妹子，如果这一仗我不死，你等我回来娶你。我保证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绝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浪团座脸色一黑。麻痹，这特娘的示爱还有拉人背锅的？
　　劳拉总经理眼睛变成了两个可爱的月牙，这小兵说的倒是很对啊！有些男人真的是很可恶，看着锅里也不知道送人家一把三棱军刺，实在是可恶。
　　跟在刘浪身后的新嫁娘纪中校却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面色如常。可能对于她来说，望着锅里又怎样？她的男人，碗里的都还没吃呢！
　　而当事人彗星中尉，古铜色的脸上却是一片晕红。就算火辣如这名异族女子，也从未被如此当着上万人的面示爱过。这个混蛋，那来的这么大胆子？
　　但彗星终究是彗星，在迟疑两秒过后，想想自己已经收到的军令，眼眸中闪过一股柔色之余，将自己随身的香囊荷包摘下，递给蹲在一边睁着大眼睛卖萌看着他的熊四，又指指远处扯着脖子喊完的小兵曾经水。
　　有原则的熊四破天荒的头一次没索要零嘴，用嘴叼着粉红色的香囊就朝曾经水狂奔。
　　“卧槽。”曾经水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临了还不忘回头大喊：“彗星妹子，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来娶你，老子要和你生一堆娃娃。”
　　众人一片愕然，继而才想明白，这货是怕又被熊四这货给赖上，没看莫小猫中尉早就跑没影儿了？
　　一片笑声响起。
　　只是，笑的时候，依旧带着点点泪光。
　　这个承诺，这对年轻的男女，是否能有机会践约？
　　这该死的战争，让年轻而美好的爱情成为等待。
　　狂奔中，青年的背影从比他跑得还快的熊四口中拿过香囊，一指熊四身后，趁熊四傻乎乎回头之时，绝尘而去，再未回头。


第957章 北上
　　熊四终究没能赖上任何一个不再停留它所熟悉的官兵，身穿红嫁衣的纪中校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细声安慰。
　　有了纪中校的陪伴，熊四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焦躁。
　　只是，蹲坐在一边目送着一行行队伍离开的熊的身影，有些孤独。
　　大大的黑眼圈里除了不解，更多的是惆怅，一群群它熟悉的身影就从它的身边走过，义无反顾的走向远方。来自动物天然的敏感，让它有些惶恐，那些身影，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它的人类朋友，也许将会像他们今天毫不留恋的离开它一样，永远离开。
　　刘浪没有时间去安慰大熊猫，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童。
　　刚刚学会喊“老汉”牙牙学语的孩童嘶喊着挣脱母亲的怀抱冲进行进中队列抱住了父亲的腿，他的父亲，特种大队兰观虎中尉眼中泪水长流，却硬着心肠扳开儿子的手，将其交给自己同样泪流满面的妻子，向妻子敬了一个军礼后毅然追上队伍离开。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泣着，幼小的年龄让他根本不明白一向疼爱他将他当成宝的父亲今天为何如此绝情，甚至连亲他一下都没有，幼小的心中极想父亲用他的胡子茬像往常一样扎扎自己的小脸，他很喜欢那种痒痒的被父亲宠溺的感觉。
　　一个孩童哭，带着几个乃至数十个孩童哭，有些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哭声惊醒，睁开迷茫的双眼，也开始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抱着孩子们来给丈夫送行的妇女们眼看着丈夫头也不回的离开，终于忍不住也落下泪来。
　　此去一别，不知丈夫还能平安归来，亦不知他们是否能看到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刘浪大踏步的上前抱起兰观虎的儿子，抱着尚在大哭的孩童追上行进中的队列。
　　不是父亲熟悉的脸，但却有着父亲的颜色和味道，还有那他熟悉的胡子茬儿，孩童的哭声渐歇。
　　“兰观虎出列。”刘浪大步流星的追上特种大队，大声命令道。
　　一身戎装的兰观虎应声踏步出列。
　　刘浪继续高声道：“传我命令，全军所有人，凡有父母妻儿送行者，出列和亲属话别，时间三分钟。队列不停，特种大队领头，精忠报国歌，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
　　精忠报国的歌声响彻秦岭山脉。
　　歌声中，不时有看到父母妻儿的官兵依军令走出队列和家属一一话别，然后毅然回头追上自己的队伍融入那一片深蓝色。不光是父母往自家孩子的怀里塞着自己用布包包着带来的吃食，一边的群众们拿着煮熟的鸡蛋，烙熟的大饼，还有干果向正在行进中的士兵们手里塞，士兵们一边噙着眼泪一一接下小心翼翼放进怀中，一边高声歌唱着继续踏步向前。
　　大军出征的军队，并没有团座长官这个话别的命令丝毫有所停歇。
　　兰观虎抱着自己重新喜笑颜开的儿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就算被子弹打穿胳膊自己拿着尖刀划开皮肉挖出变形弹头的坚毅硬汉这会儿却是满眼泪花，尤其是在2岁半的儿子拿着柔软的小手试图帮父亲拭去泪水的那一刻，军中硬汉泪如雨下，泪水滑落面颊滴落在孩童娇嫩的脸上，再被他父亲的亲吻给吻去，只留下父子二人的点点泪痕。
　　在将妻子拥入怀中，重重的在妻子和儿子的额头上留下一吻之后，兰观虎毅然转身重新追赶自己的队伍。
　　再也不管重新开始哭泣的儿子的呼喊：“老汉……”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这句话说得极好，但是，这一刻，他只能选择无情。不是为了做豪杰，而是，他再无其他之选择。
　　北方，日军已经占领河北，兵锋直指山西，山西之后就是陕西，陕西之后就是四川。
　　东南，日军还在向淞沪增兵，统帅部已经发出军令，全国精锐之军齐聚淞沪和日军进行国战。否则，淞沪一失，首都危急。首都若亡，则是徐州武汉，武汉一丢，四川则亦危急。
　　处于中国西南腹地的四川，不再是安如泰山，天府之国的美誉，亦是日寇梦寐以求之所在。团座长官数年以前战略大讲堂上的讲课就已经分析过未来日军在全面入侵中国后的方向，现在几乎全中。
　　他的父母，他的妻儿尽在四川，若不能将日寇赶出国境，也许，下一个毁家灭族的，就是自己的家。
　　不为别的，单单是为了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还能在这片蓝天下绽放，他作为一名父亲，就要为儿子挣得这个权利。
　　虽死，无憾。
　　独立团的出征大军，就在留守战友静立的身形相伴中，广元父老乡亲殷切的送行目光中，坐上三蹦子，一路轰鸣着，顺着川陕公路，北上。
　　是的，已经被划分进邓锡侯麾下第二十二集团军序列的广元独立团作为第二十二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将入陕西，进山西，北上抗日。刘浪没能去他想去的淞沪。
　　而川北安防团则被编入刘湘率领的第二十三集团军由山城出发，顺江而下，直奔南京下关，在那里他们将再等候统帅部军令，看何时进入已经越来越激烈的淞沪战场。
　　川北安防团被刘湘任命为第二十三集团军警卫团，成为第二十三集团军的近卫部队。
　　和第二十三集团军顺江而下的不止唐永明的川北安防团，已经拥有了五艘全钢炮艇的独立团水军连同时被刘湘征用。彗星中尉将带着她已经训练两年有余的120人水军连和五艘前年借用四川省整治江匪名义由四川省独立筹资，从日不落帝国BPB公司购买回来的最新式炮艇随第二十三集团军顺江而下直奔首都。
　　一方是需要为大军护航，另外亦是要参战。水军连使用的从国外进口回来的五艘55吨全钢炮艇，已经是四川全省所能拿得出的最强水上战力。
　　长21.8米宽6.27米排水量55吨的被刘浪命名为“四川”级的炮艇虽因为设计仓促关系没有安装鱼雷成为炮艇和鱼雷艇两用型，但船艄部一门40毫米炮，船尾部两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还有4门7.7毫米双联装机关枪已经给了该炮艇不俗的火力。
　　刘浪甚至将一门上下各4管总共8管的火箭炮经过测试之后给安装到船尾上，作为炮艇最后的杀手锏，在最后紧急关头，8发18千克火箭弹一次齐射，一旦命中，足以将一艘巡洋舰甲板上所有生物给撕碎，哪怕它没有特别强的破甲能力。
　　正在三蹦子上风驰电掣向山西进军的小兵曾经水不知道，他希望那个在基地等他回来迎娶的姑娘，亦将踏上抗日前线。
　　一对年轻的男女，从今日起，不是相隔千里，而是数千里。
　　一个，身在中国北方前线，一个，在中国东南绞肉机战场。
　　而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所要面临的战场环境，比他即将面对的日寇第五师团十数万大军，还要残酷血腥的多。


第958章 晋东战局
　　作为第二十二集团军的先头部队，独立团出征之前，已经由独立团的上级长官邓锡侯向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山西老汉电传汇报。
　　对于刘浪和独立团的到来，山西老汉自然是热烈欢迎，先是电令第二十二集团军速速北上增援晋东，接着更是直接通过野战电台直接电令已经誓师出征尚在川陕公路上的刘浪。
　　命令他务必要在月底之前赶到晋东的娘子关地区，以增强那里的防御。
　　虽然接到了快速行军的军令，但刘浪和独立团却暂时走不了了。不过这次不是人为，而是天灾。
　　因为连日来的绵绵细雨造成川陕公路一侧的山体塌方，可过卡车的简易公路被山石泥土完全掩埋，抵达的工兵连全员上阵清除山石。但因为没有大型工具，只能全靠人力，进展颇为缓慢。
　　独立团如果只是纯粹步兵倒还好说，丢下辎重部队和警备部队即可，全军翻过山岗即可出发。但现在的独立团可算是半机械化部队，虽说没有坦克也没有卡车，但全员三蹦子代步，全速前进的时候也能达到时速30码，一天能向目的地运动超过200公里，这在当时的中国，也可以算是极强的机动力了。
　　可是，有所得必有所失，获得机动力的代价就是对机械的依赖太高了，一旦道路出现问题，大军就寸步难行。在自然灾害面前，数千大军只能等待。
　　不过，刘浪倒也不太着急，既然是赴晋东娘子关作战，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广元到娘子关，距离为1200公里，如果全速前进的话，只用6天即可赶到，就算路上有什么耽搁，最多也只用8天。
　　要知道，曾经的时空中，第二十二集团军孙震第四十一军两万人硬是穿着草鞋用一双铁脚板走了这2400里路，用时一个半月赶到山西晋东，还赶上了娘子关失陷后的战役。
　　此时已经离开独立团基地已有五十公里，刘浪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工兵连的进度，没有一天是修不通这条连接川陕的大动脉了。
　　因为俞献诚率领着特种大队走在最前面，刘浪和张儒浩商量了一下，命令全军以战时阵型沿川陕公路两侧先驻营，四个步兵营各出一部占领周围制高点，炮兵营火炮下车，所有官兵挖掘野战战壕，建立防御阵地，一切都依照战时条例进行，凡懈怠者皆以军法处置。
　　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敌人，可既然团座长官军令已下，全团官兵毫无怨言，警戒的警戒，挖战壕的挖战壕，扎营的扎营，纷纷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而刘浪和独立团团部则由警卫排寻了一处山洞，做了伪装之后，把电台、地图、桌板搬进去之后就成了野战指挥部，警戒区域扩大至700米。
　　所有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在营外巡查一番，见各军各部都在按照战时条例安排野战驻扎，回到团部的刘浪就和团副张儒浩一起研究起了刚刚接到的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的军令。
　　娘子关战役，刘浪是再熟悉不过，那是抗战全面爆发之后，在山西爆发的太原保卫战中很重要的一次战役，其重要性几乎不亚于中日双方陈兵数十万的忻口会战。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山西老汉如此急切的希望刘浪出兵增援晋东自然是有原因的。七七事变以来，日军重兵攻陷北平并迅速席卷平津之后，即分兵沿津浦路、平汉路、平绥路及张家口方向进攻。
　　尤其是华北日军的主力，日军第一军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正率领着近十万大军直逼晋北的忻口，他们的目的应该不难被精明的山西老汉猜中。无外乎日寇盯上了山西，盯上了太原。
　　没错，曾经的时空中，在9月底，日军统帅部考虑到山西的战略地位，为了瓦解光头校长在中国的政权决定推进山西作战。而想控制山西，山西首府太原自然是必陷之地。以板垣征四郎为首的第五师团十万大军会直扑忻口，由那里打通通往太原的路。
　　而之所以说已经看穿日寇作战意图的山西老汉着急，那是因为，他的三十万晋绥军大部都布防在晋北，主力都在忻口布防以及两翼，他山西晋绥军几乎所有的重炮和山炮都已经部署在晋北，打算在忻口和日寇决一死战。
　　可是，日本人那是那么好相与的？板垣征四郎率领的主力沿淳县、原平南下忻口的意图很明显，但他们尚觉不够，还有以第20师团为首，第109师团步兵第31旅团为辅的一部三个旅团6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一个野炮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2万余人直逼河北重镇石家庄。
　　这一下，山西老汉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石家庄虽属河北，但北方重镇石家庄和太原之间，就是连接山西和河北最重要的交通线正太线，如果日军沿着正太线，如果日寇通过晋东直逼太原，那他在忻口打得再好也没鸟用，太原必失。太原若失，就失去大半个山西。
　　而其晋东最重要的关隘娘子关地区的守军，不过是晋绥军一部，想抵挡2万余日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一向淡定自若的山西老汉向光头大佬求援，到统帅部令第一战区第26路军第27路军包括刚誓师出征的第二十二集团军以及刚刚换下帽徽的领章的第八路军122师全力驰援晋东，就知道山西老汉对于太原背后的晋东防线是多么重视了。
　　如果说晋北信口是近四十万大军和十万日寇殊死一搏的主战场，那么，娘子关地区就是即将被命名为太原会战的副战场，其作用之大，甚至不亚于主战场。
　　“团座，这一仗，不好打啊！”张儒浩凝视着地图，微微摇头道。
　　“怎么说？”刘浪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位搭档。
　　虽然两人搭档已经超过3年，这位由红色中央透过军政部派下来的政委同志在各类军事训练、内部管理上已经体现出黄埔军校学员的高素质，但真正对马上就要全团投入的未来战场分析，两人还真是头一遭。
　　刘浪自然是知道这场战役的结局的，如果没有他和独立团加入的话。他现在也想听听他这个高材生搭档怎么分析。张儒浩的军事素养的高低，可也对独立团殊为重要，他可会经常亲上前线，独立团团部得有一个随时根据战场形势当机立断下军令的人坐镇。原本还有唐永明，但现在唐永明已经随刘湘第二十三集团军远赴淞沪，他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这位红色政委了。
　　“团座，二战区司令部命令我们支援晋东作战，是害怕已经占领平津的日寇分兵两路，一路攻忻口，一路沿正太路攻娘子关进逼太原。而忻口布防有晋绥军主力还有我第八路军主力，中央军亦有部队参战，从兵力上来讲，是要远超过日寇的。就是晋东兵力薄弱，如果进逼石家庄的那一路2万余日寇攻陷石家庄沿正太铁路攻打娘子关，一旦晋东门户娘子关失守，那阳泉、平原则尽在日寇兵锋之下，山西重镇寿阳一旦失守，太原则危矣！”张儒浩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说得刘浪频频点头。
　　他分析的正是曾经时空中日军的行军路线，太原会战若不是娘子关失守太快，在忻口会战打得惨烈无比的板垣征四郎所率领的第五师团主力也不会那么快就能攻占太原。
　　黄埔军校不愧是中国近代最优秀军人的摇篮，仅凭眼光这一点，张儒浩就不辱他母校的名声，怪不得暗地里是红色党人的同时还能被军政部看重作为高参。
　　“可是，第二战区司令部已经说了，正在向晋东集结的除我第二十二集团军外，尚有第26路军孙连仲部5个师10个旅，第27路军冯钦哉3个师6个旅，我第八路军一师另一个旅，总兵力达近50个团，十万对两万，五倍于敌的力量，怎么也不会输吧！”刘浪将目光投向指挥部外的群山，悠悠然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搭档。
　　“从兵力上说，我们自然占优，可是，儒浩忧心亦在与此。”张儒浩听到刘浪说本方即将部署的兵力，满脸忧色。
　　在接过刘浪递过来的烟擦燃火柴点着狠狠吸了一口之后继续说道：“这参战部队，有中央军有西北军有我红色部队还有晋绥军以及我川军，五大组成力量，成分极为复杂，一旦指挥出现偏差，那战斗力尚不如一军之力啊！”
　　刘浪望着群山的目光微微一凝，政委张儒浩这一担忧，亦是他的担忧，曾经时空中娘子关战役之所以失败，这亦算是重要原因之一。
　　没有能统一协调足够睿智的大脑，四肢再强壮，又能发挥出几分力气？
　　正在想怎么回答时。
　　“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从远山中遥遥传来。
　　声音中带着苍凉，还有几分……
　　刘浪和张儒浩都微微一愕，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第959章 落跑的熊猫
　　何止是他们俩熟悉，独立团官兵们对这声狼嚎几乎没有不熟悉的，包括跟随军需后勤处行军的技术工人们。
　　在秦岭大山中，青狼本就是大山特有生物，狼嚎很普遍。但自从熊大熊二熊三三条青狼长大，独立团基地周围方圆二十里，再也不见其他狼群。三条狼也不知是因为营养充足还是因为经常接受军队训练，三条狼的个头远比野生的青狼要大，那狼嚎声自然也很悠长。
　　这很容易区别。
　　这长声嘶吼的狼嚎，除了独立团的三条大青狼，再也无其他狼吼得出来。
　　就在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向发出狼嚎的山巅的时候，一头青狼的身影出现在三百多米外的山巅，身上还穿着所有人都熟悉的迷彩小马甲。
　　那副马甲可不只是为了鉴别青狼的身份，那副马甲是通体由野蚕丝混杂着细钢丝编成，牢牢的防护住青狼脆弱的胸腹和脊骨，只要不是用利斧劈砍，哪怕是用普通的开山刀劈或者是普通的刺刀刺，也不至于马上就要了它的命。熊四也配有一件，不过是这货经常把它的制式马甲当成装食物的肚兜，完全没有想这玩意儿在独立团，也只有尉官以上者才有装备，实在是野蚕丝出产的太有限，积累了整整三年，军士以上者也只能拥有一块护住小腹的腰带。
　　不过，对于给这几个无言的战友如此优待，独立团全军却从无怨言，这几个家伙可是山中最好的侦察兵，这几年栽在它们手下的间谍特工足有好几十人。
　　要不是有这个玩意儿，熊大熊三两头青狼上次单独围猎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估计就不是它们拖着大家伙儿去帮它们抬猪，而是被野猪比匕首还要锋利几分的獠牙给开膛破肚了。连刺刀都捅不穿的马甲都被野猪獠牙给划烂了，可见山林中“一猪二熊三老虎”的排名真不是虚的。两条大青狼依靠装备才搞赢。
　　“卧槽！熊二怎么跑来了？”刘浪从三川儿手里接过望远镜一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三头青狼一母同胞，长得都差不离，为了方便不认错，三头青狼的马甲上都有编号，迷彩马甲上有个大大的号码“2”，除了熊二这厮还能有谁？
　　当然了，更让刘浪蛋疼的还不是熊二这一条青狼冷不丁的从山巅上冒头，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脏乎乎几乎浑身都是黑的压根看不出一丝白气儿的毛绒绒的家伙也探头探脑的从灌木丛中爬出来，躲在青狼背后从山上往下瞅。
　　全团每天二十四小时不管白天黑夜都戴“墨镜”的，除了熊四那货还能有谁？
　　“狗日的熊四，肯定是它捣的鬼。”刘浪在望远镜里看着浑身脏兮兮戴着“墨镜”的大熊猫从自己马甲肚兜里掏出一条肉干塞到熊二嘴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哈，熊四这家伙，三小时跑了五十公里，估计也累坏了，看它浑身脏的。”张儒浩却是放下望远镜，笑眯眯地替某熊说话。
　　“狗日的，等它下来，老子一定好好收拾它，自己违抗军令不算，还特娘的勾搭兄弟一起犯错。”刘浪把望远镜丢给同样笑嘻嘻地三川儿。“笑个毛线，去，把那两个瓜娃子给老子喊下山。”
　　浪团座对两个偷偷跟着大军溜来的家伙很生气，但独立团全体官兵却是很开心，等到看清熊二后面还跟着熊四，下面一片招手，让两个跟着机械化三蹦子车队狂奔五十公里的战友下山。
　　三小时狂奔五十公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哪怕它们是熊和狼，这一路上它们肯定是累坏了。对于无言的战友，独立团官兵们可没浪团座那么严苛，还想着它们违抗军令的事儿。
　　因为野战驻营禁止喧哗，所以虽然没有熟悉的口令声但看到下面人群招手，熊四拍拍还在开心嚼肉干的熊二，四肢并用就朝山下跑去。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球往山下滚。
　　作为山林间的精灵，虽然雨后山间极为湿滑，但这两位下山的速度可是比人要快得多了，没过几分钟，这二位就跑进了营地。
　　到这会儿，谁都明白，熊四和熊二这一熊一狼是偷偷跑出来并追上出征大军的，至于说它们是怎么追上来的，熊二那超凡的嗅觉肯定是起了极大作用。否则依熊四那货习惯吃独食的个性，算是不会拉上熊二一起和它偷跑的。这货可是知道，没熊二帮忙，它是追不上大家伙儿的。
　　没有停下手中活儿的战士们看见这两个家伙大老远的追过来，在它们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伸出手揉揉熊四那颗脏乎乎毛发全湿的大脑袋表达自己的欣喜。
　　熊四却是很机灵，一进入野战营地，举目四望之后，就直奔标着红十字的独立团野战医院而去。
　　没别的，那里小护士多。
　　作为独立团侦查型萌系生物，除了和一帮大老爷们摔跤挣吃的，这位去基地医护队那帮小护士妹子面前主要就是靠卖萌挣鸡蛋馒头，有时候甚至还有伤员给它倒的伤员专用牛奶。
　　已经在山林中狂奔了三小时的熊四感觉已经累坏了，必须得去那帮漂亮人类姐姐那里补充点儿能量。至于说那边咬牙切齿痛骂它的浪团座，它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虽然它也挂着二等兵军衔，属于军队序列，但哥们儿会装聋作哑卖萌啊！有本事，你来来红烧熊掌？
　　看见一身脏兮兮毛色都看不清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熊四和熊二一熊一狼跑过来，正在忙着安置营地的一帮小护士们都围了过来。
　　已经升职为野战医院外伤科护士长的翠花中尉更是心疼的指挥几个小护士打来刚刚才挑回来的山泉水给这两个脏乎乎的家伙洗澡。
　　作为一名孩子刚满八个月的母亲，炮兵营长夫人完全有不用出征的权利，野战医院也早就将她的名单放在基地守备营医护队的序列里，但翠花却很坚决的要求这次要和丈夫一起出征，而他们刚刚八个月大根本还不会喊爸妈的儿子，却是放在了“曙光”小镇新成立的幼儿中心。
　　这一次，一向畏妻的赵二狗大营长罕见的发火，却也打消不了妻子坚决随军出征的决心，就连他求了团副张儒浩去做工作，也被翠花中尉用一个理由给回绝了。
　　“我儿有基地照顾，会平安长大，但我夫独上战场，若我不能伴他左右，就算呆在后方亦度日如年，不如同生共死来得更爽快，就算他战死，我也可以背着他回川一家三口团聚，如此而已。”翠花中尉的理由很直白。
　　但却直白的让人难以拒绝。独立团团部最终批准了翠花中尉随军出征。
　　其实，翠花中尉随夫出征在野战医院也不算独一份。
　　独立团医护队护士队里三十名护士，在这三年里成亲的有二十四人，除去幼时就定下婚约的，绝大部分都嫁给了独立团的军人，而这次跟随野战医院出征的，已经是母亲的，最少有十人。都是将幼子托付给夫家或娘家或独立团幼儿中心，跟着丈夫一起踏上征途。
　　宁负如来不负卿，这些民国女子用自己的行动将对丈夫的爱表达的淋漓尽致。
　　熊二待几盆清水泼下将身上的树叶泥土冲干净，浑身一抖，将水珠抖散在小护士们的笑骂中叼着护士们拿来的馒头傲然走到一边独自享用。
　　青狼有它们独有的傲气，可不会像熊四那个惫赖货一样卖萌。
　　熊四则比熊二会享受多了，一边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缝着眼睛让护士小姐姐们用清水冲刷它的皮毛，一边还吧唧着嘴吃着小护士们塞过来的独立团标准野战伙食牛肉干。
　　一边“马杀鸡”一边大快朵颐，这货真也是没谁了。
　　不过，随着浪团座一声怒吼：“熊四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过来，立刻，马上。”
　　偷跑的熊四好日子结束了。
　　虽然它只是一骨碌爬起身，以和它肥胖身材不相称的敏捷躲到一堆已经立定站直的小护士身后，还拿着大黑眼圈透过缝隙偷看刘浪的脸色。
　　而且，嘴还没听，吃牛肉干吃得口水流。
　　……


第960章 再次启行
　　“喏！”刘浪再度吼一声。
　　这是独立团训练这三狼一熊立正听令的口令。
　　那边熊二夹着尾巴一溜小跑过来垂头丧气的蹲坐在刘浪面前，躲在护士们身后观看情况的熊四也连忙“滚”过来。
　　看它低眉臊眼垂着头连看刘浪都不敢看的模样，想来它也是知道违背军令从基地偷跑数十公里来找出征大军是不对的。
　　见这两个家伙一副俺已知错任凭处置的滚刀肉模样，刘浪好笑之余也颇为头疼。
　　是啊！熊四看似已经三岁是个成年的大熊猫，但其实在熊猫世界里也属于小孩子，搁未来它还够不上配种当父亲的资格。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加上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圆乎乎的身子，别说后世圈粉无数，就看现在那帮在赵二狗老婆翠花护士长领衔下的一帮小护士们的眼神，刘团座就知道，他今天要是把熊四怎么的了，明天他“冷血无情牛魔王”的外号就会传遍全团。
　　再想想枪弹无眼，日后自己说不定还要来野战医院来的，她们虽会尽心治疗，但包扎伤口时稍稍力气大那么一点，打针时戳的稍稍深那么一点……那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军中一向有个传统，得罪谁，都是不得罪医生护士的。她们想坑你，天王老子都没办法，打落了牙齿也得往肚里吞。怪不得狗日的赵二狗一眼就看上人家小翠了，搞了半天不是因为人家屁股大能生儿子，而是这个原因，更过分的是那个愿望特娘的也实现了，刘团座此刻就算想明白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然，最让刘浪头疼的是，他不可能再派人把这两货送回去，只要前方道路一通，全军就得全速前进。
　　经过先前和张儒浩的讨论分析，刘浪决定以最快速度赶到晋东，他要先见几支不同部队的主官沟通好联合作战的方案，否则，无序的指挥会导致就算加入独立团这样一支强军也依旧会面临失败之局。而且，刘浪深知从东北入华北的这支日军对独立团的痛恨，如果知道独立团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全力攻击独立团的。
　　虽说以如今独立团的装备完全可以不惧，但晋东不是长城，山西的石头山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挖掘出像长城罗文峪那样完善的地下通道。这仅仅只是出征第一战，刘浪可不想将独立团的精锐就战死在北方。
　　东南方向，才是中日两国最大的战场。虽现在军令难违要赶赴北方战场，但刘浪的目光可一直关注在东南。
　　既然不能送，那就只能留。想让这两货乖乖的自己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浪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只能无奈下令，让这两货跟着野战医院行动，熊二担任野战医院警卫排的侦察尖兵，每天晚上，野战医院外围五里，就是它的警戒范围。
　　熊四这货在山间当当侦察尖兵或许还成，但在平原丘陵，那圆滚滚的身子和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目标太过明显，很容易成为敌军瞄准的目标。那就利用它还有把子力气的特点，当野战医院的搬运工吧！
　　刘团座可没想到，在日后的战场上，如果没有这两个家伙，野战医院或许会遭遇意想不到的损失。两个单兵战力不逊于特种兵的无言战友成为独立团第一批荣获金制“英雄”勋章的获得者。
　　当然了，这是后话。两个偷跑出来的野兽级二等兵从此就跟随着野战医院行动，野战医院将青狼熊二分到了警卫排，大熊猫熊四分到了护士队。
　　对于两位新战友的加入，两个单位都还是很接纳的。熊二在夜间的巡逻警戒作用最少可以抵一个五人小队，熊四这货身大力足，只要给它吃饱饭，一只熊就能拖着一个载着伤员的担架狂奔数里。
　　这货曾经帮着炮兵营干活儿，一只熊就独力搞定两个炮弹箱，一个炮弹箱是6.5公斤重山炮炮弹6枚，重39公斤，两个炮弹箱可是合计78公斤近160斤重，这货两个前肢搂一个，用嘴再咬上炮弹箱上的钢丝叼上一个，一只熊顶了四个士兵的活儿。
　　要不是怕这货不谨慎把炮弹给摔炸了，赵大营长早就把这货留在炮兵营担任炮弹手了。但药品和伤员这负重，绝对是熊四能胜任的。
　　在还在等待山路被修通的这段时间，野战医院护士队改装了一下担架，在把模拟伤员的医生护士捆牢的情况下，熊四一只熊拖着担架就从五里外的“前线”回到了救护所，而且，它还很贴心的保持着担架的稳定性，绝不会让伤员担架出现颠覆的情况，绝对是最好的战场救护员。
　　要不说女人比男人细心，护士们看着熊四的黑白相间的毛发太明显，不仅用颜料把它染成了一只大黑熊，还看着自己每人都有钢盔，便跑去求随军的军需处负责人给熊二和熊四也准备个头盔，那玩意儿虽然防不住子弹，但防炮弹碎片效果绝对是杠杠的。
　　已经经历过长城一战残酷的护士们可是知道漫天炮火中钢盔的重要性，不少头部受重伤的伤员都是弹片伤，而那种伤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军需处一听说要给这两个家伙设计钢盔不仅也乐了，随军的三十名技术员可都是搞机械的老手，还有两名写了血书非要跟着一起来的老叶教授麾下的学生。
　　给一狼一熊设计符合它们头型的钢盔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并承诺在进入战场前就会把成品交付给野战医院。
　　说起那帮科研人员，为了阻止他们澎湃的爱国热情，尤其是苏小妹，从1937年初以来，战争眼看已经避不可免，为了成为跟随大军行动的技术员，差点儿没跟刘浪闹上了绝食。
　　在曾经的时空中，此时已经华清大学毕业的“中国居里夫人”未来的共和国科学院院士这会儿已经直奔南京军器署要参军报国了，并最终说服了第三帝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的系主任克立茨教授就读弹道学博士。
　　但浪团座再浪，也知道轻重，这帮共和国未来的科技大拿们，绝对不能上前线，他们对于未来共和国的作用，每个人几乎都是可以抵得上五个野战师的存在。如果为了满足此时年轻的他们澎湃的爱国热情将他们送上战场，万一出现什么损伤，他刘浪就将成为整个民族的罪人。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生命比其他人更高贵，而是他们头脑中的知识宝贵，他们研究出的每一种科技和新武器，都能让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少流血牺牲。甚至，他们能让整个国家和民族都免受刀兵之灾。
　　刘浪太知道，虽然那个玩意儿被称为悬在整个人类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如果没有这玩意儿，未来的共和国可没有长达数十年的和平。
　　这就是人类，一边痛恨着可以威胁到整个人类的可怕武器的存在，一边却是没有这玩意儿，说揍你就揍你。但偏偏，中国人，有了。因为有了这帮天之骄子的存在。
　　所以在战争开始以前，刘浪就和老叶同志协商过数次。火箭炮已经研究完成并列装，单兵火箭筒已经完成并列装，半自动步枪已经列装，但这些轻武器并不足以改变整个中国的命运，这些天之骄子还需要去继续学习，为未来的中国学到更多。
　　叶教授对刘浪这个想法很是支持，最终，在他严厉的训话下，刘浪的策划下，华美公司的倾力相助下，这些天之骄子除了熊真和五名同学留守独立团基地以外，其余大部分都重归他们曾经时空中的轨道。
　　钱强去了法兰西成为居里夫人的学生，苏小妹哭着被送到了第三帝国，学习她热衷的弹道学，彭武去了日不落帝国爱丁堡大学理论物理系，师从著名物理学家马克斯·玻恩，从事固体物理、量子场论等理论研究……
　　刘浪对他们承诺，一旦他们学有所成，就会将他们接回国为自己的国家民族做出自己的贡献，那也是他们流着热泪出国之前的唯一要求。曾经的时空中他们也是如此做的。
　　所以，独立团誓师出征之时，没有科研人员前来相送，他们都在异国他乡勤学苦读，为自己日后在共和国的星空中留下璀璨的光芒打下最坚实的基础。甚至连老叶同志没来，一来怕他徒增伤感，二来他需要看着还留下的几名门人子弟，怕他们落跑，以他们那转得比谁都欢的脑袋，不是他们老师亲自看守，搞不好早就跑得一干二净指不定在前线就看到他们了。
　　毕竟此时的他们，还不是未来的大师，而是一腔热血的青年。
　　等到晚上，山路修通，刘浪一声令下，全军开拔，继续朝中国北方疾驰而去。
　　而且，这一路上，在进入山西境之后，独立团就昼伏夜出，绝不给已经开始在山西天空中盘旋的日寇侦察机发现独立团的机会。


第961章 初至晋东（1）
　　由于晚间行路视线不好，加上陕西山西境内山路崎岖，一晚上也走不了多远，虽然刘浪想尽快赶路，但番号保密刘浪认为更为重要。如此一耽误，等独立团赶到晋东娘子关地区，已经是9月下旬。
　　到了此时，日军兵分两路欲攻山西之势已经愈发明显。
　　整个河北，平汉线上重镇保定已失，除了正定和石家庄此时还在以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为首的中国军队手中，河北大部尽失，一旦重镇石家庄失守，日本将会以河北为基地，攻略华北五省，而山西为其必攻之地。
　　赶往晋东的部队络绎不绝，隶属于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的独立团这4000人，不过是其中一部罢了。西北军冯钦哉的3个师已有两个师抵达娘子关，中央军曾万钟第3军的一个师业已抵达娘子关，孙连仲部第四十二军冯安邦部抵达娘子关，其余各部尚未启程，第二十二集团军主力此时还在出川入陕的山路上，第八路军副总司令还在山西太原等待山西老汉的军令，厉兵秣马的129师也还在等候。
　　也就是说，山西老汉部署的娘子关地区十数万大军御敌于娘子关前的战略这会儿连一半兵力都还未到位，总共也就四五万人抵达防区。
　　不过刘浪独立团在长城一战的名气可着实不小，在独立团于娘子关地区驻扎下来的第二天，几个中将师长就纷纷致电独立团团部，希望刘浪前往一见。
　　对于这几位马上就要在娘子关联合作战并且在曾经时空中作战很英勇的国军中将，刘浪倒是都很钦佩的。
　　如第四十二军军长兼第27师师长冯安邦中将，曾经时空中不仅在娘子关战役英勇无匹，更是在一年后大别山保卫战中浴血奋战五十余日歼灭大量日寇，只可惜在转进襄樊之时部队遭日机轰炸重伤殉国。
　　又比如西北军第169师师长武士敏少将，亦是一员猛将，哪怕在日后因战功升至中将师长，亦亲临前线指挥率将士和日寇浴血搏杀，最终在抗日最艰难的1941年中条山战役中为国捐躯。
　　他们，都被未来共和国追认为革命烈士。
　　既然他们相邀，刘浪又如何能不去？刘团座一向的特点，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打仗，而不是小伙儿睡凉炕——全凭火力壮。那除了能让自己看着部队的伤亡数字黯然神伤之外，落不了丝毫的好处。
　　想团结，光凭一张嘴是不行的，得拿出点儿实际行动。还好刘浪在出征之前就已经预料到防区各部部队成分复杂的问题，想拉关系，自然得准备好礼物。
　　现在的独立团，可不是四年前赴热河倾尽全力才把自己武装好的独立团。不说财大气粗富得流油，放眼国内诸军，最有钱的当然是非独立团莫属。
　　刘团座拉上北平富商们组成华商集团的初衷不过是希望抽空北平的财富不让小鬼子获得财物运回国造枪造炮再来打中国。他的目的实现了，攻下北平兴高采烈地准备收割“粮食”的日本人有些懵逼。
　　中国北方最大的城市北平竟然穷得掉渣，故宫博物院的那些稀世珍宝在战前就被中国人运走他们不奇怪，那些宝贝换成那个国家都得保护好。可是，怎么北平城内的商家们都那么穷？除了店面里的那些商品，传说中地窖里堆积如山的银洋和金条哪儿去了？
　　反正他们翻遍了北平城也没找到多少，日军华北侵略军最高司令长官香月清司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中国北方这座重镇，经济“八嘎”的不行。如果不是他还有点儿理智，险些就和他那位因为自己突然被撤职而活活气死的前任——田代宛一郎一样气死在中国的北方了。
　　也不知道那位暴死在中国天津的日军中将算不算是七七事变以来“战死”在中国的第一位日军高级将领。反正中国报纸已经把他写成中国军队的战果了。
　　刘团座抽空北平财富的初衷不仅达到了，而且这三年华商集团的发展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占了华商集团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独立团一年可支配军费甚至超过了一个中国战区。
　　此次前来晋东娘子关，考虑到国军除了中央军已经装备上了中正式步枪，其余诸如西北军、晋军、改组为第八路军的红色部队都还装备着汉阳造、捷克ZB—26等老式装备，刘浪给各军中将们准备的礼物也没有用独立团装备的新武器。那些新武器给了他们，他们也用不了多久，没有后勤弹药供给，那就是个烧火棍。
　　所以，刘浪准备的礼物是每个师50杆冲锋枪和3万发冲锋枪子弹以及ZB—26轻机枪十挺马克沁重机枪五挺和7.92口径子弹3万发。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拉这批礼物，独立团辎重连就用了足足20辆三蹦子，少拉了许多军需。但在刘浪看来，这是必须的。
　　和友军拉好关系减少自己伤亡的同时还能减少友军的伤亡更能多杀伤日寇，一石二鸟仅送出一些武器就可以办到的事罢了。
　　收到刘浪礼物的中将师长们对很“懂事”的刘上校自是纷纷赞不绝口，只是每每席间谈起防务之事，刘浪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就算逼得急了，也从不表态说愿当娘子关口井陉、雪花山一带正面阵地守军，只是推脱说愿听战区司令部调派。
　　这对于一腔热血的中将师长们来说，对刘浪多少有些失望。日军势大，他们虽然兵力不少，但自身也殊无多少把握。
　　之所以他们以中将之尊请刘浪这样一个小上校来军营叙话，多少还是因为4年前长城一战，刘浪率领麾下独立团及第而二十九路军两个团硬抗第八师团并最终依靠偷袭其重炮大队成功将第八师团击溃的名气。他们也需要有一支这样的部队在前线狙击日军鼓舞士气。
　　士气这个东西很玄妙，但的确存在。为什么每支部队都必须有尖刀部队？有排头兵在前方硬抗，其余军队就算再难也会咬着牙跟随，这就是士气。只要尖刀不垮，整支部队就不会垮。
　　缩小到每个师，第一团基本都是他们的尖刀，而放大到整个战区，拥有击溃日寇一个师团辉煌战绩的刘浪独立团，就是这帮将军们心目中最适合的尖刀部队。
　　可是，刘浪这次让他们有些失望，不仅没有任何当尖刀部队的心思，反而还有对目前龙泉关至九龙观、马岭关近150里防线颇有微词的说法，甚至他现在驻扎的位置，虽在娘子关地区，但却在娘子关防线之后近五十里的地带。
　　这是要避战吗？将军们对刘浪的做法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当面质疑。刘浪独立团在长城一战死伤百分之七十不退，战场抗命连挡十道金牌也要追击日寇，荣获国府勋章者近三百名的赫赫威名绝不像避战之人。
　　将军们搞不明白刘浪的想法，刘浪自己可是很有数。他来娘子关战场，可不是和小鬼子死扛硬打，那自然有马上就从保定战场上扯进晋东的西北军第17师赵寿山部来做。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待赵寿山的第17师和马上就要开拔晋东的第八路军刘帅的129师386旅，有了他们的协助，他才可以利用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在曾经时空中使用的利用中国各军防线的空白地带穿插对各军防御点攻击，最终导致娘子关战役功亏一篑的战略来揍他们。
　　曾经的时空中，小鬼子大胆至极分兵两路不断偷袭国军后路的战略是成功了，但在这个时空，有了他这个小蝴蝶，小鬼子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会被他刘浪锁上门，按在自家屋里痛揍的，那，可不仅仅只是哭爹喊娘那么简单了。
　　……


第962章 初至晋东（2）
　　随着刘浪和独立团抵达晋东，河北战局持续恶化，山西之战已经避不可免。
　　9月20日，光头大佬的特使黄绍竑飞山西太原，在山西大饭店见第八路军诸多将领，并于22日在第八路军副总指挥彭上将陪同下飞雁门关面见山西老汉，三方协商之后，山西老汉和黄绍竑同意第八路军在山西开展游击战争。在兵力使用上，阎、黄不加干涉，至于游击的地区，在山西境内要同山西老汉商量，但在敌占区可自行做主，第八路军也同意在有利条件下配合友军进行运动战。
　　于是，第八路军第129师所属386旅开赴晋东，支援即将到来的娘子关战役。
　　9月24日，西北军赵寿山第17师兵败保定，退往河北和山西交界地晋东。
　　10月1日，由光头大佬亲自任命的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飞往山西太原襄助山西老汉指挥娘子关地区作战。
　　至此，娘子关地区各军除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主力还在奔赴战场的路上，孙连仲第26路军主力还未抵达，指挥官已经到任，其余参战各部队基本已经可以在日寇攻击之前到位。
　　刘浪也等来了他最需要的友军。
　　与此同时，坏消息也已经传来，出乎刘浪的预料，本来应为10天后日军才发动的正定、石家庄大战，竟然提前了8天开战。在10月2日这一天，日军第20师团就率主力猛攻河北重镇石家庄。
　　位于晋北的忻口会战，也正式拉开序幕。
　　和曾经时空中相比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周，其原因刘浪现在是不得而知，等他知道原因时，已经是娘子关战役打完，他转战至另一处战场之时了。
　　终究还是因为他这只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的关系，正在淞沪和日军苦战的国军空军因为多了一支装备着美国牛仔和日不落帝国绅士研发的最新飞机的“航空义勇军”，虽然在飞机数量上依旧处于劣势，但自9月初转场至江浙一带仅次于觅桥机场第二大机场大校场机场，逐渐熟练空战被美国王牌飞行员特训过的义勇军们却是配合着中国空军连续几次狠狠打击了气焰嚣张的日军空军，让这个时空中的淞沪上空终究比曾经的时空中自10月以来再也见不到中国飞机的身影要强得多了。
　　空中威胁小了许多，虽然舰炮巨大的威胁仍在，但地面上的各路国军损失自然也就小多了。日寇自增兵淞沪口出狂言三月内必灭亡中国的大话在9月就已经被狠狠打脸，此时别说三月，日军统帅部甚至悲观的认为，能在三月内打完淞沪之战就已经不错了。
　　事实是，就算没有这150架先进飞机没有这200名技术娴熟的义勇军飞行员，曾经的时空中，淞沪会战也整整持续了三个月中国军队才开始败退。那是中国军队用三十万死伤换来的战果。参战75万人，死伤超过30万，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却没有溃散，还是在统帅部错误的命令下才溃败，这在世界各国战争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中国军人，用一场失败，证明了他们保家卫国的决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不言弃。
　　别说区区三个月，日军统帅部想都没想到的犹如泥沼的中国战场整整将他们200万精锐陆军泥足深陷了八年。
　　一个选择全民抵抗的中国，就算没有美国牛仔的那两颗大胖子炸弹，有可能不会在八年内结束战争，但十年甚至十二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同样会迎来全面反攻的机会。后期的日本，已经财力枯竭，资源枯竭，就连他们树立的“忠犬八公”铜像都被他们拆了投入火炉做成子弹投入了中国战场。
　　在淞沪战场受到重大挫折的日军统帅部越打越寒，他们已经投入了近20万大军，但中国军队还在源源不断从中国全国各地汇入，无穷无尽。于是，统帅部为了能让中国分兵北方战场，下令华北侵略军速速开始早已筹备多日的山西之战。
　　一路以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为骨干力量的第一军近十万人攻晋北要地忻口，而另一路则以川岸文三郎第20师团为主力的近三万人攻下石家庄袭击晋东娘子关，两面夹击攻击山西首府太原，迫使山西老汉投降，迫使中国统帅部调兵中国北方，缓解东南战场压力。
　　当然了，这是刘浪后来才知道的。在10月初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已经抵达娘子关地区的现在的第八路军前线第一指挥官陈少将未来的共和国陈大将。
　　刘浪知道，如果说第129师中将刘师长在后世是被誉为“战神”一般的存在，那这位就是战神麾下第一战将。作为出身将门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共和国未来的陈大将的一生可谓是华丽无匹。
　　可能论战功，陈大将比不上大将排名第一的那位战功赫赫的粟大将，但论其全才以及其为人处世，整个共和国将星中，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左右。光是想想他能被两党最高领导人都无比欣赏这一点，就可以窥之一二。
　　光头大佬在发动反革命白色恐怖以来，手中沾染的革命烈士鲜血不知凡几，因顾姓高层叛变出卖，负责红党地下工作的陈大将亦落入其手，对于这位其最钟爱并救过他性命的学生，心狠手辣的光头大佬第一次犹豫了，并导致大将最终奇迹般的脱逃成功。否则，共和国可就少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大将。
　　如果说仅仅只是被其救过命的老师兼校长放过倒不奇怪，毕竟光头校长也是不愿意背负着忘恩负义之恶名。这位却是因长期担任红党地下工作负责人活动在白区，难免会被国军高级将领碰到，黄埔三杰之一的名气又足够大，不认识的可真是没多多少，但奇迹般的是没有多少人想拿这位的脑袋去找光头大佬邀功，在拉拢不成之后多当成视而不见。
　　而在红党这边，这位就更厉害了，从投身革命之始就被周公倚为肱骨作为红色特科负责人之一，被光头校长捉住然后脱逃成功前往苏区参加万里战略大转移担任干部团团长，刘浪麾下的十名红色教官可以说都是他的学生，直至被任命为“战神”麾下第一主力旅旅长，在整个红色将领序列，他也可以稳稳排入前十五。事实上，在未来共和国大将排列中，他也排到了第四，后来更是亲自筹建红色部队工程大学。
　　这样的履历，已经让任何人看了都觉得精才惊艳，绝对偶像般的存在。可在刘浪看来，世人多是看到了其做地下工作的长处以及做校长搞教育工作的能力，却是忽略其最为卓越的军事才华，甚至认为其名气远大于其军事方面的战绩。
　　刘浪却知道，这位的军事才华，在如今的国红两党之中，都是最顶尖的。比如说这次娘子关战役中，129师虽然没有115师平型关一战歼灭千名日军那般扬名中外，但两战七亘村，把小鬼子忽悠的团团转歼灭近400日寇的战术却是让人唯有叹服。
　　负责指挥的，后有“军神”刘帅，前为陈大将。
　　就在这天早上，刘浪亲赴386旅驻地，见到了偶像级的未来共和国大将。
　　386旅早已得到通报，第二十二集团军独立团上校团长将来旅部与旅长会晤，在二十里之外就有副旅长陈少将来迎接。面对另一位未来的共和国上将，刘浪也不敢怠慢，下了三蹦子邀请陈少将同车前往。
　　能有匹大洋马代步的红色将领对于走山路如履平地的三蹦子大为惊奇，甚至忘了问数量高达二十辆的三蹦子车队拉的是什么，就上车体验了一把在狭窄山路上突突前进的“劳斯莱斯”三蹦子的“极速”。
　　虽然这恐怕还是未来共和国上将第一次体验“劳斯莱斯”汽车，但也是未来共和国上将悔断肠的一次体验。
　　因为，负责刘浪警卫的两个警卫班不过乘坐了五辆车，还有十辆可拉的满满都是物质，而且是那种足以让人心脏病病发的物资，他的惊喜，竟然是一直到了旅部才有。
　　这简直是不可原谅。
　　在这一点上，他可真没比上他的那位上司，见到刘团座都还没来得及互敬军礼，第一句话就是：“不带人的那十辆车是不是送的礼？赶紧的，来一个连，给老子搬。”
　　……
　　这是不拿刘上校当外人那！


第963章 初至晋东（3）
　　刘团座估计也有些懵逼。
　　未来共和国大将这话，貌似话里有话啊！
　　如果是他那位老爷子和已经打过欠条的大牙中将在这儿，他们说这话一点儿都不稀奇，尤其是他刘团座贴上小胡子之后。不打他刘土豪的秋风打谁的？
　　可是，这位……咋就能第一次见面就把一个挂着青天白日勋章的国军上校当成……
　　刘团座此刻绝对有一种被当成同志的错觉。
　　趁其他人在刘团座的苦笑中挥手表示这就是礼物都忙着去搬礼物之机，方脸大耳面容和煦一脸笑眯眯的未来共和国大将冲刘浪挤挤眼，悄声问道：“嘿嘿，叶子华那帮小子在你那儿搞得还不错吧！”
　　“我勒个去，原来如此！”刘浪这会儿再傻也想明白了，作为红色干部团团长，周公和太祖最信任的红色特科负责人之一。这位，恐怕是整个红色将领中为数不多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之一了。
　　怪不得他这么不见外呢！都是同志了，还见外毛线。
　　这貌似也符合历史上对他个性幽默风趣的定义。恐怕，也正是因为这种爽朗的个性，他才会有那么多朋友的吧！哪怕是敌对阵营的。
　　反正，这第一次见面，刘浪就对这位共和国未来大将满满的都是好感，可不仅仅只是偶像的作用。
　　“陈长官好！”刘浪用很规矩的军人间的军礼表达着自己对未来共和国大将的敬意。
　　更何况无论是曾经时空还是这个时代，他军衔都差这位甚远。
　　“莫扯什么长官，先给老子说说送的什么礼才是第一，先说好，送的要是比其他师少了，老子可是不管你是那个，也不会出一兵一卒帮你打小鬼子的。”未来共和国大将还了个军礼，却是笑眯眯的回答道。
　　“咳咳，陈长官是怎么知道刘浪有这个想法的？”刘浪这次可真有点儿好奇了。
　　送礼很正常，他初来娘子关，就各师送冲锋枪送机枪送子弹拉关系一事可是哄传整个娘子关地区。刘浪也不在意，他独立团长城一战击溃第八师团缴获甚多，又在广元苦心经营四年，家族在四川又是豪富，如果连这点儿财力都没有，别人不笑话他是个蠢蛋？
　　他今天来129师386旅送礼也属正常，现在可是一致对日的合作时期，他来这边送礼拉关系谁也指责不了他什么。可这位怎么就一眼看出他有合作打仗的意思？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想让老子帮你打到哪个程度，得看你的礼物成色如何了。”未来共和国大将却是神秘一笑回答道。
　　“好吧！第三帝国制MP28II冲锋枪150枝，捷克造ZB—26轻机枪15挺，民24式马克沁重机枪五挺、各式子弹合计6万发，82口径迫击炮6门外加炮弹720发。不知这个礼物还拿得出手不？”刘浪只得无奈地说道。
　　这个礼物可是他自广元誓师出征之前就想好的。重火力本身就是中国部队的短板，刘浪一人根本无力解决。而在晋东山区作战，给步枪意义已经不是很大，不管是防守还是伏击日军，就得增强前线阵地的轻火力，冲锋枪和机枪这种压制性火力是最适合不过。
　　果然，听到刘浪送的重礼，未来共和国大将的眼睛都差点儿直了。刘浪这份礼物可是比他打听来的刘浪送给其他几个师的礼物要重的多了，不仅冲锋枪多了三倍，机枪也多了不少，还多了六门82口径迫击炮以及720发炮弹。
　　“哎呦！我的同志哥啊！走，旅部请旅部请，小山子，快，去给我们刘团座上茶，要最好的茶，上半年我从老总那里弄回来的毛尖。”未来共和国大将拉着刘浪的手就往旅部小院里走。
　　当然了，两名主官见面叙话，陈副旅长又火急火燎后悔不迭的跑去清点刘团座送来的礼物，两人周围四十米除了警卫员再无其他人，无虑泄密，否则以陈将军的个性也不会喊出“同志哥”的。
　　刘浪却是哭笑不得，这声同志喊的，敢情是看到礼物的份上。
　　刘浪自觉自己也是“贱骨头”，明明知道礼物恐怕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原因，还偏偏从村口走向386旅旅部的途中好奇的问了一句：“陈长官，如果没有这份礼，我能喝什么茶？”
　　“苦荞茶呗！你刘团座远来是客，哪能不让你尝尝山西当地特产？”未来共和国大将一脸理所当然道。
　　刘浪一个踉跄。他算是知道共和国部队历来传统悠久打战友秋风的习惯从哪儿来的了，敢情，“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这是。
　　不过，很熟悉的感觉，很温暖。
　　刘浪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一帮战友去退役的大队长家里，连吃带喝外带还拿，个个理直气壮没一点儿觉得不好意思，不拿，已经官至当地政府要害部门处长的大队长还生气。
　　刘浪依旧记得见大队长第一面，第一句称呼“孬兵”，就让他瞬间泪如雨下，哪怕他那会儿已经成就声名赫赫的“西北之虎”，已经是在级别上毫不低于大队长的兵工厂挂名总工程师。那就是兄弟，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相依的兄弟才能懂的情感。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见到那帮自己最亲爱的战友了。他们知道自己被出了故障的火箭筒炸的粉身碎骨恐怕会个个哭得像个孬种吧！
　　见刘浪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一旁的陈旅长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轻笑道：“苦荞茶可没有什么不好，炒得喷香的燕麦被开水一泡也是喷香，既能过过瘾，还能吃了饱肚子，你小子可别笑西北贫瘠哦！再说了，今天你来，毛尖管够，老子也能借你这位贵客沾沾光，换成别人，小山子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哈哈，上次誓师之时老总来他都还吭哧半天呢！”
　　虽说未来共和国大将说的是玩笑话，但也可看出物资对于他们来说的宝贵，可就算在这样能以茶代饭的艰苦环境下，他们也坚持了八年，真是让人无法不钦佩。
　　是啊！那帮亲爱的战友恐怕是不知道自己穿越时空到了这个中国历史最黑暗的亦是最热血澎湃的时代了吧！
　　在这个时代，他又重新拥有战友，一帮正在为国家和民族浴血搏杀的战友。自己能实现儿时的梦想，再次为祖国和人民做点儿什么了。刘浪有些黯然的眼神中重新恢复了光彩。
　　“说吧！你小子这次又准备怎么打我386旅的主意，需要那支部队的协助？看在你的礼物的份上，老子就舍命陪君子一回也未尝不可。”进入一个农家小院权做是386旅旅部办公室的一间民房内，未来共和国大将丢给刘浪一根烟，自己却是笑眯眯地端起了茶杯说道。
　　可别看这样一个小小的发烟动作，刘浪却是倍感温暖。
　　这位大将可是不抽烟的，而且受不了太大的烟味儿。这位性格幽默爽朗的未来大将一生中可能开的最大玩笑就是和烟有关。据说战争中有一次他给太祖汇报前线战况，太祖抽烟之厉害世人皆知，要不然刘团座也不会拿大前门去拍马屁了，烟雾缭绕之间，这位受不了，竟然趁太祖他老人家说话说得兴起之际把烟给藏起来了。
　　转过身来的太祖又准备拿烟之际，烟却没了，有点儿蒙之际看了看其他人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是陈大将捣的鬼。但是太祖却没生气，反而笑着对大将说，战场上敌人的东西没缴获到，反而把我的东西给缴了，好你个陈大将。
　　大将人缘之好深得信任之余，也可以看出大将对烟味儿的反感，可是，竟然给他这个无名小卒来了一根烟。想来，对他抽烟这个习惯亦有所了解，这让刘浪想不温暖都难啊！
　　刘浪接过烟并没有急着点燃，反而目光炯炯的看向未来大将，径直说道：“我需要386旅全旅5700人的配合。”
　　……
　　未来大将的目光猛地凝然。


第964章 初至晋东（4）
　　作为一名拥有卓越军事才华的百战之将，未来的共和国大将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样一个战役级的战场上，了解你的友军甚至比了解你的敌人更重要。
　　对对手的不了解会让你陷入被动，但对你友军的不了解，则会让你陷入灭顶之灾而不自知。
　　无论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军仰或是西北军、川军，所有将领的性格特点作战方式都在他的了解之列。
　　而刘浪虽只是个上校团长，但这个近4年来在中国对日作战中异军突起的新人先不提他已经是红色序列，是最值得依靠的战友，仅他在32年淞沪抗战和33年长城抗战的表现，他就值得未来大将对他的战术特点进行研究。
　　淞沪抗战他不过是率领了20几个小兵，在日军大军压境之际不退不逃反而逆水行舟利用日军对战场还不算熟悉的漏洞直插敌联队司令部，用一门步兵炮来了次斩首行动。虽然成功了，但那个几率实在是小的可怜，有撞大运的成分。
　　除了勇气可嘉，其余实在不足以让未来大将这个黄埔一期号称黄埔三杰的高材生产生很浓厚的兴趣。反倒是刘浪率领着20多个残兵据守战壕和追杀他们的两个小队日寇拼死一搏那个小型步兵攻防战将他天才的步兵指挥能力展示的淋漓尽致。
　　如果易地而处，未来大将思索良久，也觉得自己不会做得比他更好。将本身就不多的兵力分了三分之一至侧翼，以一门只有几发炮弹的步兵炮以及十八人步兵一挺轻机枪和日军一个小队四十五人两挺轻机枪两门掷弹筒硬抗倒还罢了。最牛的是这位在炮弹打完，机枪子弹打光之后还来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冲锋，十来个人迎着还有两倍于己的日军的反冲锋，而且，十来个人竟然就将已经打残的一个日军小队全歼。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说他的单兵武力值有多么高的问题了，而是勇气，唯有无与伦比的勇气才能跳出那条可以躲避子弹的战壕，迎着日寇闪着寒光的刺刀冲锋。
　　从这一点上来说，刘浪在那一战或许不是说战术的运用上有多么高不可攀，但与敌偕亡的勇气却是极为亮眼的，仅仅只是运气，可不一定就能坚持到援兵到来。
　　当然了，最后能获得青天白日勋章那也是他该得的，可没有多少人能一炮就将一个日寇少将和日寇大佐打成灰灰的。
　　到了长城一战，已经统率一团的刘浪就更惊艳了，提前一个月到达战场，将一座山几乎都挖空变成防御型要塞工事首先体现了他的料敌于先，这已经领先于百分之九十的统军大将了。换成未来大将自己，也不敢确定日寇不用主力攻打喜峰口而去攻打籍籍无名的罗文峪，但偏偏日寇就这么做了，还很傻缺的先大摇大摆的派出一个旅团去要塞碰了个头破血流，不，是直接给碰死了。然后再气势汹汹的派出一个师团去复仇。结果，经典的反斜面工事防住了他们的重炮不说，最绝的是，这位刘上校还仿佛未卜先知的知道他们的重炮会放在那个位置，在那里硬是埋伏了一路奇兵足足埋伏了8天，最终来了一次完美的偷袭将第八师团最锋利的牙给敲了个干净。
　　如果说凭借着料敌于先构建的工事，凭借着奇兵敲掉了敌人的炮兵，刘浪刘上校已经将其天才的指挥才能展现出来的话，那合纵连横，一来就送礼和第二十九路军拉关系将人家两个团发展成自己的铁杆盟友，则又是其高超的军事才华的另一面体现。
　　但刘浪的军事天才在击溃第八师团之后还没完，竟然拉着缴获自日寇的大炮开始追击，不再留恋自己坚固的工事，不怕来自后方的敌人，亦不怕来自天空的轰炸，一副老子就算死也要痛打落水狗的模样，数千人开始追着一万多号日军在热河丘陵里穷追猛打。
　　在战后红色干部团研究讨论刘浪独立团出击这一战时，干部团内众说纷纭，但大部分的观点都是刘浪这家伙属于愣头青，有赌博心理，为了扩大战功完全不顾士兵的死活，如果不胜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由一场防御胜利战演变成一场追击失利战。
　　他们说的也没问题，从当时战局上分析，如果已经攻入长城的日军主力立刻回返对刘浪所率领的数千人围追堵截，就算没有日军的空军参战，刘浪和他的麾下估计是再也回不了长城以南，最好的结局也是遁到热河大山里打游击。
　　可是，未来大将却并没有这么想，刘浪的几次军事行动看似都比较鲁莽，但他哪一次赌博式的“鲁莽”没有成功过？毫无例外，全部成功。一次成功可以说是运气，但两次三次，那就绝不是光用运气就能说得通的了。为此，未来大将专门查了那十天的战报，自从他们全军出击追击第八师团以来，天空中没有发现一架日寇的轰炸机出现，原因是天气状况不好，飞机不能起飞。而已经攻进长城的日军主力也被国军十万大军给牵制，中日双方开始坐上谈判桌，并没有出现回返帮助第八师团解围的情况。
　　显然，在日军大本营看来，逼着中国坐上谈判桌获得热河这个跳板的控制权，远比被打残的第八师团一万多号人更为重要。
　　未来大将不禁把这后来发生的事和刘浪毅然率军追出罗文峪放在一起联想。如果，这是刘浪在出兵之前都已经考虑清楚的了呢？一场战术级战斗，他却把两国政治交锋和天气原因都考虑进去了，那这样的一军之将，不是军事天才，那谁还能当得这个称呼？
　　这样的一个天才级队友，绝对是任何将领都极为喜欢的。
　　可以说，在来娘子关之前，未来大将早就将这个同志哥了解的透透的，甚至比刘浪自己还了解自己。
　　如果说敌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那，怕遇上“猪队友”的朋友其实也是。
　　所以当刘浪大张旗鼓的拉着礼物来拜码头，未来大将就知道了这位的某些小心思，恐怕又是来拉着友军一起打日军闷棍的吧！不过，以未来大将的大胆，也没想到这位一拉，就是自己整个旅5700人。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加上他自己的3000多号人，足有小一万人，这是要打小鬼子一个联队的意思？
　　对于即将来到的日军第20师团，未来大将还是了解过的，那可是日军的甲种师团。先不说人家一个师团25000人的装备就需要国军两个军才能抗衡，单单说日军最主要的作战单位，一个野战联队3个步兵大队合计3800多号人马，每个大队装备8挺重机枪、24挺轻机枪和24具掷弹筒还有2门70毫米步兵炮，联队还直辖一个炮兵中队4门75毫米山炮4门70毫米步兵炮，4门37毫米速射炮，全联队重火力远超一个国军师。
　　至于自己这386旅5700多号人的装备，光是想想，未来大将的心都是在滴血的。若不是有上一次刘浪化名成刘商支援的装备，原来仅有的炮，也就是2门想办法从山西老汉那边买来的旧82口径迫击炮，而且炮弹不超过30发，主力步枪也是老式的汉阳造，机枪更是只有区区七八挺。
　　不过就算有刘浪的支援，但三个师六个旅加上守卫陕北的留守部队那么一分，分给他的也没多少。区区4门迫击炮外加8挺民24式重机枪已经是386旅当成宝贝一样能和日寇一个大队媲美的重装备了。
　　以自己的兵员素质，未来大将对自己麾下的一个团2000多号人对上日寇一个大队还有信心，但全旅对上一个联队，那火力上，却是差距甚大的。
　　所以，就算未来大将的胆再肥，也是想着刘浪想借着自己5700号人一起吃掉一个日军联队，从没往更大处想。
　　但是，未来大将还是低估了刘团座的胃口。一战击溃过第八师团的独立团，那里只会盯着日军一个野战联队？那日本人还真是太高看他们自己了。
　　以如今独立团苦心经营四年的各式武器加上从未懈怠的训练，独立团正规军3000人在正面战场上也能力抗日军一个旅团，如果加上杀手锏“风暴”火箭炮，猝不及防之下，能把一个旅团的鬼子打哭。要知道，当初红色北极熊的喀秋莎初上战场之时，可是把第三帝国的精锐都揍了个鼻青脸肿的。
　　“你需要我全军协助，嘿嘿，小子胃口挺大，行，地图就在这里，你能给我说个子丑寅卯除来，我老陈给刘师长汇报后舍命陪君子陪你一回又有何妨？”未来大将短暂惊愕过后，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将手指向地图，豪气干云的回答道。
　　“不，不，还有位主角没来，陈长官稍安勿躁。”刘浪这会儿也装起了神秘。
　　“报告。”就在这时，门外的勤务兵小山子喊了一声报告。


第965章 即将碰面的老对手
　　“小山子，什么事儿？”未来大将狐疑的看了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的刘浪一眼，高声询问道。
　　“报告首长，友军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中将来访。”小山子进屋后给两人分别敬了个礼慌忙说道。
　　“咦？西北军的赵寿山，那可是老朋友了，他刚从河北前线撤下来，不好好挖他的阵地，怎么倒先来我这个穷窝了。”未来大将不由有些诧异，再看了一眼满脸微笑的刘浪，终于明白刘浪刚才所说的还有位主角未到是指的谁了，敢情就是这位。当下哈哈一笑道：“既然是中将大人来访，自当倒履相迎，刘上校，当个陪客如何？”
　　“陈长官相邀，刘浪敢不从命？”刘浪微微一笑，在这位性格爽朗的未来大将面前吊了个书袋。
　　“哈哈，你这个同志哥啊！”未来大将笑眯眯的拿手点点刘浪，领先出了门。
　　和未来大将这种个性的人相处，刘浪也难得的体现了一回真性情。显然，效果是杠杠的，太一本正经，反而是适得其反。
　　这可不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圆滑之人，只能给人留一时好感，却很难长久。刘浪向来保留原则的圆润却是比这要强得多。
　　数年来，刘浪不光是越来越像一个指挥官，在为人处世方面，更加圆润自如，曾经棱角分明无比爆烈的“西域之虎”更像“西域之狐”。
　　一只战力尚存不逊于虎更懂得用头脑智慧的狐狸自然是比一只更喜欢用武力而懒得思考的老虎更可怕，无论是单兵还是统帅一军方面。
　　如果这个时候再碰上那个什么狗屁日本岛内第一年青高手源义宏刚，刘浪有信心十招之内就将其毙于军刺之下。现在，刘团座撩阴腿使用的愈发熟练了，就连壮硕如熊四看到他，都忍不住夹后腿，实在是有些技能成了本能之后，不自然的就用出来了。
　　熊，挨那么一脚，也是受不了的。
　　人家还是一头未成年熊猫好嘛！吃过一次亏后的未来国宝顶着一副黑眼圈幽怨的从此不和刘团座玩儿摔跤了。
　　有时候这个人吧！真的不能想，一想，他就出现了。
　　尤其是敌人。或者说，男人一般都不能想男人。
　　就在刘浪陪着未来共和国大将去迎接另一个“不请自来”的主角之际。
　　远在河北已经被日军第20师团的攻下的河北重镇正定城内，一名穿着白衬衣黄色军裤盘坐在椅子上的日军少佐正在屋内不厌其烦擦拭自己的武士刀。
　　雪亮无匹的武士刀一尘未染光可鉴人，但这名日军少佐依旧目光凝然拿着油布缓缓擦拭着森然的刀锋，看他那温柔的眼神和小心翼翼地手法，仿佛，那刀锋就是他身下少女最柔嫩的肌肤。
　　“源义阁下，师团长阁下有请。”一名日军少尉走进屋门，恭敬的冲无比认真擦拭着刀锋的日军少佐一低头，汇报道。
　　那个面容坚毅的日军少佐不是刘浪想着已经不是他十合之敌的源义宏钢还能是谁？刘浪不知道，他来到晋东，那位在北平城伏击并刺杀他的日本武道天才也来到了中国北方，距离他所在的娘子关地区不过区区100公里，日军若是攻占石家庄之后全速行军的话，最多两三天，他们两人就可相见。
　　只是，这一次，不是在北平城内，而是在正面战场。
　　“中将阁下不去部署帝国军队攻占中国人的石家庄，见我干什么？”源义宏刚眼睛未离自己手中雪亮的刀锋，依旧是那样一副任何日军将领看了都能气得死的吊样说道。
　　“好像是收到了来自山西前线支那军队部署的情报，位于四川的广元独立团到了山西。”身为20师团司令部通信官的日军少尉小心翼翼地把临来之前师团长故意透露出来的意思说给这位目中无人的少佐听。
　　没办法，身为日本大贵族源义家仅剩的唯一直系继承人，别说区区中将，就是华北侵略军最大头头香月清司，源义宏钢也是这样的态度。
　　他来从军，不是为了给这帮平民将军们的肩膀上增添将星，而是用血腥的杀人战场来磨砺自己。
　　“独立团，刘浪？”源义宏钢的凝然的目光中猛然爆出一阵神采，喃喃自语道。“刘君，我们要见面了吗？”
　　轻声呢喃的如此“深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位身材壮硕面容坚毅的日军少佐在思念他的情人呢？
　　远在娘子关还陪着未来大将迎客的浪团座背心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麻痹，又是那个狗日的在念叨我？浪团座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反正绝对不会是美女，美女的话，多是那样式的——柔软而芳香。
　　浪团座的直觉很敏锐，男人被男人思念，真是背心发寒那！
　　“请回复师团长阁下，源义宏刚稍后便到。”源义宏刚丢开擦刀布，规规矩矩将武士刀入鞘，郑重地说道。
　　“嗨意！”日军少尉重重点头应是，转身离开。
　　“刘君，不知道，我从东北给你带来的礼物，你会不会喜欢呢？”源义宏钢从桌上拿起一柄墨黑得有些暗红的三棱军刺，嘴角微翘，目光中，却满满的都是森然。
　　四年前和刘浪一战，他重伤之余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不是败在武道不精，而是他的武道在训练场，纵使百人敌那也抵不上刘浪那种在枪林弹雨中生死间游走训练出的身体本能。
　　所以他来了中国东北，三年时间，他亲手格毙了最少五十名中国反抗军，大部分中国反抗军不过是中国平民，虽然冥顽不宁但战力有限，除了他们拿着驳壳枪当冲锋枪使用的枪法能让源义宏刚感觉到一点点威胁之外，论单兵战力，源义宏刚实是不放在眼里。
　　但在他终于还是遇到了高手，在辽宁境内，两名高手和他在东北东北的雪山里整整纠缠了大半个月。当然了，最终的结局是，他利用手下训练的特攻队在山里找出他们的行踪并孤身前往亲手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那一柄他收藏的军刺，就是那一战的战利品。
　　他本意不想杀了他们，因为他不光是从他们身上所携带的军刺闻到了熟悉对手的味道，而是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和刘浪一般，极强，哪怕是已经到了最后绝境依旧还在反击。
　　这样的敌人，哪怕是他，也赢得了他的尊敬。如果能让他们活下来最终接受大日本帝国的领导，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源义宏刚从他们最后的反击上就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对于这样的敌人，表示自己尊重的方式，就是，杀了他们。
　　你见过两条腿已经被活生生踢断双臂已被活活扭断，但他们还在用头用牙齿战斗的战士吗？至少源义宏刚没在自己的帝国勇士身上见到过。
　　于是，源义宏刚只能带着些许遗憾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亲手送他们上路。虽然他们临死之前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眼神让心智坚毅如他都忍不住心生寒意。
　　他们日本国，是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敌人？源义宏刚知道他们为什么满足，那两个高手死得不亏，在他杀死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在那一片五百里的区域内刺杀了两名少佐，五名大尉，三名中尉，还有一个小分队13人整个的被他们屠杀在回军营的山路上。
　　如果说，那两名高手都是那个中国胖子训练出来的，那现在的他，究竟会成长到那个地步？
　　轻轻摩挲着手上冰冷的军刺，源义宏刚内心无比期待。
　　期待的源义宏刚可能不会知道，刘团座永远是那个刘团座，在看到军刺的那一刻，眼睛立刻变成血红色的刘浪只是冲竖起了一根他已经被竖过一次的中指：“小鬼子，我入你娘，不死不休。”


第966章 互相算计
　　身着日军军装满脸肃然的源义宏钢在保定城内第20师团临时指挥部见到了日本华北派遣军西线方面军司令官第20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
　　“源义君，坐。”见源义宏钢走进指挥部，坐在书桌后面的川岸文三郎有些倨傲的冲自己立正行礼的源义家族直系继承人挥挥手让其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虽然出身和源义宏钢这个大贵族没法比，但这位日军师团长可也是有着非凡经历的，不仅在中佐官职任上就成为天皇侍从武官，甚至在晋升陆军少将后再任天皇侍从武官。
　　换句话说，这位陆军中将的背后有天皇那颗大树靠着，源义宏钢显赫的贵族身份虽然依旧牛叉，但他也完全不必太放在眼中。
　　源义宏钢之所以能让他一个堂堂陆军中将亲自相邀来这里，多半还是因为其能力。在东北的那两年，源义宏钢已经证明了他超凡的战斗力。一个已经开发出人类潜力的武道高手使用起热兵器来，比普通人显然要强的多。
　　“源义君，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军下一步将会进攻的方向了吧！”川岸文三郎看着源义宏刚并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是笔直的站在一侧，脸上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源义宏钢没有给他摆贵族的臭架子，这让日军中将很满意。用中国话说，这叫很识相。
　　“师团长阁下，您有何派遣，但说无妨。”源义宏刚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位老大的问话，反而是一脸淡然的回答道。
　　他源义宏刚在军中一切谨守着军人的本分，但并不代表他就会对这位中将阁下卑躬屈膝，无论是他本身的贵族身份还是他追求的武道至极都是不允许的。
　　日军中将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暗自恼怒但脸上却是并无丝毫表现，反而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悠悠然道：“源义君，你为本岛内最出类拔萃的武道天才，能于军中效力，实在是帝国之福。但，战场不是武斗场，在枪林弹雨和炮火中，想获取胜利，依靠的不是个人武力，而是军队的整体实力，这个道理，你可懂？”
　　“嗨意！师团长阁下教训的是，源义宏刚受教了。”源义宏刚微微点头应是，算是给了自己这位顶头上司一点面子。
　　毕竟，这位说的，倒是没有错。在战场上，个人的武力值的确算不了什么，就算是他，如果遇到全副武装的一个小队帝国勇士，也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好，源义君，既然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是最好。我就给你简单的说说我西线方面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你也能了解你和你的特攻队下一步的任务。”川岸文三郎也点点头说道。“我西线方面军一方面将克石家庄并继续追击南逃的中国军队，与此同时，我们还将攻击这里正在驻防的中国军队，以对即将进入忻口方向的板垣君率领的第五师团进行支援。而今天，帝国情报机构已经传来情报，你的那位老对手，已经从中国四川来到这里了。”
　　川岸文三郎的目光停留在挂在墙壁上中国北方地图的河北和山西的交界地——娘子关。
　　源义宏刚低垂眼帘下的双眼中爆出一抹精芒，却没立刻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眼前这位中将师团长继续往下说。
　　川岸文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源义君，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想和你哪位老对手交锋。但是，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这里是战场，不是武斗场，不是用武力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击败你的敌人，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这一次我第20师团全军攻克支那山西娘子关要地并全歼中国军队，你说，是不是更好？”
　　见源义宏钢没有反对，川岸文三郎继续道：“你哪位老对手可是十数万关东军的心腹大患，四年前支那热河一战，我大日本帝国勇士丧生于他手中的不知凡几。所以，这一战，我第20师团不仅要攻克中国要地完成统帅部的军令，更要全歼这支中国军队，摘下那位支那上校团长的头颅为我大日本帝国陆军一雪前耻。你的，明白？”
　　“嗨意！”源义宏钢重重点头。
　　川岸文三郎说的，正是他所想的。为弟弟报仇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那个可怕的敌人消灭，否则，这一生，只要想起那个酷烈拿头当武器撞的他差点儿魂飞魄散的存在，他的心灵中就有阴影，而他所追求的武道，也休想再进一步。
　　“我会在大军攻击之前，率领特攻队化装潜伏进中国战区摸清他们的部属，为我军提供情报，并伺机暗杀其高级将领。”源义宏刚抬起头，眼中闪出森然寒芒。
　　“呦西！今日我军将会向石家庄等地的支那守军发起全面攻击，源义君，你和你的特攻小队将在我军全面肃清当前之敌之后出发，天皇陛下和我都等着你和勇士们的好消息！”川岸文三郎点头道。
　　看着源义宏刚转身离开的背影，日军中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中国人有句俗话：师夷长技以制夷。意思是学习西方人的技术来抵御西方人。作为一名帝国常设师团的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对刘浪在长城和第八师团一仗也不知研究过多少次。刘浪未卜先知的修建好要塞工事以及派出奇兵偷袭炮兵固然惊艳，但让川岸文三郎最拍案叫绝的却是他对于侦察兵在战场上的应用。
　　据日军战后统计，死于其埋伏在战场上的侦察兵冷枪下的各级指挥官竟然高达二十余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少将旅团长，虽然他的死因是被受惊的军马给活活压死的。
　　但，距离中国人阵地尚有数千米之遥的倒霉蛋如果不是被冷枪枪击，帝国精心训练出的军马又怎会受惊？
　　于是，在陆军大本营还没很重视这种可以作为战场眼睛的精锐侦察兵存在的时候，川岸文三郎就通过独立团在长城精彩的一仗学习到了。在源义宏钢投军后，他就有意让他和他率领的那帮武士们成为这种类似于独立团的战场侦察兵的存在。
　　在东北这两年，具有武道基础并对热武器越来越熟练的忍者武士们做得还不错，中国反抗军死在他们手下的不少。一个整编中队围攻依旧未能围杀成功的两个中国高手，也丧生在源义宏钢手中。
　　现在，用中国人的招数去对付中国人，这无疑让川岸文三郎很有成就感。他也很确定的相信，源义宏钢不会让他失望。
　　信心满满的川岸文三郎当然没想到，他这边在想着怎么算计刘浪，而刘团座那边，更早就开始在算计他了，而且还是在合起伙儿算计。
　　毕竟，作为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浪团座根本不需要川岸文三郎中将这般大费周章的还要通过潜伏在南京军政部的高级间谍才能获得属于中方的情报。战后的战史上把日军西线方面军某中将指挥官所有的行军路线写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兵力部署包括大队长级指挥官是谁。
　　这就像打游戏时，一方还在费尽心机的查看敌人在哪儿，但另一方却是通过天上的卫星已经在观察你的军事部署一样。拥有这种近乎无敌的超级金手指，虽然中方的火力的确逊色日军不少，但也足以抵消不小了。
　　日本人，在这个时空中，注定是要碰个硬钉子。
　　只是，开始拉帮结伙算计日本人的刘团座恐怕也没想到，因为他这只小蝴蝶的闯入，这个时空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异变。
　　比如，一支由一名日寇武道高手训练出的不逊于他麾下特种兵多少的精锐小队，将会潜伏入娘子关防区。他们所能造成的破坏，同样是惊人的。
　　日本人，真不是傻蛋，他们的学习能力，在这个星球上，同样是名列前茅。
　　战争，注定是要流血的。对于交战双方，都是一样。


第967章 论战（1）
　　刘浪和未来共和国大将一起，在386旅驻地的村口迎接到了那位身形挺拔长脸浓眉却戴着一副眼镜颇有几分书生气的国军中将。
　　甫一见到赵寿山，未来共和国大将却是哈哈大笑，先是互敬了个军礼，就主动伸出手和这位西北军主要将领握起了手。
　　刘浪却是微微一笑，他之所以昨天密电这位前来一起来129师386旅议事，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曾驻守陕南的国军中将和陕北红色部队来往密切，著名的“西安事变”也有其在其中积极的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因为和红党高层在“西安事变”中配合默契，深受红党的感染，在“西安事变”期间，这位还向红党最高层提出了入党的请求。
　　但因为“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杨部第十九路军被缩编为三十八军，赵寿山为第十七师师长，直到抗战胜利后才进入解放区，最后为红色西北野战军副司令员。
　　作为未来共和国陕西省高官，他此时和曾是红党地下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的未来大将如此熟稔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能当着自己这位国军上校的面，这两位就毫不忌讳……未来大将知道他是红色党人倒也罢了，但这位国军中将毫不掩饰，那可是说明这位压根就没打算在他面前掩饰对已经同是国军序列的红色党人的欣赏。
　　当然了，想想曾经的时空中这位在娘子关战役失败后返西安途中经过陕北之际还受到了太祖等红色高层的接见，甚至在次年升任三十八军军长后在红色部队的安排下成立了三十八军教导大队，秘密培养了500多名红色党员。就可以知道他已经对将张杨二位将军囚禁起来的光头校长的失望。在此外寇入侵国难之际他没有举兵造反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吧！而刘浪这位著名的刺头儿，恐怕，也被他列入了可结交的范围，这应该也是他借此发出的一个信号。
　　只不过，这个信号来得是如此简单而直接，甚至都少了试探的那一步。这一位，果然是爱憎分明性格爽直的陕西冷娃啊！
　　两位将军握手寒暄完毕，集体把目光投向一旁站着微笑的刘浪身上。
　　“陈旅长，一家人不说二话，额今天来，可不是来跟你叙旧情，是因为收了刘团长的重礼，拿手手短，不来不成啊！”赵中将直截了当地说道。
　　未来大将则笑道：“赵师长，彼此彼此，刘团长是土豪，我也沾了不少光，否则今天我们三个也不能在大战之前齐聚一堂了。只是，赵师长，你我可得留个心眼，莫被刘团长给忽悠了，这个礼，好收，恐怕这事儿不太好办那！”
　　“那里那里，两位长官大可放心，如果刘浪所说的你们不感兴趣，大可拿着礼物走人，我一小小上校，又能拿二位长官如何？”刘浪却是忙摆摆手回答道。
　　中将少将一起大笑，先不谈别的，比他们年龄小了许多的刘浪的爽朗个性就颇为令他们喜爱。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刘浪用他曾经经历过的两次战斗已经表明过，他是一名爱国军人，而且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爱国军人。
　　仅凭这一点，刘浪虽然不是将军，但已经被两位将军都把他放在和自己一个层面上。或许，在他们心中，刘上校的未来必定也不只是一名小上校吧！
　　三人谈笑中回到386旅的旅部小院。在未来大将的悄然安排下，小院的警卫已经向外扩展警戒线百米，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一人。玩笑开完了，现在自然是得谈正事了。
　　而三人，都是一军大将，所谈之事不光是牵扯到手下之军合计2万人的性命，更是关系到此次战役的成败。所有人都知道，娘子关不能丢，晋东一失，太原则必失，太原一失，山西则丢。
　　面对两位将军突然变严肃的脸和炯炯眼神，刘浪却毫不慌张，将晋东地图慢慢铺在桌上，先提了一个问题：“两位长官，以你们之见，日军若来犯我晋东，将会如何作战？”
　　首先发话的却是陕西冷娃赵中将，浓眉一掀，放下茶杯，拿着浓重的陕西口音道：“日寇若来，必以娘子关地区为主要进攻点，而我防区兵力尚未完全部署完毕，此为大患，若日寇全力进攻一点，一点溃则全军溃。我部一万二千人现在驻扎的位置井陉县雪花山为日寇必经之地，我部已上报第二战区司令部，决意死守此等要地，为我军增援争取时间。”
　　显然，这个思路是他深思多日后得来，绝不是来此之时才想好的。
　　刘浪和未来大将默默对视一眼，脸上皆涌出钦佩之情。实在是这位的选择，需要非凡的勇气。
　　而且，刘浪更知道，他可不是嘴上说说完事。在曾经的时空中，赵中将和他的十七师就是如此做的。
　　雪花山是什么地方？此山是娘子关与井陉之间的一座石山，雄踞进入娘子关的通道左侧。雪花山北面，正太铁路从山脚下穿过。日军必须攻克这个距离娘子关主战区十五公里的阵地，才能直接攻击娘子关。十七师若能在此处阻挡来犯日寇，自然是如他所说，能为还正在向娘子关前进的第26路军和还在路途中靠铁脚板狂奔的第二十二集团军争取时间。
　　但是，这个选择，却不是那么好做的。没经历过和日军作战的人，根本不知道日军的炮火会多么猛烈。刘浪和独立团在长城一战，如果没有预先建立好的反斜面坑道，无论战士的意志多么顽强，手中的轻武器多么优良，那也是个必败之局。一颗150口径重炮炮弹下来，就是数十乃至上百平方米的区域烟消云散，就是上覆着钢板用钢筋水泥所制的地堡，被直接命中也是被炸成一片瓦砾。
　　要知道，现在河北的中国军队数量尚有第二十九路军数万人残部，程潜和汤恩伯的几个师以及关麟征的五十二军两个师还有吴克仁的六十七军两个师，人数数倍于川岸文三郎的西线军团5万余人。可是，依旧节节败退，无法抵抗。
　　是军心不可用士兵们不够勇猛？不是，是因为缺少可与日军抗衡的重炮。第20师团作为日寇常设师团，其炮兵联队所配之火炮除山炮野炮之外，尚有12门105口径榴弹炮。重达2吨多的105榴弹炮或许比不上150重炮，但那一炮下去亦是方圆数十米内人畜皆毙，简陋的野战工事根本无法抵御。而且天空中还有日军的轰炸机在助纣为虐，一枚250磅乃至500磅的航弹甚至能将一个排乃至一个连的防御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世人皆看到中国军队一败再败，却没看到两军在重武器上巨大的差距，只有回到这个时空的刘浪才知道，中国军人在战争初期，抵挡的是有多么艰辛，那是拿着血肉之躯在和日寇的漫天炮火在硬抗。一直抗到日本人的后勤供应不上，两军才有短兵相接的机会，中国军人才有机会射出自己步枪里为数不多的子弹，并拿着枪和刺刀都短于日寇三八大盖的刺刀迎着敌人的刀锋拼死反击。
　　那种弱小却从不言弃的英勇，是保证中华民族能继续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的最后希望。
　　而雪花山，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构造反斜面坑道的。雪花山不是长城一带的土山，而是石头山，日本人也不会留给第十七师太多的时间。曾经的时空中，雪花山以及第十七师后来防守的乏驴岭要地，所谓的工事，不过是用麻袋装上砂石构建而成的工事。
　　所以，当娘子关战役完毕，请缨主战雪花山的赵寿山第十七师一万二千余人最终剩下多少人？那个惊心动魄的数字让刘浪都不忍卒读。
　　二千七百人。就是他眼前的这位陕西书生，率领着他麾下一万多人和日寇血拼十余昼夜，上万陕西冷娃倒在这个血肉战场，未能回家。
　　史书上的数字，终究是冰冷的。而，人，却是如此鲜活。
　　刘浪的眼前，也禁不住出现一片血色，属于第十七师的血色。


第968章 论战（2）
　　“我部将死守雪花山，并伺机反攻井陉县城，绝不让日寇将井陉县城当成攻击我防区的桥头堡。”赵中将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豪气干云。
　　“雪花山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工事亦修建不易，若日寇以重炮和飞机轰炸，恐部队伤亡太大。赵将军，恕我直言，此处恐不应死守。”未来共和国大将沉思片刻，出言劝道。
　　对于已经接受太祖他老人家“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攻防理念的未来大将来说，显然是不赞成以重大伤亡死守，更倾向于应在运动战中消灭敌人。
　　但赵寿山却是摇摇头，目中泛起一丝苍凉，斩钉截铁的道：“陈老弟你说的很对，但我却不能不这么做，我第十七师所属尽属陕西子弟，山西之畔既是陕西，若山西有失，则陕西门户尽失。若我部以伤亡过大就不能据险而守，那何军来守？”说完，再叹一口气道：“七七事变我部自隶属于五十二军指挥以来，在河北境内一退再退，直到前几日保定之战，我军虽欲死战，但竟然友军尽退，我赵寿山虽有杀身成仁保家卫国之决心亦徒呼奈何，只能再退入山西。现在，有你们在，我部一万二千余人若再退，国人将如何看额？陕西众父老乡亲又如何看额？”
　　虽然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刘浪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这位为抗日统一战线而发动“西安事变”的西北军中坚将领来说，抗日前线上他所率的部队一退再退，而平津之地乃至河北全境尽入敌手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想死守雪花山，亦是有证明西北军不是孬种的意思。
　　如果西北军所属不在抗日战场上打出点儿名堂，那一年前的“西安事变”无疑就是西北军和东北军最大的笑话。你自己抗日都不积极，你还扛着所谓的抗日大旗去“绑架”最高领袖？
　　“如果雪花山失守，我部还有一处退路，退守乏驴岭，在这里我们会建起第二道防线。”赵寿山再点点地图上距离雪花山并不远的一处位置。
　　刘浪心中微叹。
　　曾经的时空中，这位爱国将领亦是如此选择的。
　　刘浪知道他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可他这位眼前有些书卷气但却极为有血性的陕西汉子却并不知道，他这一决定，造就了中国北方战场上最惨烈的一场狙击战，让他麾下上万陕西冷娃再也回不了家。
　　一个近一万三千人的满编师，伤亡高达万人，伤亡比几达百分之八十才撤下火线。
　　不过，经此一战，西北军第十七师名扬天下。虽然第十七师一个师几近覆灭，但打出近3比1的伤亡比，装备着飞机和大炮甚至还有坦克的日军亦损失惨重。焚烧阵亡者尸体的百花沟上空的浓烟遮天蔽日，五天五夜才完全散尽。
　　而之所以赵寿山会选择这样两个要地作为他的阻击阵地，是这两处阵地太过重要。
　　如果说雪花山是娘子关之正前方的一道屏障，那乏驴岭就是娘子关右侧的门户，乏驴岭一失，娘子关就成孤关，右侧完全袒露在日寇的兵锋之下。
　　乏驴岭，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但却有一个很美丽的传说。
　　古时候，张果老与柴荣赶着驴子，驮着太阳和月亮，用车载着太行、王屋、中条、吕梁四座名山，前往忻州，走到乏驴岭时，由于道路太难行走，驴子困得拉不动了，驴车也翻了，张果老他们只得住下来。乏驴岭由此而得名。
　　张果老赶的驴车都翻覆了，可见乏驴岭是多么陡峭险要的处所。所以，自古以来，华北一有战事，军队就会据守这个关隘。
　　《防御纪要》记载：“乏驴岭，戍守处。”自古以来，即有“欲取娘子关，必夺乏驴岭”之说。因此，若日军要进攻娘子关，那乏驴岭是日军志在必得的要地。而赵寿山的第十七师退守此处，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跟日军恶战一场，决不可能全身而退。
　　当然了，刘浪亦深知第十七师以一师之力独守两大要地其中之奥妙。一来，以赵中将马首是瞻的第十七师有决心报国的愿望；二来，却是光头校长某些不可名状的小心思。
　　很简单，西北军不仅是杂牌军，更是发动“西安事变”将其囚禁的“元凶”，迫于世人的压力在回到首都之后光头大佬只是将两个始作俑者分别幽禁并将第十七路军缩编，但对两军愤懑之心犹在。
　　所以，此处战场，第十七师只能以一师之力硬抗了。防于战场两翼的中央军，是不会给他增援的。
　　曾经的时空中，赵寿山师撤出乏驴岭战斗时，已经血战了九个昼夜。第十七师在此役中伤亡惨重，一万三千人的官兵，拼得只剩下二千七百余人。
　　这位在战场上带着豪情与悲凉怒写诗篇：“妖氛弥漫寇方张，百战何辞作国殇。士卒冲锋杀敌处，娘子关外月如霜。”的将军一夜之间须发全白，在下达撤退命令的时候一军之将哭得像个泪人，趴在桌子上站不起来。
　　他哭他不能继续守卫将士们用生命保卫的阵地，也哭他麾下的三秦子弟再也不能回家。此战过后，陕西户县几乎“家家设灵堂，户户挂白沙”，哭声百里，不寒而颤。
　　但这个时空中，他刘浪来了。第十七师的命运绝不会再是这样。刘浪眼中升起一层水雾的同时，心中亦暗暗下了决定。
　　抬眼看了一眼久久未说话但明显情绪有些波动的刘浪以及喉头有些哽咽的陈旅长，赵寿山不由微微一笑：“两位老弟不必做此儿女之态，马革裹尸本就为军人之宿命，我尚还记得在长城之时，你刘上校明令通电全国，独立团决意于阵地共存亡死战不退。刘老弟啊！你可知，若不是你当初那一句话，我又怎能刚至我军的防线，就能匆匆跑来这二十几里外来见你这位少年英雄？”
　　“赵师长，你部欲死守要地没问题，不过，该怎么守，您可以听完我对战局分析以后再决定可好？”刘浪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
　　“好，赵某洗耳恭听。”赵寿山眼睛肿闪过一丝好奇，重新端起茶杯点点头道。
　　显然，刘浪的意思很明白，自己方才的战局分析和他的有相同之处，但亦有不同意见。
　　“来，来，刘老弟你快说，对于日寇的攻击重点我已经想过很久，但基本和赵将军所想差不多。”一旁的未来共和国大将也兴奋起来。
　　“三川儿，把我昨夜制作的沙盘给我抬进来。”刘浪突然对门外大声喊道。
　　随着刘浪喊声不久，三川儿领着警卫排四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全景沙盘放到了三人的面前。
　　两名将军目瞪口呆。
　　沙盘上，娘子关地区的山川包括铁路公路甚至小路山谷都被标牌清晰标注着，完全就是个三维版的地图。不，那要远比两名将军眼前第二战区司令部送来的晋东地图更加详细的多。
　　从独立团来到娘子关地区到今天，足足已有十来天，虽然全军没有什么军事行动，但独立团特种大队可没有坐在那里等，这个沙盘就是四十多名特种兵十几天的战果。平均每人每天上百里的山路，将这里方圆数百里的山峰和山路探查的一清二楚并一一标注，就连能一人一马能行的山路亦不放过。
　　“好家伙，怪不得你长城一战能有如此惊天之攻。世人都只当你刘浪是撞了大运，修好了工事，日本人自己一着不慎一头撞了个头破血流。今天看到这个沙盘，我才知道，战场瞬息万变那有什么撞大运之说？单论心细如发这一点，我不如远矣。”赵中将不由鼓掌叹道。
　　“是啊！你小子不会真是诸葛转世吧！竟然真的就知道晋东必有一战？这准备功夫做的，厉害。”未来共和国大将也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两位长官可别如此夸我，这十几天来为了这个沙盘，我可是送了不少礼物出去，要不然我派出的侦察兵哪能这么轻易的在各军防区之间查探地形？”刘浪笑道。
　　“这礼送得值。有了这个家伙，这打起仗来我们可要得心应手多了。老弟，这沙盘你不会还想着搬回去吧！你不嫌累我都替弟兄们嫌累的慌，就留我这儿吧！省点儿力气。”未来共和国大将一边夸着刘浪一边以极为关切的姿态打着刘团座的秋风。
　　末了，还扬声对门外喊了一句：“小山子，记得中午给刘团座碗里弄两块大肥肉，膘厚的那种。”
　　得，敢情一个沙盘才值两块肥肉。刘团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969章 论战（3）
　　“我说陈老弟，你这伙食不错啊！还能搞来大肥肉，那我今天可得和弟兄们好好打打牙祭。”一旁的赵中将忍不住也插言道。
　　对于刘浪的沙盘他当然也眼热，只是陈大旅长都抢先一步“无节操”的开口明抢了，他这个中将师长再去要，未免太为难刘浪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打打386旅的秋风了。
　　不过，赵中将也是个聪明人，那话里的意思可是你386旅不能只管我一个，我手下的弟兄们也得沾沾荤腥。从开赴抗日战场到现在，第十七师全体官兵就没怎么沾过荤腥，这嘴里也着实寡淡坏了。
　　“嘿嘿，赵师长，那我就借花献佛一回，把刘团座送来的两头肥猪今天一锅烩了，咱们129师386旅、第22集团军独立团、第十七师来个战前大联欢。不过，话说回来，刘团长，刚才看你警卫排战士配的枪好像很不错，等会儿让我也试两枪呗！”未来大将笑眯眯地说道。
　　刘团座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大翻白眼。吃自己的拿自己的不说，还能如此谈笑风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是没谁了。
　　当然了，赵中将也不是“好人”，明明昨夜张团副代表独立团送去礼物时，也有在山村中采购的大肥猪三口，这会儿一脸咱兄弟好久没吃过肉的他却是闭口不提。不过也是，三口肥猪不过四百斤，第十七师一万多号人，估计也就每人一块就不错了。
　　刘浪这次却是没想错，昨夜独立团送去的大肥猪，步兵们倒是每人分了一块肉，但第十七师从师长到排长，从将官到尉官，每人顶多喝了口肉汤。
　　沙盘送出去没什么，沙盘数据只要还在，重建沙盘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这个沙盘刘浪既然拿来了，自然也没想拿走就是。
　　可半自动步枪，却是有些麻烦了，没子弹供应，半自动步枪到他们手里也和烧火棍差不多。想以战养战光靠缴获日寇弹药过活，那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事儿。
　　“两位长官，喝酒吃肉之事等打跑小鬼子我个人请三军也未尝不可，现在先谈正事谈正事儿。”刘浪还是连忙把跑偏的话题再拉回来。
　　否则，看这两位绿油油的眼神，刘团座觉得自己带来的警卫排一水崭亮的半自动步枪很有可能不保。
　　听刘浪如此一说，两个将军很快就将眼神重新投向沙盘，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刘浪已经将距离井陉县数十公里尚未被日军占领的石家庄整体标注为红色，那是属于代表进攻状态的日军。
　　显然，刘浪丝毫不觉得尚有四个师的石家庄能挡住日军多久。两位将军也没问，因为，已经不用问了。
　　三路攻向石家庄的日军番号为第20师团，第108师团，第109师团第31旅团，一个日军甲种常设师团，一个半甲种特设师团合计五万余人，别说四个师，就是十个师，在这种平原地带，也很难挡住日军飞机大炮的攻势。
　　让他们脸色凝重的不是石家庄即将失陷，而是，以这种情况来看，用不了太久，驻守于娘子关地区的十个中国师也将会面对这五万余日寇的兵锋。
　　晋东虽不是平原，有地利可用，但，中国的群山能挡住日军犀利的炮火吗？两名将军的脸色想不难看都难，日军的兵力比他们预想的要多的多。
　　“两个半师团来攻，日军统帅部这是下了必陷山西太原的决心那！”赵寿山皱着眉头长叹一声，“无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
　　“赵长官和日寇交手以来，发现日寇指挥官的一个通病没有？”刘浪却是微微一笑问道。
　　赵寿山略一沉思，脸上显出一丝痛苦和无奈，一拍桌子道：“骄横，日军各级指挥官及其骄横。往往一个步兵大队就敢来攻我一个团的防御阵地，一个联队就敢和我一个三倍于他的满编师野战。我第十七师已经算是不错，于战前装备了一个炮营十二门晋造75山炮，可是，也仅和日军一个步兵联队装备火炮大抵相当。但他们，却还有师团级别炮兵部队，天上还有飞机助阵。否则，我军焉能一退再退，只恨不能打击他们骄横的气焰。”
　　“哈哈，赵长官说得好。”刘浪却是不合时宜的放声大笑，不顾赵寿山瞪眼，刘浪继续说道：“骄横，没错，就是骄横。因为他们火炮犀利的缘故，小鬼子顺风仗打习惯了，两位长官，不如我们赌一赌，就赌上一个连的装备，看他们会怎么来攻我娘子关防区如何？”
　　两位将军眼神集体一凝，半晌没有说话。
　　未来大将却是摇头苦笑道：“不赌，不赌，虽然不知道你小子的情报从哪儿来的，但你小子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可是出了名，老子好不容易才从你这土豪这儿分了田地，想再从老子这儿骗回去，却是门儿都没有。”
　　未来大将的预感一点儿都没错，刘团座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河北一战，所向披靡所造就的骄横日寇注定不会让他们全军来攻娘子关。当然了，这其中也和他们的战术特点有关。
　　“以我判断，日寇所谓西线方面军会兵分三路……”刘浪在两名将军惊骇的眼神中拿起两个红箭头放于距离娘子关以百里的南侧，又拿起两个红色箭头分别放于雪花山与娘子关前。
　　刘浪所说的，正是日军未来肯定会做的事。
　　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兵分三路，两路分别以108师团和109师团沿平汉线南下追击往南撤退的国军并划了个超级大弧线侧击晋东，一路则以第20师团为主力攻打娘子关。
　　也就是说，娘子关地区日军最大兵力不过2万五千余。不过，就是这2万五千日军，却是让曾经时空中的十万中国大军吃足了苦头，以伤亡两万余人的代价才毙伤日寇数千人，最终还导致娘子关失守。最终因另外两路日寇迂回攻击，导致寿阳失守，整个娘子关战役以失败而告终。
　　“而攻我娘子关防区的日寇也定然会兵分两路，一路攻我娘子关主防区，另一路则攻雪花山及乏驴岭。而日军西线方面军总兵力不过五万余，经过分兵，能攻我娘子关防区的，绝不会超过三万，换句话说，顶多一处战场一个步兵旅团。若是我们再这两处战场将日寇的攻击扛住，日寇另两路大军就可以等正在赶来的第26路军4个师和第22集团军来收拾他们。”刘浪自信的侃侃而谈。
　　“我第十七师将死守雪花山和乏驴岭，刘团长你部欲往何地？”赵寿山眼镜背后藏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嘿嘿，这就是我今天请赵长官你和我一起来陈长官这里坐坐的原因了。”刘浪微微一笑，石破天惊的道：“我已向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长官请令，我独立团作为预备队，在战区机动作战。”
　　两名将军集体瞪大眼睛，这什么情况？
　　自古以来，大战之前只有请战成一线尖刀部队的，可从没听说过还有自请为预备队的。这算是畏战吗？
　　但如果说长城一战还未开战，在一个整编师团大军压境之下就明令通电全国全军不会后退一步与阵地共存亡的刘浪会畏战，他们却是不相信的。
　　刘浪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让两人大跌眼镜。
　　“两位长官可不要误会我刘浪畏战，因为，在我眼里，娘子关和雪花山乃至乏驴岭，都不是主战场。”刘浪继续说道。
　　“好你个刘浪，额第十七师要和一个小鬼子步兵旅团作战不算主战场也就罢了，娘子关主防区可是还有第27路军的两个师和曾万钟的一个军两个师，那也算不得主战场？那你说主战场在哪儿？”赵中将扶着自己快要掉地上的眼镜道。
　　“因为，我眼中的主战场，在这儿。”刘浪笑眯眯地敲敲桌子。
　　“哪儿？”两位将军集体犯懵。
　　刘团座敲的是桌子，那里可没有地图。
　　“就是这里，你我三人准备大口吃肥肉的地方，几天后，我们就会再吃一顿‘肥肉’，不过，那是从小鬼子哪儿抢的。”刘浪自信地说道。
　　因为，这里，是七亘村啊！386旅抗日第一战，刘帅和陈大将惊掉第二战区司令部所有长官眼镜的地方。
　　“噗……”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未来大将差点儿没喷还在缅怀曾经中的刘团座一脸。
　　如果他不是身手敏捷一下蹿到赵中将背后去的话。


第970章 论战（4）
　　未来大将当然要喷，七亘村是什么地方？不过是娘子关后侧翼的一个山村。386旅被第二战区新上任的副司令长官安排到这里驻防，也是因为其看不起第八路军的装备，有把他们作为预备队的意思。
　　虽然心里很憋屈，但因为两党再次联合初次建立抗日统一战线，红党中央和129师师部都保持了沉默。暂时在这里驻扎，也算是保护娘子关的后侧翼。
　　可看看地形就知道，日本人如果想打到这里，必须先克雪花山再克乏驴岭然后再绕过隶属于井陉县的测鱼镇，费上老鼻子劲才能到这儿。有那功夫，还不如直接攻打娘子关侧翼来得爽快。
　　没想到，刘浪竟然把这个位置当成了主战场，这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嘛？
　　未来大将这会儿当然不会知道，曾经的时空中，日本人还真就是这么干的。而且，猝不及防之下，386旅的771团还吃了点小亏。
　　用那位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长官的说法：最擅于游击战的红党部队这回被小鬼子的游击战给偷袭了。虽然本意是对他看不上的红色部队多有嘲笑之意，但无意中却说出了一个事实。
　　小鬼子，除了一部分主力在娘子关前线和中国军队硬顶，另外一部分却是玩起了穿插分割迂回袭击的游击战术。
　　而那，还真不是第20师团小鬼子的发明创新。日军在阵地攻防战中，最常用的战术就是正面吸引火力，侧翼实施突破，而且还不停地派出精锐小股部队进行远距离迂回绕到守军的后方对指挥机构及辎重等辅助兵种进行袭击。而386旅771团在七亘村第一次所遭遇的袭击，不过是川岸文三郎这个狡猾的老鬼子将战场上的战术运用到了战役里，算是一个放大了的迂回袭击。
　　不过，极为管用。因为中国军队的防线太长，各军之间的结合部空隙太大，从娘子关主战场到两处侧翼，日寇派出大队级部队进行袭扰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中国军队因此损失惨重。
　　曾经时空中，娘子关失守，除装备不足外，其实和日寇采用这个战术亦有极大关系。
　　不过，刘浪更知道。或许其余国军吃了这个闷亏也就退守罢了，但已经深领太祖他老人家游击战精髓的红色部队却是更技高一筹，不仅很快把场子就找回来了，而且，把不甘心失败的日军打了个满地找牙。
　　虽然，在七亘村这个地方，他们歼灭的日寇没有上个月115师在平型关伏击歼灭的第五师团辎重大队日寇多。但那位“军神”却是将“用兵不复”这个兵家大忌给来了个颠覆性应用。
　　所谓“用兵不复”的意思，就是在一场战斗中，不要把同样的战术使用两次，否则很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在“军神”的领导下，未来大将率领着他的386旅，就在七亘村，连续伏击了日军三次。
　　没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战术连续打了日军三次伏击，是不是很亮瞎人眼？刘浪看到军史上对于这三次的战斗描述，也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难道说，日本人是猪吗？连续三次在同一个地方中埋伏？
　　日本人当然不是猪，只是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反其道而行之。第一次被打了闷棍那还罢了，那是防备不够严。但第二次对行军路线可是严加防备对一切可疑方位开枪开炮侦查……可竟然，继续被狠敲闷棍。
　　两天之内，同一地点连续两次伏击，第20师团辎重大队被毙杀400余人。
　　至于第三次，日本人终于被敲醒了，派出的都是精锐步兵，还有山炮助阵，火力不足的第386旅也只能敲了一棍子就撤了，战果自然也就小得多了。
　　虽然战斗规模并不大，但这连续几次颠覆常规的伏击战却是将未来共和国元帅和将军们的精妙战术展现的淋漓尽致，更是把日军给打得小心翼翼，走在山路上一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模样，再无先前的骄横。玩儿游击战，他们比红色部队真是还差点儿。日后，数以十万的红色部队在晋西北，在华北，在华东敌后战场上足足和日本人打了七八年游击战，牵制了日军数十万大军不能投入正面战场，日军恨得咬碎满口牙也只能徒呼奈何。
　　刘浪之所以要将七亘村选为他心目中的主战场，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纪念曾经的那场战斗。
　　更是因为，曾经的时空中，分为左右纵队的第20师团迂回测鱼镇的左纵队兵力可是高达四个步兵大队及一个炮兵大队。如若不然，猝不及防的第771团也不会吃上一个小亏。
　　现在，刘浪正是要利用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的这一战术理念，给他来上一击狠的。这个兵力高达8000人的左纵队，就是他的目标。
　　当然了，这一切都建立在娘子关主战场必须挡住日军另一支队的进攻的基础上，如果挡不住，日本人还迂回个屁？
　　“所以，娘子关战役是否能胜利，就在于娘子关主战场能否将篱笆扎牢，顶住日寇的进攻。只要那里顶住，日寇就必须攻入乏驴岭，以一部兵力迂回测鱼镇再经七亘村，对娘子关右后翼发动进攻。而七亘村，就是我们给他们放的一个大口袋，将他们包围，吃掉他们。”刘浪将战场形势分析完，将红旗插在七亘村的位置，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位将军从先前的匪夷所思到最后盯着沙盘沉默不语不发一言。这两位都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在细细想过刘浪这个貌似有些天方夜谭的战术过后，竟然惊奇的发现，刘浪的这个战术推演，竟然真的有很大可能实现。
　　唯一不确定的是，日寇真的会如此做吗？以如此大规模进入山区进行远距离迂回作战？就算真的迂回了，娘子关主战场的守军，是否真的就能挡住日寇的狂轰乱炸？正如刘浪所说，只要那一最重要的点被突破，防线过长而导致兵力薄弱的整条防线就会被突破，那个时候可就是全军败退的结局，所谓的伏击战也只能是个空想罢了。
　　“所以，扼守住敌右支队迂回咽喉雪花山及乏驴岭的赵长官第十七师，必须得和日寇死战一场，以表明守住要地的决心。但又不能太玩儿命的跟他们干，否则就算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自己亦损失惨重也太划不来，我们要把他们吸引并装进这个大口袋来好好收拾他们。”刘浪将目光投向赵寿山。
　　赵寿山微微一迟疑，道：“可，就算我依你所言保存实力后撤，那也得有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否则，可是军法无情。”
　　“这点儿请赵长官放心，我和阎长官还有点儿私人交情，第十七师和日寇血战五日损失惨重，你请示后撤修整他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吧！”刘浪仿佛早已料到赵中将的难处，径直说道。
　　好家伙，连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都能搭上关系，两名将军对望一眼，各自压下心头的惊骇。
　　“好，那我第十七师一万三千号兄弟就在这两处和小鬼子拼了，如你所说，最少坚持五昼夜。”赵寿山一咬牙，说道。
　　别看和曾经时空中第十七师要和日寇在雪花山及乏驴岭血拼九昼夜相比少了近一半时间，但刘浪却知道，这五昼夜却也是尸山血海，甚至比曾经时空中还要惨烈几分。
　　因为，这一次，他独立团一部要进入娘子关主战场协防，没有在娘子关地区取得进展的日寇，将会对乏驴岭更加渴望，攻势也会将更加的猛烈。
　　赵寿山承诺的这五个昼夜，每一分钟的坚守，都是以士兵牺牲为代价换来的。
　　曾经的那个时空，三秦男儿的尸体，遍布乏驴岭山岭。
　　乏驴岭上，血如霜。


第971章 我保证
　　“而我独立团和陈旅长的386旅，可也不能在七亘村枯等。”刘浪将目光投向未来大将。将手指向沙盘上娘子关主战场的一处，又道：“距离娘子关战场左翼七公里的旧关，日寇若想陷娘子关，此处也为他们必攻之地，但此处通有公路，日寇重型火炮都可通过卡车运入，想守此处，伤亡必重。”
　　未来大将眉头微微一掀，道：“若你能说服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我386旅5700余官兵来守此地又有如何？我可以代表我386旅所有官兵表个态，从我以下5700人，与阵地共存亡。日寇想占领此地，必须得首先踏过我老陈的尸体。”
　　“不，不，陈旅长您误会了，我没有让386旅全体守旧关的意思。”刘浪却是摇摇头。“确切的说，那里是我独立团的阵地，谁也抢不走，但我必须得找陈旅长你借兵一用。”
　　刘浪这云山雾罩的一说可把两位将军给弄懵了，你独立团3000多人还不够守一个小关隘？长城之战罗文峪口可是战线长达十里，你独立团那会儿不过2000来号人还不是守得稳若泰山？
　　“嘿嘿，尽管自从我独立团进入山西境以来昼伏夜出，但我却是知道，我独立团恐怕都还未出四川，我独立团即将进入晋东的情报就放在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那个老鬼子案头了。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见不到我独立团的番号，不被我独立团好好修理修理，他们如何能安心呢？所以，我独立团之军必须出现在旧关前线。”刘浪淡淡而自信地笑道。
　　“你的意思是，由我386旅派出一部和你独立团一部共同驻防旧关，而你独立团主力和我386旅主力皆在七亘村设立伏击阵地，以围击其左路纵队？这是，移花接木？”未来大将眼睛猛然一亮。
　　不愧是共和国未来大将，稍稍一点拨就明白了刘浪的战术意图。所谓的移花接木，说白了就是战术欺骗。让日本人认为独立团就在阵地上和他们恶战，而不再去防备独立团使什么阴招儿。
　　刘浪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日本人可不傻，在长城一战被独立团打得痛入骨髓，那这一战自然是对独立团提高警惕极为防范。若是独立团不出现，那搞不好小鬼子是没那个胆量派重兵进入山间迂回的。
　　要知道，刘浪独立团在长城一战还有两次经典的伏击战例可都是在青龙山的大山里完成的。
　　刘浪不由鼓掌大笑，一记马屁不轻不重的随手送上：“哈哈，陈长官不愧号称黄埔三杰，您说得很对，我就要是要再骗一把小鬼子，认为我独立团正在和他们厮杀，没时间去敲他们闷棍，殊不知，我和陈大旅长早已抄好铁棍在这儿等着他们了。闷棍只能敲得满头包，但铁棍，却是要他们的小命。”
　　说完最后一句话，刘浪脸上虽然还在笑，但眼里却已满是森然。
　　这小子，真是好阴！！两位将军对望一眼集体为即将来临的小鬼子默哀，同时，也为自己不是刘浪的敌人而感到庆幸。刘浪对于军事指挥方面的天赋完全不是用惊才惊艳就能描述的。
　　显然，刘浪和他们这一番战术推演，更远在他们对刘浪的估计之上，哪怕他们已经把刘浪估计的很高。他竟然，在日寇尚未出兵之际，就已经帮他们设想好了战术并设计了相应战术。从战场态势到两军火力再到行军路线战术欺骗，一环套一环而且紧紧相扣，将双方十数万大军尽数算于其中。
　　至于说他是不是赵括的纸上谈兵，战争初期两军交战便可得知，只要日寇兵分两路，那他设想的战场可能性就高达百分之八十。战场之上，两军对阵各出奇谋，对于一名统军大将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把握，就要去打，更何况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咦？你小子不地道啊！你送了那么多礼出去，怎么不找那些师长旅长借兵，偏偏找我老陈借兵帮你打掩护，是不是瞧我老陈老实好欺负些？”突然，未来大将一鼓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那我可有意见了。当然了，你如果把你警卫排的好枪给我留一半，这事儿就算了。”
　　刘浪……
　　陈大将，敢情您现在还惦记着呢？
　　“我的陈长官，和您借兵，可不是拍您马屁同时拔高我自己的意思。”刘浪无奈道。
　　“怎么的，借个兵都能拍上马屁了？来，来，我倒要领教你小子溜须拍马的本领，不说个一二三的话，你警卫排所有枪都给我留下。”未来大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中将也饶有兴趣的扶扶自己的眼镜，看着刘浪怎么应付想敲他竹杠的少将长官。
　　很显然，在刘浪分析完战局之后，指挥部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就连压在两位将军心头的那块大石仿佛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否则，这两位那里有时间听刘浪这个小上校“溜须拍马”？
　　“纵观天下之军，能和我在广元枕戈待旦厉兵秣马只待开赴抗日前线四年之久的独立团官兵在军事素养和军纪上相提并论的，唯有贵军和赵长官等国军有限的几个师，赵长官防守两处要地兵力本就不足，我不找您借，还找谁去借？”刘浪很“实诚”的回答道。
　　两人皆是愕然，继而集体放声大笑。
　　这个马屁拍得，真的是没得说，而且，想不收下都难。
　　只要作为一军之将，没有说不希望别人说自己有治军之能的，刘浪这一下算是搔中了两位未来共和国大佬的爽点。
　　“好，好，算你小子能说，那这笔账就姑且记下，以后再说。”未来大将拿手指遥遥指指刘浪，大笑着说道。
　　“别，别，长官都开口了，做下属的如果不识相以后迟早是个靠边站的角儿，我以后还想升个官挂着将星光耀门楣呢！”刘浪忙摆手。
　　“这样，我警卫排主要装备两种枪械，一种为引进美国加兰德步枪技术的半自动步枪，但子弹口径为6.5毫米，对于两位长官来说，极难补给，不如不要。另一种为芬兰索米冲锋枪，装备弹夹为45发子弹，装备弹鼓能有71发，有效射程也高达250米以上，子弹口径也是和花机关一样的手枪弹，为近战极好的装备。我一个加强排60人，给二位长官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30枝，不知以后再来二位长官处做客，肥肉是否还能再添上两块？”刘团座做一脸肉疼状。
　　浪团座虽说这两年没少锻炼，身上也不再像昔日那般圆滚滚，那身肥肉其实也不能叫肥肉，叫长着肥肉的外貌实是随时都能迸发出巨大力量的肌肉其实最合适，绝对典型的扮猪吃虎模样。但脸上那种圆乎乎可爱的胖子模样还是没变，再经他这么一演绎，两个腮帮子都“心疼”的直哆嗦，仿佛他为了报答两位长官是割了多大一块肉一样。
　　“我看，还是……”看把人家小胖子敲得这么厉害，连自己警卫排的枪都被打秋风了，搞得赵寿山倒是有些不忍心了。
　　可未来大将多机灵？别人不了解他刘浪的底细，他还能不了解？上次大老远的跑到哈达铺一送都是整师的装备，啥时候送个60杆冲锋枪就把他心疼成这样？
　　没好气的一挥手，“莫跟我装可怜，说，要借我多少兵。”
　　“两个营。”
　　“不，我给你三个营。既然要骗，那就骗得像一点儿，这边还需要你独立团主力使劲儿的。”
　　刘浪眼眶一热。
　　三个营，就是一千五百号人，超过他386旅的四分之一。这些兵可绝大部分都是经历过战略大转移的百战老兵，都是他386旅的根基，但因为他刘浪的到来，就被这位未来大将送到了战斗最艰难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信任。
　　“我只有一个要求，带他们回家，无论死活。”未来大将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有些黯然。
　　“我保证。”刘浪肃然立正面前的两人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第972章 弥补纰漏
　　大的战局局势分析完毕，趁着吃中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刘浪又和未来大将和赵中将两人就战场上的战术细节进行了一番探讨。
　　刘浪说的第一个意见，第十七师山炮营因射程比日寇四一式山炮要近，而日寇还有飞机助阵，如果位置太靠前，会因为日寇优势火力而遭到不必要的损失。
　　而这一点显然也是赵寿山极为忧虑的，这个山炮营12门晋造山炮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可以说，在保定城一战，如果不是有这个山炮营火力掩护，他第十七师那能只损失不足千人就和日军打了一仗还能顺利撤出阵地？
　　别说他和刘浪都对这个山炮营很看重，就连远在太原的山西老汉也看在眼里，一直电令他将山炮营调属娘子关战区管辖。原因自然是山西老汉把绝大部分的火炮都调到了忻口和板垣征四郎对峙，娘子关这边的火炮不光是少得可怜，就连炮兵也凑不齐，甚至还有壮丁临时担当炮手的。
　　若不是赵寿山一再坚持，他那个炮兵营可就被战区给吞了。
　　但是，如果将火炮隐藏在较远处的山沟里，隐蔽性和安全性倒是足够了，可想用炮火封锁雪花山之前数里通往娘子关道路的设想可就无法实现了，日军完全可以在雪花山阵地上中国军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进军娘子关正面。山头阵地上的那些长枪短炮可是鞭长莫及。
　　“不让来犯之日寇兵分两路，他们又怎么会想招儿迂回偷袭？”刘浪却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炮兵营部署一事三人达成共识，炮兵营那十二门山炮就隐藏在雪花山以南5公里位置，主要作用就是对雪花山阵地进行炮火支援。同时为防止日寇惯用的迂回偷袭，炮兵营的警卫兵力为一个步兵营，距离炮兵阵地两公里还要派出观察哨。
　　刘浪的第二个意见却是让赵寿山有些不很理解，刘浪建议第十七师就是据险而守，不要试图去反攻数公里外的井陉县城。
　　不仅是因为刘浪的这个建议和赵寿山所设想的战术不符，其实，对于防御战术来说，也是有些死板的。
　　据险死守，其实是防御战的下策，尤其是面对敌人更优势的火力的时候。龟缩于乌龟壳内固然看起来能暂时安全，但乌龟壳再硬也迟早有被敲碎的那一天，等到最后的防御都被敌人剥去的时候，往往就是防守者的死期。
　　而雪花山这座石头山，根本没办法挖掘太深的战壕，就更别说防炮洞之类的了，很多重要工事，都是靠用麻袋装上砂石垒砌起来的。防枪弹没大问题，但若是被炮弹命中，那就是灰飞烟灭。
　　兵书也有云：守中有攻，方是上策。
　　赵寿山的设想，以雪花山为基地，不断出兵对日军后方井陉县补给基地进行袭扰，甚至反攻县城建立工事断了日军的后路，让他们顾此失彼不能尽全力攻打，这样也减轻山头防御阵地的压力。
　　未来大将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赵寿山的想法其实和他不谋而合，这种守中带攻的战术既能减轻正面主战场的压力，还能不断打击日军士气。除了运动战，恐怕红色部队最擅长的就是防御战了，在敌人疯狂冲锋的同时进行反冲锋攻击也不知道是多少红色将领的杀手锏之一，而且屡有成效。
　　“以守为防，以攻代守，守中有攻，攻中有守”才是防御战的上上之策。
　　但刘浪这次却又是来了次反其道而行之。两人当然都不会觉得是因为刘团座太年轻，不懂这个战术。
　　他刘浪在长城一战，先是以工事和日寇的大炮对扛了八天，然后奇兵尽出，一举端掉日军的重炮，这才创下中日战争以来中国最辉煌一战。而这，几乎就是教科书般“守中有攻”的典型战例。
　　刘浪却是只能无奈苦笑。他之所以不建议第十七师去偷袭并反攻井陉县，不是因为这种守中有攻的战术不对。
　　曾经的时空中，第十七师趁夜出击，向井陉县长生口方向的日军反击，克复刘家沟、长生口和井陉南关车站取得了不俗战绩，基本达成调动日军打击日军的战略目标。
　　可是，在这次胜利之中，出了一个纰漏，但因为这个纰漏，却导致了一连串的恶果。最终，2000余官兵战死雪花山不说，雪花山阵地失守，第十七师只能退守第二道防线——乏驴岭。
　　防守雪花山主阵地的第十七师102团团长张世俊求功心切，擅自率领一支部队反攻井陉县城，但日寇正在此时猛然加强对雪花山攻势。主官不在的102团顿时群龙无首，最终导致雪花山阵地失守。
　　而正在井陉县攻打日军阵地的第十七师却遭遇到日寇从雪花山山顶发射过来的炮弹。
　　第十七师组织优势兵力对雪花山进行数次反攻皆死伤惨重无功而返，只能含泪退往乏驴岭构筑第二道防线。而造成此恶果的102团上校团长张世俊则被暴怒中的赵寿山枪决，自知自己理亏的张世俊行刑前一言不发闭目待死。本应该将鲜血洒在和日寇冲锋战场上的国民革命军上校，就这样因为自己的一着不慎，害死了自己满团官兵，也将自己送到了自己人的枪口下。这绝对是个悲剧。
　　既然来到这个时空，刘浪自然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那些将血洒在雪花山的三秦子弟陕西冷娃，他们，本应该在自己的阵地上努力射杀更多的日寇，而不是被迫以劣势火力还要去反攻自己构建的阵地，然后，倒在日后成为一处著名风景点的山上。
　　未来的人们在登高望远感叹祖国山河壮丽之际，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踏过的阶梯下面的石头山上，有多少先辈将自己的鲜血将之给洒满呢？
　　但是，刘浪能跟这位西北军中将说，他手下最得力的主力团团长将会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吗？那这位中将不勃然大怒将他当成个神棍才怪。先前所讨论的战局也将会彻底成为泡影。
　　那还不如建议这位不要进行任何反攻，先在雪花山硬扛日军三天，再撤退至乏驴岭和日军扛数日，完成诱敌深入的战略。
　　“第十七师所部此时在雪花山的目的，不是守住雪花山，而是以大量杀伤敌寇为目标，为帮助十七师更有效的打击日寇，我独立团将派出三个高射炮排建立防空阵地，减小来自于天上的威胁。”刘浪只能抛出以大战略为目标的前提同时，将话题拉偏。
　　果然，在听到刘浪会提供三个高射炮排的援助之后，赵中将的眼睛亮了，迫不及待的道：“你高射炮排什么装备？”
　　“一个排我给您配4门双联装20毫米苏罗通高射炮，六挺我独立团可做高射机枪的‘收割机’重机枪，在战况激烈时，都可平射支援山头主阵地。”刘团座这会儿也算是出了血本。
　　12门苏罗通高射炮基本已经将两个步兵营属火力排装备的苏罗通高射炮搜刮一空，而在马上要进行战斗的旧关方向，他能提供的防空几乎也就这么多了。
　　光是想想日寇轰炸机从高空中投下的200多磅的航空炸弹如果命中，一个精锐的步兵班甚至一个排或许就会灰飞烟灭，刘浪的眼珠子都是红的。如果周大鹏他们的“航空义勇军”现在能出现在山西战场，他完全有信心将整个第20师团打成一坨翔还不用付出太惨重的伤亡。
　　可惜，他知道他不能，淞沪战场比这里还要惨烈的多，75万中国军队正在日寇数百架飞机和口径高达200以上的舰炮下和20多万日军对战，少了他们，已经进入10月的淞沪天空，或许已经见不到中国的飞机了。
　　甚至，刘浪还知道，周大鹏他们也一定打得很惨烈，虽然在性能上超过日军海军装备的96式飞机，但150架的数量，和能调动数百乃至上千架飞机的日军相比依旧显得太少。
　　战报上每天都有中国空军殉国的报道，刘浪知道，那也包括不被提及名字的“航空义勇军”们。
　　分出一半的防空高射炮已经把赵中将欢喜的不要不要的，这会儿他那还顾得上刘浪的那个意见是否让他憋屈，既然是为大战略服务迟早是要撤的，那就听他的。十二门高射炮外加十八挺高射机枪凶猛的火力猝不及防下可是能让天上的小鬼子好好喝一壶。


第973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
　　第十七师这边虽然战略目标很明确，但终究刘浪和赵寿山两人才是初识，刘浪自然是多费了若干口舌。
　　而386旅这边刘浪和未来大将亦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的关系却大是不同，一个曾是周公麾下地下工作头号大将，一个是周公亲自命名为“红鹰”的红色国军团长。
　　革命同志间的信任让未来大将几乎给予了刘浪最大的信任度。两个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就定好了双方出兵方案。
　　七亘村这边，以未来大将为总指挥，386旅副旅长陈少将、独立团团副张儒浩、386旅政训处主任王主任为前敌指挥部成员，负责指挥独立团第一营、刺刀营、磐石营、辎重连、炮兵营一部、386旅771团全部及386旅旅部警卫连。
　　而旧关阵地，将由刘浪亲自担任总指挥，386旅772团团长叶团长、772团副团长王团长，亦是亮剑中李云龙原型的那一位未来中将及独立团敢死营营长周石屿担任前敌指挥部成员，负责指挥独立团敢死营、团部警卫排，工兵连、炮兵营一部、野战医院、386旅772团全部。
　　独立团特种大队则作为战场机动部队，为两方提供战场适时情报，由刘浪和俞献诚相机决断。
　　也就是说，在七亘村这边，兵力达近6000人，旧关那边，兵力也超过3000。两军军服现在一模一样，除了武器有区别，小鬼子想判断出旧关不是独立团却是极难。在国军序列中，主力战斗部队和补充部队的装备差距甚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等三人组商量完毕，已经日至正午，三川儿和小山子把热腾腾的饭菜给端了上来，386旅的几位主要军官包括团级干部也纷纷赶了过来。
　　不管是官职高于他的副旅长和政训处主任还是和他平级的两位团长以及级别还低于他的两位副团长，刘浪却是都极为尊敬。
　　在座的每个人，刘团座都送了一把独立团自主研制的黑星手枪当做礼物。模样虽然不是很精致，但甫一试枪，共和国未来的黑科技之一就彻底征服了这些将校的心。
　　对于这些铁血军人来说，一把能在近100米的距离干掉一名敌人的大威力手枪远比模样更精致但射程和威力都短的外国手枪更有用。
　　这让不知道刘浪身份的几位红色部队将校心里都很舒服，就连那位以脾气暴烈打仗人称王疯子的王副团长对刘浪这位“地主土豪”的印象也是好的不得了。
　　可能唯一让在座诸位对谦和而大方的刘团座暗自有些吐槽的是，刘团座竟然还有些“文青”，席间酒意上头，非要各位老大哥给自己提笔留念。
　　从他在大家伙儿还没同意的当口就招呼着他的小勤务兵给送上笔墨纸砚上看，究竟是不是“酒意”上头还得另外两说。这对于自幼便苦学书法的儒将赵中将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大笔一挥：“战火满天战马腾，山岚松涛声阵阵。健儿争饮倭奴血，手挽酋头笑月明。”
　　一首改自于淞沪战场上第18军军长罗卓英中秋之时所写的诗句跃然纸上，诗好字更好。当然了，对于收集未来名人签名已经上瘾了某团座来说，赵寿山三个字更重要。
　　号称军中才子的未来大将却也是不假思索信手泼墨：“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首太祖于战略大转移途中所做充满豪情的诗句，对于现在面对日军大军压境中国军人却丝毫不加畏惧的情形倒也是极为应景。
　　余下的陈、王、叶、徐那也是有些文墨的，也就是轮到那位王疯子的时候稍稍有些做难，不过这位向来有急智，大笔一挥“精忠报国”四个大字跃然纸上，虽然字不是很好，但字体苍劲有力却是金戈铁马之息扑面而来。
　　和他相熟的几位不由都哈哈大笑，爱开玩笑的未来大将更是调侃道：“王疯子你这不对啊！我们至少都是写一句诗词，怎么轮到你就四个字？不成不成，你如此吝啬笔墨，若是刘团座反悔收回送给你的礼物怎么办？”
　　“嘿嘿，旅长，赵将军，你们可不许只能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莫看我这字少，但我这可不比你们的差。”未来中将却是嘿嘿笑道。
　　“此话怎讲？”赵寿山倒是诧异了。
　　“你们首长们都是借用的诗词，我也是借用的，而且，我还借用的是岳飞的，是不是不比你们的差了？”未来中将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哈哈！”席间响起一阵大笑。
　　这个解释，貌似真的很有道理。
　　既然几位未来的共和国将军们都留下笔墨了，刘团座自然也不能说不献丑一回。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一首彻头彻脑抄袭太祖他老人家“卜算子·咏梅”的诗句就这样被“恬不知耻”的浪团座提前20年盗版到1937年的这个深秋。
　　字，写得如何，已经被所有人给忽略了。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因为诗句太好，已经让人忽略了字体外貌的本身，哪怕它是个歪瓜裂枣。
　　这就像一个女人，当她展露出她的才情与气质之时，懂得这些的男人们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她是个丑女。当然了，这很难，但并不代表没有。只要内在美足够惊才惊艳。
　　太祖他老人家的这首卜算子本做于1958那个共和国最困难的时期，首先是以梅花本身，表现了梅花的特点——不畏严寒，开放在坚冰悬崖，同时又不拘于梅花本身，以梅花象征革命者。下阙揭示其精神品格，由外而内表现了梅花不畏严寒的动人景象。全诗以梅言志，表达了一个红党人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战胜一切困难的决心和信心。
　　用在这个即将赶赴血肉战场的当口，虽不见一个字的金戈铁马之气，但却是使人读来豪气满胸，仿佛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尤其是最后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从中笑。更是点睛之笔。
　　他们这些军人，所有的浴血搏杀，不正是想让自己所爱的人们，能够平平安安站在那里，对自己平静而安详的微笑吗？
　　这场仗，必须打赢，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刘团长，你这真是要人比人气死人那！跟我老王一样字丑也就算了，但这诗却是极好的。人长得不好看吧但有才华，怪不得听说你红颜满天下呢？”性格直爽的未来中将直接竖起大拇指。
　　“噗！”
　　上次是未来大将喷茶，这回是赵中将喷酒。
　　刘团座的一张脸则成了苦瓜，这是夸人呢？还是夸人呢？咱明明是靠着颜值吃饭的那种人好嘛！
　　不过，打此以后，刘团座决定以后要签名也得分对象，像未来王中将这种，还是打好交情即可，笔墨之事，不谈。
　　午饭后，三方皆回去各做准备，只等刘浪去找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要到驻防旧关的军令，独立团和386旅各部就借用夜色掩护悄然对换防区，日本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在刘浪等人在算计第20师团的同时，日军第20师团已经向石家庄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驻防在石家庄的四个国军师在日寇飞机大炮猛烈火力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河北重镇，石家庄，失守。
　　60公里外的晋东娘子关，已经嗅到了从河北境内飘过来的炮火的硝烟。


第974章 争战
　　从386旅驻地一出来，刘浪就亲自去已经到任娘子关防区前线司令部的黄副司令处请战，要求驻防娘子关侧翼旧关。
　　对于这个关口，原本驻防着曾万钟第三军的一个步兵营，从防区到第三军，对于此处并不是特别重视。
　　原因是旧关虽然很重要，但这里地势崎岖，日寇有那功夫打这里来威胁娘子关侧翼，还不如全力攻打娘子关正面来得更简单，在他们看来，有一个步兵营防守就足矣。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曾经的时空中，因为旧关失守，娘子关的侧翼完全就在日寇山炮的射程之内，导致娘子关主战场上守军的伤亡剧增。
　　而第三军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断增兵企图夺回旧关，但驻守旧关的一个日军步兵大队虽伤亡惨重但依旧守住了旧关，最终，大意下的中国军队为此付出了伤亡倍增的代价。
　　现在刘浪冒出头来不当预备队而要去前线战斗，对于第三军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旧关多了独立团这3000人的一个团，自然稳若泰山。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刘浪独立团没有和他争主阵地，而只要他第三军防守住娘子关主阵地，第三军就会名扬天下，而独立团也顶多只是在战报里稍微提一提罢了。
　　对于刘浪这种争战但不争功的表现，从黄副司令到曾中将都还是很满意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战区司令部一纸军令，令第22集团军广元独立团驻防距离娘子关七公里外的旧关，无战区长官令不得后退一步。
　　最后一条自然是国军中惯用条文，其实，真到那一步，退还是不退从来都不是战区司令部说了算。更何况，这对于浪团座来说，几乎就是个笑话，他不仅不会退，还要在这儿让小鬼子尝尝大闷棍的滋味儿，哪怕这一次他只出动了一个营。386旅772团的前身是红色部队第四方面军第三十一军，三过草地经历战场无数，绝对的狠角色。而这次他们不光是来了人，子弹手榴弹也全由富得流油的刘团座提供，炮火更是由独立团炮兵支持，战斗力比物资匮乏之时不知要高几个档次。
　　回到独立团临时指挥部，刘浪召集所有营级军官开会，只是将自己和一位中将和一位少将的大概战略构想这么一说。
　　下面的军官们就炸开了锅，尤其几个被命令去七亘村守株待兔打伏击的三个步兵营长，更是情绪激昂，若不是刘团座虎威赫赫，这几位可就当场蹦起来了。
　　谁都知道，别看打伏击的对象可能是高达一个日寇步兵旅团7000多人，但去旧关前线坚守要远比打伏击难得多，那可是要面对日寇数不清的炮弹的。
　　但对于枕戈待旦厉兵秣马了整整四年的独立团官兵们来说，他们来到抗日前线等待的是什么？除了要保家卫国多杀鬼子，支持他们战斗的动力还有一个，荣誉。
　　每支部队，都有属于自己的荣誉室，里面陈列的都是属于自己这支部队在战斗中的功勋。也只有功勋才能将所有官兵的精气神凝结在一起。
　　军中汉子多为粗豪之人，坐一起吹牛逼的时候，无外乎老子的部队干过啥子事儿。莫小看这个吹牛逼，这就是荣耀，这就是一支部队的底蕴，只有拥有这种底蕴，这支部队才是砸不烂煮不熟的铁豌豆，哪怕只活下来一个人，只要精气神还在，这支部队就不会消亡永远存在。
　　能被长官派去抵挡日寇兵锋的那一支作战部队，毫无疑问，那是在长官心里最强的一支，或者说是他认为的心目中最强的部队。
　　现在，竟然又属于敢死营了。昔年长城一战，敢死营的前身敢死连是很牛逼，一个步兵连孤悬于整个防御体系之外，击杀数倍于己的敌人，差点儿没被漫天的炮火把全连都炸成碎片，最终伤亡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可是，我刺刀营我磐石营我第一步兵营就比他敢死营要差了？三个营级主官当然要怒。
　　磐石营营长向前这个白面书生当场脸都激动的涨红了，刺刀营刘大柱这个少言寡语的汉子也是额头上青筋直跳。步兵第一营营长现在还由刘浪亲自兼任，来参会的是副营长叶子华，虽然是个读书人，但脸膛早就晒成古铜色的小个子少校却是三个没捞到战斗任务的步兵少校中最激动的那一个。
　　“团座，对于这个军令我步兵第一营750名官兵有意见。”叶子华好不容易等到刘浪说完让大家各自发表意见的那一刻，腾的一下立正站直，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
　　“哦？说，有什么意见？”刘浪眉头一掀，看向这位年轻的红色军官。
　　刘浪能让他当步兵第一营的副营长，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主持全面工作，一年多以来他不仅各种训练工作抓的很出色，竟然人际关系上处理的还不错，没受到原来第一营体系军官的排挤。可以说，除了军事能力强，他对于人际交往方面也很圆润自如，平时温文尔雅颇有儒将之风。
　　但没想到，今天这位突然出人意料的有些情绪激烈。
　　“团座，请您先看看这个。”叶子华没有正面回答刘浪的话，反而从怀里拿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旗。
　　向前跨出几步，“啪”的一个立正，将手中的军旗郑重的交到刘浪手上。
　　刘浪眼神微微一凝，轻轻将这面军旗展开。
　　叶子华拿的这面军旗不是刺刀营和敢死营、磐石营那样由刘浪亲自颁发的步兵营军旗，而是一面独立团制式军旗，只是在独立团番号之后加了步兵第一营番号。
　　换句话说，那几个有名字的步兵营军旗都是属于独立团自己颁发的，但叶子华手里的这面军旗却是国家制式版的。
　　制式版本的军旗可是大有讲究。
　　南京国民政府在经过1930年的中原大战并重新取得全国领导权之后，开始正式规范陆军军旗的使用标准，并于1932年正式下发各部队遵照执行。根据规定，陆军旗需依照“横直八与七之比例，用红羽纱或红绸布为地，内嵌面幅四分之一青地，中置国徽为中心”，陆军单位旗以“红羽纱或红绸布”为地，横宽144厘米，直长96厘米，内嵌四分之一青地，中置国徽，缘边加缀12厘米长黄色丝穗，靠旗杆一边镶白绸一幅，宽9厘米，长68公分，上下各距旗边14厘米，中缀黑纱制成“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独立团字样，上冠朱红旄”于白边处再由军部对其部队番号描写清楚。比如步兵第一营就会将其第一营的番号书写于其上。
　　独立团其实也刚刚够符合发放军旗的资格，步兵营自然是不够格的，只不过刘团座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为了激发自己麾下各步兵营的荣誉感，干脆给每个步兵营都发了军旗。
　　叶子华拿的，正是他步兵第一营的军旗。
　　只不过，军旗上这一次却是多了许多血红的指印，密密麻麻的满布在代表着光明纯洁、民族和自由的青色上。
　　“这是我步兵第一营750名弟兄昨夜每个人咬破中指以自己的心头之血按于军旗其上，我步兵第一营全体想借用这面军旗告诉日寇，人在旗在，旗毁则人亡，我步兵一营已经做好和日寇倾力一战的决心。”叶子华的声音激昂而坚定。继而目光炯然的看向刘浪，又道：“在这里，我只想向长官表达我步兵第一营全体官兵的一个心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此言一出，整个作战会议室一片寂静。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这个口号，多么贴切啊！尤其是用在这样一个请战的时刻。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久久不语的某团座此刻才是最受震撼的那个人。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多么熟悉的口号啊！刘浪的眼前仿佛又呈现出自己小队当着大队长的面，十几人用尽最大力气，从胸腔迸发出最有力的声音山呼海啸般在训练场上响起。
　　而他们，也用自己年轻的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好！”刘浪缓缓鼓起了掌。“有胆量，有豪气，我独立团有这样的官兵，焉能不胜？”
　　作战会议室中响起如雷的掌声。
　　“在独立团，请战的不止你叶子华一个人，你看向营长和刘营长两位那一张白脸和黑脸，估计还在排队呢！”刘浪突然拿手指指两个要开口的步兵营营长，又道：“但，就冲着你步兵第一营的血手印，冲着你‘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口号，那旧关一战的战斗任务就交给步兵第一营了。”
　　说完，刘浪的目光在包括周石屿等另外三名步兵营长的脸上扫过，“不要认为就是旧关艰苦，这一战我们要对付的是日寇第20师团甚至还有要赶来的108、109师团，真正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这是我最后决议，所有人不许再争，否则军法从事。步兵第一营立刻整理装备，赶赴旧关阵地，工兵连已经出发，你们要赶在日寇到来之前修建好工事，防炮洞挖不了，那就用炸药给老子炸，山腰一下树木灌木全部给老子砍光，粗的充作掩体，细的也给老子拉走，给小鬼子留下的，只能是石头。”
　　“是”会议室所有人全部肃立站起，高声应是。
　　独立团终于正式进入了战争节奏。


第975章 小鬼子已经来了
　　10月2日傍晚，工兵连作为第一支先头部队，从独立团驻地出发赶往8公里外的旧关，紧接着是步兵第一营，再然后是炮兵营山炮连、迫击炮连、高射炮连以及从刺刀营抽调出的一个步兵连担任的炮兵营警戒部队。
　　刘大柱虽然憋着没说话，但刘浪还是感觉到了这位老兄弟的憋屈，论战功，刺刀营在长城可是位于所有步兵营之上，这次却没捞到第一战。刘浪只得让他手下的第8连担任炮兵营警戒部队，也算是个安慰了。没看敢死营周大营长出门时一反常态的没和几个老战友打招呼，到手的第一战被抢走了，搁谁心里不发火？向前这个最年轻的营长也是脚步踏的梆梆响表达着自己没捞到第一战机会的不爽。
　　不过，刘浪对于这种手下步兵营长们个个争战的态度倒是很满意，他要的，正是这种铁血无畏精神，既然当了兵，怕死的回去奶娃娃去，来战场干什么？
　　野战医院在野战医院警卫排的护送下也于晚上8时吃完晚饭全体装车出发缓缓向旧关方向由特种大队侦查后给他们找的一处驻地前进。
　　虽然野战医院在旧关后两公里处，安全性基本不用操心，但野战医院警卫排基本以女子组成，刘浪还是担心防卫力量不足。
　　本准备将团部警卫排全部加强给野战医院，但团部所有人都反对，在他们看来，刘浪这个团座长官才是最重要的主心骨，把警卫排全部派出去了，团副张儒浩又要率领着其余部队到七亘村，那这位一看没人管，那还不麻溜的借着自己兼任一营营长的名头上到旧关前线？
　　刀枪无眼，刘团座再怎么单兵战力牛逼，在漫天的炮火下那也得靠运气，看张儒浩这个白面书生差点儿都要摔帽子急眼，刘浪也只得放弃摆脱警卫排这个“尾巴”的打算。
　　最终，只好找到俞献诚，让他派出麾下最强的特种兵小队陈运发率领的6人驻防野战医院，一方面增加野战医院的防御，另一方面还可以利用白天时间对旧关周遭地区进行侦查，免得被曾经时空那样被小鬼子从山间小路迂回包抄了。
　　这里的山势太复杂，而且战线太长，国军兵力防守阵地尚显不足。就像一个篱笆，扎得再密也到处是窟窿眼，就算刘浪知道，也无法给每条小路上都给防守住。
　　刘浪的谨慎终究还是给了他回报，如果不是这个小小的布置，那刘浪和独立团就算杀干净整个第20师团，也难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因为，谁也没想到，独立团和小鬼子打的第一战，不是在旧关，而是在旧关之后。
　　而那，也是两个老朋友自北平一别之后的第一次碰面，虽然两人相隔足足有数公里之遥。
　　10月2日晚间，石家庄失守。
　　这个中国北方地区的重镇，河北的咽喉，连接山西太原最大的北方城市，日寇第20师团2万余大军蜂拥而入。
　　源义宏钢率领着他的特攻小队20人，就在这个没有月亮星星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连夜出发。
　　目标，中国山西，娘子关山区。
　　这支特攻小队，既没有走大路也没有走铁路，全部沿着大山，比对着他们携带的军用地图，虽然夜色深重，但依旧目标准确的朝60公里外的娘子关行动。
　　而且个个身手极为矫健，崎岖的山路和陡峭的山势根本难不住他们。
　　不像一般的日军还扛着三八大盖，以源义宏钢为首的日军都装备着冲锋枪，腰间插着手枪，有不少人背后甚至还背着一把日式刀，已经有了一丝日式特种兵的雏形。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支极为精锐的日军小队，单论火力，其战斗力绝不逊色于一个日军小队，如果加上其出色的冷兵器战力，近身作战的话，一个普通的步兵排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而要命的是，他们地图上的目标正是在娘子关中国军队防区的背后，中国军队很多辅助兵种就在那些地方，包括独立团野战医院。
　　源义宏钢的目的，也正是侦查娘子关地区的地形并顺便刺杀中国军队重要将领打击中国军队的士气。
　　野战医院这样防护力较弱的军种正是他们最好的打击目标，对于凶残成性的日军来说，可没有什么战场医护人员要得到保护的“日内瓦公约”这一说。
　　10月3日晨，386旅第772团一营在其团长叶上校的率领下星夜转移，悄然抵达旧关防区，互相换了绣着番号的军装后，刺刀营扛着772团的旗帜抬着一部分补给返回七亘村。如法炮制，10月3日晚，772团第二营在副团长王上校的率领下赶到旧关，敢死营于次日清晨抬着补给返回七亘村。
　　至10月4日夜，772团第三营赶赴旧关，独立团辎重连炮兵营转至七亘村。
　　至此，独立团和386旅瞒天过海移花接木顺利完成，别说日寇不知道，就连战区也被刘浪死死的瞒住。
　　至于说两支部队这两天如此频繁的交流，恰恰两军之间是第七军冯钦哉武士敏169师防区，刘团座开始送出去的礼物终于在此时起了大作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都拿了人家浪团座那么多好处了，人家两只部队私下做点儿交易有啥子不行的？谁让人家刘团长有钱呢！
　　所有赶到战场的部队，不做别的，全部玩命儿的修工事。
　　旧关战场，同样被刘浪分为主阵地和左右两翼。
　　因为小鬼子的战术说来说去就那么两招，一支攻击正面，两支绕行侧翼，还会派出小部队绕得远远的往后面包抄来袭扰。
　　日军在这方面异常顽固，无论平原作战还是山区作战，战术从来不改，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原因也很简单，他在正面战场上火力充足，国军抵挡起来都异常吃力，就算留有预备队也一般不是支援正面阵地就是加强两翼防护，那还有多少兵力去挡他们那些不辞辛劳绕行十里甚至十几里以小队和中队为基本单位的作战部队？一直吃甜头的日军那里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这种屡试屡灵的步兵战术？
　　包括刘浪长城一战，日军也这样做过，一个中队的精锐日军不辞辛劳的爬山过来和团部警卫排拼了个你死我活，虽然全歼渗透的日军，但独立团警卫排可也损失惨重。
　　负责旧关主阵地的，不是别人，正是独立团步兵第一营，步兵第一营第一连连长由副营长叶子华亲自担任。
　　从10月3日清晨开始，旧关防御阵地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就没停止过，吓得数公里外的第三军忙派人过来询问，直到听说是独立团在用炸药开掘工事，才算是把一颗心给重新放到了肚子里。
　　娘子关地区基本都是以石头山为主，一工兵铲下去除了火星直冒也就留下个白印子，刘浪却是深知，这边有公路，第20师团这种甲种常设师团的炮兵联队可是有榴弹炮大队的。
　　不是75口径的山炮，而是105口径榴弹炮，那一炮下来，不光是方圆数十米成为糜粉，石头碎片四处迸发还加深了其杀伤力。
　　第17师在雪花山和乏驴岭就是因为时间太短工事没挖好，才导致死伤惨重的。
　　刘浪一咬牙，将辎重连队携带的数千公斤的烈性炸药全部用到了旧关，不是炸日本人，而是炸自己……炸自己的阵地，开山挖沟建反斜面工事。
　　虽然做不到像昔日长城之战那样完备，只要能让士兵在最短的时间撤到山脊背后的防炮工事中，死伤也会大大减少。
　　在刘浪的死命令下，到10月4日，全体驻防到旧关地区的3000多人就是在独立团工兵连的指导下，停人不停工，就算到了夜间，也是点亮火把挖掘工事。这可是事关着每个人的小命，不管是独立团所属还是386旅772团，那都是光着膀子干，累得动不了也就是往旁边一躺，瞬间鼾声如雷，旁边再大的声响也惊不醒他们。饿了，独立团军需处十几个炊事班在山下做的馒头夹着肥肉外加一壶蔬菜汤可劲儿的让你造。
　　就连日军的侦察机飞过头顶，修筑工事的活儿也一刻都没停过。
　　日军侦察机胆子很大，为了看得更仔细，甚至将高度降到了500米以下在娘子关上空盘旋。
　　直到娘子关主阵地上的第三军实在怒了，一排重机枪对天开火，他们才拉转机头重新跃上高空，甚至还对下方阵地扫了几梭子子弹，其猖狂之意简直呼之欲出。
　　赵二狗气得在山下高射炮阵地上直跳脚，但始终没有命令开炮。
　　旧关阵地周围同样架设着三个高射炮阵地，除了增援第十七师的以外，其余全团步兵营所有还剩下的20毫米双联装苏罗通高射炮加上炮兵营的8门，总共18门苏罗通高射炮，被平均分给三处高射炮阵地，另外还给他们每一处阵地配了加长枪管型的MG42重机枪8挺。
　　这样的火力，别说这架飞行速度不过450公里的小侦察机，就是550公里时速的战斗机，一旦被这样三角形分布的高射炮全力开火，瞬间就能被打成一只小火鸡。
　　但，为了一下逮个大的，赵二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猖狂的小侦察机大摇大摆的飞走。
　　“小火鸡”飞走了。
　　可，对于独立团热火朝天修建工事的阵地上的觊觎目光却是没少。
　　源义宏钢拿着望远镜躲在一片灌木丛中已经盯着那里看了很久了。
　　……


第976章 暗夜杀机
　　“源义阁下，这支中国军队一定会成为帝国皇军的劲敌。”一旁也拿着望远镜的一名日军中尉脸色凝重的低声道。
　　“小野君，说说你的意见。”源义宏钢手中的望远镜并没有放下，默默注视着千米外山顶上还在奋力挖掘坑道的光膀子中国兵，沉声道。
　　“其一，他们的指挥官很聪明，知道这里将是我军突破的重点之一，所以在这里部署了足足一个团3000人以上的兵力；其二，这支中国军队很顽强，虽然知道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大炮的威力，但依然在这片石头山上布设阻击阵地，甚至不惜动用他们存量应该不太多的炸药来开挖可避炮弹的坑道。”日军中尉回答道。
　　“我们应该把这个情报上报师团司令部，请师团长阁下通报进攻这里的皇军指挥官务必小心。”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日军中尉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这位长官以及一刀流的大师兄建议道。
　　源义宏钢率领的这支特攻小队，几乎都是以一刀流门下组成。只不过在经过了两年多严苛的军事化管理及训练过后，这帮一刀流刀客们也逐渐习惯了用军职来称呼一刀流未来的宗主，而不用门内的称呼。
　　“小野君，你分析的不无道理，但是，你不能被表象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一支军队强不强，只能在战斗中来检验，否则前面准备工作做得再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源义宏钢也放下自己的望远镜，微微摇头道。“而我们，是即将进攻这里的帝国皇军的眼睛，我们必须传递给师团最准确的情报。携带的野战电台不能随意开机，如果被中国人知晓我们的存在，不是20名帝国勇士的生死问题，而是，能不能完成川岸师团长的军令的问题。”
　　“而且……”源义宏钢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眼里露出一片森然，“我还没找到我那位老朋友在哪里，他，才是帝国皇军真正的心腹大患。”
　　“阁下是说那个‘野兽上校’和他的独立团？职下认为，是关东军司令部为了掩盖自己指挥上的无能，替支那塑造了这样一支强军，否则，帝国一个常设师团怎么会败给一支中国军队，而且还只是一支总兵力和一个帝国步兵旅团相当的中国军队？”日军中尉脸上涌出一股骄横和愤懑道。
　　源义宏钢一双森冷的眼神转向趴伏在自己身边的属下，久久不语。
　　一直到看得他这位被任命为特攻小队副队长同样出身于日本贵族的同门师弟汗流浃背，双目低垂不敢正视他，这才缓缓说道：“我源义家二男就被你所说的关东军塑造出来的中国强军格杀在正面阵地上，而第八师团自西义一中将以下包括三名陆军少将皆被中国人斩杀在热河一战，第八师团两万余人仅存两个步兵大队北返，我大日本帝国陆军遭遇自日俄战争以来最惨痛失利。如果连承认这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大日本帝国如何称霸整个亚洲，乃至，将帝国的版图越过浩瀚的太平洋向西扩展？”
　　“还有，不要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中国为支那，侮辱敌人并不能击败敌人，只有靠帝国的实力和帝国勇士万胜的决心才能打败他们。”
　　“嗨意！长人受教了。”日军中尉低垂着头沉声应道。
　　无论在特攻队还是门内，源义宏钢都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任何试图反抗他的，不是在武道场上被他打成残废，就是在战场上被派往最艰苦的地方最终玉碎，小贵族出身的小野长人再明白不过。
　　“很好，命令所有人隐蔽休息，等到晚上行动，我要抓到活口问一下这支中国部队的番号。”源义宏钢见属下已经俯首帖耳，便不再紧逼，沉声下达命令。
　　虽然这支光着膀子正在拼命挖掘工事部队的装束和其他中国军队并没有什么两样，支在一旁的步枪也为中国杂牌军常用的“汉阳造”，但源义宏钢总有种感觉，这支部队很强，和传说中的独立团有些像。
　　他已经观察眼前这支正在中国人阵地左翼阵地上挖掘工事的近千人中国部队足足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高强度的劳作中，他的视野所及之中，竟然没有人偷懒，就算有人躺下，也没有人苛责，反而是在他小憩之后就立刻再度蹦起来继续劳作。
　　显然，这是一支意志极其顽强的部队。如果在作战中他们依旧能保持这种顽强的意志，对于即将攻击此地的帝国陆军来说，绝对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
　　源义宏钢并不知道，他所处的位置所能看到的正是386旅772团第2营所处的防区，先不说经过战略大转移后的红色部队的顽强意志实是中国国内诸军之冠，就是带领他们的772团副团长未来共和国中将，那可是被上级首长亲自命名为王疯子的战将，他的麾下，又怎会差？
　　如果源义宏钢能将他的位置再往左侧一里地移动，正好就能看到被山岚遮挡住的旧关主阵地，如果运气又足够好，说不定还能看到他那位日思夜想的老对手正光着膀子，抖着一身可爱的小肥肉汗流浃背的在晋东的深秋中和他的属下们一起在挖坑道。
　　虽然，漫天的灰尘中，刘团座已经成了一只类似于“土拨鼠”的生物，但出于隽永的思念，源义宏钢也一定会认出他那位老对手的。放眼他所看到过的中国军人，如此拼命运动还能长着一身油光水滑肥肉的，除却刘浪，估计也是没谁了。
　　对于这点儿，刘团座也很无语啊！他这数年来的训练量甚至超越了前世，但这身肥肉竟然奇迹般的就是不走，就是那么顽固的长着。刘团座希望玉树临风模样的梦想在两年前就已经完全破灭。
　　唯一让刘团座欣慰的是，虽然看着是肥肉，但其这具胖乎乎的躯体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却远比前世他那具犹如钢浇铁铸的躯体更足。至少，前世的他可是没办法扛着150公斤重的油桶还能狂奔数十米的。而且，虽然身重力打但在巨大的力量支持下竟然奇迹般的很灵活，光从单兵战力上来说，经过这五年的刻苦训练，他现在已经全面碾压前世。
　　如果现在再让他去参加全国军区大比武，刘团座完全有信心将以前那几位老对手全部揍得他们麻麻都认不出。
　　而且这身肥肉最大的特点不是力量足，而是迷惑性极强。恐怕谁也想不到一个看着有几分可爱的胖子却是一个恐怖“巨兽”。战力加强还自带迷惑光环，现在的“秦岭野猪”显然比曾经的“西域之虎”更可怕。
　　可惜，源义宏钢不敢妄动，阵地上中国人的哨兵距离一千米以外的他也不过400米远，否则就算看不到他的老对手，他也会看见主阵地上士兵们所配枪支枪头上插着的他所熟悉的三棱军刺。
　　他不用再去费心抓什么活口就能知道，他要找的独立团，就在旧关。
　　但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源义宏钢依旧和他的特攻小队潜伏在深山里默默等待。
　　一千米以外中国人的阵地依旧灯火辉煌热火朝天不知疲倦的在挖掘，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停的将坚硬的石头炸成糜粉。就算是再骄横的日本贵族，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支中国军队顽强至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已经劳作近十二小时，到了深夜也才换成两班。
　　一直等到凌晨，山间的露水几乎将潜伏在灌木丛深处的日军特攻小队的外衣打湿，源义宏钢才下达行动的命令。
　　此时，已是10月6日凌晨，第20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向井陉县城第十七师的防区发动进攻。
　　21个黑影像幽灵一般从密林中鱼贯而出，向独立团旧关阵地后方潜伏而行。一般的辅助部队的驻地，肯定在距离前线不太远的地方，这是常识。
　　尤其是辎重和医护队。
　　而独立团野战医院，正在旧关阵地近3公里的侧后方，距离源义宏钢的直线距离，也不会超过5公里。
　　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声在山岭中响起，更显深夜太行山的幽邃和静谧。
　　……


第977章 狼兄熊弟
　　狼嚎响起的时候，源义宏钢正率领着一组五人小队躲在距离独立团野战医院1500米的位置。
　　独立团野战医院驻扎的位置位于旧关之后3公里一处叫核桃园的地方，这里地势较为平坦，但背后又有山岭作为屏障，还有一个小型的山洞能成为百人以上的藏身处，即可抵御来自天上的轰炸也可以抵挡阵地前飞过来的日寇榴弹炮的轰炸。
　　对于太行山这个中国北方主要的山脉来说，野狼并不是什么特殊生物。尤其是对于源义宏钢来说，从井陉县入山以来，他率领的特攻队就遇到过野狼群不下三次。只不过他们21人的队伍人多势众，野狼群也就审时度势的没有发动进攻，他们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去招惹这帮畜生。
　　在这里的山上响一声狼嚎却也不令人意外。
　　但源义宏钢显然犯了一个细节上的小错误。这里有狼是不错，但自从河北逐渐失守，晋东战云密布中国数万大军云集娘子关山区，所有能见到的野物可能都早已成了大军腹中之物，连太行山食物链最顶端的野狼也不会例外。
　　这半月来，此处的山民从未听过狼嚎，就算是有，那也是最少二三十里地之外的事了。
　　源义宏钢没想到，他的属下，特攻小队的副队长小野长人自然更不会想到，狼嚎在数百米外响起的时候，他刚刚完成第二次成功的潜伏刺杀。
　　他们本没有确定的目标，不过，从一千米以外的山上透过望远镜向下看，一顶马灯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却向他们指明了目标。这里有中国人的营地。
　　等到潜伏进一千米的距离，昏暗马灯旁帐篷上印着的红色十字更是标明了此处营地的身份，竟然是中国人的野战医院。
　　这个发现让小野长人大为兴奋，兴奋的让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源义宏钢的严令。
　　和辎重工兵等辅助兵种相比，野战医院无疑是软柿子中最软的那一类不说，一想到这里的主要人员都会是以女人组成的医生和护士，小野长人的嘴角都忍不住弧出一丝冷然与淫邪。
　　中国女人，而且还是大量的。
　　这让自三月前战争开始就再未近过女色的日军中尉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尤其是回味起自己在东北那两年，绝望哭泣着的中国女人毫无反抗的任由自己的武士刀锋利的刀尖挑开她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粗鄙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柔嫩，而且还是当着她们丈夫和儿子的面尽情蹂躏。
　　小野长人的瞳仁中仿佛出现了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国女人同样哭泣着在自己的刀锋下脱光衣物跪伏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日军中尉不由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喉头耸动。
　　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看了看脚下已经毫无声息不再颤动的两名中国士兵的尸首，小野长人稳了稳情绪，手悄然一挥，命令自己率领的十四名特攻队员继续保持潜伏状态前进。
　　中国人显然很谨慎，这已经是他在进入目标800米的范围内第二次碰到中国人的暗哨了。
　　中国人并不是因为疏忽大意而被他偷袭成功。
　　第一组中国人的暗哨不过是因为恰恰在他们潜入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被其中一名特攻队员听到，否则他们是断然发现不了那组藏身于灌木丛中的两人暗哨的。
　　已经明确目标并拥有中级忍者技能的特攻队员们抹杀这样两名普通中国士兵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这第二组暗哨被发现则是完全靠了他小野长人的一项特殊技能。日军中尉对于烟草和刺激性气味从小就异常敏感。或许是因为午夜将至，中国士兵太过疲乏，但他们并没有点烟，不过是将烟叶放在口中咀嚼以抵抗疲倦。
　　却被潜伏在附近的小野长人嗅到，于是，两名中国士兵的性命也成了特攻队的战利品。
　　小野长人并没有执行源义宏钢命令他抓俘虏问口供的命令，倒不是他胆大包天敢违背源义少佐。而是，他透过3000米外还在不眠不休修建工事的中国军队，就已经知道这支中国军队士兵的意志极其顽强，如果不是一击致命，中国士兵绝对会尽一切努力发出示警。
　　眼前的两位中国士兵在心脏被偷袭一刀捅穿的情况下依旧想抬手将挂在他们胸前的竹哨放在口中吹响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野长人已经打算，将这个野战医院完全摧毁，女俘虏也绝对足以提供他们需要的情报，还能借此打击中国人的士气。
　　在军营中呆的时间长了，小野长人已经知道，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可是军人们极为看重的，不光是她们能救他们的命，还有她们的温柔和美丽，能让数月甚至数年没有见过妻子的军人们感到慰藉。
　　如果自己能摧毁这个野战医院并将女人全部掳走并快活之后一一杀死，对于这支还在修建工事的中国军队来说，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说不定，家族的贵族勋章上会因此又添上一笔荣耀。
　　所以，十四名特攻队员收到来自日军中尉指挥官的军令是杀光一切敢反抗的中国人，杀光一切中国男人。
　　十四条黑影继续向800米外的目标潜伏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小野长人的欲望勃发，狼嚎声响起的时候，距离他们300米，距离野战医院500米的三组暗哨已经开始向内收缩撤退。
　　因为狼嚎，即是示警。
　　来自熊二的示警。
　　距离小野长人背影的200米外的侧方，一双绿油油的眸子死死盯着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儿的日军中尉。
　　那双带着几分仇恨的眸子属于一条匍匐在灌木丛中的青狼，不是太行山的灰狼，是远比灰狼体型大上好几分的秦岭青狼。
　　熊二今天的职责不是外围巡逻，是500米警戒线内巡逻。不过夜间威风吹拂过来的淡淡血腥味儿吸引了它的注意，等它循着血腥味儿追踪至此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敌人突破了外围防线已经快侵入第二层警戒线。
　　苍凉的发出长嚎向野战医院示警的同时，青狼向敌人潜伏前进，直到距离不过200米。但它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动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敌人的强大，它不是对手。两名已经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就躺在距离敌人不远的地方，青狼绿油油凶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悲哀。
　　它感觉得到，那两名人类将不会再醒来。虽然他们并没有像摸熊四那样亲昵的摸过它的头，但他们眼中散发出来的善意它能清晰的感觉得到，尤其是当他们从怀里掏出牛肉干丢给它的时候。
　　可是，他们不会再醒过来了。他们浓郁的鲜血的味道不断从那名身材高大的敌人身上散发出来。
　　青狼的三角眼闪过一丝残忍，悄悄匍匐着小心翼翼地随着黑影向前跃动的身形前进。它要等待，等待着同伴的支援以及强大敌人露出它的软弱时，它才会发出致命一击。
　　野战医院营地中最先惊醒的恐怕还不是特种兵们，而是熊四。
　　正在自己专享帐篷中四肢朝天露着肚皮还留着哈喇子呼呼大睡的大熊猫在狼嚎声响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熊眼。白天帮护士小姐姐们搬了一天物资，可是累死熊了。
　　作为同住一起数年的狼兄熊弟，熊四对青狼兄弟的习性是最了解不过，那声苍凉的长嚎不光是示警，而且还带着几分悲凉。
　　那是，有同伴死亡的悲苍。
　　熊四很愤怒，不仅是敌人打扰了它的睡眠，而且，还有同伴死亡，熊不能忍。
　　因为熊四这货食量甚大最喜偷吃，而野战医院药物又多，怕它吃错东西的小护士们这几天入夜以来一直是将熊四关在帐篷里。
　　但愤怒的熊猫终于展现出熊的力量，坚韧的帆布帐篷在粗壮的熊掌和锋利的熊爪面前犹如纸糊，几下就碎成破布。
　　熊猫圆滚滚的身躯迅速没入营地的黑夜中。熊猫本就不是群居动物，猎杀猎物从来都是单兵作战。
　　与此同时，陈运发的眼睛猛然睁开，一翻身变下了简易行军床，顺手拿起枕在头下的军刀挂在腰上，提着竖在床头的MG42机枪就闪身出了帐篷。
　　他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因为他知道他的队友们会做好他们自己的事。在熊二发出如此明显警示信号而还没有行动的，绝不会是特种大队的战士。没有这种能力的，就算勉强通过训练考核，也不会在长达一年多的残酷战斗中生存活到现在。
　　每个活到这一刻的特种士兵，都有他们在残酷战斗中活下去的本钱。
　　就在陈运发闪身而出的那一刻，两侧的野战帐篷里闪出五条黑影，悄然没入夜色中。
　　他们都有自己的战位，在能够互相掩护的同时，还能尽力扩大自己的防御范围。
　　日军中尉并不知道，他所要面对的，是独立团那位被整个关东军称为“野兽上校”麾下最精锐的战士。
　　特种大队第一小队，队长兼火力支援手陈运发，常备武器是一挺重10公斤的MG42机枪和600发子弹。副队长兼狙击手曾经水，一杆加长枪管的半自动步枪曾经在热河一人一枪压制300名日军骑兵近2分钟。
　　日军中尉会不会后悔不知道，反正源义宏钢少佐很后悔，虽然他终究是见到了他牵肠挂肚数年的中国胖子。但那，还是不足以弥补……


第978章 暗袭对暗袭
　　甚至，进入战场的陈运发也没发出信号给野战医院警卫排。
　　野战医院警卫排因为其士兵的特殊，分为三个班，一个男兵班两个女兵班，今夜是男兵班巡逻值夜，两个女兵班留守。
　　但闪身而出的陈运发第一时间听到了近百米外拉动枪栓和轻微脚步移动的声音，很显然，那位四年来严苛训练自己让陈运发这个硬汉都暗自咂舌名叫米芝的女排长手下没有弱兵，哪怕她们是一群女人。
　　警卫排剩余的30人正在进入自己的防御阵地。
　　陈运发当然也知道，敢摸来此地的，也定然是日寇的精兵。
　　到现在也没听到外围警戒线一名哨兵示警，陈运发心里就很清楚，搞不好，他们已经在鬼子精兵的偷袭下牺牲了。如果不是熊二这条青狼的听觉嗅觉远超寻常犬类发出警报，搞不好今天还真的要被鬼子给偷袭了。
　　没想到独立团入晋东第一战没落到步兵营弟兄们的头上，反而是被特战大队和野战医院警卫排先拔头筹。陈运发的脸上闪过一丝森然杀气，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之所以到现在他也没命令打出照明弹，那是因为怕鬼子进来的太慢，夜色太黑，万一跑了，他没法拿他们的脑袋给牺牲的警卫排战士祭奠。独立团的惯例向来是你杀我一人，我要拿你十人的头颅来祭奠。
　　尚在五百米外的小野长人自然不知道，因为一声狼嚎，对面的中国战士就已经进入自己的战位，等着他和他的特攻小队自投罗网。为了怕惊扰到他们这些飞蛾，甚至，具有优势兵力的中国军人没有用距离优势远程狙杀，反而是默默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前进到距离野战医院100米的位置。
　　虽然是两个作战单位，陈运发的特战小队和野战医院警卫排也没有合作战斗的默契，但刘团座给特战小队以及野战医院最重要的防护力量警卫排配备的二战版的单兵“大哥大”起了重要作用。
　　在小野长人率领着他的属下还在像灰老鼠一样在夜色的掩护下潜伏前进时，陈运发和米芝两个就已经相隔100多米用远超日寇现在的科技悄声商量完毕，特战小队负责正面防御，警卫排两个女子警卫班用火器防御两翼并在发现敌人想逃的时候以两挺MG42机枪封锁敌人的退路。
　　他们，要全歼这股敢潜伏于大军云集地的日军精锐。
　　缓缓在脸上抹上可遮挡自己体味儿的黑油，陈运发拔出自己那把宽刃排障刀，悄然下令，既然鬼子敢来这里偷袭，那特种小队就来一次反偷袭。看谁，才是黑夜的王者。
　　除超级狙击手曾经水外，其余四条黑影在陈运发的带领下同样以潜伏之姿没入黑暗中。
　　这就是自信，独立团特种兵们用四年来的战斗培养出的自信。不管来了多少敌人，他们都敢迎难而上。同样，不管会有多少敌人漏网，曾经的小兵曾经水也有自信，他一杆枪，就能让他们越不过自己一人建立起来的防线。
　　中国人到现在还没发现危险，真是太蠢了。一名年轻的日军军曹带着一名佩戴着伍长军衔的下属看着200米开外依旧保持着安静的中国人驻地眼里闪动着残忍的寒光和强自压抑的兴奋。
　　长野佑山的军衔不过是一名军曹，但作为一刀流门下新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大师兄源义宏钢是他的偶像，所以在源义宏钢回门内选人加入军队时，长野佑山毫不犹豫的参选。
　　精湛的刀术和顽强的意志让他通过了源义宏钢魔鬼般的初选进入了调防中国东北的帝国常设师团之一第20师团，两年的时间，由二等兵积功升至上等兵至伍长再至军曹，他的晋升之路虽然没有小野长人那样的贵族来得更快，但绝对不慢，在特攻小队中都算是佼佼者。
　　如果，跟随着小野中尉这一战摧毁中国人防守最脆弱的野战医院的话，回到师团就会马上升职为帝国陆军少尉了吧！短短两年多时间就或许可以佩戴上一杠银星的少尉肩章，光是想想，就能让一名来自海边渔民家庭的贫困子弟血脉喷张。
　　曾经的一刀流年轻高手武道梦想，在世俗的名利面前，变成了毫无根基的浮云，一吹即散。
　　他的眼里，现在只剩下军功，以及升职后的荣耀。
　　可惜，他的梦想，或许就这一刻戛然而止了。
　　长野佑山很不幸，因为他立功心切，带着自己的同伴冲到了最前面，现在距离他最近的伙伴也都还在五十米开外。而几乎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淡淡血腥味儿的陈运发也在整个特战小队的最前方。
　　作为曾经刘浪眼中最有可能追上自己的存在，五年的时间，已经足以将陈运发这个身高1.9米的中国大汉打造成一名恐怖的杀人机器。石大头作为特战大队国术总教头，苦练二十余年的红拳技艺高超，除了非人类的刘团座外，实为全团之冠。
　　但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是比武论艺，陈运发不如他，但论对阵沙场，两个他或许都不是已经精通各种杀人手段的陈运发的对手。
　　陈运发，其实已经悄然成长为独立团全团仅次于刘浪的高手，更确切的说是另一台恐怖的杀人机器。扛着近200公斤的油桶狂奔已经不是刘团座一人的专利，现在的陈运发，可也是一人就抗过超150公斤重的原木在训练场上奔跑。
　　遇见这样一个人，一刀流的后起之秀又怎能说得上幸运呢？尤其是还在陈运发躲藏在一从灌木中就像一头默默注视着猎物走近自己攻击范围的猎豹一样的时候。
　　近了，又近了。长野佑山匍匐在地上以奇异的姿态扭动着犹如一条蛇一样靠近灌木丛边上的一块大石，抬眼看看犹如近在眼前的中国野战医院的马灯昏暗的光亮，冲身后十米远的同伴打着手势，示意可以休息一分钟再继续前进。
　　以忍术为基础改良的步兵匍匐前进术虽然很隐蔽，但无疑极耗体力，为了能在最近距离发动突袭，甚至最好能以暗杀的形式解决所有守军，从800米外，他们就开始以这种姿态前进。
　　殊不知，他那位伍长军衔的同伴再也看不到他的手势了。
　　“咔嚓”一声轻响让长野佑山一阵惊悚。
　　有些像踩断枯枝的声音，难道是铃木这个蠢货如此不小心？长野佑山在心里暗暗咒骂着将目光投向身后深邃的黑夜，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日军伍长匍匐着爬过宽阔的灌木丛边缘的时候，一支极为有力的手掌悄然无息的伸了出来，犹如捏蛇七寸一般，五指张开的犹如扇子一般的大手猛然扣住日军伍长的颈椎连接脊柱那一段，可以捏碎最坚硬山核桃的五根粗如胡萝卜一般的手指骤然发力，竟直接将管控整个身体的脊柱瞬间捏成粉碎。
　　日军伍长的身体猛然一僵，继而全部瘫软下来，神经唯一能控制的大嘴一张，就想发出长嚎。
　　但，另一只有力的大手迅速熟练的伸出，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八嘎，这肯定是杀人的老手……颈椎以下神经完全被切断的日军伍长努力数秒无果，在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后就迎来了永恒的黑暗。
　　中国的夜，可真黑啊！
　　不光是已经彻底死去的日军伍长这么想，可能长野佑山也是这么想的。
　　“咔嚓”轻响过后的夜很静谧，静谧的让正准备向中国人大开杀戮的日军军曹有些毛骨悚然。
　　“铃木君？”长野佑山缓缓从背后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半蹲着靠着大石，警惕的低声喊道。
　　迎接他的，是一抹刀光。
　　雪亮的刀光。
　　哪怕是夜色很浓，但当一柄雪亮的短刀突然距离你的鼻子尖不过十公分的时候，你会不会看到？
　　长野佑山给出的答案是，真的看得到，不光是雪亮的刀光几乎已经刺痛他的眼睛，他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炸起的寒毛接触到了雪亮的刀锋。


第979章 特攻队，反击
　　好快的刀。
　　这可能是长野佑山的第一个想法。
　　刃长达20公分的排障刀几乎闪电般的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在日军军曹低呼自己同伴名字的一秒钟之后就到达了他的眉心。
　　快的刺痛日军军曹眼睛的同时，号称一刀流后起之秀的日军军曹甚至连握着刀把的手都只是刚刚一紧，以海军舰炮炮管钢为主材的仿制欧洲军用排障刀就像刺入豆腐一样破开人体最坚硬的额骨，20厘米的长剑型刀刃差点儿没把日军军曹的头给刺个对穿。
　　宽大的刀刃瞬间将柔软的脑组织破成两片。
　　而浑身寒毛刚刚炸起还在想着好快的刀的长野佑山只来得及将嘴巴张开，一点声音都还没出，他的眼前就涌满了来自中国太行山区的浓浓夜色。
　　一刀毙命。
　　号称源义宏钢之后一刀流最优秀的年轻刀客甚至没挥出过一丝刀光，而他在训练场上可是一秒钟可以挥出最少四刀的高手。
　　他是怎么发现我？又是怎么敢肯定这一刀就正中我的眉心？这恐怕是长野佑山陷入浓烈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丝疑问了吧！
　　很显然，他并不知道，正是他那声呼唤同伴的声音暴露了他所有的位置。口腔的共鸣声已经让十米外刚刚活活掐死日军的陈大个子确定从他藏身地潜伏前进日军脑袋的高度。
　　嘴巴距离额头的长度东亚人一般都是十二厘米左右，电光火石之间陈运发就迅速做出了决定，刚刚掐碎敌人脊椎的右手从嘴边掠过顺手抽走咬在嘴上的排障刀，对着根本看不见的目标倾尽全力一掷。
　　十米的距离，对于立志要追赶刘团座，曾苦练过飞刀的陈大个子来说，几乎有着百分百必中的把握。
　　刘团座曾说过，枪固然是杀人最好的武器，但假若有一天你没枪了呢？是不是就要束手待毙？
　　在这样的袭杀战中，刀，才是战士最信任的武器。
　　而之所以陈运发没有选择插在小腿上的三棱军刺，那是因为那玩意儿实在是太能放血了，人体的鲜血高达数千毫升，海量的鲜血散发的浓烈的血腥味儿或许会让敌人嗅到。
　　除了陈运发袭杀了两名日军，其余四人也各有斩获，两人为一小组的特种兵各杀死了一组。总共击杀了6名日寇。
　　但暗袭战也就基本到此为止了，特攻小队14人在小野长人的带领下呈扇形向野战医院潜伏前进，每一组之间前后左右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五十米。
　　哪怕就是淡淡的血腥味儿也引起了对刺激性气味儿极为敏感的小野长人的注意，在连续以虫鸣口哨呼唤同伴得不到其中三组的回应之后，小野长人如同他那位已经死去的属下一样，浑身寒毛炸起。如果他这会儿没穿衣服暴露在荧光灯下的话，犹如一只炸起浑身毛的猫。
　　他们才是偷袭者，但竟然被偷袭了。这个论断闪现在小野长人脑海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虽然觉得好笑，但随后涌过来的却是恐惧。
　　难不成这是中国人给他们做的一个局？用四名哨兵的生命做饵引君入瓮？就是为了消灭他们这些帝国陆军精锐？
　　显然，小野长人想多了，就算他们如何精锐，他们的性命也不值得独立团用四名战士的生命去交换。
　　相反，如果不是有熊二的存在，今天独立团很有可能还要栽个大跟头。虽说并不惧他们，也有实力杀光他们，但若是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日军精锐闯入野战医院驻地，他们面对的，可很多都是手无寸铁的医护人员。
　　事后，光是用屁股想，刘团座可是都惊得一脑门冷汗。就算是全歼敌人，那损失……
　　就如同陈运发等人并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一样，漆黑的夜一样遮挡了日军的眼睛，寒毛直竖的小野长人同样也不知道黑夜之中中国人给他准备了怎样的大餐。
　　连续急促的模仿虫鸣声吹了几声口哨，小野长人领先向后退去。那是全军撤退的信号。
　　日军中尉撤退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毫无声息，至于说什么军功，小野长人心里很清楚，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资格享受军功，他可不愿家族将一枚勋章挂在他的骨灰盒上。
　　距离日军中尉不过一百米远的陈运发冷冷一笑，日军这一股小部队显然是模仿独立团的特种大队所建的侦察兵，能潜伏进防御严密的娘子关战区显然有一套，从他们能通过野战医院警卫排1000米以外就设置的巡逻区也证明他们的战力不弱。但在互相联络方面，可就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虫鸣，在太行山区很常见。但，此时已是深秋。秋虫多为蟋蟀、蝗虫、金钟儿。可从未见过最喜炎热的蝈蝈叫得如此欢畅而急迫的。
　　尤其是这位叫得极响的“大蝈蝈”，绝对是条大鱼。
　　大鱼都已经进网了，还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陈运发拿出脖子上挂着的竹哨，猛然吹响。
　　“嘟”的一声长响，顿时划破夜空，尖锐的声音数里可闻。
　　“不好，小野他们被中国人发现了。”正在1500米外靠着山石闭目养神的源义宏钢耳朵微微一动，双眼爆出一阵冷色。
　　随着竹哨声响起。
　　“啪、啪、啪！”三颗照明弹在野战医院前方200米左右爆炸。
　　方圆千米瞬间亮如白昼，正在后撤的十来名穿着日军军装的鬼子惊慌失措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啪！”曾经水悍然开枪。
　　一个正以一个极为标准姿势扑倒在地并侧滚向一处小土沟的日军脑门上猛然炸开一朵血花。
　　能让他躲避子弹的土沟距离他不过三十厘米，但所谓的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吧！
　　炽热的子弹从他的太阳穴出穿入从天灵盖穿出再击破他缠着绳网的钢盔，随着鲜血泊泊的流出，日军的身体短暂的抽搐后就归于平静。
　　对自己的战果看都没看，曾经水枪口微微一摆，再度扣动扳机。一名已经躲到一块石头背后，拿出冲锋枪探出头正准备开火的日军猛的往后一仰，就不再动了。
　　曾经水完全凭借枪感没有长时间瞄准的一枪并没有击中他，但却击中了钢盔的侧方，圆润的钢盔弹飞了小口径子弹，却无法卸载子弹所携带的巨大动能。
　　犹如遭遇当头一棒的日军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子弹巨大的动能震断了颈椎，如果有人将他用正确的姿势抬回去，或许还能活下来，顶多成为一位高位截瘫患者，一辈子拉屎拉尿在床上还是不由自主的那种。
　　当然了，在这样的战场上，这，恐怕只能是一种奢望。他最好的结局，就是不受大脑支配的躺在那里，默默等着清晨的来临，看着升起的朝阳，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中国人的神枪手。
　　小野长人不由亡魂大冒，用尽浑身力气连滚带爬蹿入一块大石头背后，嘶声裂肺的怒吼：“八嘎，卑鄙的中国人，反击，反击。”
　　不得不说小野长人的一身功夫还是很了得的，追着他这位明显身手不凡的高手而至的几颗子弹都打在石头上火星直冒，却被这位躲开了还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幸存下来的6名日军都迅速的找到掩体，拿出冲锋枪猛烈开火。
　　6杆射速高达450发每分的冲锋枪开火，瞬间撒出一片火网。几乎就相当于六挺轻机枪在拼命扫射，绝对是压制性火力。
　　只是，日本人突如其来的这一招儿差点儿没把距离他们不过100米的特种小队官兵们给惹笑了不说，就连远在200多米外的警卫排女战士们都差点儿乐了。
　　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精锐们拿的是什么？是独立团官兵们都很熟悉的花机关，第三帝国制的MP28……
　　没错，就是MP28。关于这一点，源义宏钢也很无奈啊！不是他不想为了帝国荣誉用帝国研制的冲锋枪，实在是帝国对冲锋枪的研制严重落后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拿着那些所谓的什么还要加上两脚架的南部冲锋枪，源义宏钢都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傻逼。
　　那就只能拿进口的了，反正帝国海军陆战队也没少装备第三帝国的MP系列冲锋，帝国陆军装备上一点也没什么错。
　　MP28算个毛线，老子们用的是索米，还有MG42……位于左右两翼的警卫排女兵们架起了“收割机”，瞄准了200多米外反击的热火朝天的小鬼子们……


第980章 不懂节约
　　“噗、噗……”恐怖的犹如收割机割草一般的声音在太行山的山野中荡漾开来。
　　虽然还没有花机关猛烈开火造成的动静大，但在这样的夜晚，两条犹如火红色鞭子一样的弹痕清晰可见，直接让1500米外眯缝着眼睛正在考虑怎么接应自己属下离开这里向深山撤退的源义宏钢立下决心。
　　先离开这儿再说，源义宏钢做出了让五名属下完全意外的决定。
　　让强横如源义宏钢做出壮士断腕决定的，正是这两挺机枪，射速极高的机枪声已经成为第八师团残余步兵的噩梦，在无数个文件里被提及过。沉闷如割草机一般的声音完全不同于任何一款机枪，但却射速惊人，无数的帝国勇士就因为这款机枪倒在冲锋的路上。
　　不是因为顾及敌人火力强大，两挺机枪虽然火力比装备着冲锋枪的特攻小队要强大的多，但源义宏钢还是对自己花费了两年多时间才训练出来的特攻队有信心，就算打不赢跑路应该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种机枪只装备于独立团，源义宏钢的那名老对手。在机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源义宏钢先前所有的疑惑都被解开。怪不得他望远镜里看到的军队有他熟悉的味道，原来，他们就是独立团。
　　1000多米外已经在照明弹的照射下亮如白昼，鲜红的红十字在源义宏钢的望远镜里无比清晰。
　　亲眼目睹着两名士兵被一枪毙命，源义宏钢忍不住也有些背心微微发凉，那让他想起了自己费了偌大力气才击杀的两名中国军人。近一个月的追杀中，他麾下的特攻队有四人就死于这种极为精准的射击下。
　　一个区区野战医院，竟然就有如此精兵防护，老对手的这个独立团，战斗力究竟会有多强悍？
　　对于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他心下雪亮，愚蠢的小野长人肯定也是抵近之后发现这是个野战医院，所以不满足于先前抓一两个活口的决定，而是选择继续潜入企图摧毁这个防守薄弱的野战医院。
　　结果，惊动守军之后，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源义宏钢看着望远镜里自己精心训练的属下被两条火红的长鞭压制在掩体后连头都不敢冒，脸上犹如钢浇铁铸的肌肉微微抽动，将望远镜收入背囊中，冲另外一边藏着的五名属下发出撤退命令，转身毅然没入黑暗中。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救出那些在机枪压制下挣命的蠢货，而是要把独立团驻防旧关的消息传递给师团指挥部，同时，他还要带着这五名属下，在中国的大山里，活下去。
　　因为他知道，很快，他那位老对手，就会组织力量对他进行追杀。
　　日本年轻武道第一人，即将迎来他人生路上以及追求武道至极大道上最严苛的一次磨砺。
　　通过，则生，否则，必死。
　　黑暗中，源义宏钢方才呆过的位置，插着一柄暗红色的三棱军刺，那是日本年轻武道第一人向自己那位老对手提交的战书。
　　亦是，逼着自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日本年轻武道第一人，在这一刻，终究是表现出了进军无上武道所需要的勇气。
　　与此同时，远在三千米之外的刘浪在收到野战医院发来敌袭的电文后也听到了来自数千米之外微微的枪声和爆炸声。
　　庆幸自己布置了一个特种兵小队对野战医院进行防护的同时，刘团座脸上闪过一丝浓重的戾气。以他之能如何想不到两军尚未交战的这个时间段野战医院就被偷袭的真正主因？无外乎是这支潜伏于战区之内的日军精锐小队无意中发现了野战医院，认为野战医院防护最弱，对其进行摧毁之后最易打击守军的士气。
　　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护士在遭遇全副武装的敌人之时，自然是犹如遇见豺狼虎豹的绵羊，只能任人屠戮。如果真的发生那一幕，刘浪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狂性大发，率领特战大队同样潜入日军防区以同样的手段来上一遭，虽然他并不会认为屠杀妇人和伤员能增强他的快感。
　　可是，血债必须血偿。曾经爆发在中国西南边陲的那次战争表明，对于凶残无人性的敌人，你保留人性那是对自己族人的不负责任。
　　暴怒之余刘浪在步话机里对前线正在指挥战斗的陈运发下了死命令：“此次来袭的日军你必须给老子全部留下，无论死活，不惜任何代价，我要将所有敢于进攻野战医院小鬼子的脑袋悬挂在旧关城门上。还有，战后你亲自来给老子解释为什么差一点儿让小鬼子摸上门。”
　　说完根本就不再听陈运发的解释，丢了步话机就命令随军军需处的两名科技精英对方圆三十里电台信号进行侦测，一旦发现信号马上报告。距离此处不远的特种大队驻地所有留守的特种大队小队立刻向野战医院方向靠拢，一旦电台信号出现，立刻以小队为单位前往。
　　电台信号侦测在这个时代并不算什么黑科技，不光是日本人，中国的情报机构在各大城市也有装备。此次出征，独立团通信排也装备了几台从美国购买的无线电侦测仪，装在三蹦子上当成无线电侦测车。只是因为功率过小，方圆三十里是他们可以覆盖的最大区域了。
　　刘浪已经可以断定，这支潜伏进战区的日军精锐小队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暗杀，而是侦查，侦查娘子关防区中国部队的部属和道路情况，他们一定是配备的有野战电台的。而且刘浪还断定，日本人不会蠢得将自己所有兵力都投入到摧毁一所野战医院中去，他们一定还有外围接应的。
　　而那些人，一定不会距离很远，就算逃，也逃不开这座大山，只要他们敢开机，太行山就会成为这支精锐日军小队的葬身之地。
　　没想到，正式战争尚未开场，双方特种部队就先做过一场，这已经有了几分未来战争的雏形，这让刘浪有几分回到曾经时空中的熟悉感。
　　不过，论起特种作战，小鬼子这种拙劣的模仿和积累了数十年中外特种作战最先进理念的未来特种兵相比，真的是嫩了太多。刘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就让这些所谓的日军精锐的脑袋先为即将来临的娘子关大战祭旗吧！
　　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布完军令，刘浪率领着两个警卫班径直赶往正在战斗中的野战医院驻地。
　　特攻小队的老大丢下挑战书跑了，独立团老大气势汹汹的带着人马过来要人脑袋祭旗。位于战场最中央的小野长人和他仅存的六名手下可就悲哀了。
　　到了正式开打的时候，中国人可不跟他们玩儿什么暗袭对暗袭了，而是一颗又一颗的照明弹仿佛不要钱一样打向他们藏身地的上空，把他们所呆的方圆数百米照成一片白昼。
　　小野长人明白，这是中国人生怕他们跑了，决意把他们全部留下的意思。
　　八嘎，卑鄙的中国人，就喜欢人多欺负人少，而且还拿优势装备欺负人。小野长人头都不敢抬的躲在大石头背后，满面狰狞的咒骂着。
　　那可不是优势装备？不提中国人远比他们射程更远的步枪，就说那两挺可怕的重机枪，扫向哪儿，哪儿都是火星直冒。
　　他是运气好，是连窜带跳找到一块大石头当掩体。距离他不过三十米的黑川雄一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只不过是找到一颗大树做掩体，粗如人腰的大树华盖如荫，其实防御子弹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是，中国人显然是疯狂了，在发现大树哪儿躲的有人之后，几挺轻机枪继续压制不让其他人抬头，两挺重机枪竟然就对着那颗大树疯狂扫射。
　　木屑纷飞中，照明弹光芒的照射下，小野中尉分明能看到黑川雄一少尉眼中的绝望，那可是一口气连续劈杀十名中国老百姓，将一名中国孩童的心肝挖出来塞进嘴里生吃将一名中国农妇活活吓死的存在。
　　可是，在机枪疯狂的扫射中，他的脸色分明比半空中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照明弹更加惨白。
　　恐怖的高射速机枪的子弹就像一把钢锯，将大树粗壮的树干逐渐击碎，白色新鲜的木茬在子弹高速掠过的作用下变成焦黑，存托的黑川少尉的脸更是白的惊人。
　　然后，在无比的绝望中，两挺机枪将那颗大树轰然伐倒。身手极为敏捷的黑川雄一利用这个机会，连续跳跃翻滚，企图躲避到距离他十几米外的那个他已经寻找了很久唯一能掩护他身形的灌木丛中去。
　　无论是速度还是动作标准，曾经为中忍的黑川少尉都已经超出了他平常的水准，就连小野长人都自愧弗如。
　　可惜，中忍引以为傲的闪跃腾挪在两挺高射速机枪的扫射中完全就是个笑话，或者说，在热兵器面前，所谓的半吊子武道就是个渣渣。
　　两条火红的“长鞭”就这么交错扫过，还在努力跳跃中但中弹的黑川雄一身形微微一僵，小野长人痛苦的闭住了双眼。
　　这导致他并没有看到接下来差点儿把其他几个日军吓得屁滚尿流的一幕。
　　一颗步枪子弹击打在人身上，也就是一个弹眼，然后子弹翻滚，在体内顶多炸出一个小茶杯大小的洞，可若是一颗初速更高动能更足的机枪子弹呢？显然破坏力更严重。
　　一秒钟，一挺全速开火的MG42机枪可以射出20发子弹，两挺，那就是40发。虽然机枪射手们没那么精准，但已经僵立不动的日军这种死靶子，射中个十几发子弹是没什么问题的。更何况，重机枪射手是女人。
　　女人这种生物，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第一是不懂得节约，第二还是不懂得节约。尤其是对于她们最切齿痛恨的小鬼子。亲自担任机枪手的米芝瞄准着目标一口气射出了足足一百发子弹，直到把枪管打得暗红直冒烟才松开扳机。
　　就像她们先前用子弹伐倒那颗大树一样，她们也把黑川雄一给活活的“伐”了。两挺机枪共命中一百来发子弹，直接把这位活活给打烂了。
　　漫天的弹雨中，硬是将这名日寇给打成了碎肉。


第981章 败家娘们儿？
　　这血腥的一幕别说把剩下的五名小鬼子吓得肝胆俱裂，就是陈运发和五名特种兵都目瞪口呆。
　　有位名叫华天立的特种兵更是心虚的瞅了一眼女警卫班的阵地，开始考虑自己先前对警卫排某女兵送花此事的选择正确性。这帮母老虎们真的是太可怕了。
　　杀个小鬼子都整这么血腥，而且真的是太不节约了。貌似，为了杀这一个小鬼子，两挺机枪竟然射出了超过一千发子弹。真是特娘的败家娘们儿啊！
　　败家娘们甫一登场，就把中日两方的男人们打得裆下很忧郁。
　　当然了，中方男人们是友军多少只是隐隐蛋疼。但对于还活着的六名日军来说，那可就是大大的遭了，那完全是轮着大棒照裆下猛砸啊！彻底蛋碎的节奏。
　　猛烈的火力让姑娘们尝到了甜头，四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继续对着照明弹下无处遁形躲藏在掩体后的日军扫射。
　　战场上的灌木丛就像遭遇了电锯一样，被一排排的打成碎枝乱叶，比暴风雨过后还要凄惨几分。
　　曾经无比高傲的日本帝国陆军精锐们就像是可怜的鹌鹑一样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在瓢泼一样的弹雨面前，别说所谓的帝国骄傲，就是小野长人中尉梦想中的家族荣耀，也被击的粉碎。
　　这个时候，苟且偷生才是最重要的。
　　战斗已经开始好几分钟了，原处接应他们的老大毫无动静。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日军中尉也绝望了，中国人这么大动静，估计用不了多久，周围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开过来把这一块儿包围的严严实实的，不跑的，那是八嘎的傻瓜。
　　不都说中国人穷得掉渣嘛！战斗时从不会有如此充裕的弹药？那八嘎的我们遇到的这不是中国人？小野长人中尉愤怒的在心里将帝国情报部门所有人的母系亲属问候了个遍。
　　当然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依旧是，被他问候母系亲属的情报人员们靠点儿谱，中国人这种比大日本帝国陆军还要疯狂的不惜成本不惜代价的扫射终于会有停止的那一刻。数千发子弹足以支持一个帝国陆军中队一次战斗的消耗，人数并不是很多的中国人不会这样一直将火力持续下去吧！
　　中国有句老话叫：只要你坚持，迟早梦想会照进现实。
　　小野长人中尉就靠着这一点梦想在石头背后坚守，所以，数分钟过后，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几挺机枪由扫射变成了点射，火力终于稀疏下来。
　　小野长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只要黑暗来临，他就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逃出生天了。至于说同伴们，那他可就管不着了。而且，他脑海中甚至还有一丝令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小魔鬼在跳舞。
　　不要逃，和中国人战斗吧！维护帝国陆军的骄傲吧！都为天皇陛下尽忠吧！
　　顺便，再成为他脱离这处战场的最后屏障。
　　继而，随着数十米外一团火光骤亮，一声“嘭……啪……”响声的传来，小野长人的脸色顿时变成雪白。
　　和先前被机枪打成一摊碎肉的黑川雄一惨白的脸完全有得一比。
　　梦想，八嘎的又被现实击的粉碎。
　　这是迫击炮？
　　是的，小野长人的军事常识没出错。
　　机枪由点射变成扫射，不是因为警卫排的子弹供应不上了。作为防御部队，已经进入战时的野战医院警卫排按照独立团战时配给，每挺MG42重机枪配备了5000发子弹，每挺轻机枪配发了1500发子弹。别说现在打出去的3000多发子弹，就是再打一万发，她们也没问题。
　　只是，以米芝为首的这帮“败家娘们儿”们突然醒悟，觉得不该如此浪费了，她们警卫排还有两门60式迫击炮，正好拿来对付躲在掩体后不敢抬头的小鬼子。
　　第一团火光，没炸中任何一个目标，但这只是试射。“败家娘们儿”们不着急，她们可不是炮兵营那帮以打炮为生的家伙，试射两三炮甚至四五炮之后再命中目标才是她们的真实水平。就算炸不死，也要把那帮只敢埋头躲藏的小鬼子吓出来再用枪干掉他们就行。
　　以陈运发为首的一帮特种兵们龇牙咧嘴，得，这帮“败家娘们儿”们败完子弹又来败炮弹了。这打炮的水平，也是没谁了。
　　一个躲在半人高岩石后的日军首先成为她们的目标，从第一炮命中他十米开外开始，后面连续五枚炮弹，全部在岩石附近五六米处炸响，距离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正好炸在岩石前两米处，炸得火光冲天，石屑纷飞。可岩石背后的那名日寇却是毫发无损。
　　这还是因为姑娘们第一次参加实战的缘故。平时训练中，她们或许试射三四炮就会击中目标，但训练永远也代替不了实战的原因就在这里。战场上心理的紧张以及复杂的战场环境都不是训练场所能取代的。
　　特种兵们这么想没错，连续打了六发炮弹却没击毙一个敌人，绝对是败家。
　　可对于被姑娘们当成目标躲在岩石背后的那名日军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当第一枚迫击炮弹在距离他身侧十米处炸响。这位名叫江口能活的日军上等兵就已经完全进入绝望模式。
　　他被中国人盯上了，而且不是被枪，是被炮给盯上了。在炮弹面前，坚硬的岩石已经不能成为他阻挡中国人火力的屏障了。
　　对于日军上等兵来说，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死刑犯，就等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一颗从天而降的炮弹落到石后或者石头上，漫天飞舞的弹片和气浪把他撕扯成一具破碎的尸体。
　　对于一名死刑犯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时候？不是被一枪爆头的时候，而是等待，从知道自己被判死刑再到上刑场被一枪爆头的等待时间。
　　日军上等兵的名字取的不错，江口能活，这个名字保佑着他这两年在和中国人的战斗中须臾无损连块油皮都没蹭破过。可是，在这种一颗炮弹接一颗炮弹越来越接近的战场上，江口能活并不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
　　这个时候，最令他愤怒的，不是被一炮炸成碎片效忠天皇陛下。而是，八嘎的，中国人这一炮又一炮，就是打不中。
　　这让他那颗勇敢无畏去迎接最后死亡的帝国勇士之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残。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中国人固执的一炮又一炮打过来，泥土和硝烟几乎已经将他掩埋，却命中不了目标。
　　八嘎的，这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来自京都的小户人家出身的日军上等兵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在无尽的等待中被轰成碎片的痛苦了。
　　突然站起身，端起冲锋枪猛烈朝警卫排这边开火，一边开火还一边叽哩哇啦大叫。
　　精通日语的陈运发分明听到这位在喊：“卑鄙的支那人，来吧！杀我吧！勇敢无畏的大日本帝国勇士不怕。”
　　不怕？不怕，你的脸比照明弹的光还白？不怕，你腮帮子抖个毛线，你莫告诉我那是被你手中的花机关给震动的。
　　有效射程不过100多米的花机关射得再响，你以为弹着点已经毫无规律可循的冲锋枪子弹会对谁形成威胁。
　　曾经水“砰”的一枪，就让脸色苍白已经被巨大恐惧压迫得失控露出上半身的日军上等兵变成了个“大花脸”。
　　子弹从他鼻梁骨处穿入，击碎了鼻梁骨引起大量鲜血狂喷的同时，被子弹搅成一团浆糊的脑组织也随着鲜血涌了出来。
　　“勇敢”的日军上等兵估计怨念犹存，身躯依旧不倒。
　　然后，一颗迫击炮弹准确的飞了过来，正中岩石。巨大的气浪将已经被一枪毙命的日军扯成几块四下抛飞。
　　“中了！”一名在自家排长怒瞪一眼中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女兵如释重负的欢呼。
　　……
　　军士华天立悄悄擦了一把汗。这位，就是他送野花的那位“败家娘们儿”。
　　用了七发炮弹，才搞定一个小鬼子。还特娘的是死的。
　　但显然，“知耻而后勇”的女炮手后面的发挥要远比前面出色的多，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她仅仅用了五炮，就又干掉了两个小鬼子。
　　仅剩下的三个小鬼子其中的两个没有效仿他们那名被恐惧所压迫得使用日本式“勇敢”向自己的敌人射出枪膛里仅有子弹然后被炸成一个火炬的同伴，他们竟然在炮弹来临之前，就跳出自己的掩体，逃了。
　　撅着屁股，向身后的黑暗中狂奔。
　　没有所谓的战术规避，就是使用浑身的力气，逃。
　　良好的武术基础，求生的欲望爆发出的人体潜力，让他们就像脱离弓弦的利箭，跑的飞快。
　　在这种还算空旷的战场上，照明弹正在缓缓落下的光辉中，他们身上土黄色的军装，犹如黑夜中的明灯一样耀眼。
　　超过二十杆步枪和六挺机枪的枪口下，瞬间爆发出的火舌让利箭在冲入黑暗之前折翼坠落。不甘心的身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带动着颤抖着倒在中国的土地上。
　　现在，只剩下还躲在最大岩石后的一个鬼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小野长人的躲避地点。
　　小野长人中尉的脸苍白如纸。
　　继而，巨大的狂喜涌上他的脸。
　　照明弹坠落之后，中国人竟然不打照明弹了。
　　夜空，重新回归一片漆黑。
　　不懂节约的“败家娘们儿”们竟然一口气打光了她们随身携带的照明弹，特种兵们集体想骂娘……
　　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辞去军职再也不来中国战场了。迅速抓住机会向黑暗中以潜伏之姿逃窜的小野长人在感谢天照大神保佑的同时还向照顾他的天照大神许下了这个天照大神不太爽的誓言。
　　只是，忙于逃命的日军中尉并没看到，茫茫的夜色中，他侧后方200多米处，两双绿油油的灯泡在灌木丛中随着他拼命逃窜的身形默默而缓缓的移动。
　　……


第982章 小野中尉的悲愤
　　人类自从会使用火，结束了茹毛饮血生活的同时也给了自己一片光明，减少疾病的同时也带领着人类正式走入文明。但有所得必有所失，也导致了一项本领的退化。
　　在黑夜里，没有光线的时刻，人类的双眼再也无法调整焦距看清物体了。
　　而为了生存，很多擅于夜间捕食的哺乳类动物的眼底则多了一层人类所没有的膜，可以将进入眼里的光线进行反射增强。
　　所以，在人类的眼睛融入了黑暗，只能看到黑色的时刻，很多动物的眼睛却亮如灯泡。
　　天上，虽然依旧没有月亮，甚至连星光都很微弱，但这并不影响熊二和嗅着狼兄弟的气味儿找到它的熊四的视线。
　　那名在黑暗中以奇异姿态扭曲着悄然无息逃窜的黑影在它们眼中，慢得简直如同蜗牛爬。
　　黑暗中，陈运发命令女子警卫排全体留守，同时野战医院亮起灯光，所有人战时状态进入掩体。追杀这名精锐日军的同时，绝不能让还有可能没被发现小鬼子趁着黑暗摸入野战医院。
　　至于说逃入黑暗中的小鬼子，陈运发却是并不担心。
　　想跑，他是跑不了的。黑暗虽然给他提供了掩护，但也成为他逃跑的巨大障碍。没有光，他认得清路吗？这一块的地形，已经来此地两天的特种小队官兵们早已烂熟于胸，六人分着不同方向撒网一样撒出去，黑暗中只要他发出一点声响，那就是他的死期。
　　唯一让陈运发有些担心的是，熊二那条大青狼在发出一声长嚎示警之后就再无任何声响。他倒不是担心熊二遇害，狼的生命力可谓是顽强至极，只要不是一下击中它的要害，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一条和牛犊子一般大小的强悍野狼无声无息地死去，尤其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属于狼的捕猎场上，他也不能。
　　陈运发担心的是熊二会不会跟着外围的鬼子追踪过去了，万一被发现，它可就危险了。在枪弹面前，任何强悍的生物都会变得脆弱，哪怕它山中之王。
　　陈运发并不知道他所担心的熊二就在距离他400米外的位置，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已经蹿出帐篷的大熊猫熊四。
　　汇合一处的狼兄熊弟根本没打算什么追踪，展露出自己野性的成年青狼和愤怒的熊猫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狩猎。
　　柔软的熊掌和狼脚上的软垫让一熊一狼行动起来毫无声息，就算面对警惕心极高的野物，它们都算得上最好的猎手，更何况是无论听觉还是嗅觉都远逊于野外生物的人类？
　　人类一旦脱离了现代化工具，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是远低于被他们视作盘中餐毫无智慧的野兽的。
　　这一点，在小野中尉身上体现的尤其明显。为了逃命，而且不发出一丝声音，第一时间小野中尉就放弃了自己的冲锋枪，他此时的防卫武器就是一把三八式刺刀和俗称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生死之间，实力已经达到中忍级别的日本小贵族的实力再获突破，手脚并用连窜带跳并利用胸腹间力量奇异扭动获得加速的逃窜方式竟然高达五六米每秒，短短六十秒，就被他逃出去近300米。
　　这恐怕就连刘团座前来，也不由要叹为观止。狗日的小鬼子这招儿狗急跳墙式乌龟王八爬硬是要得，要是他们的步兵都用这种方式来冲锋的话，还特娘的真不好防。
　　尼玛都像是吃了兴奋剂的小乌龟一样。
　　可惜，别说日军指挥官没那能力派一批实力强悍的中忍去前线冲锋当炮灰，就是中忍上忍此时看到小野中尉爬行的速度，估计也得竖起大拇指。八嘎的这那里还是什么中忍？光看爬行速度，给他个上上忍的称号都不为过。
　　只能说，这是特属于小野长人中尉强烈的求生欲望。他要努力的在这片可怕的土地上活下去。
　　爆发出小宇宙的小野长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显然，对于自己这种临阵突破显然也很满意。他已经听到，中国人追踪的步伐声音越来越远，他已经最少距离他们有四百米的距离。
　　就算是有神枪手他也不怕了，没有那个神枪手看不见他的身形就能光凭声音就一枪命中的。因为，没有什么照明弹能打出一里地之遥的。
　　就算是迫击炮，对于灵活如他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威胁了，尤其是对于中国人那种蹩脚的操炮技术来说。他们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掷弹筒手可以在试射两炮之后就能准确命中五百米外的固定目标。
　　现在，只要逃入800米外的大山，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完全逃出生天。灵敏的嗅觉已经让他几乎嗅到了大山深处独有的味道。
　　那是野兽的腥臊味儿。
　　只是，在刚刚进行完步枪、冲锋枪、机枪以及迫击炮扫射及爆炸的战场上，怎么会有野兽特有的腥臊味儿？
　　小野长人没来得及细想，就将刚刚直起腰身正准备全速逃跑的身体向旁边一滚。
　　“咔嚓”一声从他脖后响起，那是牙齿合拢的声音，代价是他的衣领直接被可怕的咬空的牙齿扯去一片。
　　坚韧的军服在不用看都知道无比锋利的牙齿面前不堪一击。
　　一击扑空落于地上重新面对他的绿油油的两个大灯泡让小野长人中尉无比悲愤。
　　被中国人欺负倒也罢了，竟然还被中国狼欺负？
　　“八嘎！”小野长人面对两米外传来阵阵腥臊气味儿的猛兽一点都不敢大意，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躬身弯腰缓缓拔出自己腰里插着的三八式刺刀。
　　单独狩猎的野狼甚至比狼群还要恐怖，不是饿疯了，它绝对不会在如此环境就对一个体型毫不逊色于它的生物发动袭击的。小野长人中尉将来自于山区同僚的生活经验应用到此地是一点毛病也没有。
　　他只是不知道，他眼前的这条大青狼两小时前刚刚吃完夜宵，肚子绝对不饿。只是，他身上来自于中国哨兵的血腥味儿太重了，那简直要比饥饿更让青狼发狂。
　　从还在吃奶的小狼起，青狼就在独立团基地生活，它熟悉每一个向它露出笑容的人类生物。四年多时间，足以让它融入独立团，那些人类，就是狼的兄弟姐妹。
　　狼是群居性动物。伤害它家族成员的，唯一的结局就是，不死不休。
　　哪怕眼前的这个人类，很强大。
　　但熊二，没有丝毫退缩。
　　面对着拿着寒光闪闪刺刀的日军中尉，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凄厉长嚎。
　　那是它们源自骨子里的原始本能，一狼搞不过，那就召唤同伴，一起揍丫挺的。
　　这里没有狼群，但，还有头熊。
　　一头狡诈的将毛都染成漆黑将自己完全融于黑暗中的熊，虽然染毛这事儿并不是它的本意。
　　但面对敌人，在熊二猛然发动突袭那一刻，将自己眼睛轻轻闭上就顶着一副“大墨镜”呆在距离敌人三米外的熊四，绝对不是像它外表一样呆萌。
　　这丫的，是怕它的眼睛太亮被敌人发现了。
　　不光是人，就连动物，也不能被它呆萌的外表欺骗了。行动迟缓的考拉给你来上一爪子，也会掉好几两肉。
　　跟随扮猪吃虎浪团座日久，大熊猫早就学会了，捕猎，玩儿的就是偷袭。
　　狼兄的一声怒吼，可不就是，并肩子上揍丫挺的？
　　面对着狂嚎却看不清身形的狼，小野长人怒从心起，他这会儿可是逃命的时刻，没时间和一头野狼墨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它，否则，等中国人追上来，他可就死翘翘了。
　　眼中凶光一闪，拿着刺刀就是一个箭步向前悍然突刺，对准两个绿油油的大灯泡之间，就算狼的头骨无比坚硬，他也相信他能一刀刺个对穿。
　　这是源自于一名武士的自信。


第983章 熊猫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小野长人的刀很快。
　　快如闪电。
　　他的自信，不是盲目，而是源自于他日复一日在武道场上万次的劈刺，自孩提时代开始到两年前，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长期的训练已经让他形成肌肉记忆，心念一动，刀锋即出。
　　就算在以出刀快而闻名号称能抽刀断水的一刀流宗门内，他出刀的速度，也能稳稳排进前五。
　　这样快若闪电的一刀，别说熊二躲不开，就算是一般的高手，也躲不开。
　　可惜，熊二根本没打算躲。
　　四条狼腿微微一屈，将身形伏下的同时张开大口，还要试图反击。
　　虽然看不清野狼的模样，但透过狼眼光亮的位置变化，小野长人还是能知道狼的动作的。
　　不知死活的畜生，带着几分悲愤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手腕微微一抖刀尖向下，化刺为戳，不管怎样，这头胆大包天的野狼的命，他是要定了。
　　然后，在下一刻，小野长人就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不由心下大骇。背后，竟然还有畜生潜伏偷袭。
　　可惜，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灭杀这头挡住他去路的野狼，小野中尉全力出刀，尤其在此时，他的招数已经用老，纵算知道背后有猛兽偷袭，也是无法回身了格挡了。
　　熊四这四年来和独立团战士们摔跤打斗的战斗经验终于展现的淋漓尽致，为了隐蔽自己，它的眼睛虽然没有完全睁开，但虚眯着一条缝始终盯着充满危险的敌人，两个萌哒哒的圆耳朵更是微微颤动着收听着敌人的一切动静。俨然是一名武功高手。
　　熊猫，本身就是猛兽。
　　那么一头会武术的熊猫，将会猛成什么样？
　　实力几达上忍绝对称得上大高手的小野长人用自己的经历诠释了这一不可思议的现象。
　　就在小野长人拔出刀猛然跨步向前刺的那一刹那，熊猫也动了。如果此时有光亮，在人的视野中，四肢并用狂暴突击中的熊猫就像是一个球，以迅猛的速度向背后洞门大开的日军中尉滚去。
　　小野长人的速度快若闪电，但全力突击熊猫的速度只会比他快不会慢。别看熊猫胖嘟嘟萌哒哒的，想当然的就会觉得它速度慢。其实，在野外捕食的时候，熊猫的瞬间速度可不比一头狼来得慢。
　　更何况，这是一头会武术的熊猫。
　　按这个速度，哪怕熊四不拿出它宽厚的熊掌和锋利的爪子，上百公斤的身躯撞上去，也足够日军中尉好好喝一壶的。
　　于是，就在小野长人惊骇欲绝，手中的刀距离他的目标还有不到十公分的那一刻，他就上天了。
　　不是牛逼上天了，是真的上天了。
　　一头拥有百公斤多体重拥有三四百斤力气的熊由下而上猛顶某人的臀部，没有人还能保持平衡不被送上天的。一百多斤的体重在那一刻和一根豆芽菜也差不了多少。
　　熊四知道，敌人手里有刀，而且刀面对的还是诱敌的狼兄。为了不让敌人伤害到熊二，熊四采用了最粗暴亦是最简单的做法，一个铁头功将敌人先送上天再说。
　　爆发出自己全身力气的熊，硬是将猝不及防的某日本国上忍级高手顶飞了四五米高。
　　黑夜中，一条黑影犹如冲天炮一般冲天而起……
　　八嘎……小野长人在空中凄厉的怒吼。
　　日语的这个八嘎，估计和中国土话的卧槽意思也差不太多，既可以表达愤怒，也可以表达无奈，还可以表达恐惧和痛楚。反正这一刻，日军中尉的内心应该也是五味杂陈不一而足的吧！
　　当然，最多的可能还是恐惧。
　　臀部遭受重击，虽然没有预料中那么疼，但是耳边呼呼的风声告诉他。他这次真的是飞的很高，很高。
　　飞的高，真的不一定代表怒放的生命。
　　最有可能的是，摔成肉饼。
　　当飞到一定高度，属于熊的力量作用消失后，自然是大地母亲的重力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小野长人手舞足蹈的落下。
　　平时他也可能蓄力之后能跃起两米高，然后双足轰然落地，牛逼哄哄的一刀将千层纸劈为两半。那风采，绝对的高手。
　　可是，那并不代表，他可以被熊一下爆了菊花掀翻到空中，还能双足落地，溅起一地烟尘，双眼酷厉，一派高手风范。
　　“嘭”的一声巨响，小野长人狠狠摔在地上，差点儿没摔闭过气去。
　　别说没高手风范，就连掌心紧握的三八式刺刀也早不知摔到哪里去了。明智的忍者高手在手舞足蹈那会儿就主动将刀丢了，否则，伤不到狼，反而慌乱中插到自己就不好了。
　　熊四一招建功，得意的张开熊嘴，露着熊类特有的四颗尖牙，“嗷”的一声发出属于国宝熊猫的怒吼。
　　这一刻，是属于熊猫的战场。
　　“我去，坏事了。”400米外先是听到狼嚎接着再听到熊吼的陈运发和正在弯着腰在黑暗中呈战斗队形搜索前进的特种兵们脸色都是一变。
　　狼嚎的声音带着凄厉，那是狼遇到敌人召唤同伴的呼喊。大熊猫熊四一般状况都是“嘤嘤”轻鸣以卖萌为生。除非是惹毛它，才用大吼证明它也是一头熊的存在。
　　那情况一般都是陈运发和石大头揍它的时候。
　　现在，一狼一熊同时怒吼，说明它们碰到敌人了，而且还是很强悍的敌人。
　　尤其是，那名小鬼子还有枪，不管是冲锋枪还是手枪，对于这狼和熊来说，都是致命的。
　　“狗日的，全体都有，轻装给老子冲过去。”陈运发发出一声喊，不再弓着腰搜索前进，迈开大步向400米外发出狼嚎声的位置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狼和熊虽是畜生，但它们亦有军籍在身，更是在一起生活了四年的伙伴。在所有独立团战士的心目中，它们，就是战友。
　　只是，他们还来得及吗？400米的距离，全副武装的他们，就算全速冲锋，也得1分钟以上。
　　陈运发疯了，他甩开自己的子弹带，甩了自己的MG42机枪，甩了自己胸口挂着的手雷，反手拔出插在小腿一侧的军刺，迈开两条大长腿，狂奔。
　　而就在这一刻，天上的乌云神奇般的消散了，久久没露面的月亮竟然露出了它的皎洁。
　　月光，虽然没有如水。但三四米的范围，多少不像之前那般，伸手不见五指，能看清大概。
　　在黑夜中的山地上狂奔，遭遇石头，一跃而过，遭遇灌木，双臂护眼，猛冲而入。
　　他就像一头最凶猛的下山猛虎，在夜色中，向自己的猎物，循着直线，扑过去。
　　“咚咚！”狂暴的脚步声让400米外都清晰可闻。
　　但对于此时被脚步声惊醒的日军中尉来说，可是顾不得会有什么样可怕的敌人来揍他。
　　他首先，得过了眼前这一关。
　　艰难的抬起头的日军中尉脸苦得就像刚刚喝了一大缸子黄连汁儿，两张熏人欲呕的大嘴距离他不过一米远。
　　他总算知道为何他的鼻子一直提醒他是猛兽。原来，除了野狼之外，竟然还有一头熊在这里埋伏他。比狼还要可怕十倍的黑熊。
　　八嘎的，老子一定是进了动物园。小野长人的第一想法是想揉揉自己的眼睛。
　　否则，他很难理解为何一头黑熊会和一头远比寻常体型大的多的青狼一起狩猎。而且狩猎的对象还是他。
　　但，他不敢，他怕自己揉眼睛的当口，那个将大嘴凑向自己的黑熊会一口咬掉自己的脑袋。
　　他只敢缓缓低下头表示自己的臣服，并且，手悄悄的向腰间摸去。猛兽，一般不会立刻向丧失反抗力量的猎物发动进攻的。只要给他十秒钟，不，五秒钟，拔出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就好。
　　武道不管用，刀也没了，此时能让他信任的，只有现代化火器了。
　　熊四没动，它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埋着头表示认输，这和他熟悉的人类伙伴们高高举起双臂表示认输不太一样，但它还是能感觉到他认输的意思。熊，在考虑着，是不是应该一屁股坐上去，好让他也举起双手。
　　不过下一刻，当眼前的这个人类突然用手枪对准熊的时候，熊四怒了，竟然还敢反抗，太不讲规则了。
　　日军中尉在熊猛扑过来的当口悍然扣动扳机。
　　“咔嚓”扣动扳机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出去老远。
　　……


第984章 倒霉的日军中尉
　　“咔嚓”的响声绝对不止一声。
　　“咔嚓咔嚓”小野长人拼命扣动着扳机。
　　但是，却没有发出令他欣悦的，“砰”的一声枪响。
　　因为，王八盒子突然真的变王八，而且还缩起了头。
　　故障率频发被广大日本帝国陆军军官们所诟病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在这个要命的关口，竟然卡壳了。
　　没错，被日军评价为最渣武器的日本军官的制式配枪，开启了它的日常卡壳模式。本身质量都不怎么样，随着小野长人从半空中摔下，日军中尉如此虎躯一震，不卡壳，才叫不正常。
　　八嘎……小野长人都来不及问候那些设计手枪的军工设计师们所有的女性亲属，只来得及用习惯性的口头禅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悲愤和恐惧。
　　就看见黑熊一个“黑熊掏心”，一个硕大的熊掌砸了过来，熊掌上还闪着点点寒光。从来都是缩起爪子和人打架的熊四是真的怒了，都认输了竟然还耍赖，这样的人类太卑鄙，不给点儿教训是不可能的。
　　八嘎，黑熊竟然会招术？情急之下双臂一横就想挡住挥过来的熊爪的日军中尉还想伸出一腿踢向黑熊，却肝胆俱裂的发现，黑熊早就伸出粗短的后腿带着利爪“踹”过来了。
　　上下两路同时发动进攻，这是熊四被浪团座揍得久了就自然领悟的经验，这会儿自然是不假思索的用出来了。
　　人的臂骨其实很坚硬，哪怕拿着大棒子敲如果不是敲对地方也敲不断，受了黑熊近百公斤的一抓，悍勇的小野中尉竟然挡住了，虽然剧痛难耐。
　　熊四靠的可不仅只是熊的力量，长达5公分的利爪伸出时就连老树的树皮都能被生生刨开。差点儿没被砸断臂骨的小野长人的胳膊就像被数把带着弯钩的匕首划过，被勾下几条血里糊拉带皮肉条的同时，日军中尉的手臂上的血猛然喷了出来。
　　上面是胳膊，对熊掌可能有些吃亏。下面可是上忍级别武者粗壮有力的大腿，对上熊四稍显短的熊腿会不会占便宜？
　　答案是，在绝对的力量和自带武器的熊掌面前，一切都是浮云。熊的力量外加几根锋利的熊爪，直接蹬向穿着牛皮靴的日军中尉的脚。坚韧的牛皮靴直接被洞穿，然后再猛然一拉，脚背血肉模糊的同时，几根小棒槌一样的玩意儿被挂在熊爪上带了出来。
　　那是，日本中尉的脚趾。
　　喜欢穿木屐日本人的脚趾还是蛮粗大的，就这样挂在熊爪上，就跟肉串一样，不过是生的，而且血淋淋的。
　　俗话说十指连心，但脚趾也绝对不属于那种痛感神经少的，突然被熊爪这么给呼啦走，绝对也是痛彻心扉。
　　“啊~~~~”小野长人忍不住放声长嚎。
　　仅一个照面，会武术的大熊猫就给了这位一刀流武道好手重创，自带小匕首外加绝对优势的力量，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完全被碾压的日军中尉倒也体现出了一名大日本帝国武士武士该有的坚韧，以肉体的力量和一头熊对拼。这种超乎常人的勇气可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
　　不过，拼完之后，凉凉的臂膀和月光下正在被晾晒的脚趾直接让他的一颗心不仅凉凉还一口气掉到了腚眼儿。
　　这一次是脚趾，那下一次呢？再不跑，他恐怕等会儿没腿跑了，顺手将手中卡壳只能当铁圪塔的王八盒子向黑熊一丢，正中大熊猫脑门把猝不及防的熊四砸了个眼冒金星。
　　趁着这个机会，小野长人扭身就逃。那脚步利索的，根本看不出他最少有三根脚趾还在熊爪上挂着晾干。
　　可见，脚趾这玩意儿，其实并不太重要，只要有决心有毅力，光脚掌跑步也不是事儿。有志者事竟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显然，小野中尉的噩梦并没有结束。
　　他的身边，可还有一只蓄势待发一只瞅着敌人破绽的青狼呢！
　　狼和熊不同，熊喜欢玩弄猎物，一点点把猎物杀死。而狼对于猎物，向来是直奔要害，一击毙命。
　　就在日军中尉放声长嚎慌乱的挥舞着手臂后退，努力转身想逃开这个恐怖地方，并且，他已经成功了，连续狂奔了近一米，已经脱离了黑熊控制的区域之时。青狼纵身一跃，就是两米多远。
　　月光下，青狼口中的利齿泛着令人心悸的白光，若是胆子小点儿的，恐怕光是看到那两排尖牙都要吓晕过去了。
　　闻到气味儿和听到声音的小野长人想再次滚地躲避，但这一扑可是青狼熊二在一旁等了许久才寻觅出的良机。
　　就在日军中尉慌不择路的扭身的当口，空中的青狼亦扭身，神奇般的同样改变方向。“咔嚓”一口，正正咬中小野长人的后颈。同时，健壮的四条狼腿死死的将小野长人的身躯搂住。
　　就像它捕猎野猪一样，将自己全身都挂在猎物身上，利用自身的重量增加牙齿的撕扯之力。
　　“啊~~~~~”小野长人再度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
　　连续两次遭受重创，一次比一次凄惨，日军中尉不喊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悲催。他们养狼狗，但中国人竟然养狼和熊，这真是太过分了。这会儿要是还想不明白这一狼一熊是被中国军队豢养的，那小野长人可真是猪了。
　　在这个即将成为狼口之食的时刻，日军中尉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他甚至还想到了他们是怎么暴露的。该死的，就是那声狼嚎，那条可怕的青狼发现了自己，并且用狼嚎提醒敌人。
　　只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了。
　　人的脖子很脆弱，同时也很重要，气管，大脑发往身体各部的脊椎神经都集中于此处。一旦脖颈遭受重创，人很快就会丧失反抗能力。
　　一排利齿深深嵌入皮肉本就不多的颈部，日军中尉哪能不痛？恐怕除了痛以外，更多的是惊惧。对于任何人来说，想到有一条狼就这样咬住自己的脖子，估计叫声不会比日军中尉动听上多少吧！
　　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小野长人带着重达数十公斤的青狼就在野地上翻滚，企图将背上的狼给甩掉。
　　只是，一头野猪甚至一头野牛被狼这样咬中要害，最终的结果也是慢慢窒息而亡，更何况是无论力量还是耐力都要弱的多的人类。
　　狼嘴恐怖的咬合力根本让猎物无法摆脱。
　　刚刚翻滚几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因为熊二太过卖力，竟然将日军中尉后颈处的脊椎骨咬的粉碎。日军中尉剧烈翻滚的身躯一下停了下来。
　　并不明亮的月光中，他白眼上翻，四肢直颤，彻底成了被青狼捕食成功了的猎物。
　　如果在野外，他的结局只能是被狼饱餐一顿之后再将残肢剩体拖进狼巢供小狼们食用。
　　但现在，他显然是幸运的。
　　狂奔中的陈运发已经赶到此地。
　　他没看到一熊一狼勇斗“歹徒”的高潮，只看到这最后一名日寇手脚颤抖着死去的余韵。
　　看着熊二依旧死死咬着已经不再颤抖的日军的后颈，陈运发也是龇着牙花子直冒冷气。
　　一巴掌把晃着还有些晕乎脑袋凑过来献媚的熊四扇开，怒气冲冲地指着野战医院营房的方向让这个二货赶紧滚蛋，在这样热武器主导的战场上，熊再猛，也不过是小渣渣一枚。
　　丫的，还跑这里搞埋伏玩儿偷袭来了。
　　陈运发可是看到地上掉落着的王八盒子，想来不是熊二发动偷袭，熊四这货这会儿就只能哼哼唧唧等死了。如此近距离手枪射击，老虎都活不了。
　　熊四委屈极了，抓了个坏蛋平时都有奖励，今天牛肉干奖励没了，反而还挨一巴掌，熊上哪儿说理去？
　　这也就是陈运发，熊四知道打不过。换别人敢给它一巴掌，这货早就熊性大发，一屁股将其坐地上了。反正不给牛肉干，你丫的别想起来。
　　还是气喘吁吁的小兵曾经水懂熊，看着大熊猫耍赖坐在地上一脸委屈模样，赶紧往这货嘴里塞了一把牛肉干，顺便安慰的拍了拍它那颗大头，让它赶紧回去。接下来，他们还要带着熊二去追踪溜了的残余日军，可不能让它也跟着去。
　　熊四心满意足的喷着白沫子嚼着牛肉干走了，熊二也松开倒霉的日军中尉的尸体，口中呜呜鸣叫着表达自己捕猎成功的兴奋。
　　而远在三公里之外的大山里，源义宏钢的脚步毫不停顿。
　　当炮声、枪声一停，他就知道，小野长人他们十五人完蛋了。
　　他苦心两年之久，寻觅了三十名武道高手入职军中训练出来的特攻队，在这里，几乎全军覆没。
　　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敢保证能就此逃出生天，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数量或许高达数千人的中国军队的围剿。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野战电台开机向师团汇报，如果中国人有无线电侦测装备，他和他剩下的五名属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他现在不能犯一丁点儿错误。
　　他得逃得更远点儿再远点儿。
　　源义宏钢当然不知道，而与此同时，他惦记的那位老对手，也一路狂奔来到了野战医院，3000米的路，仅用时8分钟，还是全副武装负荷超过十公斤的状况下。


第985章 血色染红了眼
　　因为刘浪到来，陈运发的第一特种小队也没有立刻出发。
　　有了熊二远超寻常猎狗的嗅觉，残余日军跑不了太远，只要他们在这附近呆过。
　　夜晚，其实并不是追踪的最好时机。
　　果然，刘浪来到野战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暂停进山追赶残余日军的军令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野战医院警卫排和赶到的团部警卫排一起先扩大警戒范围，而刘浪带着特种小队6人在熊二的带领下先找到了最外围4名哨兵的遗体。
　　野战医院晚间的警戒线分为两层4个方向，遇害的4名战士全部是正面方向的哨兵，其余三个方向的12人没有遇袭，在战斗一开始就依照战时条例向野战医院靠拢，他们是警卫排，第一要务是保证野战医院医生护士和伤员的安全。
　　4人几乎都是一击致命，不是从背部毫无防备的一刀直戳心脏就是被人勒住脖颈窒息身亡。从他们身下的痕迹看，他们也试图挣扎着示警，只是，袭击他的敌人并没有给他们机会。
　　几名野战医院警卫排的女兵满脸泪痕，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在警卫排女排长的率领下，一人背着一具遗体送回了野战医院。
　　看着4名女兵顽强的背着4名男兵的遗体没入黑暗，刘团座的脸在火把的光芒下满脸肃然，陈运发和5名特种兵脸色都有些难堪。
　　虽然全歼了来犯的15名日军精锐，但有他们在，却被这些小鬼子摸了警戒哨就差几百米就摸进野战医院，还牺牲了四名战友，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次巨大的失败。
　　“长官，我请求处分我。但别关禁闭，我还要在天亮之后去追那批逃跑的小鬼子，杀光他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仇。”陈运发踏出一步，低声说道。
　　刘浪微皱着眉头，因为手下士兵伤亡而显得有些酷厉的目光在陈运发和垂着头的五名士兵脸上滑过，沉默片刻，却是摇摇头道：“你们的警戒安排我看了，整体来说没什么毛病。外围警戒依靠野战医院警卫排自己，你们负责坐镇野战医院内围，就算外围被突破，你们也能保护着野战医院最核心的人员。警卫排弟兄的牺牲，怪不得你们。”
　　摆手制止了陈运发想继续说话，又道：“不过，这次野战医院遭遇日寇精锐小分队突袭，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我们这次遇到的敌人，比四年前热河之战所遭遇的日寇更加狡猾也更凶残，他们，也在训练自己的特种部队。他们，在学习我们。防止敌人小股部队渗透，亦要成为特种大队这次战役的重要战斗任务。”
　　特种兵们皆肃然称是。
　　这绝对是一次血的教训，如果不是刘团座这次让他们负责守卫野战医院，如果被日寇得逞，整个独立团都会发疯的。
　　重新回到野战医院防御阵地前，十五个小鬼子的尸体已经被警卫排士兵们全部摆放在那里，包括已经被迫击炮炸成几块的那几个小鬼子，都被一一捡好拼在一起，显得有些血腥和诡异。
　　刘浪却是毫无所觉，一具一具尸体仔细的检查勘验，脸色也逐渐凝重。
　　“长官，这些人有什么来历？”陪在刘浪身旁一脸悲愤的米芝问道。
　　作为野战医院警卫排最高长官，今天可是她损失了四个兄弟和战友，对鬼子的来历自然也最迫切。
　　“你看，没有例外，他们每个人脚底板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虎口和指肚也有，肩窝也有，有不少人还专门带着武士刀，通过这些特征你能想到什么？”刘浪指着鬼子尸体道。
　　“报告长官，虎口和指肚有老茧，说明他们是用刀的高手，最少经过五六年的刀术训练，肩窝有老茧，说明他们对于枪械的使用最少也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米芝很快给出自己的答案。
　　“没错，这些鬼子都是刀道高手，他们用刀的时间要超过他们用枪的时间。他们，应该有不少人，就是日寇所谓的忍者。嘿嘿，狗日的小鬼子，挺会活学活用啊！用忍者到军中训练当特种兵。”刘浪冷笑道。
　　“可是，长官，是刀术好手，也不一定就是忍者吧！听说小鬼子在军中也训练他们的日本刀术呢！”米芝对刘浪这样断然下结论有些疑惑，问道。
　　“日军都有牛皮军靴，军营中也没有条件让他们进行他们所谓的武道训练，而位于日本国岛内的各武术门派，训练时多为赤足着袜，时间久了，这脚底的老茧自然就出来了。”刘浪解释道。“而且你看这个被熊二活活咬死的家伙，他脚底的茧多分布于前脚掌及五根脚趾上，说明他经常脚趾抓地前脚掌发力向前跳跃以最快速度劈出他的刀。这家伙，可是个刀术好手，如果给他一把刀，熊四熊二这两个家伙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长官，那可不一定，在这家伙的尸体边上，可有把三八式刺刀，他是有刀的。”一旁的一个女军士忍不住插言，替大获全胜的熊四熊二抱不平。
　　狼兄熊弟的战斗力，绝对是杠杠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如果不是熊二示警，天知道这帮已经摸进第二层警戒线的小鬼子还会做出怎样的破坏，说不定警卫排的伤亡还要增大。
　　这个晚上，警卫排女兵们对这两个中途加入占了不少地方的战友的喜爱，从这两位嘴里不时被塞的她们平常都舍不得吃的独立团野战干粮牛肉干就知道。
　　“我刚才说的只是正面对敌，但若是它们一个正面诱敌，一个偷袭，甭说这个半吊子小鬼子，就是我，也要被它们打个手忙脚乱，我独立团训练出的熊和狼那有那么好打发的？”想到熊四这货浑身染得乌漆嘛黑的躲黑暗中打人闷棍的一幕，刘浪因为士兵伤亡有些阴郁的心情倒是微微一松，脸上的表情也没先前严肃了。
　　随着数次大战的磨砺，刘浪的心越来越坚韧甚至有些冷酷。爱兵如子自然是好将军，但，在战场上，太在意士兵的伤亡而不能做出正确决定的，未必是好将军。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胜利，从来都是建立在冰冷的士兵伤亡数字上的最终结局。
　　作为一名统领数千人的团长，刘浪可以在战后为自己战死的士兵悲伤流泪，但在战场上，他必须硬着心肠去面对这一切，否则，会有更多的士兵因为他的悲伤迟疑而丧命。
　　刘浪，越来越深刻的理解到这一点。这亦是他从未来的一名共和国利刃逐渐在这个时代蜕变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所必经的过程。
　　忍者加入军队成了日军初具雏形的特种小分队，让刘浪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这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在北平遭遇的那次伏击。那次，亦全部是日本人从本岛内调过来的刀术高手，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源义宏钢，实是刘浪平生所仅遇高手，若不是他在生死战场上训练出来的强悍本能，他很有可能就死在那名日本高手的刀下。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随着三个特种小队的到来，晚间警戒线逐渐向外扩展搜索，熊二超人嗅觉带着搜索队找到的一物，不仅让找到此物的第一特种小队全体须发偾张，就连随后赶到的内心已经无比坚韧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酷的刘浪亦怒火满胸。
　　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暗红色的三棱军刺就插在距离野战医院1500米的土地上，没有普通军刺长仅有其三分之二长的三棱军刺，是独立团特种大队的标配，那是为了方便携带。整个独立团只发了62把，除了刘浪，就只有独立团特种大队61人。
　　在此之前，只余57柄，有5柄流落在外和它们的主人一起不知所踪。
　　现在，却意外的回归了一柄。
　　只是，它的主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老慎的三棱军刺，我知道，他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磨他这柄三棱军刺的尖，他说这样才能更利一些……”小兵曾经水拔起那柄他极为眼熟的三棱军刺，用手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军刺的冰冷，眼里的泪光闪动，哽咽着说道。
　　那是和他一起远赴海岛浴血搏杀一年的战友，每天吃在一起，睡在一头，一起朝大海里尿尿看谁尿的更远，一起在睡觉前讨论彗星妹子小麦色的长腿有多么诱人，就连在船舱里忍受不了大海的颠簸都是吐在一个桶里。
　　现在，他的军刺回来了，可是，亲爱的战友，回不来了，永远的，回不来了。
　　“这是小鬼子给老子下的战书，他知道我独立团，也知道我刘浪。”刘浪眼中杀气森然。
　　昏黄的火把火光中，刘浪的眼底弥漫着一股血色，一如未来他看到教官的头颅后。
　　虽然已经学会了冷酷，但，骨子里的他依旧还是那个曾经的西域之虎，他的血，因为战友的血，而热。
　　源义宏钢的战书，成功的挑起了“西域之虎”的怒火。
　　……


第986章 追和逃
　　“嗷~~~~~~~~”仿佛感受到身边人类同伴的愤怒，嗅着三棱军刺上传来的阵阵陌生味道，青狼突然昂起头，对着有些昏黄的月光，放声长嚎。
　　悠长的狼嚎声穿透山野和密林，十数里可闻。
　　这是属于狼族独有的战书。
　　它告诉侵犯它领地的敌人，它要来了。
　　刘浪望向并不远但却黑漆漆一片的山巅，眼里的怒火再也隐藏不住，金属质的声音在山野里显得更是森冷而酷厉：“命令，团部警卫排全体掩护通信排1号无线侦测车沿核桃园以南方向侦查前进，由警卫排长严七官中尉担任指挥，第772团下属第八步兵连配合行动；特种小队第2第4小队掩护通信排2号无线侦测车沿核桃园以北方向侦查前进，由第2小队队长山鹰中尉担任指挥，第772团下属第九步兵连配合行动；第1特种小队随我由此处进山。独立团第一营守旧关1号主阵地，772团一营守左翼2号阵地，三营守右翼3号阵地，二营担任总预备队，旧关阵地指挥权交由772团叶团长指挥，若遇紧急军情可不必向我汇报，自行处置；命令，辎重连及军需处随行人员向野战医院靠拢，白天隐藏入山防备空袭炮袭，炮兵营警卫巡逻部队力量加强一倍，警戒线向外扩展五里，通告全体我旧关地区官兵，现在已是战时，玩忽职守者必以军法论处；命令，特种大队第3第5小队继续向井陉一带侦查日军动向，随时向旧关前线指挥部汇报；特种大队第6第7两个小队，以小队为单位，严密监控由娘子关至雪花山方向山路小径，若发现敌情，由队长随机处置。”
　　刘浪一口气下达三条军令。深吸一口气之后再度说道：“还有，通告所有参与搜索日寇官兵，我不需要俘虏，不需要口供，只有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杀气森然。
　　“是！”在场所有官兵全部立正。
　　警卫排长严七官迅速将刘浪的军令用警卫排携带的野战电台电传至各作战单位。
　　在旧关前线指挥部的772团叶团长和王副团长以及独立团第一营副营长亦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这封突如其来的军令。
　　叶团长满脸苦笑，早就听说刘团座是性情中人，现在一看，还真不是言过其实，因为被日寇小股部队偷袭野战医院，一怒之下连总指挥这个担子都撂挑子不干了去追杀这一小股日军。
　　这若是在红色部队，被老总们知道了，恐怕早就被骂得狗血喷头了。但是，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叶团长却丝毫没觉得违和，甚至有些淡淡的钦佩。如果是他，得知鬼子竟然打官兵们的守护神——野战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的主意，他估计也会愤怒欲狂必杀之而后快吧！
　　没在部队里呆过的，根本无法理解官兵们对那些比花儿还美丽的女医生护士的情感，她们，可不光是能从死神手里将他们救回的那些人，而是，她们温暖而美丽的笑，能让他们感受到男人世界里所没有的温情。她们，是战友，更是姐妹。
　　只是，就这么丢下3000多人的部队，进山去追杀几个残余日寇，多少有些不妥吧！
　　而一边的王副团长王疯子却是鼓掌大笑：“好，小刘团长有气魄，狗日的小鬼子真是吃了豹子胆，敢跑到老子们的肚子里对野战医院下手，不把他们杀个精光把狗日的脑袋瓜子吊到城门上给他们看看，以后别还尝到甜头了动不动就来这一手。通信兵，给刘团长回封电报，我老王和老叶就帮他守阵地了，只要我老王还有一口气在，这个阵地就还是咱们中国的。”
　　叶团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这位最得力的手下，这两位倒是能尿到一个壶里去，都是杀心极重的家伙，而且还睚眦必报，绝不吃亏。
　　叶子飞在一边却是抿着嘴不发表意见。因为在红色部队中不是一个军团，这两位首长不认识他，但他却是知道他们的，资格比他可是要老的多了，更何况刘团座已经下了军令，他只需要执行军令就行了。在独立团，刘浪军令一发，就是最后执行意见，无人违背也没人想违背，这是叶子飞在独立团近2年时间里所领悟到的。
　　独立团令行即止的能力，一点儿也不比红色部队稍弱。
　　在这个黎明到来的时分，独立团这个战争机器已经在刘浪的军令下彻底开动，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与此同时，还在山林中穿行的源义宏钢脚步微微一顿，那声骤然响起的狼嚎苍劲有力而悠长，但他从中却听出了另一种意味儿。那头嚎叫的狼很愤怒，仿佛失去了同伴。
　　那，应该是一匹孤独的独狼吧！源义宏钢并没有多想，继续加快脚步向山中遁逃。
　　黎明即将到来，留给他脱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亮过后，这数座山将会密布中国人。要知道，这方圆百里的区域，据空中侦查和来自中国首都和山西太原高级谍报人员的情报，可是云集了近十万中国人的大军，而且还有几个师正在向这里赶来。
　　野战医院受袭，源义宏钢几乎已经可以想得见刘浪的愤怒，再加上他临走时丢下的那封“战书”，恐怕，小野长人那个蠢货和十四名精锐的尸体依旧不足以平息那位的怒火。
　　他，会不会亲自追上来？一想到自己在军中苦苦磨砺两年有余，就是为了再次和这位老对手交锋，完全将在北平被那个人几乎一头撞晕的阴霾一举扫清从而再次进军无上武道，源义宏钢有些焦虑的心中又带着一丝火热。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人的阴影一直在他思绪里徘徊。
　　源义宏钢的信心十足，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未懈怠，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生死搏杀的现场。现在的他，要远比四年前他遇到刘浪时要强的多。别说区区日本武道年轻第一人的头衔，就是那些宗师级高手，源义宏钢也有信心能将其斩于刀下。
　　反观刘浪，这数年来一直窝在中国四川那个天府之国，听说还和好几个女子纠缠不清，他还会是四年前自己所遇到的那个铁血战士吗？源义宏钢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我等着你来，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耳侧听到紧随自己距离不过二三十米远的五名属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息声，源义宏钢微微叹息。就算强如他，狂奔近一小时却从未停歇，也感觉到有些力衰，更何况这些弱于自己的属下们了，他们也终究是疲倦了。
　　如果再这样跑下去，不用中国人追上他们，他们或许就会把自己给累垮了，那他们还拿什么力气和中国人战斗？
　　脚步猛然一停，做出一个手势，五名气喘吁吁的日军也全部站住，等着他们这位武功超绝的首领下达休息的命令。
　　就如同源义宏钢想的一样，全副武装负重足有十五公斤以上在山中狂奔一个小时的日军着实累了。
　　“诸君先休息十分钟，然后由宫本少尉指挥，向北撤退，途中野战电台不得开机，直到抵达井陉县附近确保无中国人的追兵才能向师团部川岸中将阁下汇报我们此次所侦查地形及中国驻军之情报。”站在大口喘息却依旧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的五名属下面前，脸上不露丝毫痕迹地源义宏钢下令道。
　　“源义阁下，您不跟我们一起撤退吗？”被源义宏钢亲自点名的宫本少尉踏出一步，问道。
　　“独立团和刘浪，收到那封战书，就一定会追来，我们6个人一起目标太大。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我，宫本君，你的明白？”面对属下带着几分关心的疑问，源义宏钢微微一皱眉，但终究还是解释道。“你们若是能平安返回，以你们的身份，可选择继续留在军中或返回本岛。”
　　“阁下……”宫本少尉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很显然，源义宏钢这种以自己为饵吸引追兵并且留下遗言式的命令着实把他给感动坏了。
　　“诸君还有何问题？至于说劝我改变主意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军人，就当以服从军令为天职。”
　　“嗨意！”
　　“若遇中国之山野农夫，为避免暴露行踪，尽杀之。诸君，武运昌隆。”源义宏钢见五人皆肃然领命，微微点头道，毫不留恋的转身没入黑暗中。
　　“武运昌隆！”五名日军目送着他们的指挥官消失在中国大山的黑暗中。
　　源义宏钢和五名日军当然不知道，刘浪早已封锁了他们向北撤的路，无论是以身做饵的日本武道绝顶高手，还是五名日军精锐，所面对的，都是独立团最精锐力量的追杀。
　　……


第987章 日寇骄横
　　中国的大山里，源义宏钢和他麾下的勇士们在为最后一丝生机做着最后的挣扎，刘团座也动用了近400人的军队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河北重镇石家庄，虽然刚刚是黎明，但第20师团指挥部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
　　作战参谋们纷纷根据站在地图前的川岸文三郎的口述军令向各支部队发出电令，今天，即是第20师团向中国山西东部娘子关地区进攻的日子。
　　忻口方面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及配属部队共计8万多人已经和驻守于那里的十几万中国军队开始了艰苦的战斗。
　　中国山西那位军阀的大炮出乎意料的多，不仅山炮有七八个团，竟然还有150重炮，虽然他们的重炮因为天上帝国空军的威慑不敢随意拉到战场上，但利用晚间炮火袭击也同样给帝国陆军不小的打击。
　　中国北方派遣军司令官兼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已经给位于西线以第20师团为主的五万大军下达军令，令他们全速追击南逃的中国军队的同时攻下娘子关直逼中国山西大城太原，以缓解板垣征四郎部的压力。他们可是面对着近两倍于他们的中国守军以及不逊于帝国炮火的大炮。
　　“第77联队鲤登行一大佐来电显示到了什么地方？”川岸文三郎一边目光在硕大的作战地图上逡巡，一边问道。
　　“第77联队已经到了井陉，经过侦查，支那人大概有一个团的兵力在井陉方向防守，还有大约一个团的兵力在井陉县雪花山方向，牢牢控制着通向中国娘子关的正太铁路。”一边的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大佐忙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哦？杵村君，你怎么看支那人的布置？”川岸文三郎的目光停在地图上井陉县城和距离不过数里的雪花山位置上，貌似不经心的问道。
　　“嗨意！以职下看来，支那人防守井陉县城为假，为其雪花山防守阵地修建工事拖延时间为真。其以一团2000余兵力与我军对峙，不过为其后的主防御阵地争取时间而已。他们的目的，是希望以地势险要的雪花山为基础，将我军抵挡在娘子关之前，就算抵挡不住，也可以拖延时间，再以娘子关为主建立防线，支那指挥官的意图，就是企图以这种层层抵抗的方式，给忻口那边争取足够的时间。”杵村久藏侃侃而谈道。
　　川岸文三郎回首望了一眼自己这位去年新上任的师团参谋长，嘴角微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作为一名由学术型军官空降到第20师团担任参谋长一职的杵村久藏，在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时成绩极为优异，由陆军中尉一职推荐到帝国陆军大学学习时更是为同期59名学员中成绩第二，再以皇家恩赐名义前往欧美等国学习考察，其履历虽然没有什么战绩，但绝对算得上光环缠绕。
　　不过，这位因为刚晋职为大佐没有像其他师团参谋长一样是少将的大佐参谋长却没有一般学术型军官那些自傲的臭毛病，对上官保持足够的尊崇的同时，还能提出很恰当的建议。
　　无疑，对于善喜一言独断的川岸文三郎来说，有这样一个参谋长，他会省心很多。
　　当然了，对于日军来说，因为参谋长的军职往往比师团长低一大截，哪怕是少将，对中将级师团长的制约也近乎于无，基本也就是个传令筒的角色。稍微弱势一点儿的，就连师团下面的少将旅团长都没把同级别的师团参谋长放在眼里。
　　那就更别说只是大佐的杵村久藏了，他的军职，不过和大部分联队长一样，不像孙子一样对着以强势著称的川岸文三郎，他哪里还在第20师团混得下去？
　　“杵村君不愧是帝国陆军大学最出色的毕业生，你分析的很对，支那指挥官就是希望延缓我军进攻，企图给山西北部的支那军争取时间抵挡住帝国第五师团的进攻以保住山西。”川岸文三郎点点头。“那杵村君认为，我第20师团应该怎么做？杵村君不要有所顾虑，但说无妨。”
　　“支那指挥官实在是有些可笑，雪花山虽然扼守住了正太铁路线，但是，他们守得住六里地外的公路吗？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攻打雪花山顽抗的支那军以彻底打通正太线，另一路通过公路直逼娘子关。无论是娘子关还是雪花山，都是以石头山，极难构建工事，虽地势险要，但在我帝国皇军的炮火下，支那人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作泡影。”杵村久藏扫一眼自己顶头上司不知阴晴的脸，略一思索，脸上傲意十足。
　　的确，拥有十几架飞机助阵和12门105口径榴弹炮的第20师团足以自傲，他们仅用一天，就摧毁了石家庄滹沱河防线近4个师的中国守军的防御阵地。
　　“呦西，那就依杵村君所言，命令第77联队鲤登行一大佐，于凌晨6时向位于井陉县城支那守军发起全面进攻，击溃支那守军之后守好车站，我军辎重将通过铁路运往井陉，所有作战部队物资将由那里支取。同时，后续跟进的第40旅团第79联队及第80联队各派一个步兵大队进攻雪花山，师团会派出一个野炮兵大队支援其雪花山作战，帝国空军也会派出轰炸机支援。第77联队和第78联队则通过公路向娘子关进攻，师团直属炮兵联队剩余作战部队随后抵达，支援第77联队和第78联队作战。”川岸文三郎随口叙述军令。
　　“嗨意！”杵村久藏迅速立正记录。
　　“源义宏钢和他的特攻队发来他们的侦查情报没有？”川岸文三郎突然问道。
　　“两天前他们进入娘子关地区之前曾发来井陉的守军情报，师团部通讯电台呼叫其数次但始终不见回应，可能是他们为了不暴露目标，野战电台没有开机。”杵村久藏答道。
　　“八嘎，一帮没用的家伙，如此贻误军机，不知道我军马上就要发动进攻嘛！”川岸文三郎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命令师团直属第28骑兵联队，在井陉县攻占成功后，就以最快行军速度向娘子关地区搜索前进，对中国守军部署做出侦查并向师团部汇报，如果遭遇战斗……”平息下怒气的川岸文三郎迅速做出另一部署，稍一停顿，继续说道：“相机行事。”
　　“嗨意！”杵村久藏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这一刻，第20师团上上下下的骄横尽显无疑。
　　一个日军常设师团的骑兵联队，和独立编制的骑兵联队可不同，人数不过是400多人，4个骑兵中队的编制而已。他们的在师团中的作用，不过是作为机动性极强的侦查部队存在而已。
　　但面对着云集了数万大军的中国娘子关防区，这位有些自大的日军中将师团长竟然下达了可自主战斗的命令，而那位有些谨慎的大佐参谋长竟然也毫不犹豫的就执行了。
　　可见，这三个月来在中国平津一带无比顺利的战事，将他们的自信心膨胀到什么地步。
　　也是，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一个大队上千人就可以追着对手的一个旅4000多人打，一个步兵联队3000多人就可以对对手的一个师近万人的防区发动进攻，时间长了，谁不会膨胀？
　　尤其是对于已经开始自命为陆军天下第一的日本人来说，更是膨胀的没边儿了。
　　被称为没用家伙的源义宏钢不知道，正是他的谨慎，虽然没有让他的五名属下立刻就成为已经撒下渔网的刘团座的网中之鱼，但却是将第20师团另一支骄傲的帝国骑兵送入了深渊。
　　相比于骄横无比的日本步兵，只有贵族才能骑上高头大马的日本骑兵，那才是骄横的典范。
　　他们看由农夫和渔民组成的渣渣步兵们，鼻孔都是朝天的，喷的鼻息都跟他们坐下的战马一样，是粗的。


第988章 井陉初战
　　中国北方的天，总是亮的要比南方晚那么一点点。
　　尤其是在黎明来临之前的凌晨6点，天依旧黑漆漆的，可是，在井陉县城，半边天空都被火光照亮。
　　第20师团下属第39旅团第77联队的炮兵中队的4门四一式山炮和师团配属给他们作战的一个野炮兵大队的12门75口径野炮已经向第十七师的阵地倾泻了超过200发炮弹。
　　日军现在对中国军队作战的方式很简单粗暴，炮兵轰完了步兵攻，步兵攻击受阻就继续炮兵轰，两支军队之间巨大的武器差距让日军几乎在战争的初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人数和勇气，在将半边天都照亮的炮火面前，几乎不起任何作用。第77联队放在第十七师阵地前沿的仅是两个步兵中队400人，虽然他们面对的是第十七师一个团超过2000人的防线，但第77联队鲤登大佐已经认为足够了。
　　在他看来，别说中国人区区一个步兵团，就是一个师，他和他麾下的第77联队也曾经在正面攻防战中击溃过。
　　不算师团配属的炮兵，他的第77联队可是装备着4门75毫米山炮，10门70毫米步兵炮，6门37毫米反坦克速射炮，这些炮足以将仅装备着五六门山炮的中国陆军师送进地狱。
　　而且，他的自信并不仅仅是来自于数据的对比。事实上，在进入中国平津等地近3个月的战斗中，无论是中国第二十九军还是中国所谓的中央军，超过十五万的中国军队在他们五万余人的冲锋追击中节节败退。
　　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丝毫的例外。看着远方已经在己方炮火肆虐了半小时满是火光和硝烟的战场，在黎明的光出现的那一刻，鲤登行一大佐下达了步兵冲锋的军令。
　　两个步兵中队沿着长达2公里的第十七师第97团的防线开始冲锋，因为对己方十六门山炮加野炮半小时炮火的自信，鲤登行一甚至都没派出两翼部队吸引中方火力。
　　然后，他就遭受到了惩罚。虽然第十七师的山炮营12门75毫米山炮并没有部署到前线给他们支援。但刘团座却是为了增加第十七师在雪花山乏驴岭防御的本钱，悄悄给他们来了6门82毫米迫击炮。
　　6门迫击炮加上第十七师原有的6门，总共12门迫击炮全被赵寿山编成一个迫击炮连增强到井陉县城防御阵地上，射程不过2000多米的迫击炮自然是被97团团长李维民给藏得严严实实，提前三天进入井陉县挖掘防御工事的97团早就挖好了足够防御75毫米炮的防炮洞，只要日军不动用105榴弹炮和飞机航弹轰炸，抗个一天还是没问题的。
　　见日军步兵开始冲锋，位于前线战壕后方600米地下掩体指挥部的李维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冷笑一声：“命令，迫击炮连对小鬼子冲锋队形速射五发，然后立刻转移阵地，所有轻重机枪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火暴露。”
　　“嘭嘭……”随着连续不断的闷响。十余个火球瞬间绽放在日军冲锋队列中。
　　距离97团前沿阵地不过400多米猫着腰冲锋的日军队列很稀疏，每隔上六七米才会有一名日军，这样可以防止被中国军队没有被摧毁的机枪火力扫射导致伤亡增加。
　　迫击炮一颗炮弹的杀伤半径也不过就是五六米，其实对这样散兵线步兵的杀伤也及其有限。但是，杀伤力有限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杀伤。
　　哪怕是单兵素质精良的日军步兵当听到熟悉的中国82口径迫击炮特有的响声就立刻就地卧倒躲避，但飞行速度达到200多米每秒的迫击炮弹随后而至，瞬间就爆起的火球四处飞溅的炮弹钢片不是杀伤最大的主因，而是炸药爆炸形成的巨大冲击波，那不是你趴伏在地上就能躲到了的。
　　否则，还要战壕有什么用？还要防炮洞干什么？来炮弹了，大家伙儿都集体卧倒了事。在炮弹称雄的战场上，步兵们想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祈求自己信仰的神开开眼，莫让炮弹落在自己身侧五米之内，如果是口径更大的炮弹，那，还得更远点儿。
　　显然，在这方面，日军所信仰的天照大神和中国的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们是一样的，那就是，哥们儿，哥神通有限，也挡不住炮啊！
　　不过30秒，12门迫击炮一口气射出了60发炮弹。鲤登行一大佐的望远镜里，不断炸响的火球将一具具穿着土黄色军装己方步兵的身体高高抛飞，然后再重重落下。
　　几乎不用问结果，在他们手舞足蹈飞起的那一刻，鲤登行一就知道，这些倒霉蛋死定了。在这样的冲击波面前，就算是钢铁，也会扭曲成一团。
　　中国人竟然还藏有如此之多的迫击炮？数十颗炮弹的爆炸，最少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这还是中国人防线很宽，冲锋兵线很散的结果，如果是冲锋阵型稍微密集一点儿，光这次炮火的突袭……鲤登行一大佐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很有可能一个步兵中队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八嘎！命令步兵停止冲锋，炮兵中队和第8野炮兵大队继续炮击半小时，命令鸟羽中佐的第一步兵大队第2第3步兵中队向支那人的左右两翼移动，没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发动冲锋。”鲤登行一大佐也不愧是老行伍，马上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
　　对面阵地上的中国军队并不是那么不堪一击，他们这数天肯定构筑了能抵御炮火的战壕和防炮洞，十来门迫击炮的火力也不是一般中国军队所能配备的。想打下眼前这个防御阵地，又不想徒增伤亡，那可不是想象中一蹴而就那么容易。
　　不过，对于鲤登行一来说，也并没有太大的挫折感，小小的一次冲锋受挫而已。等到天色大亮，己方的轰炸机来援，阵地上的中国人就知道什么是差距了。
　　井陉县的战斗打得如火如荼，日军一个步兵联队被死死地挡在县城之外。雪花山上的第17师102团正在和旧关的守军一样，拼命加固自己的工事。不过十里地外的县城漫天的火光已经显示着日军炮火的强悍，光靠先前用麻袋在山石上堆砌的工事在炮火面前不过是日寇炮火的战利品。
　　想活下去，就得挖，在坚硬如铁的石头上挖，把石头挖开，把自己藏起来。2000多号官兵自团长张世俊以下都明白，位于井陉县的97团弟兄们是用生命在换取他们构筑工事的时间，他们每挖开的一块山石，都沾染着弟兄们的血。
　　雪花山，将是整个十七师第二道防线，在这里，他们可以战死，但，必须得留下足够多小鬼子的命。否则，爹娘哭干眼泪，都不甘心。
　　三秦男儿，就算是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
　　102团没有独立团储备的那么多炸药，他们只能拿着刘浪通过私人关系从战区司令部从其余各军给他们调来的铁镐和铁锹在山石之间挖掘，甚至在赵寿山的允许下，不惜用本就储存不多的炸药包进行爆破作业。
　　炸药包可以杀伤日寇，但前提是，能使用炸药包的人得先活下去。
　　这是刘浪和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洽谈之后给赵中将提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建议，没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在日军疯狂的炮火面前，仅仅只是勇气，不能减少士兵的伤亡。
　　中国士兵可以战死，但不能就这样默默的死去。曾经的时空中，仅用麻袋装砂石构筑工事的第十七师仅在雪花山，就战死2000余人。
　　而刘浪支援给第十七师的三个高射炮排，早已呈品字形埋伏在雪花山的两翼和雪花山的背面的一处阵地上，每个高射炮阵地相隔距离2公里，雪花山上空方圆5公里的天空尽数处于他们的射程。
　　说是高射炮排，其实人数甚至接近一个连，每门20毫米机关炮配备的主副炮手加观察兵达4人，弹药手则超过了10人，4门机关炮就高达一个排的人数，再加上六挺高射机枪，每个机枪配备两名射手外加四名弹药手。光是这三处防空阵地，刘浪就支援了300人近大半个营。
　　如果，有日寇轰炸机进入2000米空域而又处于三个高射炮阵地的中央位置，那，别说时速不过450公里的螺旋桨飞机，就是未来时速超过800公里的第一代喷气式飞机，也会被12门射速超过100发每分的20毫米机关炮以及合计超过18挺射速超过1000发每分的“希特勒电锯”的高射机枪打成一支开始燃烧的火鸟。
　　20毫米双联装机关炮别说是中国战区最牛叉的防空火炮，就是放眼全球，也是广泛装备的存在。仅从美国人在二战初期在他们的驱逐舰上像刺猬一样装备了足足一百门用以防空，就可以知道这种有效射高达2300米的小炮的厉害了，虽然国军仅仅才进口了200门，战争就爆发了。
　　若是再给中国一年的时间，进口个2000门，日本人的飞行员们就有得头痛的了。2000米以上的高度进行投弹的话，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中国军队和日寇的第一次成规模战斗已经由第十七师率先在河北与晋东的重要结合部井陉县展开。
　　而位于第一道防线后方十几公里处的旧关，已经和日寇作战打响第一枪的独立团正在捕捉网中还在努力逃窜的几条小鱼。


第989章 捕鱼进行时
　　经过近7个小时的逃亡，宫本川和少尉已经快绝望了。
　　负重十来公斤连续狂奔一个小时，身上的汗液已经沁出了军装，口腔里显得极为干燥像着了火一般，大口的呼吸却依旧不能抑制头脑中的昏沉，宫本川和知道，这已经是严重脱水的征兆。
　　可是，他最多只有休息五分钟的权利，却根本不敢去400米外正在泊泊流动着的山泉中取水。
　　因为，中国人已经追过来了。
　　从四个小时前他们无意中发现线索后开始，他们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中国人或许并不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但是他们人数众多，一个步兵连三个步兵排沿着山脉向南搜索前进，而三个步兵排又是以三个十人步兵班为班组，每个步兵班之间的距离也不会超过40米。步兵们向每一个可疑的洞穴和灌木丛射击并用刺刀捅插。
　　换而言之，一个步兵排可搜索山峦的宽度可达150米，而三个步兵排，则更是宽达一里。
　　当然，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却是当地的山民，听说军队要搜索几个落荒而逃的小鬼子，拿着鸟铳和锄头甚至就提了一把柴刀跟随着军队搜山的山民高达四百多人。甚至，还有山中猎户牵着太行山特有的猎犬前来助阵。
　　猎犬的鼻子虽然比不上狼，但绝对属于犬类嗅觉中最敏锐的那一类。可以说，之所以搜索的大部队能一直遥遥的吊着脱离了长官向南撤退的五名日军，那十几条拼命在灌木丛中抽动着鼻子的猎犬起了极大的作用。
　　尤其是一个笨蛋在逃亡的途中还忍不住解决了一次人的三急并没来得及掩埋之后，以撵兔抓鸡轰野猪为生的细腰猎犬仿佛找到了目标，带着一个人数高达150人的步兵连就顺着特攻队残余的五名日军的逃亡之路前进。
　　更要命的是，这些山民对当地的地形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们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但以宫本川和少尉为首的五名日军可没法知道，他手里的军用地图虽然也足够详细，甚至标注了哪里有中国人的山村，但并不代表着帝国情报人员还有闲心思给这里标上哪里有悬崖哪里有峭壁或者是哪里又有茂密的灌木丛挡道。
　　所以，虽然比中方的搜索部队足足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上路，但五名残余日军现如今也不过比刘团座派出的向南搜索人数高达200人的搜索部队领先了两里路罢了。
　　这让趴伏在山岚草丛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身后犹如跗骨之蛆一直紧追不放的宫本少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在黎明时分他就发现了身后追踪而来的中国人，他并不是没有试图提高前进的速度来甩开开这批毫无顾忌打着火把搜索前进的中国人。
　　可是，在两个小时后，他却绝望的发现，这批中国人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们竟然一直在前进，从未停歇。哪怕是吃饭，他们也是从随身的军粮袋中抓出一把粉末状的粮食塞进嘴里再喝上几口山泉水就了事。
　　从未和红色部队打过交道的宫本川和又怎能知道，先不论什么装备和火力，红色部队一边打仗还能一天一夜强行军200里山路的坚韧，在这个星球上说第二，再无第二支部队敢说第一。
　　光是这一点，就算以宫本川和为首的五名一刀流好手，也是多有不及。至少，他们从未有一边拽着马尾巴保持继续前进的动力而一边闭着眼睛进入浅睡状态恢复体力的经历。
　　既然摆不脱，那就只有打。作为日军最精锐的军官，宫本川和也企图做出反击。如果能射杀中国人的指挥官，那或许中国人就会因为群龙无首陷入混乱，那对于他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或许会产生根本性的作用。
　　但望远镜中，悄悄架起了五人唯一携带的三八大盖长枪的宫本川和却极为蛋疼的发现，所有中国人的军装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粗蓝布军装外加绑腿和布鞋，他们的领章全部被摘下。
　　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就算这帮中国人也在搜索的途中商量过一次，但也是人数高达五六人躲在一个大石头背后待了几分钟，然后各人再回属于自己的团队。
　　所谓的最高指挥官，他根本无法确定，哪怕他从山顶距离那几名应该是军官的中国人的直线距离不过400米，他迟疑半晌终究还是没敢开枪，无法保证对其最高指挥官一枪毙命，还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号称第20师团最精锐的陆战小队少尉军官的宫本川和可没那么傻逼。
　　别说日军少尉无法分辨第772团第9连的连排长是谁，就是刘团座来，他也不知道。在进入旧关阵地前，他就严令所有官兵，包括他自己，都要摘下代表自己军衔的领章。
　　日军枪手的厉害，在长城大战时独立团就领教过，他手下的两名步兵排长仅仅是因为在阵地上大意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就被日军埋伏在阵地前沿400米外的枪手一枪打中胸脯而牺牲。
　　这次搜索队出发之前，他又特地严令两支没有和日军有过交手经验的红色连队，任何汇报不得敬礼和还军礼，如果连排长级干部需要制定行军路线和搜索计划，必须得寻找安全地点。
　　这些连长别看现在还是最基层的军官，但刘浪知道，因为红色部队只有一个第十八集团军编制的关系，他们可都是降一级甚至是降两级使用。未来大将现在也不过是区区一名旅长，师长更是未来的元帅，这些连级干部在未来未必不会挂上一颗金灿灿的少将将星。
　　要是他们折损在太行山上，那不光是刘团座愧疚的问题，或许小鬼子都要因此而少死不少人。刘浪可是知道，在全面战争的后期，这些被红色中央派出去扩大红色力量连营级干部手下最少可都指挥着数千人。
　　如果说，中国人多甚至还有猎犬助阵，这让宫本川和等五名日军背心生寒无比苦恼，但这尚不至于让受过日本武道严苛训练心智已经无比坚韧的几人绝望。
　　只要他们还有体力，继续沿着山岚向北撤退，别看这区区两里路的直线距离，但山中道路却足足有五六里那么远，中国人在这个白天是休想追上他们的。只要到了夜间，他们就暂时安全，中国人应该不会疯狂到十几个小时都不休息不眠不休的追杀吧！
　　真正让五名日军绝望的，是距离中国部队以及数百山民声势浩大搜山大部队半里地外的十几名中国士兵。
　　他们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他们，竟然根据半山腰一处灌木丛倒伏的方向，就下达了全军左转折向搜索的命令。而这个命令导致的结果就是真的没有继续向北反而折向向西向山西境内逃窜的宫本川和等人只能放弃自己精心炮制出来的声东击西策略，重新向北面逃窜。
　　而宫本川和自己却是知道，貌似不经意留下痕迹的灌木丛却是他精心设计的，所有草木倒向的方向全是向东西两面，仿佛逃兵正慌忙向正北方向逃窜。其实，他率领着五个人早在那处长满荆棘的灌木丛之前就折向西方。
　　虽然那里或许会有更多的中国军队，但能甩开这批恐怖的中国人才是当前要务，否则，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们以后或许都见不到了。
　　识破伪装很强悍，但更让宫本川和胆寒的是，他在一个小时之前仅仅只是拿着望远镜对着两里外的这批人观察了不超过一分钟，那十几名士兵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路直线上山向宫本川和所在的位置狂奔。
　　差点儿没把宫本川和吓尿，一路爬行着进了密林，带着4名属下不惜命的狂奔，这才勉强继续保持着和追捕大军两里地的差距。
　　但从此，他们的踪迹再也无法掩盖，中国人死死的咬上他们了。
　　宫本川和知道，等他们体力完全耗尽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数以百计的中国人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他们五个人撕得粉碎。
　　而现在，他们的体力几乎就已经到达极限，顶多再过半个小时，这样的追逐如果还没得到改善的话，不用中国人自己，他们都得脱水昏厥了。
　　宫本川和并不知道，追捕他们的中方指挥官正是第2特种小队的队长山鹰，能孤身一人在秦岭大山里和上千号土匪战斗了三年，论起在山野中追逐猎物的本领，整个独立团，可能都无人能出其左右。
　　日军留下的排泄物已经证明了他们追逐方向的正确，宫本川和自以为是的伪装痕迹在山鹰面前更是个大笑话。日军带着铁掌的牛皮靴足够坚韧对足部拥有良好保护的同时也在山地上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没有人能在表现着匆忙逃窜的草木倒向方向的同时还将沙石地上留下的纷乱脚印还用树枝给清扫掉的。
　　但这股日军偏偏就这么干了，所有的痕迹都明明白白显示着日本人的大脚丫子正迈开大步向北向第20师团的方向逃遁。
　　事出反常即为妖，所以山鹰毫不犹豫地下令向左折向搜索。至于为何不向右，原因很简单，右边是山沟，跑入山沟才是真正找死，两头一堵，唯有学着雷震子吃颗桃子长出翅膀或许才能逃走了。
　　至于说宫本川和拿着望远镜向这边观看，却很快的被发觉，不是山鹰等人有刘团座的第六感，实际上就算是刘团座，一公里外有人觊觎，他也很难感觉到的。
　　而是日军所谓的精锐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此时已经是午时，正在逐渐开始西移的阳光正好照在望远镜的镜片上产生了反光，突然变强的光线对于正在努力看着山岚上可疑位置的特种兵们来说实在不要太明显。
　　换成特种兵们，就算是用望远镜观察，也会用树枝和藤蔓将镜片挡住大部分以避免镜片反光引起敌人的警觉。
　　并不是武功高，就能当精锐的。
　　细节，决定了精锐和伪精锐之间犹如一线其实为天堑的差距。
　　……


第990章 源义宏钢有点儿遭
　　宫本川和等五名日寇被追的快跑断了气，其实，他们那位“以身作饵”的老大也没好到哪儿去。
　　其实说起来，源义宏钢可不像感动的眼泪哗哗的宫本川和想的那样大公无私，他未尝没有将五名属下抛出去做诱饵或者是分散兵力减小目标的心思。
　　只是，这种不可名状的小心思，对于追求无上武道的源义宏钢来说，自己也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是对立志于踏足武道之巅的帝国武士的侮辱。
　　虽然他撤退的路线已经将他这种心思展露无疑。
　　再怎么选择武道之路，他首先的第一要务还是得努力从这次危局中活下去不是？
　　他并没有和自己命令属下向北撤一样向第20师团大本营方向跑，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向西，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向娘子关后方云集着几万中国大军的山区狂奔。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这个道理，可不是只有中国人才懂。人越多的地方，矛盾就会越多，疏漏就会越多，他才能从中觅得一丝生机。在感应到巨大的危险之后，他虽然亦有接受最严苛磨砺的兴奋，但实际上，他也有种淡淡的后悔。
　　后悔不该用三棱军刺做战书，触怒那个可怕的敌人。那个人绝对是疯了，丢开自己数千大军不管，竟然孤身追杀进山。
　　不要问武功超绝的源义宏钢为什么会感觉到巨大的危险。
　　自从他以超绝的毅力和体力在山中狂奔超过二十里，在黎明来临的那一刻，拿着望远镜向远山中搜索是否有追兵，在可看清一公里外的六倍镜中不仅发现了在另一座山间穿行的追兵，还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老对手，更可怕的是，他的身前还有一条“大狗”。
　　一条体型远超平常犬类的大狗。源义宏钢敢保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大的一条狗，还是一条尾巴夹着，几乎不用嗅探，就在山路上狂奔的大狗。
　　望远镜的视野中，以哪个白胖子为首的七个人各人间的距离超过二十米，速度虽然不超过二十码，但一直趴伏在灌木丛中默默观潮的源义宏钢却知道，光从速率上来看，七个人，都很可怕。
　　超过五分钟过去了，七个人的速率几乎一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说明，他们将还会以这个速度一直跑下去。
　　当然，这尚不足以让直线距离一公里，实际距离超过最少七里路的武道高手感觉害怕，论耐力论毅力，他有自信，这个星球上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每天劈出3000刀，而且坚持了十年。
　　迟早，包括那个可怕而疯狂的对手在内，那些士兵们会疲惫，而他，还可以继续奔跑，直至将他们甩得远远的。
　　可是，当那条大狗在山路拐弯处径直停下，毫不迟疑地蹿入山林并在200米之外再度返回之后，源义宏钢却是寒毛直竖。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混淆追兵视线，他正是在那个大石之下停顿数秒然后奔入山林，在山林中向山上狂奔400余米再由一根藤蔓借助树枝穿行重新返回山路，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最终出现的位置，但那条“大狗”显然没被自己欺骗，超灵敏的嗅觉竟然完全根据他奔跑的路线追来。
　　等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那条大狗身上，源义宏钢才恍然发觉，那，那里是条狗，分明是头狼。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部被解开，为什么小野长人他们会失败？是因为狼嚎，这条该死的狼用狼嚎示警。为什么不久前这条狼继续长嚎，那是和自己以军刺下战书一样，狼，用狼嚎对他下了战书。
　　这条野狼，竟然是那个可怕的白胖子豢养的。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领先十几里路，都能被老对手如此准确无误的追上来。都是因为那条该死的狼。军中2年多的历练，不仅是让源义宏钢多了许多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机会，更是融入尘世，多了几分世事通达。
　　他从猎户属下那里知道，狼，这种生物，不仅嗅觉远超它的近亲——犬，而且特别记仇，甚至能追踪几十里去寻找伤害它族类或者幼崽的仇家。在山野中挣扎生存的野狼，各项能力均远超人类庇护下的犬类。
　　无法再迟疑，悄悄将自己藏身地的所有痕迹抹除，趴伏着后退至密林的源义宏钢发足狂奔，再也不顾荆棘是否会划伤他的脸，所有的力量都运于足上和腿部，爆发出最强力量的日本武道第一人在生死一刻终于展露出他如今最强实力。
　　四五米高的大树，他只是手臂一发力，就攀援而上，再借助住树枝的力量跃向另一颗大树，简直如同一只最灵活的猿猴在山林间穿梭。两三米高的大石，仅是猛地一踏足，雄壮的身躯就犹如一只大鸟从石上飞跃而过，三四米宽的山沟，甚至不会让他迟疑，就是纵身一跃，就将能阻挡住百分之九十九人类甚至羚羊的深沟甩于身后。
　　因为，日本年轻武道第一人知道，这会儿他再不发力，恐怕就没有发力的机会了。那头狼会一直嗅着他的气味儿追踪而来，一个白胖子已经和他的实力相差无几，如果再加上另外实力绝对不弱的六人，他必死无疑。
　　那六人，最少是和他在中国东北的雪山上格毙的两个中国高手是同一级别。
　　这，不是磨砺。而是取死。
　　可以说，发足狂奔一心想要逃命的源义宏钢在山林中穿行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就算是强如刘浪发现目标想去追赶，多半也是追之不上。毕竟，两人实力相差不过半分之间，之间的距离也超过七里路。
　　日本武道第一人的武功和心智包括意志，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中国，都算是上上之选。但是，他终究还是忽略了一件事，他用潜伏的手段在这山林中或许没人能发现他，可，这里是中国军队的防区，为了对付日寇气势汹汹赶来的第20师团云集了十数万大军的战区。
　　除了还未赶至的孙连仲第26路军大部，邓锡侯第22集团军，其余奉命而来的中国军队已经全部布防完毕，娘子关地区除了娘子关正面战场，两翼包括后面数十里的防线已经部署了超过五万大军。
　　刘浪在进山追踪之前，就已经发电诸位拿过他好处的大师长们，说要追击日军潜伏防区的精锐小分队，请各军加大巡逻力度予以协助。
　　“抓龟儿子”“锤子哟，还没抓到。”刘浪随口用四川话喊出来的和各军巡逻队之间碰面交接的口令差点儿没把各位大师长笑翻一片。
　　不过，这个看似简单的口令却是保密至极。就算是小鬼子精通中国话，但他也是学不来这川味儿十足的简单口令的，不是四川人，都不是那味儿，只要是中国人一听都听得出来。
　　中国各地方言，几乎是所有潜伏入中国小鬼子最头疼的问题。一省方言已经让他们快挠破了头皮。至于大部分中国人自己都听不懂的粤语闽南语，那还是放弃吧！
　　各路巡逻队收到的指令就是，不是四川人回答口令，一律开枪。
　　对于狂奔中的源义宏钢来说，可就遭了，大大的遭了。
　　他一人再强悍，还能一口气杀光以一个排为单位最少40名中国士兵？如果有夜色的掩护，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他能，但在天色已经大亮的这一刻，他不能。
　　就算是能，他也耗不起那个时间，后面能置他于死地的恐怖追兵正在一头狼的带领下衔尾追来。
　　他只能躲，只能等，等待巡逻队之间的空隙，好继续逃亡。
　　而刘浪，透过熊二坚定的追踪路线，已经知道，杀害老慎的凶手就在前方，他还在夺命狂奔。
　　山鹰那边已经汇报，发现了日军逃亡小队，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目标。
　　刘浪微微的喘息中眼色愈发冷冽，虽然还未和凶手会面，但这条小鱼已经跑不了太远了，方圆数十里的大军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山脉都牢牢网住，他已经遇到过超过十拨巡逻队。
　　而且，刘浪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名从凌晨2时发动袭击最终失败开始逃窜，到现在为止已经逃窜超过9小时至少在大山里已经跑了超过50公里的强悍敌人。是位老熟人。
　　而能被他称作强悍的，又是老熟人的。
　　恐怕，除了那位在北平伏击他的日本武道高手源义宏钢，再无别人了。
　　源义宏钢，真的是你吗？
　　日本大贵族的脑袋，可是向第20师团奉上的最好见面礼啊！
　　刘浪望向群山的眼里，杀意昂然。


第991章 木墩儿（上）
　　源义宏钢虽然是孤身一人，面对的也是强悍如刘团座和陈运发这样的高手以及人数高达千人的巡逻队，但人家是高手啊！最重要的还只是一个人，目标小，也好躲藏，随便找个洞都能躲起来。
　　可宫本川和五人就没这么好命了，在和山鹰率领的数以百人计的追兵你追我逃了近9小时后，他们，快顶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被发现了。
　　虽然没有熊二这种超级嗅觉的野狼追踪，但第2第4特战小队的队伍里不仅有山鹰这种山中猎人，更有变态级别的追踪高手曾经土。宫本川和费尽心机搞的一些小伎俩不仅被识破，而且，还让山鹰等人确定了他们要追踪目标的大概人数，绝对不会超过十人。
　　9个小时后，已经在山梁上跑得精疲力竭恨不得翻身和数百中国人一战的宫本川和等人的身形因为一个牧童的存在而终于暴露了。
　　牧童，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穿着破衣烂衫赤着脚还在秋风中流着清鼻涕的中国小男孩儿。
　　赶着自家最值钱的两头黑山羊上山放牧的小男孩儿木墩儿虽然在秋天山风的吹拂下感觉有些冷，但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尤其是看着小黑贪婪的啃食着青草，大黑殷勤的陪在一边的时候。
　　小黑，就是家里的那头体型稍小的母羊已经大肚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个月就有小羊崽子出生了。家里的财富增加的同时，小黑也有奶了，那才是让木墩儿最高兴的。
　　因为家中已经断粮的缘故，母亲没奶了，还不满百日的小妹已经枯瘦如柴，大人们都说小妹养不活了。因为，大军云集，全村所有的秋粮都被征集给大军使用，留下给村民们的只有一些可供糊口的杂粮。
　　大人们尚可以上山挖点儿野菜凑合着玉米糊糊填饱肚子，像他这样的小孩儿虽然腹中饥饿也可以上山采野果，山溪里捉小鱼小虾小蟹混个肚儿圆。
　　但只能靠米浆活命的小妹却不成了，他们能果腹的那些东西，还没长牙的小丫头吃不了。
　　每天看着吮吸着母亲已经干瘪的乳房却连一点儿乳汁都吸不出来只能撕心裂肺哭嚎，声音却像小猫一样越来微弱的小妹，母亲抱着小妹无比绝望的眼神，父亲蹲坐在门口痛苦的只捶脑袋的模样，木墩儿心如刀绞。
　　他花费一整天泡在山溪中捉的那些小鱼熬制的鱼汤不足以让小妹长大，但小黑的奶水可以，只要喝上羊奶，小妹就能像以前那样白白胖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冲自己咯咯笑。
　　然后，充满着对未来生活憧憬的木墩儿停下了手中轻轻挥动着却舍不得抽到小黑身上的羊鞭，木呆呆的看着二百米外的山脊上出现的几个人。
　　身穿着黄色军装，挂着冲锋枪，带着深绿色钢盔，穿着灰不溜秋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皮靴。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和自己在村里看见的来收粮食的老总们穿着的蓝色军装不一样？尚还年幼的木墩儿头脑里虽然有日本人的概念，但从未见过日军装束的他，可是不会知道，他现在面对的，就是日本人最精锐的士兵。
　　木墩儿看见了宫本川和等人。自然，宫本川和五人也看见了木墩儿。
　　中国牧童和日寇，就在这样的山脊上，狭路相逢。
　　突然撞见中国人，几名被中国人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鬼子自然是杀机大盛，不自然的就抬起了枪。哪怕，那个中国人，不过是一名不谙世事的中国孩童。
　　但对于这几个所谓的精锐来说，不光是队长源义少佐阁下命令过，为隐蔽行踪，但凡是见到中国的山村野夫，尽杀之。更重要的是，他们心头大恨中国人。
　　中国军人追杀他们倒也罢了，一帮提着锄头拿着柴刀的中国农民竟然也加入到搜山的队伍中。可以说，他们这一路被撵得像野狗一样落荒而逃，那数百中国农民和他们带着的猎狗也居功至伟，没他们的存在，或许他们就能躲在那个沟沟坎坎里躲过中国士兵的搜捕。
　　毕竟，大山，还是很辽阔的。
　　但现在，都成了泡影。几里路之外，就是吃了药一样无比亢奋的中国人，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他们，跑得一点儿都不比自己这些受过无数严苛训练的日本高级武士慢。只要再过上一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被中国人撕得粉碎。
　　他们再自信，也没有自信到会认为他们能从近200中国人的枪口下逃生。光看他们意志，就知道，那是一路精兵，属于中国人的精兵。
　　宫本川和却是笑了。伸手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同伴们垂下枪口的同时藏起自己的杀意。在他看来，这个中国牧童，就是自己等人唯一的生机。
　　中国人的追杀，将会在他们遇到这个中国牧童之后戛然而止。虽然这个牧童不能救他们的命。
　　但是，牧童存在的山村也许可以。
　　是的，就在这一瞬间，宫本川和就做出一个无比狠辣的决定。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不是要和数百近千的中国人一决高下，而是，要用这个牧童所在山村所有的中国百姓为质，以妇孺为盾，护送着他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以前，就算有这个想法，他也没办法实现，中国人的山村建的实在是太奇葩了，就算他在地图上看到位置，等他想往哪里跑的时候才发现，中国太行山山脉里的峭壁实在是太多了。八嘎的中国人为什么会把家安在悬崖上，这简直是宫本川和无法理解的。
　　但现在，牧童的出现首先证明着有个地图上并没有标注的山村就在附近，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让这个小男孩儿领路。
　　“小孩儿，我们是东北军第七军麾下，奉命到此侦察地形，兄弟们走了一天山路口渴坏了，能不能到你家讨杯水喝？”宫本川和独自走到尚自发呆显得有些傻乎乎流着清鼻涕的木墩儿身前，用一口标准的中国北方口音说道。
　　既然敢潜伏入数万大军云集的中国防区，源义宏钢所率领的特攻小队自然有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领。除了强悍的单兵素养，这中国话也说得极溜，如果换上中国军服，除了个头稍矮，他们就和普通东北军没什么两样。甚至，他们的背囊里，每人都备着一套中国军服，只不过这9个小时逃命，他们甚至被追得都没有换装时间。
　　说实话，他们也没觉得换上中国人的服装就能起什么作用，实在是，中国士兵都穷得很，挂着一根粮袋就上了战场。他们背的大背囊太暴露身份了，而关键是，他们根本没时间销毁藏起背囊。
　　宫本川和没想到，丰厚的物资保障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为致命的原因。至少，他们无法像中国人那样捧着一捧炒米就着山泉水就能满足一天的营养需要。他们的背囊里除了肉干和罐头，还有能在夜晚抵御山风保持体温的毛毯。
　　木墩儿继续发呆。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和蔼的老总。
　　那些来村子里征集粮食的老总们都是凶神恶煞一般，他还记得父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个提走家里最后一袋米的老总留下两碗白米以供小妹熬米汤活命但依旧被拒绝的绝望，虽然他还是丢下了几枚铜角子。
　　但，那又有什么用？方圆上百里的粮食早已被征集完，这些铜角子能买到粮食吗？
　　说实话，在木墩儿小小的心中，恨那些差点儿害死小妹的老总更甚于父母大叔大妈口中所说的日本人。他们要来打日本人，却快害死了自己可怜的小妹，这是木墩儿不能接受的。
　　可这位老总，笑得让人好温暖。
　　尤其是当他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还专门教他剥开糖衣，放进嘴里的时候。
　　甜……透心的甜，远比山间熟透的野果还要甜。
　　太好吃了，贪婪的用舌尖轻轻舔着奶糖的木墩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幸福。
　　宫本川和也笑眯眯地看着衣衫破烂的中国牧童在贪婪的舔了几口奶糖之后，小心翼翼地将奶糖重新裹着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孩儿，为什么不吃了？”宫本川和问道。
　　“老总，我想留给我小妹吃，可以吗？她才几个月，还没吃过呢？”木墩儿怯生生的回答。
　　“好，好极了。”宫本川和的脸上也涌现出一丝幸福。
　　几个月的中国小孩儿，正好放在胸前挡子弹。中国人，有种，就用刺刀戳透你们中国婴孩儿的身躯在刺入帝国勇士的心脏吧！


第992章 木墩儿（中）
　　木墩儿本姓赵，他所在的村庄名叫赵家村，距离这片山脊也的确并不远，也就三里地。
　　不过，就和宫本川和烦恼的一样，赵家村也在一片悬崖上，唯有一条极为崎岖的小路下山。
　　其实山民的祖先选择把自己的村庄建立在这些交通不便的山顶悬崖之上的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是太行山山势陡峭但山顶大多平坦，而且还有水，足以保证最基本的生活需要。而且进入村庄的路就那一条，既可以防野兽还可以防山匪，绝对的好地方。
　　至于说种植的庄稼需要跑的稍远一些，上下数百米乃至千米的山路对于已经习惯的山民们来说，那都不是事儿。
　　就连木墩儿这样的七八岁的孩童，也是因为这处山脊的草更丰美，赶着自己心爱的两头羊上山下山花了足足一个小时跑到这块儿来牧羊。
　　一路上，宫本川和对这个傻乎乎的中国小孩儿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不过几颗奶糖，他就套出了关于即将抵达的中国小山村所有的情报。
　　赵家村很小，统共不过十几户人家数十口人，老人小孩儿占据其中一大半，青壮年男子要么是被征做民夫给中国军队修建工事，要么，是出门上山打猎给一家老小弄口粮。
　　可以说，这样的防护力量对于下了山脊进入这个半山腰坡地并利用残余玉米杆挡住自己身形的宫本川和五人来说实在是再有利不过，他们甚至不用费劲，就可以用那些妇孺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宫本川和甚至敢保证，那些懦弱的中国军人不敢开枪。就像他们在东北一样，为了搜捕敢于和帝国皇军作对的支那死硬分子，将那个敢于提供给他们物资的山村里的支那人全部绑起来，就在山下一个个的杀，每隔二十分钟杀一个，等杀到第十个，一个中国婴儿的心脏被挑出来被有些变态的黑川雄一一口吞下的时候，藏在山上的支那反抗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疯狂的冲向小山村，拼命的开枪，企图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他们的同族。可惜，愚蠢的中国人并不知道，他们的面前有最少四挺机枪在等着他们。
　　虽然，宫本川和亲眼看着不过二十人的支那反抗军在四挺轻机枪喷吐出的火舌中颤抖着却依旧固执的向前冲锋并倒下甚至向前痛苦艰难的爬行并没有感觉太大的快感，但，他完成了军令。
　　经受过最严苛武道训练的日本忍者终究还是没有亲手像已经死在凌晨中国人阵地前的黑川少尉一样用机枪将剩下的几十个村民送入死亡的深渊，但，能将自己的罪恶就这样埋葬，或许能让所谓的愧疚再少一点点吧！
　　而现在，他又需要这些低贱的支那村民们了，不是为了击杀更多低贱却不甘屈服的支那人，而是，要用他们逼迫着支那军人不敢开枪来保住自己。这多少有点儿让小贵族出身的宫本川和少尉感觉有些羞愧。
　　那，能埋葬自己羞愧的，唯有死亡。那些被利用完毕的低贱支那人全部死亡。
　　宫本川和看着赶着他心爱的两头黑羊在前方领路的木墩儿，眼里闪过一丝杀机。这个中国小男孩儿更不能留。
　　该死的，这个脏乎乎外加傻乎乎的中国男孩儿竟然在一刻钟之前和尊贵的帝国贵族一起小解，为了配合这个中国顽童，他竟然还要在悬崖上看谁尿得更远。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输了。
　　中国小男孩儿显然深谙此道，雪亮的尿柱随着风势尿出老远，可他，却因为羞耻稍稍憋了那么一会儿才尿出，山风忽然转向，猝不及防之下，尿液脏了裤子鞋子不说，甚至还打湿了手。
　　在肮脏的可恶的中国小男孩儿愉快的笑声中，他这位帝国贵族不得不恶心的用树叶擦干自己的手后，还不得不用了同伴已经算是空荡荡水壶里最后的几口宝贵的水稍稍清洗了一下手。
　　只要出了这片该死的中国大山，他第一个，就要把侮辱帝国贵族的小男孩儿给用刀劈杀。
　　“叔，大黑小黑没吃饱，让它们再吃点儿青草吧！”木墩儿抬眼看看坡地远处的一陇草地，回过头来有些木讷的对眼中敛去凶光的宫本川和说道。
　　“小孩儿，那有那么多事儿，让你的羊去吃草，你带我们去村里。”一名有些不耐烦的日军声色俱厉的吼起来。
　　身体的疲惫以及马上就要脱水的症状，更重要是身后数百追兵的焦虑，已经让这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日军有些失控。
　　他现在只想喝到清澈的清水，然后，用宫本少尉的想法，用中国人做盾保护自己的安全，再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支那大山。他已经快在中国的山里跑死了。
　　支那东北的山，也要比这里好得多，至少不用这样频繁上下那般麻烦。
　　木墩儿的小脸顿时变得苍白，眼中亦有泪花闪动。
　　显然，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还不适应刚刚还和蔼有加的老总大叔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凶，连两头羊儿去吃草都不行。
　　“住口。”宫本川和愤怒的瞪了属下一眼。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容再此拿出两颗奶糖塞进木墩儿脏兮兮的小手里。“木墩儿乖，崩理这位坏脾气大叔，你看大叔们还有军务在身不能耽搁太久，你让你的羊自己去吃草，你先带我们进村，然后你再来带它们回家可好？”
　　别说，宫本川和的一口北方话很地道。
　　“哼！二不楞蹭蹭的。”木墩儿倒是有点儿太行人直来直去不懂掩饰的小脾气，一扭头丢了一句晋东当地土话。
　　虽然不是听得太懂，但这个“楞”字几个日军还是能听得懂的。差点儿没集体气破肚皮，脸色集体发绿。
　　几个在中华大地上杀人如麻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精锐，竟然被一个傻乎乎的中国男孩儿骂得还不了口。
　　八嘎的，天照大神何在。
　　“我忍”宫本川和默念着训练场上出现最多的忍字，表现得特别像一个忍者。
　　所谓的忍者神龟，估计就是这样出现的吧！
　　没错，二不愣，在晋东，就是傻的意思。
　　木墩儿这样说他们，一点儿都没说错。
　　因为，当木墩儿赶着他心爱的羊儿去一百米外的青草地过后，他们集体觉得自己真是八嘎的傻到家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三十年老娘倒崩孩儿”，意思是做事顺了手，犯了绝不该犯的错误。
　　他们谁也没想到，五个号称第20师团乃至整个中国派遣军最精锐帝国武士，竟然被一个小男孩儿给骗了。
　　从头一直骗到尾。
　　那个小男孩儿那里是傻乎乎外加木讷，完全就是个小骗子。
　　“大叔，你们是日本小鬼子吧！”已经跑到100米外却并没有让自己的黑羊吃草，反而用脚踹着它们冒险攀着八十度的陡坡继续往下跑的木墩儿突然用极为洪亮的声音向为了表示自己是和善大叔耐心原地等候的五名日军高声喊道。
　　“八嘎！”宫本川和脑袋里嗡的一下，妥妥的有种眩晕感。
　　他敢肯定，这是个从未出过山村的小孩儿，他绝对不会分辨帝国皇军军装和中国军装的区别。而他刚才，一口中国北方口音说得让自己都觉得是中国北方人，绝对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而那些军供奶糖就算有花花绿绿日文字符，他也不相信连中国字明显都不会写的中国小男儿会强大到认识日本字。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日本人的？
　　“小弟弟，别开玩笑，我们怎么会是日本小鬼子，我们是东北军，冯将军的属下。”宫本川和还依旧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笑，高声回答道。
　　其实，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在向木墩儿移动。
　　虽然不想相信，但日军少尉依旧不得不痛苦的承认，中国小孩儿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不过，狡猾的中国男孩儿觉得离开这一百多米就安全了，那就实在太幼稚了，这上百米的距离，他只要发力，不用十来秒就可以将他抓住，哪怕他不敢用枪。
　　枪声一响，无疑是给身后还在追着他们的中国人指明了目标。
　　“八嘎！我去抓他。”早已不耐的那名日军大踏步的向木墩儿冲去。
　　然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宫本川和少尉的脸彻底变绿，和他头上的钢盔为一个颜色，彻底的成了忍者神龟。
　　武藏这个蠢货，真的是跟中国小男儿说的一样，实在是傻透了。


第993章 木墩儿（下）
　　都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其实，也能掉坑里。
　　尤其是在山里，而且是在自己不熟悉环境的外国人的山里。
　　“轰隆”一声，是那名名叫武藏的日军掉进了个大坑，一个深达3米的大坑。
　　大坑当然不是天然的。那是赵家村民们专门在玉米地旁挖的陷阱，专门用以陷野猪的陷阱。
　　太行山山多地少，也多为旱地，村民们大多以种植玉米粗粮为生。但所住的地方都在山腰或山顶，距离种植玉米的坡地或者谷底甚远。而太行山中野猪却是甚多，每到玉米即将长成或者成熟的季节就来祸害庄稼，一晚上，一个野猪群就能将几亩地毁于一旦，实在是村民们的心头大患。
　　而且，野猪多为一公几母甚至还有七八头半大小猪成群出现，就算派人在庄稼地看着，也不一定就敢和这帮长着獠牙披着厚皮的野货们放对。野猪惹急了，可是连老虎都敢斗一斗的存在，十几条狗也不一定就能搞赢一头大野猪，何况是一个野猪群了。
　　但你也不能几亩地周围就守上十几人外加十来条狗，劳动成本太高不是？
　　于是，智慧的中国农民们就想出了一招，在庄稼地周围挖掘陷阱，陷阱上方以大拇指粗的树枝铺成，再覆盖上黄土和野草，外表看上去和普通地面毫无区别。而且，其中最奥妙的却是，陷阱足可以承受一个小孩儿五六十斤的重量而不塌，但若是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走上去，树枝却是承受不住的。
　　擒贼先擒王，智慧的中国农民们知道，抓住一头小野猪，大野猪还会带着猪群来祸害庄稼，但若是把大野猪给逮了吃了，野猪群龙无首，这组织纪律性可就差多了。
　　当然了，为了防止自己人掉进去，每块庄稼地旁的陷阱都是有记号的。就比如刚才木墩儿走过这个宽达3米的陷阱时，也是小心翼翼地，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四五十斤的小体格不足以踩烂陷阱，包括他那两只不过五六十斤重的心爱的黑羊。
　　只不过以宫本川和为首的几个日军那里知道他们眼中低贱的中国人还有这么一手？自然是对把羊当宝贝的中国小男孩儿小心翼翼的走路并没有丝毫注意。
　　没注意，自己却极为鲁莽的往前跑，自然就只能倒霉了。
　　木墩儿小心翼翼赶着两头羊通过的陷阱对于体重加装备达150多斤的日军来说本身就显得很脆弱，再加上他的步子迈的如此大，脚步更显沉重，不一下跌进陷阱才是怪事了。
　　当然了，三米深的大坑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能把人摔得七荤八素的存在，但对于这帮所谓的忍者高手们来说，也不过是稍微借把力就能脱困的小坑，虽然腿短点儿，可他们那个不能一蹦就是三尺高？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领。
　　只是，猪其实也能这么做，别看野猪腿更短，但不用像日本忍者一样用蹦跶的。三米的坑，还真不一定就难得住它们，一群野猪犹如小铲子一般的獠牙足以一晚上沿着大坑刨一条通道出来。
　　太行山地硬，哪怕是黄土地，挖掘三米已经很费人工，一百多斤的大野猪可不光是破坏庄稼的罪魁祸首，更是足够整个村子几十号人半年的肉食，说不定过年招待串门的亲戚都还得靠野猪的贡献。
　　既然来了，想走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陷阱里，插满了一尺多长被削尖了的柳树枝。
　　从三米的高空上摔下来，一百多斤体重的重力，就算是野猪皮糙肉厚，也能被活活戳死。更何况一个人？
　　那完全就只能当个肉串串。
　　等宫本川和几人慌忙要去搭救自己的同伴，跑到陷阱边上一瞅，就知道，没必要救了。
　　肉串，只是穿一根铁签子。但一坨肉上若是穿了十几根木签子的话呢？那像个刺猬。
　　现在，那个痛苦哀嚎声音犹如杀猪一般的同伴就像个浑身长满了木刺的刺猬。从腿到胸前，最少有十几根殷红的树枝突兀地冒了出来，泊泊的鲜血几乎是喷涌着顺着树枝在流动。
　　但最可怕的，恐怕还不是同伴即将死亡。而是同伴不甘心死亡。
　　被树枝戳穿小腿戳穿大腿戳穿小腹戳穿胸部的武藏大郎的生命力显然很顽强，用自己唯一可以活动的一只手解开头上戴着的钢盔，拿着钢盔砸向周围的树枝，并努力抬起头哭泣着哀求：“宫本君，求你，救我，你看，我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砸烂了。”
　　另外三名日军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们都知道，武藏是活不了了。不管是不是扎中了要害，光是流血，都能在两分钟内让他走向死亡。何况，他现在已经在口吐黑血了，那显然是肺部已经在大量出血。
　　“宫本君，求你……我想妈妈……”看着同伴的迟疑，落在陷阱里的日军更加大声的哭嚎起来。
　　随着一抹刀光闪过，日军的声音噶然而至，目光怔怔的看向宫本川和，闪出不可置信及无比的愤怒，随即变得黯然无神。
　　他的眉头正中，一把三八式刺刀正在微微战栗，虽然足够用力，但人的颅骨坚硬，依旧没让锋利的刺刀戳进去太多。不过，十五厘米的深度，已经足以致命了。
　　“武藏君，你安心的去吧！我会把你的遗物送给你妈妈的，告诉她，你是为帝国英勇战死。”宫本川和一脸冷酷扫了一眼自己一刀毙命的同伴，将目光投向满脸不可置信的另外三人，低声冷吼道：“八嘎！还不去抓住那个小混蛋，我要挖出他的心肝儿替武藏君报仇。”
　　“嗨意！”三人皆低头应是。
　　虽然对少尉长官对重伤中同伴不救反而却将其格杀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三人其实却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武藏哭嚎的声音太大了，万一将后面的追兵引来就太可怕了。
　　在三名日军纷纷从背后抽出自己的武士刀仔细观察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可恶的中国男孩儿逼近时，一直呆在峭壁边上的木墩儿却是在一颗粗如大腿的树边不知做了什么手脚。
　　然后，只听“轰隆”一声，大树就这么倒了。
　　木墩儿做完这一切，却是翻身就攀爬着峭壁的石头顺着近乎八十度的陡坡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儿往下出溜。小木墩儿也知道，他再不跑，那帮小鬼子能把他丢进陷阱。
　　宫本川和和三名日军猛然一愣，接着就是浑身寒毛一竖。
　　这个中国小混蛋又玩了什么花招？貌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估计宫本川和可能从来没如此痛恨过自己第六感如此准确，就在他们还在想会遭遇什么突发状况的时候，对面四百多米外的山上突然响起一片锣鼓声，一阵纷乱的喊声响彻山野。
　　如果学会了中国北方话的宫本川和等人会晋东话的话，就会知道，那分明是在喊：“有鬼子来了。”
　　但不管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背心发寒的宫本川和面露狰狞。因为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暴露了。
　　锣鼓的声音不光是他能听到，身后的追兵们也能听到，用不了半刻钟的功夫，他们就会追到此地。
　　而这里，宫本川和看看四周，除了来时的那条小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前面是中国小混蛋逃跑的峭壁，下方却是山谷的谷底，从这儿望过去，完全隐蔽不了任何身形。
　　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左向右，都没法逃，向后，则更是自找死路。
　　可以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一片死地，绝地。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中国小混蛋造成的。或者说，这个位置，就是他故意带他们来的。
　　宫本川和愤怒的拔出自己的手枪，冲着木墩儿消失的位置一挥，“杀给给。”
　　因为绝望，更因为被小孩儿愚弄的羞辱，怒火焚烧了所有理智的四名日军精锐，向一个中国七八岁流着清鼻涕的小男孩儿发起了冲锋。
　　大日本帝国勇士一旦英勇起来，连他们自己都怕。


第994章 坑有点儿多
　　还是那句老话，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更何况是冲锋？
　　庄稼人，种地本身就是靠天收，想从地里刨点儿食不容易。老天爷庄稼人左右不了，但对于防野猪，太行山的山民们那可是费尽了心思。
　　猪，本就不像它们外表一样憨厚老实，属于动物中智慧较高的，想让它们上当，挖个坑哪儿就想一逮一大串儿，从此以后便高枕无忧喜咪咪的抱着玉米外加猪肉回家，那只是个美丽梦想。
　　擅于打猎的山里庄稼人们不光是在玉米地边，就是在玉米地里都挖了坑，而且还是连环坑，为了哄猪上当，甚至还在其上插上带苞谷的玉米杆子。宁愿牺牲种庄稼的宝贵土地，也要留坑坑野猪，也由此可见野猪对于山里人祸害之严重。
　　不能说怒火熊熊燃烧就像燃烧了自己小宇宙的圣斗士一样的宫本川和等人的智慧连野猪都不如。其实，他们在冲过这片残留玉米地的时候，还是留了几分心眼的。
　　一个，就从玉米地中通过；一个，顺着田垄小道跑；一个，眼睛死死的盯着脚下，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次被中国小孩儿骗了，可以说是愚蠢。如果知道中国小孩儿是骗子，被坑，那是蠢驴，比如已经死在自家人刀下的武藏大郎。但知道被骗还有坑，再被坑，那，只能是和蠢猪媲美了。
　　宫本川和就跟在那个在玉米地中奔跑的属下身后，绝不能再被坑只是其一，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真正的主因。这是身为贵族的福利。
　　于是，仅存的四名日军再次在中国山民们的玉米地里被扯了蛋。
　　所谓的连环坑，一个接一个坑只是表象。牛逼的是前面踩到坑了但并不掉，反而是跟在后面的掉进坑。
　　没有什么复杂的机关，也没有什么像未来地雷一样的压力感应，智慧的中国山民们只是用一根比普通稍长一点儿的扁担就解决了所有难题。
　　踩中扁担的一端导致的结果就是扁担的另一头翘起，而跷跷板一样杠杆导致的力量足以让另一头扁担上绑着的足以承担两个成人重量的粗壮树干只是向早已挖空的坑壁里一缩。
　　所谓的釜底抽薪，就是如此。
　　能支撑两百斤以上重量的树干只剩一头还插在坑壁上了，那站在上面的野猪还不掉进去，那可真叫出鬼了。
　　跑在玉米地里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只是觉得脚一软，差点儿吓尿的同时还来不及提醒跟在后面三米处的宫本川和，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宫本川和掉进去了。
　　虽然，武功高强的宫本川和在脚下支撑面微微一动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八嘎”郁闷大叫一声的同时，双脚拼命一蹬就想往一侧蹿。
　　不得不说，无论是武道还是单兵躲避动作，作为忍者和军人两重身份的宫本川和都做得极为完美。就算来颗炮弹，他也可能就这样完美的躲避。
　　只是，他终究是忽略了一件事。
　　武技，是真实存在的，是千百年来人类的祖先根据无数次的战斗和学习总结出来的技击。但，绝对不能脱离科学依据。比如那种左脚踩右脚，可以让自己不停盘旋上升的技术动作在屏幕上看着很酷，但……你这么吊，咋不上天呢？就这样互相踩着自己的脚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渡劫的雷云在等着你呢？否则，整个宇宙都容不下你了。
　　说一千道一万，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想跳得高，蹬地的力量就得足够，想蹦得远，也得依靠大地母亲反馈回来的力。
　　就在宫本川和双足发力的时候，树干早已抽动，只剩下一头还连在坑壁上，他那一蹬，不仅没能使自己脱离危险，反而，直接将树干全部蹬落在坑里。
　　至于他自己，失去了反作用力，也只能悲催的狂喊着“八嘎”，身体不过跃起了区区二十公分，接着就像一只折翼的小鸟儿，和树干一起轰然掉落。
　　其实，如果他不蹬腿的话，就这样往左右两侧一倒，说不定还能摸到坑壁，不至于掉下去。
　　毕竟，这子母坑，是坑猪的，不是坑人的。
　　那里知道，他竟然比猪还蠢。
　　母坑，坑住了一个大个的，而那名连累自己长官的那名日军也没好到哪儿去。就在他惊骇欲绝回头一看搞出巨大动静的宫本川和的时候。他那位倒霉的长官那一蹬直接将长扁担又重新蹬了个跷跷板，只不过这次是该他这一头翘起来了。
　　本身就只能承受数十公斤的子坑上的拇指粗的树枝一散，这位甚至比宫本川和还要更早掉下去。
　　还是那种满脸惊骇外加绝望外加委屈的一脸无比复杂表情的掉进坑里，如果此时有个相机能抓拍到他此时的脸，绝对能上全世界报纸的头条。题目就叫——这，就叫死亡。
　　是的，千百年来，人们一直希望知道，人类是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的。
　　现在，这名日寇，用堪比赢得奥斯卡小金人的丰富表情将此阐释的一清二楚。
　　绝望。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类，都无法坦然面对死亡。
　　所以，他只能绝望的去死了。
　　和日寇想象的一样，插满了被削掉一半足以戳穿坚韧牛皮的树枝只能让他在无比痛楚之后慢慢失血而死。
　　相对来说，那个在田垄上快步行走的日军就比他那两位同伴要强得多了。听到玉米地里传来的动静，这位惊悚的一回头，一个没注意，一脚踏进田垄一侧的枯草丛。
　　一声惨嚎过后，一只脚踏进枯草从中的日寇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腿。
　　满头大汗。
　　是疼的，也是吓的。
　　一只硕大的捕兽夹死死的夹着了他的腿。
　　不过，当一排长达三公分的铁齿一前一后钳入人腿，鲜血猛然流出的同时几乎都能感觉到腿骨和铁齿的摩擦，那感觉真的是，不要太不好。
　　熟铁制的捕兽夹本就是针对野猪所制，粗而强壮的猪腿被这么一夹，几乎就可以宣布废了，更何况是人的小腿？
　　捕兽夹的一头被粗如拇指的铁链连着一根铁钎深深地被钉在黄土里，为了防止被野猪用獠牙拱开，铁钎子最少钉到地里80公分以上，不挖掘的话，光靠蛮力就想摆脱。
　　野猪，也只能哭。
　　“相川君，快来帮帮我！”所以日军只能愤怒的嚎叫着希望自己唯一的那位还没出事的同伴来救自己。
　　唯一的那名没出状况的日军自然不会先来救这位和他同级别的同僚，日本民族的劣根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他直接奔向那个玉米地中最大的坑，那是他们五人中地位最尊崇的贵族以及军职最高的宫本少尉不幸掉落的地方。
　　宫本少尉的运气比他前面害得他掉进去的同伴要好的多。
　　但，对于稍微有些生理洁癖的宫本川和来说，他宁愿掉进满布死亡树枝的陷阱，也不愿掉进这个坑里。
　　玉米是需要施肥的。几乎每块田里都有个大坑用来沤农家肥，主要也就是人类的粪便和天上的雨水通过时间的发酵来完成。在玉米成熟的差不多的时候，聪明的山民们就干脆把这个沤肥的大坑给利用上了。反正野猪掉这里面淹死也不影响肉质，顶多多洗洗干净罢了。
　　于是，掉进这个大坑里的宫本川和连续喝了几口臭烘烘的粪水之后，还没来得及被淹死，先是差点儿被恶心死。
　　当然了，一边呕吐着一边大口喝着粪水看着是很恶心，但绝不至于让堂堂日军精锐就真的给恶心死了。其实，在生死的瞬间，所谓的洁癖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但要命的是，宫本少尉不是低贱渔民的后代，他从出生到成长都在陆地，学了一身武功又苦练了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唯一不会的，就是游泳。
　　“咕嘟咕嘟……八嘎……咕嘟咕嘟……”可怜的日本贵族就是在大口吞食着粪水的同时还不忘用广大同族都用的口头禅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于即将被粪水撑死的无奈和委屈。
　　还好，他还有个属下，一个关心着他的属下。
　　情急之下脱下自己军服包括裤子打成结连成绳索的日军将拼命在粪坑里挥动双手捞着救命稻草的日本贵族从粪坑里拉了上来。
　　只是，那一身的巨臭，让最后一名安然无恙的日军军曹都觉得，自己拉的不是贵族老爷，而是一坨……大便。
　　八嘎的，保佑俺们大日本帝国勇士武运昌隆的天照大神这会儿肯定是去打麻将去了吧！


第995章 幻觉
　　一想到临走时和源义阁下互致“武运昌隆”，宫本川和都想哭。
　　这八嘎的算不算屎运昌隆？他现在从里到外都是屎，臭到他自己都已经在怀疑人生。
　　支那农民这是知道他们要来，专门设计出来对付他们的阵地吗？如果是，山西人就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其实，真不是。陷阱和捕兽夹都是为野猪群，而那颗其实已经被掏空根部，只要搬开固定根部的石头就能倒下的大树，那也是在山村存在很久的招数，只不过先前是为了通知直线距离数百米外的村人来土匪了或者是野猪掉坑里了，直到十天前路过这里的“老总”告诉他们日本鬼子要打来了。赵家村才临时把这些放置在要道上可以随时放倒的大树当成日本鬼子要来的“消息树”。
　　木墩儿带领着他们走过的这片玉米坡地，也的确是要去赵家村必经之路。只是，这片高达七八亩的玉米坡地实是赵家村最大的土地，几乎算是十二户村民最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为了防野猪，保住全村人大半年的口粮，整个玉米地里陷阱就高达七八处，捕兽夹更是高达十几个。
　　别说不知情的几名日军，就算是赵家村村民们来此，都得小心翼翼。但凡是有草丛的地方，是万万不能下脚的。
　　换句话说，这里，亦是赵家村最可怕的地方。陷阱加捕兽夹在玉米长到一人高的时候就密布赵家村的“粮仓”。
　　没看到寄托着木墩儿所有梦想怀着小羊羔子的小黑贪嘴想去啃食只有根部有些泛青的野草时，都被木墩儿狠狠的用羊鞭抽了几记？
　　可惜，一心只想怎么进了村用老弱妇孺当挡箭牌活命的几名日寇装和善大叔装上了瘾，没工夫留意这个。否则，他们或许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把一坨类似于大便长官从粪池里拉起来的日军再去帮忙同伴扳开了捕兽夹，却悲哀的发现，真的还不如不扳开。
　　熟铁所制的捕兽夹的咬合力堪比一头熊，那名日军的小腿已经被生生夹断，白色的骨茬子新鲜可见，巨大的痛苦让日军差点儿没生生疼晕过去。
　　现在，他面对的是臭烘烘还在吐着“绿水”的少尉长官以及……
　　一个哭泣着拼命往小腿上按着急救包的同伴。
　　还有，那个将他们坑到如此境地已经逃下山坡的中国小混蛋，以及，他的羊。
　　下方谷底不停传来的石头滚落声响不停在提示他，那个小孩儿越跑越远，或许马上就要逃离他的视线了。
　　“相川，去杀了他，去杀了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杀了他，包括那一个村的支那人。”那边还在哇哇吐着绿水的宫本川和艰难的抬起头，满脸狰狞的用尽自己最大力气怒吼道。
　　虽然他脸上还沾着一坨黄兮兮不可名状的玩意儿让人莫名的有种不忍直视感。
　　“嗨意！”被称作为相川的日军脸上肌肉艰难的抽动着，有悲哀有杀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显然，他已经知道宫本少尉下达这个命令的含义。赶在中国人来临之前杀光中国村民，就是为了报复和泄愤，他们已经是逃不了了。美丽的日本本岛，他，是再也回不去了。
　　中国小孩儿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他的枪，现在的重点是不再掉坑里，在这块恶毒的中国人种植过的地方。
　　从粪坑里抽出一根粗如儿臂的木棍当探路的，唯一一名既没有断腿也没有吃翔的日军一脸悲壮的在玉米地里向前。
　　看着相川逐渐远去的背影，宫本川和努力趴起身，摆弄了一下背在身后同样滑腻腻沾着翔的冲锋枪，发现第三帝国制的冲锋枪真的质量还不错，掉进粪坑浸泡了好几分钟还能用。
　　“麻生君，收起你的眼泪，帝国勇士不该在支那的土地上哭泣。”宫本川和缓缓走向尚坐在田垄上因为极度的痛苦还在啜泣着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同伴，厉声训斥道。
　　他没有去看距离他仅有三米之遥的另一名同伴，同伴嚎叫的声音已经微不可察，马上，他就要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了。哪怕天照大神这会儿还在打麻将。
　　“跟我一起，建立掩体，阻击马上就要追来的中国人，给相川争取时间，让中国人知道，大日本帝国勇士不会就这样屈服的，哪怕他们再卑鄙。”宫本川和一边说着一边努力保持着军人的风范身形笔直的走着。
　　虽然他已经摘去钢盔的头顶上还顶着一坨翔，在中国太行山深秋午后温暖的阳光的照射下，显得……
　　不是悲壮，而是一种……不可名状。
　　“宫本君，小心。”泪眼婆娑的日军抬眼看着小队长如此装逼的走来，不是低头大声应是满目崇敬，反而是浑身一个激灵，大声提醒道。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就是一脚踏进一从半枯半绿的草丛里才导致目前这个厄运的，而宫本小队长，又这样一脚踏进了草丛。
　　“八嘎，麻生，不要草木皆兵，我们大日本帝国武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差点儿没被同伴吓破苦胆的宫本川和猛的一跳，跳出去足有三米多远。
　　看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是刚才被粪水灌了个饱差点儿把心肝肺都吐出来还有些虚弱的日本武士。
　　大粪，历来都是催吐专用。包括未来的中国农村，谁敢喝农药，不灌上三斤大粪那都是不关心你。
　　这一跳多少让正努力保持着准备英勇面对死亡的大日本帝国武士有些丢面子，还在空中就在大骂自己那位杯弓蛇影的属下，谁说草丛都有危险的？你让野鸡野兔们怎么想？
　　断腿日军被骂得闭住了嘴，眼睛里的惊色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真的是被中国人的草丛吓破了胆。
　　一跳就是三米的宫本小队长，又八嘎的跳进了一从草里。
　　“你看，中国人没那么可怕！”宫本川和安全着陆，看看周遭环境后，还使劲儿跺了跺脚，表明自己没事儿。
　　然后……
　　“啊~~~~~”宫本川和的惨叫声把已经距离此地只有两里地的中国士兵们都吓了一跳。
　　日本人又在造杀孽了？只是这声音，不太像山西腔，有点儿怪异。
　　宫本川和在剧痛来临的那一刻，很想用自己的王八盒子给自己还顶着翔的脑门上来一枪。虽然南部十四手枪早已掉粪坑里了。
　　其实，被夹断腿的日军想的不错，玉米地里包括周边的草丛本身就不多，那基本都是用来掩藏捕兽夹的伪装，否则，并不肥沃的坡地里山民们怎么会允许有野草的存在？
　　不过是中国铁匠铺里打造的捕兽夹，本身质量就一般，放在野外风吹雨淋的，难免会出现故障，卡着弹不起来的捕兽夹并不止一处。
　　宫本川和其实运气不错，连续踏足的两处草丛，都有捕兽夹，但都失效了。可他第二次重重踩上的捕兽夹被近两三百斤力量这么一踩，本身被卡的地方就有些松动。如果他自此走开，估计也是过上几秒才会弹起，绝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要命的是，早已吃翔吃傻了的宫本川和还特地跺跺脚表明大日本帝国武士不怕中国农民的卑鄙。
　　于是，再次被踹松的捕兽夹悍然弹起，向日寇表明着，它，虽然坏了，但依旧可以夹断野猪腿。
　　至于人腿，更是不在话下。
　　宫本川和哭了。
　　既是羞辱，又是疼痛，还有恐惧。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贵族出身的日军少尉嚎啕大哭。
　　连即将来临的死亡都顾不上了。
　　这绝对是一名被打击坏了的鬼子。
　　被山风送向山峦的哭声让正在狂奔中的特种兵们心急如焚，这特娘的，小鬼子在逃命的时候还敢祸害乡亲们。逮住了一定要把他们都给点了天灯。
　　愤怒的山鹰甚至都已经想好怎么炮制鬼子了，反正绝不能一枪打死便宜了他们。
　　那被山风稀释过的“嘤嘤”哭泣声中包含的委屈和恐惧却是真的一点儿都没褪色。
　　以山鹰为首的一帮特种兵们爆发出了自己最强力量，虽然是在山路上，虽然知道前方会有危险，甚至，日本人或许会逼迫着百姓们哭泣而自己埋伏起来打黑枪。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每到的晚一秒，或许就有同胞死在小鬼子的枪下。
　　所有人的子弹都已经上膛打开保险，山鹰一马当先，第2特种小队呈雁形队形展开在陡峭的山坡上狂奔，每个队员都被下达必杀令，一旦发现鬼子，允许开枪，哪怕他们会以百姓作为肉盾。
　　关于这个命令，刘浪必须硬下所有心肠。不是怕自己士兵会因此受损，为保卫自己的人献出自己，是每一个士兵应尽的责任。
　　但，如果让日寇从中获得甜头，从此，会有更多的百姓因此遭殃，毫无底线的日寇如果每战都祭出这一招，才是中华民族最大的灾难。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民族的延续。
　　一村、一镇、甚至一城在民族能够继续延续面前，都微不足道。从将军到小兵再到百姓，没有人不是可以被牺牲。
　　面对穷凶极恶，将军和士兵在这场战争中要学会的，只能是硬起自己的心肠。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只是，和中国士兵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玉米地出现在他们视野所及之后。
　　做过无数次设想的中国士兵们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


第996章 鬼子哭了
　　两个日军士兵，竟然毫无顾及的坐在玉米地里，抱头痛哭。
　　这特娘的……被吓成这样？
　　神经一直紧绷着早已摘下自己背后大弓，嘴上还叼着一支箭的山鹰被眼前不科学的一幕惊得差点儿没把拓木所制的粗如拇指的箭杆都给生生咬断。
　　狂奔而至的两个小队特种兵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追错人了？这不是小鬼子应有的样子吧！
　　以他们和小鬼子一年多的经验来看，就算是摆尾乞怜，也比现在这两个穿着日军军服的所谓精锐在哪儿哭要科学的多。
　　主要是，他们不知道这二位经历了什么。
　　宫本川和是真的要哭。因为自己的愚蠢又被当野猪夹了也就罢了，反正一条腿是断，两条腿也是断，两个断腿的帝国勇士尔自英勇不屈的向着支那人开枪，开枪，再开枪。
　　那股子英勇，让宫本川和仅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当然了，帝国武士的英勇不能就这样消散在中国大山的山风中，必须得传回到帝国去。
　　自然，掉到坑里已经被戳成串串的那名同伴身上携带的野战电台就被宫本川和想到了。
　　拖着一条断腿的麻生艰难的爬过来帮助自己的队长扳开了捕兽夹，两条断腿强忍着痛楚尔自英勇不屈的日本武士艰难的一起趴向了十几米外的大坑，好不容易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将已经死得透透的同伴连同他身上背着的电台给从坑里拽上来。
　　在麻生忙着开机的时候，宫本川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台词。
　　“经侦查，刘浪独立团驻守旧关一地，正在大修工事，望师团长阁下警醒。但因支那人奸猾，特攻小队被敌伏击近全军玉碎，源义少佐阁下引一路追兵西撤，本人率一小队北撤途中被中国军队重兵围困，本人亦决定与诸君一起与敌战斗直至回归天照神怀抱。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第20师团特攻中队小队长宫本川和少尉电。”
　　热血沸腾，尤其是想到两句口号，宫本川和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那么疼了。
　　电台顺利开机。
　　第20师团通信部门收到了来自特攻队野战电台信号，电报员迅速疯狂的向特攻队电台用密码询问，请求其回信。
　　可是，这边宫本川和两人却是傻了眼，他们只看到野战电台的上指示灯在不停地闪，却任何信息都收不到。
　　在这个已经不能保命但却还能将英勇不屈帝国武士形象传递回师团部的紧要当口，野战电台，竟然八嘎的坏了。
　　这就像是美女已经宽衣解带躺你面前了，你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八嘎的不行了，只能大手一挥说：这次，放过你了……
　　你说，宫本川和是不是要哭？
　　死都要死了，还是这样默默无闻的死，而且，还有可能被中国人脱光衣服吊打致死。
　　你别说日本人对中国穷凶极恶，动不动就屠村灭寨。其实，如果日本人落单碰中国人手里，其结果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宫本川和在东北两年多，被脱得光光的塞雪堆里冻成冰棍棍的日本同胞他可也没少见。
　　中国人，也无时无刻不想宰他们日本人出气。
　　“八嘎，源义宏钢个蠢货为什么不回信？”川岸文三郎看着电台的指示灯拼命闪动，却收不到特攻队的回信，气得差点儿摔了茶杯。
　　井陉县城那边中国人的反抗异常的顽强，整整大半天过去了，一个步兵联队竟然未前进一步。而且，他们竟然还有大量的迫击炮，强攻的帝国皇军最少在那片阵地上阵亡了超过150名帝国勇士。
　　如果没有特攻队的情报，他就不得不按照备选计划动用骑兵联队那帮老爷兵去前方侦查了。
　　一想到每次出动，那帮家伙纵马狂奔的牛逼样，川岸文三郎脑仁都是疼的。但，就是他这个陆军中将也拿此毫无办法。日本陆军中大部分都是平民子弟，但唯有骑兵，还保持着传统，只有贵族血统的人员才能学习骑兵科成为一名骄傲的帝国骑兵。
　　你想想，一个骑兵联队几百号人都是贵族，他们得骄傲成什么样子？就连鼻孔朝天看陆军的海军，恐怕都没他们鼻孔朝天来得高。
　　川岸文三郎这边是摔了杯子，那边宫本川和却是看着几乎已经被活活夹断的小腿，想着自己狂奔了9个小时累得像条狗一样却被一个中国小孩儿忽悠进了粪坑，还八嘎的被忽悠了好几颗奶糖走。再想想马上就要被中国人吊打致死还不能被帝国知道，那满腹的心酸简直没法提，不由默默垂泪。
　　甚至，连喊着断腿的同伴建立什么阻击阵地都忘了。
　　人的眼泪会传染的。
　　而另一个日军本身情绪都有些崩溃，见小队长这么一哭，那还不悲从心来，抱着贵族老爷的大腿就哭起来，连他浑身臭烘烘的粪水都不顾了。
　　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一直深爱着他的贵族长官呢！
　　于是，杀意满胸的山鹰小队就看到了如此奇葩的一幕。
　　只是，短暂的惊愕过后，山鹰眼神一冷，伸手就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不过四十米的距离，利箭转瞬即至，径直穿透宫本川和的肩窝，强劲的力量径直将毫无防范或者说根本没打算防范的日军少尉带倒在地上。
　　刘团座可是说过，只有死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更何况如此“诡异”，事出反常即为妖，山鹰绝不会给示之以弱的小鬼子耍阴谋诡计的机会。
　　“八嘎，你们中国人，都是如此卑鄙的嘛？”宫本川和一把推开想扶自己起来的同伴，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指着再度搭箭的山鹰痛骂。
　　山鹰却是毫不犹豫，又是一箭，将他身边吓得直哆嗦的麻生直接射倒在地。
　　不过这次，却是喉咙。利箭击碎了喉结，直接穿喉而过透出颈部足有半尺长。
　　日军在闷哼中倒地，两腿两手乱弹，眼见是不得活了。
　　已经丧失斗志的日本武士，其实这时候的战斗力还不如一只公鸡。
　　那个小鬼子，竟然想抬枪？而且，就算要活口，有这一个就够了。两个，就太多了。已经在东北和日寇作战过一年的山鹰见过太多的惨事，对于杀小鬼子，从来只嫌少不嫌多。
　　而这，也是他对这名日寇的回答。
　　宫本川和带着一丝怜悯看了一眼在地上挣命的同伴，猛地抬起头满脸狰狞的狂笑：“哈哈，好狠的中国人，可是，你们依然来晚了。看到那边没有，我的同伴已经去杀一个小牧童，你们中国的小牧童，他会用武士刀，一点点把那颗小小的脑袋砍下来，就用他的命来祭奠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吧！哈哈哈，哈哈。”
　　宫本川和的狞笑声噶然而止。
　　一根长箭正中他的眉心，颤颤巍巍数秒，宫本川和的眼神归于黯淡，带着没有化开的狰狞，仰面而倒。
　　侵入娘子关防区腹地的日军特攻队最后一名少尉级军官，就此毙命。
　　但山鹰脸色却是毫无欣喜，手一挥，“呈搜索阵型前进，找到残存日寇，干掉他，大家小心脚下。”
　　山鹰犀利的眼神已经看到玉米地里的大坑，熟悉山里生活的山鹰知道，那是山民们用来陷野猪的。显然，两名有些狼狈的日军正是吃了这个亏。
　　随后抵近观察后找到的掉进陷阱被削尖树枝活活戳死的两名日军尸体证明了他的判断。这片玉米地正是成为几名逃窜日军的绝地。
　　还好，队伍中有最擅于追踪的山中小土匪曾经土，带着所有人绕开可能发生危险的位置穿过玉米地向前前进。
　　这会儿让山鹰最担心的，莫过于刚才那名临死尚要叫嚣的日寇口中的那名小牧童，他，能逃得过一名全副武装的日军精锐的追杀吗？
　　山鹰甚至已经能够肯定，这片玉米地，就是那名小牧童带他们来的。
　　坑死了两名日军，还外加坑疯了两名。
　　而在宫本川和狞笑的同时，早已经遛下山坡的木墩儿，正赶着他心爱的两头黑羊，迈着两条小短腿儿沿着谷底拼命的跑。
　　他已经远远的看见，有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家伙沿着陡坡在往下溜。
　　显然，玉米地里的陷阱加捕兽夹没有把日本鬼子全部留下。而那名追下山坡的鬼子肯定也是冲他来的。木墩儿，甚至已经看到他拔出的刀尖上闪现的寒光。
　　木墩儿不想死，他还要看着小黑的羊奶将小妹喂的白白胖胖的呢！
　　不想死，就只能跑，而且，不能往村里跑。
　　日本鬼子有枪的。木墩儿虽然小，但也知道，让日本鬼子进了村子，只有大婶大娘大爷的村子是要遭殃的。
　　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儿，如何能跑得过一名强壮的成年男人？尤其是，那名成年的强壮的男人还是名号称忍者的存在，哪怕他已经被累成了狗。
　　不过一分多钟过后，拼命跑了不过三百多米并转弯已经看不到玉米地的木墩儿在一片山崖旁被日军追上了。


第997章 多杀你个球
　　“哈哈，小崽子，我看你还怎么跑？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相川成男喘着粗气，满脸狰狞看向面向自己满面恐惧的木墩儿，狞笑着说道。
　　如果说此时的日军是头饿狼，那木墩儿就是一只小羊羔，两者之间的实力相差何以千里计。
　　“支那小崽子，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相川成男一边缓缓的冲木墩儿亮出自己早就握在手上的刺刀，一边近乎痛楚地陈述着木墩儿的“罪恶”。“你直接害死了两名大日本帝国皇军，他们，还很年轻，甚至都还没有成亲，武藏君临走时还在喊妈妈……”
　　“你们是强盗，是土匪。”木墩儿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因为恐惧而将要流下的泪水流出眼眶，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背后抵着山崖，退无可退。
　　就像整个中国一样，没了退路，甚至连悬崖这种绝路都没有。
　　“哈哈，强盗？土匪？八嘎，这么富饶的土地，凭什么只有你们低贱的支那人才能拥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荣光所照耀之处，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子民的，你们支那，也将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地。”相川成男爆发出一阵大笑。
　　已经被日本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日本武士丝毫没有作为一名中国男孩儿口中的强盗土匪而感到羞愧，反而还有些洋洋自得。
　　“我爹和大叔们会揍你们，用猎枪和刀子。”木墩儿倔强的扬扬手中的羊鞭，同样不屈服的回答道。
　　这是一个晋东太行山里的一个小男孩儿面对日寇侵略者的回答。
　　“猎枪和刀子？八嘎，支那人，都死了死了的。”相川成男恼羞成怒的举起了自己的刀。“支那小崽子，你不是喜欢你的小羊吗？那我就先杀了你的羊，再杀了你，把你挂在这山崖上，让所有支那人好好看看，这就是反对我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不得不说，这一下日本武士算是戳中了木墩儿的软肋。就算刚才想从日本鬼子的魔掌里逃跑，木墩儿也没忘赶着两头山羊一起跑。那是他家里最重要的财产，更是小妹活下去的希望，是比小小年纪的木墩儿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不要。”木墩儿惊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挥起鞭子狠狠抽打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怀孕母羊小黑，“小黑，快跑啊！快跑啊！你个傻不唧唧的混蛋。”
　　动物，对于危险气息的感应远比人类要来得敏锐。
　　相川成男杀气四溢以及他手里拿着的明晃晃的刀子都让一直跟在木墩儿身边的母羊感到无比恐惧，但在木墩儿家里已经养了三年的母羊却并不走，一直跟在小主人身边，任凭木墩儿的羊鞭狠狠抽打在身上不停倒退，口中“咩咩”只叫，却就是不远离。羊眼里闪着恐惧及迷茫，智慧比不上狗的山羊并不明白小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它。它只是想陪在小主人身边，哪怕有危险。
　　反倒是另外一边公羊大黑却是警惕的连续倒退了三四米，在羊鞭挥打在它身上之前。
　　“哈哈，小羊很乖啊！看来跟你还是好朋友，如果生下小羊崽子估计还能卖一笔钱。支那小崽子，那我提前帮你把小羊崽子弄出来让你去卖钱好不好？”看见木墩儿突然惊慌失措，见自己计谋得逞的相川成男更加得意。
　　深恨木墩儿将自己等人引进陷阱的相川成男现在不仅要杀了木墩儿，还要在杀他之前让他没了自己最心爱的羊，这样才能一解他心头之恨。这也许是他在被中国军队包围之前唯一的一点执念。
　　“小黑，快跑啊！呜呜！”看着缓缓逼近小黑小鬼子手中闪着寒光的刀锋，木墩儿终于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没了小黑，小妹也要死了。她会被活活饿死的。
　　“哈哈，小羊乖乖，来，让我一刀剖开你的肚子……”相川成男已经陷入了自己臆想的癫狂之中，脸上肌肉扭曲得犹如一个恶魔。
　　全神贯注于自己复仇大计的日军显然忽略了他身后羊眼有些微微泛红的公羊。
　　在山里，不光是人活得不容易，其实家畜活得也同样不容易。时刻要面对来自山里猛兽的觊觎。
　　不管是豹子还是狼，只要是缺乏食物，最终盯上的都是山里人家所养的家畜，甚至是孩童。而羊，作为山里人最重要的家畜，养的多，自然遭遇的危险也多。
　　山里的羊，在农忙时没人喂，基本上就是由头羊领着，村里十几头二十几头羊一起自己去山坡上吃草，到了傍晚听到对面山上一声主人吆喝，再带着羊群归来。
　　而当头羊的条件，除了能听从主人的呼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脾气够暴躁，除了主人以外，其余的人想靠近都难。甚至如果遇到狼，脾气暴躁的头羊甚至敢和狼一拼生死。太行山的公羊头上两个笔直犹如匕首一样的羊角，和坚硬的羊头，就是它们最犀利的武器。
　　就在赵家村，也曾经有一头体重七十多公斤重的公羊用角从狼柔软的腹部扎入，最终用角将一头狼开膛破肚的记录。
　　别不把豆包当干粮，泥人尚还有三分土性呢！惹急眼了，一只公鸡都能挠你满身爪印子，一只大白鹅都敢撵着你满村跑，更何况是一头羊？
　　而木墩儿加的公羊大黑，就是赵家村十几头羊的头羊，一头脾气极为暴躁的公羊。
　　这时它看见一个家伙竟然拿着刀想对自己还怀着小崽子的“老婆”不轨，那怎么能忍？
　　看羊这暴脾气。
　　连“咩咩”叫的警告声都没有，公羊四蹄一扬，脑袋一低，顶着两根和匕首一样的羊角就冲着已经举起刀的相川成男的屁股顶去。
　　已经无比疲惫甚至有些魔怔的日本武士还沉迷在自己即将到来的复仇快感里，然后，猝不及防中，一根粗如胡萝卜坚硬如铁的锥状物就这样戳入了他的体内。
　　真的是戳进去了。
　　不是羊角锋利无匹，而是好死不死的，羊角顶中的位置，哪儿的确是人体的一个小窟窿，书名语肛门，俗称PY，网络用语菊花。
　　被人用一根胡萝卜粗细的羊角戳入菊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可能除了相川成男自己，无人得知。但从他猛然瞪大的眼睛，嘴巴猛然张开爆出的一声惊天巨吼：“八嘎！”就可以知道，那反正绝对不会爽。
　　菊花作为人体最柔嫩的一个部位，就这样被公羊粗暴的用粗糙而坚硬的羊角顶入，十五厘米长的羊角全部没入其中，那其中的滋味儿，恐怕不是百感交集所能描述得出来的。
　　“八嘎，死拉死拉的。”差点儿没被疼晕的相川成男回手就是一刺刀悍然戳下。
　　三十几厘米的三八刺刀从羊脖子插入，直至刀锋透出。
　　不过，相川成男一定会后悔自己的这一刀。
　　本来，公羊还只是铆足了劲儿向前顶，突然被如此一刀，顿时发起了“羊癫疯”。当然了，这不是说发病，而是进行垂死的挣扎，生命之花最后的绽放。
　　人临死之前会回光返照，而动物，就是爆发自己最后的力量进行最后的挣扎。爆发出自己所有力量近六十公斤重的公羊就是连两三个大小伙子都按不住，更莫说屁股还在羊头上的相川成男了。
　　羊角这次的方向不止是向前，还往左，往右，反正是各种横冲直撞。
　　创口，一下不知道扩大了多少。
　　反正，疼得眼前发黑的相川成男心里明白，恐怕，以后那地方是不能用了，不管用于那个途径。
　　拔起刀，羊血猛然飚出，喷了他一头一脸。但他却是丝毫不顾，奋起自己最后的力量猛然再戳，再拔，再戳。
　　不把彻底戳烂他菊花的公羊给杀掉，相川成男是绝不会罢休的。
　　这一刻，他最恨的莫过于一头中国的黑羊。
　　某男菊花的第一次，竟然献给了一头羊……的角。
　　直到，公羊彻底不再动弹。
　　而羊血糊满全身的相川成男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该死的羊角终于不再动了，他都已经感觉那处已经仿佛不是他的了。他已经不敢用手去摸，他怀疑那里甚至能放下一个拳头，因为，一股股热流已经顺着那里流向了大腿，绝不仅仅只是血，这一点儿，身为当事人的他很清楚。
　　相川成男就这样坐在已经死去公羊的羊头上，浑身鲜血，糊满羊血的脸无比诡异。
　　刚想伸手抹去遮挡住他视线的羊血，相川成男就遭到了另一次打击。
　　泪流满面的木墩儿双手抱着一块足有十来斤的石头，悍然砸到他的脑门上。
　　猛然被一块十来斤的大石头砸脑门是什么感觉？相川成男恐怕是没办法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了。
　　他只是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然后，当狂奔而至的山鹰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熟悉的那个男孩儿一次又一次的搬动着大石，猛然朝地上一个不再动弹的日军猛砸。
　　“多杀你个球，敢杀我的大黑。”一边砸，木墩儿一边怒吼着。
　　稚嫩却无比愤怒的童声响彻太行山的谷底。
　　山鹰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第998章 木墩儿的心愿
　　“好了，好了，木墩儿，他已经死了。”山鹰冲身后几个队员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向前搜索，自己却是收起大弓，轻轻走上前蹲下身注视着满眼泪花的牧童。
　　牧童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见山鹰，眼里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叔，大黑被小鬼子害死了。”
　　轻轻将痛哭流涕的小木墩儿搂进怀里，山鹰柔声安慰道：“木墩儿不哭，大黑是好样的，不愧是太行山的羊，还能帮着木墩儿打鬼子。”
　　山鹰多敏锐的观察力，走近一看，光看看羊头上的角还插在日寇尸体的臀部上，就知道，这头当初连他都想顶一下的暴躁公羊绝对是木墩儿能活下来的最大保障。没有它锋利的角，山鹰知道，木墩儿是决计无法在一个凶恶的日寇的刀下活下去的。
　　而山鹰更是知道，木墩儿的泪水，除了有黑山羊死亡的难过，更多的是恐惧。他活活砸死了一个人，哪怕那是一个敌人。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无比残酷的。
　　战争，本应该让女人和孩子走开。但在中国，不行。现在，已经全民皆兵。
　　“叔，那打死这个小鬼子是大黑的功劳，它算不算好样的？”埋在山鹰胸前痛哭了一阵的木墩儿抽泣着问山鹰道。
　　“肯定是好样的，就算是只羊，只要杀鬼子，那都是好样的。”山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你能不能不让我爹他们吃它？是大黑救了我和小黑。”木墩儿眼睛里泛出一丝希冀。
　　山鹰不由展颜一笑，伸手抱起木墩儿，让他高高的坐在自己的肩膀头上，然后高声命令道：“曾经土，去，在坡上挖个坑，把黑羊埋了，再给它立个碑，上书义羊冢。”
　　曾经土和另一名士兵微微一愕，不过还是领命执行。羊，虽然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食物，但对于小小牧童来说，就是他的伙伴和亲人，养了三条青狼和一只大熊猫的独立团官兵们对此自然还是理解的。
　　“叔这样做，成不成？等将来彻底打跑了小鬼子，你的大黑的墓碑上还要写上，此地，尽灭日寇五人。”山鹰脸上泛起笑容问木墩儿道。“还有，木墩儿，你可是个小英雄呢！你一个人就杀了三名小鬼子外加重伤两人，按照我独立团军规，你可以荣获‘勇敢’勋章。”
　　山鹰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曾经土通过足迹分析，北逃之敌就为五人，现在，就在距离赵家村口不过一里地，五名日寇尽数毙命，除了两人是毫无反抗的死在他的箭下，其余三人，竟然全是一个小牧童和他的羊来完成的。
　　“叔，我能问个事儿吗？”听到自己荣获什么“勇敢”勋章的小牧童突然怯生生地问。
　　“你说。”山鹰笑容满面的点点头。
　　经过差不多整整一天的追杀，终于把这股敢于潜伏入防区的鬼子精锐给全部干掉，就算心思冷静如山鹰，也禁不住有些喜笑颜开。
　　“那个，那个勇敢勋章我能拿它换成米吗？”木墩儿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冷心热的山鹰大叔，轻声问道。
　　山鹰微微一愣，脸上接着又是一肃。
　　木墩儿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挣扎着跳下山鹰的肩膀，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叔，你上次留的肉干，小妹太小，还是吃不成……可是，我还是想让她活下去啊！她没喊过娘，也没喊过哥呢！”
　　“木墩儿，对不起，上次因为执行侦查任务我没带太多补给，不能给你家太多帮助，但这次，你的勋章，足够了。”山鹰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扭头喊道：“老谭，明远你们两个，去，把咱们所有的肉干，不，还有9连他们带的所有大米干粮都给我收集过来，就说是我山鹰要的，少了多少晚上回营地双倍返还。”
　　后面紧跟着的386旅第9连虽然没有特种兵跑得快，这会儿也基本尽数到达玉米地坡地上，加上数百名拿着猎铳锄头柴刀的山民，数百人正在围观四个被打死的日寇尸体。
　　不过，却没多少人主动往玉米地里走，几个小鬼子的凄惨死相可是表明着玉米地里的可怕，山里人对这个自然是熟知能详，他们的包谷地里可也有机关的。
　　没过多久，两个特种兵带着9连周连长和四个战士，提着十来条鼓囊囊的干粮带走了过来。
　　“山鹰老弟，听说有个小英雄把小鬼子带进了陷阱整死了好几个，还自己砸死一个，我老周可得来看看我们的小英雄。”远远的，周连长的大嗓门就响起来。
　　木墩儿沾满了泪痕的脸上洋溢起一片光彩。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小英雄的称呼。
　　而是，他的目光都停留在十来条鼓囊囊的干粮带上，只要山鹰大叔没骗他，那里面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可以给小妹熬米粥活命了。这，才是木墩儿最开心的事儿。
　　他，尽了一个做哥哥的责任。
　　“喏，小英雄在这儿呢！不过，刚才还在哭鼻子呢！”山鹰也不由笑道，顺手刮了一下脸上一脸灰又沾满了泪水像个小花脸一样木墩儿的鼻子。
　　对于这个小牧童，山鹰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他也没想到，那个先前印象中倔强而坚强的小男孩儿竟然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啧啧，厉害，厉害，老子当兵这么多年，一个小鬼子都还没杀过呢！小家伙，你倒好，一下就杀了三四个。”围着日寇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转了几圈，周连长不由大为咂舌。
　　欣喜之下，干脆往有些羞涩的木墩儿身边一坐，拍拍自己的腰间，“小家伙儿，给大伯说说你是怎么干的，看到没？这把手枪是我缴获的正宗德国造，等会儿，它就是你的。”
　　粮食的事儿已经解决，木墩儿曾经压住心头的心事尽去，也恢复了顽童本色。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儿，那都是喜欢枪的，一见这位大伯要送手枪，那还不高兴得手舞足蹈，便将自己怎样遇见鬼子，又怎样带着鬼子走进玉米地，一直到这里大黑怎样和鬼子拼得你死我活，自己用石头最后将鬼子干掉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得几个成人直龇牙，心中暗呼侥幸。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那还不知道小鬼子打得什么主意，那分明是被追得急了，准备去村里祸祸老百姓，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开枪。
　　如果他们没遇到这个机智的小牧童，搞不好就真的成功了。而如果，他们真的用老幼妇孺做挡箭牌，裹挟着百姓往井陉方向跑，他们，能开枪吗？
　　周连长和山鹰互相悄然对视一眼，答案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哪怕他们在无数次的战争中已经将神经锻炼得足够坚韧，但让他们冲着自己的手足同胞开枪，他们，依旧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很清楚，答案早已确定。
　　他们不是将军，他们只是士兵，他们是无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当成数字的。
　　如果没有木墩儿，他们这次任务将会失败，甚至，还连累了数十个赵家村村民。
　　“木墩儿，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断定他们是日本小鬼子的？”周连长问出了其中的关键。
　　不管木墩儿是怎样带他们走进了绝地，但前提是，他必须得分辨出他们是鬼子而不是国军其他部队。并不是所有国军都穿着蓝色军装的，亦有黄色军装，比如桂军。
　　“这是山鹰叔告诉我的。”木墩儿回答道。
　　山鹰微微一呆。他十余天前倒是夜宿过木墩儿家，和小木墩儿聊过一些他在东北打小鬼子的经历，但他可没说过日本人军装或者日本人的特征，跟小屁孩儿说这个有用？日本人和中国人相貌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嘿嘿，山鹰叔告诉过我，小鬼子有些臭毛病，比如，很爱干净。而那个给我这个的家伙尿尿洒了一手，不光是用树叶擦了半天，已经渴得要死还要把一点点水用来洗手，再说了，山鹰叔还说过，我们中国兵都穷得很，那还会有这个东西给我？他们，不是日本小鬼子，还能是谁？”木墩儿得意的从怀里拿出宫本川和给的奶糖炫了一炫，最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有，如果是我们中国老总，不是喊小兔崽子就是喊小兄弟，可没有一个喊我小孩儿的。”
　　所有人一阵愕然。
　　原来，暴露他们的，是太炫富啊！还有，称呼也很重要啊！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太爱干净。
　　“哈哈，你这小脑袋瓜子，大伯服了，以后这三点都要编到手册里去，让老百姓们都学着，别被化装潜伏进来的小鬼子给骗了。”周连长哈哈大笑，伸手拔出手枪丢给木墩儿。“这枪，是你的了，不过只有五发子弹，你省着点儿打。”
　　木墩儿喜滋滋的接过枪，听着身边的老谭给他讲解那里是保险，怎么上膛。
　　那边，周大连长却是涎着脸皮看向了山鹰，“山鹰老弟，你看这次战利品的分配……你们独立团侦查大队出了大力，要不所有的枪支弹药头盔皮靴都归你们，我们9连只要那个快摔散架的野战电台就行，你看……”
　　山鹰不由微微一笑，这个主意打的，真是不赖啊！怪不得团座长官去趟386旅旅部，被打秋风打得都瘦了一圈呢！上行下效不外如是。
　　“9连的弟兄们这次全连出动，当为首功，所有的战利品都归9连所有好了。不过，有件事儿我得和周连长商量商量。”山鹰却是看着那边在兴致勃勃摆弄枪支的木墩儿，有了个主意。


第999章 我来了
　　赵家村这边随着五名日寇的死亡，源义宏钢的特攻队几乎已经可以宣布全军覆没。
　　连他一起潜伏进娘子关地区的21人，已经找到20具尸体，只要源义宏钢授首，那特攻队就真正全军覆没了。
　　而此时已是下午二时，从昨夜凌晨二时开始逃窜，到现在已经整整12个小时过去了。没人能一直不眠不休的狂奔12个小时，强如源义宏钢也不能。
　　随着防区内中国部队对所有山头的巡逻力量加强，在熊二灵敏的嗅觉的追踪下，源义宏钢的活动空间正在被进一步压缩。哪怕他也试图脱去外衣，并裹在一只被他抓获的小兽身上，企图用这个来引开青狼的追踪。
　　但他不知道，他留在那柄军刺上的气味儿，对青狼来说，实在是太深刻。夹杂着小兽腥臊味道儿的外衣的确吸引了一时青狼的注意，但很快，青狼就又重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一座近乎于直上直下的山峰，就是目标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着熊二无比焦躁的在山下来回走动，刘浪已经确定，目标就在山上。
　　不过，这貌似是一条绝路。那名被他一路追踪12小时都没怎么停歇同样堪称可怕的对手会如此愚蠢吗？
　　站在一块大石后，默默凝视着山峰的刘浪突然瞳孔微微一缩，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身影在距离他直线距离不过200米的山林中一闪即逝。
　　一阵极为纯正的北方口音的声音遥遥传来：“刘君经年不见，雄姿更甚往昔，不知可否单独上山与宏钢一晤？”
　　“源义宏钢！果真是你。”刘浪一字一顿的回答。
　　金属质的声音里浸透着无边的怒火。
　　他终于知道，为何最精锐的麾下的贴身军刺会出现在此，果然是源义宏钢，如果不是这名可怕的日本武道高手，或许，他们本可以不用牺牲。
　　“哈哈，看来刘君并没有贵人多忘事，没错，正是源义宏钢，不知刘君可否上山一晤？四年前与刘君一别，你不知道，源义宏钢是有多么想念你啊！”躲在树林中只听见声音不见人影的源义宏钢的声音依旧遥遥传来。
　　刘浪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做了几个手势，以陈运发为首的6名特种兵纷纷在各自的战位上提起了枪。曾经水更是将自己的枪口对准了树林，眼睛在瞄准镜里搜索着敢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敌人。
　　刘团座的手势命令是，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开枪击毙。
　　刘浪算是没有任何孤军深入和这名对自己“饱含深情”的小鬼子探讨人生的意思，沾染上他兄弟血的人，唯一结果就是死。武道，对于源义宏钢来说是人生，但对于刘浪来说，不过是辅助技能，辅助他杀日本鬼子的技能。
　　不能拯救于自己民族于水火，武道再高又有什么用？如果能拯救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就算坠入魔道又如何？刘浪这数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字“杀”，杀更多的小鬼子。
　　现在，又岂能例外？
　　“既然你源义宏钢敢来此地，何不让我刘浪一睹故人尊颜？我也好看看昔年我给阁下留下的记号是否还在。”刘浪猛然踏出一步，离开自己藏身的大石，整个身形完全暴露在空地中，再无任何掩体。
　　树林中，穿着白衬衣的源义宏钢不由摸摸下颌已经变为暗红色的伤疤，那是拜刘浪头撞所赐。看着大大方方走出掩体的刘浪，目光中已满是狰狞的源义宏钢豁然大笑：“刘君真是太小看我源义宏钢了，以为区区一个激将法就能让我离开这里站到你的那些神枪手面前吗？我可不想刚见故人一面还未领教就被子弹打成蜂窝。刘君，你信不信，你会上来的？”
　　“我知道我会上，但无论我上不上你，今天都是你源义宏钢的死期，你信不信？”刘浪却是微微摇头，扬声说道。
　　那句“上不上你”差点儿让特种兵们手一抖，团座长官的口味儿，好重。
　　“刘君如此武道高手，何必贪图口舌之利？”同样差点儿被浪团座这一句话给呕吐血的源义宏钢满面铁青，悍然再度拿出一物，“刘君，这一柄军刺你应该也很熟悉吧！我可以告诉你，你那两名属下真的很顽强，就算我打断了他们浑身的骨头，他们竟然还企图用牙齿发动最后的反击。可惜啊！勇气是无法弥补实力上的差距的，最后我只好亲自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那是老吴的军刺。”曾经水眼睛死死的盯着瞄准镜里一闪即过的军刺，眼中水雾乍现。
　　刘浪却是脸上神色不变，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并没有因为源义宏钢的一席话而打击到。只有能看到他背后的人，才能看到，他背着的双手，猛地捏紧。
　　拳上，青筋暴露。
　　怒极。
　　刘浪在第二柄军刺出现的时候，就已怒极。眼前的青山，竟已成淡淡的红色。
　　曾经水口中的老吴，其实并不老。那不过是一名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刘浪记得他是第二批特种大队队员，入选特种大队第一天自己训话问他们每个人的梦想是什么的时候。
　　这个还带着几分羞涩的乡下年轻人很实诚的说：“希望能在独立团多拿军饷，存的多多的，等打跑日本鬼子，就回去娶村里刘财主家的二闺女，然后生上一大堆娃娃，因为他们家就他一个独子，实在是太孤单了。”
　　而之所以要老爹亲自送他来独立团当兵，是因为刘财主找他家要200大洋的彩礼，唯有在独立团当兵才有可能攒得起。
　　刘浪依旧还记得，自己当时哈哈大笑。回到团部就找到纪雁雪向她借了二百大洋命令军需处给“老吴”家里送了过去，并命令他在出任务前就完婚。
　　当特种大队从东北归来，他成为失踪人员的那一刻，他的儿子，才刚刚半岁。
　　父亲，没了儿子；儿子，没了父亲；妻子，没了丈夫。一个家庭，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人。
　　“是不是很愤怒？刘君，来吧！我很期待，四年后的你，是不是有了更大进步，如果你还把我当成四年前的我，或许，这次你依旧会失望的。”源义宏钢微微有些得意的声音遥遥传来。
　　还是老一套，两人之战还未开始，源义宏钢就从心理层面对刘浪进行不断的打击。
　　不过他并不知道，刘浪的个性特点，他越怒，就越冷静，越怒，战力越强。曾经的时空中，他孤身深入大漠灭杀六十余人基地暴徒之后，所有暴徒都明白了一点，西域之虎，是不能被激怒的。
　　“你信不信我会调集大军将此山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举全军之炮，炮轰此山，让你成为此山的肥料？”刘浪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信，我怎么不信？你独立团3000大军将此地一围，我源义宏钢就是长上翅膀也插翅难飞。只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你孤身上山和我一晤，我就告诉你你那两名属下的埋骨之地，否则，你一辈子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源义宏钢回答道。
　　刘浪，沉默了。
　　“长官，不行啊！小鬼子肯定有阴谋。”陈运发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将我所有的装备都丢出来，只保留我的武士刀，而你，也只能带着你的军刺。不，或许，你可以用你属下的军刺。”随着声音，源义宏钢将自己的装备一点点往外丢。
　　背囊，手枪，冲锋枪，手雷……在曾经水的瞄准镜中，所有的装备都被一一丢了出来，只是，身形不显。
　　显然，源义宏钢在这一刻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最多只出现一只手。
　　而刘浪，缓缓的将自己的手枪拔出丢到一边，甚至连他的两根军刺，都丢到一边，就这样赤手空拳缓缓向山上步行。
　　“如你所愿，我来了，源义宏钢。”


第1000章 战地之殇（上）
　　“大发，密电邓旅长，让他出动最熟悉东北的四名骑兵待命，等我干掉源义宏钢，寻获老吴和老慎墓地的位置，让他们去带老吴和老慎回家。还有，命令山鹰他们尽量留一两个活口，如有提供我军遗体信息者，我可以给他们正式战俘待遇。”刘浪的声音远远传来。
　　看着刘浪赤手空拳的缓步上山。陈运发拉住了有些焦躁的大青狼，目中满是无奈却也浸满钦佩。
　　长官不顾军事条例孤身涉险，但却是不得不去走上这一遭，不过是为了埋骨他乡的弟兄能够回家。这样的长官，他如何不愿跟随？虽然他依旧认为这是错误的。
　　可是，换成是他呢？该如何选择？应该，也和长官是一样的吧！他们的血，始终和兄弟融在一起，哪怕他们已经死去。
　　“都给我盯好了，只要出现的不是长官，立刻开枪。重申命令，立刻开枪，无论何时。”陈运发杀气腾腾地给各个位置上死死盯着山上的特种兵们下达必杀令，虽然他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或许这世上有比长官更强的，但一直将刘浪当做追赶目标的陈运发相信，生死搏杀中能活下来的一定是刘浪。因为，自他跟随刘浪，无论何时，刘浪从未输过。无论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还是在刀光剑影的擂台，刘浪总是笑在最后的那一个，这一次，亦不会例外。
　　相对于这边刘浪为了自己的两个弟兄的遗体能够回家孤身犯险，井陉县那边日军第77联队终于取得了突破。
　　在高达8架的轰炸机来回轰炸两轮之后，午时二时左右，中国人的阵地上该死的十几门迫击炮终于不再爆发怒吼，等他们又出动了三个步兵中队近600人攻击之后，意外的发现中国人除了炮，连机枪火力都弱了许多。
　　虽然依旧花费了20多分钟才击溃阵地上的中国守军，但却意外的发现，阵地上留下的中国人的尸体不过五六十具。
　　原来，阵地上和他们硬抗了近8个小时的中国的一个团早在半小时前就通过坑道向县城外山区撤退，仅仅留下一个步兵连阻击，他们甚至连先前战死负伤的士兵都带走了。
　　现在留下的，不过是这20多分钟战斗中战死的士兵尸体。
　　从战果上来说，虽然是攻陷阵地，但其实是败了。中国人，挡了他们足足8个小时。
　　可能唯一让日军欣慰的，是在战场上一处战壕里发现了一小股来不及撤退的中国士兵，大概一个班的兵力，这也算是第77联队前线指挥官第2步兵大队大队长西川濑一少佐唯一的战利品。
　　竟然还有活着的中国人，这让西川少佐愤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股残忍的笑意，他甚至没有下达让步兵中队继续追击已经溃散向山中逃窜的数十名中国人的军令。
　　要知道，就是这8个小时，他的第2步兵大队战死150人，轻重伤230人，4个满员的步兵中队，竟然打残了两个，而对阵的中国人却带着尸体逃跑了，导致他无法统计战果，这简直无法饶恕。
　　那，这七八个被中国人遗弃的士兵，就是最好的出气对象。西川濑一甚至已经想过将他们整体压往中国人正在十里地外雪花山构建的第二道阵地前，让他们集体朝中国人的阵地喊话让他们投降，不喊的话，就全部当着中国人的面让士兵练习刺刀。无论哪一种，对中国人的士气打击都必然巨大。
　　这个班的孤军亦有枪支弹药，他们依旧在抵抗，在一处战壕中抵抗。但已经将此地重重包围并已经收到大队长活捉军令的日军却并不着急，他们没用任何重武器，就是不停和中国伤兵对射。
　　因为他们知道，中国士兵随身携带的子弹并不多，和他们一场战斗最少携带120发子弹无法相提并论。耗光他们的子弹，那就是活捉他们的时候了。
　　果然，面对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日军，拼命反击的中国伤兵们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了，直至悄然无声。
　　无论日军如何试探性射击，再也没有一颗子弹飞出。
　　可当五分钟后，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小心翼翼弓着腰向二十几米外的中国人的阵地前进，等他们距离不过十米，眼看已经直起腰即将冲进战壕和中国人短兵相接的那一瞬间。
　　中国人的战壕里突然又响起一阵枪声，足足八声枪响过后，日军小分队12名士兵，包括军曹在内，趴下了12个，除了有5个是主动趴的，其余7人全是被子弹击倒的。
　　距离不过十米，就算是不会用枪的普通人，如此明显的目标，命中率也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更何况是一帮连续打了好几仗的士兵了。
　　七名日军大多数是胸部中弹，汉阳造7.92毫米圆弹头在300米的射程内比三八大盖的6.5毫米尖弹头的威力更大，哪怕此时日军的弹头也是接受了4年前长城一战的教训过后改造过的。
　　看着是胸前一个小口，但被弹头打穿的后背上却是一个小茶杯大的窟窿，身后喷涌而出的鲜血里甚至带着被弹头翻滚搅碎的肺叶。受了这种伤的士兵显然是不得活了，在抽搐两三分钟后都归于平静。
　　但他们显然还是幸运的，更不幸的却是那两个大腿被击中的日军，7.92毫米圆弹头在肉质肥厚的大腿上不仅留下的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剧烈的疼痛让以顽强战斗精神而著称的日军也忍不住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的同时，被生生炸烂的动脉在疯狂喷血。满地全是他们洒落的鲜血，犹如杀猪的现场。
　　在周围日军疯狂的射击掩护中，还活着的五个日军匍匐着拖着大声哀嚎着还在挣扎依稀还能抢救一下的两位同僚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至于另外五名颤抖的身躯已经逐渐平复的五名同伴，只能让他们安静的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了。
　　只是，被拖回己方阵地的两名日寇也没好到哪儿去，大腿动脉彻底被炸烂，疯狂的鲜血就算是两个急救包包上去也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是有军医在现场，也无法抵挡正在打麻将中的天照大神冲这两位脸色白如蜡纸的日军招招手。
　　小子，一起来这边打牌吧！
　　两名日军完全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腿再也不流血了，然后无比恐惧的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不流血不是止住血了，而是，已经无血可流。
　　无疑，那种看着自己走向死亡深渊却没人能帮自己一把的恐惧，是可怕的。两名日军在五分钟内就迅速走向死亡，是血液流光而死多一些，或是肝胆俱裂吓死更多一些，那恐怕只有他们的天照大神才知道了。
　　恐怕，他也没时间来管这些，因为，接下来，陪他打麻将的小鬼子们会越来越多的，多的他都可以开雀神大赛了。
　　被中国人这么摆了一道，完全优势兵力下竟然又战死七人，这让已经赶到战壕200米外的西川濑一少佐差点儿没气疯。足足百倍以上的兵力差距，就算将中国人全部击杀，也不过是近1比1的比例，帝国被打脸的同时，如果被有心人捅到上面，他或许会因此上军事法庭。
　　如果不将这股中国人活捉，就算不上军事法庭，也将会成为他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于是，枪声再度响彻战场，但却没有丝毫的重武器攻击中国军人的战壕。
　　只是，中国军人最后一处阵地，再无任何声息。不过，再无日军敢像第一次那样前进，他们从四个方向，在己方火力的掩护下，悄然匍匐着接近中国人的战壕。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如临大敌，出动了最少一个步兵小队参与进攻的中国军人的战壕里，八名中国军人手中已经没有了枪。
　　枪都被他们放在了自己的身后，堆在了一起。
　　因为，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甚至，他们连刺刀都没有上。
　　不是他们没有和日寇白刃战的勇气。
　　因为，他们全是伤兵，重伤兵。
　　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他们，能努力射光自己枪膛中的子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八个人，用最后的八枪当场打死5个鬼子，伤2人，只有一枪打空。
　　那是因为，那名士兵被绷带包扎的眼窝里，已没有眼球……
　　耳旁传来密集的小鬼子的枪声，双目早已在四小时前就被敌人炮弹气浪轰瞎的士兵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
　　他很遗憾，他没有像其他战友一样打死一个够本。但他不是听声辩位的武林高手，仅听着同伴高喊着的“前十尺，左五尺”的方位就能精准的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可他也不遗憾，因为，在战壕里，他已经抽了两根烟。
　　那是连长临走时塞给排长的。
　　上好的卷纸香烟啊！抽起来喷喷香，两根烟的时间，已经足以让连里撤退的弟兄们跑出去两里地了吧！
　　……


第1001章 战地之殇（下）
　　“排长，我怕。”一名脸上满是灰尘却又被汗水亦或是泪水糊成一个大花脸但又分明还留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士兵将身子微微向身边一个头上扎着绷带，右臂也早已空空如也的壮年军人身上靠了靠。
　　他的一只脚，自脚踝以下，也没了，就用一个脏兮兮的军服粗粗的包裹着。
　　“山娃，怕甚？额们排弟兄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呢？大家一起上路有伴！莫怕。”领章上挂着少尉军衔的壮年军人用仅存的左臂揉揉年龄绝不会超过十七岁士兵的头，柔声安慰道。
　　年轻士兵的目光向周围一扫，眼里大颗大颗的泪水再度顺着脸颊滑落。此战之前，他们整个排40人，现在，连排长在内，却已经仅剩8人，而且，全体重伤。
　　原因是，他们的阵地，被鬼子飞机丢下的一颗炸弹命中了。足足二十多人在那一瞬间就被直接炸死。三天时间疯狂挖掘的防炮洞，防得了小鬼子的75毫米山炮和野炮，但却防不住250磅的航弹。
　　唯一双腿健全能撤退的排长执意要留下，陪着重伤不能行走的排里的弟兄们。
　　“咋嫩怂呢？哭个甚。狗娃，从你开始，给老子报数。老子看看还有几个能喘气的。”少尉军人晃晃有些眩晕的头，厉声吼道。
　　一块弹片切去他大块头皮甚至连骨头都能看见，但奇迹般的却没致命，可是，他不仅是越来越晕，看人都是重影的，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的脑子经常性的处于空白状态，甚至，他已经记不清战斗了多久，排里还剩下几个弟兄了。
　　“是。”一个仰面朝天躺在他们身边的士兵努力鼓足中气回答。“一！”
　　他的上半身包括脸部，全部被乱七八糟的绷带缠着，血迹斑斑，如果再把两条胳膊缠上，就像一个木乃伊一样。
　　“二！”
　　“三！”
　　……
　　“七！”
　　半晌过后，再无声息。
　　壮年军人环目四顾，眼里也忍不住涌出一片泪花，缓缓垂下自己高昂的头，低沉地喊道：“八”。
　　40人的步兵排，就活下来八个人，32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这么没了。不过不要紧，很快，40个兄弟又会马上聚一起喝酒了。
　　“山娃，莫怂，给老子抬起头，好好看着这些小鬼子，等老子们到阎罗王哪儿报道的时候，见到他们，一起上，揍狗操的。”壮年军人用力摇摇头，用仅存的左手搂紧了尚是少年的士兵的肩膀，厉声道。
　　周围，人影绰绰。
　　日军，已经围上来了，端着三八大盖，穷凶极恶的围上来了。
　　已经开始欢呼的日军，也是一阵沉默。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有这么一小股中国士兵被围住了。
　　原来，他们都是重伤兵。
　　他们，有没有腿的，有没有胳膊的，有躺着不能动弹几乎只有一口气的。
　　但是，就是这样几个伤兵，却依然在战壕里顽强抵抗，抵抗了他们一个不兵小队足足二十分钟的进攻。而现在，他们放弃了抵抗，就这样团团围坐在一起。
　　显然，他们没子弹了，甚至，连肉搏的力气都没有了。
　　目中凶残的光，正在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尊敬。
　　哪怕凶残如日寇，在两军对战的战场，对于这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进行抗争的对手，崇尚武士道精神的他们，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尊敬。
　　那是已经超越了民族仇恨，源于骨子里对于不屈精神的敬意。
　　“只要你们举起双手，向帝国皇军投降，本人帝国陆军少尉黑田照会向西川少佐阁下请命，给你们正式战俘待遇。”一名挂着步兵少尉军衔的日军小队长踏步向前，凝视着这批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中国军人，沉声说道。
　　一旁的一名挂着照相机的日军随军记者有些兴奋地举起镜头，对准了坐在那里的中国伤兵们。
　　作为一名随军记者，他不否认他在看到这一幕后的震撼。但，如果能看到这样几名英勇作战的中国士兵向大日本帝国皇军屈服，举起他们的手，那将更是帝国陆军的荣耀。
　　再英勇的中国战士，在帝国陆军的兵锋面前，也只能选择屈服。
　　这张照片，绝对是他随军记录以来所能拍摄到的最精彩的一张照片。镜头中，日军记者甚至已经看到一名失去右臂的中国人正慢慢抬起他仅存左手。
　　精彩，太精彩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小鬼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呢？你老子我的耳朵已经被你们的大炮炸聋了，你不知道吗？来，走近点儿跟你爷爷说话。”同样挂着少尉领章的中国排长抬起手不是要投降，而是冲周围距离他们六七米远的日军招了招手。
　　“八嘎，大日本帝国的荣誉是不能被玷污的，我再次命令你，中国人，举起你们的双手，向帝国陆军投降，否则……”日军少尉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猛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指向正笑着喊他小鬼子的中国军官。
　　周围的日军也全部随着他的动作举起了自己的枪。
　　“我呸。”挂着少尉军衔的中国军人猛然朝着黑田小队长那边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三秦儿郎只有站着生，从来没有跪着死，想让老子们投降？做梦。”
　　“男儿励志铁石固，起。”随着仅存左臂的少尉军官一声吟唱。
　　剩余七名伤兵用已经极为虚弱的声音跟着唱：
　　“事业足千古，古今中外朱贤杰，谁非我齐伍。覆栽也天地，生育也父母。
　　锦绣旗帜日月光，名勒丰碑石兽负。回首当初，尽是一般龙虎。
　　淮阴留侯帝皇师，辱跨下，拾草履，孔明将相才，茅庐遮风雨。
　　纵那赫赫郭汾阳，堂堂岳忠武，外交俾斯麦，探险哥伦布。
　　彼丈夫我丈夫，快将步后尘……”
　　西北军的军歌——励志歌，由八名伤兵，在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日寇的注视中，沉沉响起。
　　虽然，已经早无曲调，但此时此景，有无曲调已经不重要了。就连不是很懂中文的日军，都能从对他们来说丝毫听不懂的陕西秦腔里听出其中的决死之意。
　　“八嘎！住嘴。”日军少尉怒吼着。
　　“狗娃，上路了。”中国少尉突然大吼。
　　“收到。”一直仰面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士兵艰难的咧咧嘴。
　　唱着歌的少年士兵突然也不那么怕了，抬起头怒瞪着眼前的日寇，仿佛就跟他身边的排长大哥说的那样，记清他能看得到的日军的模样，去地下了好再跟他们打。
　　这里，是中国的地盘，到了地下，亦是。
　　一阵青烟从狗娃的身下散出。中国伤兵被已经分不出什么颜色布条包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八嘎！都趴下。”突然看见这一幕的日军少尉亡魂大冒，一边吼着一边趴下。
　　一秒过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焰火腾起足有七八米高。
　　那名还在期待拍出自己一生中最精彩照片的日军随军记者的视野中满是火焰，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随着爆炸而引起的气浪随后抛飞。
　　飞出了足足有十几米。等他落下的时候，身子已经是不正常的扭曲，脖子也转了最少一百八十度。
　　狗娃身下，压了足足五枚长柄手雷，而那名排长的背后，更是有个手榴弹箱子，里面还有二十多枚手榴弹。那是在临走之前，已经决意要和自己排弟兄同生共死请求连长留下的，当成他们最后守卫阵地的重武器。
　　那已经是全连仅剩的重武器。被负责掩护全团撤离的步兵连连长流着泪随同一包香烟留给了麾下已经无法随军撤退的一排，他手下最精锐的步兵排。
　　总共二十几枚手榴弹，总重达两斤多的TNT炸药同时爆炸，威力绝不会比一颗山炮炮弹来得小，方圆二十米，没有来得及伏地的日军几乎全部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
　　位于爆炸中心的八名围坐在一起的中国军人更是不用说了，尸骨无存。
　　但这一次，他们真的是够本了。包括那名双眼已失，还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够本的士兵在内。
　　包括那名被气浪扭断了脖子的日军记者在内，足足有十来名日军横七竖八的飞了七八米远，很多人身上甚至没有血迹。
　　但从他们一动不动的身躯来看，那显然比受了弹片伤更可怕。炸药，因剧烈的爆炸形成的气浪才是它杀人的主要方式。
　　已经死去的日军记者并不知道，他终究是拍下了他一生中最精彩的照片，他也出名了，不过不是在这场战争中，而是在战后。
　　他人死了，但相机却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已经被拍摄的胶卷也神奇般的没被损坏。作为他的遗物，他的儿子在成年之后洗出了他父亲在临死前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
　　震撼了整个世界。
　　在黑田少尉的大吼声的提示下他虽然没有来得及伏地躲避爆炸，但却是手一抖，按下了快门，拍下了八名中国伤兵最后的影像，他们的中间，爆炸的火焰已经探出头，那名压着手榴弹的士兵的身躯即将四分五裂，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翘。
　　他，在微笑。
　　在死亡来临之时，微笑。


第1002章 酷厉
　　第十七师坚守阵地最后的一个步兵排，把自己当成了冲天的焰火，向日寇展示了什么叫做不屈。
　　黑田照抬起头，晃晃被巨大爆炸震得几乎快坏掉的头，向场中间已成一片焦黑的战壕中望去，一脸呆滞。
　　中国伤兵和他们残存的武器，在炸药爆炸形成的高温中，全部成了飞灰，除了因爆炸而坍塌的半边战壕，他已经找不到一点儿中国士兵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为战壕的存在，他和他麾下的40多人，很有可能就会被这帮已经彻底疯狂的中国人用集束炸弹炸成风筝。
　　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这样，他们，真的能彻底征服这个古老的国度吗？黑田照心中闪过一丝自己也说不出口的恐惧。
　　那并不是因为当他回头时，发现最少有十名属下被巨大爆炸的气浪炸死炸伤，甚至包括那名师团部派下的记者。当人类连死亡都不惧怕的时候，他们还会惧怕什么？
　　中国士兵微笑着迎接死亡的这一幕，成为第20师团第77联队第2步兵大队第4步兵中队第3步兵小队残存下来的三十多人这一生都抹之不去的记忆。
　　但不管怎么说，井陉县已经失守。日军第77联队战死160余人终于攻占了娘子关防区前最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日军，蜂拥而入。
　　一直按兵不动等待77联队攻击胜利的第40旅团第80步兵联队迅速派出一个步兵大队通过井陉县攻向雪花山，步兵联队炮兵中队4门山炮，4门步兵炮以及第20师团加强给他们的一个野炮兵大队12门野炮随后跟进，加上步兵大队所配的2门步兵炮，合计22门大炮，气势汹汹。大有乘胜追击，一举将雪花山阵地攻下的趋势。
　　而早已领到师团军令的骑兵第28联队的贵族老爷们，则在第80步兵联队抵达雪花山下之后，就扬鞭出发。沿着公路狂奔向娘子关地区。
　　“轰隆隆”如雷的蹄声就连六里地外的雪花山阵地上都听得真真的，但雪花山上已经进入阵地严阵以待的中国官兵却只能徒呼奈何。他们手中的步枪和机枪只能守住距离雪花山前不过数百米的铁路，要想封锁公路，除非是用师部炮兵营那12门比人命还宝贵的山炮。
　　但，为了守住雪花山，山炮营不能再往前推进了。晋造山炮的射程足足比日军四一式山炮的射程少了近一公里，如果被日军的炮火突袭受损，雪花山就只能被动挨打，那，能不能坚持一天都是个问题。
　　赵师长，下达的死命令是雪花山必须坚守两天，哪怕全团打光。
　　掩体下，第17师第102团团长张世俊望远镜的视野里，一个步兵大队上千号鬼子已经开始在机枪的射程之外建立简易的野战阵地，脸上满是肃然。
　　别看日军就一个步兵大队1200号人，比他麾下2400人要少一倍。但是，已经在河北战场上和日军交锋数次的张世俊心里很明白，日寇这次算是很看得起他了。
　　在河北广袤的平原上，第十七师整个师面对过的最多日寇，也不过一个步兵联队3000余人，但其结果却是，节节败退。
　　铺天盖地的炮火，让平原上无险可守的官兵们根本没办法有组织的战斗，无数英勇无畏的官兵就那样消失在漫天的炮火中。所以，只能一退再退，由河北退到山西。
　　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退了。不仅是师部已经下达死命令，坚守两天，而是他们的身后就是娘子关，娘子关后就是寿阳，寿阳之后便是太原。
　　山西之后，又是何方？就连上过军校的张世俊也无法告诉自己一个准确答案。
　　雪花山之战，一触即发。
　　第28骑兵联队，也正在按照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的命令向娘子关地区侦查前进。他们将为随后跟进的第39旅团两个步兵联队提供准确的敌军军力部署。
　　此刻，距离战云密布的娘子关地区20公里远的刘浪，已经在山顶方圆近300米的空地上，看到了盘膝而坐等待他的源义宏钢。
　　刘浪反手握着被源义宏钢插在松树干上属于战死兄弟的短柄军刺，面无表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身着军裤和白色衬衣的源义宏钢缓缓站起身。
　　单手执着寒光闪闪武士刀的源义宏钢嘴角乍起一丝微笑：“刘君果然信人，竟真的孤身一人受宏钢所邀而来，宏钢甚为钦佩。”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多的废话。你以为你从军数年就会有所长进？在我看来，依旧是渣渣。把我属下二人的埋骨之地给我，此地你我二人只会有一人生离。”刘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已经快压制不住胸中澎湃的杀意了。
　　尤其是在看到这个日本人比四年前还要装逼的那一刻。装逼不是不行，但他无法容忍拿着自己战友的命来装的人。
　　“刘君还是如此粗鲁啊！想要位置，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有本事杀了我才行。当然了，我得提醒你一句，位置我就写在胸口，你可别让血把它给弄模糊了。”源义宏钢摇头叹息着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自己的胸膛，而胸前赫然写着一排日文小字。
　　源义宏钢，足够卑劣，用这一手告诉刘浪，别伤我这处要害，甚至，别让我身前流血，否则，你兄弟的埋骨之处可就没人知道了。
　　源义宏钢甚至已经确定，宫本川和所带领跑路的最后五人小队已经完蛋。刘浪所率领的独立团，对日本有一种他难以理解的仇恨。悍然冻死两千多帝国皇军伤员就是例子。
　　刘浪却是眼睛微微一眯，双脚微微一错，径直揉身而上，十余米的距离，转瞬便至。
　　能动手就别逼逼，这是刘团座一向的习惯。源义宏钢所谓的心理打击对于心智早如精钢一般的刘浪来说甚至连隔靴搔痒都谈不上。
　　而且刘浪冲到跟前，右手所持军刺就猛然刺向源义宏钢的胸口，单刀直入，酷烈而直接。仿佛根本没有受到源义宏钢方才所说的位置就被他写在胸口的影响。
　　刘浪当然不会为此而束手束脚，兄弟的埋骨之地就在东北三省，只要他日反攻东北，他就能找到，若是受到源义宏钢言语所扰放弃攻击胸口这等要害之地，出手之间难免有所偏差。高手之争，只差毫厘，任何一次的犹豫有可能就送了自己的命。
　　命都没了，怎么去迎接兄弟回家？不管怎样，现在是揍得这货让他麻麻都认不出才是最应该做的。
　　好快，这是当事人源义宏钢最直接的感受。现在的刘浪，比之四年前更可怕。
　　脑海中泛出惊叹，但源义宏钢的手却是不慢，手腕微微一抖，泛出一片刀花，径直劈向刘浪的胸腹。他，竟然不闪不避，以胸膛迎着刘浪的军刺，手中的刀劈向对手。
　　想挡住刘浪这犹如迅雷般的一刺，不是不可以，但是，挡住这一刺之后呢？已经先发制人的刘浪继续出招，他继续挡？两人如果实力相差不大，进攻的人自然会大占便宜，防守的那一方自然也要吃力很多，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等到防守一方力竭的那一刹那，就是身亡之局。
　　已经在军队中历练两年多，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源义宏钢没有选择抵挡，反而和刘浪一样选择了一往无前，一副你戳死我，我也劈死你的架势。
　　这一刻，源义宏钢要比四年强的，就是敢于迎接死亡的勇气，他没有像四年前一样在最后一刻退缩。
　　哪怕刘浪锋利的军刺激起的风几乎已经刺痛了他的眼，他手里的刀依旧稳稳劈下。
　　恐怕就是最富有幻想的人，也不会想到，两个超级高手过招，一招就是与敌偕亡。
　　训练场以及搏击场，和战场始终是不同的。
　　而这里，是战场。
　　如果没有人变招，下一刻，两个超级高手就会在一招之间见生死，一个胸膛被军刺戳穿，一个将会被锋利的武士刀劈开胸腹要害。
　　没有伤，只有亡。
　　谁也活不了。
　　刘浪眼色俞冷，如果细看，真的是有一层血丝，犹如血色薄雾。
　　“死”断吼一声，以左臂向刀锋挥去，右臂却是依旧向前刺去。
　　仿佛，他的左臂犹如钢浇铁铸，会挡住雪亮的刀锋一般。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最终的结果依然会是，左臂被一刀两断，中门大开的胸腹依旧也会被劈开。
　　但源义宏钢却是脸色大变。


第1003章 刀光乍现
　　“卑鄙”随着源义宏钢憋屈至极的怒吼声，他刀势一收，双足爆起平生之力向侧后方跃起。
　　险而又险的躲开了刘浪这快若奔雷的一刺。
　　刘浪这一招让他不由回想起了四年前，正是刘浪小臂上绑着的精钢军刺挡住了他的武士刀，令他先机顿失，最终不得不丢弃了祖传的宝刀和刘浪进行肉搏，却被悍勇的刘浪用头撞成重伤。
　　那个阴影，其实一直未曾远离。
　　现在，刘浪竟然又来了这一招。八嘎的，说好的只身前来呢？他分明已经看见刘浪上山之前丢掉了自己的配枪以及两把军刺。
　　他竟然，卑鄙到随身带三把军刺？源义宏钢郁闷的几乎想吐血。
　　可惜，他现在连吐血的时间都没有。
　　先机已失的他，正面临着刘浪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刀刃长度高达85公分的武士刀其实要远比刘浪手里的30公分短柄军刺长得多，但一寸短一寸险，占得先机的刘浪欺近身来，军刺以戳、划、砸等方式一阵狂攻，源义宏钢手中寒光闪闪的武士刀竟然成了短板。
　　刘浪狂攻，源义宏钢不停倒退，试图脱离和刘浪的接触，一口气竟然退出去十几米，直到源义宏钢穿着军靴的脚猛然抵到一颗巨石已经退无可退。
　　眼里爆出厉色的源义宏钢竟然悍然丢下武士刀，以左臂当盾猛然挡向刘浪的军刺，右手则划拳为掌以指做刀，猛然砍向刘浪的颈部。
　　刘浪却是不管不顾径直戳下，既然小鬼子想作死，那就先戳废他一条胳膊好了。至于那一记手刀，刘浪半转肩头，竟欲以结实的肩膀肌肉挡此一招，也要先废掉源义宏钢的手臂。
　　源义宏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刘浪真是太小看他了。别看是以掌做刀，但他可是一口气以掌刀劈断过两寸厚的木板十八块。刘浪就想以肥肉和肌肉乃至骨骼来挡住他这一手刀的结果，必是筋断骨折。
　　只听“铛”的一声，刘浪的军刺碰到源义宏钢以臂做盾的小臂上，却是爆出一声巨响怎么也刺不进去。
　　而与此同时，源义宏钢的掌刀也斩到了刘浪厚实的肩膀，“嘭”的一声，犹如败革。源义宏钢脸色一变的同时，刘浪亦是脸色微微一变，但手上受阻不代表他的腿不会用。
　　一记撩阴腿犹如毒蛇一般弹出，直奔源义宏钢的下体而去。源义宏钢估计亦是此想，一腿弹出，两腿径直碰在一起。两人神色俱是不变，但从面部肌肉俱是一颤看，这一记硬碰硬，估计两人都不好受。
　　借助这个力量，源义宏钢一个踉跄后跃脱离战团，而刘浪这一次却是没有继续迫近。虽是微微弓着腰继续保持着进攻姿态，但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再乘胜追击。
　　别看这兔起鹘落快如闪电般的十来秒他把源义宏钢打得有些狼狈不堪，连手中的武士刀都被迫丢了，但疯狂攻击的他也几近力竭。源义宏钢，真是个极强的对手。
　　尤其是他在军中锻炼这数年，更是将心智锻炼的极为冷酷，对于两败俱伤的打法亦不再退让，比之四年前愈发的难缠。
　　而且，这货比以前更奸猾了。
　　他竟然还在手肘上绑了精钢护臂，怪不得敢丢了武士刀以臂做盾。
　　面对着刘浪微微凝然的眼神，源义宏钢缓缓扯去自己双臂上的白色衬衣袖子，坚韧的布料在他的如勾的手指下仿佛没有任何阻碍，露出两条小臂上套着的闪着幽幽青光的精钢护臂。
　　“刘君，为了对付你层出不穷的军刺刺杀，我特地给你准备了这个礼物，没想到，还是差点儿被你刺穿了啊！”源义宏钢手指从右臂护臂上的一个小孔滑过，脸色一片平静，谁也看不出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余悸。“还有，刘君，竟然如许藏私来到此间，怎么？是对自己没信心吗？或者说，是这数年的温柔乡成了英雄冢？”
　　源义宏钢这种喜欢从心理层面打击敌人的恶习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不说几句，他估计都不畅快。
　　刘浪嘴角闪过一丝讥诮，伸手卷起自己左手的袖筒，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一条白嫩嫩的手臂。
　　源义宏钢的眼角在抽搐。
　　或许，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他那时只要依旧一刀劈下，他眼前的这个在他脑海阴影中占据了数年的可怕对手，就会小臂尽断，胸腹洞开，他的手臂上，根本没有绑军刺。
　　可是，他终究是退缩了。先机顿失，被可恶的白胖子一轮狂攻连武士刀都被迫丢了，暴露出自己最后的依仗。
　　那个白胖子，是在赌，赌他不敢以命换伤。拿他的命在赌。
　　“是不是很后悔？后悔的不要不要的？其实，你错了。你的退，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你怕我，你怕我玩儿你。就像上次我玩儿你一样，对不对？”刘浪眼里讥诮更浓，在源义宏钢脸上肌肉不断抽动愤怒欲狂的时候又无耻的加了一句：“你放心，无论你这几年多么思念我，我对男人也是没兴趣的，不会玩儿你，只会揍你，揍得你麻麻都不认识。”
　　“八嘎！刘浪你妄为武道中人……”源义宏钢的一张脸被刘浪这一番话直接说成了猪肝脸。
　　他所谓的心灵之道，在刘团座的“无耻”面前，直接被碾压成了渣。
　　当然，他怒骂的还不是这，就在他气得头昏脑涨想痛骂刘浪的当口，刘浪脚微微一动，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就向着他飞去。
　　卧槽，又被玩儿了！！！这是伸出右臂挡住飞向自己面门石头时源义宏钢脑海里升腾而起的念头，犹如十万匹草泥马在轰然踏过，一片沼泽。
　　先机，又特娘的失去了。
　　迎接他的，自然是已经回过气来的刘浪狂风暴雨的攻击。和你逼逼两句，是为了好好休息能更好的揍你，这方面浪团座比喜欢逼逼却老是自以为是寻找对手破绽的源义宏钢强得不可以道理计。
　　什么是破绽？只有打的时候才知道。
　　没了武士刀，就靠着两条精钢护臂，源义宏钢和刘浪展开了殊死对决。
　　别看源义宏钢没了武士刀，但两条精钢护臂砸着人就是筋断骨折，而且手臂远比手中的刀要更加灵活，被刘浪狂攻中的源义宏钢也被迫出了自己的所有潜力，一身能进入日本武道前十的功夫施展的淋漓尽致。
　　刘浪所面临的风险甚至比拿着武士刀的源义宏钢还要可怕的多。
　　不过，已经打疯了的刘浪在源义宏钢的眼中更可怕。他甚至丢了手中的军刺，顺手就拿着一块比婴儿脑袋大一点的石头噼里啪啦对着源义宏钢一阵猛砸。
　　砸得拼命抵挡的源义宏钢精钢护臂上火星直冒，原本闪着幽幽青光的精钢护臂被砸得坑坑洼洼凄惨得就像是被一群大象践踏过。砸得源义宏钢差点儿没怀疑人生。
　　八嘎的，拿着军刺我打不过还有个说法，但八嘎的不能说拿着石头就把我揍成这个鸟样吧！
　　整整两分钟，这一次，刘团座提足了气，疯狂的“揍”了源义宏钢整整两分钟。双方皆向从水里捞出的一样，浑身大汗淋漓。
　　一个揍的辛苦，一个挡的痛苦。刘浪胸前衣衫尽烂，胸腹之间两块黑色的淤青外加脑门上一块块深黑色的乌青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不过源义宏钢付出的代价则更惨烈一些。
　　原本酷烈的嘴角直接肿的犹如被一窝马蜂叮咬过，那是拜刘浪一个肘击所赐，肿胀的嘴唇之后是三颗大牙的缺失，真正的成了被揍的满地找牙。
　　当然，最令人不敢直视的是他脑门上一个硕大的包，不仅硕大而且红的发紫，和四年前差点儿没成独角兽并无二致，看着就让人觉得疼。事实上源义宏钢这一刻不光是被撞的发晕，光是剧烈的疼，都快生生疼晕了。
　　那是两人在近身搏斗中各自拿脑袋做武器，互不相让，狠狠对撞的结果。
　　显然，第20师团军中锻炼的两年并没让他的脑门更硬一些。如果他知道刘浪在曾经的时空中可是经历过红色部队号称全世界最严苛的训练——铁头功，一口气用脑袋顶碎过十块红砖，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刘浪用脑袋对撞了。
　　当然了，他或许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两人几乎各自力竭交错而过的当口，刘浪突然张口往自己肩膀处一咬，然后头猛然一摆。
　　一抹刀光乍起。
　　刺痛了源义宏钢的眼。


第1004章 自杀了？
　　随着刀光出现，源义宏钢的瞳孔狠狠地一缩。
　　心里差点儿没把“卑鄙无耻下流”的刘浪给骂死，如果光靠嘴上逼逼就能获取胜利的话。
　　只是，这会儿他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刘浪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就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脖子大动脉被切开的唯一结果，只能是死亡。
　　脖子怪异地一扭，勉强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夺命一刀，但肩膀上的肉被削去一大块的同时，膝盖后的关节处更是狠狠的被错身而过的刘浪给踹了一脚。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源义宏钢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连续翻滚出去五六米，这才勉力支起身子咬牙切齿地看向刘浪，不过一条腿却是拖在地上，整个人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显然，刘浪硬踹他腿关节处的那一脚，竟已将其关节生生给踢折了。
　　脑袋一个硕大的红包，肩膀上被削去最少二两肉血流如注，腿也断了，日本武道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此时是再狼狈不过。
　　刘浪口中咬着一柄刃长不过十公分，刃宽却达到三公分的一柄模样怪异的刀，静静凝视着这个和自己拼杀了半晌的强悍对手，眼里露出浓浓的讥讽。
　　这里是战场，只要能杀死敌人，无所不用其极，谁跟你玩儿什么公平决斗？
　　张开一吐，手接上刀，手腕微微抖动玩了个漂亮的刀花，然后向背后一插，后肩处被牢牢绑在肩后的熟牛皮所制的刀鞘正好严丝合缝将刀收入。
　　源义宏钢几欲吐血。怪不得先前他以掌刀砍向刘浪的肩头时感觉刘浪的皮肤恨不得比牛皮还坚韧，原来这一次他没有把武器藏在双臂，反而藏到了肩背后。他那会儿一记手刀所劈中的，竟是熟牛皮带子，真正能落到刘浪身上的力道，十不存三。
　　当然了，那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刘浪直到两人都要力竭的最后一刻，才拿出自己最后的锋芒。亏得他那会儿还专门把袖子卷给自己看，证明他没带武器。原来，八嘎的还是带的有。
　　不管是论心机还是论脸皮厚度，刘浪都是源义宏钢平生之仅见，再加上他一身就连源义宏钢都不得不说声服的功夫，源义宏钢觉得自己，败得不冤。谁让他在军中学会了更加坚韧，但却没学到这般“坦荡”的耍阴谋诡计呢？
　　收刀入鞘的刘浪裂开嘴，龇着一口白牙：“对不起，我又玩儿你了。这刀是我老婆给的，让我专宰小鬼子用，我不能辜负她，所以，你懂的。”
　　所以，你八嘎的就来忽悠我是吧！源义宏钢拼命压抑着即将喷出的胸内淤血。被敌人气吐血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日本本岛年轻武道第一人丢不起那个脸，哪怕是加重伤势也是顾不得了。
　　“嗯，放心，这绝对是我最后的武器。不过，你如果不老老实实说出位置的话，老子或许就要把你这个大贵族脱光光……”
　　八嘎，你想干啥子？源义宏钢有种剧烈的眩晕感。被吓得。
　　在源义宏钢陡然睁大的眼睛中，刘浪从已经有些残破的袖口中一抽，抽出两根钢丝，补充道：“用这玩意儿给你吊这山上，然后请我娘子关防区全军来参观，顺便请记者来拍个照。看看日本大贵族的鸟儿和小渔夫们有什么不同。”
　　“哇”源义宏钢喷出一口血的同时心里在狂骂：“八嘎，就这你特娘的还说那是最后的武器？”
　　恶魔一般的白胖子身上不知道还装着啥东西，再加上那个让全中国军队来参观和找记者来拍照实在是太恶毒了。源义宏钢战意顿消，什么武道什么阴影早被他抛之脑后，再不逃就没机会跑了。
　　一想到自己会被赤条条的像一条咸鱼一样挂着，源义宏钢宁愿屎。
　　别看一条腿断了，但双手并用外加一条腿蹬地，源义宏钢这个大高手却远比普通人跑步还要快得多，就像一个地老鼠一样飞快的向山林之中蹿去。
　　不过，在没受什么重伤的刘浪面前，他这个速度显然是可笑的。
　　“想跑？这就不乖了。给老子回来先。”刘浪几个大步上前，一脚就将在地上狂爬的源义宏钢给踢得飞了起来，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
　　摔得七荤八素的源义宏钢的手刚刚挥起。
　　“这一拳，是我替老吴打的。”一个硕大如钵盂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听着让人牙根都泛酸。
　　随之而来的是鲜血飞溅。
　　“这一拳，是我替老慎打的。”刘浪却是毫不停歇，又是一拳击打在下意识拿双臂护住面门的源义宏钢的精钢护臂上。
　　拳与钢相交，发出的声音甚是怪异，刘浪的拳头血光乍现，但源义宏钢此时双臂的力量却是再也抵挡不住疯狂中刘浪的重击了。精钢护臂在挡住刘浪拳头的同时，护臂狠狠的砸在源义宏钢自己的脸上。
　　鲜血再度喷涌而出。
　　源义宏钢原本高挺的鼻子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平面，是被刘浪一击重拳外加被他自己的精钢护臂给砸的。
　　“这一脚，是我替牺牲的警卫排弟兄踹的。”
　　“咚”的又是一身闷响，刘浪一脚踹出，直中源义宏钢的小腹，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生生被踹出五六米远。
　　可见刘浪这含恨一击力道是有多大。
　　不过，源义宏钢也不愧是高手，真正的挨揍高手。在连续经历刘浪一拳一脚都能打死一头强壮公牛的重击之后，他还能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一边弓着腰“哇哇”只吐鲜血，一边还能手只摆：“停，停，刘君，刘君，听我一言。”
　　“我听泥煤。”刘浪那会给他什么机会。一声怒吼就继续上前。
　　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这不光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像源义宏钢这样的高手，不能给他一点机会。
　　“这是你要的地址。如果你再来，我就把它给吃了。”源义宏钢却猛然从军裤兜里掏出一张写有字迹的白纸，急切地说道。
　　就算血在吐，这话也不能不说连贯，因为再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说了。
　　刘浪脚步猛地一收，眼神森冷，“把地址给我，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哈哈，刘君，你终究是太顾及所谓的兄弟情了。你不该成为一个军人的。”源义宏钢将身子靠在一颗大树上，惨笑着讥讽停住脚步的刘浪道。
　　“虽然你亦参军多年，但你，从未懂过军人这两个字的意义。这，也是你屡屡失败的原因，懂吗？”刘浪低头看看自己的军装，叹息道。“尤其是你在逃亡的时候兵分两路，用你的属下当成你脱逃的诱饵的时候。抛弃战友的人，注定也会被抛弃。”
　　源义宏钢脸色猛然一僵，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惨不忍睹的脸上肿胀的眼皮下闪过一丝寒光：“胡说，属下为长官而死，那是他们的光荣。”
　　手猛地一攥，将手中的白纸团成一团，向山下一处灌木丛抛去，大声笑道：“哈哈，刘君，地址我已经给你了，不过，关外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兵多将广，你得要小心了，别一个不小心就和你的属下在地下相会了。”
　　刘浪眼光微微一闪，“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在这之前，我还是先送你和你那些为你献身的小鬼子见面去吧！”
　　“哈哈，刘君，那就不劳你相送了，我源义宏钢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里。”在刘浪目光投向纸团所落的位置时，源义宏钢突然大声惨笑道。
　　刘浪收回的眼神一凝，就看见源义宏钢独腿发力，往后一跃连续翻身几下，就跳下距离他不过三四米的山崖。
　　刘浪快步赶过去，只见垂直近九十度的山崖足有两百多米，别说是个人了，就算是只猿猴，跌下去也注定是尸骨无存。
　　山崖之下亦是郁郁葱葱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时间也看不清源义宏钢的尸体。
　　生死大敌就这样跳崖自尽，对于刘浪来说本是一件无比轻松之事。刚才两人生死搏杀虽只有两分多钟，但绝对是刘浪来此时空以来经历的最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之一，甚至比在北平一战时还要辛苦。
　　虽然他并没有像在北平之战中一度昏迷，但心智愈发坚韧的源义宏钢绝对是他在单兵对战中遇到的第一高手，稍一不慎，就是与敌偕亡的结局。不是刘浪怕死，而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的四千兄弟还要面对日寇数万人的兵锋，他还得陪着他们一起去战斗。
　　只是，那个可怕的对手就这样死了吗？
　　刘浪目不转睛默默地看着山下好半晌，转身向源义宏钢甩纸团的灌木丛中走去。
　　转过身的刘浪，嘴角缓缓挂起一丝微笑。看那样子，在目睹源义宏钢跳崖自杀后，是彻底放松了。
　　但或许，已经死去的源义宏钢看到浪团座这个表情，会背心生寒，那怎么看着，又像是要坑谁呢？
　　“最了解你的人，必须是对手”这句俗话，真是没说错。


第1005章 这一次，是要杀更多人
　　源义宏钢在临死之前倒是没耍诈，白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两名特种兵是葬在东北那个省那个县那座山那个村。
　　不过刘浪却依旧是花费了半天才将纸团拿出。
　　不是灌木丛荆棘太多，而是，源义宏钢太爽快了，哪怕是他有用纸团吸引刘浪注意力的意思。又或者是，他甩的也实在是太准了。以他的能力，哪怕纸团如此轻飘，他亦能甩往更远的位置。
　　果然，细心观察的刘浪在灌木丛中发现了被浅埋在草丛里的两颗手雷，以及布下的几根细线。源义宏钢竟然在这里布下了诡雷，如果刘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两颗日军制式甜瓜雷送上天。
　　这特娘的，源义宏钢这个小鬼子，也学狡猾了啊！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蛋教的。刘浪暗骂着花费了好几分钟才切断微不可察的细线破了他的诡雷拿出纸团。
　　……
　　每次都被刘团座忽悠的快被揍死，源义宏钢不由一个老实孩子变成奸猾鬼子那才是怪事儿了。
　　当刘浪有些狼狈但依旧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陈运发等人视野中的时候，五名特种兵皆从自己战位上跳起来振臂欢呼。
　　他们就知道，他们的长官一定会成为胜利的那一个。
　　只有陈运发苦着脸，迎着得胜归来的刘浪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大发，老子回来你貌似不高兴啊！咋的，老子嗝屁了，你娃就可以当独立团第一了？”快步走下山的刘浪一边脱下自己已经破烂的军装丢到曾经水手里，一边同苦着脸的陈运发开玩笑。
　　“长官，莫开玩笑了。您被人骂了，我也被骂得老惨了。”陈运发的脸苦得快滴出水。
　　任何人在听到自家长官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偏生还不能反驳，估计脸色都不会好的吧！
　　“卧槽，谁敢骂我？”浪团座差点儿没蹦起来。
　　“陈旅长……”
　　当听到旧关前线传来的电报刘浪亲自率领小分队去追杀潜伏到防区的日军精锐小股部队，尚在七亘村驻扎担任386旅及独立团大部总指挥的未来大将当时就毛了。
　　先是把独立团团副张儒浩骂的抬不了头，接着就是措辞一封言辞激烈的电文发往旧关前线，命令他们马上将电文转交丢下大军去追杀什么狗屁精锐小鬼子的刘浪，命令他立刻返回旧关。
　　在未来大将眼里，一股小鬼子不过是癣疥之疾，即将来临的日军大部队才是大患，刘浪这种顾小不顾大的行为绝对是脑袋被门挤了的后果。派一个步兵连去追杀都已经很给日寇面子了。
　　一向开朗宽厚的未来大将这次是真急了眼，不仅是他麾下的772团全团在旧关前线，刘浪独立团也是红色部队最精锐的部队，如果因为刘浪这个指挥官顾小不顾大而损失惨重，那可不是他和已经批准此作战计划的刘师长两人会受到处分，刘浪这个在诸位首长心目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亦会迅速陨落，那才是让他最痛心的事。
　　前几日商讨作战计划，他对刘浪的期待可是远比他口头上表现出来的来得还要高。
　　战场，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地方。日军潜伏进防区的精锐就算再可恨，也远远比不上三千大军来得更重要。未来大将的想法也没错。
　　刘浪这个行为，在任何统军大将眼里，都是离经叛道的做法。
　　只是，他终究是第一次和日寇打交道，并不知道小鬼子是有多么热衷玩儿这个派小股部队透过战场缝隙对于后方进行袭扰的把戏。刘浪此举，一则是怒火中烧要为战死的弟兄报仇，更多的却是要用这帮胆大包天日军的脑袋告诉日寇，此路不通，也是一种震慑。
　　三十多年后，在西南丛林和丛林小猴子们那打了十年的一战，大规模的攻防战反而不是重点，渗透与反渗透才是两军交战的主题，最终，付出巨大伤亡的共和国一直将那个自称为世界第三号陆军强国的小国打得精锐特工尽失，再也无力对国境进行渗透，那场战争才算是真正结束。
　　而娘子关之战亦是如此，曾经的时空中，日军亦是利用中国防区宽旷，战线缝隙多的特点，不断派出精锐步兵对各关口阵地后方进行袭扰攻击，导致守军顾此失彼，要地一一丢失，最终整个娘子关防区只坚守了不足一月就宣布失利。
　　十万大军伤亡两万余，而日军不过伤亡数千，不仅从战术上算得上是一次惨痛的失利，在战役上，没能对忻口方面近二十万大军的会战起到延缓日军进攻的作用，导致寿阳失守，太原危急，最终导致整个太原战役丢失太原，亦是失利。
　　而刘浪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自是要努力改变这一局面，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这种防止渗透的初级层面的特种作战，他都要让日军明白，既然敢来，那就不必走了。
　　接下来，刘浪更要让日军明白，渗透还有更高级的玩法，小鬼子，在这方面和精通特种作战的刘团座比，还是个菜鸟。
　　但无论怎么说，未来大将措辞激烈的电文还是被叶子华一字不落的通过能传递七八公里距离的单兵步话机传到了陈运发这儿。
　　陪着刘浪去过386旅旅部见过未来大将的陈中尉同样被点名挨了一顿骂，理由是纵容上级肆意胡来而不提出规劝意见。
　　虽不是直属，但挂着少将军衔的未来大将可不是小小的中尉所能比的，遭受如此无妄之灾的陈中尉的脸色要是能好才是怪事了。
　　“那算了，反正我没听见。”刘浪听到是陈旅长骂的，脚步只是一停，便快步离开脸色臭臭的属下，丢下这么一句话。
　　反正未来大将他是得罪不起的，这挨骂的活儿就交给中尉同志听好了。
　　“长官，叶营长来电还说，第20师团前军已经向娘子关主阵地方向而来，是骑兵。”苦着脸的陈运发只能跟在刘浪身后继续汇报。
　　“现在是两点半，如果是骑兵，顶多一个小时后就会抵达娘子关主阵地，命令叶子华，将野战医院一役干掉的日军尸体，一个不拉的给我挂到距离旧关阵地前四里的树上，全军进入阵地保持缄默。若敌军来攻，命令主阵地方向叶子华不可暴露重机枪火力点，两翼阵地亦只能使用轻机枪，炮兵营没我的军令，不许开炮，战斗四十分钟后即可以退出旧关山顶主阵地，全军退往山后坑道。告诉他，我们马上赶回，应该在三个小时后抵达。”刘浪拿着曾经水递过来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长官，他们是骑兵，也敢来攻我山头阵地？”曾经水在一旁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刘浪脚步微微一顿，看向这个进步神速，短短四年时间就由一个新兵成长为独立团最精锐部队的特种兵少尉，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此战过后我亲自担任你的红娘帮你向彗星中尉求亲，并签发晋升令升你为中尉，绝不至于让你夫纲不振。但如果输了，你……”
　　“别，长官，我现在就认输，您莫坑我了。向彗星求亲的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升中尉，我也要用战功来换。”曾经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绝不上当。
　　从入独立团以来，虽然他自己没有被刘浪坑过，但诸位特种兵前辈们每次说起牛魔王，无不“咬牙切齿”满脸凄惨模样小兵曾经水可是耳熟能详。一个被坑可以说是他自己不够警惕，二个被坑也可以说是团座长官太狡猾，但从陈运发开始十来个长官都被坑呢？
　　小兵曾经水得出个结论，不要和团座长官打什么赌，那都是坑。
　　“哈哈，说得好，中尉军衔你得用战功来换。”刘浪不由放声大笑。
　　眼神却是投向远方的群山，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轻声道：“你疑惑他们为何敢以骑兵就攻山，那是，你不知道他们的骄横啊！77事变以来，一路横扫平津的顺利已经让他们忘记了昔年的长城罗文峪了。这一次，就让他们知道，骄横，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话语很轻柔，但曾经水的背心却忍不住沁出一丝冷汗。团座长官凝而不露的杀气竟然比方才他独自上山还要浓重的多。
　　这一次，他要杀的，不是一人，而是很多人。


第1006章 鱼饵
　　是的，刘团座这次要宰的，是远超源义宏钢特攻队的日军，是第20师团直属骑兵第28联队。
　　足足452人。
　　作为第20师团赶赴娘子关战区的第一支作为战前侦查的先头部队，虽然明知道自己是进入中国数万大军的防区，但依旧脱离随后跟进的步兵联队及炮兵部队近十五里，一路侦查孤军深入的骑兵第28联队绝对是骄横的，但其也绝对有其骄横的资本。
　　日军师团直属骑兵联队虽然是联队编制，但又和步兵联队动辄数千人不同，亦和独立成军的骑兵联队不一样，其编制为4个骑兵中队和1个机枪中队，人员有452人，马匹500余匹，装备有重机枪6挺和轻机枪24挺及掷弹筒24具。
　　虽然人员没有一个步兵大队多，但从火力上却最少顶得上大半个步兵大队。甚至，还要超过普通国军的一个团。要知道像川军这样的地方军阀部队，如果没有刘浪的帮助，一个连也才有轻机枪一挺，重机枪，整个团也不过才两三挺，炮，那更是做梦才会有的玩意儿。
　　说白了，日军这种师团直属骑兵联队，除了各人背着的步枪为三八式骑枪和步兵的三八大盖不一样，外加多了一柄马刀以外，其余的，其实和步兵也没什么两样。
　　骑兵联队的作用，就是利用其超强的机动力，既可以做侦查部队也可以当做机动支援作战部队，当他们下马以后，战斗力和步兵相比没什么两样。
　　而这样一支机动力极强，又具有步兵作战能力的部队，别看只有区区半个步兵大队不到500的兵力，其实力却是不在中国一个旅之下。在平津作战中，第二十师团第28骑兵联队亦有正面击溃过中国一个团2000余人，而己身伤亡亦不过区区十数人的辉煌战绩。
　　所缺士兵很快就有后备师团的预备役骑兵中进行补充，进入娘子关战区的第28骑兵联队为满员状态，根本就不怕沿路所看见的沿着太行山脉布防的中国军队抄他们的后路。相反，他们还求之不得。
　　事实上，第28骑兵联队的想法也没错，虽然远远的看到一大队日寇骑兵耀武扬威的从数里地之外通过，甚至还大摇大摆的抵近侦查，但防线上的中方将领们只能强忍着拉着部队走出防线去教训这帮狂妄自大小鬼子们的冲动。
　　他们现在是防守方，依靠大山的地利防守，若是离开阵地跑去抄日本骑兵的后路，结果被随后跟进的日军步兵给抄了后路，那不光是要掉脑袋，或许还会导致整个防线被突破。
　　这是中国军队的悲哀，亦是全中国的悲哀。区区四百多名日寇，就可以在数万大军的面前横行无忌。
　　但，没办法。他们没火炮，没法在野战中阻击拥有飞机大炮的日寇。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土地上的大山。
　　一路侦查一路前行直低娘子关主阵地的第28骑兵联队将侦查情报电传至师团部，抵达娘子关侧后方旧关阵地前正是下午4时许，和刘浪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作战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返回作为第20师团攻击娘子关前进基地的井陉县进行修整，等待新的作战任务。
　　但是，他们却在侦查这处中国守军阵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大树上吊着的15名同胞尸体。
　　12具尸体是被绳索吊着脖子，就像一条条咸鱼干一样被吊在树上随着山风轻摆。不管是军曹还是少尉中尉，在战死后的模样都是差不多的，苍白而僵硬，被绳索勒得快挤出眼眶的惨白色闭不上的死鱼眼仿佛诉说着他们的不甘。
　　还有三具尸体因为是被炮击炸成好几块，所以是被装在麻袋里，沁满血水的麻袋上面落满了苍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脏器特有的腥味儿。
　　“八嘎！支那人，统统死啦死啦地！”第28骑兵联队的联队长冈崎正一中佐拔出自己的指挥刀，愤怒的一刀将身边一颗粗如儿臂的小树一刀两断。
　　吊着的这十五人冈崎正一当然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肯定是前几日潜入中国防区的源义宏钢率领的特攻队，他这次来，也带着师团长特地交待的另一项作战任务。
　　寻找特攻队的踪迹，尤其是源义宏钢，必须找到他，将他带回去。
　　对于师团成立的这支由本岛内武学高手所组成的所谓的特攻队，冈崎正一是不屑的。“武功再好，一枪撂倒”，战场上可不会管你跳的有多高，刀出得有多快，想杀人，靠的是火力。如果他第28骑兵联队的6挺重机枪火力全开，特攻队有多少人就能死多少人。
　　但对特攻队不屑，可不代表他敢小看源义宏钢。作为京都的中等贵族，他可是知道源家族在日本政坛和帝国军队中的影响力，那绝对是仅次于皇族的巨无霸。
　　已经死去一个次子，若再失去长子，用屁股想，冈崎正一也知道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满脑门无奈。一个不好，这位中将阁下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却在这个地方看到特攻队十五人的尸体，冈崎正一已经知道特攻队肯定是被中国人发现了。唯一让他感觉欣慰的是，这十五人的尸体中，没有源义宏钢的。
　　不过，让冈崎正一无法忍受的是，中国人竟然如此大胆的就将帝国皇军的尸体悬挂在这里，这无疑是对帝国的挑衅，对第28骑兵联队的挑衅。
　　“收敛好勇士们的遗体，浅田少佐，命令全军下马，第4中队负责看好联队马匹，第1第2第3中队及机枪中队随我抵近支那人的阵地。”看着远方架设在小山头上由城墙和沙袋组成的中方阵地，冈崎正一压下怒火，冷冷的下令道。
　　“冈崎阁下，请三思，我军的任务是侦查支那人的兵力部署，并没有攻击支那人阵地的军令。”冈崎正一身边一个挂着少佐领章的日军军官忙规劝道。
　　作为第28联队的联队副，浅田云山一直以来以谨慎而著称，在骄横的第28骑兵联队更像是个异类，所以也不得联队长冈崎正一所喜。从他直呼浅田云山的官职而没有客气的称其为君就可见一斑。
　　所以，当自己身边这位联队副再度说出和自己不同意见之后，冈崎正一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眼神变得森然，冷笑道：“浅田少佐，不要用军令来压我，师团长阁下的军令是若遭遇敌军，则自行处置。现在，你告诉我，当十五名帝国勇士的遗体就这样被支那人堂而皇之的挂在我第28联队面前，算不算是下了战书？我对这些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支那人进行攻击有没有违背军令？还有，浅田少佐是否忘记了四年前我帝国128名骑兵还未抵达城门，支那承德守军就望风而逃的可笑？难道，我第28骑兵联队452名帝国勇士比他们要差？还是，你浅田少佐面对支那人的枪口，心生惧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以第28骑兵联队长的名义，允许你带着一支小队的兵力回去向师团长阁下汇报当前之战况。”
　　“嗨意，职下不敢，职下坚决执行联队长阁下的命令。”浅田云山面对虽没有大发雷霆却一句比一句诛心的联队长的质询，也只能乖乖的双脚并拢听候教诲。
　　他深知自己这位联队长刚愎自用的脾性，如果激怒了他，虽然冈崎正一中佐不能在这里将他怎么样，但百般打压甚至将其赶出第28骑兵联队却并不是不可能的。
　　而作为小贵族出身，依靠着在军校杰出的表现以及某大人物的赏识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的浅田云山来说，这也绝不是他所能接受的。踢出了这个贵族圈子，他再想进来可就不容易了。
　　虽然依旧觉得冈崎正一现在就开始进攻支那人的阵地有些不妥，但浅田云山只能选择接受。他不过是类似于联队副官一般的存在，提提建议行，但做决定的，只有联队长。
　　一口气狂喷了自己副手半天的冈崎正一见这位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副手终于服软，积攒了半天的怒火终于也减退不少，点点头，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更平和一些：“很好，浅田少佐你的提议我也会考虑，由我负责指挥第1第2第3中队协同机枪中队前方作战，你率领第4中队于阵地后方三里处接应，若一个小时内没有战果，我会率联队相机后撤等待那帮慢如龟爬的步兵们前来。”
　　“嗨意！”浅田云山扶着自己的佩刀恭敬低头领命。
　　心下却是暗叹，冈崎正一的话说得很好听，什么接应什么一小时试探进攻无果后就会后撤。
　　但从仅留一个骑兵中队当预备队的命令来看，他打的主意却是主力尽出，争取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攻下支那人的阵地。
　　只是，那帮敢于将帝国勇士的遗体吊在树上向他们示威的支那人，真的就那么好对付吗？
　　山风忽然吹过，一具尚未被解下的日军尸体随风微微摆动，一双惨白的死鱼眼正好看向抬起头有些茫然的浅田云山。
　　浅田云山的脊背，猛然沁出一层白毛汗。


第1007章 全部做风铃
　　第28骑兵联队总人数452人，一个骑兵中队加上中队长和中队副为92人，分为三个骑兵小队。
　　日军这种师团直属骑兵本身作战方式就和步兵差不多，配置也差不多，分别是一个小队两挺拐把子机枪和两具掷弹筒，机枪中队70人配了6挺92式重机枪，联队部14人。
　　冈崎正一留给浅田云山的是联队部10人及第4骑兵中队92人，加上他自己，合计103人呆在后方，负责看守马匹顺便接应。
　　自己则带着联队主力三个骑兵中队和机枪中队前往三里地外的旧关阵地。
　　被自己人尸体瞪得起了一身白毛汗的浅田云山则命令全体骑兵下马，把马赶进路边的树林里，全体人员则开始就地挖掘工事。
　　虽说300多人的联队主力即将进攻中国军队的主阵地让他觉得有些不妥，但他亦没觉得中国人能把近2个步兵中队的联队主力怎么样了，顶多是攻不下来会造成联队士兵的一定死伤。
　　只是，天性谨慎的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构筑野战工事，他率领的这102人最少能抵挡中国人两个步兵营的进攻，这是他透过这三月来和中国军队在平津平原上交战后得出的结论。
　　帝国皇军最少也能和中国人打出7比1的交换比。
　　只是，浅田云山终究忽略了一个事实，打出那个夸张的交换比，是因为他们有炮，有飞机。而现在，他们只有类似于小口径迫击炮的掷弹筒，而对手，亦不是缺炮的普通中国军队，是在长城一战打得第八师团都狼狈而逃的独立团。
　　博福斯山炮，就足有六门，能打到2公里以外的82迫足有十门，而前线部队手里比日寇引以为傲的掷弹筒要强得多的60口径迫击炮更是远超准备进攻的骑兵联队的18具掷弹筒。
　　更不用说独立团一营手里的MG42机枪、轻机枪和半自动步枪以及索米冲锋枪了，无论是轻武器还是重武器，都是全方位对还沉浸在帝国皇军无坚不摧的第28骑兵联队进行碾压的存在。
　　当然了，这也是刘浪率着人追得源义宏钢的特攻队连电报都不敢发的结果，否则，第28骑兵联队冈崎正一中佐再骄横，刘浪独立团在长城之战击溃第八师团的辉煌战绩摆在哪儿，他也不会傻不呼呼地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攻。哪怕就算是他脑门让驴踢了，他那位谨慎的联队副也还算是个清醒的人物。
　　只是，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情报，他们本身就属于侦查部队。
　　第28骑兵联队上上下下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会遭遇怎样的一个强悍的敌人。最可怕的是对方不仅武器精良，而且兵力也远在他们之上，仅驻守旧关的独立团第一营人数就高达740人，再加上772团三个营2000多号人。3000多精锐打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过，第28骑兵联队若是打不过想逃，以他们座下日本精心培育了上百年才改良成功的东洋大洋马的速度，哪怕是强如独立团，也只能徒呼奈何。
　　要不然，刘浪也不会煞费苦心的丢出一个个诱饵来诱他们上钩，不是怕打不疼他们，而是，怕他们跑了。每跑一个小鬼子，刘浪都会觉得心疼的。
　　刘团座下次要吊在旧关之前的小鬼子，不是15个，而是400余，就像风铃一样。
　　全部由日寇尸体组成的风铃。
　　可惜，川岸文三郎不知道，冈崎正一不知道，浅田云山更不知道，自他开始构建野战工事之始，整个第28骑兵联队，就正式开始了走进地狱倒计时。
　　“长官，叶营长来电，日寇第28骑兵联队果然下马进入了攻击阵地，距离我方阵地不过600米了。”陈运发一脸惊喜地向前方正在狂奔的刘浪汇报。
　　“嘿嘿，命令772团王副团长率领3营绕出阵地对敌第28联队后方进行迂回，独立团一营支援其一个火力排，独立团警卫排全体也加入迂回部队。命令他们，要将口袋扎紧，不要放走一个小鬼子，这娘子关第一战，我就拿小鬼子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兵来祭旗。同时，传我的命令给特种大队俞大队长，命令位于防线之外的特种小队，对日寇后续跟进步兵大队严密侦查，五分钟报告一次其方位。还有，旧关地区三处防空阵地全体人员待命，若是有日寇飞机敢来撒野，给我全力开火揍下他们，我要让川岸文三郎这个老鬼子结结实实的心疼一回。”刘浪脚步丝毫不见停歇，一边说一边随口下达军令。
　　曾经水暗暗咂舌，幸好他没和团座长官打赌，否则很有可能输的裤子都没穿的。刘团座这是要将日寇的骑兵部队集体包圆的节奏啊！
　　“对了，提醒王副团长，给我控制好火力，别把那些高头大马都给我杀完啰！那可是我送给刘师长的见面礼，能留多少，那可都归他们了。”刘浪又想到一事，忙又交待道。
　　那位王副团长可是著名的战将，一打疯了，天知道他会不会火力全开，把小鬼子宰光无所谓，但若是把那几百匹高头大马都给宰了，总归是让人有些心疼。刘浪可知道马匹对于红色部队的重要性，到现在，也只有旅长级别的首长才有坐骑，团长都得靠铁脚板。
　　如果能将这几百匹东洋马给缴获了，解决高级指挥员交通问题的同时说不定还能组建一支骑兵部队提高红色部队的机动作战能力。
　　陈运发领命透过步话机将刘浪的军令传达到在野战医院附近待命的直线距离不过七八公里的通信排，再由他们将军令转达旧关前线指挥部。
　　不过，跟随在刘浪身后的原本6名特种兵仅剩他和曾经水两人，剩下的4人全部不知所踪。
　　不仅4名特种兵不见人影了，除去正在由赵家村返回的山鹰那两个特种兵小队，蔡大刀率领的在防区之外进行侦查的特种兵小队，其余剩下的3个特种小队没有对防区外日寇即将活动的区域进行渗透，反而也是悄然出动不知所踪。而与此同时，位于七亘村的敢死营也派出一个步兵连迅速朝娘子关地区机动。
　　对于刘浪这个在途中不断下达的和旧关前线无关显得有些无厘头的军令，虽然各级指挥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刘团座军令已下，却是毫无凝滞的就被执行下去。
　　就算是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人，在把刘浪送到一个步兵班前来迎接的路口，两人冲着刘浪行了个军礼，就返身离开，逐渐消失在群山里。
　　旧关前线还未开战，旧关之后的后方却是先聚集了独立团三个特种小队和160人的步兵连。
　　而在刘浪抵达距离旧关还有六七公里的山头时，旧关前线的第一枪业也打响。
　　在旧关前同样也构筑了简单的野战工事的第28骑兵联队终于开始进攻了。
　　冈崎正一虽然骄横，但作为骑兵联队联队长，自然不会蠢，甚至军事素养可以说很强。
　　透过先前的侦查，他已经知道旧关整个防区是以两山之间夹着的旧关关口为主阵地，而两侧的山脉上是中国人的掩护阵地。想攻下主阵地，那就必须吸引住相隔不过800米的两翼阵地火力，否则等主阵地方向进攻的时候，中国人两翼阵地上的重火力能对其主阵地之前进行火力覆盖。
　　所以，他左右两方各派出一个机枪小分队一挺重机枪和一个两个骑兵小队4挺轻机枪4具掷弹筒60人进行佯攻，而主阵地方向，却是留了4个小分队4挺重机枪以及一个完整的骑兵中队及两个骑兵小队10挺轻机枪10具掷弹筒总兵力达200人的主力开始进攻。
　　冈崎正一很狡猾，派出一个骑兵小队交替掩护着向山上开始进攻的同时，4挺重机枪就在两侧600米外的临时野战工事里开始进行火力压制，同时，十具掷弹筒亦抵近至山脚下。
　　那是准备一旦侦查出中方阵地上的火力点，就用他们最趁手的远程压制“小炮”击毁那些机枪火力点的意思。
　　中国人少炮，机枪已经算是他们的重火力了，所以他们这一战术在平津战场上也是屡尝甜头。机枪火力点只要一暴露，打掷弹筒极为精准500米外两发就可以命中目标的日军掷弹筒兵就能将机枪炸成一堆零件。
　　如他所愿，在进行佯攻侦查火力点的骑兵小队30人运动到距离中国阵地400米的地方左右，中国人阵地上足有六挺轻机枪开始怒吼起来，打得30名日军躲在石头后连头都冒不出，甚至还有2个倒霉蛋因为躲闪不及被突如其来的机枪扫倒。
　　中国人的机枪和日军所熟悉的射速并不快的捷克造有些不太一样，中弹的日军身上最少被扫了三四颗子弹，大滩鲜血冒出的同时惨嚎声也逐渐微弱，眼见是不得活了。
　　但山下一直躲在掩体里暗中观察的冈崎正一却不惊反喜：“哟西，中国人沉不住气了。”


第1008章 骑兵第28联队的实力
　　因为地形限制，山顶阵地并不大，宽不过300多米，纵深也不会超过30米，方圆9000米的主阵地能摆上一个步兵连160号人就不错了。
　　依据冈崎正一对中国军队的了解，这一个步兵连连的阵地，能拥有3挺至4挺轻机枪就算是不错，如果有重机枪助阵，那就证明这支军队已经算是中国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了。
　　显然，中国阵地上一下冒出6挺轻机枪，相当于一个排两挺，这已经和日军自己的轻火力配置相近了。或许还有可能藏着的，但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了，冈崎正一绝不相信中国军队的轻火力会全面超越大日本帝国皇军。
　　他的4挺重机枪和10挺轻机枪外加10具掷弹筒在火力方面绝对能全面压制对手的火力点，再加上麾下骑兵娴熟的军事素养，冈崎正一此刻已经有了攻下旧关主阵地百分之八十的信心。
　　主阵地接火的同时，两翼阵地日军也开始试探性进攻，但进攻方式主要是双方对射。
　　不得不说日军骄横的确有他骄横的资本，虽然这帮骑兵标配的三八式骑枪的枪管要比步兵专用的三八式步枪要短，射程也要近100米，但日军单兵的枪法真是不赖。
　　300多米的距离，还是仰射，却打得极准，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的子弹给咬住了，第772团负责右翼阵地的一营前线阵地，在双方开始射击的前五分钟内，竟然连续有五人被击伤，一人头部中弹当场伤重不治。
　　虽说有三人是因为日军有一挺重机枪和4挺轻机枪扫射被跳弹击伤，但两人却是实打实的是被日寇步枪所击中。
　　而他们全连居高临下的战果也仅是击伤两名日寇，还被其余日军救走拖到大石后面进行救治。
　　这让有地势之利有人数优势却还吃了个不小的亏的772团一营一连的官兵们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们是谁？他们之中的一半人都是经历过整整一年战略大转移从数十万敌军的包围中冲杀出来又历经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也曾失败过，但那不是因为敌军有优势兵力就是敌军有优势火力，就算是失败，但敌人的损失也比他们要惨痛的多。
　　可以说，他们从没打过己方占据优势兵力下还会吃亏的仗。
　　可一帮小鬼子，人数远逊于他们不说，轻重机枪也不过就那么几挺，竟然还打了个5比2的战绩出来，这真是不可忍。
　　红色部队和普通的国军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特别重视部队荣誉，这也算是成立抗日统一阵线以来386旅和小鬼子的第一战，如何能打得如此窝囊？假若传出去，岂不是让首长颜面无光，被友军笑掉大牙？
　　于是，排长向连长请战，连长向营长请战，都希望解除团长战前颁布的只允许一半机枪开火，团部加强给营部的两门迫击炮没团部命令不得开炮的军令。
　　迫击炮只要一开火，就能把那挺疯狂扫射几乎压制大半个阵地的重机枪给干掉，别看那伙儿日军是躲在数百米外的掩体里。
　　没了小鬼子重机枪的压制，以他们的枪法，小鬼子也定然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和他们对射，在一线阵地的一个步兵连战士们深信，仅靠步兵对射，小鬼子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也是他们长期和光头大佬的麾下作战打出来的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再也不为缺子弹而发愁了。独立团团刘团长在他们刚抵达阵地，就送来了足足5万发机步枪子弹，全团2000余人每人凭空多了20发子弹，加上战前核发的，每名步兵足足配了50发子弹，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富裕。一个连近万发子弹，堆也把这群不过百人的小鬼子给堆死了。
　　可一直坐镇前线指挥部的叶团长却是面沉如水把跑来请战的一营长骂了个面红耳赤悻悻然的回去继续指挥战斗去了。
　　叶团长赶走了来请战的一营长，拿着望远镜继续观察这一小股牵制意图明显的日军，脸色愈发的凝重。
　　这不是红色部队第一次和日寇作战，早在半个月前115师就在平型关伏击了板垣师团的辎重大队。传来的战报显示，歼灭日寇千余人，战果极尽辉煌，但115师却也伤亡千余，打了个近乎1比1的战损。
　　这对于在河北作战却连战连败的十数万国军来说，已经算是极强了。亦算是山西之战以来，中国军队打得最辉煌的一战。
　　但作为高级指挥员，叶团长却是对小鬼子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115师几乎是精锐尽出，那可都是参加过战略大转移身经百战的精锐，还占据地理之利，却和兵力远逊于他们的日军二线兵种打了个平手，可见小鬼子的战斗力有多强。
　　虽然已经极为重视，但今天这刚一接战，小鬼子就给772团来了个下马威，让叶团长再度认识到日寇的战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这次，他们还不是完全依靠火力装备。
　　其实光论装备，772团的装备亦不差。
　　772团的装备自然是赶不上独立团的，但因为刘浪哈达铺捐赠的一批轻重武器，772团也算是喝了点儿汤，分了两挺重机枪4挺轻机枪，加上原来的轻重武器，也勉强能达到一个步兵营一挺重机枪6挺轻机枪外加两门迫击炮的配置，就算跟眼前负责牵制他们的小股日军相比绝对不会输。
　　可是，在步枪方面，就要差上日军少许了。老式的汉阳造射程不仅比不上日军步兵的三八大盖，甚至连三八式骑枪都差了少许，再加上日军有数挺机枪的掩护外加自身枪法极为精准，这也是日军哪怕是仰射，也竟然占了优势的原因。
　　而日寇最厉害的还不是这，而是那几具躲在步枪射程500米外的掷弹筒，望远镜中，被允许开火的三挺轻机枪火力点仅仅只是打了两梭子子弹，几颗榴弹就从上下飞来，精准的在火力点不过两三米的地方爆炸。
　　如果不是机枪掩体用沙袋修得还算牢固，几处机枪射手非死即伤不说，机枪也要被摧毁了。
　　不过饶是如此，作为老兵，对危机感更敏感的机枪射手和副射手也是迅速抱着机枪和弹药进行了转移，果然，没过数秒，略微调整的日军掷弹筒再度打过来，直接将沙袋工事炸得一团糟。
　　叶团长不由暗吸一口凉气，如果他没有迫击炮或者其余远程武器对小鬼子的掷弹筒兵和重机枪进行压制的话，这仗完全就没法打了。
　　这一小股日军倒还罢了，等到日军大举而来的时候。远处，有日军的大炮助阵，一轮狂轰乱炸将阵地炸成一团糟后步兵发动进攻。而到了近处，再由打击精准的掷弹筒兵对残存的火力点进行精准打击。等将你所有火力点打完，再由其轻重机枪掩护着射术和单兵战术精良的步兵冲击防线。
　　仅仅靠着步兵手里的步枪火力想抗衡他们瓢泼大雨一般喷吐过来的机步枪子弹，那简直只能有一个做法，拿人命填，直到守军死伤殆尽，或者因为伤亡过大军心涣散只能后撤。
　　可以说，就是这次小规模作战，就让同样自信心满满的772团认识到了日军的实力。
　　很强。
　　不过，这也是772团领了刘浪军令收缩实力的结果。否则，当两门82迫全力开火同样将小鬼子的几个轻重机枪点送上天，这批还在牛逼哄哄和山上射术同样不差的红色部队对射的日军可就糟糕了。
　　只是，那样会吓跑他们的。
　　772团现在要做的，不是暴露自己全部实力和两翼的小鬼子殊死一搏，而是，像钓鱼一样吊着他们，等待最后全歼他们的最后时机。
　　而这一切，都必须要在旧关主阵地上的日军骑兵联队主力完全咬钩之后。
　　与此同时，旧关主阵地方向。
　　已经暴露出来的6挺轻机枪火力点被10具掷弹筒重点照顾，足足四十多发榴弹将轻机枪火力点所在位置炸了个天翻地覆。
　　亦是首次和小鬼子打交道的叶子华也是暗吸凉气，如果不是那帮机枪射手们都是在长城之战和日寇作战超过2个月的老兵，打完两梭子子弹后，就抱着枪躲到十米开外专门给他们留好的防炮洞里，搞不好，仅这一轮榴弹袭击，这6挺轻机枪就得损失超过一半。
　　不过，根据刘团座事先安排好的钓鱼计策。六挺轻机枪依旧有两挺按照原计划退出战场，撤往半山腰稍显简陋的防炮击反斜面坑道。只有4挺机枪还在游动着射击，给予试探火力点的日寇打击。
　　日军倒也没有急着全面发动进攻，就是不停地试探，试探着山顶阵地火力部署。
　　叶子华也很耐心，直到双方交战超过半小时之后，才拿出了“最后”的重武器，一挺埋伏在岩石之间，并以原木为顶的马克沁重机枪。
　　为了不把日军吓跑，独立团一营不仅撤下所有“希特勒电锯”，就连重机枪都用上了普通国军制式装备马克沁。
　　仗着有工事防护，重机枪火力点不顾日军重机枪的扫射，对着日军佯攻的小队疯狂扫射，足足打死了最少四名没有足够掩体被迫转移的小鬼子。
　　500发每分射速的马克沁重机枪，在400米的射程上，堪称步兵的噩梦，跑得再快都没用。
　　但冈崎正一却丝毫没有一丝沮丧，反而露出胜利的笑容。
　　中国人的底牌已经全出，可他还有底牌未出呢？
　　一门70口径的步兵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独立团的重机枪掩体。


第1009章 地动山摇
　　步兵炮，就是冈崎正一的底牌。
　　第28骑兵联队此行，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还专门用八匹战马携带了一门92式步兵炮。
　　全重不过212公斤重的步兵炮经过分解，三匹军马就足以携带，五匹军马总共还帮忙携带了50发炮弹，别说一个小小的机枪掩体，在冈崎正一看来，有了这门炮，整个中国阵地他能轰成一片火海。
　　谁让，他有炮，但中国人没用呢！
　　骄横的几乎可以不用嘴巴喝水而是用鼻孔来接雨水就能满足体内需要的冈崎正一中佐阁下并不知道，在距离此地8里地的位置，6门闪着幽光的博福斯山炮的炮口已经默默的对准了旧关。
　　每门炮的30米位置都有三个炮弹箱，每一箱里，是六发炮弹。
　　按照守在电台前等待军令的赵大营长的说法：“狗日的，把这些炮弹都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打出去，一发也不许留。”
　　如果不是熊二和特种小队的存在，野战医院险些被日军小股部队偷袭，自己老婆差点儿被小鬼子给害了，这让赵二狗赵大营长差点儿没气疯，拼命压着火儿没强调火箭炮连来参与炮击那都是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后的结果。
　　六门炮，总共108发炮弹，全部是赵大营长准备送给第28骑兵联队的礼物。在更远的地方，两辆隐藏在山岩下面装满了炮弹的三蹦子正在待命，每辆车里还装了60发炮弹，合计120发，那是怕小鬼子没爽到，赵大营长准备的后手。
　　相对于这边的六门山炮，200多发6.5公斤重的小型榴弹炮弹，冈崎正一中佐的那门70口径的步兵炮加上50发炮弹简直是弱爆了。
　　不过当事人并不这样认为。
　　当步兵炮发出连续六声怒吼，硝烟散尽，冈崎正一大佐望远镜中刚才还不管不顾拼命朝己方步兵喷吐出火舌的重机枪掩体处被炸得一片焦黑，天然掩体——岩石缺了一半，覆盖着泥土的粗重原木也被掀开，重机枪更是半天不见影。
　　显然，中国人最后的依仗已经被彻底干掉，尚有两挺轻机枪虽然还在不断游走着努力对佯攻还剩下近二十人的骑兵小队射击，但那，已经算不上太大的威胁。
　　缓缓的拔出自己的指挥刀，第28骑兵联队联队长中佐阁下下达了自己一生中最令他后悔但在此时最令他振奋的作战命令：“杀给给，全体，进攻。”
　　4挺重机枪被抵近到近400米处朝中方阵地疯狂射击，10挺轻机枪更是随着两个骑兵中队184人外加参与佯攻试探中国军队火力尚存的20人总共200人向山顶阵地发起了冲锋。
　　10具掷弹筒跟在最后，向任何敢于向山下射击的中国步兵射出榴弹，石头山上极难被挖掘显然并不算深的战壕对于抛物线式的榴弹的防护力很弱，不时炸起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国军人的尸体更加刺激了日军的疯狂。
　　仅仅十分钟，200人的日军主力就抵达了距离中国人阵地前方100米的位置，除了中国人不时从战壕里居高临下抛出的手榴弹会对日军造成一定的杀伤以外，被压制在战壕里头都抬不起来的中国人到现在为止都没射出几轮靠谱的射击。
　　这不仅是让还在山下仅率领着一个骑兵小队30人指挥督战的冈崎正一嘴角露出笑容，作为前线指挥官，第28骑兵联队第1步兵中队中队长远藤深奈大尉更是兴奋莫名。
　　作为远藤家族的次子，虽然挂着贵族的头衔，但他知道，长子才有继承贵族头衔的资格，他一旦成家，无法继承爵位的他再生子，他的儿子可就要低人一等了。这是让从小就沐浴在贵族荣耀的远藤深奈无法接受的。
　　要想让子孙后代继续沐浴贵族的荣耀，那需要战功。现在，攻破中国人的阵地，就是战功，只要获得这次战功，他或许就会由大尉升至少佐，向贵族之光再度坚定的前行一大步。
　　兴奋地眼底充血，赫然拔出自己的指挥刀怒吼：“帝国勇士们，为了帝国，为了天皇陛下，冲锋。”
　　没人能抵挡近200帝国勇士的冲锋，特别是中国人。在手榴弹不断爆炸的硝烟中，踏着被炸死的同僚的鲜血，双手持着指挥刀一直冲锋在前方的日军大尉坚信这一点。
　　日军大尉的自信是对的，当付出被手榴弹炸死炸伤十余人的代价后，他们冲上了中国军人镇守的阵地。那个有着破旧城墙和沿着山体挖出的战壕的阵地。
　　不过，他们却没有碰见一个尚留在阵地上和他们早已端好的刺刀进行最后挣扎的中国军人。
　　他们只看到了最后几个沿着战壕仓皇向山下逃窜的中国军人的背影。
　　竟然，他们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攻占了一个步兵连的防御阵地，而所付出的死伤不过二十人。这，也太轻松了吧！就算是一直以来骄横狂妄的日军骑兵这会儿显然也有些欣喜的为之茫然了。
　　依照以前他们和中国军队战斗的规律，就算中国人想跑，也一般会留下一小股部队断后，以避免被追杀导致主力遭受更大的损失。而那一小股部队一般也会死战不退，最终全部战死。
　　这支中国军队显然是弱的一逼，在轻重机枪火力被完全摧毁后，竟然全部脚底抹油——溜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从一开始试探火力点到发动全面进攻，仅仅花了不过五十分钟，远低于战前一个小时时间的预计。
　　看着望远镜里远藤深奈大尉骄傲的将帝国军旗插上中国人的阵地，冈崎正一的眉梢眼角都充斥着笑意。
　　而躲在旧关主阵地之下40余米处坑道中看着日军趾高气昂的欢呼并兴高采烈地插上日寇太阳旗的叶子华的嘴角也绽放出一丝笑意。
　　日军，终于上钩了。
　　太行山自古以来之所以被称之为太行八径，那是因为巍峨的太行山脉有八条主要通道，娘子关就是八径之一。但并不是说太行山总共就只有这八条通道，被誉为娘子关左翼最重要关口的旧关之所以重要，不光是可以从这里架炮威胁到娘子关侧翼，而是这里亦有一条由外通往太行山之里的山路，就在旧关关口的山下。
　　唯有守住旧关，才能守住这条通道，否则娘子关防区就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对侧翼进行防卫。两个方面同时遭受攻击，娘子关防线自然压力巨大。
　　但防守旧关的这座小山其实并不是那般险要，山高不过300余米，地势也不陡峭，山顶的阵地也不过方圆9000平米，最多只能驻守不超过一个步兵营。
　　曾经的时空中，这里也不过是驻守了一个步兵营，所以才被日寇一个步兵大队偷袭成功。而日寇的那个步兵大队想守住这座山头，也不容易，在有限的时间之内采用了由下而上的立体防御阵地才算是抵挡住了曾万钟的第三军两个团的攻击，但亦是死伤惨重。一个步兵大队到娘子关战役结束，不过存活四百余人，战死五百余。
　　地方小了，兵力太多反而有时不时好事，尤其是当敌人的炮火太炽烈的时候，那简直是不管打得准不准，都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捞到几个。
　　更何况，独立团炮兵营的炮打得很准。
　　如果，已经在旧关阵地标注好了网格标记试射超过十炮的独立团炮兵营连这都打不准的话，赵二狗这个大营长真的就可以回家抱娃娃去了。
　　“报告团座，鱼儿已经咬钩。”随着第一营电台发出的电波被接应刘浪随他赶赴前线的步兵班野战电台收到。
　　“开炮，朝旧关开炮。”刘浪一声断吼。
　　“开炮，都给老子朝预定目标开炮。”赵二狗从步话机里听到刘浪的命令，声嘶力竭的大喊几乎两百米外都能听到。
　　随着指挥所红旗向下一落，各炮位上的炮兵班长同时挥落自己的小红旗。
　　“轰轰轰！”六门昂首朝天的山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
　　“咻~~~~”可怕的炮弹啸叫声由远及近。
　　远藤深奈大尉的笑容猛然僵硬，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白纸，嘶声大喊：“进战壕，避炮。”
　　以他的经验，炮弹将会在2秒之后抵达，除了进中国人挖掘的战壕，200多名官兵已经不可能再躲向其他任何地方了。虽然退向方才的进攻的山腰位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数十米的距离对于2秒钟即抵达的炮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不用他喊，日军集体跳进战壕。
　　可是，八嘎的中国人也太懒了吧！被炮弹飞行的啸叫声吓得屁滚尿流第一时间就跳进战壕的第28骑兵联队的骄傲的日本帝国骑兵们在跳进战壕那一刻彻底傻眼。
　　战壕，竟然不过才是齐腰深，趴下去，如果稍微弓下腰，就会露出屁股。这八嘎的能躲炮？日军骑兵们快哭了。
　　这可能也是第28骑兵联队骄傲的贵族老爷们第一次对中国人连战壕都不挖深产生如此深深的怨念。
　　当然，那亦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们并不知道，在刘浪两小时前下达诱敌上钩的军令之后，第一营700余官兵挑着沙土将自己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战壕填了个半平那会儿心中的郁闷。
　　六发炮弹瞬间在旧关阵地上腾起六团火焰，地动山摇。


第1010章 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山炮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炮种，就是小口径轻型榴弹炮，而且是可拆卸驼进山的那种。别看只有75口径，炮弹也不过6.5公斤重，但威力绝对不小，尤其是炮兵营发射的是专门用于杀伤人员的高爆弹。
　　杀伤半径达到了可怕的20米以上。
　　普通人对这个是没什么概念，认为不过区区20米罢了，但，只要是稍微懂点儿数学的，就知道面积和半径的关系。这20米杀伤半径，其实代表的就是近千平方米杀伤范围。
　　炮弹的可怕之处就在于，除了能将人掀上天的可怕气浪，还有能将人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四处飞溅的炮弹碎片。甚至地表上的砂石，在被爆炸后的炸药能力加速后，也能成为杀人利器。
　　六颗炮弹，除了两枚击中了山顶之下二十米处的山体爆炸，另外四颗全部击中了山顶，山顶9000平米的面积近一半都被炮弹恐怖的杀伤给覆盖。
　　更可怕的是，旧关为石头山，被炮弹炸起的石头碎片随之四处飞溅，比炮弹碎片本身的数量还要多的多。
　　要想躲避这些炮弹疯狂的弹片和气浪，战壕是位于山顶的日军唯一的选择。
　　可是原本被独立团一营以爆破的手段挖出的近1.7米深的战壕在这个时候本就显得略浅，更何况被他们用了两个小时生生又用沙土给填了七十多公分起来。不过90多公分的小壕沟就真的能对防炮起作用吗？
　　答案是，还是能的。
　　就是躲在里面的人的胆汁儿都快被吓出来了。
　　除了几个倒霉蛋因为距离过近被炮弹直接炸成了几段四处飞翔以外，其余大部分日军都躲过了这四发炮弹的疯狂，也就是狂躁的气浪掠过死死趴伏在战壕里日军的小屁屁时，他们觉得腚眼儿都是冰冷的。
　　但愿，有炮的中国人没多少炮弹。趴伏在战壕里的日军恨不得学着西方神父在胸口划十字，再不行像中国人一样双手合十期待西天佛祖显灵也成。
　　至于天照大神，去特娘的吧！这货让俺们200号人在这儿挨炸，斗不是个好神。
　　说实话，正在祈祷的日军和他们在山下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的冈崎正一中佐阁下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四颗炮弹升起的礼花在山顶炸响的时候，刚才还嘴角微翘着装逼无极限的骑兵联队长就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身边的士兵一把扶住他，绝对就是以头抢地尔。
　　到这个时候，他如果还不明白是上了中国人的当了，那他可就真是头猪了。两个中队外加一个小队，总共超过200人占了整个骑兵联队一半的士兵官佐就这样被中国人骗到山顶，然后，用炮轰。
　　那将是什么后果？
　　恐怕，日军中佐用自己那根本就很短的小丁丁想都能想得到。
　　“八嘎，命令真一大尉、少夫大尉迅速脱离战场。”他这会儿甚至来不及后悔，在第一时间，就迅速下令两翼佯攻的4个小队赶紧撤，向他靠拢。由中国人阴险至极的炮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中国人更大的阴谋。
　　与这个令他背心生寒的想法相比，山上的一半联队主力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损兵折将回去，他或许会受处分会被师团长阁下打大耳刮子，但那，是活着的人才能享受的权利。他首先得活着回去才成。
　　否则……冈崎正一冷不丁地想起了一个多小时前他看到的像咸鱼干一样被挂着风干的十几位同僚……
　　一阵尿意悄然袭来。
　　可惜，进攻容易，但想撤，却也是门技术活儿。
　　撤退，也得火力掩护着交替慢慢往后退。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的唯一结果就是死亡。跑得再快，能跑得过子弹？
　　何况，还是陡然增加了最少三倍的子弹。
　　在炮弹还在天上飞行的时候，位于前线阵地一直脸色凝重的叶团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手狠狠地往地上一捶，“命令前线阵地，给我全力开火，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小鬼子，迫击炮，给老子开火，干掉小鬼子重机枪再给老子打掉他们的掷弹筒。”
　　772团装备的4门迫击炮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就对600米外的日军重机枪开始炮击。埋伏在山脊背后炮兵阵地的炮兵们早就对小鬼子嚣张的不得了的左右两翼那两挺重机枪测算了近一个小时的射距了。
　　就算一炮打不死，那就多来几炮。在这个时候，越重的机枪越是菜鸡，没有什么不是炮弹不能解决的。
　　左右两翼阵地上尚隐藏着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与此同时也开始了自己疯狂的怒吼。
　　相对于有完善掩体，居高临下，射速更高的马克沁重机枪，日军两翼阵地上配备的4挺射速不过400发每分弹匣容量不过20发还需要仰射的拐把子轻机枪就是个渣。
　　瞬间，双方火力压制情形就形成了逆转。
　　一看小鬼子重机枪哑火，轻机枪被压制，一线阵地上的一百杆汉阳造可就大胆多了，尽力将自己的身子趴伏的更低，瞄准着山脚还躲在大石后的日军射击。
　　一百多杆射击不输日军精准度的汉阳造步枪外加四挺轻机枪，虽然对被压制得死死的小鬼子不是说杀伤有多大，但你想离开掩体往后跑，那是不可能的。
　　包括先前还无比嚣张的几具掷弹筒，这会儿也是躲在岩石后面不敢轻易冒头，可是有最少两挺轻机枪在死死盯着他们，不停的往他们藏身的方向点射提醒着他们，只要敢露出身形，扫的就是你丫的。
　　在己方火力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那几个玩掷弹筒玩的溜熟的老鬼子也只敢躲在石头后面估摸着射击，不过，那个准头，可就比先前差得远了。
　　冈崎正一快吐血了。
　　自然不是因为两翼被死死压住无法撤退，他吐血的是，中国人，真的是好毒。
　　除了山炮，竟然还有迫击炮。
　　连续4颗迫击炮弹炸在距离两挺重机枪不过十五米的地方，炸得几名射手纷纷就地卧倒躲避的同时，旧关主阵地的后方又飞来超过8颗迫击炮弹，直接落在还在发呆的旧关之下的4挺重机枪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2挺重机枪炸成了麻花的同时，还将六名射手弹药手炸上了天。
　　不过，相对于山上再度绽放出的六朵可怕的焰火，令冈崎正一中佐浑身冰冷的绝望的是，他的猜想是对的。
　　虽然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预测有那么准。
　　身后数里外，传来了令他无比绝望的枪炮声。
　　中国人，竟然还派兵抄了他的后路。
　　虽然，背后3里外的阵地上还有他曾经认为可以抵挡中国人两个营的100帝国勇士，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抱有幻想。
　　对面中国人的炮，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哪怕射程高达7000米的山炮不延伸炮击，仅是这里中国人阵地上已经暴露出来的几门大口径迫击炮，就已经将己方阵地笼罩在射程之内了。
　　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日军骑兵联队中佐联队长透过中方迫击炮炮弹爆炸的效果，就已经判断出那是中国军队装备最多的82口径迫击炮，那玩意儿的射程高达2500米。
　　临时设置的野战工事，又怎么可能阻挡得住这种大口径迫击炮的轰炸呢？而且，浅田云山那边，一挺重机枪也没有，唯一留给他们的，就是6挺轻机枪和6具掷弹筒。
　　他们，真的能抵挡住阴险而疯狂的中国人的进攻，从而坚持到步兵联队的到来吗？冈崎正一根本不敢有此幻想。
　　相对于山下他们最高指挥官的无比绝望，旧关山顶上的远藤深奈和他指挥着的200帝国勇士可能更绝望一些。
　　好歹，冈崎正一还有机会僵立在那里在头脑中翻腾着绝望。他们，却是在炮弹剧烈的爆炸下头脑一片空白。
　　短短的十秒后，又是6颗炮弹在山顶炸响。这次，可是扎扎实实地6颗。整个山顶都被气浪所覆盖。
　　从来，战壕都不是躲避炮击的最好去处，要不然要防炮洞搞毛线？虽然那已经是日军所能找到的最好地方了。
　　一旦有炮弹在战壕里爆炸，不光是那一段十几米的人要倒霉，疯狂的气浪顺着战壕的两端狂飙，才是最恐怖的事。
　　这个时候，只有躲在战壕里挖掘出的单兵防炮洞里才是最靠谱的选择。
　　可惜，所有的防炮洞，已经被中国士兵先用沙土先给填上了，他们只能趴在浅浅的战壕里期待自己的运气不是那么差。
　　然并卵，炮弹这玩意儿掉在那里不光是有几率，博福斯山炮也足够精准，瞄准着己方战壕猛轰的结果是，每一轮都至少有一颗炮弹落进战壕。
　　独立团炮兵营每个炮兵班每年几十发的实弹射击可不是白扯，炮击成绩绝对算得上优秀。


第1011章 凄惨
　　被战壕两侧浅浅的壕壁堵住，只能向两端疯狂宣泄能量的狂躁气浪一口气将长度达四十米的战壕中所有的凸起物给荡平。
　　当然，那主要是更加柔然的人体，坚硬的石头多少还是有些抵抗力的。
　　许多趴伏着期待自己运气足够好的日寇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抛飞到空中，玩了一把心跳加速的失重游戏然后再重重跌落下来，有的，甚至直接被抛飞出20多米远，跌到山下。
　　显然，经历过如此惊险刺激游戏的小鬼子不可能再有心跳的机会，他们的内腑其实在气浪临身的时候就已经活活被震碎，从五六米甚至十来米高处摔下其实不过是加速了他们的死亡进程而已。
　　一轮，两轮，三轮，中国人的炮弹仿佛无穷无尽。
　　整个旧关山顶已经是浓烟蔽日，什么也看不到。曾经破旧并没有被守军当成掩体的古城墙关隘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彻底消失不见。
　　能抵挡住刀削斧凿抵挡住万箭齐发的古中国最强工事在现代化的火器面前本身就脆弱不堪。
　　不提漫天飞舞的木头砖块，巨大的声响就连躲在坑道里双耳塞上棉花的第一营1连士兵们都使劲晃着脑袋仿佛那样能散去被震动的头昏脑涨。
　　如果不是第28骑兵联队提前达到，很有可能在这个下午，这座会成为隐患的古城墙关隘就被独立团自己给爆破炸平了。那些坚硬的青砖被炮击漫天飞舞后的杀伤力绝对能给炮弹威力加成，尤其是城墙还在战壕的上方。刘浪可不会傻到让自家的城墙给日寇的炮击威力加成。
　　足足六十公斤炸药就埋在关隘之下，在一次炮击中，早已被埋好的炸药终于被彻底引爆。
　　六十公斤炸药，相当于十几颗山炮炮弹同时爆炸，相当于一枚250磅重的航弹蹿入地下再轰然爆炸的威力。
　　关隘城墙瞬间消失不见的同时，无数的砖块木头也随着气浪抛飞，然后再借助着大地母亲的地心引力极速下落。
　　甚至有十几块砖块落到了800米外的772团1营的防守阵地上，砸得让一营一连的步兵们干脆都抱起枪缩着脑袋先躲到战壕另一道可避炮的壕沟里躲避从天而降的石块。那玩意儿，绝对是要命的恐怖玩意儿，在空中肆意飞舞肆意挥洒着自己能量的碎石可分辨不出谁是友军，谁挨上一记，非残即亡。
　　数百米外的人有时间躲，但位于爆炸中心的日军往哪儿躲？只能硬挺着挨着，砸到就陪天照大神打麻将，砸不到的就继续等着被炮弹给炸死。
　　其实，被重达十来斤的砖块猛地砸到脑袋是件幸运事，好歹，那一下就完蛋了，不用再受罪。但若是像一个日军少尉倒霉蛋那样，被一块抛飞重达十斤的青砖砸在了腰杆上，那滋味，可就不太好了。
　　从近20米的高空落下，十斤重的砖块经过重力加速度加成以后，以数十米每秒的速度加上重力形成的可怕的能量冲击在一瞬间就将脆弱的腰椎击成粉碎更将失去保护的更显柔软的皮脂内脏砸成了肉泥，几乎生生将这个日军少尉砸成两段。
　　然后，这个少尉一时还没有死去，剧烈的疼痛让他拼命的搬开还镶嵌自己背后的砖块，然后，努力的将已经彻底失去支配权力的下半身往身上凑，仿佛，那能将自己生命的时间再延长一些。
　　虽然，被砸得粪水四溢的青绿色的肠子正顺着腹腔往下流淌。
　　位于山顶的日寇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算侥幸未死，也是被震的双耳流血，成了标准的残疾人。耳朵，也真的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在浓烈的硝烟中，被巨大响声已经震得双耳彻底失聪的远藤深奈听不到来自同僚的惨嚎，听不到炮弹的巨大爆炸声，只有身边大地的震动以及飞溅的泥土还在提醒着他，在如此惊天一爆之后，中国人的炮击依旧还未停止。
　　然后，他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同僚，那是他麾下的第2小队的骑兵小队长福田吉少尉，一个同他一样身为京都贵族次郎的家伙。也同样怀揣着和他一样的梦想来中国获取战功继续享受贵族勋章的荣耀。
　　只是，他在大声喊着什么呢？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的远藤深奈只能看得出他的嘴型，仿佛在寻求他的帮助。
　　可是，这个该死的蠢货不知道中国人炮击的可怕吗？竟然还敢半跪着支着上半身，那不是在找死吗？
　　“混蛋，快躲开。”不得不说，作为攻击序列的临时指挥官，远藤深奈虽然已经被炮弹炸蒙圈了，但骨子里还是具有军人的血性和英勇，在战壕的沙地上连续匍匐前进，就将满脸泪水绝望的向他呼救的麾下扑倒在地。
　　拽着他的肩膀猛地一拉，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滚到了战壕壕壁旁，一根燃烧着的木头险而又险的从空中砸落，就插在他们身边两米的地上。
　　不光是勇气，远藤深奈的军事素养也是没得说。
　　只是，他都还来不及打这个被支那人炮击吓坏的软蛋大耳刮子，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他的耳朵，竟然被他救助的福田吉给死死咬住了，与此同时，对方的一双手就像一对铁钳一样死死将他搂住。
　　强大的力量差点儿没把远藤深奈给箍闭过气去，越箍越紧，胸腔本就不多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远藤深奈眼看就要被这个疯狂的属下给生生箍得窒息而亡。
　　惊怒交加的远藤深奈双手亦是乱抓，终于抓到了自己腰间的配枪，艰难的抽出南部十四手枪，更艰难的单手打开保险，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日军大尉冲着贴着自己身体的属下，开枪，再开枪。
　　南部十四手枪这会儿很争气，完全没卡壳，足足六枪全部射入少尉的身体。
　　直到紧箍着自己身体的两条胳膊微微一松，已经翻着白眼马上就要窒息而亡的远藤深奈这才拼命的大口呼吸，哪怕呼吸的是浓黑的硝烟也是顾不得了。直到新鲜的氧气被吸入肺中，恢复了些神志的日军大尉这才用力的扳开依旧死死咬住自己耳朵已经被自己亲手击毙的疯狂属下的牙齿，将自己已经快被咬成两截鲜血淋漓的耳朵解救下来。
　　“八嘎，该死的混蛋，你差点儿要我的命。”远藤深奈愤怒的一拳将已经死去的属下已经完全扭曲的脸从自己身边一拳砸开。
　　并试图去掰开其已经失去力量的双臂，然后，远藤深奈的目光突然凝滞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救下的福田吉为何突然发疯，那是，因为疼的啊！他是活活的给疼疯了。
　　箍着他身体的，不过是福田吉的半截身体，已经有些中空的腹腔还拖着一截长长的肠子，而肠子的终点，正是两米外尚留在原地的下半身所在。
　　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大型砖块从腰身开始就砸成肉泥的日军少尉在远藤深奈那一拉之下，只连了点肉皮的两截身体就此分开。尚活着的上半身被拉到了日军大尉身边。
　　已经陷入极度疼痛有些疯狂连漫天炮火都不顾的日军少尉在这一刻彻底绝望，此时他心中最恨的不是将他们诱往此地的中国人，而是将他活活扯成两截绝不可能再活的上司了。
　　“啊~~~”远藤深奈恐惧的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无法听见的大喊，手脚并用着将仅剩半截不过区区数十斤重的同僚半截残尸给踢开。
　　无论是谁，和一具如此凄惨的尸身相伴，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不是？
　　日军大尉也终于明白，为何下属已经无比扭曲的脸上为何竟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是，在六颗子弹射入躯体之后，马上就要迎来死亡的他，终于，不疼了。
　　被石头活活砸成两截，远比号称最疼痛的腰斩更要疼十分。
　　其实，这不过是整个山顶上的一个小小缩影。活活被漫天飞尸给砸死的日军绝对不止日军少尉一人。
　　有戴着钢盔却被砖石砸扁，整个脑袋彻底变形的，亦有更巨大的石头直接将脑袋砸到砂石之中的，还有石头砸碎脊椎默默吐着血默默死去的。而被砸断腿砸断胳膊大声哭嚎的更是不在少数。
　　然而，炮兵营的疯狂炮击并没有因为预埋的城墙关隘被引爆就停炮，每门炮18发炮弹，他们不过才打了三分之一呢！
　　看着被浓烈硝烟彻底笼罩着的旧关阵地，不顾漫天飞石依旧僵立不动的冈崎正一默默的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第1012章 就是要碾压
　　“成藏君，拿出联队旗。”拔出雪亮指挥刀的冈崎正一默默注视着手中刀锋的余光，低沉地说道。
　　“嗨意！”冈崎正一身边的骑兵联队护旗官一脸肃穆地从背囊里的一个黑袋子中取出叠放得整整齐齐，但明显已经很破旧甚至有些破烂的联队旗。
　　根据日军陆军规定，每一个步兵联队和骑兵联队都有资格由天皇亲自授予联队旗。作为常备师团的直属骑兵联队，第28骑兵联队亦有自己的联队旗。
　　不要小看第28骑兵联队联队旗的破烂，联队旗越破说明其使用频率越高说明其战斗越多，那亦是他们军队精神的象征。
　　见联队旗被取出，在临时野战工事里正严阵以待的骑兵小队无论是少尉还是士兵，全部肃然起立，将目光投注到了有些默然的联队长身上。
　　日军取出联队旗最多的时候，多用于进攻受挫之际，挂出联队旗引导士兵重新发动进攻，这是日军中最常用的激励士气的手段。
　　他们都以为联队长取出联队旗是要还在两翼战斗的帝国骑兵们和狡猾的中国人决战，而他们这30人，将作为骑兵第28联队在一线的最后力量。
　　虽然中国人用陷阱坑了近联队两个中队外加一个小队200余人，但第28骑兵联队依旧还有100多人的兵力，依旧还能和中国人殊死一搏。
　　不得不说，日军的战斗意志真的很顽强。
　　两翼阵地上，772团两个步兵连居高临下火力凶猛，甚至还各有两门迫击炮助阵，死死的将两边各60人合计120人的日军给死死拖住无法后撤。
　　主阵地上，轰隆隆的炮声一声响过一声，两个骑兵中队的主力在炮火中遭受着煎熬，不出意外的话，能活下来的，绝不会超过十分之一。
　　在炮弹面前，漫天神佛是公平的，中日双方军人谁也不是刀枪不入，都是血肉之躯，能活下来，全都是靠运气。所有的所谓的实力，在榴弹炮汹涌的能量面前，都是飞灰。
　　就是这样，这最后的一个骑兵小队，竟然还没有绝望，竟然还想着和两翼的兵力汇合之后进行反击。
　　日军在战争初期的常设师团的实力，可见一斑。
　　可是，他们联队长的表现却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成藏君，将联队旗进行‘奉烧’。”一直垂着头看着自己刀尖的冈崎正一突然在炮声隆隆中厉声吼道。
　　“联队长阁下。”中尉护旗官大惊失色。
　　所谓的军旗奉烧，就是将军旗给烧了。这通常是联队遭遇重大危机，几乎不可能存活之际的最后抉择。就算联队全军覆没，也不能让天皇亲自授予的联队旗落入敌人的手中。日本陆军中亦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全军覆没的联队可以保留番号被重建，但联队旗被敌人缴获的联队，将会被永久撤销番号。
　　可是，现在就已经到了全联队生死存亡的时刻了吗？无论是护旗官还是30名日军骑兵，都无法理解。
　　身后还有一个骑兵中队，两翼加上此处合计还有一个半骑兵中队，近乎一半骑兵联队的力量，还无法安然从中国人的阵地前撤出吗？
　　“八嘎，你们难道现在还猜不出你们面前的中国军队是那支中国军队吗？”冈崎正一怒吼起来。
　　“拥有如此之多的山炮和装备大量的迫击炮，而且士兵射击极为精准，最重要的是，其指挥官大胆而狡猾，先用悬挂帝国勇士的尸体激发我等的怒气，再一步步抵抗交出阵地，最后再用优势炮火轰炸，并大胆到不管不顾出动步兵迂回到我联队身后，甚至连距离此地不过十里地的第77联队都不放在眼里，那说明他们的指挥官完全有信心在20分钟之内突破我军的防线。这样的一支中国部队和指挥官，你们说，能是谁？”冈崎正一看着还在不停被轰炸着的山顶，眼里露出悲哀和萧瑟。
　　如果他早想到，绝不会出现如此悲惨的一幕，200帝国骑兵就这样被大炮轰得粉身碎骨不说，整个第28骑兵联队也被包围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会带着骑兵联队全体官兵第一时间逃跑。这里驻防的中国军队，绝对是那个人，和他所率领的那个团。
　　“阁下，您是说中国的野兽上校？”一边的骑兵小队长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了联队长为何要急吼吼地烧联队旗了。那可是将帝国堂堂一个满编的常设师团都打得最终只剩两个步兵大队的绝世凶人啊！
　　在两个步兵大队上重建的第八师团至今还未恢复元气被命令驻守本岛。
　　刘浪率领着独立团在长城一战打出的野兽上校的凶名，至今在东北各日本驻军眼里都是足够的凶名赫赫。相比他在长城之下活活冻毙第八师团数千伤兵，这，弄死他们这区区数百人，不是跟喝白开水一样？
　　强大，都靠的是拳头而不是嘴皮子。
　　“是的，除了他们，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那支中国部队有如此之强的实力。今天，我总算知道第八师团是怎么败的了。野兽上校不愧是野兽上校啊！”冈崎正一长叹一声，继续命令道：“成藏君，奉烧联队军旗之后，你和第9骑兵小队火速赶往浅田少佐处，告诉他，发电师团长阁下，将此处的情况全部真实汇报，然后全军突围不得和中国人恋战。”
　　“联队长阁下，您……”
　　“我会在这里和勇士们一起同中国人战斗到底为天皇陛下尽忠，中国人就算是想一口吃掉我们，也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混蛋，立刻执行命令。”见身边的中尉欲言又止，冈崎正一大声怒吼道。
　　“嗨意！”日军中尉只能两腿并拢低头领命。
　　就在日军排成一排慎重的完成“军旗奉烧”程序，并将有天皇菊花纹族徽的金属旗冠寻找一处地方进行掩埋的同时，772团第三营在有“王疯子”之称的王副团长的率领下朝浅田云山的100人阵地发动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浅田云山虽然很谨慎，带领着100号骑兵下马用随身携带的单兵工兵铲开始修建临时野战工事。但太行山地区基本都是以石头山为主，哪怕是在这样的谷地，泥土层也不厚，没挖到多深，就都是石头。别说单兵工兵铲了，就是铁镐来了都不好使。
　　旧关附近的山脉上，772团全体和独立团一营合计3000余人四天三夜不眠不休，还用炸药爆破，才挖出了1.7米深的战壕和山背后的最简易的坑道。
　　日本人也不是神，区区一个小时，能挖出让他们蹲在里面，用挖出的土堆起来简易掩体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最倒霉的是，浅田云山也没想到会有中国人大胆到绕行七八里迂回到他们身后，他们用土垒出的掩体都是面对着旧关方向，主要是准备接应冈崎正一他们的。
　　突然是背后被攻击，换了个防守方向的日军都快哭了，区区六十厘米深的战壕，他们蹲在里面胸口都还暴露在外面，只能是全体趴着，死死的趴着。
　　因为，中国人的火力，实在是太狂放了。
　　772团三营自己携带的轻重机枪不算，独立团一营支援过去的一个火力排可是拥有着两门60口径迫击炮外加4挺“希特勒电锯”，听说要抄鬼子后路将这股鬼子包圆，一营火力排的这些和他们团座长官同样有些疯狂的家伙们竟然给每挺机枪都携带了超过5000发子弹，分别由4个弹药手扛着子弹箱子。
　　有了充足弹药的“希特勒电锯”火力全开是什么模样？
　　未来战将王疯子都看傻了眼。
　　200发一排的弹链，竟然在30秒之内全部打空，而且还是那种扣一下扳机隔两秒就松一下的长点射。
　　是的，如果死扣着扳机不放的话，200发的弹链将不会超过10秒就会被打完，别看5000发子弹很多，“希特勒电锯”疯狂射击的话，6分钟内可以全部将其打空，如果带了足够的枪管进行替换的话。
　　饶是如此，30秒射击200发子弹的凶猛火力，也将远处的日军轻机枪火力点压的只能零星反击。
　　那实在不是在一个档次上，拐把子射出20发子弹的功夫，这边却是十倍于你的还过去，谁受得了？
　　反正日军轻机枪手是受不了的。瓢泼一般的子弹就这样打得他们面前的土堆青烟直冒，甚至连机枪枪管都被子弹击中，“叮当”只响火花四溅。这个时候，所谓的帝国勇士的荣耀也无法支撑他们开枪和中国人对射。
　　死，可以，但寻死，八嘎的，不太好吧！


第1013章 绝望
　　“厉害啊！独立团这机枪，真是太厉害了。”王副团长一脸艳羡的感叹道。
　　不过，艳羡归艳羡，这位习惯占便宜的红色部队高级指挥官这会儿却没有丝毫想找刘浪弄几挺这种高射速机枪的心思。
　　厉害归厉害，但实在是太败家了。不过五分钟的火力压制，这4挺机枪各携带的4个子弹箱硬是各打空了一个，一个子弹箱满装可装1500发子弹，再怎么没装满，1000来发子弹也是有的。
　　换句话说，5分钟火力压制时间，最少四五千发子弹就这样没了。虽然这子弹是独立团的，但也足够令王副团长心疼的。他作为副团长，对772团的火力配置是再清楚不过。
　　此次前来晋东，总部拨给129师整个师也才拨了十五万发子弹，129师两个旅4个团，分到772团才多少？2000多号人外加各轻重机枪，加上以前的存货，也不过才区区6万发子弹，分给士兵单兵的也不过每人20发而已。也就是来旧关之后，独立团赠送了5万发子弹，士兵的子弹带才算是真正充盈起来，基本每个人能带上50发子弹。
　　要是用了这样吃子弹只吐弹壳的“败家子”式的机枪，估计一仗打下来，他772团就得破产。
　　这玩意儿，还是留给独立团这样的“土豪”去用吧！相对来说，还是捷克造更适合772团一些，虽然射速慢一点，但20发弹匣形成的持续性火力还是很有作用的。
　　不过，对于极为擅于抓住战机的王副团长来说，一看己方的四挺高射速重机枪压得鬼子都抬不了头，几门迫击炮抓住机会“咚咚！”打的也很热闹，压制的日军掷弹筒连打了几发都对己方火力点形成不了什么威胁，果断下令：“82迫击炮重点轰炸鬼子的战壕和轻机枪火力点，60迫击炮给我注意找鬼子的掷弹筒，只要他们敢反击，就给老子炸他狗日的，二连、三连抵近到400米处全力掩护，一连给老子上，注意隐蔽，距离近了就给老子扔手榴弹。等老子的冲锋号。”
　　“王副团长，我警卫排也跟着一连的弟兄们一起上吧！我们冲锋枪多。”独立团警卫排排长严七官一看这位竟然没给自己布置战斗任务，不由有些急眼了。
　　独立团的战功从来都不来虚的，不管你是谁，除了后勤保障部队，只要是战斗人员，没有杀鬼子的记录，一律是不得评战功的。这警卫排因为经常是跟着团部指挥机关一起行动，所以上前线作战的机会也很少。自然，这战功也就少得多了。
　　所以别看警卫排算是刘浪麾下最靠近他的作战单位，用句俗语说是心腹中的心腹，但这官儿升的却是比一线作战部队还慢一些。
　　其他的步兵们出了有营长有连长，但警卫排至今走出的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孙无法这个中尉步兵连长。
　　严七官从警卫排班长做起到现在在警卫排也呆足了四年，现在也才是中尉排长，而他昔日的同僚们可是有不少已经成为了上尉连长，要说严七官不羡慕那是假的。
　　此次娘子关之战严七官可是铆足了劲准备上战场立功争取早日升到上尉，那时候如果有步兵连主官有空缺，他就可以去担任连队主官上阵杀敌了。
　　至于说刘团座的安全问题，跟随刘团座日久的严七官觉得，能伤刘团座的敌人或许还没出生呢！实在是这些年来，无论是作战还是平常，实力强悍并且狡诈如狐的刘团座从未出过危险，任何对他有企图的人，除了那几个美女，都像咸鱼干一样挂树上风干在。
　　“王疯子”目光微微一闪，独立团警卫排官兵身上装备的带着弹鼓长度也要远比花机关长还插着条状刺刀的什么“索米”冲锋枪他可不陌生，不仅在旅部用过，772团装备的也有。那还得多谢刘浪刘团长赠送给386旅150杆这样的冲锋枪。
　　这种枪的确不错，70发的子弹容量几乎相当于三挺捷克造，而且有效射程还达到了200多米堪比汉阳造，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因为射速快枪口跳的太厉害，精准度远不如汉阳造步枪，不过如果是近距离作战，一把这样的冲锋枪完全可以抵上一个班的火力强度，用于此时向顽抗的小鬼子发动冲锋是再好不过。
　　只是，旅首长也太小气了，只分给772和771团各50杆，还有50杆留在了旅部给了旅部警卫营，老陈那个家伙用得了这么多冲锋枪嘛！这让某副团长一想起这很是有些心生怨念。不过，还好老子聪明，用两挺捷克造换了他六杆冲锋枪。
　　某副团长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警卫班，不由又有些微微得意，6杆汉阳造外加6杆“索米”冲锋枪，绝对是所有红色部队副团级干部警卫班火力的独一份。
　　殊不知，还在七亘村的警卫营长他心中默念的老陈同志却是早就对全营下令，其他团首长来他都可以接待，唯独某副团长来旅部，他必须不在。
　　两挺破烂捷克造，竟然就换走了6杆新式冲锋枪，还是把他灌醉以后，这样的副团长，以后都不能再跟他吃饭喝酒了。被某副团长占足了便宜的营长的怨念其实更大。
　　王副团长遗憾的是，这种枪还是太少了。僧多粥少，不过50杆冲锋枪，团部留了14杆，剩下的36杆平均每个步兵营分了12杆。而步兵营长们则像宝贝一样留了几把再麾下的每个步兵连又分了一次。像这次准备进攻的一连，全连也不过才区区3杆超强火力的冲锋枪。
　　但如果加上这40多杆冲锋枪，那，小鬼子可就要倒大霉了。王副团长那还有不同意的？
　　“好，你们独立团警卫排就在一连的两翼，一旦运动到鬼子前沿阵地40米处我军吹起冲锋号，你们的冲锋枪就要给老子全力开火压制住小鬼子的反击。”王副团长下令道。
　　下令完毕还斜着眼用了个激将法：“如果，我一连伤亡率能让我满意，老子就向刘团长和我们的旅首长师首长给你们独立团警卫排请功，而且是头功。但如果老子的一连损失过大，那，对不起，老子可就要去找你们团长扯皮了。怎么样？还敢不敢攻？”
　　“请王团长做好给我警卫排请头功的准备。”严七官也不含糊，仅是立正也不敬礼大声回答后就转身离开去准备进攻了。
　　不是严七官受了激将不爽了，而是，刘浪有令，从进入战区，所有人都不得向长官行礼，那完全是给鬼子的冷枪手提供目标。用刘浪的话说：想谁死，就冲谁行礼好了。
　　你说，那还有谁敢动不动就行军礼？现在连386旅都已经借鉴了独立团这一做法了。
　　装逼这事儿，还是到都市最好，虽然有可能挨打，但绝对不致命。
　　挂着望远镜配着指挥刀穿着长筒皮靴倒是够帅了，但搞不好就被哪儿飞来的一颗冷枪子弹要了小命。
　　在战场上，命才是第一位的。
　　“好家伙，这独立团不光是装备好，也傲气的很那！行，老子就看看现在的独立团还是不是四年前的独立团。”王疯子看着严七官离去的背影，不由裂开嘴笑了。
　　中国人开始在凶猛火力的掩护下猫着腰三人一组向日军阵地运动，总计接近200人的进攻部队足足散开了近700米。
　　实在是这片谷底算是比较开阔，日军103人的简易野战工事就足足有一里半地800多米宽。
　　看着呈散兵线慢慢朝己方阵地扑来的中国军队，浅田云山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绝望。
　　一个半小时前己方能抵挡中国人两个营进攻的幻想早就不翼而飞，因为他现在都没有能抗住对手200人进攻的信心。
　　除了敌人人多势众，火力强大，有机枪有迫击炮以外，他的阵地实在是太简陋了，而且还是个外弧线，两翼拖在向前，中部阵地则在最后。
　　本来，可以由中间顶住敌人的进攻，然后凸前的两翼也可以打击敌人，这种阵地没毛病。但当敌人的火力远高于己方的时候，这种阵地可就要了命了。
　　部署在两翼的士兵就像是伸出去专门供中国人狠揍一样完全暴露在中国人同样部署在两翼的火力点的打击下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两挺轻机枪更是早已被打哑火。自顾不暇那都是高看他们了，那还能给中央阵地提供火力支援？
　　在见识过中国人恐怖的火力后，浅田云山甚至已经丧失了能坚持到步兵联队来援的信心。通过野战电台询问，愚蠢的步兵们这会儿距离他还足有14里地，而炮兵部队更是尚有20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估计第28骑兵联队的尸体都凉凉了吧！
　　该死的冈崎正一，如果不是他的刚愎自用，第28骑兵联队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绝望的浅田云山看着400米外不断接近的中国人的身影，只能无助的在心里痛骂一个半小时前他还毕恭毕敬立正听候训令的联队长。
　　他却不知道，他那位正在被他在心中痛骂的联队长阁下这会儿正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旧关阵地前，呆呆的看着旧关山顶的炮火连天。
　　那已经是炮兵营第十三轮炮击了。
　　中国人，已经朝一个小小的山顶，在不到十分钟内倾泻了近百发炮弹。
　　那上面，还会有活人吗？冈崎正一的眼神无比呆滞。


第1014章 红色冲锋号
　　如果山顶还有活人，那就让他再多活一会儿吧！
　　在又朝山顶炮轰了五轮，一枚不少的将108枚炮弹倾泻一空之后，独立团炮兵营的6门博福斯山炮在炮兵观察员的极速报数据的吼声中开始缓缓调转炮口，3门对准了旧关左翼阵地，3门对准了右翼。
　　当然了，山顶可是万万炸不得的，哪儿可是藏着足足两个步兵连的自己人。他们要越过山头，炮击位于山脚下被死死压制住的两股日军，彻底粉碎他们负隅顽抗的幻想。
　　就算是这样，在收到前线指挥部将要在两分钟后对阵地前300多米死死被拖住的日寇炮击的通知后。除了在战壕里还各留了一个步兵班对阵地前的日寇活动进行观察，其余所有人都被要求躲进了防炮洞。炮弹这玩意儿可是不长眼的，300多米的距离看似很远，但对于炮弹来说，稍微变点儿方向就打到这边来了。
　　所谓的步炮协同的难度就在这儿了，没有火炮的掩护，步兵很难攻入防线，但如果没有精锐的炮兵打得足够准，这炮弹还不知道炸的是谁呢！能对自己己方两三百米的前方进行炮击的，基本上已经是精锐炮兵的极限。
　　但红色部队还是小瞧了独立团炮兵营。步炮协同可是这数年来独立团重点演练科目，最疯狂时可以掩护着步兵进攻方向的150米前进行炮击，爆炸产生的气浪吓得步兵营步兵们演练完毕逮着炮兵营就骂。
　　但就是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实战演练中，炮兵营山炮连的官兵们打出了不仅是自信，更是精准如狙击枪一般的炮击。
　　3颗炮弹越过山脊，精准的在山脚日军藏匿的众多岩石组成的天然掩体中炸响。
　　岩石，本来为日军提供了良好的躲避子弹射击的最佳掩体，无论步枪、轻机枪、重机枪都拿躲在其后方的日寇无可奈何。但当6.5公斤重的榴弹轰然炸响的时候，远比炮弹碎片要多得多的石头碎片可就成了超级帮凶。
　　不断被各种石头阻挡弱化的气浪在这个时候反而不是炮弹爆炸最强的杀人手段，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和方向可循的石头碎片将榴弹炮爆炸的威力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管是趴着的还是捂着脑袋缩着身子努力减少受弹面躲着的，基本都难逃噩运。
　　不需要被炸成千疮百孔，只需要一片碎石片足矣。被爆炸能量加速至每秒两三百米的石片哪怕就是指头大小，也能轻易的将柔软的人体洞穿。
　　从山坡上的掩体中往下望，仅是三颗炮弹，就让山脚下的日军一片鬼哭狼嚎的同时，再不顾山上很有可能再度射出的恐怖弹雨，显出身形疯狂的向后撤。
　　将后背留给敌人是死，但呆在原地更是死。不过数百米外的旧关山顶已经告诉这帮残余日寇一个真理——中国人的炮弹，很多，多的超出他们的想象。现在是三颗，可能等会儿迎接他们的是三十颗。不跑的才是傻叉。
　　一边三颗，总共六颗炮弹射完，刚刚将炮弹重新上膛，再次准备发射的山炮营突然接到来自前线的请求，请他们停止炮击。
　　因为，没必要了。残存的数十鬼子正在疯狂的向后逃，哪怕是重新开始怒吼的两挺重机枪恐怖的弹流瞬间扫倒了他们好几个人，也阻挡不住他们已经崩溃的战斗意志。
　　两边阵地上几乎在同时吹响了冲锋号。
　　红色部队的战斗特点从来都是：令行即止。
　　别说是敌军溃逃他们会追击，就算是敌军势大己方防线岌岌可危，冲锋号也可能会响起。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反冲锋，是红色部队一直留存到未来八十年后的光荣传统。
　　否则，刘浪又怎会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带着十几名残兵就迎着日寇的刺刀跳出战壕冲锋呢！别看放弃了可以防护自己的战壕貌似有些傻乎乎的，但战场上，决定胜负的，有时候真的不光是什么装备什么优势火力，靠的是一股气，一股就算你弄死我，我也要让你缺胳膊少腿的一股气。
　　凡是拥有这股气的部队，无论是红色部队还是国军，在全面战争中都让无论是火力还是士兵单兵素质均占优的日寇损失惨重。
　　用俗话说就是：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若是没有这股气，红色部队哪能在一年时间内历经数百战突破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还狂奔两万五千里的距离？
　　可以说，单论这一点，红色部队是举世无双，哪怕是独立团，在这方面也差他们少许。毕竟，独立团没有经历过红色部队那堪比奇迹的一年。那就像是一块钢，被放在砧板上反复锤炼，成为精钢。
　　而现在，手持着汉阳造从山顶上蜂拥而出的灰蓝色身影，都是红色部队那一年留存的精锐。
　　在目光呆滞的冈崎正一中佐眼里，他引以为傲的帝国骑兵们土黄色们就像是丧家之犬一般疯狂后窜，而两股灰蓝色则衔尾急追。
　　不断有落在后方的士兵被中国人从容的举起枪给轻易射杀。
　　耻辱替代了绝望浮上了日军中佐的眼睛，他的士兵可以被炮炸死可以被枪打死也可以被中国人的刺刀杀死，但，不能就这样像弱鸡一样被追逐着毫无反抗的死去。
　　“八嘎！你们的，回身反击。”冈崎正一挥舞着自己的指挥刀，怒吼着迎着一股日军就冲了过去。
　　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联队长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指挥刀奔过来，从右翼阵地撤下来的一股日军心中的惊惶逐渐稳定，在自己那位同样有些狼狈的中尉中队长的指挥下重新就地寻找掩体，准备回身和已经冲锋而来的中国军队殊死一搏。
　　虽然在炮兵营猛烈的炮火下崩溃，但能在直属上官的命令中重整旗鼓面对优势敌军重新开始反击，这股日本骑兵还是用事实证明了他们的精锐，同时也捍卫了他们骑兵的荣誉。
　　不得不说，战争初期的日军不管是在单兵素质还是战斗意志上，都是极强的。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够硬的，这都能死扛。”远方站在山顶阵地上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战场的叶团长在看到日军重新站稳阵脚向己方追逐冲锋的部队射击，好几名灰蓝色身影一头栽倒在地上，脸上浮出愤怒，一拳砸在战壕上，厉声道：“司号员，再给我吹冲锋号，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硬还是老子们更硬。”
　　“滴答滴答滴滴……”冲锋号重新响彻山间。
　　“杀……”漫山遍野响彻着同一个声音。
　　“上刺刀。”随着指挥员的怒吼声，因日寇拼死反击重新趴伏在地上和其对射的冲锋部队从腰间摘下挂着的刺刀插上了枪口。
　　一时间，刀枪如林，寒光四射。
　　杀气四溢。
　　与此同时。“上刺刀”在日军中尉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日军也沉默着将自己的刺刀插上了枪口。
　　双方仅距200米。
　　这个时候，所谓的火力优势所谓的人数优势，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股属于军队的气。一方，要全歼入侵自己国土的侵略者，一方，要捍卫自己所谓的帝国骑兵的荣誉。
　　他们现在，没有什么生死，只有，要将刺刀插进对手的胸膛。
　　一群灰蓝色身影和一群土黄色身影，同时怒吼着，对着对方，端起了自己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枪，没有犹豫，没有什么言语，冲锋。
　　“呦西！杀给给。”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部队挥舞着自己指挥刀的冈崎正一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自从山顶开始炮击以来，这尚是日军中佐第一次笑。
　　也是他最后一次笑。
　　因为，中国士兵，在冲锋之前，从来不会傻到将子弹退出，他们会打空自己枪膛内所有的子弹。
　　当然了，日本人也不会。
　　“砰砰”在双方迎着对方的刺刀对冲过程中，一阵对射中，残存的日军倒下十好几个，772团这边也倒了好几个。
　　“班长……”一名不过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努力想拉起一个趔趄栽倒在他面前的班长，却再也拉不起。
　　那名照顾他一年多的老班长胸口中弹，茶杯大小的伤口已经预示着他是不得活了。
　　怒睁着双眼，手指着前方是他唯一留给这名参军不过一年的年轻战士的遗言。
　　擦着眼泪怒吼着朝远方那名挥舞着指挥刀一看就是鬼子军官的士兵射出了自己愤怒的一枪。
　　按理说，300多米的距离，除了神枪手，一般很少有人能命中尚在激愤中奔跑的日军中佐。就别说小战士尚是在奔跑中开枪了。
　　可是，上天开了眼，仿佛是为了祭奠这位从战略大转移中走出结果牺牲在和侵略者战斗的红色战士，年轻战士为替自己班长复仇的一枪，不偏不倚。
　　正中刚刚浮起笑容的日军中佐的嘴巴。
　　7.92毫米圆头子弹击碎了门牙的同时搅乱了整个口腔，再疯狂的旋转着穿透日军中佐的后脑。
　　一枪爆头。


第1015章 全歼（1）
　　已经心存死志的日军中佐最终因为他不可名状的冲动，没捞到切腹自杀的荣耀，毙命在中国第十八集团军129师386旅772团的一名一年兵龄的新兵手里。
　　一年以前，他不过是晋西北的一名普通放羊娃。
　　如果不是尸体上手里的指挥刀太过耀眼，不是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中佐领章“熠熠生辉”，打扫战场的772团也实在很难知道这个脸上被打成一朵花的小鬼子，竟然就是第28骑兵联队的中佐联队长。娘子关战役第一战日军毙命在前线的最高官。
　　于是，他的指挥刀成了772团叶团长的缴获，领章被上缴至娘子关战区指挥部，成为记者举着照相机不停咔嚓的目标。
　　至于已经辨认不出模样的尸体，将会和他的属下一样，成为咸鱼干。
　　没有任何悬念，虽然决死冲锋的日寇算得上日军最精锐常备师团中的精锐，但这股尚在顽抗不过四十人左右的日军在已经二次吹响冲锋号狂冲而至不管是胆色还是拼刺刀战术皆不逊色于他们的红色战士面前，不堪一击。
　　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自然是他们战败的主因，武器上的差距亦是不可忽视的原因之一。
　　汉阳造加上刺刀本身比三八大盖加上刺刀要短那么十公分，历来是中国军队和日军白刃战的短板。为此红色部队开发出了用红缨枪对敌，而国军像第29军开发出了大砍刀。
　　但在此时，第28骑兵联队用的却是三八式骑枪。三八式骑枪属于三八式步枪的短枪管型号，全长不过966毫米，比步兵们装备的三八式步枪短了足足30厘米。
　　加上刺刀，总体长度比加上刺刀的汉阳造也短了20来厘米。
　　以枪加刺刀的白刃战中，短上五厘米都极为吃亏，更何况是短了20厘米以上？
　　这就像是两人打架，胳膊长的一拳头都砸你脸上了，你的手却距离别人还有两拳的距离，双方实力接近的话，自然是身长臂长的高个更占优势。
　　这其实都已经算是不错了。三八式步马枪不是折叠刺刀，一般日军骑兵们都习惯于将所配的刺刀放置在马鞍下，很多时候都忘记拿出来。第28骑兵联队却是训练极为严格的部队，凡是进入战斗忘记自己武器的士兵官佐，不管是谁，在事后都会被冈崎正一狠狠鞭打，所以这帮骑兵们还是带着刺刀进入战场的。
　　要是像其他骑兵部队一样没带刺刀，端着不过一米的步马枪对着长达1米六寒光闪闪的中国刺刀冲锋，那他们的心得有多凉？
　　其实白刃战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般惨烈，在双方真正接触的三十米之前，一百多杆步枪就拼命开火射空了插入枪膛五发弹夹的子弹。
　　能活下来并拿着刺刀和772团白刃拼杀的日军几乎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换句话说，也顶多就是一个步兵班的日军还有资格“乒里乓啷”展现一下日本帝国骑兵的无畏。
　　可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百多斗志昂扬的红色部队。在已经有了三三制雏形，三人为一组对付一个敌人的红色部队面前，一个格挡，另外两个娴熟的冲刺拼杀，土黄色的身影几乎就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瞬间就消失在灰蓝色身影组成的大海中。
　　仅用一分钟，这一股日军被全歼，772团一连不过伤三人，无人在白刃战中战死，只是在追击战中，因为日军的拼死反击，有四人被子弹击中要害牺牲，七人负伤退出战场。
　　但战果无疑是辉煌的，这股60余人的日寇，全部被歼灭，没有伤员的存在。打扫战场时，根据旧关总指挥刘浪刘团座传下来的军令：因为日寇凶残，伤员亦会用手雷和子弹反抗，为保护我军战士，所有日军都会先行补枪再进行搜查。
　　772团叶团长心里更是清楚，9月25日平型关一战，因为不太了解日寇的战斗特点，因为日军伤员等红色战士前去救助时拉响手雷和伤病装死用枪袭击而减员达数十人之多，战斗胜利，却还损失了数十红色精锐，这让红色指挥员们无不痛彻心扉。
　　刘团座这军令下的，自然是符合他的心意。红色战士们严格执行了这条军令，那怎么还会有日军伤员的存在？不管是真心想投降的还是打着主意向他们天皇陛下尽忠的死硬分子，一个没跑，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所谓的人性，是对人，而不是对禽兽。
　　相对于这股还对红色部队造成了损失的小鬼子，另外一股从左翼阵地逃下来的鬼子就狼狈的多了，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只是逃，疯狂的逃。
　　但是，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的他们对于在山顶阵地积攒了半天精力的红色战士们来说，真的是逃不脱。
　　如果说是日寇步兵，铆足了力气想跑，可能体能出众的他们还能多逃一会儿。但是，他们是谁？常年骑在高头大马上拿鼻孔看步兵们的贵族老爷们。
　　这两里多路的疯狂逃窜彻底耗尽了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圣斗士们可以一次又一次爆发自己的小宇宙一次又一次的像不死小强一般重新投入战斗，但这些小鬼子可不能。
　　求生的欲望也仅仅能支撑着他们狂奔一千来米就已经算是小宇宙燃烧完毕了。四十二名日寇被一一射杀在奔逃的路上，最后一个被近距离击杀的小鬼子甚至根本就没怎么跑，反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回望着蜂拥而至的追兵半晌不动。
　　等到追至二十米距离内的红色战士打算抓个活的时候却看到他缓缓举起了枪，一阵乱枪，被至少命中十枪以上的日军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颓然倒地。
　　那股诡异的笑容，曾经经历过战略大转移的红色精锐们似乎能稍微理解。像这样完全不惜体力狂奔一千多米，肺里像是点燃了一根火把的痛苦，那时候真的是生不如死。
　　或许，这名日寇，是因为终于解脱了吧！
　　两翼的日军彻底完蛋。
　　而位于山顶的呢？炮击已经停止了许久，叶子华率领着一连在炮兵连彻底停止炮击过后两分钟就出了坑道向山顶搜索。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幕，让经历过无数大战的叶子华和经历过长城惨烈一战的战士们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没有见识过惨烈，但区区9000平米的阵地，还是让端着枪的独立团官兵们有些呆了。
　　100多枚山炮炮弹肆虐过后的场面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
　　旧关那段城墙和关隘因为埋了六十多公斤炸药的缘故早已不见踪影，甚至连断垣残壁都没留下，全部在疯狂的炮击中变成了飞灰。不仔细看到话，你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曾经有个高达3米的城墙的存在。
　　阵地上，满是大坑，哪怕是铁镐都要拼力挥动才能凿下一点点的坚硬山石，在炮弹的威力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
　　曾经用沙袋堆砌可防掷弹筒的机枪工事也早就不见踪影。可以说，阵地上所有的凸起物，都基本被凶猛的炮火给一举荡平。大自然在人类发明的武器面前都要认输，更何况是人类自己的建筑。
　　更何况是人类自己？
　　不大的阵地上，全是断肢残臂，被炮火硝烟熏成黑乎乎的残肢却又透露着令人无比心悸的惨白。黑白相间的颜色努力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一摊摊紫黑色的血早已经被爆炸产生的高温蒸发干净，唯有留下的印记证明着这里曾经最受有数以千毫升的血液在此流淌过。
　　强忍着鼻间传来的令人作呕半生不熟烤肉味道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接近战壕，战壕里，也没有几个活人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唯有几名被硝烟熏得都看不出眉眼的日军无比茫然的坐在那里，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睛还在眨动，搜索的独立团一连官兵们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也是尸体呢！
　　攻入山顶阵地的近200小鬼子，在这一轮疯狂的炮击中，竟然只剩下了区区不过数人？而且，还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缓缓逼近的敌人，竟然只有眼珠在动，连身边的枪都不拿一下。
　　举着自己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居高临下看着战壕里像是被炸傻了一样的几名残存日军的官兵们，并不仅仅只是充斥着胜利后的喜悦，亦有惊惧。
　　对大炮的恐惧。
　　再英勇，他们也是人，正常的人。
　　在漫天炮火所造成的危害面前，说心里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他们也知道遭遇这一噩梦的是敌人。
　　这战壕，还是太浅了啊！这是所有人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


第1016章 全歼（2）
　　战壕里残存的几名日军都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辨不清眉眼，代表他们身份的领章也早就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名呆坐着的日军手里的指挥刀还是让所有士兵都知道，这货是个大个的。
　　是的，身为第28骑兵联队的前线指挥官，远藤深奈大尉的确已经算是这里最大个的日军了。他的运气显然不错，竟然能在如此剧烈的炮击中活下来。
　　只是，他的状态显然不算太好。炮击都结束半天了，还失魂落魄的呆坐着。
　　远藤深奈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里面仿佛有几百只蜜蜂嗡嗡在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但是，世界却前所未有的安静。
　　和活下来的几名日军一样，他的耳侧留下了两条浅浅的血迹，虽然已经被硝烟熏成的黑色所覆盖。
　　所有位于炮击中心的日军，他们没有保护的双耳，都被巨大的爆炸声生生震聋。
　　任何人，将你放在一个被高达百颗的炮弹狂轰乱炸的战场上十几分钟，如果还没炸死的话，恐怕都是这个结局。
　　有些茫然的四周张望，远藤深奈满眼都是端着枪默然望着自己的深蓝色身影。
　　恍惚了好一会儿，日军大尉才恍然想起，他在战场。那些人，都是中国人。
　　他，被包围了。
　　领头的一个中国人，仿佛在大声吆喝什么，但他听不到。
　　“缴枪不杀！”叶子华冷冷的注视着几名明显被炸昏头的日军，大声吼道。
　　虽然他对侵略自己国家的日寇无比痛恨，但在如此惨烈的炮击过后，那股子痛恨无形中却是削弱了几分。如果这几人能够放下武器，他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
　　枪杀毫无反抗的人，哪怕是生死大敌，但这也不符合他身为军人的理念。就算是面对和红色部队生死搏杀超过六年的白军，红色部队也是只俘不杀，只有那些沾染过红色战士鲜血的罪大恶极者才会被击毙。
　　战争，泯灭了人性。但战争，也最能体现人性。
　　可是，叶子华终究是第一次和日寇打交道，他还不知道这支侵略自己国家的军队，是怎样的一支军队。他们已经被狂热的日本天皇彻底洗脑，他们其中绝大部分人的人性在所谓的大日本帝国辉煌的臆想并且在战场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逐渐消失。
　　战场的胜利，膨胀了他们野望的同时也将人性的弱点一步步放大，那让他们觉得他们在这片国土上可以肆意妄为。
　　他们，原本应占主导地位的人性，也因为恶魔思维的一步步膨胀，逐渐变成了兽性。
　　当然，这也和日本人长期被阶级观念所统治有关，长期被高一级阶层压榨的他们，也梦想自己能随时欺负人，就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所以，在日本岛内卑微的渔民农夫们，在中国的土地上，彻底变成了兽族。
　　而兽族，自然也会被消灭，这亦是大自然的规律。
　　虽然听不到中国人在喊什么，但远藤深奈知道，他们是在让他投降。不用再去观察什么战场环境，日军大尉就知道，被中国人诱上阵地的两个中队完蛋了，他视野里仅仅只有不超过五个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同僚如同他一样茫然四顾。
　　甚至，他们连自己的枪都已经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可是，他能投降吗？投降了，贵族家族的荣耀还会有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会不会被赶出那栋美丽的大院子？当然，更关键的是，日军中尉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十天前的一幕。
　　超过一个营的中国人的阵地在帝国骑兵的重机枪和掷弹筒的凶猛火力的进攻中被攻破了，已经骑上战马的帝国骑兵挥舞着马刀，比平时纵马劈木头桩子还要轻松的收割着拼命逃窜的中国败兵的人头。已经崩溃的中国人丢掉了自己的枪丢掉了自己的手榴弹丢掉了自己身上简陋的干粮袋，疯狂的逃。
　　可是，他们的双腿能逃得过帝国骑兵座下百米冲刺速度达到五十码的骏马吗？自然是不可能。
　　那一战，能逃脱帝国骑兵雪亮马刀的中国士兵，绝不会超过十人，整整一个步兵营五百人几乎被屠杀殆尽。
　　不过，留在日军大尉脑海里最深刻印象的，不是一面倒的战斗，而是因伤被遗留在阵地上的三十多名中国伤兵。帝国士兵骑着高头大马逐渐围了上去，日军大尉从他们年轻而惊恐的脸上看到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求生的欲望。
　　他们蜷缩在一起，惊恐而无助的看着四周，就像他们今天一样。甚至，有人高高举起了双手。
　　那是一名绝对不会超过十八岁的年轻士兵，他的腿断了一条。应该是被掷弹筒的榴弹给炸断的，自右膝以下完全失去，就是被绷带粗粗包裹了一下。他的脸很苍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后果。
　　或许，不用他们怎么样，这名年轻的中国伤兵也不一定能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可是，远藤深奈知道，他仍然是想活的。他举起的双手和眼里的渴望，无比证明着他想活下去。
　　也许，他是再想见他妈妈一面吧！
　　“踩死他们。”随着骑着高头大马走过来的联队长冷冷的一声令下，数队骑兵催动战马逐渐加速。
　　轰隆的蹄声中，中国伤兵的哀嚎终于逐渐变为平静。
　　但日军大尉永远也忘不了那名中国年轻士兵在看到帝国骑兵开始催动马匹向他们逼近之后突然变得灰败的脸以及他绝望眼神里迸发出的愤怒。那是来自地狱的眼神，那也是诅咒。
　　现在，他的诅咒应验了。第28骑兵联队近一半的主力全部在这儿，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都在这儿，被中国人包围着。
　　如果自己选择投降，他们会不会也向自己对待中国人一样对待自己？远藤深奈突然想哭的同时，也想笑。
　　这或许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轮回吧！
　　凝视着同样凝视着他的中国军人，一脸惨笑的日军大尉握紧了自己的佩刀，缓缓站起身，抬起手臂指向了中国军人。
　　“帝国骑兵列队，冲锋。”无论是为了家族荣耀还是不被中国人虐杀，日军大尉都选择了用光荣战死来结束自己的噩梦。
　　可是，他却从对面中国所有军人蔑视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屑。
　　浓浓的不屑。他们甚至，都没抬起自己的枪。
　　“八嘎！”日军大尉嘶哑的怒吼声其实小如蚊蝇。
　　一名中国士兵挑挑眉，示意他看自己身后。
　　猛然回头，日军大尉却绝望的发现，那几名没了枪同样被熏成黑色根本看不清模样的同僚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用光荣战死来维护帝国骑兵的荣耀。
　　他们，像几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的举起了手。
　　漫天的炮火，炸碎的，不仅是第28骑兵联队的生命，还有，他们所谓的帝国骑兵的骄傲。
　　独立团一连的官兵们都笑了。尤其是经历过长城一战的老兵们。
　　日本人，依旧是那样，只要狠狠揍他们，把他们揍哭，他们凶恶的面具被扯去，一样会变得软弱。
　　“再重复一次，缴枪不杀。”叶子华冷冷的看了一眼握着指挥刀依旧想负隅顽抗的日军大尉，再度大吼道。
　　周围的士兵们也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枪，对于日本鬼子，他们可没有俘虏的心思。团部战功记录簿上，向来只有击杀多少鬼子的记录，可从来没有俘虏多少鬼子记录多少战功的记录。
　　“八嘎！！”远藤深奈无比绝望的一声怒吼。
　　更多的，却是无助。
　　“嘡啷”一声，日军大尉的指挥刀从手间滑落，掉在地上。
　　日军大尉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最后一丝勇气，在几名日军骑兵彻底丧失帝国骑兵的骄傲之后，同样烟消云散。
　　丢掉自己指挥刀的远藤深奈双膝跪地，捂着脸泪如雨下。他知道，从此以后，不仅是他的家族荣耀失去了，第28骑兵联队的骄傲也从此烟消云散。他和他的属下们将会成为第28骑兵联队之耻，第20师团之耻，帝国之耻。
　　可是，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活着回到祖国见到妈妈，那又有什么错？或许，帝国发动这场战争，本身就是错误的。
　　彻底丢弃掉骄傲的日军大尉在掩面哭泣的那一刻不由再次想起了那名年轻的中国士兵，心中那丝为帝国荣耀为天皇陛下而战的坚定也头一次有了动摇。
　　攻上旧关阵地被炮击的204名日军，除6人跪地乞降以外，其余全部被歼灭，尸骨无存。
　　加上两翼阵地被全歼的90人和在迫击炮的轰击中彻底被炸成飞灰的重机枪中队的70人，冈崎正一所率领的3个骑兵中队及一个机枪中队除了一个骑兵小队以外，尽数被歼灭。
　　第28骑兵联队，仅剩130余人尚在顽抗。
　　已经收到骑兵小队传来信息的浅田云山一脸灰败。
　　而接到绝望中传来第28骑兵联队欲与刘浪独立团玉碎一战的川岸文三郎则一刀劈开了自己的办公桌。
　　“八嘎！”的怒吼声几乎声传整个石家庄城池。


第1017章 全歼（3）
　　川岸文三郎或许想过自己会损兵折将，或许会想过娘子关一战会无比艰难。井陉一战，第77联队损失超过160名帝国勇士已经告诉他了中国人反抗的坚决。
　　但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支联队级的部队会全军覆没，而且还是在大战将起之际。
　　“独立团！刘浪！”川岸文三郎咬着后槽牙念叨着这两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他没见过刘浪也没和独立团作战过，但刘浪和独立团几乎已经是整个关东军的梦魇。
　　奉调入东北驻守两年的川岸文三郎无数次从同僚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曾经担任过关东军参谋长现任驻东北第2师团长的冈村宁次，更是多次提醒他要留意刘浪和他麾下的独立团。
　　他虽然已经足够谨慎，但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敌人甫一出现，就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整整一个骑兵联队啊！400多名帝国勇士，亦是他第20师团最强机动力量，就要在刘浪这个阴险小人的伏击中全军覆没了吗？
　　“师团长阁下，浅田云山少佐请求战术指导，超过一个营的支那人正在向他们逼近，而他们背后冈崎正一中佐所率领的帝国骑兵因为被中国人炮击损失惨重，抵抗不了太久。”第20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低眉顺眼的在一旁说道。
　　冷冷扫了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杵村久藏一眼，恨不得劈碎眼前一切障碍物的川岸文三郎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老奸巨猾的川岸文三郎明白，滔天的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得把这股残余的骑兵给救出来。
　　否则，一个骑兵联队被中国人全歼，那将是他军人生涯中一个巨大的污点，若是想升为陆军大将，也将成为竞争对手的一个话柄。
　　但，那真的是救的出吗？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弥补。
　　“第77步兵联队距离他们还有多远？”
　　“最前的一个步兵大队距离第28骑兵联队尚有15里，我已经命令他们加快行军速度。”
　　“15里，强行军也要近1个小时，第28骑兵联队，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的。”川岸文三郎痛苦的揉揉太阳穴。“更何况，如果对阵的是刘浪独立团的话，他也一定想到了我们的援军，一定会有阻击阵地阻挡第77联队的救援。甚至，他们会再次伏击我军，命令第77联队放慢行军步伐，同时加强对随军野炮大队的保护，仔细侦查前方敌情，不得冒进。”
　　“师团长阁下的意思是？”杵村久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分明是放弃第28骑兵联队的意思。可，这不应该是目空一切的陆军中将平日里的作风。
　　“向第三十八航空联队请求支援，请他们对第28骑兵联队进行空中支援，掩护我军撤退，向第77联队方向靠拢。电令浅田少佐，坚守阵地三十分钟，他们会获得支援。”川岸文三郎继续命令道。
　　日寇陆军中将悄然垂下无人可见的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刘浪已经出招，那他就应招。
　　先胖的不算胖，胖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胖。
　　“嗨意！”领命而出的杵村久藏大佐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神色。
　　不知道是悲哀或是佩服。
　　佩服的是，他自己这位陆军中将阁下壮士断腕够狠够绝，绝不会为一个骑兵联队将自己的步兵主力再度置于危险之中；而悲哀的是，第28骑兵联队彻底完蛋了。
　　仅靠空军的支援，他们是无法逃脱中国人的追杀的。
　　相对于陆军的火炮，空军的炸弹更加不靠谱，500米以下他们还能够将航空炸弹准确的送到敌人的阵地上。但一旦敌军有高射机枪，在千米甚至更高的高空中丢炸弹的结果，往往会丢到自己人头上，这样的事故可不是第一次发生。
　　而且他亦读懂了川岸文三郎这个请求空军支援的命令，不过和中国人先前诱使第28骑兵联队主力攻进阵地的套路一样，而且更狠更绝一些，以骑兵第28联队为诱饵吸引住中国人的部队。
　　然后，地毯式轰炸。十几颗250磅的航弹，足以将平方几万米的战场彻底变成一片火海。双方皆损。
　　已经绝望并向师团部发出战术指导的浅田云山当然不知道，自他发出电报的那一刻，他就被他的师团长阁下给抛弃了。无论是他守得住，还是守不住，他和他麾下残存的第28骑兵联队最后这100多人，都是死。
　　师团部的电令是坚守三十分钟就会获得空中支援，可是，他能坚守超过十分钟吗？
　　当然了，他现在是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的。
　　中国人的逼近，没有因为一小队日军的加入就暂停。在机枪和迫击炮不断落下的掩护下，足足200士兵已经接近阵地前沿300米了。
　　他们，在100多米帝国骑兵冒着敌人疯狂的机枪火力中拼命反击的步枪射击中匍匐前进。
　　绝望，除了绝望依旧还是绝望。
　　第一次，浅田云山感觉到帝国士兵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是有多可笑。射速慢的就像是乌龟爬。
　　不少士兵刚刚开了两枪，就被中国人汹涌而至的子弹给扫倒在浅浅的战壕里。几乎每个中弹的士兵都不用抢救了。他们身上的弹孔有的就高达七八处。
　　除了远方火力夸张的重机枪，那些匍匐前进的中国人手里拿着的模样怪异的冲锋枪火力也极为惊人，他们仿佛根本不用更换弹夹，火力持续不断的向阵地上倾泻。
　　哪怕是又加入了三十杆步枪，己方的火力估计连对方的四分之一也赶不上。
　　日军少佐还真是高估了自己。两翼阵地上部署的4挺MG42和2挺马克沁重机枪先不谈，光是匍匐前进和日军对射的三营一连和独立团警卫排的40多杆“索米”冲锋枪，在前进的过程中，就射出了高达2000余发的子弹。
　　而反观日军，100多杆步枪，能开出五枪的，都不多见。任何敢于冒出火光和硝烟的位置，都会被负责火力压制的机枪以及迫击炮所重点照顾，而且还有两个连近300人的火力掩护。
　　而日军的几挺歪把子轻机枪，早在一开始不是被迫击炮炸成漫天的碎片，就是打上两个点射就赶紧转移阵地，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持续火力。
　　最少超出日军六七倍的火力值，带给日军的只能是绝望。
　　哪怕是防守方，他们的伤亡也是远远大于处于进攻态势的772团三营，所有在进攻中受伤的士兵都会被随着他们一起前进的卫生兵第一时间进行救护并迅速拖着向后方转移。
　　这就是火力优势带来的好处。若是换成以前，任何在攻击时抢救伤员的行为都是自寻死路，那一般都只能等到彻底攻进敌人战壕消灭完敌人才能进行。而到那时，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伤员是死于失血过多，还有三分之一的伤员死于创口感染，能活下来三分之一，已经是个奇迹。
　　不过，真正让日军绝望的，是当中国人进入40米的距离之后，正面两翼的数十杆冲锋枪全力开火，100多中国人将他们那种长柄手榴弹像迫击炮弹一样精准的投进战壕后，那才是灾难和地狱。
　　骑兵不是步兵，很少在身上挂那些可以将人炸成几片的玩意儿。毕竟，他们天天骑在马上颠簸很大，一旦引信失效再触碰，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其实，就算是有，中国人装备的仿第三帝国制的长柄手榴弹的威力也不是甜瓜手雷所能比拟的。那玩意儿的装弹量竟然高达50克TNT，绝对不亚于一颗小型迫击炮炮弹。
　　瞬间掉落100多颗手榴弹是什么概念？800米的日军阵地上，平均每六米就被一颗手榴弹光顾。
　　端起枪和中国人拼，会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破布袋，趴在战壕里却又会被手榴弹炸上天。日军和他们的指挥官浅田云山一起做着艰难无比的选择题。
　　在连续遭遇了三轮手榴弹攻击，130多日军被足足炸死炸伤一半之后，浅田云山猛然站起身，挥起了自己的指挥刀。
　　一向谨慎的日军少佐被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然后，数挺冲锋枪就瞄准了他。
　　有指挥刀的，一定是大个。中国官兵都明白这个道理。
　　数十发子弹转瞬而至打得日军少佐根本没来得及喊出“杀给给”冲锋的口号，就像一根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尘埃中。
　　死不瞑目。
　　他原本以为可以阻挡中国军队两个营的阵地，竟然才守了不过20分钟，而对方，不过一个步兵营而已。
　　跟随自己长官做好选择题的残存日军在硝烟中上好了自己的刺刀，脸色狰狞的向还在向自己阵地投掷手榴弹的中国人发动了反冲锋。
　　决死冲锋。
　　丢掉手榴弹，重新端起枪并上好刺刀的三营一连官兵们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白刃战。
　　重新换上弹鼓的警卫排40多杆冲锋枪全力开火，71发的弹鼓形成的绵绵不绝的火力在日军面前交织成一片不可逾越的火网。
　　打光了弹鼓的独立团警卫排士兵则直接将枪一丢，拔出大腿上插着的黑色手枪，冲着硝烟中模糊不清的人影继续开火。
　　直到枪声停歇，也没有一名日寇冲出浓浓的硝烟。
　　硝烟散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横七竖八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尸体，距离最近的，也在十五米之外。
　　冲出战壕的五十多名日军，全部被喷吐着可怕火舌的冲锋枪打死，一个不漏。
　　“我草你娘哎！这就打完了？”疯子战将缓缓站起身，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一次进攻，就彻底解决。
　　这仗打得，实在是，太干净利落了。


第1018章 飞着的小鬼子要来了
　　第28骑兵联队，就这样彻底成了历史中的尘埃。
　　他们就如同被炮火轰碎了最后一丝勇气的远藤深奈所想的那样，成了第20师团之耻，日本之耻。
　　不过，倒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好歹，有珠玉在前。
　　说起来，川岸文三郎对中国的那位林姓将军还有点儿小感激。没有他，那他的第20师团在中国的北方战场可就拿第一了。而且是名誉极其不好的第一。
　　因为，这是77事变以来日本在中国北方战场第二个被成建制歼灭的部队，相对于平型关被红色部队全歼的那个辎重大队，第28骑兵联队只能算是老二，没能力拔头筹。
　　但，却是第一支被全歼的一线作战部队。不像平型关一战后，日本高层可以拿板垣师团被歼灭的那支辎重部队说是二线后勤部队来遮羞。刘浪第一次出招，就把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的裤衩儿都给扯下来了。
　　但也不得不说第28骑兵联队够死硬，在如此劣势之下，竟然一个没往树林子里钻，先前的103人加上后来的34人，137具尸体，不是在战壕里，就是在跳出战壕做最后决死冲锋的路上。
　　仔细对战场上的日军进行补枪并清点尸体完毕后，772团全营全部举起枪纵声欢呼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和传说中无比厉害的小鬼子作战，就取得了全歼敌人的战绩。
　　数百人的欢呼声，隆隆的传向群山。
　　而位于旧关山上的独立团一一营，位于山下追杀完残余日寇正在清点的772团官兵们听到这欢呼后，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顽敌终于彻底被歼灭，一战即全歼日寇一个骑兵联队的战绩就算说不上有多辉煌，但绝对也算是开门红了。
　　“胜利！胜利！”山上山下的官兵们也高高举起手中的枪，应和着远方战友们高昂的欢呼声。
　　被一个步兵班压着已经下了旧关向后方走的远藤深奈也听到了中国人的欢呼声，瞬间泪流满面，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知道，第28骑兵联队已经全完了。旧关上丢了300多人第28骑兵联队残余的100来人是绝对挡不住拥有大炮的中国军队的。
　　但令他感觉很羞耻的是，在知道无数同僚为天皇尽忠的同时，他竟然还有一丝轻松的解脱感。他，已经尽了一名作为军人应尽的所有义务；他是在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之后才投降的；他，是为了保留第28骑兵联队最后一丝重建的希望……
　　这亦是人性。为自己所做之事寻找一切自己可以认为正确的理由，哪怕是自己曾经认为卑劣的。踏破一次底线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底线等待着他来突破。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第28联队仅有的几名幸存者。日本人对中国战俘残酷，独立团，可也不是善茬。
　　当然了，日军大尉或许并不知道，他最终获得的名头，可不仅仅只是第28骑兵联队的幸存者。
　　……
　　胜利的欢呼声就连已经抵达野战医院六里之外的刘浪都听得到。遥望着远远的群山，刘浪也不由裂开了嘴。
　　400多的小鬼子虽然算不了什么，但重要的是这次胜利可以给整个娘子关防区的中国军队提提士气。小鬼子，没他们想的那么无敌，只要敢跟他们拼，一样能揍得他们哭天喊地的。
　　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有一大半都去了旧关前线救治伤员，留守的警卫士兵们和医生护士也都听到了远山之外传来的隐隐欢呼声，只是，他们没有刘团座远比平常人要强的听力，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人胜利的欢呼。
　　“报告团座，接前方王副团长电，第28骑兵联队最后殿后的137人亦全部被歼，我独立团一营会合772团共全歼日寇446人，俘6人。”叶子华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吼着，完全压抑不住的兴奋在步话机里也清晰可辨。
　　“胜利！胜利！”隆隆的欢呼声也透着步话机清晰的传了过来。
　　“胜利！胜利！”医生和护士以及士兵们也高高举起了手臂，高声欢呼。
　　胜利的喜悦总是让人兴奋的。
　　“命令前方王副团长和严七官，立刻打扫战场并搜索树林，将第28骑兵联队的战马全部带回，一匹都不能少，不必忙着回阵地，全体向山林隐蔽撤退，不得暴露目标。还有，尸体不慌处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小鬼子的飞机马上就要来了，命令所有阵地上的官兵进入反斜面坑道隐蔽，命令所有担架队迅速加快速度赶往野战医院，十分钟之内赶不到的，则就地寻找山体树林隐蔽。”刘浪看了看时间，连续下了几道军令。
　　前方蔡大刀已经在十分钟前给他传来密电，第77联队的一个步兵大队本来还在快速行军，突然间将行军速度降了下来不说，还派出了大量的尖兵对山路两侧山岭进行搜索。他和他的特种兵小队不得不隐藏到距离他们足有800米之外的山上。
　　日军步兵焦急想去解救第28骑兵联队心态完全可以理解，但突然以保护自己为主不顾前方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同僚，这让刘浪就不得不有些浮想联翩了。
　　川岸文三郎想玩壮士断腕不是不可以，但以日本军内的传统，他就这么把麾下的第28骑兵联队给放弃了，不光是上峰的责难，仅是来自第20师团内部的口水都能喷死他。
　　步兵不救，那就只能是空军了。虽然还未有示警传来，但刘浪已经可以想见，最少有8架轰炸机已经在飞往娘子关和旧关的路上。如果不这样，川岸文三郎这个老鬼子怎么和别人交待？
　　可如果日寇飞机飞来时却看到的是己方尸横片野的战场，那又会怎么做？刘浪用屁股想也能知道，依照小鬼子骄横的特性，肯定是恼羞成怒的将航弹投到娘子关和旧关这样清晰可辨的防御阵地上来泄愤。
　　他们，甚至会对村庄进行射击泄愤。
　　对叶子华下达完军令的刘浪径直走进野战医院的山洞，拿起电话拨响了娘子关前线司令官第三军军长曾万钟的电话。
　　“刘老弟，可算是找到你了。联系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告诉我，你那边炮火连天杀声震天的是怎么一个事儿？有多少鬼子在进攻你旧关阵地？需不需要援助？我这里并没有大股小鬼子通过的迹象啊！”电话里曾万钟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一般的丢了过来。
　　可以想见，这一个多小时，旧关这边打得热热闹闹的，他那边却找不到刘浪不知道战场情况，作为娘子关前线指挥官的曾中将心里是有多急。
　　“报告长官，进攻我旧关前线的是敌第20师团第28骑兵联队，兵力在450人左右，至于援兵嘛！就不用了。”刘浪高声汇报道。
　　“打退了？独立团不愧是独立团，刘团长，我会向战区司令部给你请功。”电话那头的中将军长悄悄的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旧关，可不容有失。
　　“业已全歼。”
　　……
　　电话那头曾万钟半天没说话。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了。
　　防守方打退进攻方不难，但若是说全歼，这就……
　　“刘团长，军中无戏言。”曾中将的声带都是颤抖的。
　　这也就是刘浪和独立团，有过打败第八师团的辉煌战绩，换成别人敢这么说，堂堂陆军中将早就开骂了，那还会说什么戏言不戏言的。
　　“自然，有日寇尸首可供勘验。”刘浪自信的声音差点儿让曾中将的眼睛都湿润了。
　　战功啊！这都是战功啊！和气势汹汹直逼娘子关的小鬼子第二战就歼灭了一个骑兵联队，这就是大大的战功。虽然是独立团打的，但是，他是娘子关前线指挥官，不光是他脸上不也有光的问题，这战功可也有他的一份。
　　“好！很好！我马上派人去旧关。不，我亲自来。”陆军中将狠狠的一拍桌子，兴奋不已。
　　“长官，您还是晚点儿，我要向您汇报的，主要不是这。”刘浪赶紧阻止了陆军中将的兴奋。“日军的飞机马上就要来了，如果没救到他们的人……”
　　“狗日的小鬼子。”陆军中将气得大骂一声，径直挂了电话。
　　刘浪的意思他这会儿要听不出来，那一军之长可就白给了。
　　整个娘子关防区的官兵纷纷开始进入掩体躲避。
　　没办法，步兵虽然装备差点儿，但好歹还能拿枪对拼。但空军，整个山西的天空，全是日本人的天下。
　　弱小的中国空军，在淞沪已经和日军快拼光了。
　　与此同时，刘浪也发了独立团全军通令，命令在外的特种兵们通知能看到的村民转移隐蔽。
　　事实证明，刘浪的猜测是无比正确的。
　　山鹰等人所位于的赵家村，就被气急败坏归航的日军轰炸机用机枪扫射肆虐。
　　还好通知的及时，村民们人没受什么损失，也就是一些家畜被打死。
　　木墩儿的小黑那是他的宝贝，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自然是又惊险的逃过一劫。


第1019章 名字没取好
　　熊四不愧是头熊。
　　虽然顶着一身肥肉像个球一样的身材以可耐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但这位却是典型的身强力壮型壮熊。在担架队收到来自前方阵地上的示警后，一看两条腿的人类伙伴们一脸焦急的加快了速度，被先前旧关上轰隆隆炮声早就吓破了熊胆的熊四拖着一个低平式担架车跑得飞快。
　　吓得已经升为军士长当了副排长但因为嗜赌重新被降为班长在这次战斗中被子弹击穿左臂的老猴子一阵叫：“熊四，狗日的你慢点儿，特娘的老子莫没死在小鬼子枪下面反被你狗日的给摔死了。”
　　大熊猫那管那么多，不跑快点儿就要了熊命了。继续拖着某哇哇乱叫的军士长一路狂奔。
　　还好，因为怕熊四太不小心把伤员给弄掉下来，医护人员还是很“细心”的将明明只是胳膊被射穿却嚷嚷着自己头晕浑身发软的老兵痞在专门给熊四设计的担架车上绑了个结实。
　　享受了一番护士妹子们温柔服务自以为得计的老猴子这会儿就算是想逃，自个儿跑路也是不成的了。一路犹如腾云驾雾般的就被熊四用时仅仅8分钟就拖到了6里外的野战医院。
　　可怜的某军士长满脸蜡黄呕吐不止，身体状态之差，差点儿被直接拉到了急救室进行抢救……
　　当没有丝毫减震的担架都会以时速25公里的速度狂奔，晕担架这个症状就不算是很新鲜了。
　　十五分钟过后，几乎不用等前方的特种兵们电报示警，整个娘子关防区的官兵们就听到了来自远方空中的轰鸣声。
　　比刘浪想象的还要多，足足十二架日军从云中钻出，恶狠狠地向旧关阵地扑来。
　　然而，阵地上的硝烟几乎已经完全散去，映入两架领先俯冲侦查日军飞行员眼帘的，是一片焦黑的阵地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土黄色身影。
　　两架侦查日机愤怒的将机头压低，将高度降到了警戒线以下的500米，那几乎是已经进入了机枪的射程。
　　看着日机几乎就是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上空盘旋，甚至都能透过玻璃看清日机飞行员的脸，位于旧关右翼阵地上的772团官兵们有些毛了。
　　虽然你在天上是牛逼，但这也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吧！贴着我鼻子飞，不打你几下子感觉都对不住自己。
　　两个步兵营长纷纷向772团叶团长请战，请求架起轻机枪击中火力对敢从阵地上掠过的日机进行反击。
　　叶团长也是老行伍，却只是仔细观察着盘旋得越来越低的日机并没有马上下达反击的命令。他知道别看日军飞机飞得低，但小鬼子的飞机速度却极快，可不是当年对红色部队围追堵截却被机枪集火打下来的破烂飞机所能比的。
　　但不下命令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一边命令几个步兵连将所能用的机枪全部集中，一边继续观察着日机的动向。
　　虽然十二架日机很可怕，但在这方面，红党人从来不缺乏勇气。
　　只是，用机枪想打飞机，除了勇气以外更需要智慧。
　　十架日军在高空中继续盘旋，等待着降低高度两架日机的侦查结果。
　　两架日机连续盘旋了几圈都不见山坡和山顶上中国阵地上有何动静，胆子也大了几分，继续降低高度对几处还冒着硝烟的阵地进行观察。
　　但他们看到的，却都是横七竖八的土黄色，方圆不过三平方公里的战场，第20师团曾经引以为傲的第28骑兵联队就这样全部战殁在中国人的土地上。
　　这让铃木正雄中尉有些难以接受，从他们接到命令到开足马力赶赴300公里外的战场，也仅仅只过去了40分钟而已，第28骑兵联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可眼前的事实已经向他证明，第28骑兵联队近乎全员战死，如果他没有遗漏的话，几乎无人能生还，视野中没有土黄色的身影还能站着，哪怕是动一下。
　　要知道，他已经将高度降低到可怕的360米，几乎已经和小山头平齐，他甚至用余光都已经能看到山头中国人阵地上战壕里躁动的身影，他们在无比恐慌的躲避帝国战机掠过的巨大气流。
　　“八嘎！”铃木正雄愤怒的骂了一声，冲身边的僚机打了个手势，就准备拉高机头跃入高空中用机翼抖动的信号告诉尚在空中盘旋等待的同伴们，他们要救援的第28骑兵联队已经全体玉碎了，他们可以执行第二计划，将携带的航弹投到中国人的阵地上。
　　是的，在欧美诸国已经将无线电台装到飞机上的今天，对战争已经狂热到无以复加的日本空军却是选择将沉重的无线电台拆除，以求减轻飞机重量或者装载更多的弹药，他们选择用机翼的抖动甚至让飞行员们在空中互相打手势来执行战术的变化。
　　但就在铃木正雄给自己僚机打手势的那一刻，他的九六式轰炸机正在高速从旧关两翼的山边掠过。
　　“所有轻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完一弹匣子弹就赶紧给老子撤。”一直呆在山顶之侧地下掩体里拿着望远镜默默观察日机动向的叶团长猛然下令。
　　两翼阵地上，突然各喷出6条火舌，那是772团两个营所有的轻机枪，总共12挺。
　　12挺捷克造，射速不过200发每分的捷克式机枪，弹匣容量也总共只有20发。
　　除了结实耐用不易卡壳，这种老式轻机枪实在是没有其他太出色的性能，但恰恰就是这个性能外加上中国各大兵工厂都可以仿造，捷克式几乎成为所有中国军队的标配，整个战争期间，中国部队装备不下十万挺。
　　作为轻火力压制武器，捷克造24式轻机枪已经有所力不从心，更别说还要拿来打飞机了。
　　别说刚刚准备拉起飞机眼睛余光中发现中国人正在向自己射击开始吓了一大跳数秒过后终于镇定下来的铃木正雄嘴角浮上冷笑，普通步兵用机枪就想打中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其实，就连红色部队射击手们自己其实都没有太大信心。
　　小鬼子的飞机飞的真是太快了，几秒钟时间，他们就从左翼阵地飞到了右翼。时速高达500公里以上的九六式轰炸机每秒的速度几乎超过了120米，这还是他们没有全速飞行的结果，全速飞行时他们甚至能超过150米每秒。
　　然而，两架日机真是太大胆了，飞得也太低了，低得几乎和山顶平齐。和山顶机枪的直线距离也不过300多米。而轻机枪的平射有效射程能达到800米。
　　所以铃木正雄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中国人在阵地上的运动，不过不是和他想象的那样在恐慌中躲避什么狗屁气流，而是，他们在集中机枪，准备干他来着。
　　12挺轻机枪，在五秒钟内就射空了自己的弹匣，连战果都没来得及看，所有轻机枪射手抱着自己的宝贝机枪就往山侧坑道中狂奔。
　　人，在这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机枪不能出事，那可是772团最重要的压制火力，不容有失。
　　狂奔中没有回头的射手并不知道，就是他们这种充满勇气并且抱着“瞎猫逮死耗子”、“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的集火射击，终究还是有战果的。
　　铃木正雄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身侧四十米的僚机燃起了一阵浓烟，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的战鹰在拉高，而僚机的飞机却像是折翅的小鸟，高度在降低，而且在俯冲。
　　十二挺机枪喷吐出的200多发子弹，除了几发子弹扫中了日军飞行员外，还击中了发动机。
　　“正矢君……”铃木正雄发出一声悲呼。
　　他和旧关阵地上藏在防炮洞的观察员们，包括娘子关防区山头上的观察员们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
　　一架前一刻还无比嚣张的日机就这样拖着长长的烟雾尾巴，向一座山义无反顾的俯冲而去。
　　没有机枪扫射，没有投弹，犹如扑火的飞蛾，一头撞上了岩石。
　　轰然爆炸，冲天的黑烟腾起。
　　两颗合计五百磅的航空炸弹威力很大，直接炸飞了数以吨计的岩石，另外再炸飞了一些花花草草。
　　只能说，这位名叫“正矢”的日军飞行员名字取得太挫了，他不死谁死？
　　“卧槽，这也行！”远方拿着望远镜同样看着这边的刘团座也目瞪口呆，772团的红色弟兄们实在太生猛了，拿捷克造都能打飞机？
　　那，他埋伏着的三处装备着双联装20毫米高射炮以及MG42重机枪的防空阵地会吊成什么样？浪团座不禁有些期待。
　　三处裹着树叶藏在山林里的防空阵地可是瞄准天上的小鬼子很久了，只是他们飞高高老是不下来。
　　现在，忍不住了吧！


第1020章 两军相遇勇者胜
　　果然，如同刘浪想的一样。
　　日机撞山后轰然的爆炸和冲天的烟柱就像帅哥开着兰博基尼的撩妹神器，直接将还在天上盘旋的十架轰炸机撩得春潮涌动。还没等那一架疯狂拉升的同伴到达他们的空域，就在领头的一架轰炸机的带领下，压低机头钻出云朵向下俯冲而来。
　　从2000多米的高空，肉眼可见的迅速下降到1500米，1000米，800米，甚至，更低。
　　十架日军战机，就像是发现目标的鹰隼，疯狂的加速，俯冲。45度角的俯冲，向着旧关阵地方向俯冲。
　　发动机剧烈的轰鸣声和俯冲时多普勒效应引发的尖啸声犹如从地狱传来的声音。
　　地面上所有的中国军队，都能从俯冲的日军机群疯狂的速度中感觉到他们的愤怒。
　　是的，对于三十八航空联队第一中队中队长青木野来说，这绝对是耻辱。在中国北方的天空，一直是帝国陆航的天下，无论是轰炸正定还是轰炸石家庄，他的视野里从来都是帝国陆航雄鹰的翅膀下绽放的胜利礼花。礼花的绽放中，中国人的房子化作瓦砾，中国人的阵地成为废墟，所有的抵抗飞灰湮灭。
　　但是现在，却有一架折翅在中国人的山区。
　　其实，青木野大尉并没有被怒火灼烧着失去理智，敢冒着中国人的防空高射炮就这样奋不顾身的来为同僚复仇。空中并没有高射炮爆炸形成的团雾，显然，地面上中国人并没有像样的高射炮炮火，这点儿他完全可以断定，哪怕是同僚的飞机浓烟滚滚最终撞击在山上成为璀璨的礼花。
　　该死的支那人一定又是拿着他们简陋的机枪徒劳的反抗，却运气足够好打到了运气不够好的帝国雄鹰。但是，运气并不能一定能总是眷顾他们的。很快，他们就要品尝到帝国雄鹰翅膀下挂着的250磅航弹的威力。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时，深秋太行山的傍晚很美，夕阳西沉，天空中云层很低，仿佛站到山顶就能触摸到，白云、山岚、树林都被染上一片金光。
　　极美的风景。
　　在这美如画的风景中，十架机身上画着火红太阳的飞机，发动机剧烈的轰鸣着由空中轰然而下，画出十道令人战栗的尾气。犹如这美丽风景中跳动着的音符。
　　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知道，美丽的风景马上就不复存在。这十道跳动着的音符，带来的不是灵动，而是死亡。
　　它们翅膀下挂着的，是250磅航弹，那是一颗就能摧毁数千平方米内所有物体的可怕恶魔。
　　1500米，1300米，1100米，800米，第三十八航空联队第一中队的十架战机还在俯冲。
　　看着大地极速扑面而来，视野中中国人的阵地越来越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到正在山岚上犹如蚂蚁一般大小还在疯狂奔跑的人影，青木野脸上浮出一丝狰狞，手也悄然摸上了投弹杆。
　　只要再俯冲200多米，达到500米的高度，只要再给他两秒，他就会拉下投弹杆将航弹投下然后将飞机改平并安然离开，然后，两颗航弹就会滑翔而下，在空中滑翔1000米，最终命中中国人的阵地，将他们炸成糜粉。在帝国雄鹰所携带的250磅航弹的威力下，所有的躲避都将是徒劳的。
　　青木野并不知道，就在他嘴角显出狰狞的那一刻，地面上，一名站在用树叶大量装饰的伪装网下的中国指挥官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狰狞”十分。
　　作为独立团所属炮兵的最高指挥官，赵二狗的胆子比刘浪想象的更大。
　　双联装20毫米高射炮的仰射有效射程能达到2000米，但自日机从高空中俯冲而下，2000米，1500米，1000米，800米……越来越近，他都没有下令开炮。那是因为，还不够低，不一下把这群嚣张的日机打成火鸡，再想打已经有了防备的他们就很难了。
　　所以，哪怕所有高射炮射手高射机枪射手的手指在扳机上几乎已经快僵硬，秋高气爽的天气中汗水都侵湿了背心，他依旧死死的盯着高空中的日机俯冲而下，越来越近，近的仿佛都能看清日机飞行员狰狞的脸，他依旧没有下令开炮。
　　他在赌，赌日机不会在600米以上投弹，600米以上投弹的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在意外损失一架飞机后，骄横的日军陆航绝对会报复，他们会在500米甚至更低的高度投弹，不将敢于反抗的中国军队炸死，他们是不会甘心的。
　　终于，他赌对了。
　　“距离，1200米，高度800米，距离，1000米，高度，700米。”赵二狗身边的高射炮观测员眼睛死死盯着测距仪，嘴里疯狂的大喊着，脸上汗如雨下。
　　此时，日机机群已经逼近旧关阵地仅距离2000米，距离赵二狗所处高炮阵地不过两里。赵二狗脸上的神色狰狞的近乎扭曲，手死死攥着手里的电话，依旧不说话。
　　“距离，800，高度500……”高射炮观测员继续疯狂的大喊。
　　剧烈轰鸣的日机仿佛已经就在头顶，近在咫尺。
　　“一二号阵地，开炮，开炮，给老子打。三号阵地待命。”赵二狗疯狂的吼声透过话筒传遍了两处最近的高射炮防空阵地。
　　所有死死瞄准着俯冲中日军的高射炮射手和高射机枪射手同一时间死死扣住了扳机。
　　“咚咚！”、“噗噗！”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器射击声顿时传遍了山野。
　　火舌，骤然从茂密的丛林里向上喷发。
　　虽然还不是晚上，但肉眼可见的一条条可怕弹道就像一条条鞭子狠狠抽向已经到达最合适投弹距离和高度的日军机群。
　　三个防空阵地，组成一个三角形，将整个旧关阵地保护在其中，无论是从那个方向进攻，总会有一个防空阵地位于最合适的射击位置，另一个，则是最合适的迎头痛击的射击位。
　　青木野嘴角的狰狞猛然凝固。
　　中国人，竟然真的有高射炮……
　　而且，竟然一直隐匿到现在才开炮，就在他即将俯冲到合适高度将要开始投弹的这个要命当口。
　　不用他提醒，天空中不断炸开的一团团白色弹雾让刚才还嚣张无比排列的很整齐的机群就像是猛然遭遇了空中猛禽的麻雀群。
　　四散而逃。
　　有的，径直晃动着翅膀投下了航弹然后企图改平再迅速拉升；有的，干脆机体一侧，连炸弹都来不及投就大幅度转向逃走；有的则悍然继续俯冲，然后再拉动投弹杆。
　　第三十八联队的十架九六式轰炸机，在骤然遇到高射炮射击之后，几乎百分之八十的飞机都选择投下炸弹，然后再改平拉升离开这片被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笼罩的阵地。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丢掉500磅的负载，减重后的飞机才能以最大速度撤离。至于说准头，现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只是，这一次，伏击他们的，是两处阵地合计12门双联装高射炮及16挺超高射速的高射机枪，可不是什么仅20发弹匣容量的步兵用轻机枪集火。而且，距离不过800，高度也仅500。
　　这一次，在中国北方上空从未遭遇过打击的日本陆航注定要碰上硬钉子。
　　两架继续俯冲悍然投下炸弹的日机也遭遇到了悍然打击，足足五挺高射机枪对着他们猛射，在翅膀被打穿了不知多少弹孔之后，刚刚扣住航空机枪扳机射出一串机枪子弹的两名日军飞行员被疯狂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虽然拥有速度和空中优势，但7.7毫米旋转式航空机枪的射速显然比不上已经火力全开死死扣动着扳机在十秒钟之内射出了200发子弹的MG42高射机枪。五挺瞄准了他们疯狂扫射的高射机枪喷吐出了可怕的1000发子弹的弹幕。
　　“八嘎！”青木野高声怒吼着同样扣动了自己的机枪按钮，继续俯冲着朝几百米外的中国人藏在树林里的防空阵地扫射。
　　作为三十八航空联队第一中队的中队长，在骤然遭遇中国人高射炮伏击之后，依旧悍勇俯冲的三架战机之一，青木野大尉用行动诠释着他的武勇。
　　但中国人同样不输于他的勇气，三架依旧俯冲并试图攻击阵地的日机成为重点打击目标，哪怕是能看到日机腹下喷出的数道令人生寒的火舌，但依旧有三挺双联装高射炮和五挺高射机枪不断调整着枪口和其对射。剩下的一半，则对准四处逃窜的日机穷追猛打。
　　而对于已经进入对射状态的中日双方来说，两方都不会选择退缩，这样的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亦或是，敌我皆亡，再无其他路可以选了。
　　日机扫出的弹幕在地上形成两条清晰可辩的弹道，树叶和树干纷纷炸裂，泥土纷飞，向阵地上袭来。
　　距离高射炮阵地数十米外的一名负责警卫的士兵因为躲闪不及，直接被7.7毫米机枪子弹扫中，胸腹间瞬间被打成了蜂窝，惨叫一声便颓然倒地，成为独立团炮兵营第一名牺牲的战士。
　　疯狂的子弹洪流中，牺牲，是避不可免。


第1021章 老子还没有平本
　　“铛铛”的几声闷响。
　　高射炮前护钢板被日机机枪子弹扫中的同时，一门高射炮射手头一歪径直倒下，一颗该死的跳弹从他颈部穿入，从颈后穿出，脊椎骨被炸成粉碎的同时也带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甚至，那名挂着军士长军衔至少有5年军龄的老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以身殉国。
　　一边的副射手没时间抹去眼中骤然闪现的泪花，冲上前接过已经颓然倒下班长手中的高射炮，“杀了你，杀了你。”一边疯狂的吼叫着一边冲越来越近的日机开炮。
　　不断抖动着翅膀不断调整着机身的日机很狡猾，而且速度极快，三挺瞄准他射击的高射炮至今没有击中他。
　　独立团炮兵营的士兵在为自己战死战友悲伤陷入疯狂，其实青木野亦是。
　　从两架跟随自己依旧俯冲向中国人防空阵地的英勇还击的战机骤然失速，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中国人的山林里冲去的时候，青木野就知道，他们完了。
　　飞机上的编号提醒着他，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和他一起参军入伍，一起入选陆航航空兵的同县老乡，那个喜欢拿出妻子在故乡求得一千个女人绣的千人针在他面前炫耀的年轻人。那个一直裹在他胸前的千人针终究还是没能保护着他武运长久，将陨落在中国人的土地上，尸骨无存。
　　“支那人，你们都该死。”日军陆航大尉疯狂的嚎叫着，扣动着航空机枪扳机，顶着中国人疯狂的炮火，疯狂的继续向独立团防空阵地俯冲，继续射击。
　　失去战友的怒火，让独立团的射手们疯，亦让日本飞行员狂。
　　双方就像欧洲古代对阵的骑士，催动战马，端着长枪，凝视着对方的胸口，冲锋。
　　这一刻，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杀死对方。替自己的战友报仇。
　　射手倒下了，副射手上，副射手倒下，第二副射手再上，独立团炮兵营防空阵地上的炮火从未停歇。
　　透过树枝和树叶的空隙，已经将高度降到300米，距离仅200米的日机扑面而来，双方似乎都可以看到对方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和已经变成红色的眼。
　　两军相遇勇者胜。
　　但现在，两军皆勇。
　　那就要看谁的长矛更利了。
　　三挺双联装苏罗通高射炮虽然在射速上抵不过高射机枪，但比大拇指还要粗的20毫米口径炮弹的威力却是远大于机枪子弹。只要命中一发，机身上就是拳头大一个窟窿。
　　“轰”的一声。
　　青木野的飞机猛的一颤，肉眼可见的浓烟骤然从机尾冒起。连续耗费了数十发炮弹的三挺高射炮终于在这短短800米不过四五秒钟的冲刺式交锋中占得了上风。
　　日机，中弹了。
　　青木野的眼神里浮起了一丝绝望。只差200米，就差200米，他就可以高速从对手的高射炮阵地上方掠过，在中国人无助的眼神中跃入高空，再重新发动进攻。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速度猛然降下来的他无比熟悉的战机提醒着他，他不仅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以熟练的战术动作在蓝天上翱翔，他甚至已经不可能再把帝国的雄鹰开回300公里外的机场。
　　“那就，一起死吧！”满眼绝望的青木野猛然一推拉杆，就像扑火的飞蛾向独立团一号阵地悍然扑下。
　　“卧槽你娘，开炮，开炮。”赵二狗看着200米外的日机猛然低头扑向这里，心里一阵惊悚的同时，却是毫不躲避的笔直战立着继续怒吼。
　　日本人够特娘的不要命，但他炮兵营也绝对不是孬种。
　　几乎所有的高射炮高射机枪在同时朝着这架不要命的日军疯狂扫射。8挺高射机枪密集的子弹瞬间将已经失速的日机机舱盖打成粉碎，还没看到自己与敌偕亡战果的勇敢日军陆航大尉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数十颗子弹几乎把坐在座椅上的他打成一摊烂肉。
　　在推下拉杆那一瞬间嘴角露出诡异微笑的日军大尉终究还是没达成他的愿望，在已经失去飞行员控制的日机距离中方阵地还有80米的位置，一颗20毫米口径炮弹终于命中了飞机油箱。
　　“轰”的一声，日机在空中变成一团火球，斜斜的栽向了距离防空阵地不过五十米的山坡上。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死硬死硬的。”被飞机如此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扫了个滚地葫芦的赵二狗满脸灰黑的从地上爬起来吐出满嘴的泥土，愤愤然的骂了一句就继续狂吼：“没死的，继续给老子打。”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儿拼命跃上2500米高空的铃木正雄扫向云层空隙的下方不断腾起的火光，不由悄悄擦了一下飞行帽下额头沁出的冷汗。
　　他之所以现在还能擦汗，实在是太侥幸了。中国人，简直是太狡猾了。用机枪扫射示弱，然后等他们主力机群投弹报复再在最低空猛然开火。而且，炮火竟然如此猛烈。
　　而他这个诱饵，就暂时的被放过了。对于狡猾的中国人来说，青木大尉率领的十架战机的机群，才是他们丰美的大餐。
　　只是，现在还能有多少同僚能活着回来呢？铃木正雄的怒火早已荡然无存，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悲凉。
　　第一时间选择逃窜的日机存活的几率自然是要大的多，三架敢于俯冲攻击的日机又吸引了最少一半的火力。
　　最终，除了一个倒霉蛋被密集的子弹和高射炮命中引起了浓烟不得不跳伞弃机，还是有六架惊魂未定的日机跃入了蓝天上的白云。
　　这一次，两个防空阵地的战果是4架日机，三架日机连带着他们的飞行员成为太行山上璀璨的烟花，一架日机冒着浓烟消失在群山中，空中留下了一朵耀眼的白花。
　　地面上的部队已经闻风而动，是曾万钟第三军的。
　　躲在地下掩体的陆军中将在看到天空中绽放的白花之后甚至比刘团座更早的下达命令活捉日军跳伞飞行员。
　　这完全是送上门的礼物，堪比在娘子关上空击毁5架日军飞机，全歼一个骑兵联队的战功。
　　要知道开战至今，无论是打得如火如荼伤亡惨重的东南战区，还是连战连败的北方战区，别说活捉日军飞行员，就算是日军步兵俘虏都极少。崇尚武士道精神的日寇哪怕就是被重重包围或者是受伤失去反抗能力，不是拉响手榴弹和企图抓住他们的中国军人同归于尽，就是用饮弹自尽，死硬的令人心悸。
　　独立团并没有出动步兵去搜索。
　　依旧在怒吼着的高射机枪已经表达出了赵二狗的愤怒。
　　“老子的人死了八个，但鬼子才死了五个，老子都还没平本。”这是赵二狗在步话机中震天的怒吼。
　　“团座！”赶至此间的叶子华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还没有过射杀无抵抗能力敌军的习惯。
　　仰头看看天空中已经遁入云层虽已看不见的日机身影但依旧还能听得到的飞机轰鸣声，刘浪眼睛微眯，“随他！”
　　短短两个字，已经注定了跳伞日军飞行员的命运。
　　高射机枪打高速运动中的飞机不容易，打缓缓从空中落下的降落伞当然不难。但，机枪子弹却只在正在飘落的伞花周围射击，就是不打中。
　　感受到一条条弹道就这样从自己二十多米甚至十几米的位置高速掠过，空中的日军飞行员惊恐大叫，拼命扭动着身子企图改变降落伞的方向，并以此向自己的同伴证明自己还活着。
　　“该死的支那人，他们竟然向已经跳伞的帝国勇士射击。”天上的日军飞行员从上空看到这一幕，无不气得大声怒骂。
　　但已经取代战死的青木野大尉获得中队指挥权的铃木正雄背后却是感到一阵凉意，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阴谋正向他袭来。
　　不假思索的划了个大弧线，在高空中钻出云层从，机身摇摆着俯冲到1500米的高空就投下了飞机上的两颗航空炸弹，然后翅膀上下抖动着重新拉升并向井陉方向飞去。
　　这是撤退的信号，第一中队已经被击毁了5架战机，不能再损失了。已经跳伞的同僚，只能祝他好运了！他不能再带着剩余只剩下机枪的帝国雄鹰去和中国人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硬拼了。或许，下方还有更多的高射炮和机枪在等着他们。这里的中国人，远比他们曾经遇到过的要狡猾。
　　铃木正雄的猜测是正确的，炮兵营在战死人数上都还未平本，怎么会甘心日机就这样逃走？这名正在降落的日军飞行员就是诱饵，诱使日机飞下高空的诱饵。
　　但已经被打怕了的日军终究还是没上当，在收到指挥官撤退的命令后，7架日机投光了自己所有炸弹将娘子关一带不管是阵地还是山岚炸成一片火海之后，就向井陉方向逃跑了。
　　“我草他娘的！”赵二狗看着七架日机钻入云层消失不见，飞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小，愤怒的将自己的钢盔摔在地上，仰起头看着距离自己并不远的那朵白花，眼神愈发冰冷，“给老子打烂他。”
　　十几挺高射机枪在收到命令的那一刻，火舌喷吐，疯狂近500发子弹在数秒的时间内扫过距离地面仅200多米的降落伞，降落伞被打成一张破布，日军就像一颗石头一样从高空迅速坠落，跌入山林。
　　“混蛋！”满怀希望能捉个活的陆军中将也摔了自己的钢盔。
　　在他看来，活着的日寇远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但，浪团座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第1022章 缴获与牺牲
　　“刘团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可以说得通的解释，否则我一定要向战区司令部真实地汇报此次作战详情。”拿过刘浪不少好处的陆军中将尚是首次对刘浪如此措辞严厉，亦可见他对独立团这种不留活口的愤怒。
　　“曾长官，我能给你的解释就是以牙还牙，东南战场小鬼子是怎么对待我军跳伞飞行员的？不光是地面上的防空高射炮会射击，空中的飞机亦会，我飞行员为此殉职不知几何，和禽兽讲什么公约和人性不是个笑话吗？”刘浪在电话里的回应同样强硬。
　　已经位于淞沪前线的周大鹏来过电报，对于淞沪战场日寇最残暴的射杀跳伞飞行员的行径是最痛恨不过，航空志愿军有高达十五人就是牺牲于日军的残暴。
　　如果不是作为一军之将刘浪实不能将自己全团变成日寇那种冷血之人，早就亲自下令射杀了。最后的始作俑者虽然是赵二狗，但说起来也是他纵容所致。
　　陆军中将一阵语塞。刘浪这话说得也没毛病，日寇能做初一，他自然就能做十五，恐怕真要以此吵到战区司令部去，除了几个高官，恐怕大部分人反倒会觉得他理亏。
　　“我说刘老弟啊！如果能活捉敌寇飞行员，无论是在宣传舆论上还是寻求西方国际世界对我国的声援，都是大有裨益的。我们，必须得从大局出发，少一些意气用事啊！”陆军中将此刻也只能用这个理由对自己大发肝火做出解释。
　　顺便，给自己来了个台阶下。那意思分明是说，他是为了大局才对刘浪大加责难的，不是因为别的。
　　“曾长官放心，您需要的，我已经派人押解前线司令部，绝不会耽误大事。”刘浪终究还是给了这位大军长一个面子。
　　射杀了他需要的飞行员俘虏，却给他送去了6名活着的骑兵联队俘虏。
　　当听说刘浪送来了如此重礼，而且还在电话中很直接的请求自己不要向战区请功而将第28骑兵联队及击落5架日机的辉煌战绩冠在整个娘子关前线所有将士的头上，陆军中将喜上眉梢的同时对刘浪莫名的多了一丝惊佩。
　　他心里很清楚，别看刘浪只是个上校，但身上挂着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他升为将官只是迟早的事。仅是这一仗，就已经足以就地提拔他为少将了。但他却毫不犹豫的将战功分在了整个娘子关前线数万将士头上，这种胸襟，却是少见之极。
　　想不佩服，都难啊！
　　陆军中将这样想倒是无可厚非，谁把滔天的战功让出去，那都是胸襟宽广之人。只是，他终究还是不了解刘团座。对于能多拿把葱就绝对不会拿韭菜的某团座来说，那会轻易就把战功给让出去？
　　只是这一次的战场大为不同，面对数万武装到牙齿还有飞机助阵的日寇，光是独立团和他联络好的386旅以及第17师实不足以抵挡，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友军。光是送点儿冲锋枪和弹药，实不足以让别人跟你同生共死，但将战功分出去，这个天大的人情只要拿上，可就大大不同了。
　　中国人，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从古至今，都是个人情至上的社会。
　　当然，与得人情相比，最重要的是，得低调。先出头的椽子先烂，刘浪可不希望全面战争一开始，就又被舆论宣传为明星，成为敌我双方众矢之的。爱情，越高调秀恩爱越死得快，而战争，亦是低调才能活得更长久。纵观中外，被捧成明星的战斗部队，最终亦是伤亡最惨重之部队。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还有不知道多少年要打，就算是历史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那也还需要足足8年。
　　佩服是佩服，但分润起战功来陆军中将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一篇洋洋洒洒的报告就这样新鲜出炉和战俘一起送往数十里外的战区司令部。
　　被消灭在旧关前线的第28骑兵联队和五架被击毁的日机就成了娘子关前线从雪花山至旧关从第17师到第三军再到独立团近四万大军通力协助的战果。
　　你别说，这样一说，事情也变得合理了许多不是那般令人惊爆眼球。数万大军围杀区区数百日寇外加集中全军所有高射炮加机枪击落五架日机自然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以说，这个结论无论是对于整个晋东战区司令部还是娘子关前线司令部来说，都是最好的。这不光是娘子关前线的胜利，亦是晋东战区的胜利，甚至，还是整个第二战区的胜利，是整个中国的胜利。
　　经过黄上将派来的特派员勘验，200多具日军尸首以及一堆基本上已经分辨不出的残肢剩体及一堆被缴获的日军骑兵制式步马枪已经可以确定是第28骑兵联队所属。再加上早已失去所有斗志只想活命的日军骑兵联队远藤深奈大尉的供述，第28骑兵联队已经被全歼无误。
　　至于说远藤深奈大尉惊恐至极所描述的惊天炮击，第二战区从上到下的各级长官们很有默契的给自动忽略了。
　　而第28骑兵联队的500多匹高头大马，更是没人问，仿佛都给遗忘了。
　　就连随军记者拍摄完堆放在广场上用于摆拍的缴获自第28骑兵联队轻重机枪及步枪后，独立团派出的一个步兵排随后就大摇大摆的装车给拉走了。
　　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怎么可能呢？
　　这些枪虽然没放在独立团官兵眼里，但386旅要啊！完好的三挺92式重机枪直接划归了772团，就连被炸飞的重机枪各零部件也被772团官兵们收检好，以备后用。第28骑兵联队所装备的24挺拐把子轻机枪还能使用的有12挺，6挺被留在了772团，6挺被送回了七亘村386旅旅部，其余被迫击炮炸散架的也被送到旅部军械部门检修。而在旧关山顶和日军一起被彻底炸成渣的轻机枪和步枪也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
　　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就连钢铁也支撑不住，基本都变形报废。
　　尚能使用三八式步马枪有203杆，和500余匹战马全部交往旅部。枪身较短的步马枪不适合步兵，但很适合组建骑兵部队。772团就是想留，也是留不了的。
　　作为远程武器，日式掷弹筒是缴获武器中最完整的，第28骑兵联队24具掷弹筒，足有17具是完好无损的，772团亦是自留一半上交一半。至于说那一半不能取整，那772团自然是属于自己的是四舍五入了，关于这一点儿，前线指挥官们却是会算账，反正自己绝不会吃亏。
　　就是缴获的最大头，一门完整的92式步兵炮，叶团长有心想自留，却在电话里被未来大将骂了个狗血淋头。整个386旅就几门迫击炮撑门面，这门缴获的步兵炮和日寇还来不及打光的三十多发炮弹可谓算是整个386旅的大杀器了。
　　但不管怎么说，772团在这次战斗中算是大赚特赚，三挺重机枪和6挺轻机枪以及9具掷弹筒全部被平均分配给三个步兵营，火力足足加强了两成。
　　至于说日式6.5毫米机步枪子弹，除了缴获的一部分，刘团座承诺会再补充一部分。这一仗，772团三个步兵营不仅打得不错，而且自身也有损失，不补充弹药，刘浪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这一仗，别看用优势兵力和优势火力全歼了第28骑兵联队，但772团和独立团，也不是说丝毫无损。
　　参与此战的全体官兵，772团三个步兵营战死33人，负伤36人；其中有9人是被日寇飞机拼死一搏投下的航空炸弹命中坑道泥土掩埋窒息而牺牲；独立团步兵一营战死3人，负伤9人；独立团警卫排战死2人，负伤4人；独立团炮兵营战死8人，负伤15人。
　　但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第28骑兵联队452人死亡446人，生俘6人。日机被击落五架，五名日寇飞行员被击毙。
　　哪怕就是加上第三军的一处阵地同样被航空炸弹所击中战死32人负伤45人，三处村庄被逃窜的日机途中机枪扫射村民伤亡28人，中国晋东军民死伤总数达215人，但和战果相比，战损比亦达到了1：2，这次战斗亦算得上辉煌的胜利。
　　确认过的战报迅速传往山西太原第二战区司令部传往正在为绞肉机式淞沪会战而焦头烂额的南京总统官邸。
　　“山西晋东我国军之辉煌胜利。”
　　“第28骑兵联队的覆灭。”
　　“日寇第20师团之忧伤。”
　　国内各大媒体报纸的头版头条穷尽标题党所能，将这次发生在中国晋东和双方已经投入了近100万兵力打得如火如荼的淞沪战场相比微不足道的一次战术级胜利渲染的无比夺人眼球。
　　无论是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的上海租界街头，还是警卫森严人心惶惶的南京巷尾，或是群情激昂走上街头踊跃捐款参军的大汉口，报童扯着嗓子嘶吼着“胜利”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前的中国，北方战场连战连败，东南战场成建制的部队在日寇舰炮和飞机的轰炸下灰飞烟灭却看不到胜利之希望。
　　无论是军人还是民众，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励士气了。
　　哪怕那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在不停摇晃着的车厢里，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被淹没在众多番号部队里独立团的名字，弯起了两弦新月。
　　她就知道，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胜利。


第1023章 我来陪着你
　　此时，已经是娘子关前线第一战之后的第二天的中午。
　　在五架日机成为天空中被击落的火鸡之后，娘子关前线本就开始选择减缓行军速度的第77步兵联队和一个野炮大队停止了前进并迅速缩往了井陉县。
　　第20师团连同协助他们作战的陆航第三十八航空联队一起在同娘子关中国守军的第一战中被打了个彻底的灰头土脸。
　　出于谨慎，本欲在山野之中驻军并与第二日清晨向娘子关前线发起进攻的第77步兵联队全体再次步行二十余里山路重新回到了井陉县修整等待师团部的下一步军令。
　　隶属于第40旅团的第80步兵联队倒是连夜攻打雪花山第17师阵地打得如火如荼，唯有拿下雪花山，第20师团的12门105毫米重炮才能无忧的通过铁路运往娘子关前线。
　　只是，日军的骄横之气比先前却是收敛了许多。一个骑兵联队和五架战机的覆灭让他们感受到了来自中国军队的压力。
　　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如何焦头烂额的连夜在位于井陉县60公里外石家庄师团指挥部针对目前战况召开军事会议暂且不提。
　　在山西晋东战区的崎岖山路上，一队由十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缓慢的蜿蜒而行。
　　身穿略显宽大的晋绥军军装但依旧展现着优美曲线的一位美丽女子看着眼前的报纸，看着熟悉的那个番号，美丽的眼睛在笑。
　　笑中，亦泛着几丝泪光。
　　他在这儿，她知道。
　　但，她来了，他知道吗？
　　虽然知道刘浪会和纪雁雪成亲，但已经赶赴淞沪战场做报道的柳雪原在收到刘浪和纪雁雪于独立团誓师大会上正式成亲的那一刻，依旧怔然望着远方不断升腾而起的炮火硝烟滑落了两行清泪。
　　心如刀割的那一瞬间，她甚至希望敌人的炮火能打得更远一点儿，打到她所站的位置。
　　他，终究还是娶了他最心爱的女子。
　　说真心话，柳大记者并不嫉妒纪雁雪，她只是有些羡慕。羡慕她可以和他同生共死一起冲出战壕，面对日寇的刀锋冲锋；羡慕她可以在毫无生机的战场陪着他一起慨然赴死；还羡慕她可以在出征的誓师大会上一身嫁衣问他愿不愿娶；这世上或许只有这样一个女子可以成为他的妻。
　　虽然柳雪原认为自己一样能做到。只是，她终究是出现得太晚了。
　　从此，她和他，就只能成为两条平行线了吗？
　　柳大记者最大的心痛其实不是他娶了她，而是，怕两人从此不再交际。
　　但世事就是这么奇特，柳雪原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会再见到他。
　　在淞沪战场上和前线将士们坚守了两个月的柳雪原被报社强制召回并派往了山西战场。而名气越来越大的柳大记者更是被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晋东战区司令官黄长官钦点为随军记者派往娘子关前线。
　　跟随着向娘子关前线运送弹药的李中将一起，在即将抵达晋东的途中，柳雪原再一次看到了刘浪和独立团的消息。
　　娘子关首战大捷，全歼第28骑兵联队并击落五架日机。虽然手里的山西省报纸上长篇累牍都是娘子关前线数万大军共同作战的战果，陆军中将站在缴获日军武器和日机残骸前的笑容意得志满，但柳大记者知道，他一定在其中居功至伟。
　　那个笑容可掬却杀戮果敢极具两面性的胖子上校，在柳大记者的心中，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这一次，他带给整个中国的，又是怎样一次胜利？经历了淞沪大战残酷见过了无数国军将士英勇惨烈而心情无比低落的柳大记者脸上再次浮起了美丽而自信的笑容。
　　这一次，她将再次陪在他身边，迎接胜利，迎接让整个中华民族欢呼雀跃的胜利。
　　哪怕，不是胜利，而是死亡，只要有他在身边，那又有什么可怕呢？美女记者的心里，还生起了一种自己都说不出的野望。
　　在爱情面前，死亡也不是那么令人恐惧了。
　　这也就是女人。最真实的女人。
　　换做是男人，可不一定就会这么想了。
　　包括刘浪自己。或许他亦会甘愿为自己所爱的女人去死，但国家和民族，在他心目中才是第一位的吧！
　　每个人，都自己心目中最珍视的信仰。
　　超越生死。
　　柳雁雪所搭乘的车队，是一队由10辆五吨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这已经是整个山西全省在支援忻口会战所能抽调出的最大运输力量了。
　　十辆卡车中除了两辆卡车运送的是一个全副武装步兵排保卫士兵，另外8辆卡车满载的都是前线所需的弹药，而且全部被帆布严密的遮盖着，没人能知道运送的是什么物质。
　　车队的负责人，军职更是高得吓人，为陆军中将。
　　在山路上以20码速度缓慢行进着的车队逐渐停下，从自己遐想中惊醒过来的柳雪原不由诧异地看向窗外，依旧还是山，不过却是到了一个小小的集镇。
　　“柳小姐，先下车休息一下吃个午饭吧！这里已经是娘子关的防区，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我们就会抵达娘子关了。”一个略显清瘦却带着陆军中将军衔的军人站在车窗外冲柳雪原招呼道。
　　“李军长，一路上麻烦你了。”柳雪原忙走下车，很礼貌的冲中将致谢。
　　“败军之将罢了，军长之名可就别提了。”听柳雪原如此称呼，陆军中将脸上却是露出一丝颓然，忙摆手道。
　　如果是刘浪在此看到，必然会展颜一笑。
　　这位，可是老熟人了。
　　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10月上旬，曾经时空中在10月初就会被山西老汉冤杀的陆军中将这会儿还活着，说明他的提醒终究还是救了这位虽没有高超指挥技巧但亦是抗日将领的陆军中将一命。
　　李服膺，这位在8月底9月初率麾下61军在天镇力抗兵力远超其的日寇七天的军长，终究还是像曾经时空中一样战败了，山西门户天镇失守。但这一次，在接到准备找替罪羊的山西老汉“军长级会议”电报后他突然想起了刘浪的提醒：不可再进太原。
　　再加上好友傅上将的力劝，这位也开始打起了太极，反正就是不去太原。因为大肆贪污山西国防工程导致天镇防御失利的山西老汉这次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替罪羊应付国府的调查组，只得将自己手下主管后勤替他敛财的一名心腹押往刑场正法以示众人，从其家中搜出贪墨所得的近百万银洋上缴国库。
　　而借助战场失利从山西老汉那边敲了一笔银子的光头大佬也知机的不在追究，山西老汉算是用百万大洋将这次贪腐危机给成功化解，而不是像曾经那样用一个中将的脑袋。
　　没有自投罗网并有一众好友力保李中将虽然最终依然是落了个撤职查办并负责运输弹药戴罪立功的处分，但相比于曾经时空中成为第一个被枪决的高级将领，结局却是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不过，从统率一军两万人的将军，变成了扛着中将军衔却只是个运输大队长，陆军中将的心情之低落也是可想而知。
　　“李军长说那里话来，61军在天镇孤军奋战力抗日寇七天，世人皆知，虽亦战败，但败不在将士之本身，我相信历史终有一天会对将军有公正的评价。”柳雪原却是摇摇头，首次对这位和自己在同一车队相处了四天有余的陆军中将正言道。
　　这两月来，因为操心战场还要操心自己性命本来是张圆脸很富态的陆军中将脸都瘦尖了，听美女记者如此一说，眼里一亮，嘴角也浮起了一丝久违的笑容：“李某个人荣辱无关紧要，但我61军战死之数千将士不该受此牵累，承柳记者吉言，有朝一日，国人能知我61军之英烈。”
　　“柳记者，请。战乱之时，饭食简陋，勿怪。”陆军中将说完就又冲柳雪原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领路进入路边小店的同时，仿佛无意的自言自语道：“不过，很久没有见到刘老弟了，我们都甚是想念啊！”
　　说者貌似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跟在身后的美女记者的脸色不由一阵晕红。
　　这位李中将亦是个妙人，这个玩笑开得，真的是恰到好处。
　　刘团座这数年来的“风流韵事”，可不光是间谍们知道。
　　即表明了自己堂堂一陆军中将之所以对一个记者如此礼遇的原因，还拿此对马上就要谋面的某团座开涮了一把。
　　这，也算是这位的苦中作乐吧！
　　至少，美女记者是不会见怪的。
　　谁让主角是浪团座呢？你换个其他人试试？
　　拿自己和喜欢之人开玩笑和无感觉之人做比对于女人的心情来说，完全是天壤之别。


第1024章 中将押运
　　运输车队停车吃饭的地方，与其说是个集镇，更不如说是一个依路而建的山村更合适。
　　不过是一排土房子外加一条并不算宽的山村公路，要想富先修路可不光是未来，有了路，就有了人流量，靠着公路，村民们开了饭馆和铁匠铺等商铺，算是有了几分集镇的气息。
　　但看店铺内外的萧条，生意估计也就那样。
　　十辆卡车就将整条山村公路挤得满满的。等柳雪原一下车，十辆卡车便主动拉开了距离，每辆车之间足足隔了五十米之远。
　　一前一后两辆卡车各坐着的20几名士兵跳下车，每辆车前后各站数人，将整个车队严密的防护起来。
　　或许是因为战争的缘故，青石铺就的街面上也看不到什么人。除了几个孩童含着手指怯生生的站在屋檐下看着犹如庞然大物一般的车队，就是几条枯瘦如柴的看门狗冲着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狂吠。
　　但在身着军装的陆军中将大踏步走来的那一刻，几条看门狗便又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经历过七天血战的陆军中将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气，显然不是这些狗儿们所能抵抗的。
　　“报告军座，里面都检查过，一切安全。”一名戴着中尉领章的军人从小饭馆里走出，冲李中将行了个军礼，高声汇报道。
　　“好，给弟兄们说一下，现在已是战区，都给我提高警惕，枪不离手，轮班吃饭。”老李同志随手还了个军礼，严肃的回答道。
　　“是！”中尉也肃然的点点头便扭身传令去了。
　　看着背着冲锋枪离开的中尉的背影，陆军中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李服赝终究做人不算是太失败，还有一个他亲自提拔起来的老部下依旧忠心耿耿的跟随在他身边。
　　如果是刘浪在这儿，也一定会很轻易地认出，这也是位老熟人。四年前和老李同志麾下的比武大赛中最突出的晋绥军老兵龙中尉，已经积功升至连长，真正的实至名归成了中尉了。
　　这位人品显然不错，在老李同志如此落魄的时候，依旧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他。
　　小饭馆中也没有什么美食，不过是给陆军中将和美女记者做了顿刀削面罢了。士兵们却是每人得了两张烙饼和一碗只是冒着几丝油花的肉汤。
　　当然了，两人眼看就即将抵达目的地，一个是马上就要将押送的重要军需安全交付，一个是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心中所爱之人，对食物也没有太挑剔，草草应付了几口算是糊弄了肠胃就都停筷了。
　　吃完饭闲来无事，看着守车的官兵们还在等烙饼，柳雪原回到车里拿起相机，沿着这个山村集镇的老街便拍起照片来。
　　陆军中将眉头稍稍一皱，但也没说什么，自己背着手悄然跟上的同时，手轻轻一挥，刚就着肉汤大口吃完两个烙饼的龙中尉带着两名负责门口警戒的士兵紧紧跟在自家长官身后。
　　对于老李同志来说，美女记者的安全非常重要。不光是她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钦点的随军记者，更重要的是，她和那位胖子上校有关系。
　　刘浪现在虽然官不大，不足以让堂堂一个陆军中将去拍他的马屁，但他却是救自己命的贵人那。当听说山西老汉毫不犹豫地将那名跟随了他近20年的心腹推至法场正法并抄家搜出近百万大洋的那一刻，老李同志的一颗心就拔凉拔凉的。
　　从那一刻起，他就敢肯定，只要他去了太原，他老李的这颗脑袋，就是山西老汉搪塞国府调查组最好的礼物。山西老汉还能省下百万大洋。毕竟，那名上校级的后勤官的脑袋可抵不上一名中将脑袋管用。
　　国府数年来拨下数以百万的银洋用于山西国防工程，最后如此粗制滥造，中饱私囊的是谁老李同志心中是再清楚不过。在山西土财主的治下，一个主管后勤的区区上校就敢贪墨百万大洋？莫扯淡了，贪墨几万大洋他倒是信。
　　数年前刘浪对他说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在那一刻，简直就是金玉良言，救命的主意。能提前数年就能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老李同志对这位军职远低于他的上校团长，不说感激致死吧！也是惊佩莫名。
　　再联想联想刘浪自32年淞沪抗战以来的战绩，刘浪这样的朋友必须得交，而且得深交。若不是如此，他一个堂堂陆军中将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主动请缨来当这个运输大队长不是？
　　这批军需，可是刘浪在半月前就密电那位山西第一人，用十万银洋换来的。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这批军需和美女记者安全的交到刘浪手上。也算是他老李对刘上校救命之恩的投桃报李。
　　而那位来自北平的美女记者的重要性，可是比那批军需更重要。虽然不太清楚已经订婚的刘上校和这位美艳动人的美女记者之间的真实关系，但从这位长城一战随独立团采访后，就调任蓉城担任报社总编直至东南战事爆发才离开，已经二十有六至今却尚未成家来看，就算没实质上的那啥关系，也多少有点儿那啥关系。
　　不得不说，这人到中年都是老狐狸，虽是仅凭传闻，却是将这二位年轻男女之间似有若无的男女关系猜得透透的。人家老李同志毕竟也年轻过不是？
　　而且落魄陆军中将考虑的很对，若是柳雪原在他这儿出了事儿，就算刘浪不会找他算账，但从此以后两人绝对是形同陌路再无任何交集是一定的。
　　刘团座，也可不是那般心胸开阔之人。虽然美女记者和他从未有捅破过那层窗户纸，但男女之间那点儿破事儿，有时候，还需要说吗？哪怕就算是不喜欢，也没人希望喜欢自己的女人遭遇不测，更何况，一身书香味儿的美女记者还是很对刘团座胃口的那种女人呢？
　　要说这山西不愧是出晋商的地方，不光是这位倒霉蛋看人看事很准，他那位顶头老大才是精明的过了头。8辆五吨载重量卡车的军需，就算是军火，满载也不过40吨左右，搁平时也就三四万大洋左右的价格。
　　山西老汉倒好，收到刘浪的电报，狮子大开口要了两三倍的价钱。估计也是为了搪塞国府检查组抛出去百万大洋让他有些心疼，这时候是能捞回来点儿就捞点儿。但为了化解某团座心中的不爽，这位却是派出了一个陆军中将押运，哪怕是一个被免职的，这面子可就很大了。
　　潜台词就是，你看，为了你小子这批军火，老子可是派中将级的领衔押运，你这多出了几万大洋不冤枉。
　　中将押运的好处自然也是显而易见。此时正值晋西北和晋东大战的时候，军需品走到哪儿都是紧俏货，若不是李大军长领章上的两颗将星唬人，这8车军火通过层层哨卡防区之后能不能还剩下一半都还是两说。
　　别以为第2战区司令部的军令有多牛逼，到了下面，各级军长师长旅长们才是老大，不给点儿好处，搞不好你还没离开哨卡，前面的路就被封了或者是断了。若是没按照规定时间将军需品运到，掉脑袋的反正不会是他们。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儿，可不仅仅只是未来共和国的专利，这玩意儿古今中外是通用的。
　　李中将作为山西十三太保之一，在山西的人脉还是不错的，这一路行来，算是没人打运输车队的秋风。山西老汉也算没白多赚刘团座六万大洋。
　　不过，这将军军衔倒是吓跑了不少省内的宵小之辈，可是，却成了有心人眼里的香饽饽。
　　比如，一心逃命正缺护身符的人。
　　这个中国陆军中将的将军军衔就太有用了。
　　柳雪原一路向前，二十米外背着双手的陆军中将一路跟随。龙中尉和两名负责警戒的士兵将手都放在自己胸前挂着的花机关枪上，警惕的将目光投注在距离并不算遥远的两山山坡。
　　如果有不轨之人要发动袭击，距离不过200米的山坡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第1025章 衰神附体
　　能来参与军火护送的一个步兵排40多人，可都是老李同志从麾下61军一场大战之后残存的士兵中挑出的最精锐的。
　　为了防止军火有失，他甚至穷尽自己的面子找到战区军需处给所有士兵装备了晋军中大量装备的第三帝国制的MP28和四挺轻机枪。
　　可以说，仅这一个排，火力就相当于一个普通步兵连还有多的。
　　以警卫连长陆军中尉军衔亲自担任该排排长的龙中尉亦是战斗经验及其之丰富之人，他和麾下两名士兵所考虑的敌人来袭方向一点儿错也没有。
　　但是，俗话说“灯下黑”。危险往往就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发生。
　　集镇的青石板路很短，短的用俗语说：尿泡尿就能流到街道的尽头。
　　柳雪原仅走了不过十分钟，还是一边慢走一边拍照，一条街其实也就两百多米，很快就要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
　　距离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不过三十多米的位置，是一间破旧之极黄土垒制的房屋，看门窗都已经残破，估计房屋主人也是早已离开此间。
　　在破旧洞开的窗口下，却是趴着一个衣衫褴褛披着一张满是灰尘及其肮脏的乞丐。
　　想来也是在其他人家乞讨被赶开，只有这家无主之屋的屋檐可以让他遮挡阳光并乞讨。
　　有些长的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还满是灰尘和树叶，极为狼狈，看那模样应该也是从战火中逃难过来的百姓。
　　拍完照片的柳雪原心生怜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亮闪闪的光洋，蹲下身，轻轻放在趴伏着连头都不敢抬的乞丐面前。
　　“谢谢太太。”趴伏着的乞丐瓮声瓮气的拿着标准的北方口音表示着感激。
　　柳雪原微微一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有起身，发问道：“你不是山西人，是北方人？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回太太话，我从北平而来，一路跟着大军向南，逃到石家庄大军被日寇飞机轰炸，小人慌不择路进了山，一路逃到了这里。”乞丐略微抬了抬头，继续拿着标准的北方口音说道。
　　“哎！都是苦命人，可怜我北方民众，不知要在日寇铁蹄践踏的水深火热中生活到什么时候。”柳雪原听得乞丐如此说，喃喃回应道。
　　美丽的丹凤眼中，也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虽然在刘浪的劝说下，她柳家早在四年前，就开始逐渐将家族的生意向中国内地发展，族人也开始不断向武汉、山城、蓉城等地迁移。
　　母亲和小妹小弟都已经迁往她工作的蓉城，可是，她那位颇为顽固的父亲却始终坚守在北平的老宅里，77事变以来，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父亲的消息。哪怕她在战事最隆的东南前线，也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父亲的安危。
　　此时，再看到这位来自北平的同乡境遇如此之惨，那还不是更加感同身受？
　　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现洋都掏了出来，轻轻放到重新低下头的乞丐面前，柔声道：“这里依旧是前线，日本人也快打来了，这些钱，足够你由此一路南下到四川，去蓉城吧！那里会更安全一些。”
　　“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乞丐头如捣蒜，道谢之声连声不迭。
　　不远处看到此情此景的陆军中将不由淡然一笑，摇头叹道：“好女子啊！也不知那个王八蛋有此好福气能得此女的青睐。若是能年轻十岁，我李服赝一定全力追求啊！”
　　“咳咳！”中将身旁不过两米处的龙中尉扭头看向山坡，不接茬。
　　排里的兄弟不知道，但他可是早就得过军座的密令，如果遭遇危险，军火都是其次，但这位柳大记者可是一定要保护好，她可是和那位已经位于前线的独立团刘团长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李军长如此一说，他怎么接话茬儿？接不了，万一那话传到那位曾经冻毙数千日寇伤兵的可怕上校那里去，他这小身板，不够人家操练的。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官兵，他在四年前可也是领教过的，绝对的强军。
　　“哈哈，玩笑之语，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陆军中将这才想起，自己只顾自己说着爽了，貌似是指着胖子骂胖子不说，还要跟那位凶名在外的家伙争女人。
　　这话可是不能传出去的。
　　柳雪原继续在向前走，陆军中将走到乞丐两米之前，也丢了两块银洋。虽然他从军二十年对于兵荒马乱破户离家等等凄惨之事见得多了，这种逃难而来靠乞讨而生的难民相对于那些横尸野外或者被迫卖妻卖女的算是好的了，但怎么说也要应人家美女记者的景啊！
　　要不，不显得他李大军长太过无情了嘛！
　　只是，不同人的待遇真的是不同的。
　　哪怕是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人，做的是同一种事。
　　等待陆军中将的，不是乞丐忙不迭叩头称呼“谢谢老爷！”
　　而是……
　　猛然抬起的一双阴鹫眼神。
　　无比阴鹫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欣喜和狰狞。
　　其实整个上午，源义宏钢都觉得自己绝对是衰神附体，好不容易利用自己在山顶的布置逃脱了刘浪的追杀，拖着一条断腿狂奔了一整夜，期间费尽了周折使尽自己浑身所学才算是达到了自己目的之一。
　　但躲在军队越来越密集的山里绝对是找死，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连续翻过了两座山头，在第二天上午来到了战区之内的小集镇。
　　随身所有的给养在奔逃时就已经全部丢失，为了能继续隐藏身份又能获得食物和能量，堂堂大日本帝国贵族被迫想出了一招。
　　化装成乞丐。
　　其实，等到想化装的时候，源义宏钢悲哀的发现，以他目前的狼狈来说，几乎都不用怎么化装，白色衬衣早就被刘浪打成乱布片，威风的军裤也早是破洞，鼻梁骨亦被捶断呈青紫色，只需要把军用毛毯在污泥里滚上几圈然后晒个半干不干往身上一裹，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乞丐了。
　　不过，为了更专业一点。源义宏钢还是抽了个空子，在山道上暗杀了一名打柴的山民，将尸体丢进了不见人烟的山沟，然后穿上了山民肮脏充斥浓郁汗臭味儿的衣衫。
　　可能唯一让源义宏钢欣慰的是，他的鼻子几乎被刘浪一拳锤烂之后，嗅觉迅速的丧失让他不用为穿上如此肮脏的衣衫而作呕。
　　日本武士都有个臭毛病，爱干净，源义宏钢也不例外。
　　自己都已经这样委屈自己了，弄点儿吃的应该不难吧！拖着一条伤腿基本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的日本武道年轻第一人艰难的挪到了小集镇上。
　　可惜，他真是高估了中国人的同情心。晋东太行山里不是没打过仗，但那主要都是以内战为主，就算有逃难的，那也都是山西本地人。
　　听着山西口音，本已经有些拮据的山民们或许还会给你丢块饼啥的。但这位乞丐，却是一口北方口音，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军云集娘子关，不多的存粮也被收走了，自己都顾不上了，谁还有余粮去同情一个外乡人那！
　　悲催的日本贵族乞丐差点儿没被冷血的中国人气哭。
　　就连乞讨的地儿都被人赶了几道，直到这户无人的残破人家才算是有了个乞讨的窝儿。
　　好几次觉得自己肯定是衰神附体的源义宏钢都忍不住凶性大发将小集镇上的中国人都给杀光，但虽然此处偏僻，可或许是因为即将交战的原因，往来的军人可并不鲜见，除非是他有本事来一个宰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但那，总归会有被人发现的时候。援军尚未到来，以他目前的状态，只要被人发现，那就是个死，几乎不用再碰到刘浪和刘浪手下的高手。
　　于是，源义宏钢只能憋屈的饿着肚皮继续等，或许等到天黑利用他还算敏捷的身手去民居里弄点儿。
　　得，为了吃口饭，日本仅次于天皇家族的大贵族是打算由乞丐变小偷了。
　　可谁知道，都八嘎的还没等到天黑呢！又来了一排车队，前前后后跳下来的四十多荷枪实弹的军人差点儿把源义宏钢没吓尿。
　　搁以前，一个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自然不在他的话下。
　　可是，现在虎落平阳，他都快被刘团座给揍出翔了，一条腿更是活生生的被踢断，一身好功夫能使出十之二三就已经不错了。
　　别说人家这40来人，恐怕来一个班，他就得完蛋大吉。
　　尤其是，一个破车队，竟然还下来个大人物。从毛毯的缝隙里看到车队里有个中国陆军中将，源义宏钢首先想到的是要倒霉。
　　若是戒备森严一点儿，检查出他这个乞丐身上的伤势不同，还有贴身藏的东西，恐怕今天他要完蛋。
　　谁知道，一直认为自己衰神附体的源义宏钢竟然惊奇的发现，中国人不仅没有仔细检查，反而对他这个乞丐毫不在意。更令他觉得否极泰来的是，那个中国军队的大人物，竟然只在三个人的保护下，距离自己仅有两米。
　　只能说，是天照大神的荣光照耀到此处了。
　　劫持这个中国大人物，抢得武器并抢上一辆卡车，离开此地，不管去哪儿，先离开刘浪越远越好。
　　只要等他养好伤，天下之大，那里都可以去得，更何况是中国的一个小小山西。
　　至于说川岸文三郎中将一定会派来寻找并支援他的小分队，他暂且是顾不得了。
　　现在源义宏钢眼中，只有正在向他施舍怜悯的中国陆军中将。
　　只能说，老李同志的衰运还未过去。
　　吃个饭逛个街，都能遇上杀身之祸。
　　……


第1026章 记仇的女人
　　一个倒霉蛋日本武士遇见了一个比他还要倒霉几分的中国将军。
　　自然，那是开心的。
　　所以，当你倒霉的时候，多看看比你更倒霉的，会幸福的。
　　这是人性。一如已经眼里带笑的日本武士。
　　中国将军在看到乞丐阴狠眼神的那一刻，心中也是警兆大生，脸色一变，刚有心后退的当口，就见乞丐身上披着的毛毯猛地一下飞起来裹向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龙中尉和两名士兵。
　　而乞丐自己却是满眼狞笑，双臂加上一条好腿猛地一使力，犹如下山猛虎一般扑向两米外大惊失色的倒霉蛋将军。掌中雪亮的刀光闪瞎人眼。
　　“@%#”老李同志只来得及冒出一句短促的乡骂，对着隐藏如此之深又如此凶猛的敌人，只能闭目待毙。
　　那绝对是名高手，老李同志此生都未见过的高手。
　　不光是暴起的高手身手让他绝望，而是高手的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让老李同志的心瞬间心丧若死。跟随了快20年的老长官竟然现在对他还不放过，竟然派出刺客都要治他于死地。
　　二十年的人生竟然完全都是错误的，他又何必苟且偷生？
　　电光火石之间，老李同志甚至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名隐藏极深的“刺客”就是冲着他来的。而刺客的主使者除了主政山西的那一位，还能是谁呢？
　　手持着从袖中滑出的利刃，源义宏钢的眼里充满欣喜，只要再给他半秒，他的刀就可以架在这名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国陆军中将的脖子上，赶在几名手持冲锋枪的护卫之前获得最强人质，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八嘎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他们给哥送两张大饼过来吃。”五十米外肉汤和烙饼的香气早就刺激得从逃亡以来一天一夜未进食的日本大贵族越发的饥肠辘辘了。
　　恐怕谁也想不到，如此高手，竟然会有如此需求。
　　要是倒霉蛋陆军中将能提前知道，一定会先奉上大饼五十张，撑死你丫的。
　　曾经的日本武道第一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从他在山顶等待刘浪到达的前一刻，就先布置好自己从悬崖上逃走的退路的那一刻，他，就距离他曾经追求的武道之心越来越远了。
　　未战先怯。
　　是的，虽然源义宏钢自己都从未承认过，但自从他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布置好退路那一刻开始，他用计诱使刘浪上山决斗的那一战，就已是必败。
　　败的多了，一往无前的武道之心没了，自然底线就越来越低了。所以他可以为了活命扮成乞丐，为了活命可以受着中国百姓的不耐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饿着肚子而不敢使用他远超整个集镇百姓的武力值。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杀光全镇的中国人，然后美美的大吃一顿。
　　可他已经不敢，宁愿饿着也不敢暴露行迹。
　　苟且偷生已经成了被刘团座揍怕了的源义宏钢第一要务。
　　可以说，曾经的日本武道年轻第一高手虽然现在还活着，但他其实已经死了。哪怕就算是他活着回到日本，从此也只是个比普通高手强一点儿的高手，此生再难攀登武道高峰。
　　而此时，这位武道高手还在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想回国当个普通高手也还要看运气。
　　不过，倒霉蛋武士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比衰神附体的老李同志还要差上一些。
　　至少，老李同志除了三名护卫，还有位机警的美女记者。
　　是的，不管是闭目待死的老李同志，还是暴起抓人质的源义宏钢，或是三名同样因为惊变大为愤怒的护卫，都没发现已经走过此地二十米却豁然转身并抽出腰间枪套里袖珍型勃朗宁1906自动手枪的柳雪原。
　　都说女人是最记仇的生物是一点也没错。
　　虽然源义宏钢的一张脸几乎被刘浪两拳揍成了个平板，鼻梁尽折的同时大量的青紫色布满整张脸，未消去的浮肿几乎让原本刀削斧凿很有男人味儿的一张脸犹如一个猪头。
　　别说他麻麻认不得，恐怕是如果有时间照镜子的武道高手自己看了都得吓一跳，八嘎那个猪头是谁？
　　可是，在北平饭店中源义宏钢实在是太过吊炸天了，那一双略显阴鹫的眼是柳雪原此生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睛。刘浪也正是和拥有这双可怕眼睛的日本武士打得浑身浴血，数次差点儿横死当场。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差点儿杀了她情郎的仇，甚至比杀了她还要令她痛恨。她又怎么不可能牢牢记住那双让她无比痛恨的眼睛呢？
　　缓步离开自己这位落难老乡的同时，柳雪原的脚步却是越走越慢，那双惊鸿一瞥的眼神似曾相识，那口纯正的北方话没毛病，但嗓音，亦在和记忆中深藏的碎片在重合……
　　疑窦丛生的同时，一个个不算是疑点的疑点一点点浮上柳雪原的心头。
　　她虽然身着军装，但没有戴军帽，因为未有出阁，根据北方传统，她依旧做北方少女发髻打扮并没有梳妆成妇人常用发饰。作为一个北平人，他为何就敢称呼她是太太？
　　要知道，对于传统的北方人来说，小姐太太的称呼可不是随便喊的，可以把太太喊错成小姐，但绝不能将未出阁的小姐喊错成太太。
　　还有，他披着的那张毛毯虽然脏兮兮的难以辨认颜色，但久居富贵之家的柳雪原却是从其厚度和宽度上可以看出，毛毯质量极佳，绝不是普通人就能拥有的。更让人疑惑的是，哪怕是乞丐，也绝不会将一张如此质量优异可以晚上挡御风寒的毛毯弄得满是泥浆……
　　甚至，还并不是全干的。那除非是个傻子。
　　所有的疑点已经证明，那不是一个真正的乞丐。
　　不是真正的乞丐，为何要刻意说明自己是，而且还将逃亡路线说得如此清晰？柳雪原停住脚步。
　　那双低垂的眼睛和有几分耳熟的嗓音和记忆中的碎片一点点重合还原。
　　已经走近乞丐并丢下两块银洋的老李同志和已经抬起狰狞眼神的源义宏钢都不知道，背对着他们已经停下脚步的美女记者瞬间汗出如浆。
　　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他就是那个可怕的日本武士，那个能让刘浪都倾尽全力而未留下的日本武道高手。他潜伏入娘子关战区，是想做什么？
　　是不是，又是和上次一样对中国重要人物进行暗杀？再联想到这次和老李同志一起来给刘浪运送很重要的一批军火，没人能看见的美女记者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死，她也不能让这名可怕的日本武士毁掉刘浪急需的这批军火。
　　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枪套，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回身，微微弓腰，双手持枪，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射击。
　　这一套动作，在蓉城呆了三年之久，常去独立团军营的美女记者至少在刘团座的亲自指导下训练过百遍。
　　确切来说，不光是她，所有和独立团官兵们有重要关系的女性，包括那帮军官家属，每个人都得参与独立团举办的各类枪械训练班。虽然没有正规军人强度那么大，但手枪步枪冲锋枪乃至机枪，她们都被要求会射击而且还要达到一定的准度。
　　或许也是有和美丽纪中校较劲的潜意识，至少参与过五期训练班的柳雪原可是其中的佼佼者，别说是她手里拿着的袖珍自动手枪，就是后坐力更强的大黑星，她也能在三十米距离内准确命中靶心。
　　于是，自认为天照大神荣光照耀噩运已经完全结束的日本武士的噩运彻底来临了。
　　就在他奋起自己最大力量，犹如苍鹰搏兔一般扑向已经彻底自认倒霉闭目待死的陆军中将只差半米就要达成目标的当口。
　　“砰砰砰砰”连续数声枪声响起。
　　“嘭！”连中数弹的源义宏钢浑身一软，就像折翅的小鸟，直接砸落尘埃。
　　美女记者一口气连续扣动四次扳机射出的四颗子弹，全部命中目标。
　　浑身血冒如泉的日本武道高手，有些艰难的扭头看向向自己开枪的方位，绝望的双眼中闪过惊诧和迷茫。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即将成功的当口失败，更没想到，导致他功败垂成的，是一个他并没有放在眼里的中国女人。
　　只是，他没多少机会知道真相了。
　　“哒哒哒”随后而至的一梭子愤怒的子弹差点儿没把尚在迷茫中的日本武士打成蜂窝。


第1027章 不过诱饵而已
　　迅速将还在发呆的老李同志保护着离开已经身中数弹的“刺客”数米，除了两名士兵还依旧警惕的用枪口对准着已经仰面朝天浑身冒血还在艰难吐血泡泡的“刺客”。老李同志和龙中尉都将目光目瞪口呆的投向依旧双手握枪一步步向这里走来的美女记者。
　　要不要这么彪悍啊！和倒霉蛋日本武士几乎想的一样，两名久经战阵的陆军中将和中尉集体傻眼。他们可没想到，一向看似柔弱的美女记者竟然有一手精准的枪法不说，看她这模样，分明是名经验丰富的战士。
　　别说他们傻眼，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四百米外的山林中，小兵曾经水也有些傻眼，手指也悄然从半自动步枪的扳机上松开。
　　花了足足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奉团座长官令追踪源义宏钢的他才在熊二的带领下重新找到业已脱逃至此间的日本武士的落脚点。
　　在瞄准镜中悄悄观察了整个小集镇足足一个时辰，他已经可以确定，那名被百姓们撵了好几回不得不四处挪窝儿的乞丐就是源义宏钢。
　　实在是那腿瘸的太显眼了，还有，他的脑袋也垂的太低了，就算是乞丐，这样的秋日，也是需要沐浴阳光的吧！
　　守着这个重要目标，却不忙着击毙，团座长官用鱼饵钓鱼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来一列车队，更没想到美女记者柳雪原会来此间。
　　尤其是在美女记者接近源义宏钢的那一刻，独立团最出色的狙击手差一点儿就擅自违抗军令扣动扳机径直将日本武士给击毙了。
　　直到柳雪原无恙的离开，曾经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日本武士的目标不是美女记者反倒是跟在后面的陆军中将。
　　心中一边咒骂老李同志愚蠢的过来凑热闹的同时，曾经水的枪口已经牢牢锁定了源义宏钢，就在日本武士暴起他马上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美女记者竟然后发先至，一连数枪，枪枪命中目标。
　　卧槽，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猛了吗？看着美女记者依旧紧握着枪一步步朝曾经威风八面现在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日本武士逼去的那一刻，小兵曾经水为自己的团座长官感觉有些蛋疼。
　　老婆是个中校全身上下最少带一把手枪一把军刺的“母老虎”不谈，就连找个书香气十足的红颜知己，也是如此牛逼之人物。如果再加上那个每天穿着牛皮靴马裤能和特种兵来一场搏击的大长腿小洋妞儿，团座长官这审美观，也是没谁了！
　　要是那天惹得几女不爽，单兵武力值再高，一身武力值使不出两三成的团座长官恐怕要遭。
　　不得不说，在心里暗自恶意臆想自家长官的小兵恐怕不无自怨自艾的意思。他喜欢的彗星妹子，前身是杀人如屠狗的女海盗，现在是睡觉都要摸着手枪枕头下放手雷的女水军连长，同样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要是吵架的话，后果堪忧啊！
　　可惜，无论老李同志还是龙中尉或是小兵曾经水，他们都是男人，虽然都在腹诽某女的彪悍，但其实还是都低估了女人的彪悍。
　　“砰砰”又是连续两枪。
　　“八嘎！都已经快死了，为啥还要打！”本来已经正在呼出自己最后几口气的日本武士长出了一口气，不甘的眼神逐渐黯淡，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浓浓的怨念。
　　“柳记者，或许还可以问问口供的。”龙中尉看着“刺客”脸色变得越发灰败不甘的吐出最后一口长气，有些遗憾地说道。
　　“此人为日本国内一等的武士，武功甚为可怕，不能给他一点点机会。”柳雪原却是坚定的摇摇头。
　　她可是亲眼目睹过此人的可怕的，那绝对不是眼前四人所能敌。
　　柳记者……和柳姓记者重合的信息在尚存最后一丝神智的源义宏钢脑海中闪过。源义宏钢猛地喷出一口血，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真是活活被自己给蠢死的。日本武士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他错过了最好的人质。
　　那个和刘浪有关的女人，其实才是最好的人质啊！有了这个女人，他甚至可以大摇大摆的通过那个死胖子的防区回到井陉县。尤其是，能看到那个中国胖子无比仇恨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可惜，因为他的愚蠢，他错过了。那一切只能是镜花水月不谈。他，还是死在刘浪的女人手里，早知道，他还不如就死在山顶，那好歹还是死在一生之敌的手里。
　　源义宏钢或许并不知道，他的死，对于第20师团来说，其实好处远大于坏处，如果他不死，川岸文三郎就必须被迫源源不断派出小分队潜入太行山脉营救搜寻。
　　源义宏钢失陷于中国人防区的消息早在昨日晚上就传到日本岛内源义家族，川岸文三郎迫于来自于上峰的压力，连夜就派出了三十人组成的精锐步兵小队出发。更何况，源义宏钢已经发出信号，表明他还活着。
　　而刘浪却早已悄悄布置好兵力，三个特种小队外加一个精锐步兵连在方圆十公里的兵力部署犹如一张大网将这帮自投罗网的小鱼们一网打尽。来多少，死多少。
　　源义宏钢自以为利用百米悬崖坠崖假死脱身的计策实在是太过拙劣，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刘浪就断定这货不会死。连一张白纸投往的位置都会有机关，他又怎会如此甘心自个儿傻不拉几的往必死的悬崖里跳？困兽也会拼死一搏，何况是对于他们这种武道有成的高手来说。
　　刘浪是决计不会如此做的，以己度人，他源义宏钢也不会如此愚蠢。
　　不过，刘浪并没有下山搜寻，既然源义宏钢想逃，那就让他逃好了，以他为诱饵，可以诱杀更多的小鬼子，何乐而不为呢？
　　但恐怕刘团座也没想到，诱饵刚撒出去不久，诱惑的鱼儿还没多少，诱饵就被美女记者给干掉了。
　　而且还是连打四枪都尤嫌不死又补了两枪的那种。
　　这也就是勃朗宁1906手枪总共就6发的弹容量，如果有十发，估计柳雪原十枪都会干上去。
　　实在是，在北平那家饭店内，犹如魔神一般的源义宏钢对柳大记者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这人那，装逼委实不能太过，天知道那天就因为曾经的装逼而付出代价？比如眼前的这具已经死得透透的日本贵族。号称百人敌的日本武道年轻第一人，被一个弱小的中国美丽女子一枪撂倒。
　　一枪不够，那就多加几枪好了。
　　“竟然是日本武士？”听完柳雪原简述的已经死去的乞丐来历，老李同志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听到这位还姓什么源义之后，老李同志的一颗小心脏差点儿没激动的跳出胸腔。
　　要说了解日本人，曾经在日本留过学的山西老汉可是最有发言权，他这个山西老汉曾经的铁杆自然也知道，源义此姓可不是谁都能姓的，源家族在日本岛内的实力堪比目前国府的四大家族。
　　击毙如此贵族，可是大功一件啊！尤其是美女记者已经收起手枪，很婉转的要求某军座在报告中不要透露自己的存在的那一刻。她，只是一个记者，而不是士兵。
　　难道说，某团座的好运光环如此炽热？炽热到他只是靠近他二十公里就能沾到好运气？老李同志的看着正在细心检查日本武士随身物品的两名士兵，嘴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嗷呜！”一声狼嚎把老李同志美好的臆想打碎。
　　数十米外，一条身形硕大犹如小牛犊般大小的青狼从树林中向这边狂奔而来。
　　“@￥#”老李同志差点儿没吐血，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刚搞定一个暗杀老子的小鬼子，特娘的，狼也来凑热闹。
　　老子看着就这么弱渣吗？


第1028章
　　青狼的速度很快。
　　不过在气愤不已的李弱渣还没来得及拔枪的那一刻，美女记者倒是先欣喜的惊呼起来：“熊二？”
　　……
　　看着一米高两米长的大青狼规规矩矩就这样坐在美女记者身前，美女记者白嫩的手还在那颗硕大的狼头上抚摸，能轻易咬断她柔嫩胳膊的血盆大口还像条狗一样伸出舌头裂着狼口卖萌，老李同志和一帮荷枪实弹的士兵们蛋蛋都是疼的。
　　这名字起的够奇葩暂且先不提，特娘的竟然还有养狼的。
　　当然，狼是熟狼也就罢了。林间走出一个满脸擦满黑灰穿着迷彩服背着枪的军人那才是让龙中尉等几名护卫最惊悚的。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哪个不起眼的乞丐上导致军长遇袭还有个说法，但从面馆走到此处，他们的眼睛可是一直没离开过山坡。
　　结果，现在竟然从里面钻出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还没等几个士兵下意识地端起枪，老李同志倒是先发话了：“放下枪，自己人。”
　　几乎不用确定身份，仅是冲着人家主动从林子里出来把枪背在后面这一点，老李同志就已经敢确认不是敌人，更何况，那身迷彩，他还很熟悉呢！
　　那，是独立团的标配。
　　“柳记者好！李军长好！”曾经水走过来，冲着柳雪原和老李同志各行了个军礼。
　　尚是新兵的曾经水在四年前从长城归来时可是见过这位晋绥军师长，自然是认得的。来晋东作战前，独立团特战大队对晋绥军和入山西的中央军及第十八集团军所有高层的军职也都特意学习过，所以官职方面也绝对不会叫错。
　　“独立团侦察兵大队曾经水向您报道。”曾经水顺便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
　　见这位没有佩戴军衔但一脸彪悍的士兵遗憾的眼神从地上躺着的“乞丐”尸体上滑过，老李同志也是个人精，手轻轻一挥，让龙中尉带着从车队那边赶过来的士兵们远离十几米继续保持警戒，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就是为追杀这个小鬼子而来？可不是我老李想抢了你的军功啊！正好碰上而已。”
　　曾经水苦笑，他可不是怕这位中将大人抢了他什么军功，要想军功，这一个时辰中，这个武力值极高的小鬼子在他的狙击枪下早已死了无数次。只是团座长官的这个拿鱼饵吊鱼的设想可就被柳记者和陆军中将这几枪给弄没了。
　　“我倒是追踪这名小鬼子而来，只是，和您想的不太一样……”曾经水倒也实诚，见也不是什么外人，干脆就说了实话。
　　这一下倒是把老李同志给弄了个大红脸，整了半天，他击毙这日本贵族小鬼子引以为傲的军功其实不过是人家刘团长特意放出来的饵，他这一来倒好，把饵给搞没了，还怎么钓鱼？
　　“那，曾少尉，这会不会对刘团长的作战部署产生影响？”美女记者心里也有些忐忑。
　　精准的几枪就把曾经伤害情郎的大敌给毙命，要说柳大记者心里没有几分舒爽自然是假话。哪知还没在心上人面前嘚瑟，却被得知办了件错事，美女记者不仅也有些懊恼。
　　“那里，再怎么拿小鬼子引敌上钩也不能拿李军长的安危开玩笑不是？柳记者您不开枪，我也会开枪的。”曾经水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回头看向老李同志：“李军长，不知有没有野战电台，我需要向团座长官汇报一下这个意外情况。”
　　“有，曾少尉这边请。”出于歉意，老李同志对独立团一名小少尉也算是礼遇有加了。
　　换做平时，就算一个少校，你看李大军长会正眼瞧吗？
　　柳雪原竟然也来到了晋东？意外收到曾经水用老李同志运输车队野战电台发过来的密电的刘浪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却是微微放下了些许心事。若是论战场之危，堪称绞肉机一般的东南大战的凶险远超山西之战。
　　同样被打得痛入骨髓的鬼子东南军团之所以在南京做出那般禽兽不如之举其实和他们伤亡同样惨重亦有关系。刘浪担心的正是这，当淞沪大溃败开始之际，别说柳雪原这样的一个小小随军记者，就是团长旅长级别的，在那个时候也是炮灰。
　　现在她能来晋东，自是最好，无论有多凶险，独立团都能保得她的安危。
　　至于说源义宏钢这个饵是不是没有达到他先前设想的目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钓鱼，也不过几十个小鬼子而已，想杀鬼子，正面战场上，多得是。
　　更何况，饵料，从来都不一定说，非要活的。
　　蚯蚓，哪怕不动，一样会有鱼儿上钩的。
　　“代我向二位贵客问好，将源义宏钢尸体就地掩埋，秘而不宣，随车保护运输车队和李中将、柳记者两人安危直到抵达旧关。”曾经水将刘浪传过来的密电翻译给在场的老李同志、柳雪原以及整个车队警卫排最高负责人龙中尉听。
　　源义宏钢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这次来中国追求武道之旅，不仅是丢了小命。就连死亡也是如此悄无声息。
　　甚至，一名已经失去作用的诱饵最后完全被遗忘了，就连获得军功官复原职的老李同志也给忘了。于是，直到战争结束数十年，源氏家族花费了无数人力，才在小集镇附近五里处的一个山沟里找到一颗残缺的头骨，经过基因鉴定，确定是那个倒霉蛋的。而那时，倒霉蛋已经在中国山西的大山里风吹日晒了七十年之久了。
　　柳雪原自然是俏脸微红心中很开心，哪怕是心上人将她排在车队和李中将之后，但聪慧如她怎么不知道，这是礼节上最正确的排名。若是一团之长刘浪将她排在军需和陆军中将之前，那才是个大笑话。
　　老李同志也是轻轻点头，默认了刘浪的这个安排。只要这名身份特殊的鬼子毙命的消息不暴露出去，只要日军前线指挥官还抱有幻想，就一定会派人来救，就还能实现刘浪战前设想。
　　也就是龙中尉心中有些不爽，他和麾下的40多人可都是和日寇血战过七天的老兵，他们还需要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士兵保护吗？
　　哪怕，他是曾经见识过独立团强悍的。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四年前，知耻而后勇的61军可是比四年前强多了。
　　“龙连长，您吃饭的速度太快，两张大饼总共吃了8口，肉汤用了3口，这样，对肠胃不是很好。”曾经水冲脸上有些不忿的龙中尉淡淡开了句玩笑，冲那边一直安静坐着的熊二挥挥手。
　　熊二毫不迟疑地扭头重新进了山林，而曾经水却是熟练的爬上一辆被帆布罩的死死的卡车，悠闲的躺在帆布上。
　　龙中尉却是微微一怔的同时，背心寒毛直竖。他倒是不记得自己用了几口吃完两张大饼，但肉汤，他真的是用了三口。
　　那意味着……
　　意味着车队所有人的活动都在那个不配军衔的小少尉的观察中，看了看曾经水轻轻放在身旁带着瞄准镜的古怪步枪，龙中尉有种直觉，那个看似懒洋洋的家伙，能射杀一切他瞄准镜里看到的所有生物，不管距离多远。
　　因为，自信。就像他刚才所说的一样，哪怕柳记者不开枪，他也会射杀对李军长攻击的小鬼子。
　　不得不说，无形装逼很致命那！
　　小兵曾经水这一手，倒是很有刘团座的几分风范。
　　美女记者暗自偷笑。这才是她熟悉的独立团味道，自信而强大，而且，还有点儿贱贱的。
　　当然，更确切的说，是心上人的味道。
　　否则，美女记者怎么会笑得那般开心，一双俏丽的丹凤眼弯弯的犹如月牙，秋阳照在有些酡红的光彩照人脸上，犹如山边一丛丛怒放的杜鹃，差点儿让开车的汽车兵都看呆了。
　　不是回神的快点儿，刘团座一车军火没了是小事，报道前线战事的大记者没了才是真的大事。


第1029章 小鬼子在等什么？
　　十辆重型卡车的到来倒没激起什么波澜。
　　第二战区司令部的电文早就发到晋东战区司令部，加上一位陆军中将押车，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车队在傍晚时分就抵达了距离旧关前线三公里的刘浪设立的旧关前线指挥部。
　　热情接待两位大人物的同时，五辆卡车重达25吨的军火全部被搬下来。主要是以太原兵工厂分厂生产的各类7.97口径及6.5口径机步枪子弹和75口径山炮炮弹、82口径迫击炮炮弹及手榴弹为主。
　　来到晋东，因为需要大量支援友军，刘浪也深切的感受到军火的缺乏，但辎重连哪怕就是配上了三蹦子，运输力也有限，实在不能和动辄四五顿的大卡车相提并论。
　　从广元那边再加运又太远，别仗都打完了才送到。刘浪思来想去，只能从山西老汉那边购买了。虽说价钱贵点儿，但好歹是按照他的需求尽数运达。
　　三千发各式炮弹基本足够独立团和772团打旧关一战的所有消耗，再度补充给整个386旅十万发各类机步枪子弹和八千枚手榴弹也基本能满足这次晋东大战的所有需求。
　　而6.5口径的机步枪子弹却是独立团留作自用，实在是MG42这玩意儿好是好，但是太费子弹了。为了伏击那十架日机，三个防空阵地仅开火的那两个阵地12挺MG42高射机枪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就干掉了近8000发子弹，还有随着772团3营出击的一个火力排4挺MG42竟然败家子式的在20分钟内射空了一万五千发，事后所有机枪射手都被刘团座安排做了“浪费子弹可耻”的检查。
　　只是，看他们吊儿郎当的模样，刘浪知道那基本也是无用功，已经习惯于用火力代替伤亡的他们只会更疯狂的将子弹射向日寇，也绝对不会吝啬弹药。
　　谁让他们都知道有他这个运输大队长在后面撑着呢！刘浪也不得不继续履行自己“运输大队长”的职责，额外找山西老汉订购了这批数量同样达十万发的6.5口径日式子弹。
　　加上先前携带的近50万发，估计足够这帮败家子们挥霍一阵子的。
　　至于说从战场上日军尸体上和缴获的一批数量达两万余发的弹药，基本都给了772团和386旅，他们缴获的日式武器也不能当烧火棍不是？
　　还有三辆卡车却是没有马上卸车，而是等到夜深人静，全部由独立团辎重连接手卸车之后装入三蹦子，继续用帆布严严实实的遮上，在一个步兵连的护送下，拿着刘浪找心情同样不错的娘子关前线司令部曾中将要的手令，连夜运往七亘村。
　　除了刘浪和亲自押车的老李同志，谁也不知道这三辆卡车中运送的究竟是何物资。
　　整个白天，除去雪花山地区的隆隆炮火和枪声，娘子关方向倒是有两个联队的鬼子开始前进，只是距离娘子关主阵地尚有十五里，就扎营不前了。
　　刘浪的前线指挥部里，坐着从旧关前线来的772团叶团长及王副团长以及三个营长，独立团方面则坐着特种大队大队长俞献诚和独立团一营副营长兼一连连长叶子华。
　　还有一个死活不准备再回太原强烈要求在娘子关前线担任观察员的老李同志。
　　这位给刘浪交付了物资就给第二战区司令部去了封电报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山西老汉估计也是因为没用他的脑袋节省下百万大洋，心里对他也是不爽，自然是眼不见为净，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来电同意了。
　　于是，刘浪独立团的指挥部里就多了一个中将级的观察员。老李同志军事才能不怎么样，但做人可是有一套，毫无陆军中将的架子不说，还刻意放下身段和772团一众军官混脸熟，仅用短暂的一顿晚饭，就和一帮平时他压根儿看不上眼的“土八路”混熟了。
　　而且，最让刘浪钦佩的一点就是，这位在他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只带耳朵不带嘴，不管怎样，绝不轻易发言。这可是很难能可贵了，这里坐着的，可都是军职远低于他的校级军官。
　　亦可见，这次天镇之败差点儿被当替罪羊的打击对他有多大。再怎么会做人，但在军中，一切都还得有实力说话。他若是训练出强军，若是不败，根本不用担心上官会拿他当替罪羊，甚至，还能掌控更多的兵力掌握更大的权利。
　　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刘浪，显然，就是其中的翘楚。
　　而实力，也不仅仅只是靠有钱有势就能得来的，那还得有能力。
　　第一次参加刘浪军事会议的老李同志终于知道，为何刘浪这个小上校，能得如此之多大佬重视，或是说被日寇视如虎狼的原因了。
　　“刘团长，今日日寇一个旅团为何整个白天才行军十五里？他们，有何阴谋？”围着一张地图团团而坐的军官们有一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呵呵，他们能有什么阴谋？他们只不过是在等人罢了。”刘浪微微一笑。
　　将手指上地图的石家庄，继续道：“日军华北派遣军西进兵团于五天前攻陷石家庄，一部追击我第29军残部向黄河以南前进，约为一个师团的兵力。另一部，即第20师团主力则沿正太铁路攻向井陉，并以他们已经攻下的井陉县为后勤补给点攻击我娘子关防区。但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步兵联队番号为第77，第78，第80等3个步兵联队和一个野炮大队。按照日军常设师团两步兵旅团及骑、炮、工、镏联队的编制，他们还有一个步兵联队外加大半个炮兵联队以及一个工兵联队及辎重联队……”
　　“刘团长，我插一句，你意思是说，日军已经出动的这三个步兵联队尚在等待另一部分日军主力？可是，依照日军骄横，三个步兵联队上万步兵加上炮兵，他们已经完全可以向我防线发动进攻了。”一直听了刘浪关于前一战战后总结没发言的老李同志终于忍不住发问道。“还有，我刚才听着，怎么第28骑兵联队的主战场好像是在旧关方向呢！”
　　“嘿嘿，第28骑兵联队所有的渣渣都已经挂成腊肉干在旧关山下晾干，那就不提了。”刘浪先回了一句让老李同志都忍不住背心发寒的话，算是对他后面疑问的回答。接着又说道：“没错，李军长说得很对，日军就是在等待第20师团另一部主力，只有从石家庄出发的第79联队步兵联队进驻井陉县城，他后路无忧，他才会全力进攻我娘子关防线，否则，他们不放心的。至于说李军长刚刚所说的日军骄横，嘿嘿，再骄横的人，只要脸被打肿却还拿对方无可奈何，一般都会学聪明点儿了。”
　　和聪明人说话，话一般都不会说得太透对方就明白了。老李这方面领悟力就不错，哪怕刘浪并没有说什么，但仅看一众军官脸上的笑模样，老李同志就已经知道。
　　恐怕，那个已经开始哄传山西的第28骑兵联队的覆灭多半是独立团下的手，之所以号称是整个娘子关防线数万大军的功劳，那也是为了大家脸上都好看。
　　独立团甫一出手，就灭了一个鬼子骑兵联队，也怪不得第20师团会如此小心翼翼了。没有一个步兵联队坐镇后方，一个旅团的鬼子都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了。
　　鬼子，也不是蠢蛋，被打了左脸还要傻不呼呼的把右脸再凑过去。
　　不过，能以一团之力就吓住一个师团的鬼子小心谨慎的，恐怕除了刘浪和他的独立团也没别人了。
　　要知道，9月初在天镇，他61军虽然没有一军两师的实力，但好歹也有一个半师一万六千多人，而日寇一个刚抵达战场的步兵联队就开始向盘山等防线发动进攻了。可没顾忌后面还有没有援军。
　　虽然最终抵达战场的日军亦高达一个师团。
　　要不然，老李同志刚才也不会问这个话了。
　　“所以，已经主动将战线提前的日军在今天晚上就会等来援军，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黎明，日军就会兵分两路，以一联队主攻娘子关第三军防线方向，而另一联队，则会主攻旧关。大家回到前线之后，让所有官兵今晚必须保证好好休息，错过今日，恐怕就再无如此安然的时光了。还有，我再重复一遍军令，全军所有包括独立团一营772团三营所有官兵，必须严格按照先前战术布置参与战斗，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军法从事。”刘浪目光突然变得严肃，冷然说道。
　　“是！”所有军官集体立正肃立。
　　包括和刘浪军衔相仿的772团叶团长，刘浪现在可不光是独立团团长，还是师部旅部指定的联合作战旧关前线总指挥，说要军法从事，他这个副指挥也在其中。
　　向来不服人颇为桀骜的王副团长答应的也出乎意料的爽快。刘浪先前全歼第28骑兵联队一役，已经证明了他的本事。有本事人的军令，那是必须得听的。
　　看着众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刘浪有些默然的看向群山。
　　明天，不知道有多少熟人的背影，将会再也看不到了。
　　刘浪其实还有句话没有说，那两个联队鬼子一直在等待的，恐怕还不是一个联队的步兵，而是第20师团的重器。
　　炮兵联队所装备的12门105重炮。
　　等到明天，娘子关和旧关的黎明，很有可能，就在一片血色之中。
　　简易版的反斜面坑道，能抵挡的住105重炮的轰击吗？将目光投向黑影瞳瞳群山的刘浪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仗，甚至要远比长城之战还要难得多。


第1030章 日军之议
　　刘浪猜的没错，第77联队和第78联队都在等，等的不光是本来作为川岸文三郎总预备队的第40旅团第79步兵联队，而且还有第20师团直属炮兵联队第26炮兵联队主力。
　　时光倒转回到十八个小时之前。
　　石家庄第20师团指挥部里，除了坐在作战室太阳军旗前的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以外，有资格坐在作战桌旁的分别是，第20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少将，第20师团步兵第39旅团旅团长高木义人少将，第20师团步兵第40旅团旅团长山下奉文少将，第20师团炮兵第26联队联队长细川中康大佐，第20师团工兵第20联队联队长南部熏大佐。
　　和平日里作战会议时颇为轻松写意众将奋勇争先的气氛略有不同，这次连夜召开的作战会议气氛显然有些凝重，等到匆匆从城外赶过来的细川中康大佐落座，师团长川岸文三郎目光凝视着作战室大门缓缓关闭，这才将目光落于麾下众将们脸上逡巡一番，缓缓站起身，带着几分哑音低沉说道：“各位，作战会议前，我首先宣布一个噩耗，冈崎正一中佐和他的第28骑兵联队已于今日下午五时，集体玉碎于支那娘子关防区前线回归天照神的怀抱。请诸君全体起立。”
　　日军的保密工作显然做得不错，虽然第28骑兵联队已经集体覆灭超过五小时，除了已经由自己步兵第77联队传来消息已经有所预料的步兵第39旅团旅团长高木义人少将和已经得知消息的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少将两人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外，其余诸人无不大惊失色。
　　第20师团自从由东北开赴中国华北以来，连战连捷，什么时候遭遇过如此重大失败？甚至是整个骑兵联队成建制的覆灭，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日军军纪严明从此也就可见一斑，没有人去质问这个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均是肃然站起为自己的同僚默哀。
　　足足过了二三十秒钟，川岸文三郎这才抬起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向下虚按，等到所有人都落座，这才沉声道：“诸位，我军自响应帝国对支那战事以来，一直顺利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痛失利，此次失利我亦向帝国派遣军司令部汇报自请处分。”有些阴冷酷厉的眼神在麾下众将面色各异的脸上滑过，川岸文三郎继续说道：“此次失利致我师团精锐骑兵虽损失殆尽，但，却向我第20师团全军发出一个警示，古支那有句俗话叫：骄兵必败。第28骑兵联队之所以集体玉碎，就因为，他们就是那支骄兵，我第20师团，亦是因为支那北方战事顺利逐渐在成为骄兵。诸位，虽然支那军队的战斗力在帝国皇军面前不堪一击，但，他们的人数却是远远多于我们，他们对地形也远比我们要熟悉，此次进入山西东部山区作战，我们必须得提高警惕。”
　　“嗨意！”面对师团长阁下的一番训斥，日军一众将佐纷纷重重额首。
　　川岸文三郎脸上闪过一丝凝重，继续说道：“诸君可能不知道第28骑兵联队是怎样玉碎的，那就让杵村君将第28骑兵联队副联队长浅田少佐为天皇陛下尽忠前发回的诀别电文念于诸位，也好知道他们是怎么战败的，同时，也知晓我们要面对的对手是谁。”
　　虽然被师团长当成一个念电文的，杵村久藏刻板肃穆的脸上也无任何变化，站起身拿起浅田云山发回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电文念了起来。
　　……
　　“刘浪独立团！”日军将佐们脸上一片恍然。
　　那个熟悉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堪称辉煌的昔日战绩，终于让他们明白，第28骑兵联队是如何集体玉碎的了。
　　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大部分人无比严肃的脸色倒是先缓和下来。
　　因为，也只能有如此强劲之对手才能覆灭帝国精锐骑兵，否则，死于无名之辈的手下才是第20师团全体上下的耻辱。
　　这，也是人性的一种。只要你够强，哪怕就是死在你手下，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相反，那则是耻辱。
　　而独立团，哪怕在骄横如第20师团诸将的心中，也属于强者。
　　“没错，就是刘浪和他的独立团，若不是那个被整个关东军都誉为帝国大敌的狡诈的支那胖子，冈崎正一中佐和第28骑兵联队又怎会……”川岸文三郎腮帮子只鼓，很明显的在咬后槽牙，拿着指挥刀在硕大的战区地图上滑过，“现在，敌我军力布置已经完全明朗，支那人在雪花山、乏驴岭一带由支那第17师万余人驻守，缺乏重火力；娘子关主战场由支那第三军一个师驻守，重火力不详；娘子关之侧7公里旧关防线，由刘浪独立团约3000人驻守，重火力从其攻击第28骑兵联队来看，最少拥有75口径山炮数门，算得上支那军中最精锐的步兵团了。而且，据损失五架战机的第三十八航空联队的报告，支那防区中还有数门高射炮及高射机枪组成的两处防空阵地。诸位，有何意见，但讲无妨。”
　　作战室中沉默片刻，步兵第39旅团旅团长高木义人站起身，道：“师团长阁下，职下认为，支那人除刘浪独立团尚可堪与我一战外，其余不足为虑。井陉县一战，我步兵第77联队虽攻击遇阻，但对面第十七师之敌火力匮乏，完全凭借士兵之生命换取时间，不过是困兽之斗。雪花山虽有天险，但不过区区一个步兵团的守军，在第80步兵联队攻击之下，也绝不会超过24小时即可被攻下。职下第77步兵联队及第78步兵联队明日即可进军娘子关，以77步兵联队攻击旧关，第78步兵联队攻击娘子关，职下以为，只要师团支援我第39旅团足够炮火，我第39旅团必能攻克娘子关正面之敌。至于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只要我78步兵联队克娘子关，即对其旧关阵地前后夹击，必可全歼此顽敌。”
　　“哟西，高木君请坐。山下君有何意见？”川岸文三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挥手让慷慨激昂的高木义人坐下，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另一个主力步兵旅团旅团长山下奉文。
　　相对于在整个全面战争中籍籍无名的高木义人，曾经在东南亚战役中千里跃进马来半岛一战成名绰号为“马来之虎”的山下奉文可就有名多了。
　　别看此人现在不过一少将旅团长，可谁能知道这位在曾经的时空中次年就转任华北派遣军参谋长，四年后更是升任第25军司令官，指挥着日军最为精锐的第五师团、近卫师团、第十八师团等十数万大军成为日军在东南亚最精锐的军事集团。
　　这位，绝对算得上日军最有才华的陆军将领。于东南亚战场上开发的“电钻战”中央突破战术更是一举突破日不落帝国位于马来的北部防线，将看似强大的日不落帝国位于东南亚的兵力一举击溃，最终完全占领新加坡。
　　缓缓站起身，走到挂起的地图前，面色肃穆道：“高木君的战术分析基本无大错，但奉文却有一点不敢苟同。此次帝国位于山西西线作战意图，为忻口和中国近二十万大军会战之支援。这一点，不仅我军知道，中国人也很清楚。若我军突破娘子关要地，将会直逼寿阳至山西省城太原，整个山西中部东部将尽入我帝国掌控之中，而他们近二十万大军亦将被我军包围。故，中国守军必将拼死与我一战，而不是像高木君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包括雪花山中国第十七师守军，虽敌军没有重火力，但若是像井陉县一般伤兵俱可点燃炸药和我军同归于尽拼死作战的话，我步兵第80联队全力以赴也至少需要48小时才可称攻克雪花山阵地。而在其后，尚有乏驴岭天险，没有四至五天甚至更久，我步兵第40旅团没有必克之决心。”
　　山下奉文这一说，可是和高木义人必胜之论调有些出入，很明显的要谨慎许多。
　　高木义人眼中闪出怒火，还没来得及反驳，川岸文三郎却是点点头：“哟西！山下君此言甚是，我们不能小看支那人拼死一搏的勇气，他们，也不尽然都是懦夫。山下君还有何高论，但讲无妨。”
　　川岸文三郎对山下奉文的这番褒奖可是远在先前高木义人讲完之后这位只是点头微笑不加评断之上。很明显，山下奉文的说法才是他心中所想的。
　　高木义人若是再看不懂形势不识趣的话，可就要丢脸了。
　　再气，也只能憋回去。
　　……


第1031章 大战之幕
　　“嗨意！感谢师团长阁下的信任。职下认为，娘子关此战的关键，不在于娘子关防线决胜，而在于雪花山乏驴岭之战斗，一旦攻克这两处要地，我步兵第40旅团则将由此迂回至娘子关右翼和后方，配合步兵第39旅团对娘子关前线之敌进行夹击，从而将娘子关地区中国守军击溃。”山下奉文的手从乏驴岭地区滑过，弧了一个弧线，直指娘子关主战场的侧后方。
　　如果386旅未来大将和赵寿山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日军少将旅团长手指滑过的位置，几乎和刘团座手指在地图上滑过的位置完全重合。
　　原因很简单，曾经的时空中，他们正是如此做的。
　　“山下君，你可别忘了，娘子关地区的支那军队可不止这区区几万人，他们还有数万人在娘子关周边的防线上，你以一步兵联队如此孤军深入迂回作战，恐亦会陷入支那人的重重包围，第28骑兵联队之败就在眼前。”高木义人冷冷地说道。
　　“所以，仅以第80步兵联队迂回作战，兵力尚显不足，我请求师团长阁下命令驻守于石家庄的第79步兵联队亦随我旅团行动，另，加派战车大队和山炮大队加强火力。”山下奉文却是脸色不变，继续说道。
　　手指在娘子关以南最少百公里的位置停住，眼神中露出一丝狞色：“至于中国娘子关地区其他守军，只要我西线兵团追击中国残军南进109师团所属由此攻击山西东部，他们即可无暇他顾，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第20师团帝国大军将娘子关地区所有中国守军一步步蚕食，若是中国战区司令官聪明提早下达撤退命令，他们或许还能保留一丝元气，如若不然，我第20师团全歼敌军之大捷就在十天后。”
　　一席话毕，满座肃然。
　　“哟西！山下君不愧我帝国陆军之翘楚，战术分析无比精彩。”川岸文三郎笑容满面的率先鼓起掌来。
　　一看老大都鼓掌了，再说人家这位分析的丝丝入扣，两路迂回大军战术安排的天衣无缝让人无话可说，包括内心极度不爽的高木义人在内，就算不情不愿，也只能应景的拍了几下手。
　　“师团长阁下，对于山下君此战术安排高木没有任何异议，但我步兵第39旅团亦有决心和娘子关、旧关正面支那守军一决高下，请师团长阁下成全。”鼓完掌的高木义人立正站直肃然请令。
　　“高木君此言差矣，山下君所有的战术可都是在娘子关支那人主力被你39旅团牵制之下来展开的，何来成全？”基本已经站在山下奉文这一边的川岸文三郎暗暗有些头疼，但对面对自己这位主力步兵旅团长的请战也不能训斥而只能温言抚慰。
　　日军军内派系之复杂其实一点儿也不亚于中国军队。就包括第20师团，第39旅团高木义人算是川岸文三郎的铁杆，但山下奉文可不是，这位亦是陆军省空降部队，从陆军省军事调查部部长一职调任第20师团另一主力步兵旅团长不过是镀金之举。
　　若是个仅有背景的蠢蛋倒也罢了，但偏偏就是这个镀金来的陆军少将颇具军事才华想法又和川岸文三郎不谋而合，这情况就不好搞了。心腹铁杆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天天跟着你好好干的小弟的面子你都不给，以后还能不能有小弟甘心卖命了？
　　为上位者，才华不一定得有多高，但这平衡之道一定得掌握好，否则，跷跷板一旦失衡，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就算明知山下奉文的潜台词说得很对，娘子关前线的步兵第39旅团应为佯攻牵制为宜，等到南面的109师团迂回成功到位，步兵第40旅团攻克乏驴岭迂回测鱼镇到位再行总共，但川岸文三郎也不能完全按照他所说的这么做。
　　所以，深谙平衡之道的第20师团师团长颁布了一道日后令他无比后悔的军令。
　　“诸君听令。”川岸文三郎豁然站起，肃然说道。
　　一众日军将佐皆肃然起立。
　　“第39步兵旅团明日清晨即用饭出兵，前行20里距娘子关中国人防区15里驻营等待师团进攻命令。”
　　“嗨意！”高木义人重重顿首高声领命。
　　“第80步兵联队全力攻打雪花山中国守军阵地，第1野炮兵大队将配合其完成作战任务，两日后，第109师团所属炮兵联队第2山炮兵大队亦会抵达配合其作战。第79步兵联队明日即全军启程向井陉县进发，负责井陉县安全守卫及保障全军物资正常分发。攻下乏驴岭之后等待师团军令。”
　　“嗨意！”山下奉文同样顿首领命。
　　“炮兵第26联队明日启程向娘子关地区进发，限20小时内抵达，第2野炮兵大队及第3炮兵大队配合第39旅团作战。”
　　“嗨意！”细川中康亦低头领命。
　　高木义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第3炮兵大队装备的可不是野炮，而是105榴弹炮，将此重炮划归他麾下作战，川岸文三郎的这个命令的潜台词就是，你39旅团亦是主攻方向，有本事就攻克娘子关。
　　显然，川岸老大将山下奉文提供的战术建议略微修改的目的，也是给自己的小弟争取利益。否则战后论功行赏的时候，高木义人可就要排在后面的后面了。负责佯攻牵制的部队，能有点儿汤喝就不错了，这在任何军队评功的时候都是惯例。
　　山下奉文垂下的脸上露出几丝不满，却亦是无可奈何。军中派系倾轧无处不在，哪怕是在这种决战当口，他也无能为力。
　　当然了，不光是战力强横的日军，哪怕是战力稍弱的国军，在这方面只比他们更厉害。战区司令指挥不动一个军长甚至一个师长，最后导致整场战役失利的军长和师长不仅是没有得到惩处反而一路青云，那才是战争初期中国军队的特色之一。
　　而无一例外，都是天子门生。
　　不是天子门生的，像老李同志那样的，就只有拿人头抵罪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不是说有战场之危，江湖就会消失了的。中日两军皆是如此。
　　“工兵第20联队，除一部随前线诸军行动外，其余诸部留守石家庄担任留守部队，加强巡逻警戒，以防中国人破坏。”
　　“嗨意！”南部熏也额首领命。
　　已经派出自己所有主力步兵的川岸文三郎这会儿也只能用工兵这种二线作战部队担任石家庄的城防部队了。
　　这亦是第28骑兵联队覆灭和独立团出现带来的副作用，要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川岸文三郎可是用两个步兵联队驻守石家庄，在娘子关前线和雪花山方向各用了一个步兵联队展开攻击。直至娘子关口被攻破，才投入所有兵力进行突破，最终在晋东南方迂回的109师团的配合下，攻破寿阳，直抵太原。忻口会战和太原战役也就此全盘失利。
　　山西大部，尽入日寇之手。
　　但这个时空中，第20师团主力尽出。娘子关前线中国守军的压力，将是曾经时空中的一倍之多。
　　不要小看多增援上来的一个日军步兵联队的攻击力，人员满编为3780人的日军步兵联队的火力远在中国一个普通师之上，加上有师团直属火炮支援还有飞机助阵，其攻击力甚至超过了中国一个军产生的破坏力。
　　要不然，曾经时空中赵寿山的第十七师拥有地势之利面对日军一个步兵联队，都会打得那般辛苦了。整个娘子关战役结束，拥有近一万三千人兵力的第十七师，仅存两千三百余人，还包括其炮兵部队。
　　“诸君，努力。”川岸文三郎看着麾下官佐微微额首，“帝国，武运昌隆。”
　　“帝国武运昌隆。”日军众将佐皆朗声回道。
　　等到开完会议的将佐皆离开，杵村久藏看着回身凝视着地图的川岸文三郎道：“师团长阁下，北方派遣军司令部转京都来电，请我军尽力搜索源义少佐。”
　　川岸文三郎眉头狠狠一皱，道：“帝国情报人员有没有信息传来？”
　　“据帝国高级情报人员传出来的讯息，源义少佐虽生死不明，但中国军方并没有抓捕或击杀源义少佐的消息。源义少佐很有可能还潜伏在娘子关一带的大山中，以他的身手，自保数日应暂时无忧，只是时间一长……”
　　“命令山下奉文所部派出精锐步兵小分队，化装成中国军队潜入娘子关地区搜索救援，所有事宜，由带队指挥官临场决断，若事不可为，可相机撤回。”川岸文三郎下令道。
　　“可是，师团长阁下，京都……”杵村久藏不由吃了一惊，川岸文三郎此举无疑是放弃了源义宏钢。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帝国圣战，为了帝国的胜利，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包括源家族，杵村君，你的明白？”川岸文三郎勃然变色，怒瞪着这位和日本贵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少将参谋长，厉声道。
　　“嗨意！”杵村久藏额头浮出一层热汗。
　　他很明白，川岸文三郎对帝国这些贵族透过陆军省上层对他的施压已经极度不满，若是他再坚持，恐怕战后他亦是走人的结局。刚愎自用的川岸文三郎需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参谋，而不是参谋长。
　　随着中日两方的军事会议开罢，亦如刘浪所想，整整一个旅团两个步兵联队外加两个赶至的炮兵大队，在天刚刚发白，就向娘子关主防线开始进军。
　　射程高达10800米重达1750公斤的91式105榴弹炮率先发言，娘子关主战场炮声隆隆，火光冲天，将还未完全亮的娘子关数里防线上空变成一片白昼。
　　娘子关之战，开始了。


第1032章 仅剩一人
　　区区十二门就将中国数公里防线炸成一片火海的榴弹炮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所谓的91式105榴弹炮不过是日军自己起的名字，其实，这货完全是个山寨版。它的本尊应该叫施耐德105榴弹炮，说白了。该型火炮就是人家法兰西帝国公司生产卖给他们的，他们只不过是完全按照样炮来仿制。
　　虽说是个毫无日本人自己技术特点完全版的山寨榴弹炮，并不是太适合日本人小小的体型，但重量16公斤，装药2.52公斤同时以454米初速在空中狂奔数千米的弹丸落到地上的杀伤力，杀伤半径高达32米。
　　威力，却是一点儿也不小的。
　　做个简单的计算题，算一算圆的面积，就可以知道，该炮炮弹的杀伤区域，高达3200余平方米。一个篮球场有多大呢？长28米，宽15米，面积420米，接近8块篮球场的面积。
　　一颗105口径炮弹落下，3200平方米范围内一片火海。那十二门同时开炮，将是什么样？
　　随着近十分钟的火力突袭，每门榴弹炮射击了最少二十发炮弹，被200多发炮弹肆虐了的娘子关主阵地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突起物。
　　曾经巍峨的古城墙早已被炸成一片瓦砾，用了三四层麻袋堆砌的可以防掷弹筒攻击的重机枪工事早已被炸成一片白地，不管是人还是机枪，全变成一堆零件。
　　虽然已经是黎明，但天色还有些黑，可炮火肆虐过后，燃烧着的树木和工事角木的火光将整个阵地照得清晰可变。
　　阵地上奇迹般的没有多少哭嚎声。
　　因为，长达两千多米的战壕里，没有多少还活着的人，哪怕就算是还活着，亦是呆如木鸡好半天没有缓过神，忽然而至的猛烈炮火把他们都炸晕了。
　　娘子关前的战壕已经足够深，在此准备了二十多天的守军为构筑战壕亦是费尽全力，甚至也挖了防炮洞。但面对着恐怖的105口径榴弹炮，战壕，终究还是太浅了。
　　土质太过坚硬的缘故，防炮洞严重不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躲进防炮洞。
　　就算躲进防炮洞，在只能抵御75口径山炮和野炮炮弹威力规格的防炮洞里，也不是高枕无忧。
　　“救人那！救人那！老子的兄弟还在里面。快来帮老子挖人那！”一个满面漆黑，身着少尉领章仅只有一条胳膊浑身鲜血淋漓的军人哭嚎着踉踉跄跄沿着已经坍塌数处地方的战壕奔跑着，呼喊着。
　　直到他碰到一个衣着完好，双腿伸直规规矩矩坐在战壕里的士兵，被伸出的腿狠狠地绊了一跤，不顾头上重新流下的血，少尉一把抓住那名将他绊到的士兵，愤怒的怒吼着：“狗日的，还坐在这里干啥子，跟老子去救人那！”
　　可是，士兵并没有理会他，就这样面色诡异地直勾勾地看着少尉，不发一言。
　　然后，随着少尉疯狂的摇动，嘴里喷出一口带着几片碎块的黑血，头一垂，就此死去。他的内脏，早已在炮弹爆炸形成的可怕冲击波中被震碎，稍微一动，最后一丝生机也断绝了。
　　这种外表看着没一点伤，但内腑却已震坏悄然无息死去士兵的尸体，在战壕里随处可见。那是因为，105榴弹炮爆炸的可怕威力，甚至不用四溅的弹片和冲击波杀人，仅是靠地面剧烈的震动，就已经足以致人死命。
　　在炮击中，将自己全身趴伏在地上，亦是招致死神来临的错误躲避方式。
　　“死了，又死了。”随着士兵的头低低的垂下，少尉的手猛地一僵，喃喃自语道。
　　狠狠地用脏脏的手背擦去眼里滚滚而下的泪水，少尉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老子不信整个连都找不到活人了。”
　　可是，随着他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战壕里不是趴伏着的士兵就是姿势极为怪异躺着的，几乎不用检查，少尉就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至于战壕之外，更是不用看，就算是有，那也是被炸飞出去的，在能将古老城墙都摧垮的气浪面前，没人能活着。
　　少尉眼里刚刚擦去强自忍下的泪水终于狠狠地再次滴落，他真的是找不到活人了。整整一个步兵连啊！这块长达800米的阵地上，可是有一个满编步兵连140多人那。
　　什么叫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就是。
　　当你需要战友，却发现自己只能孤身一人的时候。
　　“啊~~~”犹如孤狼，断臂少尉猛然跪倒在地，狠狠捶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
　　被火光映红已显一抹白色的黎明天空，“噼里啪啦”默默燃烧着的木头，将少尉孤单绝望的身影衬托的无比悲壮。
　　当从800米外第二道防线阵地上第三军第12师第21旅一个步兵连在日军停止炮击增援赶到时，在这个整条防线最凸前阵地上看到的一幕是，一名仅剩单臂的少尉步兵排长，正用他那仅存的单臂，在一片碎石里拼命挖掘。
　　半边身子早被鲜血浸透，完好的右手亦是鲜血淋漓。
　　他挖掘的地方，是他步兵排的最大的防炮洞，足足可以躲进去两个步兵班，却在日军这次疯狂的炮击中被一颗炮弹在十五米处爆炸，足有一米多深可以放下两个八仙桌的炮弹坑证明了炮弹的威力。如此近距离，防炮洞虽然没有被炸毁，但却被震塌。
　　躲进去的两个步兵班全部埋了进去。
　　增援而来的步兵们拉开已经有些疯狂的少尉，拼命挖掘，可是，为时已晚，坍塌的石洞上方的砂石将所有缝隙都填满，没有人能挺过长达十几分钟的缺氧。
　　随着一具具灰扑扑的遗体被抬出，伸手试探鼻息和仔细听心跳的士兵们不断摇头，少尉的脸色也越来越灰败，灰败的让再心如铁石的人都不忍再看。
　　都是当兵的，谁都知道失去朝夕相处的战友是什么心情。尤其是，这个步兵连，竟然在这次恐怖的炮击中，仅只活了他一个的时候。
　　“把他抬下去治疗，告诉师部军医，必须给老子救活他。”赶至此间的一名少校营长脸上肌肉狠狠抽动几下，在防炮洞里尚未完全清理干净，还有几具遗体未有抬出的时候，就断然下令道。
　　“不，谁也不能动老子，这是老子的兄弟，老子要看着他们出来。”少尉突然疯狂的大叫，拼命扭动着被几名士兵准备强架走的身体，刚刚被强行粗粗包扎的断臂伤口再度沁出血，剧烈的疼痛让他黑漆漆的脸扭曲的有些可怕。
　　少校营长眼里闪过一丝隐隐泪光，手一挥，“算了，那就让他先等着吧！”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但手下的一个主力步兵连，仅一次炮击，就这样全灭，对于这个久经战阵的少校营长来说，打击也是够大的。其内心之痛，恐怕不比眼前的这个状若疯狂的少尉排长小上半分。
　　终于，最后一具靠里面的士兵被挖了出来，脸色很苍白，但，脸却出乎意料的干净。那也是一名很年轻的士兵，看他的脸，绝不会超过十七岁。他是被最少五名士兵牢牢的护在身下，不像其他士兵口鼻之中皆是砂石。
　　戴着红十字满怀希冀的医护兵将手放在他的鼻下，没能感觉到期盼中温热的呼吸，又一把将他的军服扯开，将耳朵放在瘦弱的胸膛上听了半晌，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沉默地摇了摇头。
　　“老子不信，老子不信一个都活不了。”少尉挣脱扶着他的两个士兵，疯狂的扑了上来。
　　“狗日的狗剩子，你特娘的给老子活过来，你不活，全排全连就老子一个了，你给老子活啊！”少尉疯狂的拿着被砂石割得鲜血淋漓的单手，拼命在少年士兵瘦弱的胸膛上猛捶。
　　看着周围的士兵们无不垂头落泪。
　　是啊！整个连，就剩他一个了。
　　换做是自己，可能早就疯了吧！
　　随着少尉疯狂的敲击士兵胸膛，奇迹出现了。少年士兵猛然剧烈咳嗽起来。
　　“狗剩子，你狗日的活了？你笑一个我看看。”少尉在周围士兵惊喜的目光中显然亦是被巨大的惊喜给惊呆了，尔自不信的问道。
　　“咳咳，排长，你再打我，我可能就真的被打死了。”少年士兵有些虚弱的冲自己排长艰难的笑着。
　　“哈哈，我就知道，不会剩下老子一个，哈哈！”少尉疯狂的大笑着。
　　士兵们也欢呼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很多人却又都哭了。
　　刚才，是长官搂着他的士兵在哭泣。现在，却是他的士兵搂着他在哭泣。
　　左臂被炸断，血不知流了几何的少尉排长其实早已油尽灯枯，方才一直精神健旺的等着他的士兵被救出，纯粹是一种希望在支撑着他。
　　等看到自己的步兵排或者说步兵连终于还生还了一名士兵后，精神一松，已经是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了。
　　“狗剩子，你只要还活着，我们2连就还没死绝，这仗打完，给弟兄们烧个纸，你就回家吧！团座，会同意的。”少尉脏脏的脸上瞬间苍白如纸，翕动着嘴唇虚弱的对翻身抱着自己的年轻士兵说道。
　　然后，在年轻士兵嚎啕大哭声中，少尉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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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永不磨灭
　　日军的步兵尚未部署到位尚未开始攻击，仅只是第一次炮火突袭，就造成了驻守娘子关主防线上第一道阵地上的第三军第12师第21旅第1团三个步兵连一个连148人仅一人生还，两个步兵连亦损失惨重。
　　三个步兵连440多人，当场战死243人，重伤72人，轻伤101人，尚能继续战斗者，不足一个步兵连。
　　听到这个消息，位于防线后方4公里处的第三军指挥部中的陆军中将也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
　　这仅仅只是一次炮袭而已，他就损失了两个步兵连，日军的炮火，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第三军想还击，可是，整个晋东，能有几门炮？就算是有炮？又有多少能打？为了支援忻口会战，山西老汉可是将整个山西的大炮都给搬过去了。
　　不得不说山西老汉这些年积攒的家底还算丰厚，十个团的山炮团合计约有300门山炮，尚有用太原兵工厂从华美公司那边换回来的五个团100门150重炮。在忻口那边和以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为首的近8万日军打得是风生水起，山炮对战中不落下风，重炮方面还稍占优势。
　　因为重炮团周遭还配有高射炮团，日军的飞机也不能横行无忌，所以打到现在，日军其实在山西北部基本上算是被挡住了。
　　可是，当日军西线数万大军攻破石家庄逼近晋东实施两面夹击的时候，身为第2战区司令长官的山西老汉就犯晕了。炮已经全部调往晋西北，拿什么来守晋东？于是，库存的旧炮被翻了出来运往晋东不说，就连炮手，也多是民夫，一路上边走边训练组成。
　　就这样的炮和炮手质量，指望他们反击日寇的重炮，那还不如做梦来得更舒爽一点儿。
　　更何况，晋造三一式山炮那7000米的射程，距离人家10000米以外开炮的105榴弹炮的距离足有3000米，隔靴搔痒都谈不上。
　　现在，第三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位于东南战场的淞沪一样。
　　抗，死抗。
　　哪怕你一顿大炮打光老子一个连，那老子，就再派上去一个连，只要老子的人没死光，阵地上，就永远有枪声。
　　这是属于中国将军的无奈和悲伤。
　　面对着105榴弹炮的娘子关中国守军还算是好的。在淞沪战场上，中国将军们面对的，是口径超过200的巡洋舰舰炮，一颗重达数百公斤的弹丸往往就意味着一个步兵排可以被撤销建制。
　　此时的淞沪战场，已是近十数万的死伤。而中日两国，还在增兵。中国那座经济最发达的美丽都市，依旧炮声隆隆。
　　再次增援的一个步兵营潮水般涌入阵地在火光中拼命修补工事的同时，日军步兵前沿的观察手也将炮击的战果传到了骑在高头大马正在行军中的39旅团高木义人手中。
　　“哟西！这就是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给中国人的一个教训！有105榴弹炮的帮助，我不信中国人还能守多久，告诉细川大佐，等到早上9时，我要看到旧关阵地上同样被炸成一片废墟。”高木义人脸上泛起一阵得意的笑容。“恐怕，山下君所谓的迂回战术还没来得及实施，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想起在地图前堪堪而谈而赢得一片掌声的山下奉文，高木义人刚刚还泛起笑容的脸，又逐渐冷了下来。
　　他恐怕，在娘子关前线再无机会证明，他和他谁更是帝国陆军少将的佼佼者了。
　　就在一天前，刚刚领命出征的山下奉文突然接到8月底新组成的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寺内寿一大将的任命，临战转任中国北平驻屯混成旅团旅团长。由步兵旅团长变成混成旅团长，虽然军衔看似不变，但这，亦是提拔的前兆。
　　恐怕，再见之时，他有可能就要称呼那位昔日的同僚为中将阁下了。一想起这，高木义人忍不住咬了咬牙，要想不居人下，那就只能看这次晋东之战了，如果他能率第39旅团打出惊天战功，陆军中将也不是说就是那般遥远。
　　必须狂攻娘子关，不惜一切代价，在步兵第40旅团攻下乏驴岭进行师团已经定好的迂回测鱼镇之前就解决战斗。这是高木义人暗暗给自己定下的战斗目标。
　　坐镇于石家庄第20师团大本营玩平衡之道的川岸文三郎并不知道，因为山下奉文意外的调任，他以步兵第40旅团左路纵队为主攻点的战略，竟然演变成了左右两路皆为狂攻的战术。
　　他的心腹铁杆小弟早已把他临行前特意私聊的千叮咛万嘱咐彻底丢到了脑后。
　　当然了，这无形中也增加了娘子关主防线包括旧关防线的压力，就看防线上的第三军两个步兵师和独立团及386旅合计一个团的兵力能不能扛得住了。
　　在他们身后数百里的地方，孙连仲的第26路军大部及川军第22集团军还在向晋东狂奔。
　　柳雪原是在早上7时从刘浪的指挥部听到关于7公里外娘子关主防线上一个步兵连遭遇日军炮击仅剩一人的战报的。
　　不顾刘浪的阻拦，带着刘浪派给她的4名警卫排士兵，就赶赴娘子关主战场。
　　柳雪原是在距离防线不过1000米的21旅指挥部看到了那名大名叫丁少杰，小名叫狗剩子的年轻士兵的。
　　“最后的战士”是柳雪原给自己来到晋东写的第一篇战场报道起的标题。
　　“我是在距离硝烟还弥漫在上空的战场一公里处见到那个年轻的小战士的，他很年轻，不过是十七八岁，这样的年龄，如果是没有战争的话，他或许是位在城里学堂里读书的学生，又或是在村子里帮着父母劳作的少年。
　　可是，站在我面前的他，现在是名战士。穿着满是灰尘的深蓝色军服，背着和他身高差不了多少的步枪，腰里插着四枚手榴弹，胸前挂着插着十几颗黄澄澄子弹的弹带。
　　我见到他时，他刚刚跪着，面对着曾经属于他坚守的战场烧了几张白纸。等他知道我是谁我的来历，不等我发问，他就咧着嘴主动告诉我，他的排长临终命令他，给全连的官兵烧几张纸。可是，战场之上，没有黄纸，他就只有从旅部借了几张白纸在泥土里糊脏，当成黄纸了。
　　很奇怪，当说起全连皆亡，他的排长将他从已经坍塌的防炮洞里挖出来就因为失血过多牺牲，他的步兵班兄弟将他护在身下才获得了存活的空间而他们自己却默默死去，当他很平静的叙说这一切的时候，我的眼泪忍不住滑满脸颊，但他却一直咧着嘴在笑。
　　我那会儿不懂，但很快我懂了。
　　‘排长说，只要我还没死，2连就没有死绝，2连就还要战斗，柳记者，再见！对了，别写我排长的名字，我怕嫂子看到了难过，嫂子快生了。还有，我的名字，叫2连。’这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背着枪走向曾经属于他的阵地。
　　那一刻，我的泪再也忍不住。我懂了，我懂得他为什么一直在笑，而不是悲伤。我想拉住他，可我知道，我拉不住他。包括他的旅长、团长，他们都只能默默的看着，看着他并不算高的个子，在初升的阳光中，高声喊着口号：‘2连，前进。’
　　那一刻，他不叫丁元杰，也不叫狗剩子，他只有一个名字，叫战士。属于我中国的战士，属于我中华民族的战士。他不会放弃他的阵地，那里，有他的兄弟们。
　　对不起，因为军事保密的原因，我不能写出他们的番号。或许，番号也不那么重要，在太行山初升的朝阳照在他年轻却坚定走向阵地背影的那一刻，他们的番号，在我心里，永不磨灭。
　　在我这封战地报道发出的时候，已是上午十时，日寇的炮击，已是第三轮。
　　而他，再未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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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炮火肆虐
　　是的，从凌晨六时许，日寇的炮火开始肆虐，仅仅4个小时，娘子关主防线阵地上，就已经遭遇了三轮轰击。
　　而日寇步兵，则还没有发动一次进攻。
　　整整一个步兵联队，只是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距离娘子关主阵地前沿的一千两百米外开始构筑野战工事。
　　高木义人亦算是日军中头脑极为清醒的陆军将领，他虽然无比迫切想攻下娘子关，但他知道，对面防线上的中国部队可是有着高达一到两个步兵师的兵力，急功近利只会导致自己伤亡惨重。
　　他现在手里拥有着12门105榴弹炮和12门75口径野炮，他完全可以凭借炮兵的力量一点点消磨中国人的实力，然后，待其虚弱之后再毕攻于一役。
　　而且，自从知道了另一处战场上的敌人为刘浪和独立团之后，高木义人可不会犯第愚蠢的八师团曾经犯下的错误。久攻不下自身损失惨重不说更是被刘浪派精兵偷袭，最终丢失了所有重装备，还被刘浪拿来对着自己屁股打。
　　所以，一边不断让火炮对阵地上的中国部队进行杀伤的同时，日军挥汗如雨的在秋阳下挖掘工事。
　　虽然第三军接受了第一次炮击的教训，在前沿阵地上只放了一个步兵排作为警戒部队，其余步兵连全部缩至数百米后的第二道防线，但依旧损失不小。
　　日寇的105榴弹炮威力太大不说，后来也参与炮击的75野炮威力同样不小。
　　如果说75山炮是小口径榴弹炮，那75野炮就属于小口径加农炮。加农炮和榴弹炮相比属于直瞄炮，炮弹初速快，弹道相对低伸平直，动能高，炮弹装药量高，击伤半径相对更大。和榴弹炮相比，加农炮更适合直线点对点的攻击。尤其是对那些暴露在视野中的重要工事，野炮的作用更大。
　　本来，战场位于山区，作为曲射炮的山炮显然更适合在这样的战场作战。但因为娘子关地形的关系，除了最正面的关隘，所有阵地都依山而建。尤其是第一道防线，更是在半山腰的开阔地。
　　已经将自己炮兵阵地前移到距离娘子关前线不过8里地4000米的位置的鬼子，通过炮兵观测仪的仔细观察，用75野炮对准筑有大量工事痕迹的位置瞄准狂轰。
　　而那些用原木铺就并用上近一米厚土当防炮层的野战防炮工事里往往却又躲着官兵们，就算一炮炸不开，如果对准了狂轰上十几炮，再坚固的工事也会有被轰开的那一天。
　　连续两轮如此炮击，位于一线阵地保持警戒的两个步兵排几乎又是死伤殆尽。但就算是如此，位于二道防线的指挥官们也只能咬着牙继续上步兵。
　　没有一点阻击就让日军顺利攻入第一道防线阵地的话，那有了落脚点的鬼子的攻击会让第二道防线更加岌岌可危。如果失去了娘子关防线的前沿阵地，本来形成一体的娘子关区域防线就会出现断层，以点破面，鬼子能一口一口就将所有防御阵地的兵力给吃掉。
　　而如果娘子关失守，鬼子长驱直入，对于整个娘子关战区的打击亦是致命的，甚至两翼的战场都会被分割包围，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人，敢但这个责任。
　　只能，继续派人上阵地，哪怕，明知是死。
　　虽然从望远镜里看的明明白白，鬼子很多赤着上身，在毫不设防大摇大摆的挖着战壕和工事，一炮下去，最少也能炸死好几个。可是，己方的炮火硬是没有发过一炮。
　　“混蛋，我们的炮兵呢？老子记得战区司令部不是给我们师配了四门山炮吗？命令他们给老子开火，老子的兵不能这么白白的死。”一个挂着上校领章的中年军人，趴伏在第二道防线的掩体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日军阵地，终于忍不住愤怒的怒吼道。
　　“团座，我已经问过了。不行的。”一旁的一位中校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为什么不行？给老子要师部，老子要亲自向师座请令。”
　　“师指挥部给我的回复，仅有的四门山炮不能轻易开炮，若是暴露位置遭日军火炮报复，我军将在日军步兵大举进攻阵地时无任何反压制能力。”中校脸上的苦涩愈加浓郁。
　　“特娘的，这仗，打得真是窝囊。”国军上校狠狠地将自己的钢盔摔在地上，“要老子来守娘子关，就给几门破山炮打发了不说，还吓得特娘的一炮都不敢打。这仗，没法打了。”
　　“团座，慎言那，现在可是战时。”国军中校抬眼看看周围，忙小声提醒道。
　　“哎！看着弟兄们只能拿命去填，老子心里疼啊！”国军上校愤愤然的将目光重新投向刚刚第三轮炮击过后的一线阵地，看着刚刚又派上去的一个步兵排将一具具遗体从战壕里抬出交给担架队，目光一片黯然。
　　作为一军之长，最心痛的不是自己的士兵马革裹尸，而是，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要死去。他们，甚至还没有向敌人开一枪的机会。
　　这是哪个时代绝大部分军人的悲哀。不要嘲笑他们一个师，一个旅被远逊于他们人数的日寇追着打。只有经历过战场的人才明白，哪怕他们亦是为了求活，但也是被迫而为之。
　　是人，都想活着。漫天炮火下，又有多少人拥有英雄般的钢铁意志呢？他们很多人，一年或者半年以前不过是还拿着锄头的农民，他们只是简单的想活下去。
　　或许，只有退无可退，逃无可逃，他们才会背水一战死中求活，哪怕，头顶上是可将钢铁都融化的漫天炮火。
　　现在，娘子关前的这批军人们，就已经退无可退。他们一退，既是太原。太原的北边，还有8万穷凶极恶的日寇。若是被两面夹击，这里的十万大军，也会烟消云散。
　　只能守，死守。
　　无论是第三军，还是负责整个娘子关以南的第7军或是正在大踏步赶来的第26路军第22集团军，都无人敢退。
　　娘子关主防线这边被榴弹炮野炮连续三轮轰炸，旧关那边同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射程高达10000米以上的105榴弹炮的炮兵阵地就在旧关和娘子关之间，可以毫不费力的调整炮口攻击相距7000米的两处阵地。
　　透过望远镜，蔡大刀的特种小队将日寇炮兵阵地的位置通过步话机通报给了刘浪。但刘浪也只能望洋兴叹。
　　博福斯山炮的射击距离高达9000米，远超日寇四一式山炮，可是，被赵二狗通过三蹦子将六门博福斯山炮运抵最接近日寇炮兵阵地的位置甫一开炮，六门博福斯以最快的速度总共不过射出了30发炮弹，就遭到了其榴弹炮的反制射击。
　　若不是前面十几炮是日军炮兵还没有摸准独立团炮兵营的炮位位置，拥有三蹦子运载力的博福斯山炮跑得又还算快，随后而来的将整个山谷全部覆盖的一百多发炮弹能将炮兵营的山炮连变成山谷的尘埃。
　　这就是重炮的优势，炮弹威力大，射程还远。就算是性能优良的博福斯山炮也只能勉强和其对射，就更别提什么压制了。
　　不过，十几发距离日寇炮兵阵地不过两三百米远的炮弹，也把这个榴弹炮大队给吓着了。主动将阵地又向后撤了近1000米。
　　至于说派步兵偷袭，透过距离炮兵阵地足足有一千米之遥的特种兵发来的情报，刘浪也只能先暂时的放弃。
　　显然，长城一战，无论是先打步兵第四旅团还是第八师团，刘浪两次偷袭炮兵部队的战术都已经被日军指挥官了解了个通透。
　　这一次，高木义人可是给榴弹炮大队准备了足足三个步兵中队的防御力量，最少能抵御一个步兵团进攻四个小时以上。
　　刘浪如果还指望着像数年前长城一战一样埋伏偷袭日寇炮兵，那是想也别想。其炮兵阵地警戒范围足足向外扩展了800米，特种兵们也只能躲在1000米外的山林里悄然观察，避免被发现。
　　就算是想打打冷枪袭扰一下，都很难。
　　从早9时开始，105榴弹炮就向旧关主阵地和两翼阵地发动了足足半小时的炮火覆盖，整个一线阵地上倾泻了最少超过300发炮弹。
　　见识过了日寇榴弹炮的威力，772团官兵们总算知道为何国军人数远超日寇却连战连败的原因了。和日寇的火炮相比，他们在万里战略大转移路上遭遇的那些老对手的山炮和迫击炮，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唯一让身在前线的叶团长和王副团长庆幸的是，他们不仅是在刘浪的督促和独立团工兵连的帮助下在一线阵地花费了六天六夜在石头山上挖掘了可供藏身的战壕，还以步兵排为单位，在每个步兵排的防线上都以炸药爆破，构筑了以原木支撑两层原木为顶，在其上再铺设两米黄土足以藏进去30多人的中型防炮洞，只要不是被250磅以上的航弹正面命中，基本不会坍塌。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刘浪力主建成的三道防线的反斜面坑道工事，第一道防线阵地上无论是两翼还是主阵地，都只留了一个步兵排作为前期阻击兵力，主力都藏在炮火无法覆盖的山背后工事里。
　　所以虽然被狂轰乱炸了半个多小时，早有准备的独立团一营和772团死伤可不像第三军那般惨重。
　　日军猛烈的炮火也就是将不少辛苦修建的工事夷为平地，整个旧关防线上，人员却只是牺牲六人，重伤三人，位于前线的一个步兵连兵力基本没有太大折损。
　　可是，日寇，仅仅只是动用了榴弹炮而已。


第1035章 孤军（1）
　　日军，还有飞机。
　　娘子关战役正式开战的第一天上午，不光是对于位于战场上的士兵来说，是煎熬。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娘子关太行山区的山民们来说，那恐怕也是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记忆。
　　除了远山不断传来的几乎没有停歇过的隆隆炮声，天空中，不断有六架为一批次尾翼上涂装着醒目“太阳”旗的日寇轰炸机嗡嗡轰鸣着从头顶上飞过，从雪花山到娘子关再到旧关，日军三处攻击点上的所有中国防线，一个上午，被数量高达36架的轰炸机进行轰炸。
　　不少日机在返程的途中，还对视野所及中的山村进行了机枪扫射。那是他们对两天前他们损失了五架战机的报复。
　　不过这一次山民们学聪明了很多，一看到日机从头顶上飞过，就拖家带口连家畜一起都藏到树林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再没见到一架日机，才从山林里返回家园。
　　炸弹都被日机丢到了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太行山的房子大多用石头建成，机枪造成的损失其实有限。不过，日机这种暴虐的行为无疑使山民们对他们更加痛恨，这也为日后太行山地区民众反抗日趋强烈，袭击日军更是犹如喝白开水一样频繁埋下了伏笔。
　　拖着因受惊吓而早产的母羊，抱着刚睁眼的小羊羔带着母亲和妹妹躲进山里的木墩儿虽然才不过8岁，但却瞪着天空中耀武扬威飞过的日机许下一个心愿，等妹妹稍微长大一点儿，他也长大一点儿，他就要去找山鹰大叔报名参军打鬼子。
　　而且，他还要当空军，他要将这些在空中不能踩他们陷阱的小鬼子给打下来。
　　此时瞪着日机满眼怒火许下宏愿的山里娃当然不知道，十三年后真的成为共和国雄鹰的他，虽然没捞着打日寇小鬼子的机会，但他还是打了鬼子，不过是洋鬼子。
　　谁又能想到，共和国第一代王牌飞行员，此刻，只是一个抱着小羊羔期待母羊下奶还流着鼻涕糊糊的小小山里娃呢？
　　人，总是得有梦想的。或许哪天，就实现了呢？
　　这个下午，对于雪花山战场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来说，他的梦想就是打通交通线，将援兵派上雪花山防线的一个山头，他第17师102团位于山头主阵地的一个步兵连已经被日寇分割包围，时间长达20小时之久了。
　　电话线已经彻底被炸断，指挥部根本不知道山顶上那个步兵连的伤亡情况怎么样了。更糟糕的是，从昨天开始，日军动用了高达十二门山炮和十二门野炮对雪花山上防线各处狂轰乱炸，然后以步兵中队级的小股部队利用防线空隙处趁机进行迂回包抄，虽然雪花山防线上的102团组织了数次拼死反扑击退了数股日寇，但有一股人数高达200余人的日寇却占据了一处要地，正是位于该部阵地的唯一通道，其余地方几乎都是近90度的垂直悬崖，给该部送补给的部队根本上不去。
　　如此惨烈的战斗，如果没有补给，将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呆在两公里外的赵寿山如坐针毡，只能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依然有些模糊的山头发呆。
　　这20个小时，102团团长张世俊已经组织了最少五次敢死队进攻，但因为日寇炮火实在是太猛烈，而那处阵地亦是易守难攻，五个敢死队均损失惨重却依旧无法将阵地拿下。
　　第17师的十二门山炮不是没有努力过，十分钟急速炮击，以每分二十发的射速足足向日寇占据的阵地倾泻了超过400发炮弹，虽然日寇死伤惨重，但日寇的援兵抵达的很快不说，同时，日寇的炮火报复来得更猛烈，两个炮兵大队24门炮同时向山炮营发动报复炮击。
　　虽然炮兵营很英勇，拿着仅有对手一半的炮和对手对射，但在这种看不到对手的面只能感受炮火温度的火炮对射中，勇气或许能起作用，但决定不了战局的胜负。
　　射十炮过去的同时，是敌人二十发炮弹轰过来。娘子关地区极为罕见的炮战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中间还有日机参战，刘浪支援过来的两处防空平射两用高射炮阵地也悍然参战。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第17师炮兵营损失过半，一处防空阵地被炸为废墟，两架日机被击落，日寇炮兵损失不详而告终。
　　第十七师的炮兵营几乎被打残，损失惨重，但战略目的依旧没有实现。那处关键阵地依旧被日寇牢牢占据着。位于山顶之遥的那个主力步兵连依旧与世隔绝，不管是补给之路还是退路，被彻底切断。
　　最关键的是，除了100多位兄弟的命，那处被命名为1号阵地的阵地太重要了，如果被攻陷，日军将步兵炮架到山顶上，雪花山其余所有阵地尽在其射程之中，而且居高临下，避无可避。
　　失去了1号阵地，整个雪花山防守战，就可以宣告失败，全军必须退往第二道防线，也是和刘浪等人商量的最后一道防线——乏驴岭。
　　可是，这才是第二天，而他赵寿山承诺刘浪的，是坚守最少五天，大量杀伤日寇的同时，将敌40旅团牢牢挡在娘子关右翼之前。
　　他知道，他已经不能苛求刘浪更多了。他第17师在前线，面对的是日寇步兵第40旅团的一个联队，而刘浪独立团和772团，也是一个联队，他们面对的还有105榴弹炮这样的重炮。他们，同样要挡到最后决战的时刻。
　　刘浪送来的冲锋枪，他已经全部发往前线，支援过来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排，已经战殁近一个排，送来的一千具防毒面具，已经全部在前线，没有他送来的1000发山炮炮弹，炮兵营甚至没能力和日寇炮兵进行一次拼刺刀式的炮战，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告诉赵世俊，用旗语通知张登弟的第五连，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扛到明天天亮。”赵寿山抿了抿半天没喝水有些干涸的嘴唇，头也没回，给指挥部里同样半晌无言的第51旅旅长耿景惠下令道。“还有，就说是我赵寿山说的，告诉张连长，战后，五连将是第17师重建第一连。第17师只要还在，第五连永远在。”
　　“是，师座。”耿景惠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恸。
　　他知道，他麾下的这个精锐步兵连完了。但，师部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为了他们，炮兵营战死133人，独立团支援过来的防空排战死34人，102团战死143人，光是牺牲，已经是他们人数的两倍。
　　“告诉102团张世俊，只要五连阵地上的枪声还在继续，他102团就不能撤退，老子17师的兄弟们在雪花山流干了血，他狗日的小鬼子也别想落到好。”赵寿山脸上的那一抹悲戚被无边的冷酷所淹没，鼓着腮帮子继续说道。
　　远方重新响起的隆隆炮声证明着日寇又开始新一轮的进攻了，赵寿山业已被打出真火，甚至忘记了什么坚守五天。若不是还有乏驴岭，他第17师就要在雪花山和阵地共存亡。
　　雪花山1号阵地上。
　　一个脸上脏兮兮身上的军服早已被灰尘和鲜血沾染得分辨不出颜色的士兵碰碰躺在他身边闭着眼抱着一杆冲锋枪的中尉军官：“嘿，连长，你笑啥捏！梦里娶媳妇儿了？”
　　“鬼子又上来了？”抱着冲锋枪假寐的中尉军官一个激灵醒来。
　　“不是，不是，我是看着连长你在乐，不知道你乐啥，想问问。”士兵嘿嘿笑道。
　　“你个瓜怂，老子刚做梦梦到回答家，家门前那条河里的水，好甜那！老子正喝的高兴，就被你个瓜怂给弄醒了。”刚翻身而起的中尉有些悻悻然的回手就给了嘿嘿乐着的士兵一个脑瓜崩。
　　“回家啊！连长，你看额们还能回得去家嘛！”士兵哭丧着脸问道，连挨了一记脑瓜崩的事儿都忘了。
　　“西瓜啊！回家恐怕是回不去球了。你看看山下围了多少小鬼子了，团部，师部为了救我们，一直舍不得用的山炮都拿出来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炮弹，狗日的小鬼子铁了心的不走，长官们也没得办法了。”中尉摇头叹道。
　　“那算是完球了，额大在额走之前刚给额说了一门媳妇儿，还没过门额就走了，可怜额还不知道睡女人是啥滋味儿呢！”士兵脸色更糟，带着哭音不甘心地说道。
　　“西瓜你个狗日的，老子妹妹都还没过门，你都想睡了，看老子不打死你。”另外一边不远处躺着的一名身形瘦小的士兵气得暴跳如雷，从战壕那一头爬过来就要开干。
　　“舅子，舅子，额只是那么一说，心里想想都不行啊！”士兵忙解释道。“哎，再打，再打额可就翻脸了。”
　　“都给老子消停点儿。狗日的，一天都没喝水了，还这么有劲。”中尉没好气地一人一脚把这二位踹开。
　　“是啊！狗日的这老天咋就不下点儿雨呢？让老子死前好歹也好歹喝口水啊！”士兵抬头看看天，忍不住又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
　　士兵此时的愿望已经不是活着，而只是好喝口水而已。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随着补给供应断供，水，也已经断了。


第1036章 孤军（2）
　　“西瓜，再忍一忍，说不定晚上就下雨了。”中尉扫了一眼周遭横七竖八满面硝烟躺在战壕里的士兵们，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不过才是十来个小时没喝着水，但连续打退日寇六次进攻消耗着大量的体力不说，还有大量的水分。而且，不断腾起的爆炸和硝烟让阵地上的温度也远比本应凉爽的深秋要高的多。
　　几乎每个人的嘴皮都是干燥到起皮，喉咙里也像是要着了火一样。到最后，除了要和日寇厮杀喊两嗓子之外，大部分士兵连话都懒得说了，也就西瓜这个活宝精力旺盛，在这个短暂的战斗间隙还能瞎白活。
　　“连长，你就莫骗额了，你看这太阳好的，晚上那来的雨啊！要是这时候，那个能给额一口水，让额喊大都成。”西瓜懒洋洋的重新以臂做枕，倒在战壕里看着红彤彤即将西沉的夕阳道。
　　“给，你个怂货，你这话若是让你大听到了，不揍死你。”那个刚才还对自己这个感叹没睡到他妹子的未来便宜妹夫大动干戈的消瘦士兵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没好气地将一个圆溜溜地物件丢到没出息的未来妹夫怀里。
　　可能，每一个兄长听到想打自己妹子主意的男人，都会想冲上去打架的吧！哪怕那个混蛋是自己未来妹夫。
　　“哎呦，啥玩意儿？”西瓜吓了一跳，等正眼一看，不由大喜：“哥，你真是我亲哥，以后我和二妮儿生出娃娃了，一定好好孝敬你这个二舅。”
　　“个怂包，就这点儿出息。”瘦弱士兵冷哼一声，不屑地转过头，无人看见的脸上却是一片黯然。
　　他还能等到当舅的那一天吗？西瓜这个狗日的，还能依照婚约回去娶了小妹吗？
　　也怨不得西瓜如此兴奋。未来舅倌丢到他怀里的，是一枚山间的野苹果，虽然个头儿不大，味道也酸涩，但那一口下去，绝对是酸得口水流，解渴啊！
　　周围的士兵纷纷睁开眼睛，看着西瓜手里拿着的比婴儿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圆圆小野果喉头耸动。
　　正在这时，“咻儿~~~~”尖锐的炮弹啸叫声突然响起。
　　“狗日的小鬼子，一会儿都不让人消停。”中尉愤愤然的骂了一句，“老张，你带四个兄弟留意小鬼子的动静，其余人，都进防炮洞。都给老子注意点儿，莫让小鬼子的炮弹给咬着。”
　　“轰”的一声巨响，随着炮弹在距离战壕三十多米的地方炸响，“是！铁蛋，老李，狗娃，大山留下。”被中尉下令的少尉排长连点几个名字，“都给老子去观察点呆好。”
　　虽然炮弹在空中的啸叫声越来越密集，但士兵们并不慌乱，猫着腰顺着战壕一路小跑，该进防炮洞的进防炮洞，该进观察点的进观察点。显然，对于鬼子这种一天之内高达六次的炮击，他们已经习惯了。
　　一次，或许是怕。两次，就已经不是那么怕了。三次，就是镇定。那么六次呢，那已经无所谓了。这就是人类可怕的习惯。可怕的惯性思维一旦有了，别说炮弹，原子弹放多了，也就是那回事儿，该死球朝上。
　　这是一帮孤军，自己方攻击日军未果，炮兵狂轰依旧未能打开通道就已经知道自己结局的孤军，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
　　说是防炮洞，其实，不过是一处工事又遭遇一颗250磅航弹正中爆炸而形成的一个大坑。250磅航弹爆炸的威力真是恐怖，就算是这石头山，硬是生生炸出一个深两米，直径宽达四米的大坑。
　　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们干脆因地制宜，将构筑工事的长条原木条直接铺到这个巨型弹坑上，然后在上面再覆上厚厚的砂石和土层，搞了个面积足有四十平方米可以容纳四五十人的防炮洞出来。
　　也正是有了这个日寇飞机炸出来的这个天然防炮洞，不少士兵才躲过了日寇高达几轮的炮火。
　　可是，那是足足一个步兵班士兵的生命换来的。
　　整整十二人，在那颗250磅航弹的正面命中的剧烈爆炸中灰飞烟灭，甚至连根小手指都没留下。坑壁上已经被蒸发显得发黑的血迹是士兵们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最后痕迹。
　　只是，本应该拥挤的防炮洞内，竟然变得有些稀疏，最后一个走进防炮洞坐在最靠近洞口的中尉借助着洞口有些微弱的亮光扫了一眼洞里，脸上一片黯然。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他的步兵连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加上外面的五个人，总共不过三十几个人不到一个排的兵力。
　　“连长，来，咬一口，真的酸的掉牙。”西瓜拿着那枚并不大的野苹果凑过来说道。
　　中尉接过野果，看着上面留着的浅浅的两颗牙印和指甲盖大小的缺痕，心里微微一酸，顺手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兵，“弟兄们一人一口，狗日的谁的嘴也不能给老子张太大了啊！西瓜给的苹果可没西瓜大。”
　　“哪能呢？谁吃多了等会儿小鬼子来了就让他抗炸药包。”士兵们见有野果吃，心情纷纷好了起来，哄笑着回应连长的笑话。
　　抗炸药包的，其实就是人肉炸弹，每当打到最艰苦的时刻，背着点燃导火索炸药包冲进日军攻击队列里的战士总能带走十几个小鬼子的命，自己当然也是死定了。不过，很奏效，基本能打退日军一波进攻。五连，已经靠着这一手打退了日军总共八次进攻。
　　防炮洞外，炮声隆隆，防炮洞里灰尘簌簌而落，一个小小的苹果，在士兵们手里默默传递着。
　　就像是最珍贵的宝贝，每个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握着，小小的啃上一口，就放到另一个士兵的手心里。
　　“谁特娘的说酸了，额咋就觉得甜的很尼！”
　　“狗日的西瓜，就是怕给弟兄们吃了吧！”
　　……
　　吃过苹果的士兵们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开着玩笑。
　　“狗日们的，吃了还说风凉话，再说就把额的苹果还给额，那是额舅老倌给额的。”西瓜被战友们调侃的有些恼了。
　　“啧啧，大顺也是心太好，换了是老子，一枪托把想睡老子妹子的王八蛋砸成二球。”士兵们哄然大笑。
　　仿佛，他们已经忘了头顶上不停炸响的6.5公斤的山炮炮弹，因为，一个不过数十克的这个秋天中国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野苹果。
　　酸的让人倒牙的小苹果，一个小小的幸福。
　　等到苹果再次传到中尉手中的时候。中尉扭头看向洞外，眼中却是一片晶莹。
　　经过了三十个人的啃咬，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野果，竟然还有一半……
　　“西瓜，把剩下的，等会儿给受伤的几个弟兄送过去。”中尉重新将半个苹果放到有些呆呆的西瓜手里。
　　“嗯！”西瓜眼圈有些泛红，闷闷的答应了。
　　102团第五连仅有的八名重伤员，都被集中安置在阵地最后方的那个由步兵连自己用炸药爆破挖掘出的防炮洞里，算是整个阵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像前六次一样，炮声在响了二十分钟过后，停了。
　　又等了一分钟，中尉领头钻出了防炮洞，顺着硝烟弥漫的战壕弓着腰一边跑一边喊：“老张，咋样？外面啥情况？”
　　“咳咳，咳咳。”浑身灰尘脸被染成漆黑的少尉跑了过来，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说道：“铁蛋没了，其余人还好。”
　　“鬼子呢？鬼子进攻了没有？”中尉脸上肌肉微微一抽，继续问道。
　　“邪门了，以往鬼子都开始进攻了，这会儿他们竟然挺消停，都还呆在700米外。狗日的又想玩什么花样吧！”少尉把步兵连唯一的一具望远镜递给中尉，脸色古怪地说道。
　　“那就继续观察，让弟兄们不慌出来，免得小鬼子又像上次一样玩花样。”中尉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日军阵地半晌，皱着眉头下令道。
　　“是！”少尉点点头。
　　此时，山风一吹，硝烟散去不少。
　　正好面对自己侧方的少尉猛然眼神一凝，指着远方最少800米外的一个山头道：“连长，你看看那是啥？好像有人。”
　　中尉拿起望远镜看向少尉所指的方位，凝然半晌。
　　足足两分钟后，才放下望远镜，回首看向还望着自己的少尉排长，脸上现出一丝惨然：“团部用旗语传令，命令我们哪怕只有一人，也要坚守阵地到明日清晨。”
　　“狗日的，说的好听，老子们用什么来守？光凭刺刀吗？”少尉脸上涌出一股怒色。见中尉脸上亦显出一丝怒色，少尉脸上现出一丝颓然：“连长，不是弟兄们怕死，就算给老子们送上点儿子弹和手榴弹也行啊！”
　　“送不上来的，师部和团部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为了我们，团里的弟兄们已经死的够多的了。”中尉摇了摇头。
　　猛然一回头，厉声吼道：“二牛，给团部回旗语，坚决完成命令，我五连坚决与阵地共存亡。”
　　“连长，二牛已经死了。”少尉小声提醒道。
　　“那就打信号弹，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收到。”中尉这才想起自己的通信兵已经死在上一次日寇的炮击中。
　　“那是最后两发信号弹了。”
　　“人都要死光了，要信号弹干球？给老子再打一发出去。”中尉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一颗红色信号弹冉冉从山顶升起的同时，八百米外的日军阵地上，一名挂着少佐领章的日军军官也正拿着望远镜凝视着山顶上的中国阵地。
　　……


第1037章 孤军（3）
　　拿着望远镜鼓着腮帮子的日军少佐和山上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的中国军人一样咬牙切齿。
　　就是这个已成孤军被完全切割包围的中国守军阵地，却挡住了他三个步兵中队轮番十余次进攻。无论是山炮野炮还是飞机轰炸，山顶上的那帮中国人，仿佛是铁人一般，无论轰炸的强度有多高，只要步兵一进攻至200米内，他们的枪声就会重新响起。
　　最可恶的是他们的手榴弹，居高临下这么丢下来，战死的一百余帝国勇士最少有百分之六十是死在这上面的。
　　“西川君，你的勇士们准备好了没有？”日军少佐放下望远镜，冲着身边的一个中尉问道。
　　“新朝大队长，已经全部准备完毕。”日军中尉大声回答道。
　　“呦西！告诉他们可以开始炮击，十五分钟后，由你指挥，步兵中队开始进攻。”日军少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支那人，好好享受帝国皇军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吧！”
　　……
　　再次听到炮响的中尉脸色一变，“狗日的小鬼子果然又想玩花样，老张你们几个在阵地上注意点儿，这次可能更厉害。”
　　话音未落，带着尖啸而来的炮弹在距离战壕二十多米的位置轰然爆炸，但却没有往常那样的猛烈爆炸声，也不没有爆发出往常一样的黑色硝烟，而是一股黄绿色烟雾猛然爆出。
　　“毒气弹，所有人，都给老子戴上防毒面具。”中尉脸色猛然大变，声嘶力竭的大喊。
　　作为在河北战场上已经和日寇交锋过数场的军队，十七师对于日军这种冒着绿烟的弹种一点儿也不陌生。
　　毒气弹，是日本人在遇到难以攻克的阵地时经常使用的弹种。在这种中毒者鼻、喉、眼粘膜均有刺激感并伴随前额胀痛症状，高浓度条件下可引起剧烈头痛、呕吐、呼吸困难，最终导致中毒者死亡的恐怖毒气的攻击下，没有防毒面具的守军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戴着防毒面具冲上守军阵地的日军往往只需要向里面丢上一阵手榴弹再用刺刀补刀，中方阵地上就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这是日军用以攻坚的最后手段，但面对没有防毒面具的中国守军，却无往而不利。
　　其实，年轻的中尉并不知道。在战争的初期阶段，用火炮和飞机基本已经可以节节胜利的日军还没有大量使用毒气。就是在太原保卫战之时，不管是位于晋北的忻口还是晋东的娘子关，侵入华北的日军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于是，开始大量使用毒气弹。
　　而运抵井陉县城的毒气弹，数量高达五卡车。
　　这个时期日军所用的毒气弹最为普遍的是一种被称作“红剂”的毒气弹，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染色剂，而是一种可溶于水、可燃、可爆炸的呕吐性毒剂。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日军做贼心虚规避研发的毒气弹的常用名，以颜色指代，红色便是这种呕吐性毒剂的标记色，“红剂”由此得名。
　　正是在山西之战中日军使用毒气弹尝到了甜头，红剂毒气弹在日军尤其是华北日军中得到了大量应用。现在，还只是开发出了炮射式的毒气弹，在不远的将来，随着战争的需要和技术的更新，日军还开发出了容器式、手掷式、发射式、航弹式共四大类“红剂”武器。
　　中国军民，将在漫长的抗战岁月中和丧心病狂装备了大量毒气弹的日寇作战。
　　而据战后美军从日本陆军兵工厂缴获资料中的《昭和7年——昭和16年陆军毒气弹产量表》进行不完全统计，从1932年至1941年间（欠缺1940年数据），日本陆军光是红剂毒气弹总产量便达到一百七十八万四千零六十七枚/具之多。巨大的产量，充足的储备，成为其在中国战场滥施滥用的主要保证。
　　值得说明的是，“红剂”毒性虽然远胜于一战德军同类毒气，但相较于芥子气、路易士剂等糜烂性毒气，其在杀伤效能方面与后者仍然不在一个数量级。不过更加烈性的糜烂性毒剂施用后需要进行复杂洗消作业或出现连续大雨天候方可形成攻击通道，这是日军自己也无法忍受的。
　　日军之所以钟爱“红剂”，并不是出于人道主义顾虑，而是因为这种毒剂制取、灌装、施放都相对简便，师团制毒队甚至任意单兵都可以轻松使用，而且不存在皮肤沾染，安全性好，步兵分队可佩戴防毒面具在它的掩护下立即投入冲击。
　　反观当时的国民革命军与红色部队及其他抗日武装，他们中大多数部队连最基本的防毒面具都没有配备，“红剂”才得以在中国战场反复逞凶。而著名的“北疃村惨案”就是其中典型的例子。
　　曾经时空中的1942年，为进一步强化控制区“治安”，日本华北方面军发起“三号作战”，再次对我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三光式扫荡。
　　5月下旬，华北方面军110师团长饭沼守中将发布师团作战命令，摘要如下：“1、师团在安平北方滹沱河及潴龙河中间地带对八路军进行扫荡作战，步兵163联队一部沿保定至徐水地区攻击前进。2、本次作战期间各部队需努力寻求战机，验证红筒（呕吐剂）与绿筒（催泪剂）对地道的攻击效果，并在作战结束后提出反馈，由联队本部军医坂东大尉提供技术支援。3、依照以上命令，由163联队联队长亲率联队本部、通信班、第一大队、第二大队、第三大队、步兵炮中队各一部共约1500人参加本次作战。”
　　5月27日凌晨，日军163联队并110联队一部，趁着夜色摸到河北定州北疃村外，于清晨5点完成合围，由163联队1大队担任主110联队11中队策应，对这个著名的抗日堡垒村发起了攻击。警觉的中国军民立即依托村内建筑物与地道系统进行了顽强抵抗，日军则以麦田为掩护，挖掘交通壕步步紧逼。
　　日军于上午9：30分许，在步兵炮、掷弹筒和机枪掩护下，用手榴弹逐个清理了外围火力点进而突入村中。前一刻还在激烈抵抗，此时却空无一人的村落令日军新兵们惊异不已，但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却都心知肚明——中国人必定躲在地道中。
　　仔细聆听地下声音并费了一番手脚之后，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果然找到几个疑似进出口，一窝蜂的将早就准备好的98式小红筒投入其中，并在洞口盖上棉被，只要有冒着烟气的新洞口出现，必定随后就是几枚红筒/绿筒扔下去。
　　地道内很快炸了锅，中国百姓在毒雾中东挤西撞，体弱者当场被熏死踩死，有人痛苦的将头脸硬生生埋到了土里，处处都是剧烈的喘息与呻吟，不时还会响起八路军伤员自尽的枪声与手榴弹爆炸声，当这些动静逐渐沉寂，显现出的是地狱般的场景，在缭绕的毒烟与满地的呕吐物中，横七竖八倒卧着眼球突出，涕泗横流的中国军民遗体，很多人胸前被他们自己用手抓扯的鲜血淋漓，死状极其恐怖。
　　在封闭空间内与一定剂量下，红筒毒气弹威力可见一斑。
　　这次惨案只是日军详细记录并极少数被公之于众的2000余起毒气弹作战记录之一，北疃村烈士纪念馆资料：“5·27”惨案中，北疃村120户人家中有224人被杀，24户被杀绝，烧毁民宅36处，战士村民上千人被毒气杀死。烈士纪念碑上有名有姓的高达800多人。
　　二战后日本为逃避罪责，却厚颜无耻地辩称“红剂”毒气是“只会令人打枪瞄不准的喷嚏气”。
　　如此之卑劣民族，全球也就那么两三个，不过，一家位于共和国东海之侧，一家位于共和国之西南丛林，卑鄙，也能如此相互辉映。中华民族之所以伟大，恐怕也和无尽的岁月中要和这两个卑劣的邻居打交道有关系。
　　不过此时孤悬于阵地之上的第17师第102团第五连还算不错，因为刘浪在战前就已经预料到日寇肯定会使用毒气弹，不光是在长城之战中有过先例，记忆中曾经的时空中的山西之战，日寇更是大规模使用过毒气。所以在来获知来娘子关参战时，除了独立团每人都有一具简易防毒面具作为标配以外，他随军还携带了大量的防毒面具用以赠送友军。
　　386旅772团2000多人是人手一副不说，娘子关前线的第三军，独立团也送去了1500副，重要盟友第17师，刘浪更是送了高达2500副。可是，相对于第17师高达12000多人的人数，2500副也是不够的。
　　赵寿山也只能给位于雪花山前线的102团配备了1000副，剩余的人则都是准备好了毛巾和清水，一旦遭遇日军毒气战，则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的土方法来防备。如果山风足够大的话，一般还是能支持到毒气散去的。
　　第五连作为重点阵地，基本上是人手一副，何况现在已经是大量减员，整个阵地加上重伤员也不过才不到五十人，本应该是够用。可是不凑巧的是，因为没有足够经验，战斗开始时防毒面具还没有分发和一部分弹药存放在一起，结果正巧被日军一枚山炮炮弹击中引发弹药殉爆，百分之八十的防毒面具被损毁，仅余下二十八个完好的，被士兵们捡回来放在新挖掘好的防炮洞里面。
　　可现在，他们却有三十四人，还有八个重伤员。
　　该怎么办？年轻中尉果决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了犹豫。


第1038章 孤军（4）
　　二十八个防毒面具，却有四十二个人需要，缺口达十四个。
　　随着连续三枚毒气弹在阵地上爆炸黄绿色烟雾腾起，中尉知道，留给他，或者说留给士兵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得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定，最正确的决定。
　　“连长，受伤的弟兄们不能不管那！那里还有……”少尉看着烟雾越来越浓，不仅有些急了起来。
　　看看少尉黑乎乎的脸和有些焦急的眼神，中尉有些犹豫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快速命令道：“老张，你让狗娃他们几个去帮受伤的弟兄们戴上防毒面具，其余的，所有党员和班长军士军衔以上者都不带防毒面具，把防毒面具先给弟兄们用，把毛巾弄湿捂住口鼻，尽量的给老子蹲低点儿，站到上风口。”
　　“是！”少尉听到中尉下了这个对于他来说几乎是必死的命令，却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因为，他不光是少尉排长，也是党员。
　　不过，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党员，可不是国党，而是红党。
　　自上一次光头校长悍然撕毁两党合作以来，别说国军中，就是国党统治区里，几年残酷迫害下来，红党党员也给杀得差不多了。
　　但在自1936年以来就和位于陕北的红党交好的东北军和西北军，尤其是第17师，红党却是并不鲜见。别说张登弟这样的基层指挥官是红党党员，第17师的教导队教官们甚至都是由红色部队派驻的。若不是现在是抗日统一阵线，赵寿山或许早就率领着第17师到陕北去了。
　　而第五连经过这两年的发展，红党党员已有十六人之多，但这两天一夜和日军打下来，牺牲的也差不多了，加上他们两个，也不过还有五人。所以在防毒面具缺口高达十四副的情况下，中尉连长也只能把军士军衔以上者都算上了。
　　“鬼子上来了，命令弟兄们都给老子进入战位，放他们进到100米范围内，再给老子狠狠地打，两挺轻机枪都给老子开火。”中尉看了一眼山下，猫着腰拿手捂住口鼻闷闷的继续下令道。
　　“可是，连长，阵地上没水，拿甚打湿毛巾？”少尉领命转身欲走之际，突然想起了这件最要命的事。
　　整个阵地已经断了供应20个小时，全连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也被失血过多急需水的重伤员给喝了，现在那里来的水打湿毛巾？
　　“给老子用尿，命令所有人，不管有没有，是男人都给老子尿出来。”中尉大声吼道。
　　声音大得足以让已经钻出防炮洞的士兵们都听道。
　　于是，在阵地上肉眼可见愈来愈浓的黄绿色烟雾中，数十个戴着防毒面具或未带防毒面具的男人，脱掉裤子，围在几堆毛巾旁，憋红了脸，使尽平生力气，收缩膀胱，挤出并不多的尿液。
　　“给老子出来。”西瓜可能从未想到渴的时候，连拉尿都如此困难。
　　防毒面具玻璃后面的眼眶里并没有多少泪水，只有泪光。因为，眼泪也是需要水的。
　　但他急，很急。
　　他知道，这是亲如兄弟的长官们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因为山顶上有山风，日寇为了使毒气能达到致人于死命的浓度，已经连续朝阵地上打了三十多炮。已经有好几个军士捂着口鼻蹲在地上脸色憋得通红。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甚至一两天可以不喝水，但呼吸，却是一时也不能停的。
　　但，他们已经十来个小时没喝水了，连续数次艰苦的战斗导致身体大量的汗液已经带走了为数不多的水分，能留在膀胱里的尿在这一刻几乎都成了奢望。
　　而在他们阵地下方五六百米的位置，已经全数带上防毒面具的日寇正在慢慢向山顶前进，他们也在等待，等待着山顶上的中国守军吸入毒气丧失战斗力。
　　就像他们在河北战场上曾经做过的一样。
　　终于，在三十多个男人辛苦甚至有些艰辛的努力下，毛巾被尿液完全打湿，一条条被分发下去牢牢的绑在党员和步兵连中坚力量军官们的脸上。
　　虽然眼睛依旧被刺激得红肿，但好歹能暂时呼吸，中尉手一挥，所有人都熟门熟路的猫到了自己的战位上。
　　在这块不大的阵地上他们已经战斗了两天一夜，那里能拥有最好的射界又能投下手榴弹造成正面攻击阵地的日寇杀伤，官兵们闭上眼都能找到。
　　阵地只有正面，没有两翼，两边以及后面都是悬崖。
　　在等待了有十分钟过后，一个步兵中队的鬼子终于进入了阵地前沿300多米的进攻位置。
　　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火力试探，在领头的一个拿着指挥刀的鬼子中尉指挥刀的挥舞下，一个中队近200人的鬼子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步枪就开始提速向上小跑。
　　五连阵地上却是一片寂静。
　　200米，170米，150米，120米，直到100米，跟在步兵中队后的日军中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有防毒面具的中国人都死在战壕里了，没人能在帝国研制的毒气里存活20分钟以上。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没能亲耳听到那些顽固的对手临死前的哀嚎。
　　“哒哒哒”一阵清脆而熟悉的枪声将日军中尉刚刚浮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随之，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响。
　　已经开始发力狂奔进入最后冲锋阶段的日军瞬间倒下二十几个。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而且日军因为地形的缘故，阵型远比平时野战冲锋时要密集，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也只有一米多，就算是个新兵，或许也能蒙上一个，更何况是这帮已经经历了两天一夜血战才存活下来已经算得上老兵的士兵们。
　　想不被人杀，只能学会杀人。这就是新兵变老兵的历程。
　　“八嘎！加快速度，冲上去，冲上去，他们坚持不了太久的。”日军中尉愤怒的大喊，虽然在这样的战场上没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他挥舞的指挥刀已经说明了态度。
　　随着步兵一起行动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迅速卧倒对中国阵地上的两挺轻机枪实施火力压制，而步兵却是没有伏地和中国守军对射，反而是猫着腰向阵地继续冲锋。
　　和他们的指挥官想的一样，他们并不认为中国人能在毒气里坚持太久。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顽抗了吧！继续进攻，粉碎他们最后一丝反抗意志。
　　可惜，这一次，日军失算了。
　　阵地上中国守军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在毒气的肆虐中越来越无力，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打得越来越准。
　　不过五六十米的距离，180多日军步兵付出了最少三十多人死伤的代价，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二十，这是第80步兵联队第2步兵大队第3步兵中队在进入中国战场以来前所未有的。
　　这让西川明中尉大为抓狂，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帮中国人？他们又怎么能在红剂毒气里生存，还能如此镇定的射击？
　　“杀给给！”西川明防毒面具后藏着的眼珠子已经泛红，不顾属下死伤惨重，继续发动决死冲锋。
　　他只能如此。死伤惨重但能攻克阵地，他还能立功，可若是死伤惨重的同时还被中国人击退，他有可能会被暴怒的少佐大队长给直接干掉。
　　其实，日军中尉并不知道，阵地上的中国人也不是神，哪怕就是神，也没办法一边呼吸着毒气一边揉着被毒气刺激得不停流泪红肿不堪的双眼还能精准地射击的。
　　除了带着防毒面具的二十名士兵，包括中尉在内，这支防守山顶阵地孤军最中坚的十四名军士、少尉、中尉其实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浸透着尿液的土制防毒面具随着毒气浓度的增加，几乎已经丧失了过滤毒气的功能。
　　连续甩出了几颗手榴弹，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将冲进阵地四十多米外的几个日军炸得高高飞起，少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同样呼吸困难脸色挣得通红的中尉连长：“咳咳，连长，额快不成了，额不想死在狗日的毒气里，把你的手榴弹给额，咳咳，等小鬼子再走近点儿，额多拉狗日的几个陪老子一道上路。”
　　“你狗日的瓜怂说甚呢！就你能耐。”中尉连长眼睛猛然一瞪，拿着家乡话就骂。
　　别说第五连，就是整个十七师，陕西兵也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再坚持一下，等风一来，毒气就散了。”
　　“来不及了，连长，你看看陈班长。”少尉眼中闪过一丝悲色。
　　二十五米外的战壕里，没有戴上面具的步兵班长正在剧烈呕吐，已经侵入他喉咙粘膜的毒气让他痛苦的将手都扣入坚硬的地面。
　　他身边的一名士兵痛哭着将自己的防毒面具扯下拼命的往他脸上罩，也无法阻止他犹如狼嚎一般的哀嚎。
　　那种痛楚，真的是非人能抵挡。
　　中尉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手也猛然捏紧，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坚定仿佛做了某个决定。
　　“未带面具的，全部着冲锋枪，西瓜，你和其余弟兄掩护我们，不得擅离阵地。”中尉突然站起身，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毛巾，高声怒吼道。


第1039章 孤军（5）
　　两挺轻机枪在日军机枪和掷弹筒的压制下不得不不停转移阵地，已经形不成持续性火力。光靠三十杆步枪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对尚有150多人的日军冲锋步兵形成完全压制。
　　日军，已经冲到距离阵地不过四十多米的位置。
　　距离近得让阵地上中国士兵和阵地前的日军都能看清对方防毒面具后愤怒的眼睛。
　　日军也终于明白为何中国人能如此顽强，原来，他们也有防毒面具。
　　可是，这个时候，有没有防毒面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想杀死对方。冲到这个距离，两军，都退无可退。
　　阵地下方的日军少佐，正拿着望远镜看着阵地上的战斗，脸色极为难看。他没想到，用上了毒气，他的士兵们却依旧战斗的如此艰难。阵地前稀薄的烟雾中隐隐约约趴伏着的近三十具帝国士兵遗体每一刻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远在一千米之外，102团团长张世俊亦拿着望远镜在3号阵地上凝视着自己团被毒气笼罩着的1号阵地，脸色凝重而忧伤。日军果然用上了毒气弹，五连的反击依旧那般顽强。可是，他们能不能完成师部下的死命令，坚持到明天早上呢？就算是坚持到了明天，他手下这支最精锐的步兵连，究竟还能剩下几个？
　　又或许，一个不剩……
　　中日两军的军事主官都在默默看着这片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小型战场，他们甚至没时间再去关注麾下战士的死伤，他们最关心的，是阵地。
　　一个要坚守住，而另一个必须要攻下。
　　守住，则整个防线都还能继续坚守。攻下，意味着突破了守军最重要的一处防线。
　　然后，他们的视野，被一群没有防毒面具，身着深蓝色军服，从战壕中猛然跃出的中国军人的身影给全部占据了。
　　只需要四十米，就可以冲进中国人的战壕，日军，在发动最后的决死冲锋。
　　然而，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决死，他们只是想冲进阵地，杀死所有的守军完成战术目标，他们终究还是想胜利还是想活着的。
　　但是，从战壕中跃出的那十三个人，却是真的想死，不想被毒气杀死，想死在冲锋的路上，真正的决死。
　　除了那个吸入大量毒气已经有些丧失神智的军士班长，剩下的十二个人，在他们中尉连长的带领下，提上了连里在战前由师部分下来的十五杆冲锋枪，扯下了几乎已经没有作用的毛巾，向着朝他们发起决死冲锋的一百多名日军，发起了更加坚决的决死反冲锋。
　　作为战士，他们不想死在战壕弥漫的毒气中，只想死在战士最后的归宿——子弹之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想死得更有价值。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绝对是那个时代所有被迫发出自己最后怒吼的中国军队的主旋律。
　　就算是弄不死你，老子也要冲上去咬你一口。十三名五连官兵从跃出战壕的那一刻，就尽显三秦男儿的英勇。
　　“杀~~~~”携居高临下的优势，跃出战壕的十三人高声呼喊着，朝着冲过来的日军扣动着冲锋枪扳机。
　　那一刻，他们根本不在乎呼吸的是不是毒气，就算是毒气，特娘的也当烟抽了。
　　反正是最后的一口烟，虽然真的是有点儿呛，还特娘的刺激喉咙。
　　他们只是一边高速狂奔而下高声喊“杀”，然后朝着自己能看到的一切目标开枪。
　　十三杆高射速冲锋枪喷吐着恐怖的火舌，二十发的弹匣在五秒之内就几乎被打空。
　　日军几乎被打蒙圈，五秒的时间，他们顶破天开上两枪。失心疯一般从阵地上冲出来的十几个中国人却几乎扫出了他们整个中队所有的火力。
　　四十米相互狂奔的对射中，中方倒下四人，日军却是足足倒下了二十多，很显然，无论是勇气还是所配武器的射速，都是中国人占尽优势。
　　号称亚洲最强步枪有效射程高达400米的三八大盖和理论射速高达450发每分有效射程不过100米的花机关冲锋枪在这个双方仅距离30余米的战场上，直接被打成了翔。
　　中日双方的主官的眼睛猛然瞪圆。
　　因为，哪怕是他们，也从未想过，在如此凶猛的攻势下，守军，竟然不依靠战壕之利，反而发动了不算太明智的反冲锋。
　　尤其是日军少佐，更不明白，中国人怎会有如此勇气，以区区十几个人就敢发动飞蛾扑火般的反冲锋。
　　日军前线指挥官西川明也不明白，他已经即将踏上中国人的阵地，然后将负隅顽抗的中国人一个个杀死在他们藏身的战壕里。可中国人，却跳出了战壕。
　　是的，不仅仅是十几个中国人跳出了战壕，而是，好几十个。
　　毒烟弥漫的战场，虽然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在十几个中国人跳出战壕疯狂的一边向下冲锋一边扫射的两秒钟之后，战壕里，又冲出了不知具体数量但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排兵力的中国人。
　　他们怒吼着，端着插上闪亮刺刀的步枪，一边拼命开枪，一边向下狂奔。几十个中国人，却犹如千军万马。
　　己方，不仅人仰马翻，而且，被这样正面扫过来的弹雨和中国人的疯狂搞得有些懵逼。
　　是的，他们都不明白。
　　但西瓜和留守在阵地上的最后二十人却明白，连长、排长、班长们也不想死，但他们不得不去死。因为，他们想自己的弟兄们活着。
　　一共只有二十八个防毒面具，不戴的人，只有死。所以，他们去死了，义无反顾的冲向敌人，临死之前，也要替他们多杀些鬼子，好让他们能继续活着守住阵地。
　　“弟兄们，连长，排长，班长都死了，老子也没脸活了。跟小鬼子们拼了，五连的弟兄们今天就特娘的死一起了。”西瓜在中尉率领着十几人冲出阵地，愣怔了两秒之后，有些干涸的眼窝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一把扯下防毒面具，纵声怒吼。
　　“杀~~~”士兵们没有犹豫。
　　这个时候，已经被愤怒和忧伤刺激得肾上腺升高的士兵们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降到最低，眼珠子都被刺激得通红的士兵们现在只会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杀死小鬼子。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不是谁都是天生的英雄，或许他曾经胆小如鼠，或许他会懦弱求生，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战士，尽自己所有的努力，杀死敌人，而自己能不能活，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怕死亦或是不怕死，真的，来不及想。
　　可能，唯有经历过战场，才能懂得这种感受。
　　只要是能动弹的，所有的士兵，都随着他们长官一起，全速向日军冲锋。
　　真正的决死冲锋。
　　两弹匣冲锋枪子弹已经打光，中尉连长径直将自己擦拭了不知道多少遍爱愈珍宝的第三帝国制冲锋枪狠狠地甩出去砸到一个端着枪嗷嗷叫着冲过来的日军脸上，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名被打死日军的三八大盖猛地一个冲刺，就捅进了那名刚捂着脸痛呼日军的胸膛。
　　“噗！”一声入肉的响声以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让中尉知道，刺刀，被小鬼子的胸骨给卡住了。
　　余光中，随着“呀~~~”的一声怒吼，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军曹从侧面五米处朝中尉扑来。中尉狠狠踢出一脚，借助着反作用力将刺刀从日军胸膛上拔出，然后挥动着步枪猛地一挡，荡开日寇狠狠刺过来的刺刀。
　　但中尉并没有贸然进攻，反而双手稳稳握枪眼睛死死盯着脚步有些踉跄后退的日军军曹。他有过和日军拼刺的经验，知道日军拼刺术的厉害，而军曹更是拼刺术的佼佼者。
　　果然，身形粗壮的日军军曹仅只后退两步就稳住身形，防毒面具后的一双眼睛阴狠的瞪着中尉，小步挪动着脚步围着中尉转起圈来，就像一头寻找着对手破绽的野狼。
　　阵地下的毒烟虽然稍微少一点儿，但也不少，彻底没了毛巾的中尉被毒气刺激得猛然剧烈咳嗽起来。
　　日军军曹悍然跨步一枪刺来。
　　“砰”的一声枪响，日军军曹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手枪口上冒出的青烟。
　　中尉缓了缓急促的呼吸，伸手拽下日军脸上罩着的防毒面具罩到自己脸上，终于能正常呼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谁说拼刺时不能开枪的？愚蠢的鬼子没看到他拔出刺刀时就借力拉动了枪栓吗？
　　毒烟弥漫的战场上，有枪声，有刺刀相触令人牙酸金属刮擦声，有刺刀入肉的闷响，亦有被刺刀刺中响起的最后哀嚎，有日语也有中文。
　　然后，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诡异的平静。


第1040章 孤军（6）
　　日军已经退却，仓皇逃走。
　　速度，远比他们攻上来要快的多。甚至，疯狂的中国人让他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回头，中国人还在拼命开枪。这时候，要跑得比同伴快。
　　……
　　一阵山风吹过，早就停止投射已经变得稀薄的毒气亦被卷走的差不多了。
　　“呼呼~~”中尉靠在一颗大石头上一把扯掉自己的面具，呼呼大喘粗气。
　　不过三五分钟的战斗，却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体力，感觉已经没有多少水分的身体竟然再度汗透重衫。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有些焦黄的脸颊流了下来，是累的，更是疼的。
　　战斗中，他连续格杀三个鬼子，但最后一个鬼子足足和他缠斗了三分钟，在他刺刀刺入其肋部的同时，鬼子的刺刀也擦着他腰刺过，只差几公分，就差点儿把他也刺个对穿。
　　饶是如此，锋利的三八刺刀也挑开了军服，没刺着要害也连皮带肉带走了足足二两肉。大量的失血和水分的缺乏带来的强烈眩晕感让中尉猛地咬了一下下嘴唇才让自己竭力保持清醒。
　　环首看了看暮色中战场上的数道人影，猛然张口喊道：“还几个活的，给老子报数。”
　　“一！”
　　“二！”
　　“三！”
　　“四！”
　　……
　　“十四”随着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最后应和，战场上又陷入一片平静。
　　除了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再无人答应。
　　中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三十四个人，一场仗打下来，还能答应的只剩下十四个，竟然损失大半。
　　可是，他们十三个人冲出战壕，是想弟兄们能好好活着啊！
　　“狗日的西瓜，特娘的老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中尉怒吼一声，下令道：“还能喘气能走道的，把弟兄们都给老子找到带回阵地去，一个都不能少。”
　　“连长，你负伤了，你先回。”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中尉身边响起。
　　中尉扭头一看，嘴一裂，露出一口白牙：“狗日的老张，运气不错，一点儿伤没有，比老子可强多了。”
　　一身军服早已破破烂烂却毫发无损的少尉脸上却涌出焦急，“连长，你赶紧回阵地，狗日的小鬼子等会儿肯定要开炮报复额们的。”
　　“呵呵，开炮，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子一个步兵连现在就剩一个战斗班，还怕他个球，能浪费点儿他们的炮弹，也行啊！”中尉却无所畏惧的笑了。
　　望望山下数百米外还正在快速后撤的一百多鬼子，眼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只是，我们可能无法完成师部团部给我们的军令了。”
　　“连长……”少尉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头看了看步履蹒跚逐渐聚集过来的士兵们，中尉有些萧瑟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勉力提了口气：“弟兄们，走，军歌五虎将，起，额们带兄弟们回家。”
　　说完，站起身，提起身边的一杆三八大盖背到背上，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趴伏在地上背上还插着一把刺刀将他和身下鬼子刺了个对穿，嘴里还叼着半片耳朵的士兵。
　　眼里闪过一丝悲恸，不用看脸，他就知道，那是三班班长，也是他的同乡，七七事变后誓师出征入党，刚刚入党不过三个月。
　　拔出连着刺刀的步枪远远地丢开，蹲下身亲手扳开兄弟还很温热但却异常用力箍着鬼子尸体的双臂，在身边士兵的协助下，将三班长的遗体放在背上，脸贴着蜡黄而苍白兄弟的脸，中尉嘶哑而苍凉的声音响彻战场。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坂坡前逞英雄；还有个张翼德，当阳桥上登，咔嚓响连声，喉断了桥梁，吓退了百万兵……”
　　先是一个，接着是几个，再然后是全部。
　　带着哭音，更多的却是嘶吼，哪怕是声带已经被毒气侵蚀。甚至也没多少调，但带着几分秦腔特有的高亢和苍凉的军歌，就此响彻整个战场。
　　暮色中，士兵们要么独自背着，要么两个抬着，要是受伤的，就四个人一组抬着，带着先搜索到的士兵遗体艰难的走向四十米外的阵地。
　　那一刻，他们无惧什么炮火，什么机枪扫射，他们，只想带着兄弟的遗体，回家。回到全连大部分弟兄战死的地方。
　　既然是兄弟，就不能丢下，哪怕，仅仅只是四十米的距离。
　　一千米外，一直拿着望远镜没放下的张世俊瞬间泪涌如泉。
　　虽然他听不到那处遥远阵地上传来的歌声，但他能看到。他能看到他的士兵从战壕中跃出，端着刺刀借助着山势刺入日寇胸膛的同时，自己也被捅穿，他甚至还能看到一个士兵被几个日军包围眼看马上就要被乱刀刺死，他却悍然拉响了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将他炸得尸骨无存的同时，也带走了最少三个小鬼子的命。
　　也正是那一炸，彻底将小鬼子炸寒了心，一个人跑带动了十几个跑，最终还剩一百多人的小鬼子潮水般地退却了。
　　事实证明，日本人也不是神，他们也怕死。在遇到比他们更勇敢的中国军人之后，他们也会懦弱。
　　是的，这一场逆袭之战，他麾下的第五步兵连完胜。
　　可是，作为百战之将，这位上校团长的心依然犹如刀割。暮色中的战场，他的士兵，还能站着的，不过十余人。
　　那意味着，他麾下最精锐的步兵连，成了，步兵班。
　　“电报师部，第五连仅余十余人，1号阵地即将被日寇攻占，我团何时可撤，请师部指示。”默默放下望远镜的上校团长缓缓命令道。
　　虽然这一仗胜利了，但仅余十余人的第五连不可能再抵挡过日寇的下一轮进攻。五连，完了。
　　他知道，不光是第五连完了，随着1号阵地的陷落，日寇将会将步兵炮架上1号阵地，射程能达三千米的70口径步兵炮能对雪花山所有阵地进行攻击。整条防线，都会崩溃。如果不撤，整个团也会被一一分割包围，就像五连一样，全军覆没。
　　700多米外日军的阵地上，同样一直拿着望远镜没有丢下的日军少佐脸色犹如一块亘古不变的石头。
　　哪怕是他亲眼看着他麾下的一百多步兵被猛然跃出战壕的数十中国士兵用以命搏命的方式像赶猪一样赶下战场的时候。
　　虽然没有听到步兵大队长的怒吼，犹如石头一般的脸色也无法让人看到他的愤怒，但是人都知道，少佐阁下胸中燃烧的怒火堪比105榴弹炮炮火的灼热。
　　所有日军都主动离这位前线最高指挥官远远的，生怕被他当成替罪羊了。这位，可是有用指挥刀活劈过一个未得军令主动后撤的少尉小队长的先例。
　　“中国人，喊的是什么？”没有回头，日军少佐缓声问道。
　　“好像是在唱歌，中国人的歌。”距离他有四五米远的一个步兵中队长硬着头皮回答道。
　　半晌无言。
　　“这帮中国人，真的是顽强啊！”良久，日军少佐才叹了口气。
　　“大队长阁下，是不是可以通知炮兵大队开炮，或许可以一举将其歼灭？”日军中尉见长官并没有意向中那般愤怒，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拿起望远镜看看山顶上模糊不清却移动缓慢的人影，询问道。
　　“啪！”迎接他的是一个大耳刮子，差点儿没把望远镜都给扇飞了。
　　“八嘎！中国人，都知道带自己的士兵遗体回战壕，你都不知道吗？那片战场，有多少帝国勇士长眠在那里？”终于找到一个出气筒的日军少佐大声怒吼起来。“更何况，区区十几人的中国人，我们还需要炮兵的协助吗？蠢货。”
　　“嗨意！”遭受无妄之灾替猪队友挡枪的日军中尉顶着被扇的通红的脸，双脚并拢低头大声应是。
　　“命令西川那个蠢货全中队修整1个小时，1个小时后立刻发动进攻，告诉他，如果这一次再攻不下一个只有步兵小分队防守的阵地，那他，就不必回来了，自裁以报效天皇陛下吧！”日军少佐转身再不看上方的阵地一眼，冷冷的丢下一句命令。
　　战场上，再次归于平静。
　　日军按兵不动，就这么看着阵地上已经无所畏惧的十几个中国兵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重伤员和遗体。
　　看着他们从遗留在战场上的尸体上拿下了防毒面具，拿下了水壶，拿了枪，拿了子弹和手雷以及钢盔。
　　甚至，对还未完全断气重伤士兵的补刀。
　　没有日军开枪开炮报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诡异的平静里，蕴藏的是下一轮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中国人，也知道。
　　包括他们自己，也没想过，会抵挡住下一轮攻击。


第1041章 孤军（7）
　　正因为知道挡不住了，所以才不会害怕。
　　这个世上，如果说连死都不害怕了，那就没有什么可再害怕的了。
　　“老张，怎么样，还能拉动枪栓的有多少？”中尉靠在战壕的土壁上叼着一根日式香烟，问道。
　　腰间的伤处已经被完全包裹好，小鬼子人混蛋，但急救包却是很管用，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加上终于喝上了点儿从阵地上日寇尸体携带的水壶里的水，中尉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连长，加上老陈，还能战斗的，十四个。”少尉有些艰难的回答道。
　　“狗屁，刚才老子点数的时候有十四个，加上老陈还有老子怎么说也有十六个吧！”中尉笑骂了一声，嘴角的微微翕动却是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悲，且痛。
　　虽然只有十四个人答应，但他不是没有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打扫战场时还能找到受伤暂时昏迷的。但现在，那一丝幻想完全破灭了。
　　“老赵，刚才没了。”少尉脸上一阵抽动，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报数之后，我们找到他把他弄回战壕，等打扫完战场，他就已经没气了。他的肠子断了，几个急救包都用上了，但我们堵不住，用手也堵不住……”
　　“还有，报数的十四个，你是第一个报的。”
　　“特娘的还真的只剩一个班了。”中尉拿烟的手微微一抖，狠狠地嘬了口烟，“没受伤的弟兄们全部配冲锋枪和步枪，受伤的弟兄多找一些手榴弹，小鬼子来了，额们就继续跟他们干，无论怎么说，都要给老子守过今晚。”
　　“娘的，这一下倒好，十四个人有这么多防毒面具，这一次可是够够的了吧！”中尉目光扫过身边放着的日式防毒面具，强忍半天有些发红的眼中终于浮起泪光。
　　连他在内，第五连最后剩下的十四个军官和军士，加上先前中毒没有参战的陈班长，总共只活下来了四个。战死的九人，如果有防毒面具的话，存活的几率最少要大上一倍。
　　他亲眼所见的，就最少有三个人在憋足了一口气射光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之后，因为吸入了毒气导致剧烈的咳嗽而被闻声而至的日军给捅倒在地的。
　　他们，在天上，会不会怪他这个连长？
　　“连长，没人会怪你。”少尉看着中尉看着防毒面具出神，那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忙劝道。
　　“对了，让西瓜和狗娃他们统计一下，还有多少弹药，从小鬼子哪儿也应该捡回来不少。”回了回神，努力将悲恸压下的中尉说道。
　　“弟兄们刚才已经把阵地上的弹药都拿出来了。”少尉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汇报道：“汉阳造子弹103发，冲锋枪子弹8个弹匣，三八步枪捡回来了24杆，搜出来子弹308发。手榴弹38个，日式手雷23个。炸药包，四个。”
　　“怎么可能，小鬼子身上那个不是带几十上百发子弹的？”中尉的眼睛猛然睁大，怒声问道。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五连所部剩下的制式弹药不多他早就知道，但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主要靠从阵地前沿日寇尸体上捡拾的弹药在坚持作战，大部分人手里拿着的早已是三八式步枪而不是原来配的汉阳造了。
　　若不是从日军尸体上摸回来的一两千发子弹，他们那里在断了各种供应后还能坚持一天敌人的六轮攻击？
　　“小鬼子也学聪明了，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子弹最多不过三十发，还有消耗的，七八个兄弟把刚才杀死的小鬼子没来得及带走的尸体搜了个遍，也才找到不到300发。”少尉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狗日的。”中尉愤愤然的骂了一句，抬头望了望天，“和弟兄们交待一下，都给老子节约点儿，额们要靠这点儿弹药跟小鬼子干一晚上呢！小鬼子不会给我们留太多时间的。”
　　日军比中尉想象的还要急迫的多，一个小时过后，日军再度潮水般的涌来。
　　这一次，日军别说没有试探，甚至连惯用的炮击都没用，从300多米外就开始冲锋，坚决的朝着这个已经略显孤寂的中国阵地冲锋。
　　微微的夜色中，数颗冉冉升起的照明弹将中方阵地的正上方照得如同白昼。
　　五连没有照明弹，但他们亦有对策，连续几声枪响就将加了黑火药和从日军身上剥下的衣物堆成的火堆给引燃了。
　　火光中，日军的身影清晰可变。
　　可是，这并没有让冲锋中的日军畏惧。
　　在冲进一百米的范围内，无论十四个中国守军是拼命射击还是丢手榴弹，人数比方才减少了三分之一的日军将队形拉得更开，却毫不停顿地发力向阵地上冲。
　　一名头缠着白布条，光着膀子，挥动着指挥刀的日军冲在队伍的最前列，格外显眼。
　　作为这支在上一次战斗中战死37人，负伤31人的步兵中队长，不说上司给他下达了不攻入中国人阵地他就自裁的死命令，他自己也知道，一场战斗，他的步兵中队伤亡率就高达百分之三十五，实是创了步兵第80联队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他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退路。
　　所以他冲锋在前，他希望自己战死在这片战场上，用生命和无畏为自己正名。
　　于是，他就死了。
　　至少有五杆步枪同时锁定了这个在微微夜色中还要光着膀子如此显眼的男人，尤其是他手中挥舞着的在月光下无比雪亮的指挥刀，更是证明了他的价值。
　　足足四枪命中脸色狰狞的光膀子男，一声未吭，光膀子日军中尉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日军步兵中队在冲进中方阵地100米的位置，就失去了他们的指挥官。
　　不过日军并没有慌乱，很快有人接过指挥权，继续朝着五连阵地冲锋。
　　十几分钟过后，绕至阵地最左侧防守火力最弱的一部分日军甚至已经跳入战壕，数量高达二十多人。
　　“天皇万岁！”后方近两个小队八十多人的日军疯狂的嚎叫着，顶着不长的战壕里依旧射出来的子弹继续向上冲锋。
　　在他们的想象中，只要冲进战壕，失去了战壕保护的中国人所有的反抗将成为历史。以他们最少五倍于中国人的兵力，完全可以将最后顽抗的十来个中国人屠杀殆尽。
　　然而，“轰”的一声，二十名同僚跳进的战壕里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冲天而起的火光甚至映红了尚在四十米开外的日军的脸。
　　惊恐的眼神中，数不清的残肢剩体在夜色中飞舞，飞舞的让日军腚眼儿都是冰凉凉的。
　　他们知道，那绝对不是中国人的。
　　因为，中国人，没那么多人。
　　几个惊慌失措的日军从战壕里跳出来，飞一般向下狂奔。
　　“中国人，都是疯子。”领头的一名日军疯狂的大喊。
　　哪怕是接过中队指挥权的日军少尉一枪将这名大损士气的士兵击毙，但依然阻挡不了另外几名日军向下狂奔。
　　而当中国阵地上再度甩出十几枚手榴弹，炸飞数名日军后，日军的士气跌落至谷底，在最后方的日军士兵毫不犹豫地跟着同僚向下跑，紧接着是更多人，最终，就算是还想继续进攻的日军也只得跟着吓破胆的同僚们撤退，没了优势兵力，他们会被战壕里的中国人杀死在阵地前沿的。
　　日军，再次被打退。
　　留下的，是阵地前沿被打死的十几具尸体，以及，在战壕里被炸死的十几人，只不过想拼起十几个人的形状，有些难。
　　6.5公斤炸药包剧烈爆炸造成的杀伤甚至比一枚山炮炮弹的威力还要大。若不是那几个日军距离稍有些远，趴伏的也算及时，顺着战壕肆虐的气浪同样不会放过他们，哪怕他们距离还有20多米。
　　只是，他们的胆量，在亲眼目睹着那个从防炮洞里滚出来，身上捆着炸药包在滋滋冒着青烟还在龇牙大笑的中国士兵的那一刻，就被击的粉碎。
　　哪怕就是他们被上司狠狠地用脚踹用枪托痛打全身蜷缩的那一刻，他们的脑海里也忍不住会出现那个中国人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上那一口白牙。
　　那个中国人，真的是在笑。
　　他在笑什么？他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吗？是不是，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们当然无法理解，大笑的中国士兵是真的无比开心，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鬼子。
　　真的是血赚啊！他一个人，就可以拉着一个班的鬼子上路。连长和西瓜他们，或许又可以多坚持一会了？
　　不笑，能行吗？
　　唯一的遗憾是，妹子，不能听你的娃娃喊一声二舅了。
　　士兵面露的遗憾在轰然的爆炸中被永远凝固在中国的阵地上。
　　日本人，是不懂的。
　　……


第1042章 孤军（8）
　　暮色中，日军破釜沉舟的一次进攻被击退了。
　　被没有炮，只有枪甚至连轻机枪都不超过100发子弹，只有区区一个步兵班兵力的中国人击退了。
　　而且，他们还战死了一名中尉步兵中队长两名军曹及十六名士兵，负伤十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被战壕里的轰天一爆给炸死的。
　　日军，痛得咬牙切齿。
　　可阵地上的中国人，同样痛得难以呼吸。
　　当阵地最左侧轰然爆炸，日军仓皇而逃之后，西瓜猛然扑倒在战壕里：“姐夫，姐夫，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姐咋弄。”
　　他不能不哭，在日军即将攻上左翼阵地的当口，在早上就已经自动升职成副班长负责左翼阵地的西瓜面露绝望准备背起炸药包像早上他的班长那样一起粉身碎骨来保卫阵地之时，那名瘦弱的士兵却是一把抢过炸药包，背在自己身上，临走时只丢下一句：“活着，娶二妮，让你姐嫁我哥。”
　　别人听不懂，他哪能听不懂？陕西本就不富裕，加上几年前一场大旱更是将陕西摧残得千疮百孔。穷户人家想结亲，基本都是靠换亲，比如他想娶二妮，那他的姐就要嫁二妮家去。可是他姐却死活不愿嫁二妮大哥，亲事这才耽搁下来一直到七七事变突然爆发，部队开往战场，他也没来得急娶亲。
　　他这个做小弟的，自然是知道姐姐的心思，他看上了二妮家二哥而不是大哥，可在农村，从没有大哥未娶二哥先娶的先例。在他的心中，未尝没有对二妮这位二哥有些怨怼的心思。所以，他也从未对人提过，甚至和这位二哥，也只是说自己和二妮的关系，但从不提自己家姐和他的关系。
　　但今天，他懂了，他懂了这个已经不可能成为姐夫的姐夫的心思。他替他背炸药包去和日本鬼子拼命，不光是希望他能成为他娃娃的二舅，还有，替他姐姐照看小弟的意思。
　　这样的人，不能成为姐夫，谁能成为姐夫？
　　残存的士兵们都躺在战壕里呼呼喘着粗气，看着西瓜哭得悲痛欲绝，眼里满是惨然。他们甚至都没问为何西瓜不喊舅子而改称姐夫。
　　第十七师百分之八十的官兵都来自户县，你说，得有多少沾亲带故的？远了不说，光说第五连，父子兵有一对，那是当爹的想进部队看护幺儿的安全，在昨天的战斗中，儿子被一颗机枪子弹扫中脑袋，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断气了，悲痛欲绝的爹在下一次战斗中，就在身上捆了五六颗手榴弹在日军距离阵地不远的时候，主动跳出战壕拉响了手榴弹，炸死了四五个鬼子替自己心爱的幺儿子报了仇。
　　除了父子兵，还有兄弟兵，至于说堂兄弟，表兄弟，那就更多了。现在后方的防炮洞里躺着的一名重伤员，就是连长张登弟的大弟弟，因为家里穷，听说哥哥当了官，就投奔部队了，哪知道刚来没半年，战争就开始了。一颗炮弹距离他十米爆炸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一片飞速而至的炮弹皮却是将趴在战壕里的新兵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部切断，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瞬间变成了一个矮挫挫。听到那一声声：“哥，哥，救我。”官兵不用看连长的脸，就知道连长的心里是怎样的痛。
　　“哭甚，哭甚呢？”中尉连长躺在战壕里连续喘了半天，这才嘶哑着嗓子说道。
　　日本人的红剂毒气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却严重的摧残了他的喉咙和肺，不用尽力气呼吸，他甚至感觉都没有空气能进入肺部。
　　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骂这名看似有些脆弱的兵。虽然还是带着斥责的口吻，但与其说是斥责其实不如说是安慰。“个瓜怂，候二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等会儿额们就去找他的，他绝对不会单身上路。”
　　“连长，我早已经不怕死了，只是有些担心二妮和我姐，她们要是知道了我和姐夫都走了，该哭死了。”西瓜脸上挂满了泪水。
　　“懂个球，额们要是不在这挡住狗日的小鬼子，你的二妮和你姐才没得好日子过，额们死了没关系，她们还可以再嫁人，生娃娃，到时候再来给你和你姐夫上香。”中尉摇摇头，柔声说道。
　　“连长，你说得对，不把小鬼子挡在山西，二妮和我姐她们恐怕也没得好日子过。就是，她们记得额们，她们的娃娃那里会记得？跟额们连面都没见过。”西瓜重重的点点头。
　　“会记得的。额们死在这儿，不能孝敬大和娘，她们会帮额们孝敬。她们的后代也会来这儿看额们。额们党有句话，叫：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中尉将目光投向数百米外暮色沉沉怎么也看不清的日军阵地，满怀豪情。
　　“老张，老张，统计一下人数，还有弹药。”中尉扫了一眼战壕里的人数，高声喊道。
　　可是，这一次，却没人答应他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五连的战壕，其实并不长，因为山顶位置的关系，不过才300多米，而且还不是直线那种，从中间阵地上喊带领着四个人守右翼的张排长，只要还活着，肯定是能听到的。
　　不答应，往往就意味着。
　　战死。
　　“老张，特娘的人呢？”中尉脸色无比难看。
　　又有一个战友，就要这样离他而去吗？
　　“连长，张排长，张排长快不行了。”一名士兵从右翼阵地狂奔过来，带着哭音喊道。
　　中尉带着所有人沿着战壕就往一百米外跑。说是所有人，其实，不过连中尉连长一起总共五人罢了。
　　先前一战，左右两翼阵地共九人，没了四个。日本人虽然没用炮，但机枪和掷弹筒，可是一样不少的，而且他们的枪法，也是枪枪咬肉，稍一不慎，就被瞄上了。
　　跑到七八十米外的左翼阵地一看，加上来报信的那名士兵，还能喘气的，就剩三个。如果胸部中弹只有微微起伏的少尉排长再没了，就剩两个了。
　　“连长，排长想和你说话。”一个士兵见中尉跑过来，忙说道。
　　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属下一脸惨白的躺在地上，头枕在士兵的腿上，胸口上捂着两个急救包仍然还在大量淌血，中尉亦是一脸惨然，将耳朵贴近只有嘴唇翕动的少尉嘴边。
　　“连长，对不住，兄弟先走一步。”
　　少尉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中尉眼里猛然涌出泪花，狠狠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环首看了看四周仅存的六名士兵，脸上重新涌出坚定，“把弟兄们都抬到后面防炮洞里去，然后把洞给我炸了，别让鬼子把弟兄们的遗体给祸祸了。”
　　“重伤的兄弟们怎么办？”
　　中尉咬咬嘴唇，仿佛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伸手从少尉遗体边拿起他的冲锋枪，又别了把刺刀，“我先去看看弟兄们，你们五分钟后，抬过来。”
　　阵地最后方的小型防炮洞里，躺着八名重伤兵，不断响起的压抑而痛楚的呻吟让漆黑一片的防炮洞显得有些阴森。
　　拿着一根在阵地上随处可见的燃烧着的木头，弓着腰钻进防炮洞的中尉扫了一眼地面，脸上的表情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哥，哥，你来了，额的腿好疼啊！额们什么时候能撤。”一名双膝以下都被用绷带牢牢包裹住的士兵抬头看见兄长，忙大声喊道。
　　“登云，别嚷嚷，来，让哥看看。”中尉连长将木头往地上一插，俯身将身体已经少了整整一截的亲弟弟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眼里的泪花却是被他藏在了黑暗中。
　　“哥，你告诉额，是不是能撤退了？额好疼，好饿，好渴，好冷。”被兄长搂在怀里的新兵忍不住哭泣起来。
　　“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中尉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仿佛希望能这样将自己的温暖传给自己的亲弟弟。
　　只是，藏在黑暗中的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落在怀里兄弟的脸上。
　　“额们打败小鬼子了吗？”中尉怀里的新兵眼里闪过一丝对生命的憧憬，“哥，你怎么哭了，别哭，额不疼……”
　　一阵凉意直透心窝，新兵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登云，很快就不疼了，不饿了，不冷了。哥很快就去找你，哥保证。”中尉连长紧紧搂住自己的弟弟，脸挨着脸。
　　就像儿时游戏时一样，在那张宽宽而温暖的土炕上。弟弟在兄长的怀里，兄长搂着弟弟，无比温暖。
　　只是，泪涌，如泉。


第1043章 孤军（9）
　　“登云，你慢走，来生，额给你当弟。你咋打我，额都认。”感受着怀里的身体骤然松弛，中尉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放声大哭。
　　“连长，你不能啊！”三个神智尚还清醒的重伤员看着骤然发生的这一切，都快吓傻了。
　　“弟兄们，我这个连长不称职，阵地马上就要被攻破了，我不能再保护你们了。小鬼子不是人，井陉县他们纵马活活踩死我们伤员的事儿你们应该也知道，登云是我的亲弟弟，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他被小鬼子糟践。但你们，我不能替你们做决定，这里有一杆枪还有一把刀，你们自己决定，如果自己下不来手，那就让弟兄们帮你们。”中尉看了又看伤员们，终究硬不下心肠，双膝着地，重重朝伤员们磕了几个响头，将冲锋枪轻轻放在地上，缓缓说道。
　　“连长，额们不怨你，额们一个连守阵地守了两天，杀了那么多小鬼子，值了。”见连长如此，沉默半晌的伤员眼中终究也是流下泪来。“可是连长，额不愿意就这么白白死了，就算是要死，额也要死在阵地上，弄死个小鬼子再上路。”
　　“求你了连长，给额一个炸药包，没炸药包手榴弹也行，打不动枪了，但额还能拉手榴弹。”伤员们齐齐哀求道。
　　“好，那弟兄们就死在一起，这里，留给已经死了的弟兄们吧！”中尉看着火光中伤员们坚定的脸，终于也做了决定。
　　和剩余六名士兵忙忙碌碌了足有半个小时，终于将全连所有在战壕里的官兵遗体全部转移到这处防炮洞里，用了两枚手榴弹放到防炮洞用于支撑的原木下方，随着“轰”的一声响，坚固的防炮洞被士兵们自己给炸塌了，将一百多具遗体给掩埋了。
　　而山下的鬼子，也再度发起进攻。
　　连续枪决了三名逃兵的日军少佐再度下令，还是那个业已被打得半残的步兵中队发起进攻。
　　勇气，从哪里失去就从哪里找回。
　　这是日军少佐的想法。
　　可是，背水一战连活都不想活只想多带几名日寇一起走的中国军人们呢？
　　再度将他们所谓的勇气击得粉碎。
　　日军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冲上了阵地。因为，中国人的阵地上，能开枪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可是，在战壕里，他们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中国人明明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竟然会自己拉响手榴弹，甚至，他们自己人的尸体下面也会冒青烟。
　　一处又一处毫无设防的爆炸，将攻入阵地的数十名日军再度潮水般退去。
　　1号阵地上的枪声，响了整整一个晚上，连续发动五轮进攻的日军从未真正占领过那片阵地。
　　日军少佐彻夜未眠。
　　他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还能坚守，明明，他们仅余数人。战无不胜的帝国皇军为何一个步兵中队都打成了一个步兵小队，却还未拿下那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奇迹般的没有失守的中国阵地。
　　是帝国皇军变懦弱了？还是中国人变强了？
　　深秋山间清晨的薄霾中，第2步兵中队再度进攻了，不，确切的说是第2小队，从昨日下午发起进攻到现在，一个满编的步兵中队仅余40余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他们的步伐变得沉重无比，犹如一个已进入暮年的老人。
　　缓缓放下自己望远镜的日军少佐已经知道，这个步兵中队已经完蛋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斗志，已经在这场攻坚战中被中国人打没了。
　　就算是占领了阵地，他们其实也已经输了。
　　一千米外的张世俊同样一夜未眠。整个晚上，不光是1号阵地上战斗不断，疯狂的日军向雪花山整条防线都发动了进攻，雪花山这个夜晚仿佛没有黑夜，炽热的炮火早就将整个雪花山点亮。
　　在这个晚上，他不光失去了第五连，还失去了四个步兵连，他的102团，已经不足千人。
　　望远镜中，日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1号阵地之前，但五连阵地上，再也没有了枪声，哪怕是一声枪响。
　　上校团长犹如钢浇铁铸的脸上，泪水滚滚而下。
　　雪花山防御战，结束了。
　　他麾下一千五百三秦男儿血洒雪花山。
　　“我命令，所有阵地，交替掩护，撤出阵地，撤往乏驴岭，我率一营三连，二营四连殿后掩护。”张世俊深吸了一口气，断然下令道。
　　在他没有看到的一号阵地战壕里，躺着一名士兵，衣衫破烂，浑身裹满了早已是黑乎乎的绷带，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谁都会把他当成一具尸体。
　　可是，“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艰难的支起身子探出头向山下看了看，一百米外的人影憧憧。显然，日军再度发起了进攻。而且，马上就要攻上来了。
　　“狗日的，又来了。”“尸体”愤愤然啐了一口，继而遗憾的重重叹息一声：“可惜啊！老子一发子弹都没了，要不然，至少还能杀一个。”
　　重新躺回战壕，拿出一把信号枪，喃喃说道：“连长啊！西瓜可不是瓜怂，西瓜守到你说的时间了。”
　　说完，摸摸身边被他整整齐齐放好的一排他可以找到的完整的遗体的脸，已经漆黑如墨的脸上显出两条泪痕，“只是，连长对不住啊！西瓜找不到你啊！不能陪你一起走啊！”
　　“哎！一个人，真特娘的寂寞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长你莫骗额，额可是连留给自己的子弹都送给狗日的小鬼子了。弟兄们，西瓜马上就来了，你们走慢点儿，别丢下老子一个人。”
　　说完，西瓜便对天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一颗红彤彤的信号弹闪耀着山间的清晨。
　　是的，从凌晨三时许，整个山顶阵地上，其实就剩西瓜一名士兵了。
　　日军少佐认为的几个人，其实不过是西瓜一人的杰作。他将所有能找到的枪放到战壕里他所能跑到的战位上，一个战位上开上一枪，马上就跑向另一个战位继续开枪。
　　这一招，唬住了已经胆气尽失的日军，认为阵地上还有最少六七名中国人在坚守。他们根本不敢再轻易进战壕，战壕里每一具尸体或许随时都可能变成一颗炸弹。他们甚至敢确定，战壕里他们丢下的尸体，要远比中国人要多得多。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然后一次又一次被阵地上不断响起的枪声给击退。谁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中国士兵？最后一名中国士兵？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亲手格杀自己重伤亲弟的中尉连长背着最后一个炸药包连带着五名日寇化作了漫天血雨融进了这片阵地，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他没让自己的弟弟走得太远。
　　扭身欲走的张世俊的脚步猛然停顿了，看着那颗从已经死寂的1号阵地上升起的红色信号弹出神。
　　1号阵地，竟然还在。
　　然而，一股巨大的悲恸袭来。
　　他们打出的红色信号弹，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请求炮击，对他们的阵地无差别炮击，那是他和每一处阵地上的步兵连长在战前商量好的。
　　只有在认为阵地必定失守全军尽墨的情况下，才会发射红色信号弹。
　　此前他虽然失去了四个步兵连，但好歹救回来了一部分伤员，总算没有全军覆没。
　　但1号阵地，从上去148人到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撤出来啊！
　　信号弹在缓缓下落，巨大的痛楚撕扯着上校团长的心。
　　红彤彤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信号弹的光芒，张世俊厉声怒吼的声音传遍整个指挥部：“电令炮兵营，开炮，开炮，五十发无差别覆盖。”
　　“轰轰轰~~~~~”一阵阵硝烟在这个深秋的清晨，腾起。
　　日军参与进攻步兵小队的身影在硝烟中在曾经属于中国的1号阵地上空飞舞。
　　同时飞舞的，还有第17师第102团正在迅速撤出阵地官兵眼中的泪。
　　为守雪花山，102团，仅存六百余人。
　　大部，战死。


第1044章 中华的声音
　　柳雪原在娘子关之战正式爆发后的第三天下午，亦是在雪花山失守的第二天，在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申报”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二篇战地日记。
　　“对于这次绕行了近三十公里才终于抵达目的地的采访，雪原本已经准备好纸笔以及我的手绢。实在是退守第二道防线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师上报晋东战区司令部雪花山一战伤亡数字让人触目惊心。一团主守，伤亡率却高达百分之七十。两个主力步兵营更是十不存一。
　　但雪原竟然未能采访到所需要采访的对象，第十七师赵寿山师长正亲临前线指挥，而从雪花山撤下来的102团残部竟然又上了前线，而且是全团主动请战。
　　雪原真的很想走上那距离我一千多米外正炮火连天的阵地，我想听听他们那些战争的亲历者对我说说守卫1号阵地全连英勇殉国杀身成仁的102团步兵第五连，哪怕是一个人的故事也好。
　　但我知道，我不能，他们正在舍生忘死的和凶猛扑过来的足足一个联队的日军在战斗，日寇高达2个炮兵大队的大炮射出的炮弹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天上的飞机亦在肆虐。我这一去，不仅给他们增加了负担，还要让17师指挥部的长官们为难，要通过那条被日军用炮火封锁的道路送给养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条不足800米的山路上，牺牲的辎重兵甚至已经超过了一个步兵排。
　　而且，雪原没办法再听到英雄的102团团长给我亲口讲述他是怎样率领着2500名官兵在雪花山和日寇浴血奋战的了，他已经于昨日中午率领着两个步兵连替全团断后而英勇殉国，和他一同殉国的士兵高达179人，为了抢出他的遗体而不被穷凶极恶的日寇找到，足足两个步兵班的士兵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用他们在战报里的汇报所说的，长官不惜命，他们又何惜此身？
　　最终能留给我的，是十七师指挥部送给我的一本带血的日记本，属于张团长的日记本。
　　现在，就用张团长的日记，当做我的采访记录吧！在我看来，他的文字虽然没那么优美激昂，但，却远比雪原写得要更打动你我。哪怕，自淞沪会战以来，雪原感觉此生的泪都已流干，但此时，亦打湿了我早已准备好的手绢。
　　雪原之泪，或者鲜血，永远只为我中华民族之军、之民而流。
　　8日，井陉县城迎来第一战，友军101团于井陉县城阻敌，为我102团赢得时间修筑工事。雪花山山石甚坚，我军缺乏工具，虽苦挖数日，但进展缓慢。可全军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分每秒挖掘出土方都带有我第十七师弟兄之鲜血。
　　日寇势大，我军难以抵挡，坚守八小时后被迫后撤，损失惨重，退回后检查损失，战死及失踪者高达四百四十余，轻重伤员近五百，断后一步兵连战损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能回归部队者，不过二十余。余闻之，且悲且恐。
　　9日，日军已经攻我雪花山防线半日，其炮火之猛烈实为余平生之仅见，阵地上每隔十余米即有一弹坑，空中亦有日寇轰炸机肆虐，重达250磅航弹一颗即可炸毁我军数以十米之工事，死伤者无算。仅昨日午后及今日清晨，我102团即战死三百余人，负伤者更是两倍于此，除重伤者被运下阵地救治，轻伤者皆火线不退，但余竟然恐惧之感尽去。正如麾下之兵所言，无他，该死卵朝上。”
　　10日，雪花山已经苦战一天一夜，官兵损失甚重，余麾下最精锐步兵连被困1号主峰阵地，该阵地若失，则雪花山整条防线皆破。距离师部命令坚守雪花山尚余一日，可第五连已经断去给养长达20小时，弹药即将耗尽，食粮、水皆无，他们如何能再守过一夜。遥望千米之外阵地，余心之焦虑与痛楚，谁人能知？
　　日寇一日一夜之间，飞机、大炮、毒气弹，两个步兵中队轮番上阵，发动攻击竟高达十余次，直至深夜。
　　但，枪声从未停歇。
　　11日，五连阵地上响起最后一声枪响，那是我与之连长协商报复性炮击的红色信号弹，昭示着该连已经无法防守阵地。与敌偕亡，那是他们向我发来的最后请求。
　　余麾下之兵，十有六七亡于此处，吾心之痛，实非笔墨可形容。麾下之兵可死，余亦可死，全团仅余数百之兵即将退往乏驴岭，吾欲率两连之兵为我弟兄护卫退却之路。
　　生亦或是死，皆无重要。惟愿我中华之兵，终有一天，不用一退再退，前进，前进，除尽倭寇，复我河山。
　　雪原用已经殉国张上校所留之词作为结语，“战士之鲜血，不会白流，终有一日，除尽倭寇，复我河山。”
　　柳雪原的战地日记现在犹如一个金字招牌，电文一经发出，国内各大报纸纷纷转载。
　　陷落的北平，虽然日军荷枪实弹穷凶极恶，但在校园在他们目光所不能及的位置，在校园里，在工厂里，学生、老师以及工人们聚在一起，传看着从山西战场传来的战地日记。
　　尚唯有沦陷的上海租界，南京街头，武汉街头，百姓们纷纷围住报童，从他的报纸袋里“抢”走新鲜出炉的报纸。
　　“除尽倭寇，复我河山”是那个下午响彻整个中华大地的唯一声音。
　　嘉奖令从南京军政部发出，传至第2战区，传至晋东战区，传至娘子关前线司令部，传至第17师指挥部。
　　第17师102团被授予“雪花山钢铁团”称号，全连英勇就义的102团第五步兵连被军政部全军通令嘉奖，全连官兵皆追授两级，在规定抚恤的基础上每人再额外补贴20大洋英雄津贴。其余损失惨重亦死战不退的四个步兵连以及最后断后的两个步兵连亦一起被奖励，每人补贴20大洋。
　　战死的上校团长张世俊被追授国民革命军陆军少将，其父母遗孀子女皆按少将待遇国家予以资助奉养抚养。
　　虽然对于国府来说，晋东前线的牺牲相对于更加惨烈的淞沪战场算不得什么，但在这个无比困难的时刻，每一处不屈的抵抗都是丰碑，都必须得大力褒奖，哪怕，那只是一支杂牌军，不是中央军，不是嫡系部队。
　　拿着军政部通令全军的战报，刘浪微微叹息，曾经时空中因为贪功冒进丢失雪花山阵地而最终导致102团近乎全军覆没被赵寿山亲自含泪下令枪决的张世俊上校这一世在他的提醒下没有犯下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他依旧没有逃开身陨的结局，还是战死在他曾经流尽鲜血的战场。
　　只是，这一世，他死得要比曾经时空中的他壮烈的多，至少，他是死在和日寇战斗的战场上，而不是因为失误而被自己人的子弹打死在刑场上。
　　这对于他来说，结局无疑好了太多。或者说，那才是军人的归宿。
　　雪花山那边打的艰苦，娘子关主战场亦是打得血肉横飞，旧关这个侧面战场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日军在9日下午构筑好阵地，就迫不及待的向旧关发动了攻击。
　　不是第77联队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不够谨慎，而是，像咸鱼一样被挂在旧关前树林里的200多具尸体让他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作为入侵中国3个月一路顺畅几乎没有打过败仗的步兵联队长，见过毫不留情射杀己方没来及退回阵地伤员杀戮果断的中国人，也见过将己方士兵的头砍下来放在阵地前当成激励士气的中国部队，但尚是首次见到如此嚣张的中国军队。
　　他们，竟然将所能找得到的帝国勇士的遗体挂在树上，一排排，整整齐齐，犹如海边渔村屋檐下挂着的咸鱼。
　　哪怕是旅团长和师团长一再嘱咐他要小心对面的这支中国军队，哪怕是他也知道这支3000人的中国军队曾经击败过第八师团。
　　但是，这一次他不是第八师团，他不光有12门105毫米榴弹炮助阵，也不光有随时可以被他呼叫最少可达六架轰炸机前来相助，他还有第20师团另一个大杀器——战车大队的协助。
　　是的，紧随着步兵联队之后匆匆赶到的，还有第20师团最大杀手锏，一支由9辆轻型坦克，24辆中型坦克组成的战车大队。
　　为了对付那个被关东军称为“野兽上校”的男人，川岸文三郎也是翻开了自己最大的底牌之一，派上了这支平时当宝贝一样舍不得拿出的战车大队。
　　就算是最薄处亦拥有着6毫米厚钢板的94式侦查型坦克虽然其实不过是个装着履带的装甲车，但自从进入中国以来，却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中国人少的可怜的炮兵几乎没有能威胁它的存在。
　　旧关战场不过四五十度的斜坡也阻挡不了94坦克的开进。
　　更别说，还有24辆装甲平均厚度达17毫米的八九式中型坦克了。
　　拥有着三大杀器被刘浪刺激得眼珠子都是红的鲤登行一大佐耐着性子等到所有野战工事全部构筑完毕，就开始了进攻。
　　甚至，他连日军最常用的佯攻侦查火力点战术都没怎么使用，一上来，就是飞机大炮一阵狂轰乱炸，然后，足足一个步兵大队就跟在坦克后面向左右两翼以及中路开进。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1045章 旧关开战
　　因为第77联队有坦克助阵的缘故，所以一开始，旧关前线无论是独立团一营还是左右两翼的772团阵地，所遭受的压力比娘子关前的第三军还要大的多。
　　日军步兵的影子都还在数百米外，日军的榴弹炮就先来开路，足足朝旧关主阵地和两翼阵地倾泻了超过一个小时的炮火，将山坡和山头来回犁了几遍。数处战壕都被生生炸塌不能使用。
　　在这一个小时里，日军飞机也赶来助阵，两个波次总共十二架轰炸机朝旧关战场丢下了十二枚重磅航弹。只是有先前被两处防空阵地伏击的教训，这一次日军都是在最少800米的高空投弹，所以说这准头也就是那么回事。
　　不过瞎猫也能逮上死耗子，更何况一炸就是数千米火海的航空炸弹呢？虽然留在阵地上作为观察的士兵并不多，但躲在最多只能防山炮炮弹防弹洞里的士兵依旧还是有了伤亡。
　　一个小时的时间，冒着日寇炮火的狂轰乱炸，三处阵地足足向上派出了最少三个步兵班，最终能活下来的，也不过三分之一。
　　有二十多人，还没来得及向日寇开上一枪，就被漫天炮火撕成了粉碎。和娘子关前的第三军一样，哪怕是强如刘浪，也不敢阵地上一个观察员都没有，让日军就那样轻易占领一线阵地。
　　反斜面坑道战术最主要的战术要领本不是死守山顶棱线，而是相机撤回山背面的坑道，同样以己方炮火对棱线阵地覆盖之后再夺回。
　　说白了，想打好这种以反斜面坑道为主的山地防御战，首先，守方也得有大量火炮，足以覆盖棱线阵地的火炮；这一点独立团炮兵营拥有6门山炮和大量迫击炮甚至还有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从未外露过的暴风火箭炮，完全可以满足，而且，比长城之战之时要强的多。
　　次之，山背面得有让攻方挠头的坑道工事，哪怕就是占领棱线，也不能说就能保证攻入坑道，将守军彻底赶出阵地。但这一点，刘浪这次可是远比不上长城抗战之时了，独立团花费了一个月在土山上构筑工事的罗文峪远比此时独立团在石头山上仅花了不过一周的旧关要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像这种白天如果丢了山顶棱线阵地，只要日军发现端倪，大量投入兵力和用火炮压制炮兵，那简易反斜面坑道的772团和独立团一营要付出的代价可就无比惨重了。
　　所以，山顶的阵地不能轻易丢，哪怕就算是要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强如刘浪，也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叶子飞在联系不上山顶观测阵地的士兵后就再派四至五人上去，连续三波。
　　772团那边同样如此，面对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死地，不断派兵。在执行军令这一点上，红色部队完全能和独立团媲美，甚至更强。所有领到军令的军士，都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兵一头钻进可随时让人粉身碎骨的战场。
　　等令人窒息的炮击结束，听到山顶传来的尖锐的竹笛声，所有人就知道，日军开始进攻了。
　　独立团研发出的步话机除了特种大队装备到了小队长级，其余部队也都至少装备到了步兵连一级，山顶一线阵地上更是通了两部电话和后方随时保持联络。
　　战争之始，独立团用得还算不错，以美国牛仔的飞机无线通信器为蓝本，刘团座提设想，老叶同志率领的一帮天之骄子苦苦研制了足足一年多的民国版“大哥大”很牛叉，哪怕就是在这种山里，通信距离最远能达到十公里，远远超出了刘浪的想象。
　　但等到战斗一打响，刘浪还是悲剧的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在未来八十年后，抗电磁干扰也是个困扰各位砖家教授的难题。当炮火漫天，步话机别说十公里，就是这区区几百米，也只能听到步话机里“滋滋”的电流声。
　　去特娘的高科技，刘浪只能被迫继续采用上次长城抗战时所用的竹哨和不同颜色的信号弹来取代远距离通讯了。至于说电话，这样程度的轰炸，你认为电话线还能保持不被炸断？
　　等进了阵地，一营一连的官兵们才发现，这一次，不是熟悉的日军步兵阵型，而是以坦克打头，步兵紧随其后。
　　而且，还不是几辆坦克，是足足有十几辆。突突的冒着黑烟，旧关主阵地方向就足有四辆大个的一辆小个的。
　　大个的，一营一连老兵们在长城时见过，熟悉的89式坦克，十五吨的重量，装有一门57MM小炮。长城之战时，第二十九军的两个团为了对付他们，只能身背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当人肉炸弹，否则，别无他法。
　　小个的，没见过，小的甚至有些可可怜，连炮塔都没有，就是一挺重机枪。
　　但是，再小，人家也是钢铁构造。面对这种身披十数毫米钢板装甲的怪物，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几乎都不敢冒头，几挺重机枪刚试探性开火，大摇大摆将自己架在山坡上的89式中型坦克就一炮轰过去，57MM短身管火炮虽然威力不怎么的，但打轻重机枪这种以沙袋围住的临时工事还是没问题的。
　　小个的豆丁坦克更是肆无忌惮的将7.7毫米机枪子弹倾泻在数百米外的阵地上，打得阵地上烟尘只冒。
　　旧关山势并不险，经过一轮榴弹炮疯狂的洗礼过后，山坡上的巨石都已经被炸飞却留下了不少巨大的弹坑。
　　以94式小豆丁坦克不过32马力的那个小发动机，想越过战场上还算是有些复杂的环境也不容易，哪怕它的身形同样小，战斗全重不过3.3吨，车长不过3.12米，甚至比未来的奥拓轿车的3.2米还要短那么一点点。
　　说老实话，日军其实也没有和装甲部队协同作战的经验。坦克冒着黑烟在山坡上来回逡巡无法前进，他们干脆就甩开坦克，自个儿往上进攻，把坦克当成了近距离的固定炮台和机枪火力点。
　　毕竟，没有炮台但却装备着7.7毫米机枪的94式轻型坦克的火力无论是在华北战场还是在东南淞沪战场都是被证明过的。
　　虽然还在山坡上寻找可以上山的道路，但日军战车大队这两种在欧美诸国看起来属于渣渣型的坦克威力绝对不弱，而且山上的守军还真的拿这种在最少五百米外的钢铁怪物无可奈何。
　　因为要越过山脊的关系，独立团山炮营的博福斯山炮的死角正好是从山顶到山脚的这数百米的区域，这也就和日军榴弹炮和山炮同样打不到山脊背后的独立团以赢得反斜面坑道是一个道理。
　　能对这种薄皮坦克造成伤害的山炮打不到，只有迫击炮了。可日军坦克不傻，当几枚迫击炮炮弹在周边不远处炸开，他们的坦克就开始运动起来，用迫击炮来打这种活动的目标，那，神炮手也不好使，只能靠运气。
　　不过，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刘浪从望远镜里看着数百米外的日军开始舍弃坦克向上进攻，嘴角却是浮出一丝冷笑。
　　老虎不发威，还真是拿老子当病猫了。有坦克就了不起了吗？
　　日军的步兵进攻到300米的位置，旧关阵地上依旧静悄悄的，三处防御阵地上奇迹般地一声枪响都没有，在日军坦克连放几炮将几挺重机枪试探性射击给打哑了之后。
　　这一幕，让日军前线指挥官步兵第77联队第一步兵大队大队长羽鸟中佐很是有些毛骨悚然。步兵大队长一般都是少佐级军官，这位能官至中佐，也可以想见他的资格。
　　就像平常说的，是个老鸟。
　　没怎么正儿八经读过陆军，但从军曹一路升至中佐的这位步兵大队长深深的感觉到，有阴谋。
　　八嘎的，那个行事歹毒的“野兽上校”绝对有大阴谋。
　　可是，哪怕就是知道自己麾下的步兵中队已经被某人的阴谋所包围，但日军中的这位老鸟中佐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命令自己那帮同样硬着头皮的士兵前进。
　　独立团再强，刘浪再狡猾，如果仅仅是因为对手不发一枪自己就后撤，那不光是他会成为一个大笑话，恐怕整个第77联队甚至第39旅团都会成为日军序列中的一个大笑话。
　　等日军心惊胆战的前进到200米，几乎都能看得清对面中国守军脸的时候，山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竹哨。
　　几乎所有弓着腰前进的日军第一时间趴在地上，差点儿没被吓尿。
　　……


第1046章 打仗，浪团座是很认真的
　　来此进攻的日军已经被告知对手是在数年前长城一战中凶名赫赫的刘浪独立团，日军指挥官倒不是为了涨敌人威风灭自己士气，而是不希望再出现骑兵第28联队那样的悲剧，一个不慎被人家来了个团灭，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儿。大名鼎鼎的“野兽上校”的称呼可是让日军步兵们对山上的这支从未有过的中国之军充满了警惕，尤其是在看到骑兵第28联队同僚的残骸还被像咸鱼一样挂在山林中的时候。
　　再加上这一路进攻上来，和以往无往而不利的进攻战大不相同，别说后方的老鸟中佐将警惕心提到最高，位于最前线的日军步兵那才是把心提到了嗓子口。毕竟，他们才是提着脑袋和中国人开干的人。
　　无形中，这批日军已经将还未和他们打照面的独立团放到了和他们同一个级别，甚至，更高。
　　这可是前所未有过的。哪怕是在井陉县他们已经和第十七师的101团狠干了8个小时，战死足足160人，他们也没有把那个顽强的对手太放在眼里。毕竟，那只是个顽强的对手而已。
　　就在已经看到中国人架设在阵地100多米前被炮火肆虐过的铁丝网，一帮头缠着带小太阳白布条拿着大剪刀准备破网作业的决死日军还在想着怎么匍匐爬过去的当口，突然听到中国阵地上突兀响起的竹笛，很自然的吓得膀胱一缩，以为中国人有什么可怕的毒计。
　　想象力丰富点儿的甚至想到了天空中铺天盖地飞来的迫击炮弹，几百米外的坦克开炮对中国人阵地展开压制的时候，他们可是用迫击炮证明过他们有这种可怕的小炮的。
　　只能希望天照大神保佑，要炸，就炸别人好了，别炸自己就成。一帮吓得蛋蛋都快缩进去的日军恨不得把脸都藏进面前的泥土里。
　　不藏的深一点儿，万一炮弹片飞过来了呢？老鸟带的第一步兵大队可是步兵第77联队的拳头部队，战斗力号称步兵第39旅团最强，这保命的功夫也是杠杠的。
　　只是，这炮弹炸过的山坡土质是有些松软啊！而且，怎么还有点儿异味儿？狠狠将自己砸到地上，并毫不迟疑埋下头的日军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别说提心吊胆的日军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竹哨搞得胆战心惊，就是山顶阵地上的独立团一营一连也被唬了一跳。先前副营长可是传令过，一切要听他口头命令，啥时候改成竹哨传令了？
　　亲临前线一直盯着日军即将抵达第一道铁丝网的刘浪猛地一回头，却看到戴着铁头盔的熊二那厮百无聊赖的坐在距离指挥部二十多米通往山下坑道战壕里拿着一个竹哨在玩耍。
　　它身边的一个戴着钢盔穿着军服的小护士脸色通红的正在努力的从熊四的熊掌里夺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竹哨。
　　隶属于野战医院的熊四是跟着救护队一起上来的，距离最前沿的战壕不过两百多米，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抢救伤员。独立团的医生护士们除了在医院以外，其他地方都不穿白大褂，刘浪知道，对于从来没有遵守过日内瓦公约的日寇来说，穿白大褂反而还给了他们提供了显目的目标，会成为他们优先猎杀的对象。
　　显然，等了半天没事儿干的熊四抢跑了小护士的竹哨，竟然还特娘奇迹般的给弄响了。
　　要是搁以前，谁在战时这样闹，不管是谁，哪怕是一头熊，也避免不了被浪团座痛扁一番的命运。
　　不过这一次，刘浪却是展颜一笑。
　　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就是。
　　熊四一声竹哨将日军都吓得扑倒在尘埃，身形伏的那叫一个低。冲小护士展颜笑毕的浪团座再度看着匍匐在自己第一道已经有些凌乱铁丝网前面的日军，不厚道的笑了。
　　他没有发出攻击命令，因为他还在等，等最好的时机。
　　打仗，刘团座是很认真的。
　　足足两分钟过去，阵地上依旧是一片平静，而左右两翼，却是早已经接上了火，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在距离五六百米外的89式坦克不断开炮替自己步兵压制火力点，还有掷弹筒兵依托着坦克，也不断朝山顶上射击榴弹。
　　772团位于最前线的两个连也不甘示弱，哪怕重机枪不敢轻易冒头，但分别拥有的六七挺轻机枪不停换着战位努力压制着日军步兵的前进。此时他们拥有的迫击炮终于发挥了巨大作用，日军的重机枪根本不敢肆无忌惮的向山顶上射击超过一分钟就得转移阵地，要不然，被几发迫击炮连射，结局注定悲惨。
　　那可不是说天照大神就能照顾得到的。
　　已经有一个重机枪小组不信邪，在战斗刚刚开始的第三分钟，就被四发炮弹集火射击，连同他们的92重机枪一起，成为满天的碎片。
　　虽然有坦克助阵，日军的火力略占优势，但绝没有像他们在河北平原上和其他中国部队差距那么大。
　　日军战术素养很强，射术精准，但以经历过万里战略大转移精锐红色战士为骨干组成的红色部队也绝对不弱，哪怕就是将脑袋伏的极低，枪法也堪称精准，再加上有地势之利抵消了一部分日军火力上的优势。
　　两翼阵地上，双方你攻我守打得势均力敌，在300米的距离上互相对射。日军很难有所进展，而憋着一股劲儿想杀日本鬼子的守方部队也没有意想中的将日寇射得人仰马翻，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但中央阵地上却依旧是诡异的平静，竹哨声仿佛是个顽童的闹剧，自从响了一声之后，一切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八嘎！该死的中国人，在这里放了什么？这究竟是什么”一名日军少尉有些艰难的将脸从“泥土”中拔了出来。
　　真的是拔出来的。中国的泥土真的是八嘎的太有黏性了。如果非要找个形容词，打小就在农村长大的松田少尉脑海里只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肥沃。
　　这绝对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一脸都能撞出翔来。至少，在农家出身的松田少尉感觉中是这样。
　　作为负责清障的决死小队指挥官，松田少尉率领的四十多人冲在整个步兵中队的最前方，距离后方的主力最少也有五十多米。他们要负责清除已经被炮火破坏的差不多却依旧能阻挡步兵冲锋的铁丝网，并探明有没有地雷或者其他路障。
　　虽然那些很有可能在105榴弹炮的威力下化为飞灰，但中国人的小伎俩很多，不得不防。
　　可是，虽然是决死小队，但并不是说决死小队就必须得死。松田少尉还想活着回到本岛，将荣耀和金钱带回去。
　　不想死的松田少尉也绝对属于敏捷的哪一类，在听到竹哨声响后，一声怒吼“卧倒隐蔽”，自己就以最快的速度扑倒在尘埃中。
　　但没想到，中国的土地竟如此肥沃，一不小心头埋的狠了点儿，就把头埋进了“泥土”里。
　　而且，肥的有些离谱，不知怎么的，被中国“泥土”堵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连续在鼻端抹了几次才让自己恢复正常呼吸的松田少尉竟然嗅到了一股……
　　一股农家肥的味道。
　　但是，即将而来的可以带走人命的枪林弹雨让松田少尉这会儿是顾不得深想的，他只想把头埋的低点儿更低点儿，充满农家肥气味儿的中国土地再可怕，显然也没即将来临的敌人打击更可怕。
　　直到两分钟过后，松田少尉才抬起头，怒声问自己身边的军曹。
　　因为，有一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对于松田坂根这位农家子弟来说。
　　实在是那个味儿啊！
　　太八嘎的臭了。
　　距离他不过三米远的日军军曹惊呆了。
　　他敢说，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均匀的将那个玩意儿糊在脸上。
　　黑中带着黄，黄中还带着一些不可名状的颜色，布满了日军少尉的眉，眼睛，鼻子，脸。
　　而且，还有几个不可名状的白色小虫在上面疯狂的跳舞，扭动着肥硕而绵软的身子。
　　那个感觉，怎么说呢？军曹敢保证，他就算是亲手将完全僵硬真的犹如咸鱼干的第28骑兵联队那些倒霉蛋从树上弄下来，和死人脸面对面，也没有和几米外的松田少尉如此这般对视感觉来得更恶心。
　　前所未有的恶心，恶心的军曹有种一枪托将这位长官砸地上的冲动。
　　一阵山风吹来，一股极为熏人的味儿传入所有抬起头的日军鼻中……


第1047章 被臭死的日寇
　　因为地区的差异，相貌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不同的民族之间的人类差异很多，但可能就一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排泄物。
　　暴露在日军眼里，松田少尉脸上黄不拉几，黑不呼呼，臭不可闻的东西，所有人几乎可以认定，那是……屎。
　　没错，他们终于认出来了。
　　那的确是，屎。
　　就算是阵地，也是需要人来守的。而人，最多可以七天不吃饭，三天不喝水，但，却不能一天不排泄，可谓是三急之首。
　　军人，是人而不是神，旧关阵地上的三千军人也是一样。尤其是在阵地战壕里，如果排泄物得不到很好的处理的话，很容易滋生蚊虫苍蝇，还容易导致士兵生病。所以，战壕里每隔一段，都会建造一个简易的厕所，供士兵们集中排泄。
　　而就在昨天，无意中听山鹰提起聪明的小木墩儿通过日本人爱干净的特性辨别出日本鬼子的浪团座下了一道古怪之际的命令。命令严阵以待的前线官兵们将阵地上简易厕所粪坑中的那啥给弄到铁丝网前方，而且都还要在上面铺上尘土进行一定的伪装。
　　虽然刘团座这一招看似有些儿戏，何况还有日军疯狂的火炮，估计炮弹一炸，也留下不了多少，但那也是去恶心日本鬼子去的，本着能多恶心一点儿就恶心一点儿的心思，官兵们还是很忠实的执行了团座长官的命令。
　　更何况，古代守城时，大粪可是最重要的守城工具，煮开了往下一浇，凡是挨着的基本都很难活命，被那玩意儿烫伤，在没抗生素的年代，基本就代表着死亡。
　　不得不说旧关阵地上的老少爷们伙食不错，驻守旧关不过几天的功夫，这农家肥就整了不少，宽达800米的战场，竟然铺就了最少宽五米的肥料带。广大官兵们纷纷认为，虽然山坡上土少石多，但由此肥沃之农家肥，绝对可以种玉米了。
　　105榴弹炮疯狂的炮弹可以席卷一切，可以炸毁巨石摧毁铁丝网，但却没有卷走和土地混为一体的农家肥，除非是在爆炸中心被气化，大部分肥料都还在原地未动。
　　只要是在残存铁丝网前主动趴下的，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都能趴到一坨翔上，而且很厚实。昨天吊着膀子依旧要回来参战的老猴子就算是鼻孔里塞着棉球，还带着简易防毒面具，也差点儿没恶心的两顿没吃饭。不是被冲天的气味儿，而是那个颜色。
　　始作俑者都这样，更何况是亲身体验者了，而且还是全身心体验的那种。
　　于是，在阵地上一营一连全体官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本来还趴得很用心的几十个日本鬼子，疯了一样跳起身来，拼命的脱下身上的军服，有的擦脸，有的擦手。
　　没办法，太恶心了，恶心的他们甚至宁愿死去。
　　尊贵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可以接受无比残酷的战场，可以为了天皇陛下无所畏惧的面对死亡。
　　但不能如此全身心的爬在中国人的翔上，而且还将脸埋进去，犹如嗅到了大地母亲的芬芳。
　　等等，脸上疯狂蠕动着犹如爱人温柔的抚摸的虫子是什么？难道不是蛆虫？
　　几个和松田少尉一样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士兵此刻和他们的长官一样，疯狂的呕吐起来。
　　山风轻送，将这股子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准确的送到后方五十米的日军主力队列里，熏得带队的日军中队长猛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八嘎，中国人使用毒气了。”
　　独立团之“凶猛”，一枪未发，就让步兵第77联队第一步兵大队的日军领略到了。
　　“哈哈，让你们趴得快，这下是吃够本了吧！叶营长，命令烟雾弹投掷，一分钟后，开火。”刘浪看着这一切不由哈哈大笑。
　　随着他的命令，旧关阵地上连续投出几个灌状物，冒出浓烟，还有不少捆半干不干的木柴被引燃抛到距离阵地前方二十多米的山下。由独立团科研部自主研发的烟雾弹和土制烟雾弹迅速将山顶阵地掩藏在一阵浓烟中。
　　而烟雾中，一营一连的官兵们早已戴上了简易防毒面具。若不是有这玩意儿，自己给自己点烟却把自个儿熏得眼泪流，那才是个笑话。
　　“一排，1号区域，距离280米；二排，2号区域，距离230米；三排，3号区域，距离，200米；火力排，覆盖2号区域3号区域。集火三分钟，给老子狠狠地打。”随着叶子华一声令下，憋了半天的一连官兵们朝着事前早就规划好的位置拼命开枪。
　　因为烟雾的关系，阵地上的士兵们根本看不清日军的身影，只能朝大概的方位开枪，但其实，这就足够了。
　　在这种战场上，精准射击本就不太可能，除了少部分躲藏起来的精准射手，没有多少战士能大胆到能冒着四处飞舞的子弹屏息静气仔细瞄准将敌人一击致命的。大部分人，都是躲在战壕里，恨不得连头都不露，就是双手将枪对准着敌人来的方向开枪，然后拉动枪栓再开枪，这也是为何要往往花费几千颗子弹才打死一名敌人的数据的由来。
　　像那种抬着头端着枪恶狠狠地瞪着敌人只等着开出刺向敌人心脏仇恨子弹的行为，主要是出现在电视剧中比较多，在战场上，可能会有，但这样的主人公战死的几率也远远大于其他人。
　　独立团用的可是半自动步枪，哪怕是由自己主动燃起烟雾导致两军战场间烟雾弥漫看不清目标，但一百多杆半自动步枪，只需要十秒钟，就可以向预订目标区域集火射出上千发子弹。
　　更何况还有每个步兵一挺射速600发每分一个弹盘47发的DP轻机枪，火力班拥有2挺DP轻机枪和两门60迫击炮，而火力排更是装备着4挺MG42重机枪和4门60口径迫击炮。
　　总计6个步兵班拥有6挺DP轻机枪，3个火力班拥有6挺DP轻机枪，十二挺射速达600发每分的轻机枪加上4挺射速达1200发每分的“希特勒电锯”一分钟内可以倾泻出的子弹用射速一半的量来计算也能达6000发之巨。
　　也就是说，在这三分钟集火时间里，如果除去MG42换枪管的时间及更换弹链士兵上弹夹等时间，位于山顶阵地的独立团一营一连朝预定目标区域，最少可以倾泻出一万五千发子弹以上。
　　一万五千发子弹形成的子弹洪流，虽然只是压制性撞大运级别的区域射击，但这种靠数量赢得一切的瞎猫撞死耗子的几率也远高于十杆步枪精准射击的几率。
　　从中国人抛出烟雾弹和木柴燃起大量烟雾开始，日军就感觉到大事不妙，在指挥官的大声命令下，所有步兵都在寻找掩体，除了最前面快被恶心的不行的决死小队还在疯狂的向下撤退，企图远离那些恶臭的来源。
　　山下的坦克和掷弹筒兵以及重机枪组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准备随时用火力对中国人反压制对己方士兵进行支援。
　　当烟雾升起将中国人的阵地笼罩在其中他们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他们终于明白了中国人的打算，这是要利用烟雾将自己的火力点给藏起来的节奏。
　　可是，中国人这一招，八嘎的很奏效，就算枪声大作，那些位于中国人阵地前方还在拼命往下奔跑着的愚蠢的步兵被纷纷扫倒在地，他们也无法看清中国人的火力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可恶的中国人……”羽鸟中佐这个老鸟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望远镜给生生捏碎。
　　把自己藏起来打，这一招，真的够阴险。
　　当然了，这是羽鸟中佐还不知道他的决死小队遭遇了什么。
　　等到几辆坦克车胡乱打了一通炮，掷弹筒兵头一次漫无目标的射空了自己的榴弹，被中国人疯狂集火了三分钟打得屁滚尿流的步兵们抬着己方战死以及伤兵们撤退下山的时候，羽鸟中佐那会儿真的是咬碎了后槽牙。
　　战死的一大半，都属于位于最前方的决死小队。
　　虽然最终他们还是理智战胜了卫生习惯，拼命再度一头扎进屎里，但他们那一块区域被MG42机枪和60迫击炮覆盖的最多，死伤自然也最多。
　　他们，都是浑身裹满了翔而死去的。虽然他们并不是真的被恶心死。
　　但活着的小鬼子却被恶心的够呛。
　　还没死挺，都八嘎的臭了。


第1048章 不甘心失败的日寇
　　从位于后方和炮兵大队设在一起的联队野战司令部赶到前线的鲤登行一大佐看着眼前一排被蒙上白布却依旧还散发出阵阵臭气的士兵尸体，几欲吐血。
　　高木义人少将已经向他承诺过，只要他步兵第77联队能攻下旧关给予眼前的这个敌手重创，那以后他若是能升迁，这39旅团旅团长的位置，他一定会向师团及华北派遣军司令部推荐。
　　为了日后自己的前途，为了打好和传说中的独立团的第一战，鲤登行一可是动用了十二门105榴弹炮狂轰了一个小时，几乎把山顶都给炸平，为了保证步兵进攻时障碍最小，甚至还专门花费了上百颗炮弹将三面阵地前数百米的区域覆盖炮击，还专门向师团部请求了航空联队支援，十二架次的轰炸机投下了几千公斤的炸弹。
　　师团支援的战车大队24辆89式中型坦克和9辆侦查用94式坦克出动了一大半，整个步兵第77联队三个步兵大队，第3步兵大队作为后备及防守留守主阵地及步兵联队直属的炮兵中队，第1步兵大队1100多人主攻旧关中央主阵地，第2步兵大队主攻两翼阵地。
　　可以说，充满了怒火的步兵第77联队上上下下可是憋足了劲儿，要和这个传说中可怕的对手好好较量一下。甚至，从鲤登行一大佐到最基层的少尉小队长，第77联队各级指挥官不是没有一个野望，如果他们能一举击溃独立团，那他们将不仅洗刷了帝国陆军的耻辱，师团军史上也会记下隶属于步兵第77联队辉煌的一笔。
　　1937年10月，步兵第77联队与中国守军第22集团军独立团会战于中国山西娘子关，全歼其部。这样的战绩，甚至比击败中国人一个师更让第77联队上下3800人更兴奋。
　　因为，他们的敌手可是击败过第八师团啊！四年前的热河之战，虽然帝国实现了自己的战略，将热河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还逼迫中国人不得在长城沿线驻军，但，第八师团的战败犹如一根刺扎在所有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心头。
　　海军那帮“龟孙”可是时不时将帝国陆军这次惨败拿出来刺激和他们争夺军费的陆军，陆军大佬们可是对这支给他们留下耻辱的中国部队恨之入骨，甚至有传言，谁能歼灭那支不过联队级的中国军队，中将变大将，少将变中将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除去升官发财的野望之外，对中国战争向来是无往而不利越来越骄横的日本陆军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尤其是在他们进入中国北方以来的三个月里，近二十万中国大军在十几万帝国皇军的攻击下毫无抵抗之力之后。
　　这一战，鲤登行一大佐可谓是抱了极大的期望。
　　可是，这第一战，竟然如此虎头蛇尾的失败了。
　　失败，本可以接受。但中国人没在阵地上埋下地雷，却埋了另一种另类地雷，而且另类地雷还起了很大作用，这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羽鸟中佐派出的决死小队绝大部分成员其实都是死在这种另类“地雷”的作用下，包括鲤登行一大佐自己，在仔细询问了身上还沾着不可名状的恶臭之物侥幸没死决死小队小队长松田少尉之后，也是被浪团座这一招恶心的不轻，换做是他，也绝不能忍受趴在一坨屎上被中国人的炮弹炸死。
　　于是，和他堂堂大佐联队长的想法一样，趴在屎上作战的决死小队的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48个人，死了19个，伤了15个。还好，后面的步兵中队主力跟进得没那么快，加上还有大量的炮弹坑做掩体，死伤没那么惨重，但也被中国人疯狂的迫击炮炸死了11个，负伤18人。整整一个半步兵小队，就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中国人，基本毫发无损。
　　盲目朝山上开炮和射击的重机枪以及掷弹筒根本找不到目标，战果更是无法统计。两翼打得如火如荼至今还未分出胜负，但中央阵地却是大输特输。
　　无疑，鲤登行一大佐寄予厚望的第一战，就被浪团座狠狠的给了一个大耳刮子将其打蒙了。
　　哪怕，他的底牌还未翻出，仅是露面的轻武器，就给了日军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当然了，他灵机一动搞的特别的“生化”武器，在其中也发挥了一定作用。
　　中国人都动用“生化”武器了，那，被浪团座恶心的不轻的鲤登行一大佐怎么会不用？
　　怒不可遏的鲤登行一在看到己方勇士臭气哄哄的遗体后就果断下令，向旧关主阵地再次进行半个小时的炮火压制后投掷了数量还超过雪花山整条防线的红剂毒气。
　　几乎整个下午，旧关阵地上的硝烟都没停过，伴随的还有黄绿色的毒烟。
　　还好，不仅是独立团一营一连的官兵们人手一个防毒面具，772团所有官兵也因为独立团的缘故，都配有防毒面具。在中国其他阵地上大发淫威的毒气，在这一块阵地上完全失去了作用。
　　不过，日军是不知道的。
　　他们是在大量毒气弹被投放了30分钟，投入大量兵力准备等着中国人被毒得不轻，然后像曾经一样上阵地补一补刺刀轻易获得胜利的野望被和他们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中国士兵用疯狂的火力粉碎之后，才知道，拥有了科技的中国人，一样可以把他们打出翔。
　　哪怕，这一次，他们的阵地上由他们亲自布设的翔依旧没有被榴弹炮给清除干净。
　　这轮以毒气为主的攻击战，羽鸟中佐的第一步兵大队损失更为惨重。
　　为了一鼓作气拿下阵地，羽鸟中佐这次可是投入了两个步兵中队参与进攻，因为上一轮进攻中被中国人放的烟雾弹所阻没有形成压制力的战车大队第一中队所属的5辆89式坦克和3辆94式小豆丁坦克更是愤怒的将坦克开到了距离阵地不过400米的位置。
　　他们的战车大队大队长宫崎正二少佐可是那名被高高吊在最高树上的骑兵联队中佐的亲弟弟，如果不能攻下这个战场，战车大队的日军用屁股想都可以知道正二少佐的怒火会有多么炽烈。
　　虽然毒气浓烈，遮挡住了一定的视线，但坦克炮手们这一次敢保证，只要中国人的机枪敢开火，他们就一定能将其打成碎片。这一点，可是远在2000米之外的联队炮兵直属中队的4门四一式山炮和4门92式步兵炮所不能保证的。
　　然后，日本人很快就遭到了惩罚。
　　刘浪的步兵班都配有火箭筒小组，但最大射程只有150米，自然是拿400米外的8个钢铁怪兽没办法，除非是他们敢作死跑到150米的射程内。
　　日军坦克倒不是说没胆量抵近射击，在中国战场上，除了那种37毫米战防炮对他们有一定的威胁，其余武器基本无效，这一点他们已经用三个月从未失利的战斗证明过。至少第20师团直属的这个战车大队到现在一辆坦克都没有损毁过，哪怕是钢板“薄如蝉翼”的迷你小豆丁。
　　只是榴弹炮的威力太大了，将这块阵地前沿炸得到处坑坑洼洼，有的炮弹坑甚至大的足以装下一辆小豆丁，想开上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在没有找好路之前，八辆坦克干脆将自己当成了那种可以移动的重火力点对进攻的本方士兵进行支援。
　　刘浪是没有37毫米战防炮，不是他没财力，而是那玩意儿虽然打小鬼子的薄皮坦克有一套，就是太重了。重达450公斤的战斗全重差不多都可以拖一台博福斯山炮了。所以一开始刘浪就放弃了这种被中央军德械师依为重器的火炮。
　　但财大气粗的独立团却大量装备了双联装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既可以仰射打飞机又可以平射打工事还可以以高射速对火力点进行火力压制号称三面手的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小炮，没有之一。
　　对空射程高达2000米有效射程的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如果换装钢芯穿甲弹后可在400至500米的范围内轻易击穿30毫米钢板。
　　这样的穿甲能力如果放在欧洲，欧洲人的坦克手们会笑了，他们最少50毫米厚的钢板足以抵挡这种比重机枪大不了多少的20毫米机关炮。
　　可是，在亚洲，就不一样了。在战争初期纵横中国战场的日军的89式中型坦克的钢板厚度也不过才17毫米。94小豆丁就更不用提了，最厚处不过10毫米，最薄处不过6毫米的装甲抵御重机枪的扫射都让坦克成员们心惊胆战的。
　　20毫米苏罗通机关炮绝对能将其打出翔。
　　在日军榴弹炮进行炮击报复的当口，刘浪就电令赵二狗，让他从防空阵地上调四台苏罗通机关炮进入旧关阵地。
　　等炮击一结束，日军开始放毒气，4台苏罗通机关炮就被四个班的炮兵营士兵抬入了早就构筑好的覆盖着钢板可以抵御75口径山炮轰击的火力点，瞄准着日军坦克一直等其进入了穿甲射程以内。


第1049章 中国人的火力远超想象
　　日军步兵这一次可谓是出了血本，两个步兵中队近400号人，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就高达两个步兵小队近百人，在进入攻击区域300米的时候就纷纷带上了防毒面具，猫着腰迅速向山顶发起了攻击。
　　800米的防线，平均七八米就有一个鬼子，他们的背后，是一个机枪中队6挺重机枪，12具掷弹筒，12挺轻机枪以及4门57MM坦克炮，3挺7.7毫米重机枪在对他们进行支援。
　　当然了，面对独立团的防守，让羽鸟中佐第一梯队就敢派出大半个中队的勇气，还是投掷出的大量毒气，再顽强的士兵，也得呼吸，吸入这种可致命的毒气，最差也会失去战斗力，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横死当场，这已经是在战场上很多次被证明过的。
　　独立团，已经有资格称得上荣耀了，川岸文三郎师团长阁下，特地为他们准备了多达两卡车的红剂，这可是其他战场上的中国军队所不能获得的殊荣。
　　1000米外的指挥部里，羽鸟中佐拿着望远镜看着独立团山顶阵地上一股股冒起的黄绿色浓烟，眼里充满了期待。
　　第一梯队的两个小队已经行进到了上一次铩羽而归的地方。
　　该死的中国人，实在是太下作了，竟然在这里布满了那些肮脏的东西。死里逃生花费了足足三十分钟才洗干净了脸上身上裹满的翔的松田少尉防毒面具背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再次申请担任决死小队指挥官的他下意识地将脚从一堆看似有些松软的土层上挪开，虽然不是用脸，但是用脚踩屎他也是不愿意的。那种软绵绵臭烘烘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不光是他，其他日军也是一样，走到已经被榴弹炮再次重点照顾过的位置，中国人布设的铁丝网已经支离破碎不用再费力气，但炮弹却炸不尽中国人特意布下的那些玩意儿。中国人真的是弄的太多了，除非是炮弹能将这片山头给炸平，否则，无处不在。
　　这次是坚硬的土地，松田小队长为自己的抉择感到庆幸。
　　只是，“邪魅”的笑还未来得及浮上嘴角。
　　只听，“轰”的一声，松田少尉身形被抛飞的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中国人，炮击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回过神来的松田少尉抱着自己的脚差点儿没疼的哭出身来。足底带着铁皮的牛皮靴并没有成为足部的保护神，他的脚掌，只剩下了一半，连着脚趾的半截不翼而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松田小队长知道，他这辈子是别再想穿木屐了。
　　“八嘎，有地雷。”曾亲眼看着松田小队长满脸翔的军曹再次事后诸葛亮，大声惊呼起来。
　　当然有地雷，真正的地雷。
　　还是上一次在长城之战发挥大作用的微型步兵雷。大小不过蝴蝶大小，但炸药的威力却足可以炸断脚和腿。
　　刘浪知道日军进攻前肯定会以榴弹对整片山炮进行轰炸，大规模布雷的意义并不大，出于节约的目的，只是让工兵在一部分“肥料”里放置了步兵雷，也是有枣没枣先搂两杆子的意思。
　　不过，在先前的那一次进攻中，日军虽然被肥料地雷给恶心到了，但他们运气足够好，竟然没人卧到真正的地雷上，这未免让人有些遗憾。想来，是因为榴弹炮爆炸气浪过大，将这种靠压力感应式的微型步兵雷给引爆了。
　　上次逃过一劫的松田少尉这次终于糟糕了，虽然没有踩到让他恶心的屎，但却踩到了灰不溜秋和土地颜色基本一致的步兵雷。
　　抱着脚撕心裂肺的痛的松田小队长这会儿的心思却是：八嘎，早知道中国人会有地雷，还不如踩屎了。
　　没错，人类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刷新的。相对于恶心，有一双健康的脚才是最重要的。松田少尉这个想法很人类。
　　日军纪律很严明，马上有人搀扶着已经注定残废的松田少尉往山下撤。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中国人除了屎以外更恶毒的埋了地雷，而且是那种能炸掉人脚的地雷，但也只能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回，没多少人敢随随便便就往地上扑倒了，那里，不光有恶心东西，还有要命的玩意儿。
　　很自然的，这速度就慢了下来。羽鸟中佐的脸黑了下来，这突进速度，是他所见过的最慢速度，难道八嘎的这帮混蛋不知道毒气正在散去吗？最多还有十分钟，山风就会把毒气吹散，中国人的后续部队就会重新冲上阵地。
　　手一挥，“八嘎，命令攻击部队，加快速度。”羽鸟中佐迅速下令。
　　“嗨意！”他身边的大尉大队副重重点头。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日军阵地方向被打上了天空。
　　这一下，不光是第一梯队身后100米的日军主力加快了速度，小心翼翼注视着脚下宁愿踩屎也不愿踩地雷的两个决死小队也只能被迫加快速度。
　　“八嘎，一定要把这里所有的中国人都杀光，一个不留。”而已经撤下一线阵地在属下的搀扶下躲到一块大石后面包扎脚的松田小队长不甘心的望着毒气正在散去的中国阵地，脸色狰狞。
　　一颗小小的步兵雷，可以说毁灭了这位出身农家的日军少尉所有的梦想，荣耀没了，因为残疾而不得不退出现役，这下钱也没了。
　　然后，松田少尉的狰狞就凝固在他回望阵地的脸上。残忍的眸子里满是火光。
　　中国阵地上迸发出的火光，在毒气弥漫中，格外刺眼。
　　一直等着第一梯队的日寇进入了150米，马上就要到达第二道铁丝网，刘浪轻轻一挥手，“给老子打。”
　　所有轻重机枪，半自动步枪，都瞄准着山下的日军开始射击。
　　这一次，毒烟的浓度可是达不到上一次独立团给自己放的烟雾弹浓度，一百多米外的日寇身影清晰可见。
　　突如其来的猛烈开火，直接将不管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日寇，全部扫“倒”在地。
　　对于位于第一梯队的日军来说，被枪弹扫到的，那是命不好，没被扫到的，不管身下是屎还是地雷，那都得匍匐倒地再说。
　　因为在那一瞬间，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密集的子弹打死，要么匍匐倒地。战术素养极强的日军全部选择了后者，无一例外。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亲眼看着几名同僚，包括每次事后诸葛亮提醒自己沾着屎或是踩了地雷的军曹被打成蜂窝倒在地上，松田少尉本就苍白如纸的小脸更加白皙了。
　　在这样浓度的毒气中，中国人竟然还能作战，他们，莫非都是上天派来的魔鬼吗？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竟然都变成了庆幸。如果不是被中国人的地雷炸断了脚，恐怕变成蜂窝的人里，必然有他一个。
　　虽然，这种再度刷新底线的想法让松田少尉有些小羞耻，但在看到照顾自己的士兵那张脸同样惨白无比并同样浮出庆幸恨不得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后……
　　“为了天皇陛下，我得好好活着。”松田少尉迅速给自己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并迅速将自己的脑袋藏到了大石头后，坚决不再看中国人的阵地一眼。
　　中国人的火力，实在是太猛烈了。巨石上，火花四溅。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看自家的坦克发威，距离他一百多米外的坦克正在转动履带调整着57MM短身管火炮炮口的方向，如此近距离，没有什么工事能抵挡坦克炮的威力。一炮下去，一个火力点就会就此湮灭。
　　但是，中国人的火力，远比松田少尉想的更加猛烈，远超他贫瘠的想象。
　　火花，再度冒出来。
　　不过，是从他寄予厚望的那台已经调整好炮口即将可以发射的89式坦克上。
　　松田少尉敢肯定，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烟花。
　　一溜串的火花在坦克钢板上不停乍现。
　　虽然苏罗通机关炮的穿透力在训练中试验过，400米的距离内打穿30毫米优质钢板毫无压力，但还从未以机关炮打过坦克的炮兵营士兵很谨慎，两台双联装苏罗通机关炮同时瞄准了那台位于阵地最前沿气焰最嚣张被他们命名1号目标的日军坦克。
　　苏罗通机关炮改进型的弹板是20发，为了能在实战中一举将1号目标摧毁，两个射手铆足了劲瞄准着400米外的目标连扳机都没撒手，一口气将弹板打空。
　　打训练钢板和能活动的坦克其实是两个概念，被攻击的89坦克不是死的，坦克手在坦克感受震动的当口下意识的一踩油门，疯狂前冲的坦克的装甲棱角无论厚度还是机关炮炮弹打来的角度，都不足以让炮弹击穿，纷纷被弹飞。
　　松田少尉看到的烟花，就是疯狂扫射的机关炮炮弹和装甲棱角摩擦产生的火花。
　　但疯狂的40发炮弹不需要全部正面命中，只需要一发就足够了，狭小的坦克驾驶室不足以让数名日军躲避穿透钢板疯狂闯入坦克车内穿甲弹的碎片。
　　日军的好运也终于结束。
　　在松田少尉惊恐的眼神中，那辆满是烟火的89坦克侧面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几个大洞，坦克随之冒出一阵黑烟，并传来一声闷响，连接着57MM炮管的钢制炮塔被掀开，凄惨的耷拉着，就像人类被生生切割大半却没掉下的头颅。
　　那是，坦克内炮弹殉爆的结果。


第1050章 机关炮与坦克炮的对射（1）
　　“八嘎！中国人有机关炮！还击！”坦克车里位于车长位置的战车中队中队长司本浩男大尉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吼，一边用力拍打着前方驾驶员的后背。
　　这是因为日本坦克车里并没有配备车内通话器，但车内噪音太大，车长的命令无法传到驾驶员耳朵里，专门为此开发的传达命令信号灯在战斗时驾驶员也根本没时间去看。所以才又开发出了肢体语言，像司本浩男这样用力拍打后背，就是前进的意思。
　　当然，不是朝阵地方向前进，抵近到400米的位置，坦克的车头就没有正对山顶阵地方向，而是以最厚的装甲棱角位置正面面对阵地，这样既可以抵挡中国人的火力，还方便位于炮塔的57MM坦克炮的发射。
　　不过，既然机关炮能打穿89坦克车侧面20毫米厚的装甲，正面最大厚度25毫米的钢板和装甲棱角也让人觉得不保险，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坦克车动起来，让敌人不容易打到。
　　司本浩男在短暂的几秒钟内所做的选择无疑是极为正确的。
　　无线电台忠实的将司本浩男的命令传到了其余几辆坦克乘员耳朵里。与此同时，他所乘的那台89式中型坦克最大功率为170马力的发动机疯狂的怒吼着，喷出一阵阵黑烟带动着履带沿着山坡斜向加速，一直斜指向三点钟方向阵地的57MM炮悍然开炮。
　　坦克和工事的最大区别在于，坦克是活动的而不是死物，而且89坦克的57MM短管火炮的威力也远比20毫米机关炮要大，如果对射起来坦克自然是要更占便宜。
　　所以虽然猝不及防之下战车大队第1中队损失了一辆坦克，但依然不足以将这位中队长吓退。当然了，他也不敢退，没有后撤军令，他若是退了，其结果还不如死在坦克里。
　　可是，英勇的战车大队大尉并不知道，89坦克配备的57MM短身管手动火炮别看口径大，但实际上却是日本军工的又一败笔。
　　当然了，不能怪日本军工专家们太渣渣，这也和他们一直盯着的中国这个对手有关系。
　　实在是，中国这个对手，太弱了，弱到基本上就没有坦克。目标中的敌人都没坦克，那坦克炮拿来做啥子？本着最大限度的节约资源的想法，日本军工设计师们给看似强大的57MM坦克炮设计出了近距离摧毁机枪火力点、土木工事，压制步兵火力等功能，绝对的步兵好帮手。
　　战斗理念还存在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日军从未将坦克车当成一个主力兵种来看待，坦克车不过是辅助步兵军事行动的一种武器罢了。
　　在战争前期，这种战斗理念无疑是成功的。他们面对的，是最多只拥有迫击炮、山炮、战防炮的中国军队。别说89式中型坦克，就是94式95式主要用于侦查型的迷你小坦克在中国，几乎都是横行无忌。
　　除了在东南战场淞沪会战中，偶露峥嵘的37毫米第三帝国制战防炮给日军的坦克找了点儿麻烦，在华北战场，除了毒气，坦克车几乎就是压垮中国人顽强抵抗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无败绩。
　　这也导致了1937年日军研制定型马上就要投入大量装备部队的97式中型坦克依旧采用这个理念，57MM短身管火炮依旧是他们不二的选择。步兵好帮手，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褒奖。
　　在中国的战场上已经证明，中国人习惯于堆起的沙袋等土木工事基本都不是57MM炮的一合之敌，如果一炮不行，那就来两炮。
　　包括愤怒的司本浩男在内，日军坦克手们都拥有一个强大的信念，在帝国战车的怒吼下，中国人这些抵抗最终都只是徒劳。
　　他们并不知道，装备着初速慢，穿甲能力弱57MM坦克炮的97式中型坦克在四年后的缅甸仰光之战中差点儿没被日不落帝国装备着M3轻型坦克的第7装甲旅打成翔。
　　在中国战场上所向披靡的57MM坦克炮甚至无法打穿M3轻型坦克13毫米至44毫米装甲，如果想保证击穿，必须得抵近至200米几乎是坦克拼刺刀的距离。可在那之前，日不落帝国M3轻型坦克装备的37毫米坦克炮就已经将新装备日军的97式坦克给打爆了。
　　而在旧关阵地，为了使自己的机关炮火力点能抗住大口径榴弹炮的轰炸，刘浪可是下令将空汽油桶中填满砂石挡在最前，空隙中也塞满砂石，然后尤嫌不够，在汽油桶之后再埋上一张厚15MM的钢板。
　　这只是工事的正面，而在其上则是覆盖了一层钢板之后再覆盖了两层原木再铺设了厚达一米五的泥土和砂石。只要不是被105口径榴弹炮正面轰中，这几个花费了工兵连五天修筑出的四个重火力点工事就堪称永固工事。
　　司本浩男所属战车大队第1中队的几辆89坦克主力火炮57MM坦克炮，在这几个工事面前，真的是弱爆了。
　　除非他有本事，一炮直接命中面积不过半平方米的射口。
　　但在坦克疯狂的机动中，他能命中工事，都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想命中射口，先回国去买彩票吧！看能不能打中。
　　战争，需要运气，但若是全靠运气，那会死得难看，最终还是要看实力。
　　日本人的坦克像炸了窝的蚂蚁，纷纷在山坡上无序的机动并开炮反击，三辆轻型坦克更是开的飞快，以两挺7.7毫米机枪对阵地疯狂射击压制着阵地上的火力。
　　而战至此时，一阵山风吹过，黄绿色的毒烟薄了许多，因为疯狂射击和炮击的硝烟反而开始笼罩着山顶和山坡两军交战的阵地。
　　但视线，却比先前好了不少，独立团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在日军的视野里忽隐忽现，戴着防毒面具日军的身影更是在居高临下的独立团官兵眼中清晰可辩。
　　“八嘎，中国人竟然还有这个？该死的情报员，为什么没有提前通报？”羽鸟中佐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切后，不由气得哇哇大叫。
　　这种心态，用现代话说就叫：见不得穷人吃块肉。一路顺风顺水习惯了的日寇中佐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打毒气弹，然后穷困潦倒配置不全的中国军队要么狼狈后撤要么全军覆没在违反人类战争公约的化学武器里。
　　可惜，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浪团座，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呆在四川一隅，厉兵秣马四五年的刘浪既然早就知道了小日本这个臭德行，怎么还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若不是当前中国政治形式复杂，光头校长的猜疑心又重，刘浪甚至能给全国之军配上防毒面具。
　　华商集团这几年用盗版自未来的磺胺药赚取的利润，足矣支撑这个巨大无比的消耗。
　　只是，身处于这个世代的刘浪知道，很多事，不光是有钱就能解决的。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英雄辈出，可暗地里各种复杂的斗争也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哪怕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去芜存菁，优胜劣汰，是大自然不二的法则，中华民族也不会例外，想在这个星球上重新崛起，浴火重生打破一切规则重头来过是这个民族必须要经历的。
　　来到这个时代的刘浪也只能顺应时代的规则，他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做到最后，一如此时的旧关之战。
　　他能做的，就是以麾下之兵，将这股看似强大的鬼子打出翔，让他们明白，他们或许以前行，但在这里，真不行。
　　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兵训练水平，独立团，都超过他们。
　　“轰轰轰！”连续四发炮弹在火力点工事周围二十几米出炸响，虽没对工事造成危害，但却是将几处战壕炸得硝烟四起，几名猝不及防的士兵被炮弹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老远。
　　战壕里一直候命的医护兵连忙抬起担架，将受伤的士兵抬着就通过交通壕向阵地的另一侧进行转移。
　　这个时候没人对战友的伤亡表示悲伤，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拼命朝阵地下方的日军射击。
　　击杀更多的小鬼子，才是对牺牲和负伤战友的最大告慰，而不是用眼泪。这是誓师出征时全独立团官兵们从团座长官的讲话中领悟到的。
　　那面由家中老父亲手书写的“死”字旗，就挂在旧关前线指挥部，挂在团座长官的案前。
　　在保卫国家保卫民族的战争中，无人，不可以死。
　　显然，日军坦克手的训练水平很高，哪怕是在高速机动，他们的炮也打得很准，哪怕只是试射。
　　随后的炮击，他们会打得更准。
　　日军的火力也很猛，除了四门坦克炮在疯狂开火，位于主阵地两翼的一个重机枪中队6挺重机枪在疯狂射击，三辆轻型坦克的6挺7.7毫米重机枪亦在疯狂压制，高达十二具掷弹筒兵也在越来越清晰的视线下将榴弹拼命向各火力点倾泻。
　　在机关炮所在工事连续硬抗了两发炮弹后，一名抖落了一身灰尘的机关炮射手擦了擦脸上被炮火硝烟熏的黑灰，裂了裂嘴，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笑了。
　　狗日的，既然你打不死我，那就该老子打你了吧！


第1051章 机关炮与坦克炮的对射（2）
　　作为曾经的一名棒老二。
　　不，确切的说是，从来都还是棒老二的棒老二。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绕口，但棒老二的确已经不是昔日青龙山的二当家而已经是一名上士班长了。
　　虽然没有青龙山老大二货男雕爷脸皮奇厚无比单兵武力值等诸多的天赋异禀，但这位曾经的青龙山二当家棒老二，真的也很棒。
　　在操纵高射机关炮方面。
　　被孙宏振带着进入赵二狗炮兵营的棒老二身形并不强壮，久居青龙山从来没吃饱过的土匪二当家甚至说得上有些营养不良，初进炮兵营做炮弹手都被人嫌弃，最多只能当个小跟班帮着班长挥动小红旗下个命令，回收一下炮弹壳啥的。
　　整整一年，和曾经水、曾经土甚至幺十三这种在独立团异军突起的小土匪相比，曾经的青龙山二当家沉寂的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等兵。
　　但炮兵营有规定，所有人，不管是运炮弹的还是打杂的，都得训练实弹射击，那是为了防止射手阵亡需要有人顶上。独立团和其他的国军不同，缺的不是钱和炮弹，缺的是人手。
　　猛吃了一年肉补充营养，搬了大半年炮弹成了一条杠杠壮汉的棒老二终于有了实弹射击的机会。
　　炮兵营的新兵，不管是迫击炮连还是山炮连或是高射炮连，对独立团几种常用的炮都要练习射击，然后再根据各人对各类炮操作的熟练程度重新分配到各连。至于最后组成的火箭炮连，那更是从各连优中选优挑选的人手组成的。
　　而且军令一下，各连长官再怎么舍不得放人，那也得放。暴风火箭炮，才是独立团最强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拿出来揍小鬼子，那是独立团最后一张底牌。
　　可是，为了一个人，例外了。在新兵实弹射击训练中因为操作机关炮成绩出色被分配到高射炮连的棒老二在三年的训练中，已经逐渐成长为高射炮连的王牌机关炮射击手。
　　这个曾经打野鸡抓野兔都只能给人打下手的土匪二当家，仿佛对操作高射炮有一种特殊的天分，从第一年射击排名中游一名普通的候补高射炮射击手，到第二年就名列历次训练成绩前三，成为一名正式射击手，再到第三年历次射击成绩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成为排名第一的高射炮射击手。
　　棒老二的军衔由二等兵变成上等兵再到军士班长，也开始了三年跳，虽然没有小兵曾经水那样惊艳积功成为少尉，但在500土匪新兵里，也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的人物。
　　从东北炮兵营逃兵中提拔起来的原东北炮兵营少尉炮兵排长现任独立团炮兵营高射炮连连长的甄可乐中尉为了留下自己的主力炮兵班长，不光是找到炮兵营长赵二狗恨不得撒泼打滚不放人未果后，甚至不惜违令亲自到团部大门口整整站了一个白天的岗，实习了一下警卫排战士生活。算是堵了一天的团部大门。
　　被刘浪关了整整24小时禁闭依旧杠着脖子不放人，最终迫使刘浪不得不修改军令，允许炮兵营各连主力射手选三人留至各连，其余人不得再留，由火箭炮连连长任选。
　　这种因为一个主力射手而抗命并且还成功了的，在独立团数年来的记录中只此一例。
　　为此甄可乐的军衔由中尉重新被降为少尉，军饷被罚没半年，暂领高射炮连连长以观后效，但甄可乐不管是任何场合，都是笑眯眯地认为自己值。军衔高低他并不放在心上，但留了三名主力射手，尤其是留下了棒老二这个班长才是他最开心的事。
　　事实上棒老二真没让他失望，虽然体现出他射击天赋的大多是在训练场上平射打死靶子，独立团再强也没机会弄出一架飞机给他们实战打靶，只是以猪尿泡弄的带颜料的孔明灯当做空中靶子练习过。
　　可是，旧关第一战，独立团两处防空阵地全力开火揍下来的两架飞机，其中一架就是棒老二这个高射炮班长亲自射击击中的，而且还是在和日机同样不惜命的对射中。
　　已经在训练中被冠以炮兵营高射炮第一射手的棒老二顶着日机疯狂射击的7.7毫米重机枪子弹，在身边供弹手被一梭子机枪子弹几乎被打成两截牺牲的同时也用最少四发20毫米雪茄般大小的机关炮炮弹回敬到俯冲时速已经高达500公里每小时的日军96轰炸机上，将同样怀着拼命之心的日军飞机打成了一只火鸡。
　　这一次，尚是高射炮连第一次和日军坦克交锋，所以在接到刘浪命令的时候，统领三处防空阵地的甄可乐将麾下第一射手调到了旧关。
　　用他的话说，老子们既然能打下跑得溜快的飞机，日军那个和乌龟爬差不多的小坦克更是不在话下。
　　当然了，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将棒老二调到旧关，另外三门双联装苏罗通机关炮射手更是高射炮连最优秀的，也是体现了炮兵营对鬼子坦克的重视。
　　棒老二和另外一门高射炮射手通力协助，一个弹板打光，就将锁定的第一个目标1号坦克打爆，自信心早就爆棚。
　　而日寇的坦克炮连续两炮命中工事的那一刻，躲在工事里钢盾后面的棒老二其实也是担心的，那毕竟是坦克炮，要是工事扛不住，里面可是有足足200发炮弹和一个班十名弟兄还有一门宝贵的苏罗通机关炮。
　　别看独立团这种机关炮不少貌似不怎么值钱，但到了娘子关前线，棒老二才知道这玩意儿的金贵。
　　第三军可是中央军，但中央军那位中将军长看到独立团炮兵营防空阵地上的几门苏罗通机关炮眼睛都有点儿发绿。从长官们的交谈里，棒老二才知道，这炮，整个中国才进口了几百门，除了守卫各大城市的防空部队，再分下去，像第三军这样还没完成改编的整理师，也不过才堪堪分得了四门，每个师两门，还不低独立团一处防空阵地多。
　　与其说棒老二担心工事扛不住包括他在内一个班弟兄的命要完蛋，不如说他担心手中宝贵的苏罗通机关炮会损坏。
　　但是，硬抗了两炮，工事除了震了两震洒落了一身的灰和从射击口涌入的呛人的硝烟，屁事没有。
　　自己只要能扛得住，那剩下的就看他的射击水平怎么样了。
　　信心更是爆棚的棒老二重新将瞄准镜牢牢的套住了一辆在山坡上疯狂机动毫无规律可循的日军一辆“迷你”小坦克。
　　那货，不光是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跑得挺欢实挺贼溜，光秃秃的炮塔侧面两挺机关枪也打得挺爽的。
　　先打弱的，再集中火力揍那几个大个的，这是棒老二自己悄悄定下的战略。毕竟，现在已经不能像才开始那样集中火力搞偷袭了，那必须先要找个大个的揍才划算不是？
　　作为一名侦查型坦克的驾驶员，井上次郎其实很聪明。
　　战车部队可是由骑兵部队演变而来，别看坦克车里夏天热的像火炉冬天冷得像冰窖八嘎的苦逼的像王八蛋一样，但那同样是光荣的骑士，不过是机械骑士。
　　而且，有一点很好，躲在铁皮罐头里，安全那！开战至今，第20师团战车大队除了一辆坦克车掉深坑里导致四名坦克手轻微脑震荡和一点擦伤，其余毫无无损就是证明。
　　能进战车大队的，多少和贵族也沾点儿边，可不是那帮海边山里的泥腿子们能比拟的。同样是贵族出身的坦克驾驶员井上上等兵面对中国人突如其来的炮火没有懵逼，但也没有盲目自信，认为自己所处的钢板最厚处不过十几毫米的94式轻型坦克就真的能抵挡住中国人的机关炮。
　　同僚从观察口观察己方中炮已经成为一堆废铁的89中型坦克的汇报让他菊花都是紧的。八嘎的，89坦克近20毫米厚的侧面装甲钢板都被击穿，那他们这94小坦克不是更弱的一逼？
　　遇到如此危险武器，又只能硬顶不能撤退，井上上等兵智慧的脑瓜子在飞速转动，别看他开着坦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机动，差点儿把自己的乘员都晃吐了，但却是极为有效的在躲避山上工事里射过来的高射炮炮弹。
　　连棒老二都认为他贼溜，那是因为井上上等兵巧妙的利用一块巨石和已经被击毁的那辆89坦克作为掩体，不断的游走于这两个足以抵挡高射炮炮弹的掩体之间，寻机向阵地上开枪扫射。
　　抱着和棒老二同样心思的另外一门高射炮连续打了七八发炮弹，都被这辆迷你型小坦克给躲开了。
　　四处乱窜的活动目标可是比不动的死工事要难打得多了，至少，已经继续开始开炮的苏罗通机关炮至此还无战果。
　　而阵地前和阵地上的两军士兵却是已经杀得红了眼。
　　一方，是要尽量多杀伤，而另一方，却要冲上阵地，投入了自己大部分力量的羽鸟中佐哪怕是在毒气弹徒劳无功并且独立团又拿出一件大杀器后也没打算后撤。
　　反而命令6门步兵炮前移，抵近至距离战场1500米的位置疯狂的向独立团阵地上开炮，甚至，根本不顾惜距离独立团阵地不过200米被压制在那里死死不能动弹只能匍匐在地和独立团对射的两个决死小队。
　　200米，极为危险的位置，几乎是这个时代炮步协同作战的临界点。
　　任何一发炮弹稍有偏差，就能将自己人送上天。
　　从日军步兵大队直属炮兵中队中队长从领命后就一直绷得紧紧的小脸上就可以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紧张了。


第1052章 坦克炮与机关炮的对射（3）
　　羽鸟中佐这会儿疯狂了但并不代表着炮兵中队长也疯了。
　　战后如果是胜利了还好说，胜利可以掩盖一切丑陋。但若是这场攻坚战失利了，他指挥的这6门步兵炮一旦炸飞了自己人，那他就要倒霉了。
　　不光是前线残存下来的步兵指挥官要找他的麻烦，恐怕军事法庭他也要走上一遭。羽鸟中佐给他的命令是炮击中国人的阵地，可不是自己人，哪怕距离刚刚在200米这个临界点上。
　　该死的，炮又不是枪，指哪儿打哪儿？炮口角度稍稍有一点误差，实际炮击就是上百米乃至几百米的差距。这还是可以当直瞄炮用的步兵炮。山炮这种榴弹炮他更是万万不敢用的，哪怕是陷入疯狂的羽鸟中佐，在还没有战至鱼死网破的当口，也不敢用山炮将敌我双方都炸成灰。
　　既不敢违背军令又不想在战后当背锅侠，那就只能努力提高命中率，要想提高既可以当直射炮又可以当曲射炮的步兵炮的命中率，就只能继续拉近距离。
　　所以，这位在心里将自己临时顶头上司羽鸟中佐家族所有女性问候了一遍又一遍的步兵第77联队直属炮兵大尉中队长只能硬着头皮将命令中的1500米，又主动前提前了300米，距离旧关主阵地，只有1200米。
　　而且，因为是仰射，在连续几发试射都从旧关阵地上空滑过之后，这位考虑着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炮兵中队长依旧要求炮兵们将炮口仰角提高，他现在是宁愿射不准中国人的阵地，也不能将己方的步兵炸上天。
　　六门步兵炮一起开火，还是很牛皮的。不说炮击的效果如何，光是炮兵阵地上腾起的浓烈的硝烟甚至将宽达300米的炮兵阵地都笼罩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但打出去的炮弹能落在旧关阵地上的，其实不过只是十之二三，大部分的炮弹都从旧关山顶上划过，落在后方的山地和沟壑里爆炸。
　　这让躲在阵地背后已经准备好9门82迫击炮的一营集中在一起的三个火力排的炮手们都目瞪口呆。
　　日本人虽然够坏，但军事素养绝对是杠杠的，哪怕是在长城之战被击溃的第八师团，无论是士兵死战不退的武士道精神或是精准的单兵射击技能还是其炮兵的精准炮击，都给独立团残存的老兵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也是他们在训练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身作则率领新兵们刻苦训练而从不懈怠的动力，如果在训练场上都不努力，那将来拿什么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拼命？
　　可是，日军步兵炮炮手们却让他们大开眼界，92式步兵炮原来，竟然可以这么玩？MMB，不会是特意去炸抬着担架送伤员去医院的救护兵的吧！
　　遥望着山背后被炸的山响，正奔向山沟里掩体下临时野战医院的救护兵们纷纷卧倒的身影。迫击炮手们怒了。
　　他们忍到现在没有炸阵地前沿的日军步兵，也没有炸正在大发淫威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可不就是等着揍日军步兵大队直属炮兵中队的步兵炮嘛！只有干掉这个大祸患，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才能全力开火，步兵炮打工事的能力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观察手，给老子找到步兵炮阵地的位置，特娘的，都给老子打准了，老子要干死他狗日的。一个也别想给老子跑。”临时担任迫击炮组指挥的火力排副排长刘津佐鼓着腮帮子怒吼。
　　本身就带着200民夫投奔独立团，又是独立团伤兵刘津佑的兄长，“根正苗红”再加上本身枪法出众有一身好本领的刘津佐在独立团这四年可谓是青云直上，直接从上等兵干起升至军士，最终在教导大队受训半年之后被提拔为军士长担任火力排排副，距离少尉排长仅一步之遥。
　　而且，在他的直属教官以及直属长官副营长兼一连连长叶子飞的影响下，这位曾经不识一个大字的陕西潼关猎户甚至上交了入党申请书，被列入了入党积极分子的行列。
　　从这个进度上来说，他基本和他的团座长官属于同一序列。
　　“目标，J113830，目标，J113913，目标，J113916，目标……重复，目标J113830，目标J113913……最大直线距离1250米。”将硕大的炮兵观测仪竖在岩石上，对于百米外甚至数十米外还在轰然爆炸的炮弹置若罔闻的两名炮兵观察手一边努力透过硝烟看着远方，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吼。
　　他们报的并不是传统的炮兵观测手所报的海拔高度、经纬度、直线距离等炮兵所需要的射击数据，而是用刘浪从未来带来的网格式炮击参数报数法。
　　就是将通过侦察兵将整个战区绘成一张整体的军用地图，军用地图上画有网格并编号，先用字母分割纬向，再用数字分割经向。比如旧关前线800米至1500米位置都为J11，5000米至6000米为J1，以此类推，几乎娘子关前线所有位置都在这个方格范围内，但因为地域的关系，这个方格很大，是无法精确定位目标的，于是在大方格内再纵横画10格，把网格缩小100倍，每个网格用2位数字表达，如整个旧关前线800至1500米，宽度为1400米上百万平方米的区域都在J11这个方格内，再细分每一个方格就是上万平方米，如此这样将网格多次划分，每次网格缩小100倍，多加2位数字表达，一直到可以精确到百平方米表示为止，无论是山坡还是迫击炮，都可以对长宽不过十米的区域进行有效的杀伤。
　　这样字符窜比较长，每次炮兵作战的地方相对固定，肯定在某个大方格内作战，实际还可以把大方格的代号省略，只报最后几位数字就可以了。实际上炮兵地图也是这么表示的，这个地图是作战以前早就准备好了的。
　　整个大战以前，工兵和步兵们拼命的在构筑工事，炮兵们除了选好炮位和构筑炮位工事以外，所有的炮兵观测手们就是在忙于这个网格化工作。
　　炮兵作战时，观测手只需要观察和计算目标在哪个小网格内，然后把目标信息和目标所在的网格数字报给指挥员，指挥员迅速查看数据表找出相对距离和射击参数参数，将命令传给炮兵们，炮兵们则根据各类射击参数调整炮口开始发射。
　　这样做，既提高了准确性又大大降低了炮兵们调整炮口的时间。
　　在日军步兵炮开炮没超过一分钟，许久没发言的独立团82迫击炮开始反击了。
　　射程高达2500米的82迫击炮炮击1300米左右的日寇炮兵阵地不要太轻松。
　　在刘津佐的命令下，8门迫击炮一口气砸出去了近80发炮弹，平均每门炮干出去十发。
　　直接将一字排开，每门步兵炮横纵间距达到40米的六门步兵炮全部淹没在炮火的硝烟中。
　　因为怕背锅小脸绷得紧紧的炮兵中队长临死前真的是很委屈，八嘎的，哥们儿都已经朝天上放炮了，咋还不依不饶呢？有那么多迫击炮也不说一声，早说一声，哥们儿打死也不会跑这么近找死啊！
　　怎么着，也要躲羽鸟中佐那个混蛋的背后，要打，你们先打他好了。
　　“中国人竟然还有这么多大口径迫击炮……”被炮兵中队长临死前痛骂的混蛋步兵大队长羽鸟中佐眼瞅着自己命令抵近炮击的六门步兵炮被一片炮火覆盖，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那可是联队长亲自授权给他可以全权指挥的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一半实力啊！除了还有4门山炮呆在4000米外的炮兵阵地上，还有2门37毫米战防炮没有动用，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6门步兵炮可全在这儿。
　　竟然，刚射击了不过一分钟，都还没见山顶冒火呢，中国人的炮击报复就来了。
　　而且，打得还那么准，包括几发试射，几乎都在炮兵阵地的范围之内，横向排开足足近300米的炮兵阵地被从天而降的大口径迫击炮砸了满脸花。
　　虽然整个炮兵阵地被浓烈的硝烟笼罩着看都看不清，但数百米外不停爆出的轰隆巨响提醒着蛋蛋都忧伤的老鸟中佐，那是阵地上炮弹殉爆的声音。
　　完了，羽鸟中佐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见这悲惨一幕的同时，山上激战正酣的战场态势却是貌似在向日军倾斜。


第1053章 坦克炮与机关炮的对射（4）
　　利用一块最少有小汽车大小的天然巨石和业已被击毁的89坦克残骸作为掩护，井上上等兵开着迷你94式小坦克在这一块儿地盘上不要太如鱼得水。
　　巨石和89坦克残骸上不断爆现出的火花无不证明着他驾驶技巧的高超以及对形势判断的准确。
　　连续数次射击徒劳无功之后，另外三挺机关炮都将火力瞄准了对阵地威胁更大的那四辆拥有着57MM坦克炮的89坦克，暂时放过了这辆极为滑溜的小坦克。
　　只有棒老二没有放弃透过瞄准镜死死的盯着他，虽然这辆贼溜的小坦克打得正欢的两挺重机枪对工事不足为虑，但对于阵地上的守军来说，可也是个极大的威胁。7.7毫米机枪子弹只要打中人体，那就是个茶杯大的窟窿，光是流血都能把人给流死。
　　94坦克虽然皮薄，但长只有3米多点儿，极为灵活，利用两个坚固的掩体和射击死角，加上驾驶员既狡猾驾驶技术也不错，棒老二连续试射了五发子弹，无一例外，不是打到石头上，就是击中了坦克残骸上被弹开。
　　“轰轰轰！”几辆89坦克的坦克炮依旧在怒吼，在连续打了七八发炮弹发现对机关炮所在工事的效果并不大，中国阵地上的机关炮依旧在顽强和己方对射过后，日军的几辆中型坦克也改变了策略。
　　两辆坦克和独立团阵地上藏在工事里的机关炮对射，另外两辆坦克则和三辆94小坦克一起参与对独立团阵地上的其他火力点进行压制。
　　这一下，阵地上的步兵们的压力就大得多了。57MM坦克炮虽然对钢板穿透力不强，但日本那帮土鳖军工们设计的初速慢穿透力差但爆炸威力强的坦克炮打土木工事可是一把好手。山顶阵地上因为时间所限，工兵连能修筑出四个能防坦克炮和步兵炮的工事就不错了，可不是代表独立团所有火力点都拥有如此坚固的工事。
　　就是火力排的重机枪火力点，也不过是沙袋工事的正面夹杂了钢板，挡挡重机枪子弹射击和掷弹筒榴弹的轰击还成，但若是说想挡坦克炮，可还差点儿。
　　一个重机枪火力点被两辆89坦克同时盯上，连续四发炮弹在其周围炸响，若不是重机枪手见势不妙，将手中的MG42机枪连枪架一起奋力丢出工事，自己带着副射手也跳出工事躲到了战壕里，或许两秒钟后，他们就和重机枪工事一起化成漫天的焰火了。
　　试射两炮后的两门坦克炮几乎同时击中了那个重机枪工事，由沙袋和钢板构筑成的环形重机枪工事被打成一堆废墟。
　　这也就是独立团用的重机枪型MG42的战斗重量仅为12公斤，换成其他国军所使用的枪身加枪架总重达49公斤的民国二十四式，人跑或许可以，但机枪可是得被炸成碎片的。
　　饶是如此，跳出工事躲入战壕的重机枪手和副射手、供弹手也被爆炸的气浪掀出去老远，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一个重机枪小组就此报销。
　　面对日寇坦克炮的淫威，几个重机枪火力点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观察手已经不是给射手提供目标为第一要务，而是留意自己是不是被坦克炮盯上。
　　这一分心，自然是不能像先前那样全速射击对日军火力点形成压制，日军的重机枪阵地上的枪声又密集起来。
　　方才他们可是被独立团的几挺高射速重机枪给打惨了，射手都已经换了两拨了。
　　日寇重机枪的火力一起来，独立团一营阵地上更是被密集的子弹打得青烟直冒，步兵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从战壕里伸出枪口对着下方估算的区域射击，那威胁自然就小得多了。
　　被死死压制在阵地前沿200米处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日寇这下不光是抬起了头，甚至有些胆子大点儿的，开始起身猫着腰向阵地上方跃动，连阵地上可能会存在的地雷都不顾了。
　　能被选进决死小队的日军，自然都是心志坚韧之辈，更何况战场的态势已经表明，无论他们是前进还是后退，结局都是一个，死。
　　火力完全不属于己方甚至犹有过之的中国人是绝不会让他们安稳的撤退的，阵地上最少已经躺下的二十多具尸体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进攻，无疑也是死路一条。只要是毒气对中国人产生不了作用，不说进入阵地前沿四百米，中国人最常用的木柄手榴弹会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将他们送回天照大神的怀抱，那个他们太熟悉了。就刚才他们展现出来的火力，也不是他们这剩下的70来人所能冲得上去的。
　　往后退是死，往前进也是死，那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一点，替后面的主力进攻吸引中国人的火力，说不定死后还能捞个勋章给家里增添些荣耀。
　　当逼入绝境，仅从悍不畏死这一点来说，被日本天皇洗脑的日寇是绝不会弱于为保卫国家民族的中国军人的。
　　当把死亡视为归宿，视为荣耀，这样的军人无疑也是可怕的。
　　至少，这70多名开始冒着弹雨在己方火力的掩护下蠢蠢欲动的第77步兵联队的日军，很顽强。
　　虽然不断有人被射倒，但这帮头缠着中间一个小红点就像月经不调女人带过的“月经带”的小鬼子却龇牙咧嘴吆喝着“天皇万岁”给自己打着气向上进攻。
　　“呦西，松田君和他的勇士们不愧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楷模，值得嘉奖。”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的羽鸟中佐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不由像是吃了兴奋剂，重新恢复了斗志，满脸油光崭亮。
　　他还不知道，他口中夸耀的那位曾经满身翔的勇敢少尉这会儿正抱着断脚躲在300多米外的大石后瑟瑟发抖。
　　和他这位看着己方依旧在冲锋而与有荣光的步兵大队长想的不一样，还位于战场中的松田少尉这会儿可是满脸死灰，想着的都是怎么从这个该死的血肉战场逃回去。
　　所谓的帝国荣耀和来中国发财的梦想都八嘎的见鬼去吧！他只想活着回家，见到亲爱的妈妈。
　　独立团像漫天焰火一样绽放出来的火力真的是把这个被“屎地雷”和真地雷消磨了所有勇气的日军少尉吓出了翔。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会被人用优势火力压着狠揍，竟然连天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的战车大队都被打爆。
　　遥遥望着山下被迫击炮一顿乱轰还笼罩在硝烟里的步兵炮阵地，松田少尉知道，本联队的第一场攻坚战其实已经败了。
　　别看几辆坦克车现在跑得挺欢实，打得挺热闹，但只有位于战场上并拼命想活命的松田少尉才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等到藏在山背后的中国人的迫击炮开始照顾重机枪阵地，那，别说还自寻死路朝上攻的决死小队完蛋了，就连匍匐在200多米外的近300主力也要完蛋。
　　他甚至怀疑，中国人现在表现出来的弱势，不过是想将还未完全进入其攻击范围的主力步兵吸引至更近的距离，然后，用大口径迫击炮击毁重机枪，那时候，他们的步兵就可以从容的露出头，利用他们的机枪掩护将暴露在山坡上的己方步兵从容射杀。
　　到那时，别说还有四门机关炮牵制住坦克，就算有几辆坦克的掩护，攻入这片阵地的400步兵，又能逃出多少呢？
　　日军少尉身上一阵阵寒意，哪怕此时双方早已打得如火如荼，阵地上硝烟阵阵，犹如日本本岛富士山火山喷发一样。
　　而在山顶阵地上，刘浪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机关炮排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让小鬼子的坦克如此嚣张？告诉棒老二，我最多给他留十分钟，最少给老子留下三辆坦克，迫击炮排就会全力开火消灭日军步兵。娘的，要是不行的话，老子亲自来。”
　　临时成为刘浪通信兵的幺十三忠实的将团座长官的命令带给了连续数次都没击中迷你小坦克的棒老二。
　　棒老二的眼珠子都充血了。
　　被团座长官亲自下令如果不行就换人，而且还要自己亲自来，那对于号称高射炮连第一射手的棒老二来说，绝对是个耻辱。
　　但愤怒代替不了枪法，从来没有说一愤怒，枪都打得更准些的说法。小宇宙不停爆发每每都能起死回生是日本人的YY圣斗士才有的。
　　想干死眼前的目标，只能更沉着更冷静。
　　战场上笑到最后的，除了勇敢，还得是千锤百炼的训练，千百次训练出来不经过大脑身体就自动做出反应的强悍肌体才是胜利的最大保障。
　　下一刻，受到刺激的棒老二终于将他千百次实弹射击的训练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日军那辆迷你小坦克再度在他视野里闪过，并且坦克几乎大部分都躲进了大石背后，完全藏进了他的射击死角之后，他的手指猛然扣动了扳机。
　　对着不远处89坦克的残骸狂暴射击，足足打空了一排弹板20发炮弹。火花四溅的坦克残骸仿佛在彰显着机关炮第一射手的无奈和怒火。
　　更多的，却仿佛是对工事里机关炮炮兵班士兵们的嘲笑。
　　……


第1054章 完胜（1）
　　但，奇迹出现了。
　　已经躲入石头背后的迷你小坦克从此再也不见露头不说，一股浓浓黑烟的升起表明那辆小坦克真的是遭到了不可名状的伤害。
　　而棒老二却没时间去审视自己的战果，在黑烟升起之后，作为对自己的鼓励也只是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同时高声喊着幺十三赶紧给哥点根烟，然后就重新将机关炮对准了另一辆被其他几门机关炮追着猛打，履带疯狂转动着在山坡上狂奔的小豆丁。
　　这一次，瞄准了足足三四秒钟的棒老二没有直接轰击目标，而是将机关炮对准了小豆丁坦克右前方二十米处的一个斜坡，在小坦克刚刚疯狂冲上斜坡的时候，猛然扣动扳机。
　　三十度的倾角正好露出94小坦克首部更脆弱的底盘装甲，猛然扫出的五发机关炮炮弹最少命中了三发，钢芯穿甲弹将坦克脆弱底部穿甲洞穿了三个婴儿拳头大小大洞的同时，穿透装甲而产生的高达上千度的高温直接引爆了车内的弹箱，爆豆般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坦克狭小的驾驶舱内不断响起。
　　当然了，坦克驾驶员和车长以及射击手三名乘员在炮弹穿入驾驶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高温中死亡，这可能是他们在忧伤死亡之外最值得庆幸的，至少，他们并没有遭受到子弹殉爆，弹丸四处横飞被打成一摊乱肉的痛苦。
　　本来只设计了两名乘员一挺重机枪的94式小豆丁在入侵中国之前本只是做侦查型装甲履带车或者是火炮牵引车来使用，但却在东北和中国层出不穷反抗军的战斗中发现了其极强的威力，炮塔的机枪和驾驶室无法更改，但变态的日军军工却想出了另外一个妙招，硬是给华北派遣军的这些94式坦克改装成了三人两挺机枪。
　　在缺乏火炮的中国华北守军面前，这些94式小坦克算是逞足了威风，可以抵挡重机枪的移动堡垒架着两挺7.7毫米机枪几乎没有天敌。中国军人想解决他们的唯一办法只能是近身用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来爆破。
　　可在两挺重机枪的扫射下，位于平原中的中国守军往往死伤惨重也无法进到坦克二十米的位置，就是想与敌偕亡也是一种奢望。无数的中国军人，就倒在这个在全球范围来看就是个小渣渣连装甲车都算不上的小坦克面前。
　　这是哪个时代所有中国军人的悲哀。如果能有击毁敌人渣渣坦克的火炮，他们宁愿将自己的鲜血当成炸药灌进去，轰开日军并不高明的军工武器。可是，他们没有，甚至，面对日寇的机枪大炮飞机的时候，像川军那样的地方军阀，两个人才拥有一杆步枪，老兵死了，新兵才有机会拿枪。
　　一直坚持敌后斗争的第十八集团军，甚至背着长枪的同时还准备有一把红缨枪，那是，三枪打完，等着白刃战时专用武器。因为他们，很多人连刺刀都没有。
　　可在这里，94小坦克就像是待宰的小羔羊，无论怎么逃窜，都避免不了灭亡的命运。
　　连续两辆小豆丁被生生打爆，让仅存的另外一辆94坦克亡魂大冒，拼命向距离他不远的一辆89式中型坦克机动。
　　对于这名坦克驾驶员当时的想法，中日双方对阵军人都不得而知，但估计是想着利用89坦克相对而言还算是比较坚固的装甲抵挡一下重新瞄上他的机关炮。
　　可是这个满脑子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倒霉蛋太倒霉了，因为一串机关炮子弹扫过来，猛然开始倒车躲避的89坦克驾驶员那里知道身后有个混蛋竟然拿着用他来挡枪的主意。
　　“铛”的一声金属相触的巨响甚至超过了炮弹爆炸的声音。
　　拼命倒车的89坦克径直撞到了拼命逃窜的94坦克，一个是15吨，一个是3.4吨，就像是泥罐车撞到了QQ，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89坦克位于车体后方的发动机猛然冒起一股黑烟，能爆发出17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就此歇菜。但94坦克可就更悲催了，被大哥大直接撞出去三四米不说，好死不死的旁边还正好有个半径2米深达1.5米由105榴弹炮留下的大弹坑。
　　94小豆丁歪歪扭扭屁股朝下栽倒在弹坑里，无论履带怎么转动，发动机怎么拼命怒吼，斜翘着车头拼命扭动着身躯的小豆丁坦克就是出不来。
　　“八嘎！这个蠢货。”位于战场另一边一百多米外的战车中队长司本浩男在观察窗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生生气吐血。
　　这次战场撞车事故，直接导致了一辆89中型坦克失去机动力，一辆94轻型坦克陷入弹坑。如果在平时，不过是用其他坦克将其牵引出来即可。
　　可是，现在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更要命的是，中国人还有可以将坦克打爆的机关炮啊！
　　山顶阵地上的独立团高射炮射手们显然也先是一愣，继而，就像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全部被这两台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坦克吸引过来。
　　不能动的坦克，已经不算是坦克，顶多算是两个铁皮肉包子，对于已经证明过机关炮打坦克是手拿把掐的机关炮射手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毫无疑问的，在四台在十秒钟就能喷吐出数十发炮弹的机关炮面前，无论剩下的最后三辆89坦克怎么拼命的用坦克炮对工事射击试图挽救同伴，都改变不了他们被打成渣渣的命运。
　　首先被打爆的，就是那台已经不能动但却依旧死硬的继续朝山顶阵地开炮的89中型坦克。四挺双联装机关炮仿佛很有默契，集体瞄准了这个死靶子，可怜的20毫米厚钢板对于可穿透30毫米钢板的20毫米钢芯穿甲弹几乎就没起到任何阻碍。
　　各自打空一个弹板，轰出总计八十发炮弹的四挺机关炮足足留了五十多发炮弹在这辆坦克车上。
　　铆接的炮塔连同炮管一起被狂暴的金属洪流打成了碎片，车身上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大洞证明着机关炮炮弹可怕的动能。
　　几乎都没有看位于后方的车门打没打开，战车中队长司本浩男就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中上一发这样的炮弹，里面的人就别想活命，更别提中上几十发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这辆已经彻底被打废的89坦克炸的猛然跳起，紧随而来车内十几颗炮弹殉爆的巨大能量将15吨的钢铁巨兽抬起距离地面足足有几十厘米高。
　　由内到外燃起的大火彻底将坦克点成了一支明亮的蜡烛，在阵地上尤其显眼。
　　帝国坦克的装甲，还是太薄了。远远看着这一切的松田少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的同时将身躯努力的向巨石后缩了缩。
　　那名扶着他撤下来的新兵则早已吓得面色惨白，长官这种渣渣表现，可和他平时凶神恶煞吼骂他所属小队士兵们大不相同呢！
　　“你叫什么名字？”松田少尉瞥了一眼这名不属自己小队但绝对刚入伍不到一年半的新兵蛋子。
　　领口二等兵的军衔已经告诉了他这个新兵入伍年份。
　　“报告，我叫池早司。”
　　……
　　松田小队长此时的内心绝对是被十万头，不，是百万头草泥马轰然踏过。八嘎的，尼玛还能不能好好起名字了？在这个他只能依靠这个能扶着他逃命新兵的当口，迟早死……真的是太八嘎的不吉利了。
　　在那一瞬间，松田小队长都有种宁愿自己抱着脑袋滚下山逃命的冲动，跟这个倒霉名字在一起，不会真的迟早是个死吧！
　　“我很想再和帝国勇士们站起一起，亲手用刺刀刺穿可恶中国人的头颅。”松田少尉整了整衣领努力慷慨激昂，“但卑鄙的中国人用地雷炸断了我的脚，我不能拖累帝国勇士们，为了他们能更好的战斗，我们必须……你的明白？”
　　“嗨意！”新兵苍白的脸上重新浮起景仰，重重的点头。“请松田小队长放心，我不会脱离战场，一定会陪着小队长您一起和中国人战斗到底，我们就在这里掩护帝国勇士们继续进攻。”
　　八嘎啊！松田小队长差点儿一口老血喷这货脸上。他爹妈没起错名，就八嘎的这理解能力，果然是迟早死，绝对的。
　　还在这里掩护，就拿那杆三八大盖吗？对面中国人的机枪能把你打成马蜂窝，有本事你开一枪我看看？
　　连续解决了6挺重机枪和一门坦克炮压制的山顶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又开始全力射击起来，任何敢于向阵地开枪暴露目标的日军单兵，迎来的不光是步枪的射击，还有机枪疯狂的覆盖射击，完全不给活路的那种。
　　可怜的新兵蛋子面对着少尉发表完自己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提着三八大盖刚探了个头，几发机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出的火星就灼伤了他的脸。
　　惊险躲过不知从何处飞过来子弹的日军二等兵差点儿没吓尿，小脸苍白的重新缩回石头后面。
　　残酷的战场让他明白，只要给了中国人足够多的子弹和火炮，所谓的战无不胜的日本皇军一样也会被打得疼的嗷嗷叫，死亡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松田小队长冷眼旁观，却是悄然将自己更努力的藏到了石后，可别让中国人看到了。
　　但愿，这个傻X能明白他的潜台词。否则，就让他去死吧！反正也是迟早死。
　　人，一旦踏过底线，就会无限制刷新底线。所有人都是一样，无关于道德，这是人性。
　　反正此时的松田少尉已经是一门心思当逃兵了。


第1055章 完胜（2）
　　一个一门心思想逃离战场的日军少尉和一个壮着胆子想彰显帝国勇士武勇却被子弹重新打回原形的日军二等兵躲在石头后面大眼瞪小眼。
　　但战斗不会因为这两个小人物而停顿。
　　在89坦克剧烈爆炸以后，陷入弹坑努力爬出无果的94小坦克的车门猛然被踹开一条缝，一名戴着坦克帽的日军率先无比辛苦的从只开了一点点缝隙的车门里钻了出来，终于从铁棺材里逃出生天的欣喜都还没来得及取代满脸的恐惧，就再度被恐惧填满。
　　刚刚因为巨大损失闭上眼又重新睁开眼的司本浩男再度痛苦的闭上了眼。并不是他不希望同僚弃车而逃，他当然知道，失去机动力钢板装甲最厚处不过十余毫米的94坦克在机关炮面前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沙包工事更坚固。
　　那个率先钻出战车戴着坦克帽的同僚虽然只露了个头，而且还是满脸被硝烟熏得漆黑，但他依然能辨认出来，那是他来自长野县的同乡，森山野仁曹长。虽然第20师团的官兵大部分都来自东京都和长野县，但在以贵族出身居多的战车大队，能出身长野县这种小地方的可没几个。
　　同乡同学之间抱团取暖，可不是华夏独有的文化。对于自唐朝起就拼命学习汉文化，将生鱼片一口气吃了一千多年，妻子跪迎丈夫回家这种中国自己都丢了的“优良”传统保持至未来的岛国来说，不管是糟粕还是精华，他们可都是学了个十足十。
　　在日军中，这种小山头，小团体，不管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海陆两军之争，还是到最基层的中队、小队，那都是存在的。
　　毫无疑问，这两位长野老乡是属于关系铁到穿同一条裤子的那种。要不然，日军大尉也不会不看脸就知道，钻出半片身子的那个同僚就是自己的同乡。说不定，他看屁股，八嘎的更熟悉。
　　可是，该死的中国人会放过貌似已逃出生天的同乡吗？日军大尉一点儿也不敢保证。因为，如果他是中国指挥官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对这辆失去任何反抗能力的94坦克集火打击。
　　司本浩男大尉的指挥理念很正确，打蛇不死必有后患，棒老二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在89坦克轰然爆炸之后，四挺机关枪同时瞄准了数米外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再次往弹坑里推进几乎都翻过来的94坦克，虽然94坦克足够迷你，但1.5米深的弹坑尚不足以掩藏他那3.1米的身形，几乎是以七十度的倾角矗在弹坑里露出自己所有脆弱的94坦克比89坦克更像个死靶子。
　　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在那位率先钻出坦克都还没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日军曹长脸上浮出欣喜的那一刻骤然降临。
　　雪茄大小的20毫米机关炮炮弹并不是无敌的，也不是摧枯拉朽一般就能将坦克钢板打成一张满是洞的破布，遇到有倾角的棱角，炮弹往往会被弹飞。
　　而正是这些被弹飞毫无弹道规律的炮弹要了钻出坦克车还没机会躲避的日军曹长的小命。
　　因为角度的关系，再度睁开眼的司本浩男看不到自己的同乡遭遇了怎样的噩运，但坦克车上猛然爆出的火花，坦克帽只露头一秒即再度倒下消失，他也知道同乡的结局好不到哪儿去。
　　和小指差不多粗细的7.92毫米汉阳造子弹打到人身上是个小茶杯大小的窟窿，那粗如雪茄的20毫米机关炮炮弹呢？被两颗跳弹击中腹部的日军曹长会用事实告诉你，那真的不是人能挨的。
　　其实，日军曹长还活着，不过活的不是太好罢了。两颗击中他腹部的炮弹直接将之拦腰打断，将腹部彻底搅成一团肉泥的同时连脊椎一起打断，拥有800多米秒速的炮弹恐怖动能甚至连一丝皮肉都没有让日军曹长的上下半身连接在一起。
　　被抛飞出一米远仅留上半身的日军曹长撕心裂肺的爆发出一声惨嚎，恐怖的高温甚至在那一刻封闭住了他的血管，最少有一秒，已经空空如也的腹腔除了一团污黑竟然没流出想象中海量的鲜血。
　　直到他撕心裂肺的痛嚎，鲜血才猛然喷出。
　　不过，除了他自己，或许没人能听到他临死前的哀嚎，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早已将这些战争带来的丑陋给掩盖。
　　还在奋力挤出车门的一名日军坦克机枪射手亲眼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他爆发出的惨嚎声甚至比他受到非人重创的车长还要更大声，拼命的缩着身子又想躲回坦克车里去。
　　因为痛苦生生将舌头都咬断，眼角都挣出血曹长脸上的表情绝对是他一生的噩梦。
　　或许，他的好消息是，他不用再做噩梦了。
　　两名日军还在车门处拼命纠缠，一个想出，一个想躲回去，狂暴的机关炮炮弹已经将位于弹坑上方的迷你小坦克上部击穿，狂暴的高温将战车内一切能点燃的物质都燃烧起来。
　　两名日军坦克兵也不例外，布料所做成的衣物不是燃料最主要的，人体丰富的脂肪才是持续燃烧最好的材料。
　　位于最里侧的日军在高温来临之时就哭嚎着在铁棺材里翻滚，他的结局只能是在已经被击穿的迷你坦克里变成灰烬。而那名被半截身子的曹长吓回坦克的日军这回却是不害怕了。
　　已经成为一个火人的他竟然疯狂的一挣，从只能打开狭小缝隙的车门里挤出来，并像小宇宙爆发了一样，连蹦两步，踩着只有半截身子即将断气曹长的头，跳出了炮弹坑。
　　火人在地上奔跑着滚动着嚎叫着，企图扑灭身上滚滚的火焰，但他并不知道，衣服烧着可以扑灭，但若是人体油脂被点燃，那真的，是需要灭火器的……
　　“八嘎，送他去见天照大神吧！”司本浩男再度闭眼，一脸痛苦的下令。
　　已经沉寂的7.7毫米机枪声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不是对着山顶上独立团的阵地，而是他们自己。
　　翻滚着的火人被扑面而来的弹雨打得在地上又连续翻滚几圈，身躯微微颤动几下，便归于寂然。身上的火苗依旧在熊熊燃烧，就像一根横着的火炬。
　　该撤退了！司本浩男看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人体，脑海里第一次浮出和自己战前完全不同的想法。
　　而位于大石背后的日军少尉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冲小脸卡白的二等兵道：“池早桑，你现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松田队长，我觉得我们的炮兵应该参战了，该死的中国人是抵挡不住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大炮的。”日军二等兵哆嗦着依旧想在长官面前表现帝国陆军的无畏。
　　没办法，所有在长官面前表现懦弱的，都会被痛揍，已经被揍过许多顿的日军二等兵这会儿就算再怕死，也不敢在这位其实比他还要懦弱的小队长面前露怯。
　　“八嘎！！！！”松田少尉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将二等兵这张臭嘴给打烂。
　　炮兵参战？这是炸死中国人的同时将还在战场上的300余步兵也给埋葬吗？别说远在9公里之外的105榴弹炮误差会在400米，就是4公里外的山炮，也不敢完全保证400米以内自己人的安全。
　　尤其是对于没有战壕和防炮洞的日军来说，一炮下去，就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完蛋，那是帮中国人好不好？
　　虽然羽鸟中佐出这个昏招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天知道“迟早死”这张臭嘴会不会灵验？万一呢？
　　日军少尉这会儿是绞尽脑汁的想如何脱离战场，尤其是身边还呆了一个如此二逼的新兵的情况下。他必须不能让那个傻X知道他想跑，就算知道，也是大家都想逃，小弟莫说大哥，侥幸活下来也好有个交代。
　　而山顶工事里，棒老二和他的高射炮连战友们大发神威连续干掉两辆迷你小坦克外加一辆大家伙。现在山坡上就剩三辆89中型坦克了。
　　而且那三辆坦克估计是被接踵而至的打击给打懵逼了，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样不断机动着朝山顶阵地开炮，反而是利用山势和凸起的大石当起了掩护，藏着不露面了。
　　这会儿是山上打不到他们，他们的坦克炮也别想打到山顶。
　　“给老子盯好他们，老子先喝口水。”心情大好的棒老二将手中的机关炮塞给自己的副射手，自己站到一边拿起军用水壶掀开盖子咕咚咕咚灌起凉白开来。
　　虽然独立团全军每人都有个羊皮制的单兵水袋，但棒老二一直不太习惯小口吸溜着喝，还是更喜欢这种大口灌的感觉。
　　唯一让他一直不太习惯的是，是水壶里的水不仅不是冰凉的山泉，而且还有淡淡的咸味儿。但凡是遇到特别费体力的野外拉练或这种战时，独立团士兵水壶中的水永远是烧开过的白开水，并放入一定份量的盐分，这让喝了二十多年山泉水一直身体倍棒的棒老二一直不习惯。
　　只是，团座长官的命令没谁敢违背，不管爱不爱喝，棒老二也不敢偷摸换成山泉水，包括什么不得随意大小便，必须到指定位置，大解之后必须洗手等等，如果违背被看到，轻则武装越野五公里加练一次，重则关禁闭12小时。
　　“二哥，我能问一下，你刚才是怎么给那个孙子打爆的，我看见你明明没打到他……”一旁的幺十三点上一根烟，嘬了一口，看冒烟了忙殷勤的给喝完水大口喘粗气的棒老二送上。
　　“嘿嘿，十三那，别看你官儿跟你哥我差不多，但现在，服不服？”棒老二斜了一眼自己眼前这位同样是军士军衔的小弟，有些得意地说道。
　　“服，必须服，用团座长官的话，墙都不扶就服你，二哥，快，说说呗！”幺十三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少年心性的他可是满眼期待。他还要回去和位于野战医院指挥部的三川儿吹个牛逼呢！
　　四年时间过去，两个曾经都是十五六的少年新兵，变成了十九的青年军士，但一个是刘浪贴身勤务兵，一个是刘浪专用通信兵，亲若兄弟的同时，还时刻较着劲儿呢！
　　……


第1056章 完胜（3）
　　“嘿嘿，行，看你小子现在态度不错，没带刚才骂哥那张臭脸，哥就给说说。”棒老二狠狠地嘬了口烟，笑道。
　　“哪能呢？刚才我可只是转述长官的原话，二哥你永远是我二哥，当年不是二哥你饿了一天，把一碗苞谷面糊糊让给我吃，这世上早就没幺十三了。”幺十三忙摇头解释道。
　　“十三，好兄弟。”幺十三一席话说得棒老二也有些感动，拍拍幺十三的肩膀，拉着他走到架好的观测仪前面，“你看看那辆被打烂的坦克。”
　　“几个洞不小，小鬼子坦克的钢板真不怎么厚实。”幺十三凑到刘浪花大力气通过华美公司从第三帝国进口给每个炮兵班都配的一部可测炮距可当望远镜的观测仪前，仔细看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笨蛋，你看看老子刚才射击的位置，就是炮塔下面左面一点的位置，对，就是那个倾角，看到什么了？”棒老二一巴掌呼到小老弟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道。
　　每个人的荣耀都需要和人分享，土匪出身的棒老二更不例外。被刘浪痛骂了一番急中生智想出来的一招堪称他数年来最巅峰的射击，竟然不能被人发现，你说棒老二咋不急？
　　再怎么是高射炮连第一射手，棒老二的出身和成长环境也不是那种杀人拂衣去，千里不留痕，西门吹雪式的无形装逼流剑客，他既然成功了，就想在所有人面前装上一逼。就这么直白。
　　“好像……好像有几道弹痕。”幺十三顺着棒老二指点的位置，仔细又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对啰！老子啊！刚才二十发炮弹，全对着那个地方打的。”棒老二一拍巴掌。
　　“二十发，也没打穿啊！再说了，你打那个破玩意儿和那辆94坦克有什么关系？”幺十三一时间还是没想明白，回首看见昔日的二哥一张臭脸，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现象，猛的一激灵，张口结舌道：“不会是，不会是，那不可能……”
　　“哈哈，老子打都打了，有什么不可能的，团座长官说过，存在即合理，怎么样？老子厉害不厉害？”见幺十三貌似想明白了被震住，棒老二开心的大笑起来。
　　“牛，二哥，你真牛。用倾角弹飞炮弹，并利用弹飞的角度将炮弹射到坦克最脆弱的发动机位置，然后打趴小鬼子的小坦克，恐怕就是团座长官亲自来操炮也不会比你更厉害了。”幺十三只能冲自己这位得意洋洋地二哥竖起大拇指。
　　实在是，光想想，棒老二这一招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别说他，就是刘浪听到他的汇报，在战斗结束后的深夜专门派出工兵潜入战场对击毁的数辆坦克进行评估，尤其是那辆已经躲入大石之后毫无射角却依旧被生生打爆的94坦克观察之后，也是瞠目结舌。
　　最少有六发炮弹被棒老二这货精确的击中那处还算圆润的倾角一侧，然后准确的被弹飞90度，射入了距离它近十五米的94坦克后部，20毫米机关炮炮弹的动能虽然经过一次弹射之后有所衰弱，但依旧不是后部装甲更脆弱的94坦克所能抵挡的。
　　发动机被击毁冒出浓烟的同时，有三发炮弹洞开了由后部开启的铁门，虽然撤退的日军带走了三名日军乘员，不知他们伤亡几何，但用后脚跟想想就知道，三发狂暴的机关炮炮弹在狭窄的坦克驾驶室里肆虐以后是什么情况。反正刘浪不会认为会有什么人能有机会活下来的。
　　这就是从未上过什么算学什么几何什么物理的土匪兵在战场上打出的惊艳一枪。这一枪没有什么高科技，却凝聚着数年刻苦的训练与中华民族的智慧，一个被战争迫使着爆发出自己所有能量的普通士兵。
　　这也就是人类，无论是科技的进步还是智慧爆发，都归功于进化。其实，纵观人类历史上下数千年，那一次科技的腾飞不和战争有关系？
　　当代被广泛利用的核能技术，没有中日战争乃至席卷全球的战争催化的大胖子炸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被研制出来。人类引以为傲的航天技术，走出孕育人类的母亲——地球，不是为了近距离看看月亮有多美丽，而是月球上丰富的矿产吸引了各大国的眼球。
　　围绕着地球母亲满天飞的卫星仔细审视着母亲身上每一处角落，随时都可以将代表着死亡的长筒炸药引导着跨越上万公里的距离给地球母亲身上增添一块丑陋的伤疤。
　　人类，就是这样在自相残杀中进步。
　　包括这场战争中的两个民族，一个希望获得更多的土地和资源，一个，要为自己的后代保留祖先留下的土地，尤其是面对禽兽一般的敌人，无法后退，只能拼死相搏。看谁能更多更有效的杀伤对方。
　　棒老二打出了神级操作。
　　当然了，棒老二所率领的几挺高射炮和日寇战车中队对射只是战场一个小小的缩影。
　　哪怕他们已经是这个小型战场上最大的杀器，但他们决定不了战争的走向。真正能决定胜负的，终究是人本身。
　　失去了坦克炮和坦克机枪的掩护，高喊着“天皇万岁”的日军决死小队再度被打趴了。
　　无论他们怎么胸怀信仰，但天照大神和他们的天皇陛下只能从精神层面上给予鼓励，他们的身体依旧是肉体凡胎，和刀枪不入挂不上任何关系。
　　别说小雪茄般大小的20毫米机关炮炮弹，就是独立团官兵们手中半自动步枪中填满的6.5毫米小口径子弹，也能把他们打成渣。
　　一营组织起来的9门迫击炮终于再度得到了可以对早已瞄准好的两处日寇重机枪阵地炮击的命令。
　　重机枪这种武器，压制步兵以及压制机枪火力点无疑是不二选择。800米的射程对于步兵来说是远不可及的距离，除了阵地上同样有效射程达上千米的重机枪型MG42对其有一定威胁外，开战至今，除了损失十来名机枪射手，步兵第77联队第一大队的重机枪中队还没有损失一挺重机枪。
　　但面对82口径迫击炮，却是脆弱的如同面对数条壮汉已经被脱光衣服的小娘们，只能哭嚎着任由其蹂躏，而连一丝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当数颗试射的迫击炮炮弹在阵地周围炸响的时候，日军机枪中队中队长已经预感到危机的到来。
　　迅速下令重机枪小组抬着重机枪转移阵地。
　　可是，对于炮弹初速达到196米/秒，射速9至20发每分的82迫击炮来说，别说他们还要抬着枪身合枪架总重55公斤重的92重机枪，就是一个光人撒丫子跑路都来不及了。
　　被迫击炮吓到的日军重机枪手们四人一组抬着55公斤重的战斗武器都还没跑到二十米，铺天盖地的迫击炮弹就飞过来了。
　　两翼重机枪阵地，羽鸟中佐可是下了大本钱，第一步兵大队的重机枪中队总共就10挺，他派出了8挺，两边各4挺，射手副射手候补射手加上供弹手，每个机枪小组各六名成员。机枪中队中队长和副中队长各负责一面阵地，仅只留了两挺重机枪在大队指挥部压阵。
　　对于一个没有背景从小兵慢慢爬上步兵大队长并立志要当上联队长的羽鸟中佐来说，可谓是主力尽出。
　　但，对于早就对日寇重机枪阵地虎视眈眈的迫击炮炮手们来说，也是早盯着这块大肥肉半天了。五门迫击炮对付战场右翼，四门对付左翼。
　　各自试射三发之后，微调炮口的炮手们用最快的速度装填炮弹，每门炮最少的，在一分钟之内也打出去了十八发，最快的一门甚至射出去二十四发，几乎达到了82迫击炮的理论射速。
　　也就是说，就算只有四门迫击炮照顾的日军左翼重机枪阵地，一分钟时间内，也挨了最少七十发炮弹。
　　作为中国战场上中国军队唯一胜过日军的武器，主要用于支援步兵作战打击敌军火力点的82迫击炮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在于超高的射速。
　　一名久经训练的射手，可以在一分钟内将20枚左右的炮弹倾泻到敌人的阵地上，而如果被逼急了，甚至有人射出30多枚的极限数目。而作为日军最优异的军工设计之一的92步兵炮，虽然既可以当直瞄炮又可以客串一下迫击炮当曲射炮，而且精度较高，但如果真是两种炮对拼起来，一门中国军队常用的82迫击炮需要射速不过10发每秒的92步兵炮三门来压制。
　　在精度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谁能短时间发射更多的炮弹，就可以压制住对方这是基本常识，要不是没这个，中国，真的还打毛啊！为了和日军抗衡，就算条件最差的地方军阀部队和敌后战争的第十八集团军，每个团也要装备个两门迫击炮，那也可能是曾经时空中中国军队最可依仗的神器了。
　　可独立团，仅仅是一营，就集中了9门，几乎相当于普通中国部队一个师装备的迫击炮数目。若是另外三个营全部赶来，十几个火力排装备的数十门迫击炮能把羽鸟中佐的第一步兵大队打到怀疑人生。
　　一枚82迫炮弹虽然装药量并不大，只有500克，但整体炮弹却重达4公斤，没有延时引信只有触发引信的迫击炮炮弹没有攻坚能力，为的就是用更大量的弹片杀伤人体。说白了，迫击炮就是摧毁暴露于地面的装备和杀人专用炮。
　　疯狂的迫击炮弹片往往能席卷数十米远还拥有着极强的杀伤力，那这七八十枚一通炮弹砸下来，会是怎样的后果？


第1057章 完胜（4）
　　后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日军不仅纪律严明，甚至可以说执行军令到了令人瞠目结舌固执的程度，明知道中国人的迫击炮马上就会砸过来，但在中队长的命令下，竟然没有一人丢下重机枪寻找掩体或者说撒丫子跑路。全是抬着重机枪狂奔。
　　那自然，大大拖累了他们撤退的速度。
　　当然了，除了有些古板固执的民族特性，这其实和日军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军纪也有关系。作为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日军对武器装备看得极重，若是丢失武器或损失武器，责任人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
　　曾经时空中，在和“土八路”无数次的你来我往“躲猫猫”的较量中，一个步兵中队因为中伏，仓皇撤退之余被“土八路”缴获了一门92步兵炮。这下撒丫子跑路人没事但武器丢了的日军中队长可就慌了神，竟然找了中间人给“土八路”传话，用远超步兵炮价值的现大洋和机枪、步枪来换。
　　红色部队当然没那么傻把炮再还过去让他们再来打自己，更何况步兵炮可是个好玩意儿，拿钱都换不到。虽然最终没有拿回自己的步兵炮，但日军宁愿冒着通敌的罪名也想把自己的武器给弄回来，也可以想见日军对武器的重视成都。
　　这帮重机枪兵们哪怕知道迫击炮就要打过来，还依旧固执的抬着重机枪跑路也就可以理解了。
　　本身穿着笨重的昭五式军靴就不是很适合山地作战再加上更笨重的92重机枪，被数十颗几乎将数千平方米都覆盖的迫击炮这么一轰，这帮日寇重机枪手的结局也就显而易见了。
　　包括不用抬机枪蹿得最快的日军重机枪中队的中队长在内，所有日军的身影在迫击炮炮弹的轰炸中人仰马翻。
　　“八嘎，我们的迫击炮呢？还击，还击！”看到这一幕的羽鸟中佐差点儿没气背过气去。
　　先前步兵炮阵地被独立团迫击炮轮了一番，羽鸟中佐虽然愤怒，但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些犯怵。虽然在华北战场上第20师团所向披靡，但绝不是说丝毫无损。而士兵百分之七十的伤亡，不是伤亡于枪弹，而正是中国人的迫击炮和手榴弹。
　　可以说，中国人大量装备部队的迫击炮，是日军最痛恨也最怕的武器，其余的，则都不值一提。
　　迫击炮弹其实威力算不上很大，虽然先前步兵炮阵地被轮了一遍，但步兵炮却损失并不大，那毕竟是个200多公斤的铁疙瘩，只要不是被炮弹正面命中，只是被气浪掀翻，基本上还能再使用。只是炮手死伤有些惨重，整个步兵炮阵地能侥幸生存的炮手不过十余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何况羽鸟中佐还带着一丝侥幸，中国人从战斗一开始就没使用迫击炮对己方机枪阵地打击而是集中火力打击步兵炮阵地，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炮弹并不多，要把宝贵的炮弹用到刀刃而不是刀背上呢？
　　反正换成老鸟中佐指挥的话，如果炮弹存量足够的话，一开始就会对重机枪阵地打击的。而独立团那位“臭名昭著”的“野兽上校”绝对不是个笨蛋吧！老鸟中佐从来没有低估敌人的习惯。
　　接下来的七八分钟战斗倒也符合他的猜想，疯狂炮击步兵炮阵地后，中国人的迫击炮再没有发言，任凭两翼的重机枪对己方阵地上扫射，掩护对手的步兵继续前进。
　　只是，自从战车中队损失惨重，连续三辆坦克被击毁后，中国人的迫击炮竟然再次开始炮击，而且，这次甚至比打步兵炮阵地还要狂暴，从炮火的强度来看，最少，砸出了上百发炮弹。
　　中国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富裕了？看着抬着望远镜中浓浓硝烟里抬着重机枪却不断被炸飞落下，显得极为无助的己方士兵的身影，老鸟中佐差点儿没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野兽上校”实在是太狡猾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残酷。有如此实力，竟然宁愿让对手的重机枪朝己方阵地射击了超过二十分钟，直到这时才一举爆发。
　　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但不管刘浪是想干什么，面对独立团大量的迫击炮，现在第1步兵大队能还击的，只有迫击炮了。
　　是的，对于这种在一次世界大战中崛起的步兵支援火炮，不光是中国军队装备的有，日军装备的同样有。
　　只是，看着大队直属炮兵小队架起的那两门笨重的94式90MM迫击炮，羽鸟中佐脑门上的青筋都忍不住直蹦。
　　没错，相对于国军大量装备的重量60多公斤82口径迫击炮，日军94式90口径迫击炮光从口径上来看，又是牛逼到不行。
　　但……日本军工再次脑残。
　　总重量达175公斤的94式迫击炮实在是太重了，重的和92步兵炮都相差无几了。虽然5.26公斤重弹丸的威力比中国军队82迫击炮要大的多，3800米射程也要远。
　　可是，在拥有了既可以当直瞄炮又可做曲射炮的92步兵炮之后，作为指挥官，谁还会愿意去配备这个只能打战壕功能单一的迫击炮？还八嘎的如此之重，最少得一个炮兵班伺候着。
　　而国军装备的总重60多公斤的82迫，四个士兵就可以轻松的拆卸下来扛着就跑，论起机动性来，甩开94式可不止八条街。
　　想当初身体素质属于变态级的浪团座可是一个人就抗了台82迫追着第六师团单人单炮狠狠地踢了几下他们的屁股，如果换成175公斤重的94式，估计浪团座就算扛得起，那也不可能跑得像只兔子，打了就闪人了。
　　所以，日军步兵联队只是给了军工厂面子，象征性的配备了六门而已。没错，每个步兵大队炮兵直属小队两门外加两门步兵炮，至少在迫击炮方面，是比国军一个团要少的。
　　而日军引为神器的单兵掷弹筒，在一线作战时是很牛逼，可以炸毁轻机枪乃至重机枪火力点，但射程有限，最远的也不过六七百米。而且榴弹装弹量少，和迫击炮这种能将4公斤弹丸送至战场100米至3000米任何角落的武器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装备。
　　羽鸟中佐有理由相信，等到中国人收拾完重机枪阵地，就会把炮口对向藏在阵地天然掩体后面的掷弹筒手们和匍匐在地上的步兵们了。
　　天然石头或许可以当枪弹，但对于这种从脑袋顶上掉下来的炮弹，真的，很无力啊！
　　不仅是“畅想”未来，就看看眼前，两门94迫击炮在300米外的炮兵阵地上努力向对面藏在中国阵地后方的迫击炮阵地发起了炮击。
　　羽鸟中佐就忍不住想将身子缩进战壕，中国人的迫击炮貌似比咱多的多啊！这，等一会儿不会又被揍得满地找牙吧！
　　两门，实在是，看着太寒酸了。
　　羽鸟中佐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乌鸦脑，这种寡不敌众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很快就真的变成现实了。
　　因为独立团所建的迫击炮阵地是藏在山顶阵地的后面，而且为了防止同样拥有曲射炮的日军炮击报复，还专门挖了交通壕和单兵防炮洞，就连炮弹，也为了安全期间，都储存在一百多米外半山腰处挖了足足四米多深的专用弹药库里，只要不是被两颗以上250磅航弹正面命中，基本不会发生殉爆。
　　足足储备了一千五百发迫击炮炮弹以及两千发机关炮炮弹还有四千枚手榴弹、十万发子弹的前线弹药库一旦殉爆，足以将整个山顶阵地给震垮，估计连半山腰坑道里待命的近3个步兵连都得埋在山里。
　　光是挖掘这个弹药库，就动用了一个步兵排40多人挖了足足三天三夜，可谓是将安全性做到了极致。
　　弹药兵这期间不做别的，就是从弹药库领取一箱箱迫击炮弹，再将四发一箱的弹药箱搬上阵地，每门炮有六个专门的弹药手负责供弹，就这都险些跟不上疯狂的炮手们一分钟发射近20枚炮弹的速度。
　　因为伤兵并不算太多，在战壕里等了半天没揽到活儿的熊四耐不住寂寞，竟也跑去帮着搬炮弹。一般来说，炮弹和专用炮弹箱合计十七公斤左右，因为要上山的缘故，为了安全，一个弹药手也就搬一箱。但体重已达100来公斤的熊四可就牛叉了，咬合力惊人的熊嘴一张，就叼着一箱，背上带着挂钩本用来拖担架的小马甲左右两边再挂上两箱，一熊完全可以当三人用。
　　开始的时候，供弹手们还离这个不挂三箱就不走的家伙远远的，生怕他嘴里的炮弹箱掉了把大家伙儿集体送上天，后来一瞅熊四可也是个怕死的家伙，那熊嘴咬的，就算是刘团座来了都掰不开，连续几趟都安然无恙，也就大胆起来。
　　时不时还故意跑在很谨慎爬山的熊四前面显摆。熊四那会怕这个，粗壮的四肢一发力，那跑起来，绝对是和它圆乎乎的身躯不相称。尤其是空着爪子下山的时候，脑袋一抱就往下滚，石头啥的对毛皮脂肪都足够厚还穿着野蚕丝可防刀砍的专用小马甲的大熊猫来说，完全没作用。
　　不过，当94式迫击炮突然向日军自己观察了老半天估算的迫击炮阵地开火的时候，虽然距离炮兵阵地还有一百多米，但却正好炸在背着炮弹上山的熊四二十米开外。
　　大熊猫是近视眼，但听觉却是很灵敏，轰隆炸响的时候本可以用它常用的四肢抱团方式躲避的，但嘴里叼着炮弹箱的熊四这次却是选择了硬挺，硬是一动不动，直到将自己嘴里的炮弹箱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才以一个标准的“熊吃屎”扑倒在地，将炮弹箱护在身下。
　　肥硕的屁股猛一哆嗦，被染成黑色的毛发里泛出一片红色。显然，因为目标太大，负伤了。
　　听到下面弹药手一片惊惶，刘津佐往那边一看，全团都喜欢的吉祥物竟然扑倒在地，心里一咯噔。
　　不说这货穿着校级军官才有的蚕丝背心就可以知道团座长官对他的喜爱，就看几个供弹手惊慌失措的扑过去就知道它有多讨所有人喜欢了，这狗日的小鬼子，是特娘的要他刘津佐背锅啊！还是全团的锅。
　　还好，看到戴着头盔的熊四重新摇头晃脑，刘津佐的心放了一半下来。
　　“找到小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全部，我命令，是全部，十发连射，覆盖炮击。”刘津佐声嘶力竭的大吼。
　　独立团一营的炮击报复远超老鸟中佐的想象，两门94迫击炮刚刚射出了十几发炮弹，就遭至了近百枚炮弹的回击。
　　八嘎！以众欺寡……差点儿被飞过来准头不算太高的炮弹误伤躲回掩体的老鸟中佐愤愤然的眼圈一红。
　　咱大日本帝国皇军，啥时候这么被欺负过？就像小寡妇遇到了一堆地痞流氓……


第1058章 完胜（5）
　　被近百颗迫击炮炮弹轮过那还有好的？
　　眼圈连同眼珠子都被打红了的老鸟中佐几乎都没等硝烟散尽，就知道，他仅有的两门迫击炮也完蛋了。
　　羽鸟中佐那一刻真的是想哭，为了支持他打好旧关第一场攻坚战，鲤登行一大佐可是将联队直属炮兵中队派过来一大半，结果，被打没了。他第1步兵大队的两门迫击炮，也被打没了。
　　步兵大队直属机枪中队，也被中国人的迫击炮给轮了，虽然现在还没得到具体的战损，但用屁眼儿想，老鸟中佐也知道，剩不下几个人，就是不知道重机枪还有几挺能用。
　　好歹，那玩意儿是铁做的，总比人耐操一些，总不能都被炸成麻花吧！
　　更惨的是，师团配属过来的战车大队，半个战车中队也快被打没了，要不是那三辆坦克还算聪明，躲在天然掩体后不和中国人对干，老鸟中佐知道，那迟早也是个完蛋。
　　可以说，除了第1步兵大队尚未出动的两门步兵炮，他这个大队的重武器竟然都被这一仗给消耗的差不多了，顺带着还帮鲤登行一以及川岸文三郎师团长阁下败了一下家，战损了6个步兵炮炮兵班和两辆89坦克及三辆94坦克。
　　遥望着两翼第2步兵大队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几辆坦克依旧前后左右来回窜时不时放上一炮无比活跃的身影，老鸟中佐心中甚至升腾起一股他都觉得罪恶的念头，为毛那边的中国人不动用机关炮也打烂几辆坦克呢？
　　这样，他也好交代不是？不是我军太愚蠢而是敌军太狡猾。
　　可惜的是，虽然772团领导层也和这位被打得有些失心疯希望同僚也倒霉的日军大佐心思差不多，也希望能打爆那几辆耀武扬威的坦克，但是，他们可没有独立团的机关炮，他们拥有的最牛叉重武器只有独立团支援过来的几门迫击炮。
　　虽然对付不了支援日军第2步兵大队摆在两翼战场上的各四辆坦克，但几门迫击炮压制日军重机枪方面却是做的极为出色。迫使着第2步兵大队的重机枪中队根本不能全力射击，打上一分钟就得抬着机枪跑路，否则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排炮弹，已经有一个重机枪小组因为在战斗一开始的阶段不信邪而被五六枚砸过来的炮弹炸成了碎片。
　　没有重机枪作为压制，在两翼佯攻的日军步兵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就往中国人阵地上冲，都还趴在距离阵地足有350米的战场上，石头山上没有被炸平的石头成为他们的天然掩体。
　　至于说那几辆坦克，在战斗一开始还很嚣张，不过当主战场这边独立团高射炮连的四门机关炮一发威连续有坦克被摧毁后，负责支援这两处战场的第2战车中队的几辆89坦克从通话器中收到消息立刻变谨慎了许多。
　　这处阵地上的中国人到现在还没拿出机关炮，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万一是瞅准机会给他们来个狠的怎么办？几辆坦克在那十几分钟里，不仅是没有越打越来劲，反而是一边机动着射击一边悄然无声的后退，足足退到了800米开外，基本算是达到了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
　　距离越近越容易瞄准这是个基本常识，距离远了，准头自然也没有那么高，别看57MM坦克炮从未停止开火没有停止对山顶阵地火力点进行压制，但那效果却是差得多了。
　　除了溅起大量的泥土和碎石，位于阵地上的重机枪火力点他们还一个都没有摧毁。
　　但772团这边拿这种机枪打不穿迫击炮炸不烂的坦克其实也没多大办法，它们跑远了，也正好减少了压力和伤亡。负责防守两翼阵地上的两个营各4门迫击炮也只是时不时炮击一下坦克算是个提醒，虽然打不着或者说就算打到了也没能力轰开89坦克的乌龟壳，但日军坦克也不敢大意，万一被炸中履带趴窝了那可就糟糕了。天知道中国人会不会疯狂的就拿迫击炮对着失去机动力的坦克狂轰乱炸？一时炸不开，可不代表着一直炸不动，日军坦克手们可不想经历躲在坦克里挨炸的可怕体验。
　　当然了，两翼部署的迫击炮主要也就是压制重机枪和日军的掷弹筒兵。
　　不过，日军的重武器可不止几辆坦克。
　　第2步兵大队虽然不是联队的主攻点，但鲤登行一大佐也不能太厚此薄彼，羽鸟中佐那边支援了6门步兵炮，这边毛线没有，所以将炮兵直属中队的两门94式37毫米速射炮调给了第2步兵大队使用。
　　加上第2步兵大队炮兵小队的2门92步兵炮和2门94式90MM迫击炮，第2步兵大队总共拥有了6门炮。而他们的对手是772团则拥有着8门迫击炮。加上坦克炮，双方数量上相差不大。
　　94式37毫米速射炮其实是仿造至第三帝国37毫米战防炮，说白了就是反坦克炮，只是日本人的山寨功夫比起中国来那不是一个等级的，只要是仿制的，威力都要比原版差了许多。
　　在这一点儿上，别说日本人得佩服中国，放眼全世界，都得膜拜。无论是民用还是军工，在材质相同的前提下，中国不仅能山寨出相同的品质，甚至，连原版都自愧不如。
　　比如山西老汉的晋造山炮，完全仿制于日本的四一式山炮，但有效射程竟然比原版还要高出500米，在忻口会战双方都摆出火炮对轰中，晋造山炮差点儿没把日本人的原版四一式山炮打出翔，如果没有其后部署的105榴弹炮和150重炮的话。
　　要不然华北派遣军方面也不会急急的催着第20师团迅速进军娘子关以减轻山西北方的战局了。
　　中华民族去芜存菁的能力，那里是区区一岛国居民所能比拟的？
　　就说这94式37毫米速射炮，300米距离内穿甲能力不过30毫米，到了800米则降为25毫米，和原版第三帝国制造在中央军中被使用的37毫米战防炮500米依旧能穿透30毫米钢板的优异性能相比，不知差哪儿去了。
　　而且，作为担任两翼攻势的第2步兵大队的这位少佐大队长心里很清楚，决定这次攻防战胜利的关键不在两翼战场，而在于中央主阵地，他再卖力也没用。
　　说白了，他就是一打酱油的。老鸟中佐在步兵联队混了二十年的人脉可不是他能取代的。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全力进攻，这联队长派下来的速射炮他自然也就不会傻乎乎的放到阵地前沿，尤其是在看到中国人还有不少的迫击炮之后。
　　两门94式37毫米速射炮和另外步兵大队自己的炮一起，就部署在足足2000米外，有一炮无一炮的打着。而且炮与炮之间分散的极开，一旦发现中国人的迫击炮有要朝炮兵阵地炮击的意思，立刻转移。
　　战斗到现在，第2步兵大队一门炮都没损失，比被独立团揍到两眼充血的老鸟中佐的第1步兵大队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只是，这种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炮击效果自然也就差了不少，772团两翼阵地上别说可随时转移阵地的轻机枪在肆无忌惮开火，就连重机枪也时不时冒出头来冲着日军步兵扫两梭子。
　　在两翼战场上，一边有迫击炮，一边有掷弹筒、坦克炮和步兵炮还有迫击炮，但一边居高临下还有工事之利，互有优势，这样相互一抵消，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决定战场惨烈程度的，反而不是日军惯常使用的优势火力，而是双方步兵在阵地上的残酷对射。
　　……


第1059章 完胜（6）
　　在战争初期，日军侵华部队基本都由老兵组成，就算是新兵，也最少经过了十个月严苛新兵训练并入伍一年以上。
　　日军崇尚精准打击杜绝浪费的特点在其陆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摒弃了火力更凶猛的冲锋枪选择了整个二战期间最为精准的三八式步枪，再配合上他们严苛训练中训练出的枪法。单论远距离射击精准度，日军陆军整体水平，放眼全球，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
　　反观中国军队，训练水平低下，训练物资匮乏，就算是第三帝国顾问亲自编制并且完成改编的德械师士兵，一年实弹射击量也不过是五十发而已，那就别提其他派系士兵了。
　　在战争初期，为何正面战场一败再败，可能是多种复杂原因一起构成的，比如日军重装火力远超中国军队，又或者中国精锐于淞沪一战尽墨，空军几乎被消耗殆尽天空尽成日军飞机的天下，再或者最高层战略指挥失误等等，但日军单兵军事素养极强无论射击还是拼刺技能都远在大部分中国士兵之上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两翼战场，日军精准射击的特性同样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只要是没把自己藏严实，稍微露出头或者身体部位，就会有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极为精准的子弹将772团士兵击中。
　　短短的十分钟，由未来“疯子中将”担当前线指挥的左翼阵地两个连近300官兵和350米外200余日军对射的结果是伤亡达20余人，其中当场牺牲的更是达9人之多。
　　这还是一线官兵们都戴上了刘团座支援的钢盔的结果。红色部队从来都是粗布军帽戴习惯了，本不太习惯戴上笨重的钢盔，可作为旧关前线总指挥的刘团座在战斗还未开始之际就严令过，进入前线阵地而不戴钢盔者一律按照违反战场纪律处理。
　　钢盔其实并不能有效的抵挡子弹巨大的动能，如果被正面命中，子弹会通过800米的初速形成的巨大动能洞开钢盔，然后变形后的弹头将人坚硬的额骨击穿再将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但钢盔却能有效的抵挡住弹片。人体其他部位被弹片破开，尚有机会止血缝合抢救，但脑袋被弹片洞开，却是神仙来了也没门了。
　　在这种双方主要火力都互相被压制，双方步兵红着眼珠子步枪的对射中，钢盔所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小的，只要不是被正面命中，圆润的钢盔倾角还是有机会弹飞子弹的。
　　抚摸着自己钢盔上一道深深的弹痕，在未来有疯子战将之称的王副团长也在吸冷气。如果不是钢盔弹飞了一名日军冷射过来的子弹，看着己方伤亡惨重已经红了眼亲自提着一杆日式三八大盖上了前线战壕的王副团长险些成为整个娘子关前线阵亡的职务最高军官。
　　第十七师最惨烈的时刻还为来临，以身殉国的张世俊上校此刻还在焦急的拿着望远镜凝视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步兵连一点点被消耗心如刀割。
　　如果还戴的是平常的灰色布军帽，这位未来共和国中将此刻绝对是壮烈了。
　　不过，这并没有让共和国未来中将退缩。
　　“狗日的小鬼子，枪打得好准。”未来的疯子战将只是短暂的表示了一下惊讶，接着就高声吼道：“命令全体官兵，这是我386旅和小鬼子第二战，不能让独立团弟兄们看我们的笑话，更不能中国百姓们看我们第十八集团军的笑话，怕死就别来当这个兵，特娘的给老子跟他们豁出去干。小鬼子枪法准，老子们也不差。”
　　如果说到令行即止不怕牺牲，恐怕这个世上再无比红色部队更出色的军队了，哪怕是刘浪宣扬了足足五年时间爱国爱民族主义的独立团，在这方面也不会比他们更出色。
　　独立团慢慢在官兵们中树立的信仰是保国才能保家，才能保护父母妻儿，虽浅显却易懂，再辅以高福利待遇刺激官兵不怕牺牲奋勇杀敌。
　　日军则是被狂热的日本天皇彻底洗脑，甚至认为战死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是一种荣耀，所以他们在战场的表现也是顽固的近乎于可怕。
　　而红色部队，亦有自己的信仰，推翻一切旧势力，让居无片瓦的穷人翻身做主人给自己后代美好新生活就是他们的信仰。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首先得赶走准备对中国亡国灭种的日本鬼子，这是最基本的。红党在塑造信仰方面，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任何拥有宁愿为之献出生命信仰的人，宝贵的生命与之相比，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样浪漫而壮烈的诗句可能代表不了所有红党人，但绝对是那个时代大部分拥有坚定信仰红党人的写照。
　　至于中国其他部队，可就要差上一些了，那得看其主官，主官如果拥有马革裹尸杀身成仁之决心，则其部属同样不吝牺牲之决心，是极为典型的“将熊熊一窝，将雄则皆雄”现象。所以有军长、师长、旅长、团长率部与敌偕亡的壮烈，也有军长、师长等长官带头跑路兵败如山倒的悲哀。
　　红色部队不仅不缺乏牺牲的勇气，这支以经历过万里战略大转移历经以百场战斗计算的红色精英为骨干建立起来的部队，他们的军事素养也决计不会差。数以十万的红色部队最终只剩下不过一万余人，能活下来的，绝对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哪怕就是靠运气。
　　和日军几乎有些类似，弹药缺乏从不敢浪费的红色部队官兵们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开枪，一旦开枪，不命中也能吓得你浑身冒汗，单以枪法而论，那些老兵们的枪法绝不会比日军来得弱。
　　也就是他们手中的汉阳造比三八大盖要差上一些，其有效射程不过300至350米。不过有居高临下还有战壕的优势，他们射击起来还是要比躲在阵地下方石头草稞里的日军要方便多了。
　　听到王副团长的命令，772团2营的两个连官兵们再不顾自身安危，纷纷探出头瞄准着山下的日军就打，哪怕就是自己身边的战友一声不吭倒下或是被子弹击中痛苦的在战壕中翻滚，也无法阻挡他们冲日寇射出自己仇恨子弹的决心。
　　这一下，日军的损失立刻就增加了。
　　“砰砰砰”汉阳造不停的枪响声中，负责进攻的一个日军中队200余人，最少倒下了20多，虽然阵地上同样栽倒了不下10个772团战士。
　　这个时候，不管是还在轰然炸响的坦克炮57MM炮弹或是日军掷弹筒兵拼命发射的榴弹，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死对手，干掉敌人。
　　杀红了眼的772团官兵们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和白军之战，不惜一切伤亡，只为击溃对手杀出一条全军血路。那已经不是什么射击精准不精准的问题，而是勇气。
　　敢于面对死亡的勇气。
　　因为，谁也无法预知，自己在击杀一名日军之后会不会被一发子弹带走生命。哪怕已经知道自己被几杆步枪同时瞄准，也依旧坚定的朝着自己早已瞄准好的目标发射。
　　而日军，同样不缺乏面对死亡的勇气，在指挥官没有下达撤退命令之前，他们同样会死战不退，支撑他们不惧怕死亡的日本天皇同样也是让人可怕的。
　　两支拥有着不同信仰但同样悍不畏死的军队，就在这个双方重火器都被互相牵制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异常残酷的步兵对射。
　　不停有人倒下，但依旧不停有人冒着枪林弹雨露出头，瞄准射击，然后再倒下。
　　双方，皆是如此。
　　二十多分钟时间，双方伤亡之惨重，甚至还要超过了炮火连天的旧关主战场，那是双方重武器互相对轰的舞台，双方步兵还未作为主角登台。
　　不过，就像那位伟人说过的那样：决定战争胜利与否的，永远是人，而不是武器。
　　二十多分钟惨烈无匹的战斗，杀红了眼的772团2营官兵完全忘了自己伤亡多少，只是疯狂的向日军射出自己枪膛里的子弹。
　　而位于前线的日军指挥官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战斗，大日本帝国皇军不应该是在己方优势火力的掩护下踏平中国人的阵地吗？而不是白白的战死在这种距离阵地尚有300多米外的野地里。
　　该死的炮兵和坦克兵们在干什么？在后面吃日式泡饭吗？
　　随着日军指挥官一声令下，日军终于主动停止了这种残酷的对射对决，缓缓交替着向后撤退，主动远离战场。
　　而旧关中央主战场，此刻却是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


第1060章 完胜（7）
　　羽鸟中佐无比罪恶的扫了几眼侧翼战场后，终究还是只能将目光投到属于自己步兵大队的战场上来。
　　他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说如何以竟全功拿下中国人的主阵地，而是，怎样将300多号步兵以最小损失先撤下来。
　　作为一名在军中混迹二十年的老兵，老鸟中佐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迅速决断，他的第1步兵大队将会遭遇更惨重的损失，不仅仅只是装备。
　　不得不说，老鸟中佐的嗅觉很敏锐。
　　在炮击完日军的迫击炮阵地后，见日军的迫击炮再没有开炮，而山下的大熊猫也摇头晃脑的重新站起来，只是炮弹箱被其余弹药手给卸下来，显然皮糙肉厚的熊四并没有受到太致命的伤害，刘津佐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而炮兵观测员也适时的传来阵地上指挥部里刘浪的指令，可以开始炮击日军步兵。
　　刘津佐一直绷得紧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团座长官终于收网了，迫击炮，将成为压垮已经失去所有支援日军步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1步兵大队不愧是日军步兵第77联队的拳头部队，在战至此时他们的重火力已经不能给他们提供有效的支援，如果不是还有近十个掷弹筒小组还在徒劳的发射着榴弹，独立团所有机枪火力全开能把他们全部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算是这样，不光是200多米外的日军步兵主力还在阵地上拼命射击维持火力，那两个已经损失近半距离阵地只有七八十米几乎是拼刺刀距离的决死小队还在努力前进，哪怕是趴着。
　　日军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悍。
　　而此时，毒气已然散尽，只余硝烟。业已除去防毒面具的双方士兵只要一抬头，恨不得都能看清对方的眉眼。
　　其实除去那些重火力，阵地上的日军自认为天下无双的射术在这里，也是处于劣势。
　　防守旧关主阵地的独立团一营可不是772团，被浪团座花了足足四年时间武装到牙齿的独立团官兵单兵装备也是只比日军强而不会弱。
　　一个步兵班十四人，班长班副两人配索米冲锋枪及黑星手枪，火箭筒小组两人除火箭筒外另配黑星手枪，机枪小组两人除DP轻机枪以外另配黑星手枪，精准射手军士一人配四倍镜半自动步枪，步兵七人配半自动步枪。
　　一个火力班十四人，拥有两门60口径迫击炮及炮手加供弹手8人配黑星手枪，两挺DP轻机枪射手4人配黑星手枪，班长和班副同样着索米冲锋枪和黑星手枪。
　　而阵地上一营一连则总共拥有3个步兵排外加两个直属步兵班，步兵班总数达8个，火力班三个。除去火力排不算，阵地上一线步兵所拥有的半自动步枪为64杆，弹鼓容量为71发的索米冲锋枪达22杆。
　　几乎所有的半自动步枪都在朝远距离日军主力射击，而对于那帮凑得近的日军，主要是各步兵班的索米冲锋枪在对付。
　　日军在这一刻总算明白，原来，当子弹饱和近疯狂的时候，精度有时候真的是可以被忽略的，而且，可怕的对手不光是疯狂的“浪费”子弹，他们的精度，也绝对不会弱。
　　索米冲锋枪的优点是弹鼓容量大有效射程远，缺点是枪太重而且射击时枪口上跳严重。已经列装独立团一年之久的索米冲锋枪在经过独立团军士们一年的刻苦训练后，虽然单发点射方面没什么太大问题，可连发射击时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个小小的瑕疵受到影响。
　　在短距离时这可能还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但如果远距离遭遇手持射程达400米的三八大盖的日寇，虽然索米冲锋枪的有效射程也能达到250米以上，但那个弹着点可就很致命了。虽然索米冲锋枪的设计者也从未想过索米冲锋枪有朝一日会和单发步枪拼远程射击，它本来的功用就是近程火力压制性火器。
　　可这里是中国，对手是压根儿就没怎么装备冲锋枪的日本人，他们可没有和你玩近距离对射的习惯，往往都是在300多米外就开始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
　　索米冲锋枪的设计者在40年代中期倒是给这款冲锋枪来了个枪口抑跳器，但那玩意儿在刘浪看来，远不如战斗民族的设计来得更简单实用。
　　比索米冲锋枪名气要大得多的AK47突击步枪，从问世以来一直到几十年后的未来，是无数军人和游击部队的最爱，甚至是黑帮匪帮，也以这种枪为自己的制式武器，号称是世界上装备最多的一款步枪。它的早期型号，同样是枪口上跳严重，不是熟练的枪手，很难控制连发射击的精度。
　　而战斗民族的设计师只用了很简单的一个方法，就解决了枪口上跳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切开枪口，让枪口不是圆的而变成有豁口的，利用枪内喷出的燃气从缺口方向漏出给枪口一个向下的力，以抑制枪口上跳，提高连发射击精度。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设计，却将AK47的品质提高了一个档次，无比实用。
　　当然了，直接切枪口有点扯，只不过做个套在枪口上的斜口管子即可，也就是所谓的枪口抑跳器。
　　在刘浪的建议下，华美公司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这项设计。只不过刘浪借鉴自战斗民族的想法不错，但索米枪管太长，子弹出膛时膛压稍微有些低，效果自然是没有原版的AK47那么好。
　　不过，这就足够了。
　　至少能保证200米的连发精度，而且，有资格配备索米冲锋枪的都是军士级别的老兵，在经过长时间大量的实弹射击训练后，哪怕是连发射击精度，也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被这样瓢泼一般打得又准的索米冲锋枪在不过六七十米的距离“照顾”，决死小队的日军算是瞎了眼。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八大盖往往才开了一枪，拿着索米冲锋枪的一营班长班副们就冲着他们最少射击了二十发子弹。
　　以至于最后别说是开枪了，决死小队再怎么想决死，在十几名日军被狂暴的索米冲锋枪打成筛子之后，剩余的三十多名不到一个小队的日军就躲在弹坑或者石头后面再也不露面了。
　　决死，绝不等于送死，日军心里可明白着呢！他们又不二逼。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还硬挺着不后撤，估计还等着后续主力部队继续进攻把他们从中国人的枪林弹雨中解救出来。
　　当然了，退，估计也是退不了的。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士兵都知道，将屁股留给敌人，只会挨踹。
　　只能说，他们的战斗意志很坚定。
　　他们期待的同伴们意志同样坚定，被一营一连此刻完全占据优势的火力压制着，死伤已经远超他们任何一次和中国人的战斗，但也没撤退。
　　直到9门迫击炮开始发威，将炮弹送到日军并不算密集的队形里。而阵地上等待老半天的属于3个火力班的6门60迫击炮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尽情的向日军步兵倾泻炮弹。
　　从一开始，刘浪就没有让一连火力全开，哪怕是日军坦克炮肆虐，掷弹筒“砰砰”打得热闹的时候，最少有两挺MG42重机枪和四挺DP轻机枪以及6门小口径迫击炮都没发言。
　　原因很简单，2个中队的日军，近400号人，多大的一块肥肉啊！不能快到嘴边就把他给吓跑了吧！包括用四门机关炮对付日军坦克，连续击毁数辆，别看浪团座下了严令必须打掉他们，但他其实也在担心对面日军指挥官心理太脆弱，一看坦克被毁，就下达撤退命令。
　　毕竟，最少有一个半中队近300的小鬼子还呆在200多米外，如果要跑，顶多给他们较大的伤亡，却不能留下他们。
　　是的，浪团座的胃口很大，想将这数百名日寇一口吞掉，连点儿渣都不给老鸟中佐留的。


第1061章 完胜（8）
　　直到敲掉日军的重炮中队，日军依旧固执的没有下撤退命令，刘浪的心才放了一半，没有了步兵炮没有了重机枪，日军用什么武器来压制一连即将火力全开的射击？就凭那几辆躲在石头后面喊麻麻的小坦克？还是已经失去所有锐气同样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的掷弹筒兵？
　　照顾小鬼子掷弹筒兵的任务其实并没有交给没有完全暴露的迫击炮炮手们，在刘浪看来，那实在是资源浪费。而且日军掷弹筒兵很贼，在知道独立团拥有不少的迫击炮之后，他们基本打上几发就会转换阵地，决不在一个地方久呆，他们所呆的位置又是500多米外，迫击炮很难抓到他们。
　　打击他们的任务交给了位于一线阵地上有资格配备四倍镜半自动步枪的精准射手们，6个步兵班6个精准射手，2个连部直属步兵也上了一线阵地，2个精准射手自然也参战了，总共8个精准射手，他们的任务就是自由猎杀日军的掷弹筒兵、机枪手和军官。
　　半个小时的战斗，8个人各有收获。
　　日军两个中队共计十二个掷弹筒小组，二十四个掷弹筒兵虽然躲在500米外，依旧有4人被狙杀，剩下的则是被阵地上精准的冷枪吓得是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当然了，那也是日军机枪手及军官因为距离更近更容易狙杀，那也是掷弹筒兵存活的更多的一个主要原因。8名精准射手，半个小时内狙杀了6名机枪手外加5名军曹以上日军军官，但掷弹筒兵，却只有4个。
　　实在是，距离太远了。
　　500米外狙杀目标，可不是就多了一个四倍镜就能轻易做到的，整个独立团，完全有把握完成的，绝不超过五个。
　　虽然那些精准射手都是从老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但也没有说谁就敢保证一枪两枪就可以干掉500米外不停移动着还有弹坑和天然石头作为掩体的目标的。
　　为了狙杀一个掷弹筒兵，头盔上绑着乱七八糟土黄色布带，肩膀上也披着土黄色布带的林浩已经趴伏在阵地上足足二十分钟未开一枪，哪怕是一名日军少尉主动闯进了他的瞄准镜，他竟然也放过了。
　　作为孙宏振所带的炮兵营溃兵中的一员，林浩本可以选择加入炮兵营成为一名炮手，而且以他的操炮技术最少可以直接担任炮兵班长。可这位在东北军里已经是炮兵军士班长的士兵却极为固执的选择重新进入新兵营训练，当了一名纯粹的步兵。而且还是新兵。
　　这让挖空心思到处搜罗人才强大自己炮兵营的赵二狗大为不满，明明是打炮的为毛要去打枪？难不成是老子的个人魅力不足？那不科学，小翠护士都轻而易举的都被他拿下，没结婚都钻了树林子好嘛？
　　“鬼子在我面前虐杀了我的弟兄，我不亲眼看着他们死去，这一辈子，我都睡不好觉了。”结果林浩只是回了一句话就让赵大营长败退了。
　　个人魅力值再足，也抵不过鬼子兵脑袋的魅力值啊！对于一个矢志报仇的军人来说。
　　这种滋味，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懂。
　　是的，虽然炮兵杀人比步兵更多，但他们只能看到远方的焰火，却很难看到敌人怎样死去。在土匪窝里过了两年行尸走肉生活的林浩再次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坚决的要求当一名最前线的步兵。
　　但步兵可和炮兵不一样，既然选择了当步兵，曾经的炮兵军士必须从头来过，无论是军衔还是训练。
　　林浩没有曾经水那样的天赋，仅用一年就成了特种大队有数的狙击手。甚至，他在射击上的水平不如大多数人。可是，他足够刻苦。
　　在独立团，普通步兵一年的实弹射击训练量大约在500发左右，但林浩却利用休息时间和有限的节假日，用自己的军饷找军械库购买子弹独自训练。
　　对于这名射击上没有任何天赋却希望自己能用手中的枪击杀鬼子为自己的弟兄报仇的普通士兵来说，整整四年的时间，他几乎没有休假过一天。一年的射击训练量高达2000发实弹，几乎是普通步兵的四倍。或许，对于他来说，在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看着自己的子弹能命中靶心，仿佛那就是敌人的心脏，那就是他最快乐的事。
　　但射击，除了刻苦，亦需要足够的天分。就算是如此刻苦，几乎达到了特种兵们射击训练量，林浩的射击水平在步兵班里，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算不上顶尖水平。
　　哪怕他因为训练刻苦被评为训练标兵，四年时间，由二等兵变为上等兵再升为军士，也没能当上精准射手，也可能是独立团极少数不是精准射手不是班长班副的军士级步兵。
　　若不是所在步兵班的精准射手被抽调至安防团担任步兵班长，估计就算是战争开始，林浩还是一名普通步兵。
　　不过，在半年前，他终于领到了刘团座花大力气从第三帝国引进的四倍瞄准镜，属于步兵班精准射手特有的装备，仅比特种兵狙击手专用六倍镜差了一点点。有了这个装备，他基本可以在400米外命中目标，在整个一连的8名精准射手中，也算得上中游水准了。
　　开战以来，包括第28骑兵联队，死在他枪下的小鬼子，有记录的已经有6人，其成绩，远比其训练中表现的要好。绝对是属于厚积薄发型或者战场型射手。
　　钢盔和肩膀上的伪装衣都是他自制的，独立团和其他国军部队稍有不同，在战时，除去必须携带所有制式装备以外，还可以携带自己喜爱的兵刃，前提是你自己背得动。
　　伪装，是林浩在青龙山两年学到的最有用技巧，为了食物，他可以将自己藏在灌木丛中躲在枯枝败叶里忍受着蚊虫的叮咬一整天，从而捉住灵敏的松鼠和胆小的飞龙。
　　而现在，将自己伪装成阵地上一块石头的精准射手已经趴伏在那里足足二十分钟，就是为了500米外他已经盯上的两名日寇，哪怕是日军的坦克炮炮弹就在他十几米的地方炸响，漫天飞溅的石头和泥土打在他身上砸得生疼，呛人的硝烟钻入他的鼻孔熏得鼻口都是漆黑。
　　那个掷弹筒小组的一枚榴弹正好命中林浩所在步兵班的机枪小组，两名机枪射手一死一伤。
　　朝夕相处三年有余的机枪射手是个性格爽朗的四川汉子，被榴弹炸飞足有两米高的他的血洒在趴伏着的林浩的脸上，几乎都不用回头看，林浩就知道，那个爽朗的四川汉子再也不能给他谈自己三岁的儿子有多机灵，勤劳的老婆有多贤惠，他24岁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在这个秋日。
　　眼眶里涌出的泪并没有模糊他的视线，为替战友报仇的精准射手竟然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一直死死锁定着丝毫不知但却极为狡猾将自己身形几乎都隐藏起来的日军掷弹筒兵。
　　直到20分钟后，那名掷弹筒兵悄悄探出头观察战场形势寻找中国人的火力点，在枪林弹雨中已经保持一个姿势足有20分钟的精准射手才猛然扣动扳机。
　　一枪而中。
　　6.5毫米子弹精准的击中日军钢盔上五角星位置，五百米的距离并没有让子弹动能衰减多少。
　　瞄准镜中，日军的头猛地后仰，钢盔被子弹破入。林浩知道，小鬼子已经死定。命中这个位置，翻滚的子弹会将人的头盖骨掀开并将脑组织搅成一团烂泥。
　　只想多杀鬼子对军功反而并没有太强烈需求的林浩悄然转移阵地，再度用顽石一般的笃定，足足等待了十分钟时间，狙杀另一名掷弹筒兵。
　　4名被狙杀的掷弹筒兵，他一人就占据两人。
　　虽然战功远逊他人，但对于掷弹筒的压制，他起的作用最大。不敢再大胆探头观察阵地火力点的日寇其余掷弹筒小组的准头比之先前不知道差哪儿去了。
　　至少，再无一挺轻机枪火力点损失在掷弹筒的榴弹之下。


第1062章 完胜（9）
　　现在的战场态势就是，日军只剩下30多人的决死小队在冲锋枪猛烈的射击下苟延残喘，200多米外的死伤同样高达数十人之多的两个步兵中队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同时，羽鸟中佐已经没有多少重火力对自己麾下的两个步兵中队进行支援。
　　而在此时，不仅9门82口径迫击炮开始将炮弹投向位于后方的步兵阵型里，一直沉默着的6门60口径迫击炮也开始开炮，平均每十秒钟，躲在山坡上各类掩体里和一营一连对射的近300日军就要挨上最少四十余发迫击炮弹。
　　高达十五门迫击炮不停像开啤酒瓶一般的恐怖声音成为了日后从这场攻防战残存下来日寇每天晚上都要经历的噩梦。
　　每人能知道炮弹会落在什么地方，不管你躲在那里，那些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足以将十米内变成地狱的可怕炮弹都有可能将你纳入弹片的攻击范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专门用以杀伤步兵的迫击炮甚至比更大口径的山炮、榴弹炮更让躲在山坡上的日军感觉痛苦。0.5公斤甚至更少的装药量不会产生太强烈的冲击波，但更多的毫无规律可循的炮弹碎片却恨不得让人挖个洞躲进地洞才觉得安全。
　　哪怕是你趴着，也有可能被四处飞舞的炮弹碎片给打成筛子。
　　论起杀人，炮永远比枪厉害。别看独立团一连轻机枪达16挺，MG42重机枪达4挺，又是半自动又是索米的，半个小时，射出的子弹高达三万余发，但毙伤的日军，也不过近百罢了。
　　三百多发子弹搞定一个敌人，效率已经比整个二战水平要高了。
　　可是，和迫击炮开始对步兵轰击一分钟以来造成的战果相比，那可真是弱爆了。
　　一分钟的时间，独立团阵地上的十五门迫击炮一共投掷出了足足200多发炮弹。虽然阵地宽达800余米，但除去叠加轰击，横线距离上平均每十几米落下一颗炮弹也是没问题的。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日军步兵是完全以散兵线的形式躲在阵地上，平均每隔两三米就会躲着一个日军的密度面对这种平均十来米就有一颗炮弹落下的可怕密度的轰炸也是个悲剧。
　　运气好的，哪怕是炮弹在距离他两米处爆炸，躲炮弹坑里也只是溅了一声灰，顶多耳朵被“大炮仗”震的像聋了一样，短时间内失去听力。
　　运气不错的，死命的贴在地上，只是被四处飞溅的碎石或炮弹碎片打中，不管是腿还是胳膊，只要不是脑袋和胸腹这种要害部位，虽然受伤流血疼得不要不要的，但总还能呼吸。
　　哪怕是呛人的硝烟。
　　运气不好的，也就是倒霉蛋们，不管你是躲在石头后面还是炮弹坑里，正好掉你脑门上或者脑门附近的炮弹就会将你炸成碎片。
　　当然了，这样的倒霉蛋，毕竟还是少数，也就那么二三十个。
　　其实，直接被炸死了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那应该说运气不错，本来那些运气算不上太好的只是受伤而不死的，才是真正倒霉蛋。简单的急救包或许能止血，但止不住疼。更可怕的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干躺着看着炮弹继续落下，那种被判了死缓的滋味可能是任何人都不想尝试的。
　　一分钟的迫击炮弹雨下来，日军步兵阵地上是鬼哭狼嚎声一片。
　　不是每个士兵都是中国式英雄黄继光，再坚韧的神经，在看到自己鲜血像自来水一样哗哗流，肌肉像吃奶的婴儿张着的小嘴一样裂开着，黄黄的皮下脂肪都能清晰可见的时候，也会断裂的。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光是针对孩子，谁嚷嚷的响亮，医护兵自然爬过去的就更快一些。
　　“八嘎！中佐阁下为什么还没有军令传来？”躲在一个炮弹坑里有些焦急望着后方的日军前线指挥官此时根本没有再向山顶阵地前进一步的意思。
　　自从迫击炮炮弹雨点般落下的那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带领步兵们脱离中国人的火力范围。
　　这一点他倒是和他在远方1000多米外的上司不谋而合。
　　只是，撤不撤是他们说了算，但能不能安全的撤却是山顶上已经在火力上完全占据了上风的独立团说了算。
　　刘浪甚至早已等着他们撤，只要他们敢把屁股对准山顶，那迫击炮、机关炮、重机枪、轻机枪、半自动步枪就会追着他们的屁股打，一直打到他们屁股开花。
　　不是喜欢捅菊花，而是，痛打落水狗，才是最惬意的事。
　　“池早桑，听我的，没错吧！”松田少尉望着小脸卡白卡白的二等兵，继续自己的洗脑模式。
　　不过这次，可不是什么狗屁为天皇陛下尽忠是最荣耀的事，也不是什么大日本帝国皇军所向无敌。而主要是说，听他的，往后跑，是多正确。
　　他们先前所呆的距离中国人阵地足有300米的大石头正好被一发迫击炮弹命中，足有大半人高两尺多厚的石头被炸碎了一半，要不是他那会儿严令二等兵拖着他左窜右跳看似在转换掩体但其实悄然无息地就向后跑出去一百多米远，这会儿他们两个肯定会比那个碎了一半的石头要悲惨的多。
　　想着自己如果不是跑得快，就会变成一摊碎肉晾晒在中国的秋阳中成为咸肉干，两名日军都有种膀胱收紧的冲动。
　　虽然和中国人的阵地已经相隔400米了，但松田少尉依旧不觉得有多安全，疯狂的中国人的迫击炮射程能达到2000多米，只有呆在羽鸟中佐那块儿才算是安全的。
　　又或许，4000米外鲤登行一大佐那里更安全。
　　早已没有底线的松田少尉甚至希望回到数十公里外的石家庄，如果半截脚掌炸断能算重伤的话。
　　“松田小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迟早死”这会儿也不犯迷糊了。
　　如此夸张的弹幕型轰炸，再不扶着某伤员溜，“迟早死”很有可能变成马上死。
　　可以说，这个时候，这二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谁也离不开谁。一个需要人搀扶着跑路，另一个呢，需要伤员当理由，否则，没死在中国人的枪林弹雨中，却要被当逃兵给毙了。
　　至于说，帝国荣耀师团荣耀联队荣耀，八嘎的，去特娘的吧！还是活着更重要。
　　“现在，我们得向羽鸟大队长汇报前方战况，中国人的迫击炮和机枪火力点远远超出我军先前侦察，实在不宜组织大规模步兵进攻，应放弃中央阵地主攻两翼。”松田少尉一脸义正言辞。
　　如果只听声音而不看战场情况的，还真以为这货是最典型的日本武士，为了同僚安危，不惜用一条腿冒着敌军炮火狂奔数千米向上官汇报战况。绝对的日军英雄式人物。
　　其实，他的意思不过是，还扯毛线淡啊！赶紧扶老子跑啊！一直跑到2000米外的本阵。
　　“嗨意！”漫天的迫击炮终于炸醒了这个二等兵傻蛋，重重一低头，伸手扶起满眼焦急的少尉，就开始朝山下狂奔。
　　这一刻，他再无所顾忌。因为，他是怀着重要使命，关乎到山坡上数百帝国陆军的安危。
　　“要撤退了吗？”同样已经悄然退到快500米外一块大石后的战车中队长司本浩男透过观察孔目瞪口呆的看着士兵扶着一个单腿跳的少尉飞一般从自己坦克车前掠过。
　　那速度，那里像是单腿……
　　要知道，日军通信可比不上美国大兵和第三帝国，在这个时代都能由指挥部通信到步兵连。他们无论进攻还是撤退，都是通过一种手摇式警报器来通告，又或者通过通信兵的信号旗。
　　看到两个家伙飞快离开，司本浩男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声音极其刺耳的警报器一旦发出，他不会听不到啊！哪怕坦克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着。
　　他可是早就盼着撤退的命令下达，再不跑，很有可能就没机会跑了。
　　和机关炮对战的那一场，5比0的战绩让他已经彻底寒了心。如果没有飞机和105榴弹炮对山顶阵地工事进行清除，他是绝不会再登上这块可怕的阵地了。
　　“没有……”机枪手将头伸出炮塔，仔细倾听了最少十秒，又缩回去给了这位大尉最准确的回答。
　　“八嘎！懦夫。”司本浩男愤愤然地骂道。
　　但心里油然而生的一丝羡慕却是无法向人诉说。
　　可能这个时候，当一个懦夫，要远比当勇士要强吧！这一战，究竟有多少帝国勇士会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呢？
　　听着一百多米外传来几乎压住了发动机轰鸣声一直没有间断过的剧烈炮弹爆炸声，日军大尉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


第1063章 完胜（10）
　　战场上，日军面临的是要么生要么死的抉择，他们所谓的信仰在这一刻坚定与否尽显无疑。
　　后退，有可能生有可能死，但前进，无疑死定。
　　在可以继续呼吸与将生命献给帝国的信仰的抉择面前，山坡上的日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当然不是前进，而是撤退。
　　已经有最少三个步兵小队长向同样在艰难做抉择的大尉指挥官请求撤退。战至此时，失败已经注定，再坚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徒劳的用帝国勇士的生命给中国人的军功章上增添金光是傻瓜才干的事。
　　为了生命，日寇也是能找出高大上理由的。别看他们平时古板的令人瞠目结舌，但危急时刻，他们的脑袋瓜子一样很灵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急中生智。
　　远在2000米外的羽鸟中佐同样在做艰难的抉择。
　　在看到独立团阵地上的迫击炮陡然的多了起来，己方步兵阵地上的硝烟几乎是遮天蔽日，老鸟中佐就知道了“野兽上校”的打算。
　　他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在他拿出了最少四门20毫米机关炮和不下于十门迫击炮后，他竟然还藏着数门迫击炮和不清楚多少数量的轻重机枪。
　　天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底牌没有翻开？光凭借着他中央阵地上展露出的实力，就几乎低得上他所遇见的中国部队一个师甚至还要更多的装备。
　　莫非，那些愚蠢的情报员打探的所谓的刘浪独立团隶属于中国地方军阀川军的情报彻头彻脑的是个笑话？刘浪独立团应该就是传说中中国人在第三帝国那帮蠢货将军的支持下建成的德械师吧！
　　否则，想破脑袋，羽鸟中佐也想不出为何他们会有如此强劲的火力。
　　当然了，这些已经不重要。无论刘浪的麾下火力有多强大，他现在要做的，是不能让刘浪得逞。
　　刘浪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吃了他这两个步兵中队。第1步兵大队总共才4个步兵中队，一个重机枪大中队。现在，已经被他干掉了最少一大半的重机枪中队，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步兵中队上来。
　　这真是“叔可忍，婶婶不能忍”啊！老鸟婶婶的脸上闪过一丝青气，眼里的戾气让一边的大队部参谋官都浑身冒寒气。就像老鸟中佐有一次轻轻拍打他的屁屁一样。
　　“命令，联队直属炮兵中队4门山炮，目标，中国人山顶主阵地，十分钟炮火全覆盖。”羽鸟中佐的命令，让大队部参谋官直接浑身冰凉。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让步兵炮这种直瞄炮在己方步兵进攻至中国人阵地100多米处开炮，就已经很疯狂了。
　　但谁也没想到，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中佐阁下竟然命令75山炮开炮。
　　“中佐阁下……”挂着中尉军衔的参谋官大着胆子想提醒。
　　羽鸟中佐却是猛然一回头，一脸的阴鹫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堵回嗓子眼，“通知前方的秀田大尉，做好隐蔽，炮击变缓即刻全军突击，占领中国人的阵地。步兵第77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荣耀，就拜托给他了。”
　　“同时，请务必将我的请求转告炮兵中队，此次炮击，关乎着我第1步兵大队300余帝国勇士的生命，关乎着整个联队的荣耀，请他们务必准确命中目标。拜托了。”连续下达两条军令之后，羽鸟中佐在最后又很感性的来了一句嘱托。
　　“嗨意！”日军参谋只能低头接受军令，转身迅速离去。
　　羽鸟中佐看着中尉参谋的背影远去，重新拿起望远镜注视着远方，脸上的表情犹如钢浇铁铸再无任何情感变化。
　　这位日军步兵大队长在自己麾下无比危急的一刻，竟然下达了山炮轰击山顶阵地的命令。而且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还做出了不撤退继续进攻的决定。
　　作为曲线炮的山炮，落点比直瞄炮要更难控制的多，先前那位中队长对拿步兵炮掩护距离目标极近的步兵进攻炮击已经是胆战心惊，更别说山炮了。
　　再怎么是神炮手，也无法保证山炮可以将这种以范围打击为战术核心的炮精准射击到不误伤200多米外的己方步兵。那就更别提还在独立团一营一连阵地前七十米苦苦挣扎的决死小队了。
　　只要四门山炮开始轰击，那还剩下的三十多人，一定就会成为炮灰。
　　可作为日军前线最高指挥官，羽鸟中佐的命令，谁也不敢不接受。
　　炮兵中队的四门山炮开始根据前方炮兵观察员传回的数据调整炮口努力更精准的将炮弹送至山顶而不会将自家步兵送上天的同时，通信兵通过信号旗将羽鸟中佐的命令传给了在迫击炮轰炸中苦苦挣扎的日军前线指挥官秀田五仁耕大尉。
　　那一刻，秀田五仁耕的脸都是灰色的。他也没想到羽鸟中佐阁下会如此冷血，在如此劣势之下竟然还要他进攻。进攻个锤子啊进攻，非要大队的精锐步兵都在这一战死光光吗？
　　当然，最可怕的还不是让他率领着步兵继续进攻，最可怕的是，通信兵将旗语传达的军令完整传给他时，已经是两分钟以后了。
　　这个时候，那些一定会严格执行上官军令的愚蠢的炮兵应该也调整好炮口了吧！但愿，他们会打得准一点。
　　其实，隐蔽不隐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为了躲避中国人还在拼命轰击的迫击炮炮弹，山坡上还剩下的200多步兵们藏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实。
　　如果，这都躲不过可能会打偏的山炮炮弹，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在距离旧关阵地后方400多米的坡地上炸响。
　　紧接着，“咻~~~”可怕的榴弹划破长空的声音由远及近。连续几颗榴弹在阵地后方爆炸。
　　指挥部中刘浪的眼睛猛地一缩。
　　“所有人，隐蔽，日军炮击。”不用刘浪下令，阵地上各级指挥员拼命的怒吼着。
　　其实也不用连长排长班长们提醒，阵地上参加过长城大战的老兵最少也占了三分之一，在听到炮弹划过长空的那一刻，就忙不迭的抱着枪往最近的防炮洞里钻。
　　新兵们无论是在训练中还是在战前都被提醒过，一切跟着老兵学，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活下去。经历过一场大战而最终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称为老兵。
　　否则，哪怕他们很多人已经当了四年兵，还是只能称之为新兵。
　　四千米距离，从速度高达800米每秒的炮弹出膛发出尖啸到飞至旧关阵地，不过五秒的时间，而留给独立团士兵们躲避的时间，几乎为零，因为，炮弹比声音的速度要快。
　　不过，这只是试射，随着日军观测员将炮击效果汇报给后方的炮兵，真正的炮击马上就会到来。
　　“狗日的鬼子这都敢打炮，都给老子撤。”刘津佐更是一声怪叫，命令所有炮兵扛着炮和剩余的炮弹就往下方撤。
　　他的炮兵阵地虽然在阵地后方，但也不是位于榴弹炮的绝对死角，而且因为山势的缘故，每门迫击炮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需要多，只要一枚山炮炮弹命中此地，就能完蛋一大半，他可是不敢冒这个险，那个是整个一营所能聚集起来的82迫击炮，绝不能完蛋在这里。
　　这，不过是和日寇真正对决的第一战。日后，还不知要和小鬼子打多少仗，每一门炮都是无比宝贵的。
　　果然，在阵地上的官兵们还在纷纷往单兵防炮洞和藏兵洞里钻的时候，日军的山炮再度开火，经过两轮试射，终于有炮弹落到了阵地上。
　　6.5公斤重的弹丸轰然爆炸，地动山摇，可怕的气浪将数百平方米的尘土都卷了起来。
　　从未真正在炮火的洗礼中呆过的新兵们不少脸色都是苍白的，这还是75山炮的威力，如果换成105榴弹炮，那又将是怎样一种可怕情况？
　　反观老兵们，却是轻松许多，像老猴子甚至还悠闲的在有原木为顶的藏兵洞中点了根烟。用他的话说，如果这儿都挡不住小鬼子的炮弹，那阵地上就没安全的地儿了，该死，也只能球朝上，害怕又有个卵用？
　　胳膊负伤但放心不下班里弟兄的老猴子终究还是请战再次上了阵地，不过，虽然吊着胳膊的他无法射击，但却是用实际行动安抚了一个步兵班其余十个人的心。他的步兵班，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战损三人，两人负伤一人阵亡，都被抬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在阵地上的炮弹越来越多，四门射速达10发每分的四一式山炮全速射击无疑是可怕的，它们可以将三十余发炮弹在一分钟内投到这片不过长800米，宽60米面积不过五万平方米的阵地上。
　　十分钟时间，足以投掷300多发炮弹，杀伤半径达10米的榴弹完全可以将这片阵地犁个遍。
　　不过，相对于阵地上还有防炮洞可躲的独立团一营一连100多号官兵，位于阵地下方七十米处的日军决死小队，那脸色，才叫面如死灰。


第1064章 完胜（11）
　　当从头顶上划破长空的第一颗榴弹在他们看不到，隶属于中国人阵地的位置轰然炸响的那一刻。
　　这帮所谓意志最坚定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们就知道，他们被抛弃了，被上官彻头彻脑的抛弃了。
　　随着弹幕徐徐拉近，一颗有一颗榴弹狠狠地砸到距离他们近在咫尺的中国人阵地上，炸起漫天烟尘和火光。本应充满了幸福的他们却是愈发浑身冰冷。
　　因为，用不了太久，在阵地前沿的他们，就会成为火光的一份子。不是因为中国人的迫击炮，而是己方的山炮，无比熟悉的四一式山炮。那威力，真的是不小啊！
　　这一刻，他们总算理解了曾在四一式山炮炮火中苦苦挣扎的中国军人。
　　绝望的都几乎快忘了呼吸。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溃散，哪怕是脸如死灰浑身发抖，却依旧只是将目光投向另一位小队长级的军官。严苛的军队纪律让这帮明知必死的日军没有接到撤退军令以前，是不敢退的。
　　现在，或许能救他们的，只有顶替负伤被送下去的松田少尉担任指挥官的武藤少尉了。
　　却不料，身形不过一米五几但却极为敦实的武藤少尉却主动站起身，两眼爆发出令人惧怕的光，一脸横肉脸上的油光更是让人生悸，挥舞着手中短的可怜的武士刀，疯狂的嘶吼道：“勇士们，为帝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跟着我，冲上去，杀死中国人。”
　　这，绝对是个被军国主义彻彻底底洗脑的家伙。用中国的大白话说：这位，脑门在出生的时候都被狠狠挤过的。
　　早已被漫天炮火炸寒了心的日军决死小队最少有一半在心中将武藤少尉的上几代甚至未来几代女性亲属集体问候了个遍。他们当然并不知道，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的武藤少尉未来的重孙女儿可不仅是名满岛国被诸多日本本土男子亲自问候过，就是在未来国力早已大大超过日本的中国，武藤小姐“优美”身姿也是被广大宅男所熟知。绝对是比这位的身材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如果此刻红着眼珠子要为他那所谓的天皇陛下尽忠的武藤少尉能看穿未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他的前任松田少尉一样跑得飞快。向下跑。
　　不过，他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刚起身，还没狂奔出五米，一颗炮弹就呼啸而来，在决死小队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正好砸在距离武藤少尉不过五米外，“轰”的一声溅起一团黑烟。
　　巨大的气浪将身体粗壮的武藤少尉高高的抛起来，然后手舞足蹈的落下，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刚刚发出振聩发聋帝国宣言的少尉小队长死了，死在自己步兵联队的75山炮炮弹下。
　　不过他并不寂寞，那颗炮弹带走的不止他一个，最少有三名日军很不幸的就在炮弹的杀伤半径之内，没有战壕的他们在榴弹巨大的威力下只能像被抛弃的布娃娃，不是被气浪卷起，就是飞溅的弹片和石头碎片炸成一堆碎片。
　　被炮弹炸药爆炸能量加速过的石头在那一刻甚至比枪弹还要可怕，就算连续洞穿几人还能深深的砸入地下。
　　决死小队这会儿也无需再操心是逃跑还是进攻的问题了，一颗又一颗的炮弹砸来，有的落在阵地上，有的落在阵地后的山炮上，有的，落在阵地之前，将阵地与阵地之前彻底变成地狱。
　　三十几名暴露在地表的日军被炸得灰飞烟灭。
　　整个决死小队，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负伤藏起来待援的或是侥幸在枪林弹雨中存活的，全部，灰飞烟灭。
　　两个小队日军，就此在步兵第77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序列中，消失。
　　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身后最少200米外的日军，也只能死死的趴伏在地上，祈祷天照大神显灵，让炮兵们的炮打得再准一点，别落到他们头上。
　　显然，他们的运气并不是特别好。这个时代的炮兵没有激光制导，没有将炮弹精确到米的能力。
　　连续炮击了七八分钟的四门山炮最少射出了200发炮弹，落到200多米外日军阵地上的，也绝不少于10颗，最少有三十多人被己方的炮弹炸的满天飞。
　　疯狂，日军指挥官，真是疯狂。自开战以来，刘浪的眉头第一次紧锁起来。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猛烈的炮击，他遭遇过的，比这疯狂十倍的都有，当年在罗文峪日军十二门150榴弹炮疯狂炮击一小时，那才是毁天灭地。就算呆在反斜面坑道里，都感觉摇摇欲坠。
　　只是，这尚是他第一次遇见在第一战，双方都还未拿出最后底牌还未开始决战之时，日军指挥官就用这种同归于尽与敌偕亡的亡命赌博的方式进攻。
　　但，这无疑是个极为老辣的对手，虽然看似有些疯狂，可他所用的战术无疑很正确。如果不是来这一招，阵地上的日军就算不被他们自己的炮火炸死，也会死在独立团的十几门迫击炮组成的弹幕轰炸下。
　　如果换成是刘浪的话，他甚至会更坚决，他会集中全团所有的火力对敌方阵地进行全覆盖掩护自己的士兵撤退。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指挥官稍微的一丝犹豫，都会造成无数的士兵伤亡。“你不让我好死，那我也不让你好活”的这一招却是日军解决此危局最有效的一招。只用了一分钟就做出这个决断的羽鸟中佐让刘浪都不由有些佩服。
　　他想的很正确，无论刘浪怎么想吃掉这股日军，也不会将士兵再摆到阵地上和炮弹硬抗。
　　只是，这位日军指挥官的胃口，有些太大了些，到了这一刻竟然还在想着进攻阵地，看着地下掩体瞭望孔里阵地前沿日军趴伏着不动，任凭己方炮弹将自己高高掀起却依旧不退的身影，刘浪不由冷笑一声。
　　日本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炮，就了不起吗？炮，独立团也有。
　　“命令炮兵营山炮连，对日军主阵地实施报复性炮击，同时，保持机动性，避免被敌大口径榴弹炮袭击。还有，传我的命令，听到哨声，一排二排各派两个步兵班上阵地，其余步兵班待命，机关炮和火力排的四挺重机枪都给老子准备好，小鬼子既然想来送死，那就让他们来吧！”刘浪下令道。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再过几分钟，日军炮击的射速就将逐步下降，还趴伏在前沿阵地上的日军将会借着炮火的压制向阵地上冲锋。
　　之所以只上四个步兵班数十杆枪，那是刘浪为防止小鬼子丧心病狂来一招玉石皆焚，万一来一波105榴弹炮齐射，那一连可就损失惨重了。
　　日军步兵大队长不把他麾下的两个步兵中队当回事，他刘浪可不行，他的士兵可都是训练超过四年的战士，每损失一个都让他痛彻心扉。
　　但，就如同他以前所说过的，在这场国战中，没有谁可以不牺牲，包括他自己。
　　防炮洞里，已经悠悠然抽完两颗烟的老猴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掸了掸头上和肩膀上的灰，露出一口老烟枪特有的黄板牙，“弟兄们，检查检查枪，该老子们上了。”
　　“可，班长，鬼子的炮还没停呢！”一名士兵期期艾艾地说道。
　　只有真正领略过炮击的人才懂，别说呆在只有战壕的阵地上了，就是呆在有原木为顶以及原木为骨撑着的防炮洞里都摇摇晃晃让人提心吊胆的。
　　“个斑马的，你莫是个苕，等炮停了，小鬼子也都该摸上来了，你想跟他们拼刺刀是吧！”老猴子眼一翻，一口汉腔骂得士兵哑口无言。
　　“听老子的，只要哨声一响，就给老子上阵地，记住，朝鬼子打空枪里的子弹，不管准头怎么样，都给老子躲好，老子只要说跑，马上就给老子再回防炮洞。”老猴子将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熄。
　　“班长，杀一个鬼子可是十块大洋呢！你可得给我记录好。”另一个士兵却是涎着脸皮笑起来。
　　“个斑马的，那也得有命去领。老周莫样死的你们不知道？这一次，杀鬼子的任务交给棒老二的机关炮和火力排的弟兄们，老子们只管充个样子，主要任务是保住小命，如果老子猜得不错的话，鬼子还有更凶猛的一次炮击。”老猴子翻了个白眼，语气恶狠狠地，却是耐心的向那五六个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传授战场经验。
　　一说起被日寇坦克炮炸飞的老周，防炮洞里安静下来。那是新兵们第一次尝试失去战友的滋味。
　　在战场上，无论你如何小心，或许躲得过子弹，但对于炮弹，却是只能听天由命。
　　“放心，只要听老子的，这一仗打完，老子请大家吃火锅，在座的兄弟，一个不会少。”见气氛有些沉闷，老猴子却是又咧嘴一笑，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正在这时，沉闷的炮弹轰响声中，尖锐的竹哨声一声响过一声。
　　日军，上来了。


第1065章 完胜（12）
　　山下日军冒着山坡上时不时掉落的炮弹，一口气冲锋了100多米，直到此时四个步兵班才冲上阵地。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过100米的距离，全副武装的日军最多只需要20秒，就可以冲进阵地。
　　步兵班战士们甚至都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日军头盔下凶狠的目光。
　　日军虽然放缓了射速，但落在阵地上的炮弹其实依旧不少。虽然步兵们已经很竭力的将身躯藏在战壕，但还是有不幸的士兵因为炮弹落的太近，被弹片击中或者被冲击波掀飞。
　　四挺机关炮分别在阵地上的四个位置，因为射击口问题，每挺机关枪其实是有射界的。只是互相弥补，火力基本上可以覆盖整个战场，火力对于步兵来说夸张到凶猛。
　　可就是有一点，因为炮架的关系，又是俯射，死角也还是有的。再加上四个火力点也不可能完全配合的默契，早已观察好机关炮工事算好其射界的日军躲着机关炮。
　　对日寇坦克形成巨大威胁的机关炮，对于这群单兵素养和集体战术素养皆十分出色的日军，一时间竟没有太多办法。
　　如果被他们进入二十多米的范围，那机关炮工事反倒危险了，不光是中国士兵可以背炸药包炸工事，日军背上的炸药包可也不是吃干饭专用。
　　日军轻机枪手也像不要命一般，架起轻机枪就朝阵地上扫射，竟也不是打一梭子子弹就换个地方。哪怕连续三挺机枪射手被阵地上MG42重机枪打成了筛子，剩余的轻机枪还是依旧在怒吼，打得本就是硝烟四起的阵地上一阵灰尘乱冒。
　　阵地上的枪声为之一窘，日军步兵借机向前狂冲了二十多米。
　　显然，日军这是被他们那位疯狂的指挥官刺激的要拼命了。
　　可是，不光是他们不怕死。
　　独立团，也同样能豁出命。
　　包括先前嘱咐自己步兵班士兵保命第一，准备自己打会儿酱油将杀敌任务交给机关炮和轻重机枪的老猴子，这会儿却是一改初衷，瞪圆了眼睛厉声怒吼：“都给老子抬起头，个板板的，干他个狗日的。”
　　说完，就将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索米冲锋枪往战壕上一架，用脸和肩膀死死的夹着枪托，单臂托着枪，扣动扳机疯狂的射击着。
　　哪怕是一颗炮弹就在距离他身后二十余米处轰然爆炸，漫天泥土石块砸下的同时，他的身体狠狠一颤，也没能让他停止扣动扳机。
　　鲜血，透过军服，从他的背后狠狠地渗出来。
　　距离他不过三四米的一名士兵一侧头，正好看见老猴子背上的血，不由惊呼一声：“班长，你受伤了。”丢下枪，拿着急救包就猫着腰朝老猴子这边冲过来。
　　“滚蛋，打你的鬼子，老子可是都给你们记着数呢！你个苕到现在才杀了一个，连给堂客都不够，咋请老子们吃饭。”老猴子一脚就将猫着腰跑过来的士兵踢翻，头也不回眼睛盯着战场怒气冲冲地吼道。
　　“班长……”士兵看着老猴子身后越流越多的血，脸上的黑灰被两道泪痕冲开。
　　“你个板板的流什么猫尿，快给老子滚回去。快滚。”老猴子的眼眶是瞪得是前所未有的大。
　　士兵摸了一把眼泪，重新冲回自己的战位，扣动扳机，开枪，拼命开枪。先前在炮火中的恐惧，似乎在那一刻全部忘却。
　　这就是老兵的作用，也是新兵变成老兵的历程。
　　日军，冒着炮火前进。独立团士兵，顶着炮火射击。
　　不管是阵地上还是阵地外，不停有士兵倒下，有被枪射倒，有被炮火的气浪卷倒。这种甚至出乎刘浪预料的惨烈，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
　　两股在晋东这片战场上已经算是意志最顽强的军队都在比拼，比拼谁最先扛不住伤亡，扛不住的，只能退。
　　什么火力，什么炮火，已经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意志。
　　当同袍战友鲜血淋漓的倒在面前，你依旧还能拿起枪，朝着你的敌人射击，直到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枪弹或者炮弹碎片将你送上追随战友的路。这种坚如磐石的意志，不是训练所能训练出的，只有战场可以给予。
　　日军，都是老兵。独立团，也基本由老兵为骨架组建，就算是新兵，兵龄也超过两年。
　　战况，惨烈到叶子华都眼圈发红半晌不发一言。
　　十分钟，肉眼所见的，他麾下的4个步兵班，就损失一半还多。还能继续保持射击的已经不足20杆步枪，5杆冲锋枪。那意味着，他最少损失了三名班长班副级别的军士。
　　十分钟战斗的损失，竟然超过了先前大半个小时的总和还拐弯。
　　对于这个出身于红色部队的红色战士而言，这样顶着敌人炮火惨烈对射，他同样经历过，在红色部队战略大转移的途中。
　　被誉为红色部队最精锐的干部团，就是这样顶着敌人漫天的炮火，为全军开路杀出一条血路，无数战友，就倒在敌人的炮火中，但活着的人，却没有一个退缩，接过战友的枪，继续冲锋。
　　野战医院的担架兵前所未有的忙碌，他们的任务，是要在第一时间，将阵地上倒下的，不管是牺牲的还是负伤的官兵抬下山去。
　　日军的炮火并没有长了眼睛只杀伤战士，进入阵地，就意味着伤亡。被落入战壕炮火掀飞的戴着红十字架袖箍的担架兵已经不下五人。
　　但担任这次前线医护救援队队长的小翠护士长却只是摸了把眼泪，继续命令阵地后的担架小组上阵地。连后腿已经负伤的熊四也不例外。
　　不管它是不是全团最喜欢的吉祥物，但在战争来临的这一时刻，已经入了军籍的熊猫亦是战士。没有谁，不能牺牲。
　　哪怕它是未来国宝，但在国破家亡这一刻，它必须做出自己的贡献。否则，不光是中华民族的后代会成为他人的奴隶，熊猫后代的皮毛也很有可能成为日本天皇屁股下面的坐垫。
　　日本人，就是来抢劫资源来的。未来的中国的国宝级动物，在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是好看的皮毛。
　　熊四这会儿已经完全可以被称之为灰熊，一身尘土的它挂着一辆担架车，担架兵将伤员往上面一放，用几个带挂钩的带子将伤员固定住，这货瘸一条腿，用三条腿发力拖起就跑。
　　要不说动物对躲避危险的直觉要远强于人类，熊四连续进入阵地四趟，连遗体带伤员拖走四个，竟然毫发无损，绝对是战场上救助伤员最多的担架兵。
　　也怪不得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或是伤员的血同样亲自进入战场的小翠护士长还特意给了它剥了颗奶糖当做奖励。
　　“给老子找，找出小鬼子的山炮阵地，干掉他。”距离旧关三公里外，赵二狗焦急的看着旧关阵地上空不断腾起的硝烟，厉声在电话里怒吼。
　　因为炮击的缘故，和特种兵无线通话几乎已经完全中断，步兵通话器里除了杂音还是杂音，业已转移的日军炮兵阵地早已不知去向。
　　现在，只能靠前方炮兵观察员通过炮弹轨迹来计算大概方位。
　　可是，日军炮兵这次极为狡猾，以两门炮为一组，射击完一个基数后就迅速转移，这样可持续炮火不断，但又频繁转换阵地，几乎不给山炮连报复射击的机会。
　　而被三蹦子拖着跑的山炮连也同样只有一次机会，赵二狗知道，日军前线炮兵观察员也正在死死盯着他的山炮，十公里外，日军105榴弹炮群一直在等待猎物，一旦确定目标，一分钟内，上万平方米尽成火海。他率领着山炮连找了足足十来分钟，才运动到这个既能打又方便跑的位置。
　　可前提是得跑得过一轮十二发榴弹的覆盖。
　　但，再危险，他也得打。
　　不光是孩儿他娘已经上了前线，位于敌人的炮火中，更重要的是，团座长官和上百名步兵兄弟都在那个山顶，他若不回击。
　　弟兄们，将会在炮火中和日寇拼命。
　　“营长，营长，日军炮兵目标，J62826，重复，J62826，我们最多只有1分钟。”电话里炮兵观测员的声音极速传来。
　　“好！若能成，陈长青，老子记你一个二等功。”赵二狗走出临时掩体，厉声下令：“谷大用，你带一排二排撤往3号地区，三排5号6号山炮落地，跟老子和鬼子炮兵开干。”
　　“营长，你带一排二排走，我留这里指挥。”山炮连长谷大用忙说道。
　　“你营长我营长，听命令。”赵二狗眼睛一瞪，再不理会山炮连长，“听我命令，5号炮，目标J62827速射10发，6号炮，目标J62828，速射10发，发射完毕，都赶紧起炮给老子跑，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现在，一分钟时间准备。”
　　“嘭嘭……”随着博福斯山炮的怒吼。
　　准备了一分钟，甚至连试射都省下的两门博福斯山炮在半分钟之内就将20发炮弹送往赵二狗下令的两个区域。
　　并不是炮兵观察员先前汇报的位置。
　　而在十公里外日军重炮阵地上，接到前方炮兵观察员电话的炮兵联队长眼里终于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麾下的十二门105榴弹炮的炮口早已对准旧关方向，炮弹已经上膛，就等着猎物的出现，现在，终于出现了。


第1066章 完胜（13）
　　赵二狗之所以没有炮击前方炮兵观测员透过弹道和方向以及时间分析计算出来的日军炮兵阵地，原因很简单。
　　时间差。
　　从炮兵观测员计算出来给他汇报，这边的山炮又要落地准备，一分半钟的时间差，已经足以让日军的山炮又重新溜了。
　　第20师团虽然不是什么机械化兵团，但他们的机械化程度却是远超中国军队。前方的特种兵早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向后方通报过，日军炮兵联队，运送弹药及105榴弹炮，都用卡车，山炮和野炮大多以马匹拖动。
　　而这个转移阵地很快的山炮阵地，赵二狗有理由相信，他们是用了卡车。旧关前方数千米，为平坦型山谷，卡车拖着500多公斤的四一式山炮跑起来，2分钟的时间，足以跑出去数百米。
　　所以赵二狗让两门炮分别向炮兵观测员汇报位置的左右两侧分别延长了近500米进行10发速射，如果撞运气打中那是最好，就算打不中也吓死丫的，让他不敢随意落炮，给旧关阵地上也减轻一点儿压力。
　　至于说为什么只速射10发，因为，赵二狗也得跑路啊！他敢肯定，小鬼子之所以知道独立团这边有山炮还敢如此长时间火力覆盖，那也是当诱饵引猎物出洞的意思。
　　12门105榴弹炮虎视眈眈的正等着他的山炮连报复炮击，然后用火力覆盖的方式将独立团的炮兵一举覆灭。
　　从日军炮兵观测员汇报到日军榴弹炮群开始发射，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分钟。
　　之所以说日军反应时间更快，那是因为他们的105榴弹炮杀伤面积太大了，18公斤的弹丸杀伤半径达22米，12门炮一次齐射，就可以覆盖近一万五千平方米的面积，他只需要获得一个大概位置再延伸炮击，即可。
　　果然，打完十发炮弹，两辆三蹦子拉着两门炮，另外三辆三蹦子拉着一个炮兵排沿着山谷狂奔，五分钟时间跑出去小一千米。日军的榴弹炮炮弹就砸过来了。
　　狂轰乱炸了足足五六分钟，最少100发高爆弹将宽600米，长800米的山坡和山谷彻底变成一片火海。
　　向来是无比节约，连打炮都是算着数目的日军炮兵一口气打出了上百发榴弹，可见他们对独立团这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几门山炮的忌惮。
　　105榴弹炮群本来就是整个娘子关前线中日两军最强大武器，本来以日军第39旅团高木义人的想法，这场仗已经必胜无疑，只是看他想怎么打，愿意接受什么样的代价拿下娘子关。
　　这12门105榴弹炮就是他最大底气，再坚硬再险要的工事，在105榴弹炮18公斤弹丸的狂轰中，皆成糜粉。
　　但他可没想到，105榴弹炮刚向旧关驻守的独立团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肌肉，独立团的山炮炮弹就飞过来了。105榴弹炮的射程高达10000米以上，距离旧关阵地的距离也高达6500米，那几乎已经是山炮的极限射程了。
　　可是，那是日军的四一式山炮，独立团装备的博福斯山炮的射程可同样高达9000米。
　　这一下可是把日军炮兵第26联队联队长细川中康给吓着了，忙放弃已经选好的炮兵阵地向后又退了一千多米，这才算是安心。虽然105榴弹炮的威力很大，但若是被山炮炮击，后果其实和被同样威力的榴弹炮攻击是一样的。阵地上只要一颗榴弹炮炮弹殉爆，就能将整个炮兵小队给送上天。哪怕他们每门炮之间的距离已经比教科书上的安全距离40米又拉远了10米。
　　独立团竟然还有如此射程的火炮，高木义人和细川中康这二位那还不把情报中写得明明白白的赵二狗的炮兵营当成了心腹之患？
　　这次羽鸟中佐动用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山炮在极为危险距离上掩护步兵冲锋，与其是说他兵行险着，还不如说这其中也有高木义人的授意。在必要的时候，用步兵和这几门山炮为饵，将独立团的炮兵引出来，一举歼灭。
　　他们甚至已经算好了，若是山炮持续掩护步兵攻击阵地，独立团的山炮一定会忍耐不住实施炮击报复的。因为他们的山炮射程可是比四一式山炮更远，绝对有报复炮击的能力。
　　不得不说，日军的这两级指挥官，可都是老谋深算之辈，从步兵攻坚战到双方炮战，都是一环套一环，全部计算在内。
　　至于说阵地上的步兵和那几门山炮，那自然只是棋盘上的小兵类的棋子，哪怕是让人吃掉，但只要吃掉独立团的炮，可以让105榴弹炮再无所顾忌，在高木义人看来，那都是值得的。
　　“慈不掌兵”、“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词汇，可不只是在华夏，在日本人哪儿，同样适用。
　　小人物，在大人物们的眼中终究只是个数字罢了。
　　可以说，就在这一场并不是特别大规模的攻防战中，敌我双方都是各自出牌，力图看清对方的底牌，进而消灭。
　　日军的底牌已经打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等到了独立团炮兵的开火，同时也找到了炮兵位置。
　　他们只是没想到，独立团炮兵实现了半机械化，虽然没有卡车，但有劳斯莱斯牌三蹦子，拖着680公斤带着两轮子的博福斯山炮能以时速近15码的速度在山地上机动。
　　看着不足300米外的炮火连天，就连赵二狗也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还好他只下令速射10发，如果他稍微贪心一点儿命令每门炮打20发，那这一回，他和炮兵连三排三十号弟兄连同两门价值几万大洋的博福斯山炮可要被小鬼子的榴弹炮炸上天了。
　　别看三百米看着很远，但对于一炮下去就是方圆千米成火海的105榴弹炮来说，不过是再多打几发炮弹的事儿。
　　来不及为自己的明智庆祝，赵二狗带着炮兵排继续跑路，如果日军炮兵炮口歪一点儿咋整？
　　日军炮兵联队其实也在碰运气，一口气打了上百发炮弹的他们也在眼巴巴的等前方的汇报，看中国人的山炮还炮击不。只要不炮击了，不敢确定说干掉他们了，但至少说将其赶跑了。
　　独立团的炮兵在跑路，没有炮击。但日军的炮击密度却也减少了许多。
　　赵二狗刚才的两门炮十发速射也不是无用功。或者更确切点儿说，走了狗屎运。
　　他想象的日军山炮很有可能用卡车拖所以机动性才那么强，其实，他真的是想多了。
　　炮兵联队和步兵联队别看都归第二十师团指挥，但其实是两个兵种，别说羽鸟中佐在炮兵联队长那边得毕恭毕敬，就是鲤登行一大佐，也要对人家客客气气。没人家炮兵联队，你步兵联队想攻城拔寨，多死人去吧！
　　只配给炮兵联队的卡车，羽鸟中佐是想也别想的。他指挥的那几门山炮，还是靠着驮马驼或者拖运。只是日式四一式山炮的重量较轻，加之那块儿地势较为平坦，所以才溜的快一点。
　　但赵二狗有一点没赌错，日军炮兵的确是向两翼中的左翼运动。只是他们的速度没那么快，在赵二狗对那个位置10发速射覆盖炮击的时候，日军炮兵班赶着马推着炮其实才走了300多米，距离最近一颗炮弹炸响的位置，都还有200米远。
　　炮兵营操炮的都是老兵，每年又有几十发实弹射击经验，炮都打得极准。10发炮弹都精准的落在目标区域。
　　这时候，打得准了反而是一种错误，若是有打歪的，或许，还更有威胁一些。
　　反正，看着200米外不断轰然炸响的爆炸，对日军炮兵来说，毫无威胁。
　　如果不是有一颗小石子在空中狂奔了200米猛地打中了正在拖炮的一匹强壮驮马的蛋蛋的话。
　　踢足球的人，绝大部分都有蛋蛋被足球踢中的体验。你想想，那么大一个球，撞中那个要害位置，你都能疼得脸色青白，如果换成一颗小石头呢？哪怕是那个小石头已经在空中狂奔了200米，动能已经衰减。
　　于是，骤然有种被阉割感的强壮公马发狂了，长声嘶吼着带动着另外一匹马发足狂奔，拖着身后500公斤重的山炮，还把猝不及防的几名日军炮兵都给撞飞。
　　等到反应过来的日军炮兵想制止，已经发狂的马儿那身数百公斤的蛮力又那里是他们那个小胳膊小腿能拉得住的？无奈的炮兵小队长只得下令将蛋蛋受袭但肾上腺极速飙升的驮马击毙，他佩戴的南部小手枪自然是不二选择，容易卡壳的南部十四手枪这会儿倒是争气没有卡壳，但威力太小，连中两枪没有将惊马击毙，却是让剧烈疼痛的惊马更加慌不择路，狂奔150米后，在日军炮兵绝望的眼神中，一头扎进了山沟，连带着山炮一起。
　　看着躺在十几米深山沟里除了炮管还没瘪，其余都快支离破碎的山炮，日军炮兵小队长的眼泪汪汪的。
　　八嘎，这也倒霉催的……
　　山炮，就这样被赵二狗干掉了一门，还连带着干掉了两匹驮马以及撞伤三名日军。
　　只能说，战争，除了实力，也是要看一部分运气的。
　　至少在这一刻，运气是站在独立团和浪团座这一边的。


第1067章 完胜（14）
　　在炮火中上十分钟的对射，考验的不仅仅是双方士兵的勇气。
　　同时还有双方指挥官的忍耐程度，对伤亡的忍耐程度，谁忍不住，那谁就是失败者。
　　别看一连的四个步兵班是顶着炮火，但他们好歹还在战壕里，炮弹只要不是说距离特别近，至少还能往战壕里一钻，躲过可怕的气浪攻击。
　　当然了，如果炮弹是在战壕里爆炸，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一颗山炮炮弹能将十几米长战壕内所有人都给杀死，绝无幸理。
　　四个步兵班近五十人，之所以战死十余人，其中有五个，就是因为一颗炮弹落入战壕，当场牺牲，还有十余人负伤，四名重伤员都被担架队抬下山去治疗。
　　而伤亡于枪弹的，却只占了一小半。
　　但阵地一百米之前的日军可就没战壕了，他们不仅要忍受阵地上中国人四挺机关炮十余挺轻重机枪的扫射压制，还要忍受着时不时落在他们阵地上的自己人的炮弹。
　　没有战壕，就意味着没有可躲避6.5公斤弹丸爆炸掀起的杀人气浪。十分钟时间，被自家炮弹气浪掀飞的日军，最少有六七十人，人数甚至比被阵地上狂射了数以千发子弹的一连官兵毙杀的还要多。
　　如果说被枪弹击伤，还有机会和细菌造成的感染争斗一翻，看能否逃离死神大爷手里挥舞的镰刀。但被炮弹气浪震伤，却是连这个机会都失去了。狂暴的气浪足以将人体的内脏给生生震裂，那伤，就是拿到八十年后，也能让各路砖家叫兽挠头，就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叶子华已经有好几次冲动想把最后四个步兵班放上来，增强力量一举将这股顽固的日军打崩溃，但却都被刘浪一直盯着战场冷酷至极的双眼把话又给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很惨烈，但伤亡还在刘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日军飞在空中却轰向战场后方的榴弹炮在提醒着刘浪，和他对阵的日军指挥官足够老奸巨猾，利用炮战寻找独立团炮兵阵地欲一举摧毁不说，万一他丧心病狂的致日军步兵的生死于不顾，命令榴弹炮对山顶开炮怎么办？
　　那到时候，就不是四个步兵班被打残的代价了，那将是整个独立团一营一连的忌日。
　　作为团级指挥官，刘浪已经不是曾经时空中那个为了战友伤亡而愤怒发狂的小特种兵了。站在全局考虑，接受伤亡已经是他在数场战斗中学会的另一项重要本领。
　　永远也不要低估日本人的疯狂或者是说他们对于死亡有多么惧怕，阵地前那些所谓的日军精锐，在日本上层社会贵族们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帮山民和渔夫，伤亡多少，他们并不是那么在意。
　　刘浪现在只能等，等着对方前线指挥官再也受不了惨重的伤亡主动后撤，到那时候，才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就算不反冲锋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真以为独立团的迫击炮是吃干饭的嘛？
　　而在此时，两翼阵地上的中日双方指挥官却都是被中央主阵地上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攻防给吓着了，怎么才是刚刚接触，就像要决战一样？
　　纷纷致电询问各自长官，是不是要改变战术。
　　“刘团长，小鬼子这第一仗怎么就红着眼珠子要拼命？独立团顶不顶得住？如果弟兄们很困难的话，要不要我这边给鬼子来个狠的，吹冲锋号跟他们来个反冲锋，就算打不穿他们，也要把狗娘养的吓退回去。”王副团长在电话里无比直白。
　　典型的直肠子，这很符合他的个性。
　　如果是换了别人，光是听到他问顶不顶得住，估计都得当场翻脸。还好刘浪知道这位的个性，一向如此，别说是对他这个同级，恐怕就是自己旅长在这儿，他也是想到什么也是说什么。
　　“王副团长，这边你请放心，莫说阵地上一连还有百分之七十的战斗力，阵地坑道里也还有两个步兵连在候命呢！小鬼子没那个能耐。”刘浪拿着电话脸色不变，“不过，你说的反冲锋，倒是可以搞一搞，但不是今天……”
　　眼睛重新投往战场，刘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冷的笑：“现在，小鬼子，终于忍不住，想跑了。”
　　阵地上，躲在炮弹坑里的秀田大尉看着麾下的士兵不断被中国人凶猛的火力射倒，不断被从后方飞来的炮弹给炸飞。他甚至亲眼看见自己麾下的第2步兵小队小队长秀川成仁挥舞着指挥刀奋勇指挥麾下士兵作战而被中国人的机枪盯上，数十发机枪子弹射击的他躲藏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可是，牢牢将自己藏在石头后面的秀川成仁依旧没有躲过中国人可怕的机关炮，被吸引过来的一挺机关炮，竟然丧心病狂的对着那块高达七八十公分的天然石笋射击了近一分钟，直到将石笋一点点打碎，最终将暴露出来的秀川成仁少尉打死。
　　秀田五仁耕永远也忘不了就距离自己不过二十米秀川成仁那一分钟里看向自己的灰败眼神，有绝望，有祈求……但更多的，是满满的怨愤。
　　是的，如果不是他这个中队长不准撤退，那名刚从步兵学校毕业两年的年轻人，或许就不会死在这个山坡上了吧！
　　被机枪和机关炮炮弹扫中，那名相貌清秀的陆军少尉甚至连上半身都被打没了。秀田五仁耕在石笋被打爆的那一刻甚至第一次低下了自己曾经高傲的头都没敢看。
　　他甚至都忘记了，他拿刀劈开中国村庄一名怀抱婴儿村妇的头连带婴儿一起劈成两半的时候，他笑得有多开心。
　　如果不是有人阻拦，他甚至都想在那名还在不断喷血，婴儿还未完全断气还在挥舞小手的村妇尸体旁摆拍一张寄回国去给自己的父母妻子，让他们看看，他是怎么征服贫贱愚昧的支那大地的。
　　那一刻，他才明白，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他比那名吐他一脸唾沫的中国村妇还不如。至少她还站着，而不是像他这样蜷缩在弹坑里，连同僚的死亡都不敢看，更没有勇气挥动着自己的指挥刀继续指挥士兵们攻击，前进。
　　他怕，他怕被那些疯狂的中国人看到，他们也会用疯狂的机关炮和机枪将这里覆盖吧！
　　“交替掩护，撤退！”悄悄将自己的指挥刀丢下，将自己的大尉领章除下放进荷包的秀田五仁耕终于下定决心，向日军下达了撤退命令。
　　已经失去了帝国皇军的骄傲，不能连生命都失去吧！
　　战场上，日军通信兵摇响了撤退的警报器。
　　所有日军，都如释重负，一部分人继续伏地射击，而另一部分人，则拖着伤员的腿努力往山下拖，开始撤离这块对于他们来说堪称地狱的战场。
　　至于尸体，他们这会儿却是顾不得了。
　　刘浪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一战，到这一刻，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阵地上的四个步兵班也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不用再顶着炮火和日军对射，要是再持续十分钟，日军固然是伤亡惨重，但这四个坚守在阵地上的步兵班可也剩不下几个了。那一营最强的一连几乎也算是被打残了。
　　而这，可只是旧关第一战啊！
　　阵地上的日寇伏尸一片，粗粗望去，最少也有近200人，从伤亡比上来说，这一战可谓是完胜，但刘浪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连的伤亡还未统计，但也绝对不会少于40。而这样的仗，最少还会打上四天到五天，那也就意味着会有一百多人再也见不到他的父母妻儿，独立团广元烈士陵园又会多上一百多个坟头。
　　而山下，日军第1步兵大队的羽鸟中佐更忧伤，先前一战损失数十人已经让他痛彻心扉，这一战，更是损失惨重的让他难以接受。
　　两个步兵中队，能回来一个，或是大半个吗？硝烟阻挡了他的视野，仓皇而逃的日军身影还在不断腾起的硝烟里。
　　这场攻防战，最终以他的失利而告终。
　　可是，中国人，以为这就是最终结局，以为他们胜利了？就算是胜，那也是惨胜。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羽鸟中佐阴鹫的双眼涌上的不是悲伤，而是更可怕的酷烈，让他身边的参谋官背心冷汗连连。


第1068章 老猴子的坚守
　　“命令，所有迫击炮对逃窜中的日军进行打击，阵地上所有人，除留守一个步兵班以外，全体撤回坑道，以最快速度。”刘浪看着日军仓皇撤退的背影抵达200多米外后，断然下令。
　　竹哨尖细的声音响彻阵地。那是撤退的命令。
　　“老班长，你带着三班弟兄们赶紧撤。”一连二排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拍拍被士兵搀扶着半躺在战壕里的老猴子的肩膀，吼道。
　　“撤？往哪儿撤？”老猴子抬头看了一眼这名比自己年轻不少，由第二十九路军转过来，因为训练成绩出色，四年时间由自己班里的一名上等兵变成军士班长，最终在一年前因为川北安防团的成立而升为少尉的年轻排长，有些萧瑟的回答道。
　　老猴子怎么能不萧瑟？他的三班，因为他传授的保命技巧，在先前无比激烈的战斗中，只战死一人负伤两人，但在这十来分钟的战斗里，却又是因为他号召大家伙儿拼命，快被打没了。
　　那枚落在战壕里的炮弹，带走的，是他三班四名士兵的命和两人生死未知，一个的胳膊被弹片齐齐切掉，一个被气浪卷起老高不停吐血，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还有一名士兵在疯狂的对射中被日军射中钢盔，第一次经历如此可怕战场的新兵太过紧张，没有按他说的将钢盔的绳子解开，而是牢牢的系在下巴上。虽然因为圆角的关系，6.5毫米三八步枪子弹被弹飞并没有射透钢盔，但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却不是人体最脆弱的颈骨猝不及防中所能承受的。脑袋扭到一个怪异角度的士兵几乎是一声未吭，就那样倒在战壕里，等发现再去抢救的时候，颈骨折断导致呼吸受阻的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仅仅十来分钟，连他一起还有11人的步兵班，竟然只剩下了4个。
　　三班，还在吗？
　　“呜呜，长清，三班没了，弟兄们都没了啊！”在一连序列里，资格最老，但也最为惫赖的三班长在这一刻，竟然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已经年过三十五，因为长期的训练晒得黑黝黝看着像四十多的中年汉子的面颊流了下来。
　　“老班长，三班还在，还在的。”二排长岑长清安慰眼前的自己这位老长官，眼里却是也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在三班，呆了足有一年半，这里战死的弟兄不光是他的麾下更是有最少一半人是和他一起训练一起睡觉的战友，可是，仅一仗，就没了。
　　不光是三班，上阵地的四个班，属于他二排的，就有两个班，另一个步兵班同样损失惨重。他的二排，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抬下去的，足有一半。
　　这对于一个年龄不过23的年轻人来说，打击也不可谓不沉重。
　　可是，再沉重，他现在也不仅仅是个年轻人，他还是一个拥有着六年军龄经历过数场大战的年轻老兵和基层指挥官，他必须得接受，并继续指挥士兵们战斗。
　　这场仗，可不仅仅只是这个下午。
　　“三班还在，还在这里，可是，他们却再也回不了家了。”老猴子泪涌如泉，将满是黑烟的脸上冲得一道又一道。
　　这可能是有些惫赖的老猴子第一次在战场上如此失态。长城之战的时候，他不过是大头兵一枚，虽然说不上畏战偷生，但绝对说不上有多勇敢，反正敢拼命的人多了去了，能杀死小鬼子还能活着，才是最优秀的士兵。这是他的想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到最后评战功的时候，杀了四个小鬼子的他也不过只是捞到了最末等的军功章。
　　不过，因为他所在步兵班战死以及因伤致残大半，和今天一样，仅余四人，他资格又老，算是最早跟随刘团座的那一批人，一些老兄弟又成了排长、连长，所以也当上了军士班长。
　　人情这个东西，可不是说你军纪严明就不存在的。中国有，日本有，欧洲有，美洲同样有。完全摒弃人情的部队，或许只能在机器人那里才有。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时间的关系，也或许是所处位置不同因为责任，再次面对惨重伤亡，再次面对还活着的三个弟兄，老猴子哇哇的哭。甚至，连即将到来的日寇重炮炮弹他都不怎么害怕了。
　　“老班长，带弟兄们先撤吧！三班会被重建，我亲率四班留守阵地。”岑长清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再度劝慰道。
　　虽然他也知道军情紧急，日军正在逃窜，营里的迫击炮正在怒吼着追击残敌，已经表现出足够丧心病狂的日军指挥官很有可能再度冒牺牲自己人的危险向阵地上炮击。
　　但，面对这样悲伤的老班长，他能忍心多去苛责吗？
　　转动着头，扫了一眼围拢在自己身边的两名上等兵和一个军士，脸上挂着泪痕的老猴子却是露出一丝惨笑，“拐子，我只问你们一句话，还怕不怕。”
　　“班长，老子不怕了，小鬼子的炮也就那回事，袍哥兄弟，从不拉稀摆带，怕他个球。”从一开始表现最胆怯的那名新兵却是满脸坚定。
　　一场残酷的战斗，已经足以将他从新兵变成老兵。
　　当然，前提是，他活下来了。
　　“班长，仗打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和弟兄们一起走，正好路上一起搭个伴。”另一名四年兵也摇摇头道。
　　而那名军士，三班的精准射手，林浩。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却是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以此做出了回答。
　　“看到没，排长，老子的弟兄们虽然少点儿，但没有一个孬种，你让四班那些混蛋赶紧给老子滚蛋，有老子三班在，啥时候轮到他们充大瓣蒜了？”老猴子突然无比认真的看着曾是自己的兵但现在却是排长的岑长清说道。
　　“老班长……”岑长清的喉头有些哽咽。
　　这一幕，他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这让他很难不想起四年前的长城之战，他所在的连，最终活下来不过30余人，排长战死了，班长上，班长战死了，士兵顶上。如果不是连长李国斌的父亲背着集束手榴弹将鬼子的坦克车给炸掉，不光连长也会死，他这个19岁的两年兵也会死。
　　正是因为亲眼目睹着自己的老班长以血肉之躯换了鬼子的一辆坦克替全连最后三十人赢得了喘息之机等到了后续部队的反攻，岑长清才毅然选择跟着李国斌一起加入独立团。他不要苟且偷生，他要和独立团一起杀鬼子，直到去见老班长的那一天。
　　但现在，他又要失去一个老班长了吗？
　　这种心痛，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实是难以体会其中万一。
　　对于许多军人来说，班长，就是似父似兄一类的存在。
　　“既然还喊老子一声老班长，就赶紧下令让四班滚蛋，别看老子三班就四个人，也比他们强，等老子们都完蛋了，再让他们上来。老子三班弟兄们的命都留在这儿，老子们是哪儿也不会去的。”老猴子一用力，猛地站起身，“拐子们，是不是这个理？”
　　“班长说得对，有老子们三班在，那有四班的汤喝，让他们滚蛋吧！哈哈。”新兵裂开嘴笑起来。
　　“哈哈，想想那帮混球们跪在老子坟头给老子烧纸的样子，老子就想笑，狗日的，老子可不想跪他们，排长，记得给四班长那个黑煤球说一声，他欠老子的赌账可一分都不能少，都得换成酒给老子三班的弟兄们喝。”老猴子笑得极为欢畅。
　　一个排就两个步兵班，长达四年略显枯燥的军事训练中，两个步兵班憋着劲儿都想压对方一头早已深入两个步兵班士兵的骨髓，哪怕是在这种几乎上留守阵地阵亡率就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战斗任务上，也不会认输。
　　当然了，不用明说，这其中的战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领会。三班只剩四人，四班却还有九人，老猴子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二排最小的伤亡，他想给二排，多保留点元气。
　　后面的战斗，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天。
　　“老班长……”岑长清强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赶紧走，小鬼子的炮马上就要来了。老子想用命换个英雄勋章你哭个球，那可是黄金制的。”老猴子一瞪眼，就不再理自己长官，冲着班里的几人道：“都找地方给老子藏好，记得，机关炮工事也不保险，那玩意儿就算防住了105榴弹炮，也防不住鬼子的航弹。没看棒老二那货跑得跟兔子一样？”
　　“狗日的老猴子，等老子把机关炮抬下去再找你个臭嘴算账。”不远处抬着机关炮正在撤离的棒老二气得远远的丢下一句话。
　　狗日的，老子保护武器装备撤退也特娘的躺枪。回过头愤愤然骂了一句的棒老二脸上却是悄然滑下两行泪。
　　或许，他再也没机会找老猴子这个老赌棍算账了。
　　哪怕，这货还欠他十块大洋赌账没还。
　　特娘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第1069章 足够冷血
　　不管是不是故意，老猴子这会儿可没有时间想他的赌账的事，反正这么多年来，他那个藏在怀里的小本本上的人头画像越画越多，手法越来越娴熟，就是不知道赢的钱和欠的钱能对得上账不。
　　或许，特娘的永远不用再算了，免得伤了脑筋又伤心。
　　在赶着岑长清带着四班那些流着猫尿的“孬货”离开后，老猴子率领着他步兵班剩下的最后三个人满阵地转悠，寻找合适的藏身地还又能观察战场的位置。
　　虽说豪迈了半天，但毕竟谁也不想死不是？要想死中求活，那必须得找好足够坚固的藏身之地。当然了，也不能是那种把自己给藏严实了但却是压根儿就看不到前方阵地的位置，那就相当于把阵地空着，还不如大家都藏到后方坑道里去球。还冒那个险在阵地上等着挨炮干毛？
　　四个很坚固的机关枪工事本来应该是最安全的，上面原木覆盖了两层，土层也覆盖了一米多厚，就是105榴弹炮，也能硬挨几发。视野也不错，能看到阵地上绝大部分位置，一人一个四个方向正好，还有电话可以直接通报后方，如果电话线没被炸断的话。
　　可是，老猴子却是第一个将这四个位置给排除了。理由是这四门机关炮已经暴露目标，日军前线的炮兵观察员可不是吃干饭的，肯定是将位置算了又算，绝对是等一会儿日军重炮轰击的重点目标。
　　甚至，日军的轰炸机也会拿这几个地方当目标，一枚250磅重的航弹就可以让那里彻底炸歇菜，更别提还有更夸张的500磅航弹了。那会将附近的战壕都炸成废墟。
　　刘团座和副营长叶子飞所呆的不怎么起眼的前线指挥部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不过也不是完全保险，尤其是四个人如果全进去，被日军重炮正好轰中，被一锅端怎么办？全部完蛋还是小事，如果疯狂的日军上来，无法给后面传递信号怎么办？想夺回阵地，可能需要十倍于四个甚至远超这个数目的死伤。
　　最好的位置，两个军士和两名上等兵却都不愿意进去，最终还是老猴子动用班长的权威，让那名新兵躲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前线指挥部里，四年兵躲到一个还没有被摧毁最少可以抵挡75口径炮轰炸的专用观测哨位。
　　见两个士兵都找地方藏好，林浩和老猴子这两名军士却是互相对视一眼，笑了。
　　“浩子，自己躲好，烟先留你那儿，老子要是还没死记得还老子。”老猴子将兜里的半包烟拿了一根出来借着一边还在燃烧的木料点燃，其余的都丢给林浩。
　　“班长，要不要赌十块大洋，就赌我们哥俩还能把这包烟一起抽完。”林浩接过烟，却是笑着和老猴子开起了玩笑。
　　“用你们北方人的话，滚犊子，棒老二的钱老子都还没还呢？那有钱和你赌这个。赶紧躲着去，小鬼子的炮马上就要来了。”老猴子抬眼看了看已经跑到400米外被迫击炮追着打的日寇步兵，有些忧伤的笑骂道。
　　以他跟随刘浪这么久对刘浪的了解，他宁愿放弃继续用机枪和步枪射杀这股败兵也要在第一时间撤走阵地上的重装备和人员，肯定是因为日寇炮击阵地的可能十有八九。
　　而这一次，恐怕就不是75口径山炮，而是105榴弹炮甚至是日军轰炸机。
　　刘浪没猜错，他也没猜错。
　　2000米外的日军阵地上，看到败兵和战车大队最后的三辆坦克在硝烟中仓皇而退的身影，羽鸟中佐脸色铁青的放下望远镜，头也未回：“电传炮兵第26联队细川中佐，榴弹炮大队，目标旧关主阵地，40分钟火力覆盖。并电传鲤登大佐阁下，请求陆航联队支援，将支那独立团位于阵地上的工事全部摧毁。下一战，我第1步兵大队将竭尽全力，攻克阵地。”
　　年轻的中尉参谋官脊背发寒。这一次炮击，虽然没有大概率会误伤到已经撤离战场达400米的败兵，但，还未来得及拖离战场被遗留在战场上的重伤兵可还有不少。
　　榴弹炮一轰，就跟他说的一样，是覆盖性轰炸，那别说活，就是尸体也找不到齐整的了。
　　就算能攻下这块阵地，战后，恐怕也是把所有残尸放一块儿烧了然后随便捧一把灰当遗骸放进专用的小木匣里送回国了。
　　“既然是为了帝国昌荣，那，就让他们为帝国奋战到底吧！”羽鸟中佐并没有转身却仿佛知道自己的参谋官心里会怎么想，冷冷地感叹了一句。
　　刘浪猜的一点儿也没错，他对面这位日军步兵大队长远比他曾经遇到过的更残暴，自己的败兵一退，就立刻请求炮兵对阵地进行轰炸，丝毫不顾惜遗尸在阵地上的日军尸体和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重伤兵。
　　虽然冷血，但这一招却极其阴狠甚至是有效。既可以打击阵地上的中国军人和工事，还减少了许多负累，不用再去管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却还要浪费药物及人员护理的伤兵。
　　冷酷到极致，却让刘浪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刘浪命令抛撒在阵地前沿只伤人而不杀人的微型步兵雷就是为了让日军伤员增多从而牵制日军兵力并消耗日军药物储备，从而削弱日军步兵实力。
　　而这位，却不上这个当，直接用炮兵把自己的伤兵都给干掉了。
　　最终能逃回日军本阵的日军伤员，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剩余的百分之八十伤员，都躺在哀鸿片野的战场，眼睁睁看着从天而降的己方炮弹将自己炸成飞灰。
　　别看这位现在冷酷得令参谋官冷汗直流，其实，他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上司的责难先不提，只要他能获得这场攻防战的胜利，一切丑陋都可以被掩盖，哪怕是炮击己方士兵的残忍。
　　但，别看日军纪律严明，哪怕就是上司如此残忍的军令他们也会执行，可日军心狠手辣之辈也不少，趁着上司不注意在背后打黑枪的事也绝不在少数。羽鸟中佐可也是冒着被这帮从前线撤下来的一两百号败兵打黑枪的风险，那可不是说什么中佐不中佐的就能杜绝的。
　　被同乡同好伤亡刺激的两眼发红的步兵趁着战场混乱之机背后打黑枪，谁也查不出来不说。关键是，人都死了，谁会去查？说不定其他几个步兵大队长还在背后笑得嘴都合不拢呢？
　　明知会有如此弊端，羽鸟中佐却依旧这么做了。联队长大佐的官位实在是太让人向往了，令他已经不顾一切。
　　哪怕从此以后，他的警卫小队的目光可不仅仅只是停留在中国人阵地上，还要防备着来自身后本方士兵仇恨的目光。
　　当第一颗榴弹在旧关阵地上轰然炸响，溅起漫天灰尘和硝烟的那一刻，老猴子一个人躺在战壕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脸上异常平静。
　　他没有躲，也不想躲。
　　班副老周第一个先走的，接着老铁，小栓子，大石头，二杆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掠过。
　　只有在这一刻，一向怕死天天教士兵们保命之道的老猴子才真的懂了，世上有些人和事，真的比死还重要。那些四年时间在一起吃一起睡的兄弟走了，他的心也空了。
　　仇，已经报了，他的战功记录本上，全班最少打死了二十个鬼子，几乎一比二的比例，基本算是赚大发了。
　　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的陪弟兄们去，告诉他们，别怕，班长来陪你们了，没能让你们活下来，那班长就来陪你们一起。
　　拐子们，老子陪你们来了。
　　不料，预想中的死亡还没来临，身上却是猛然一疼。
　　胳膊被人拼命拖动着移动，背后被弹片击伤的伤口在地上蹭，不疼才出了鬼。
　　眼睛猛地一睁，老猴子怒吼道：“浩子，你特娘的搞什么鬼，跑过来干球。”
　　“嘿嘿，班长，老子突然想起来了，你还欠老子十块大洋没给，可不能就这么死球了。”林浩龇牙一笑，黑脸上露出的牙，也是黄牙。
　　浪团座勒令全军每天刷牙两道的军令，恐怕没有得到太彻底的执行，尤其是在大烟枪大赌棍老猴子的三班。
　　“老子啥时候欠你钱了？”老猴子微微一呆。
　　“刚才我们打赌呢！”拖着老猴子的林浩一发力，两个人猛地滚到战壕里一个防炮洞里。
　　“卧槽，老子没开盘……”
　　“轰……”
　　一颗炮弹就在十五米外爆炸，狂暴的气浪和大量涌入的灰尘将堪堪躲进防炮洞的老猴子的不甘猛地堵了回去。


第1070章 炮火中的炼狱
　　炮击的初始，还只是一颗一颗的落在阵地上或在阵地周围炸响。
　　随着前面三十多发炮弹散落的位置不一，日军火炮试射结束后，阵地上已经不是一颗一颗炮弹的炸，而是一片。
　　宽达800米，纵深拥有60米的山顶阵地面积虽然不算很大，但也足有数十万平方米，近0.5平方公里。
　　可是，在十二门榴弹炮群的狂轰乱炸下，无处不是火海，碎石和木头在炮火中四处横飞。可怕的气浪将地表上的一切卷起再狠狠砸下。
　　老猴子根本没时间和林浩去争论什么开盘没开盘。哪怕他因为步兵班里伤亡惨重而心情颓废一心求死，但在不停地摇晃犹如坐在波涛汹涌大海中小船的防炮洞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捂耳，蜷缩在地上并以手肘撑地不让自己的胸腹接触地面。
　　否则，就算他们两个运气好没被炮弹击中掩体，也会被榴弹爆炸引起的剧烈震荡将内腑震伤而悄然死去。两个人都算是老兵了，下意识地都采用着最正确的方式躲在防炮洞里。
　　至于说能不能活命，那就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而下方阵地上正在逃亡的日军在第一颗榴弹划过天空轰然爆炸的时候，逃跑的速度就再度提高两成。
　　和中国人追击他们的迫击炮相比，带着死神狞叫的105榴弹炮显然要可怕的多。
　　一颗4公斤的迫击炮炮弹或许带走的是一两个人的生命，但一颗18公斤的105榴弹炮却能将狂奔中的四分之一人给干掉。
　　哪怕他们已经距离山顶500米，600米，但山顶炮弹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仿佛依旧烫着了他们的屁股。
　　别说他们，就连三辆坦克车，也像是受惊的兔子，开足了马力往山下跑。司本浩男们很清楚，别看顶着中国人的机枪，他们大摇大摆，那是因为中国人没炮。就算只是一门步兵炮，他们这薄皮铁甲车就得被打成渣。先前阵地上中国人的20毫米机关炮已经证明了，20多毫米厚的钢板，真的很脆弱。
　　就更别提105榴弹炮了，就算不正面命中，仅是那气浪都能将15吨重的坦克给掀翻。
　　一颗在距离溃兵们200多米外轰然炸响的榴弹再次让他们提高速度。
　　包括已经领先他们300多米的松田少尉二人组，哪怕已经距离炮击中心位置达800米，松田小队长和“迟早死”脸上依旧是煞白煞白的。
　　105榴弹炮毁天灭地的可怕硝烟一团团升起，最近的，也不过是在几百米外。
　　“八嘎，快，快，快跑。”松田小队长这一刻彻底放弃了什么狗屁小队长的尊严，头一次向二等兵如此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内心。
　　那就是，赶快溜。再不跑快点儿，就被羽鸟中佐丧心病狂的炮击变成灰灰了。
　　二等兵情急之下也不搀扶着这位可以替他保命的上官跑了，直接将单着一条腿的松田少尉一背，咬着牙鼓着腮帮子眼珠子都有些突起，亡命狂奔。
　　领先于已经开足马力的坦克车中队，领先于同样拼了命在迫击炮炮弹的追逐下逃窜的一百多号同僚，狂奔。
　　被军国主义洗脑，向来都是狂喊着“板载”向敌人发起勇猛冲锋，号称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步兵们，在被独立团的枪林弹雨消磨完所有勇气后，在自家的炮弹面前，也不过像是一群被吓破胆的老鼠，逃跑的速度完全可以刷新日军有史以来的记录。
　　拿着望远镜看着已经彻底被硝烟笼罩战场的羽鸟中佐脸上的神色难明，无人知道他是因为这群溃兵逃跑速度够快逃出生天而庆幸，还是因为溃兵吓破胆的模样恼怒无比。
　　两翼战场因为主战场这边的风云突变反而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榴弹炮的开火，日军第2步兵大队主动将士兵向后撤退拉开距离，避免被己方炮火误伤。
　　别看距离还有近千米，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个炮口稍微歪一下，炮弹就打到这边来。山顶上的772团两位主官见日本人主动撤退，也不再攻击，就坡下驴，把山顶阵地上的步兵主力撤到后面去。一千米外灼人的气浪就连一向打起仗来不要命从不畏惧的疯子战将都微微战栗，他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不珍惜麾下官兵生命。在这样大炮的威力下，所有的勇敢和坚强都会变成粉糜。
　　不过，日军炮兵就像是吃了药一般，根本不管两翼，只是拼命的将炮弹向旧关主阵地倾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轰击了快20分钟依旧未停歇。
　　承载着阵地的旧关那座小山，都在炮火的肆虐中颤抖。别说犹如风雨飘摇般的山顶，就是距离山顶足有200米的半山腰坑道中，吊在坑顶的马灯也是摇晃个不停，尘土簌簌而下让人心惊胆战。
　　坐在坑道中的刘浪和叶子飞都脸色凝重，坑道中尚且如此，山顶上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留守的一连二排三班的四名士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电话线，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被炸断，躲在前线指挥部地堡里的那名士兵已经十五分钟没有传回信息。
　　当然了，刘浪倒是不担心日本人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如果他们真当他们是不死小强的话。
　　就算是在这个时代步炮协作最牛逼的第三帝国军，也没能力在如此炮火下让步兵冲锋的。他只是忧心他的四名士兵。
　　步兵三班，除了送回后方医院抢救的四名伤兵，就剩下那四个人了。而四名伤兵其中的两人，伤势太过严重，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还得两说。
　　如果……那步兵三班基本可以宣布撤销建制。看就距离坑道口两米坐着，谁拉都不走的一连二排排长岑长青就知道他内心是有多煎熬。
　　但刘浪也理解这位年轻的排长，他只不过是想距离他的士兵，再近一点儿。
　　而炮击，不过是日军的第一步。20分钟过后，位于坑道口的警卫兵吹响了竹哨，那是防空警报。
　　轰隆隆的炮声中，天空中日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也逐渐传入刘浪的耳朵中。
　　日军，竟然再度出动轰炸机，冒着被击落的危险。
　　透过观察孔，十几架日机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溜串的炸弹从高空中被投下。
　　藏在深山中的三处防空阵地，全部猛烈开火。整个旧关地区，有三千步兵，防空阵地就算全灭，也得保证日寇的飞机不能低于一千米投弹，否则，那损失将让人不可承受。
　　但是，日机这一次的目的显然不是要和独立团的高射炮阵地一决高下，没有俯冲轰炸，全部在高空中就将炸弹向旧关主阵地方向投下，然后就拉高机头掉头离去。
　　足有1500米的高度投弹基本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只是准头就差了不少，十二架日机投下了的最少二十枚重磅航弹和数十枚炸弹，仅两枚击中旧关主阵地，其他的不是落到山沟里就是丢到了附近的山上。
　　不过，就是那两枚，也足够恐怖了。
　　250磅航弹爆炸的威力，就是坐在距离山顶200多米的坑道里，都觉得坑道猛的一颤，继而一片黑暗。
　　挂在坑道顶上的几盏马灯剧烈摆动着狠狠砸向坑顶，碎了。
　　如果从高空向下俯视，甚至可以透过浓烈的硝烟肉眼可见，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大坑在山顶出现。
　　坚固的几乎可以防住105榴弹炮轰炸的机关炮工事在250磅航弹的威力下被炸成一片废墟。
　　粗如成人腰身的原木不见了，被夹在装满砂石汽油桶中可以防住坦克炮的25毫米钢板还在，不过就像是一张被巨力揉皱了的纸，皱巴巴的斜插在阵地上。不过，距离它曾经所在的位置，足有五十多米远。
　　老猴子的战场经验救了四名士兵，别说躲在里面会炸成灰，就是躲在距离爆炸中心四十米的范围，也会被航弹巨大能量给生生震死，绝无侥幸。
　　已经暴露在日军炮兵观测手眼里的四个机关炮工事果然是日寇榴弹炮重点打击目标，周边三四百米范围落下的炮弹，足足是其他位置的四倍之多。除了被航弹意外的击中摧毁一个以外，尚有两处被长达20分钟不断炮击过来的榴弹炮给轰塌，如果不花费时间进行修葺，是决计无法再使用了。
　　但奇迹般地，躲在顶多只能防山炮防炮洞里的老猴子和林浩还活着，虽然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灰，就像两个泥人，但还在眨巴烟，还在呼吸。
　　运气，真是杠杠的。
　　在这种炮击下，能活着的，运气真的是占大多数。
　　运气不好的，像拖在最后的十几名日军，因为舍不得抛下行动不便的同乡同好，跑得只是慢了那么一点。
　　一枚距离他们足有七十多米远的榴弹爆炸，凶猛的气浪就狂暴的掀翻了来不及卧倒的五六个人不说，还有三个被呼啸而来的石头碎片和炮弹皮打成了血人。在距离马上就能逃离战场的最后一刻，被击毙当场。
　　残存下来的日军并不少，除去被送去急救的伤员，还能列着队站在羽鸟大佐面前的，足有160人，近一个中队。
　　可是，相对于战前气势汹汹进攻的两个中队近400人，这灰头土脸的160多人队伍，就显得很寒酸了。
　　第1步兵大队，在这场残酷的攻防战中，伤亡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六十。


第1071章 红着眼珠子的松田小队长
　　羽鸟中佐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这帮残兵败将，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喷着粗气在队列前来回踱步。
　　已经算是衣衫褴褛连领章都被藏起来的中队长秀田五仁耕大尉垂头丧气地站在队伍之前，连头不敢抬。
　　作为下令撤退的前线指挥官，看羽鸟中佐这个模样，他的处境貌似极为不妙。
　　可是，他不命令撤退，别说还能剩160人，就算榴弹炮不开火，和中国人继续拼杀到现在，还能有60人，那都是奇迹。中国人，顽强的超过想象，在山炮的压制下，他们的枪声也从未停歇过。
　　而且，火力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就连他们，也是不如的。
　　野兽上校和独立团，果然是名不虚传。
　　松田小队长也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脸色铁青的中佐阁下，作为最先逃命的，加上二等兵开了挂一般的疯狂，还没等他制止，“迟早死”就背着他一路狂奔到本阵。
　　1200米啊！背着他这个加上装备足有140斤重的躯体，狂暴的二等兵竟然只中途歇了一次就跑到了，甚至，将因为地形的缘故需要绕行的但已经开足马力的三辆坦克都抛到了身后。
　　若不是听到站在本阵前的羽鸟中佐一声怒吼“八嘎”，松田小队长甚至有理由相信一直低着脑袋埋头狂奔的这货能把他一直背到数公里外的联队部去。
　　真是八嘎的要迟早死啊！松田少尉瘸着腿默默在心里哀嚎着站在脸色铁青的中佐阁下身前，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哪怕是他算是身受“重伤”，但，枪打出头鸟啊！对于最先溜号又是跑得最快的，很有可能被杀一儆百。
　　看着中佐阁下身后已经架好机枪杀气腾腾地督战队，松田少尉自站在那里后，脸上的汗就没停过。
　　瘫软在他身边一直大口喘息着的二等兵反而倒没他那么紧张，反正对于他这个小兵来说，既是奉了长官之令撤退，又挽救了长官的生命，谁还能苛责他什么？再说了，再不休息，已经快要累爆了的胸膛里的火焰就能将他烧成灰烬，上官不拿他怎么样，他也会活活累死。
　　“你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皇军之耻，是第20师团之耻，是步兵第77联队之耻。”目光在狼狈不堪士兵们队列中来回逡巡几圈后，脸色极为难看的羽鸟中佐高声怒斥。
　　首先，就给这帮败兵们定下了基调。
　　虽然对中佐阁下这三个“之耻”有所不满，但所有败兵却只能低着头听着。在没有接到后方本阵上的撤退军令以前，他们撤退，就是违背军令。
　　“八嘎，看看你们，你们的钢盔呢？你们的步枪呢？我第1步兵大队在中国土地上一直高歌猛进从不退缩的勇士们，竟然在中国人的枪口面前成了一只只只会颤抖的小鸡吗？你们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呢？都被丢在中国人的阵地前了吗？”羽鸟中佐的口水喷了站在最前方笔直站着的秀田五仁耕大尉和松田少尉一脸。
　　这两位只能受着，虽然那口水不比阵地上中国人埋的“天然地雷”的味儿好到哪儿去。
　　“回头看看你们身后。”羽鸟中佐戴着白手套的手向后一指，“看看让你们久攻不下损失惨重的中国人的阵地，当我们的炮兵同仁发威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在炮火中颤抖着哭泣。”
　　“你们，本可以借用这个机会一洗耻辱，在前方等待，在炮火停歇之后一举攻上中国人的阵地，重新恢复步兵第77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荣光。可是，你们让我失望了，你们像是一群被吓坏了的小鸡仔，一口气逃了2000米，你们是懦夫，是耻辱，帝国的耻辱。”羽鸟中佐几乎可以掩盖隆隆炮声的怒吼传遍了整个阵地。
　　将目光从步兵队列上收回，投到默默承受着自己口水的日军大尉脸上，目光越发阴森的日军中佐缓缓继续说道：“秀田君，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嗨意！请中佐阁下息怒，我会率领着他们，重新将军旗插上中国人的阵地，一洗先前之耻辱，用鲜血和生命来维护我第1步兵大队的荣耀。”悄然打了个激灵，一直低着头的秀田五仁耕大尉再度重重低头，高声回答直属上司的诘问。
　　虽然是违背着自己的本心，但秀田五仁耕却不得不如此说，否则，他怕就没机会再说话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羽鸟中佐森然的杀意，大尉军衔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一个回答不好，就有可能被这位残酷的中佐阁下拿来当成替罪羊给枪毙了。
　　畏战而主动撤退导致战斗失利，光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呦西！秀田君，这是我在这场失利的战斗之后听到的最令我开心的承诺，如果，所有的帝国皇军都有秀田君你这样的英勇，就没有我帝国陆军攻克不了的阵地。”羽鸟中佐的脸色稍缓，轻轻点头道。
　　“那么，我现在再命令你组织一个决死小队进攻中国人的阵地，你敢不敢？”
　　“嗨意，职下必不负中佐阁下重托。”日军大尉的头重重点下，掩盖着自己脸上泛起的浓浓苦涩。
　　再怎么武勇，在这样的炮火密度下，也会被炸成飞灰的吧！
　　“放心，在决死小队准备进攻的那一刻，榴弹炮群，会停止炮击。阵地上应该已经没有中国人了，你们一旦攻入中国阵地，一定要死死守住，我步兵主力会随后跟进。”仿佛能感觉到下属的绝望，羽鸟中佐解释道。“当然了，如果阵地上还有中国人，我给你临场决断是否撤退的权利。榴弹炮群会再次对中国人的阵地炮击。”
　　“我不信，还会有人在那样的阵地上生存。”羽鸟中佐看向远方的浓浓硝烟，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是羽鸟中佐最后一次冒险，再次投入四十余人的进攻部队，趁着被炮击和轰炸机轰炸了二十多分钟的独立团阵地上死伤惨重兵力空虚之际，向阵地进攻。
　　别看他说的在决死小队抵达位置后停止炮击，还给了决死小队撤退的权利。可是，之所以被称为决死小队，绝对有可能死的含义是，不是攻入阵地后会如何，而是在进入攻击位置之前。
　　想赶在中国人之前进入阵地，只能将进攻位置提前到最少300多米，而那里，一样不安全，一样是被炮弹的硝烟笼罩着。能活着进入攻击位置的恐怕连一半人都达不到。
　　不过，日军的军国主义洗脑的确厉害，虽然都知道此去的死亡几率几乎是百分之八十，但经过羽鸟中佐这一番什么骄傲什么耻辱的再教育，不用再怎么动员，160多人的溃兵，最少有七十多人悍勇的脱下上身已经破烂的军装，在有些冷冷的秋风中光着膀子，请求加入第三波决死小队。
　　真是八嘎的傻缺啊！松田少尉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一帮脑残同僚们。只要挨过这一遭，他马上就可以在随军美貌温柔的女护士的陪伴下转移到后方联队野战医院，再转移到师团医院，说不定还可以搭上回国的便车。
　　哪怕因此残疾了，也比把命丢在这个地狱般的中国战场要好。
　　可是，千算万算，松田小队长这次失算了。很有可能是身边还有个“迟早死”的缘故，在秀田大尉冷冰冰的命令声中，失去了半个脚掌已经算是伤员的松田小队长竟然再度成了决死小队的最高指挥官。
　　而负责他行动的，是被现场提拔为上等兵的“迟早死”，由他继续背负着行动不便但撤退速度很快的松田少尉进入战场。
　　荣获日军逃跑第一的溜号二人组，小脸再度卡白卡白的。
　　羽鸟，秀田，你们两个王八蛋都不得好死，溜号二人组悲催的对望一眼，在心里同时发出对两位长官愤怒的诅咒。
　　溜号二人组都带着钢盔，悲壮的带领着一帮头缠“月经带”还光着膀子的“傻缺”再度向战场进发。
　　松田少尉在心中已经默然决定，只要能在炮火中活下来，如果阵地上有中国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八嘎的要撤退。
　　耻辱，算什么？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资格享受耻辱。那时候，谁再敢逼他上战场，他一枪干死他个混蛋。
　　看着远方的炮火，趴在“迟早死”背上的松田少尉眼珠子都是红的。
　　被炮弹的焰火给映红的。


第1072章 孤寂
　　土豆在一直摇晃着不停地连指挥部地堡里也不知道趴了多久，巨大的炮弹爆炸声让他几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指挥部会被一枚炮弹正面命中，然后他就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可怕的炮声，但却是第一次在如此可怕的炮火中身临其境。虽然在先前和班长的对话中他豪情万丈，但他必须得承认，在炮火逐渐炽烈的时候，他还是怂了，还是怕了。
　　抱着头缩在指挥部的角落连头都不敢抬，尤其是在向坑道中的营部汇报了一次电话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之后，他基本就没有再抬过头。
　　指挥部内的光线极暗，观察口透过来的光线都被阵地外浓烈的硝烟给遮住了，如果不是浓烈的硝烟和灰尘时不时从观察口卷入，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提醒着他还活着，这个三班军龄最短的新兵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在炮击中死去。
　　土豆，是三班给这个军龄最短只有两年兵龄的新兵起的外号。
　　只因为他第一次吃到土豆炖大肥肉的时候竟然哭了，哭得哇哇的，老兵们好奇地问了老半天，才从这个新兵蛋子嘴里知道，他哭，是因为他从未想过和肉一起炖，已经被他吃腻歪了的土豆的味道会如此之好。
　　他吃的土豆，都是在火堆里烤得黑乎乎的。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川北各地流浪靠着给人放羊放牛为生的土豆曾觉得烤地瓜烤土豆就是无上美味。
　　或许苍天觉得对土豆有些不公，虽然生活不怎么样，但年方十八的土豆身体吸收能力却是极强，就靠着能让绝大多数人营养不良的食物，他却长得彪形体壮。三年前衣衫褴褛的路过广元县城独立团的招兵点，一眼就被负责招兵的连长看中，当了一年壮丁之后，因为川北安防团和基地警备营的成立需要新兵被遴选入独立团正式士兵序列。
　　哪知道初入三班就被一顿土豆炖肥肉给弄哭了，于是，土豆这个外号就一直伴随着他，他的本名曹大壮反而没人喊了。
　　剧烈的咳嗽中，土豆再次抬起头，摇了摇被震的有些眩晕的脑袋，土豆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虽然他在部队里听到班长和老兵们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好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他仍然想哭。
　　他活着，可是班长呢？耗子哥呢？还有四年兵老拳呢？他们还活着吗？如此可怕的炮击，没有全阵地最坚固的指挥部当掩体，他们一定是死了。
　　他们，都比他这个新兵要强，但却都离开了这个应该算是整个阵地最安全的地方，悲从心来的土豆哪能不哭？
　　好像，小鬼子的炮击没有先前那么强了，双耳被震的一直在轰鸣几乎已经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只能靠自身感觉的土豆感觉到震动和摇晃轻了许多。
　　想及自己留在阵地上的任务，想到班长和兄弟们为了让自己呆在最安全的地方而离开这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土豆鼓足勇气连滚带爬的起身，扑到了观察口，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满布着硝烟的战场。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能辜负他们。
　　与此同时，倒霉光环属性十足的松田小队长和他的坐骑率领着一帮光膀子也抵达了战场边缘。
　　日军炮兵联队的榴弹炮群早在十分钟前就得到通知，由12门炮开火变成了6门炮再逐渐的变成了4门炮。
　　被军国主义洗脑的四十多号日军虽然怀揣着梦想而来，但绝对不傻逼，从600米开始，就拉长了各单兵之间的距离，最远的足有30多米，以避免被己方威力夸张的榴弹炮来个一锅端。
　　饶是如此，依旧有一颗落到山坡上的榴弹带走了四个倒霉蛋的生命。将自己头盔绑得牢牢实实的松田少尉则和扶着前进的上等兵“迟早死”落在最后面。他甚至连命令麾下去查看一下四名被气浪卷起来的士兵的心思都没有。
　　被卷起五六米高再抛到十几米的山坡下如果还能活着，那真是天照大神附体了，尤其是在他们还傻不呼呼光着膀子没戴钢盔就缠着个布条的时候。
　　无比期待自己发出撤退命令的松田少尉可是个聪明人，好钢要用到刀刃人，现在必须给上等兵保留充足的体力，等会儿溜号的时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闪人。
　　说实话，和那位对中国人阵地上不会有人的中佐阁下想象的完全相反，松田小队长对于攻上中国人的阵地一点信心也没有。他有种直觉，中国人既然能顶着75山炮的炮击坚守阵地，那就一定会派人留守阵地，就是不知道是一个连还是一个排。
　　但哪怕就是一个步兵班，松田小队长也不认为自己这几十号人就能攻得上去。而且，就算攻上去又能怎样？中国人潮水般的进攻绝对不是他手下这几十号人所能抵挡的住的。遥望着1000米外正在列队准备支援他们的两个步兵中队，松田小队长脸上满是苦涩，等那些混蛋冲过来，他的尸体估计都冰凉了吧！
　　可这其实还是次要的，松田少尉甚至有种更可怕的想法，他甚至怀疑，等他冲上阵地，如果有大股中国人士兵反击，而后续主力跟进速度不够，那位生性残酷的羽鸟中佐会下令榴弹炮开炮，以损失他们四十多人为代价，将中国人最少一个步兵连兵力炸成飞灰。
　　以他先前的做派，这样的做法不是说不可能，而是大有可能。
　　越接近战场，松田小队长的那颗小心肝啊！就越扑通扑通乱跳。他现在甚至有种期待，如果再踩到中国人的那种可怕的小地雷就好了，再炸断半只脚掌，他就可以赖在这里，将指挥权交给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傻叉军曹了。
　　两条腿残疾，总好比丢了命更强吧！无论怎么说，他还有个可以背着人一口气跑上一千米的“迟早死”上等兵不是？
　　可惜，在榴弹炮的轰击下，刘浪命令撒在阵地前沿的步兵雷百分之九十都被引爆，松田少尉的美梦落空了。
　　随着他们抵近350米的距离，信号兵向山下发出旗语，一直拿着望远镜遥望着战场的羽鸟中佐向后方的炮兵联队发出暂停炮击的命令，炮击，停止了。
　　“板载！”松田小队长迫不得已的发出冲锋命令。
　　“板载！”日军决死小队竭尽全力嘶吼着向山顶发动了今天最后一次冲锋。
　　只要冲上中国人的阵地并守住，他们每个人的军衔都将提升一级，羽鸟中佐已经在战前向他们许诺过。
　　鬼子来了。趴在观察口上瞪着前方战场的土豆看见了硝烟中几个光着膀子正在向上冲锋的鬼子身影，大骇之下猛地扑向电话机，连摇几下才猛然想起来电话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失去作用了。
　　竹哨，还有竹哨。土豆将手伸向班长临走前挂在他脖子上用以通信的竹哨。
　　却猛然呆住。
　　或许是他刚才扑得太急，也或许是躲的时候没注意，原本挂在胸前的竹哨，竟然被压烂了。
　　“啪啪！”土豆情急之下连抽自己两耳光，又哭了起来。“班长，土豆是个胆小鬼，对不住你啊！现在该怎么办？”
　　鬼子已经上来了，可他却不能通知后方，新兵一时间懵了。
　　但再多的自责，也不能阻止鬼子的前进，硝烟中，光着膀子的鬼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们冲锋的速度很快，快得让自责中的新兵土豆浑身颤抖着战栗着。但他依旧必须要在几秒钟内做出决断。
　　班长如果在，他会怎么做？呆立原地的土豆拼命的告诉自己得冷静。
　　“拐子，干死狗日的。”土豆脑海里浮现出先前炮火中候班长被炮弹弹片击伤后依旧高声怒吼着向山下拼命射击的一幕。
　　是的，干死他们，老子只要开枪，后面的弟兄们听到枪声也会冲上来。土豆转身疯狂的冲出指挥部，冲到了战壕里。
　　整个阵地上，空无一人，除了硝烟和噼里啪啦还在燃烧着的木头，就只有新兵土豆自己。
　　来不及悲伤，摸了一把眼泪，将枪架上战壕，土豆朝着已经只有200多米远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鬼子身影，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没有死死的埋下头，只是瞄准着准星里的鬼子一次又一次的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虽然有些孤独。
　　可是，他完成任务了，他用枪声告诉后方，鬼子上来了。
　　同样，用枪声，他也告诉了鬼子：中国的阵地，永远有人，哪怕遭遇了数百枚炮弹的炮击；哪怕，三班就剩他一个。
　　“砰砰砰”半自动步枪清脆的枪响响彻天空。
　　只是，在空旷的阵地上，这枪声，显得有些孤寂。


第1073章 落阳西沉
　　已经不再顾忌自己是否会被日军精准枪法击中的两年兵持枪的手出意料的稳，短短十秒内连开十枪，打光了一个弹夹。
　　将两名日军打倒在硝烟里。
　　连续的枪响将分布足有500多米宽度的日军决死小队直接给打趴下，响彻在阵地前同伴的惨嚎提醒着他们，虽然决死但绝不能如此盲目送死。
　　中国人的阵地上，最少还有一个步兵班，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的松田小队长根据连续不断响起的枪声迅速做出判断。
　　只是，中国人的枪法也太烂了，一次开火，竟然才打倒了两个，听着不远处同僚的哀嚎声越来越低，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松田少尉甚至生起一股遗憾。
　　如果死伤多一点儿，他现在就可以宣布撤退了。
　　“趴勾儿”日军的三八大盖也开始了他们的还击。
　　不过他们的视线显然没有土豆来好，尚未散尽的硝烟成为土豆最好的掩体，连续十几枪要么是击在土豆身边的土层里，要么，是擦着他打在身后的战壕壕壁上。
　　“哈哈，狗日的，来啊！来啊！看老子咋个干死你。”已经有些“失心疯”的土豆不惊反喜，一边快速的向枪里压着子弹夹，一边哈哈大笑。
　　唯一没做的，就是躲避。
　　战场上就是这么奇怪，越怕死，就越死得快，不怕死的，反而不会死。
　　又打光了一个弹夹，再次击中了一个鬼子。但土豆这一次却是毫无欣喜感。
　　仿佛已经知道阵地上的中国守军并不多，宽阔的阵地前，日军再度开始冲锋。山风一卷，将硝烟吹散了不少，土豆满目尽是鬼子兵，最少还有三四十人。
　　而且，他们跑动的极其滑溜，利用着弹坑和阵地上数目不少的石头做掩护快速向阵地前进。土豆瞄准着一个鬼子连开数枪，都被其狡猾的躲过，直到第十枪，才算是将之击毙。
　　但日军却是再次整体向前推进了五十多米。
　　“怎么办？班长，我该怎么办？”眼看着鬼子越来越近，己方的援兵却依旧还未抵达，土豆都快急哭了。
　　他的枪法并不差，不管是在壮丁连还是在步兵班，每次打靶训练，不说名列前茅，但合格是绝无问题。但上了战场，土豆才发现，这打活人和平时训练的打靶完全是两码事。
　　鬼子的身形不断的在移动不说，还有让人无比胆战心惊的子弹击打在你的周围，能发挥出平时训练成绩的三分之一的就是心理素质很过硬的了。再加上地势复杂多变，还有硝烟阻挡视线，能十枪打中一人，土豆这十枪的水准已然极高。
　　但这显然是不够的，同样顽强至极的日军绝不会因为损失三人就会停止冲锋，这一点不光是土豆知道，哪怕是小心肝早就吓爆的松田小队长也知道。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祈祷的，不是能攻破中国人的防线冲上中国人的阵地，而是中国人的火力再强一点，把那些蠢蛋打死的更多一点，他好命令撤退。
　　于是，他的梦想成真了。
　　就在土豆疯狂的压子弹的那一刻，距离他一百多米远的阵地上，也响起了一阵枪声，独立团特有的半自动步枪才有的枪声，还有冲锋枪“哒哒哒哒”的枪响。
　　“班长，班长还活着。”土豆狂喜。
　　除了班长，不会有人再用冲锋枪了，三班的另一杆冲锋枪因为班副老周被坦克炮正面轰中而变成了一地零件。
　　这一下，两杆半自动步枪和一杆冲锋枪，完全压制住了日军疯狂的冲锋。
　　刚刚架起轻机枪射出一梭子子弹的日军机枪手被一发精准射至的子弹直接命中，连吭都没吭一声的倒地而亡。
　　花了足足四年时间才当上精准射手的林浩，无论是枪法还是心理承受力，都不是两年兵土豆所能比的。
　　在第一时间，他就寻找到了日军轻机枪手。
　　不足200米的距离，对于一名精准射手来说，犹如近在咫尺。
　　二十秒内，连开五枪，冲锋前进的日寇被打倒四个，还有一个如果不是意外失足跌倒，也绝不会逃脱。
　　“撤退！撤退！”眼见连续伤亡近十人，松田少尉终于呐喊出憋在心中许久的声音。
　　然后，跳上早已蓄足了力气刚被提拔为上等兵的“迟早死”的背，率先落荒而逃。
　　指挥官下令撤退，跑得又贼快，剩余日军的勇气也迅速消耗殆尽，再也没看一眼距离仅100多米的中国阵地，扭头就跑。
　　“哈哈，老子们赢了，老子们赢了。”土豆拼命的射空完枪膛里的子弹欢呼雀跃，提着枪就往阵地那边狂奔。
　　他要去找班长。
　　连续拐过了两个弯，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靠在战壕里抽烟。
　　循着响声抬眼看了一眼狂奔而来的土豆，满脸尘土都看不清模样的老猴子龇牙一乐：“狗日的，枪打的不错。”
　　他这次必须得好好夸一夸这个新兵，如果不是他的枪声惊醒了躲在防炮洞里生生被震晕的两个军士，可能两个人等到日军冲上阵地都不会醒来。
　　“班长，耗子哥，你们还活着，呜呜~~~”土豆冲上前一把抱住很淡定的这二位，哇哇大哭。
　　“个斑马的！老子又没死，你哭啥子丧？再不松手，老子可真要疼死了。”老猴子龇牙咧嘴的一声怪叫。
　　“班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土豆这才想起老猴子不光是一条膀子吊着，背后也有伤，忙松开手臂有些紧张的解释道。
　　脸上在笑，只是泪，却依旧在哗哗地流。
　　“哭啥子嘛！用你们四川话，袍哥兄弟，不信拉稀摆带。”老猴子笑骂着给新兵蛋子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左右看看，脸上却多了几分落寞：“娘的，老子的三班，可真成三班了，就特娘的给老子剩了三个人。”
　　那名叫老拳的四年兵至今不见动静，不用想，肯定是没了。
　　“三个就三个，总比先前想的都完蛋强多了，不过，班长，你想的‘英雄’勋章估计没球得了。”林浩抬手帮泪水哗哗的新兵土豆抹了把脸，反而轻松的开起玩笑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接着又变轻。
　　拥坐在战壕里的三人抬眼望去，一队士兵站在战壕的拐角处，默默地看着他们。
　　俱是熟人。
　　“黑皮蛋，这下你算是要失望了，老子还活着，你欠老子的大洋可是赖不掉了。”老猴子冲着领头的军士班长一咧嘴，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被他称作黑皮蛋的一连二排四班长哭笑不得，继而脸色一肃：“奉团座长官令，独立团一营一连二排四班接替一连二排三班防务，请三班全体战斗人员撤往后方修整。”
　　“还修整个蛋，老子就剩三个人了，老子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儿，排长呢？老子跟他说。”老猴子闻言气得大骂。
　　“排长……”四班长微微一犹豫，道：“排长亲自去野战医院了，石头兄弟十分钟前没了，三班还有三个重伤弟兄要抢救，排长说一定得替三班留个根儿，他得去亲自守着。团座同意了。”
　　“石头也没了啊！”老猴子的喉结一阵耸动，强自压住内心的悲伤，回头看看身边的两个兵，转过头看着笔直站着的一队士兵，终于默然点点头道：“好，军令难违，阵地交给你们了，我们先去看看二杆子他们，说不定还能见最后一面。”
　　有些艰难的在土豆的搀扶下站起身，拒绝了快步上前的四班长伸过来的手，“小鬼子或许还会炮击，指挥部和那里或许还算安全，你们小心了。”
　　夕阳中，一排士兵默默目送着三名士兵互相搀扶着沿着战壕往后走。
　　“敬……”四班长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给自己可爱的战友们来一个崇高的敬礼。
　　远远的，老猴子的声音再度传来：“狗日的黑皮蛋，你可莫死，欠老子的大洋还没还呢！”
　　……
　　“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找掩体。”四班长一声怒吼轰散了憋着笑的士兵们。
　　老提欠账倒也罢了，黑皮蛋这外号可真特娘的太难听了……
　　三分钟过后，铺天盖地的炮弹再次袭来。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先前持续的时间那般长，将两翼阵地同时纳入炮击范围的榴弹炮只炮击了十分钟就结束了。
　　看着仓皇而逃的决死小队二十多人的身影，羽鸟中佐不得不痛苦的承认，旧关第一战，以他第1步兵大队的惨败而告终。
　　夕阳西沉，满是红霞的天空犹如被染上一片血色。
　　炮声、枪声响彻了整个下午的阵地上归于平静。
　　中日双方，从将军刀士兵，都在默然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明天太阳升起后，再次决战。


第1074章 他们，都是脊梁
　　松田少尉再次逃回本阵，带着28人，连他和池早司共42人的决死小队，被他丢在独立团阵地之前的日军高达12人，其中被己方炮火误伤4人，被中国人击毙8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三名士兵在炮火中早已身心俱疲，见其疯狂逃窜也如释重负躺下恢复体力，或许他们会损失更多。
　　羽鸟中佐早已返回自己的指挥部，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这帮再度跑得飞快的“帝国勇士”了。
　　理直气壮地松田少尉这次终于有机会享受女护士的温柔，可以重新包扎伤口了。这一回，他可是得到上官许可才撤退的。
　　夜幕降临时，羽鸟中佐得到了下午战损的报告。
　　虽早有预料，但步兵中队战死305人，伤107人；重机枪中队战死26人，伤16人，大队本阵因敌军突然炮击战死13人，伤26人；联队直属炮兵中队战死32人，伤19人；师团直属战车大队第1中队，战死17人的巨大伤亡报告还是让其脑门青筋直蹦。
　　由于炮兵小队得到加强的缘故，他第1步兵大队满员1180人，比寻常步兵大队还多了80人，可是这旧关第一战，他的四个步兵中队就完蛋了两个，重机枪中队的射手也几乎伤亡殆尽，几乎占了战斗部队一半还多的人数，伤亡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这恐怕是从7月份进入中国以来整个华北派遣军大队级别的最高伤亡率吧！
　　不过，当这个最高，可不是什么好事，想想师团长临走之前召集所有少佐军官以上的训令，老鸟中佐脸上一片阴郁，恐怕这一次旅团长都保不住他了。
　　惨重的伤亡，还可以说是帝国勇士英勇作战死战不退的结果。但更让羽鸟中佐头大的是，装备损失更惨。
　　步兵大队丢在前沿连尸体都没抢回来的士兵足有200多号人，但枪支却是损失的更多，整个大队不过680多杆步枪，这一次就损失232杆；上战场的轻机枪12挺损失了5挺，重机枪8挺，有2挺在中国人凶猛的迫击炮轰炸中被炸成了一地零件；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步兵炮6门，有一门因为炮弹的殉爆，别说炮身了，就连坚固的炮管都成了麻花状，一门山炮因为驮马受惊掉入山沟，看那摔的歪歪扭扭的模样估计也只能回炉当废铁了；战车中队3辆94式坦克尽毁，五辆89式中型坦克其中的两辆也被中国人的机关炮击毁，这会儿还在阵地上冒着青烟。
　　羽鸟中佐看着战损报告在发呆，拼命思考着怎么措辞向正在等着他汇报战况的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汇报。
　　旧关前线坑道指挥部里，刘浪也看着一营的战损报告脸色青黑。
　　独立团一营，在羽鸟中佐日军第1步兵大队不惜血本的进攻下，损失也不小。
　　上阵地的第一连，当场战死35人，轻重伤47人，其中重伤18人，在抢救的过程中，又牺牲了7人。炮弹冲击波震伤内腑别说对于现在的医疗技术无解，就算到未来，医生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伤亡最惨重的一连二排，两个主力步兵班，一个步兵班仅余3人，一个步兵班在日军最后一次炮击后，8个变成了6个，加上后方他们正在抢救的伤员，合起来也凑不齐一个步兵班了。
　　所以当岑长清带着哭音要求去野战医院守着自己的士兵手术，刘浪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装备的损失刘浪不在乎，但每损失一个士兵，刘浪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心里会有多么难过。
　　这里每一个士兵，最少的，都在独立团基地呆足了3年，有的，甚至是从32年就跟着他，到现在已经整整有5年时间。一千多天的时间，早已从陌生人变成兄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同胞和手足弟兄。
　　他已经利用五年的时间，拼命的挣钱，在许可的条件下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部队武装到牙齿，将他们从一个农民变成训练有素的铁血战士。
　　他们的意志足够顽强，可以面对敌寇漫天的炮火也不会退缩；他们的执行力也极为坚定，就算是面对可怕的105榴弹炮，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进入阵地；他们，就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军人。
　　可是，越是这样，已经将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的刘浪就越难过。
　　他们，都是在他的命令下去面对死亡并且迎接死亡的。
　　在战场上，他可能会是冷面无情将士兵伤亡看成冰冷数字的上校团长，但在战斗结束，他只是一个26岁的青年，面对着兄弟一个又一个的离去，他痛彻心扉。
　　因为，他本可以采用更好的战术，利用独立团现有的机动力和大量装备的迫击炮以及特种兵，对眼前的日寇采用机动袭扰作战。大量毙伤敌人的同时还可以减少自己的伤亡。
　　就像未来的叙国战事那样，反军开着皮卡，装备着迫击炮和无坐力炮或者是火箭炮在数千米外就对府军的军营狂轰乱炸，然后溜之大吉。府军一旦追击，最大的可能不是追击上敌人全歼而是被埋在路边的炸弹给炸个稀里哗啦。在没有大量的空军护航的情况下，任何军队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而且，刘浪还可以借鉴八十年代阿国对付战斗民族的经验，将所有官兵以排为单位撤往山区就和小鬼子打游击战。刘浪完全有理由相信，占据地理之利又有迫击炮的独立团能将眼前的这个第39旅团吊打成渣，而且己身伤亡会减至最小。
　　甚至，刘浪可以现在就掀开独立团最大的底牌，将六架十二管装的暴风火箭炮悄然运抵旧关前线，对日寇的105榴弹炮群展开一次彻底的炮火覆盖。一轮齐射就可以射出72枚火箭弹的暴风火箭炮完全有能力在五分钟之内将整个榴弹炮群彻底覆灭。
　　消灭了这个可怕的榴弹炮大队，第39旅团的日寇将失去最强有力也是对中国军队威胁最大的武器，娘子关不仅是固若金汤，甚至还有可能大举反攻。娘子关前线驻守的中国军队可高达3万余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失去火炮的7000多小鬼子给淹死了。
　　但刘浪现在注定不能这样做。首先，打游击战注定只能是他的一厢情愿，战区司令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死守，无论什么理由，退者杀无赦；次之，刘浪这个小团长或许可以说动未来大将的386旅和赵师长的第17师，但决计是说不动中央军的第三军和第26路军的，他们可没有那二位心照不宣的红色基因。
　　刘浪的机动作战很有可能被他们认为是逃跑，而国军将领之间互相的不信任才是最可怕的，刘浪怕自己的这一动作导致整条防线人心浮动，而只要一退，那可就是一溃千里。那时候，可就不是杀头的问题，也不是机动作战的刘浪一个团能不能挡得住的问题，而是娘子关失守，足足两个旅团的日军涌入，直逼太原的重大战略失败的问题。
　　而独立团最大的底牌如果一动用，或许第39旅团再不足为虑，但日军还有第40旅团，或者还有正在向南追击的108、109师团依旧在威胁着晋东。刘浪做了如此之多的部属，目标就是整个20师团，而不是眼前的区区一个第77联队3800人。
　　独立团和772团必须死死吊着这股敌人，让他们依旧和曾经时空中一样，认为眼前战事胶着而必须攻下乏驴岭，对测鱼镇进行迂回包抄娘子关。而在七亘村，独立团三个营的主力部队和386旅771团主力已经精心构筑了伏击圈，正等着他们上钩。
　　只有在那时，位于旧关地区的3000精锐才会进行反攻，彻底吃掉这股日军。
　　而此时，只发挥出百分之七十战力的独立团一营只能死守旧关，和日军拼消耗，牺牲是避不可免的。
　　“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了，先吃点东西吧！”端着一碗面汤和一张大饼的柳雪原走进指挥部，看见刘浪坐在那里看着伤亡报告怔怔出神，脸上亦是一片惨然，柔声安慰道。“独立团官兵英勇奋战的事迹一定不会被埋没，雪原会用笔让全国民众都知道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名字会被中国世代铭记。”
　　“不，雪原，这一战不同于长城之战，那是守土之战，但这一战乃是国战。东南战场的惨烈你已经亲身经历过，那里是我中华最重要的经济中心，政治中心，国府投入数十万兵力不容有失，但这里却是我中华矿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若山西有失，源源不断的煤炭和钢铁将会成为日寇的帮凶，亦不容有失。面对如此之国战，我前线诸军皆当英勇奋战，不惜此身。我独立团此战伤亡数十人我心虽甚痛，但娘子关主战区曾军长之麾下伤亡亦重，雪花山第十七师赵师长所部伤亡更重，下午我已经收其电报，其雪花山主峰一号阵地，一步兵连全军孤守，他已经电令其死战不退，固守阵地至明日。全连160人啊！全军皆墨。他们，更需要你用你的笔去告诉我中华之民众，我娘子关前线十万之军，无论中央军、第十八集团军、川军、西北军、晋绥军，皆为英雄。”刘浪的目光从战报上挪开，摇摇头，缓声说道。
　　他的目光中，有悲恸，亦有骄傲。
　　刘浪悲恸，是因为中国军人在这一天中，死伤惨重。整个白天，自雪花山至旧关，长达20公里的防线，数万中国军人死伤高达三千余人，数倍于日寇。
　　刘浪同样骄傲，他骄傲的是，他亲身参与了战史里并没有太浓墨重彩介绍的娘子关之战，并骄傲的看到所有中国之军，无人后退，浴血而战。
　　哪怕，他们很多人连日寇的面都没见到，就和岩石一起被巨炮炸为粉糜。
　　他们，和未来的共和国之军一样，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不弯。


第1075章 勇气，不惧疯狂
　　娘子关初战第一日。
　　雪花山战场，日军第40旅团第80步兵联队，挫。
　　娘子关主战场，日军第39旅团第78步兵联队，挫。
　　旧关战场，日军第39旅团第77步兵联队，挫。
　　娘子关初战第二日。
　　雪花山战场，日军第40旅团第80步兵联队，攻克雪花山。守军中国第17师战死千余，伤兵无算，战死上校团长一人，少校营长二人，上尉中尉连长五人，少尉十数人。攻方日军步兵第80联队，战死300余，伤者亦有300有余，半个步兵大队被打残，其中雪花山1号阵地，即战死150人，伤40余人，一个步兵中队近乎全军覆没。而阵地上的中国守军为一个步兵连，全军皆墨。优势兵力围攻，去打成了差不多1比1的比例。放眼整个雪花山战场，按照这个伤亡数字对比，亦差不多打成了1比2的战损比。
　　旧关战场，9日下午一战，步兵第77联队战死近400人，其中第1步兵大队几乎是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伤亡，战死300余人，轻重伤员亦达300之巨，伤亡比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创日军进入华北以来最高纪录。而中国守方部队伤亡不详。
　　若不是有娘子关主战场第78步兵联队伤亡未过五十人，而获悉之中国守军在炮击中伤亡过千人的战报，坐在石家庄第20师团指挥部里的川岸文三郎中将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能将木质的办公桌给点燃。
　　仅两天，他麾下的两个主力步兵旅团，就战死高达近千，加上伤兵，一个半步兵大队的兵力就这样完蛋了。如果再打上个十天半月，是不是十二个步兵大队都可以撤销建制了？
　　大发雷霆的川岸文三郎在电报里将两个少将旅团长，哪怕是刚调入师团都还没来得及熟悉前方战事的上月良夫少将，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40旅团作为主攻，花了足足两日才攻下雪花山而且死伤尤重，川岸文三郎在痛斥其愚蠢的同时还愤怒的命令其三日内必攻下第十七师第二道防线，否则不排除请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寺内寿一大将阁下重新将山内奉文少将调回第20师团。
　　这种言辞，对于刚刚调入第20师团担任旅团长的上月良夫来说，已经算是极为严重的了。这意味着如果他不能在三日内攻克中国人的阵地实现川岸文三郎对娘子关地区中国军队的迂回包抄之策，他很有可能就成为日本陆军中最大的笑话，成为刚上任就被上司弹劾而调离的少将旅团长。
　　当然了，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已经攻克了雪花山的上月良夫相对于拥有宏远志向的高木义人来说，还算是不错的了。另一通电报里，因为强攻旧关而损失惨重的高木义人则差点儿没被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要求切腹自裁谢罪，如果不是川岸文三郎还稍存一点点理智的话。少将级别的军方将领，他还没那个权力。
　　但川岸文三郎中将并不知道，他的一番怒火更是激起了高木义人的决心，如果不攻下娘子关阵地，他日后必定会为旧关第一战的失利负责，那将为他登上帝国中将的宝座最大的障碍，想扫除这个障碍，唯有胜利。
　　在战时，师团长中将阁下或许可以痛骂可以下达军令指挥，但却不能轻易将一名少将旅团长撤换，至于说以正军法，那更是不可能，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已经被同僚山下奉文刺激得红了眼珠子的高木义人彻底将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的佯攻牵制军令甩到了脑后，打定主意要和娘子关前线的所有中国守军一决高下了，哪怕第一战在独立团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作为战败的第一责任人，羽鸟中佐奇迹般地并没有被高木义人所大加苛责，哪怕他已经被暴怒中的鲤登行一大佐前后左右先抽了几个大嘴巴子差点儿连后槽牙都被打掉。
　　他那种极为残忍连己方伤兵都不顾就命令炮击中国阵地的酷厉战法虽没有被已经红了眼珠子的高木义人大加赞赏，但承受着来自师团巨大压力的高木义人却以勉励为主的训导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需要的，就是前线指挥官这种酷厉。他相信，哪怕中国人再顽强，也会在不畏惧死亡的帝国皇军疯狂的进攻中，变得脆弱。
　　他根本不相信，在人力无法抵挡的105重炮和帝国陆航空军的疯狂炸弹以及无人匹敌的勇气下，中国人还能坚持更久。
　　是的，哪怕就是旧关战场独立团已经拿出日军无法匹敌的轻武器优势，但在重火力方面，日军依旧还是牢牢占据着优势地位。
　　而且，对中国军队一向是以少打多而获胜的日军首次是以多打少，足足一个联队3800人打3000人，无论从那个角度讲，他们都应该是获胜的一方。
　　至少，不光是第39旅团从少将旅团长高木义人到日军步兵大队长羽鸟中佐如此想，就连中国晋东战区司令部黄上将到娘子关前线司令部曾中将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战，刘浪就接到数封来自战区司令部和前线司令部的电文，问他需不需要支援。最少两个团的步兵随时可以支援旧关。
　　旧关上空盘旋的二十多架次飞机和遮天蔽日的炮火硝烟让国军上将和中将整整心惊肉跳了一个下午。
　　日军炮击了娘子关三轮，落下了一千多颗炮弹，已经造成一千余人的巨大伤亡。可小小的旧关，却被炮击了四次更是被二十多架次日军轰炸机投下恐怖的航弹，伤亡必定更加惨重。
　　而且，进攻他们的，更是高达一个联队三个步兵大队3000余日军，和娘子关主阵地近3万守军面对的是差不多的敌人。
　　可他们都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旧关上空，青天白日旗哪怕已经被炸成了布条，但依旧高高的在旧关阵地上飘扬。
　　哪怕阵地上的炮火十数里可见，硝烟将半片天都染黑。
　　哪怕是亲临旧关前线指挥部指挥的鲤登行一暴跳如雷，连续亲手枪毙了两名大尉中队长，也无法让他的步兵在旧关任何一个阵地上呆上超过30分钟。
　　是的，两天残酷的战斗，日军步兵并不是没有前进半步，他们也曾经攻上过山顶上的阵地。
　　日军各级指挥官不是傻蛋，透过几次战斗，敏锐的发现了旧关中央主阵地的火力远强于两翼，无论是从迫击炮、重机枪或是轻机枪、步枪。于是，他们采取了中央主阵地佯攻，反而用两个步兵大队轮番主攻两翼的策略。
　　在步兵炮、山炮甚至榴弹炮以及坦克的掩护下，被亲临前线自己都头缠着“月经带”的步兵大队长的驱使下，疯狂的日军主力至少有三次攻入了两翼主阵地。
　　772团的老式汉阳造以及捷克轻机枪乃至民24重机枪包括独立团支援的数门迫击炮虽然和普通国军相比已经算是不错，但依旧不是日寇的对手。可是，从成立以来就是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在劣势之下打仗的红色部队最不缺乏的，就是与敌偕亡的勇气。
　　阵地上的步兵连损失惨重撤下去了，日军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预备队就冲上来和日军争夺阵地。交战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日寇所有的炮兵和天上的轰炸机只能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中国人以冲锋枪、手榴弹和炸药包，乃至是以血肉开道，将战壕里的同僚不是炸死就是给赶出阵地。
　　和日军想象的不同，距离近至近乎脸贴脸射击的双方甚至都没发生过大规模的白刃战。
　　不是日军不想，而是手持着稍短汉阳造步枪的中国士兵不给他们机会。
　　独立团支援给386旅的冲锋枪在短距离的战壕战中起了大作用，被集中使用的数十杆冲锋枪以及雨点一般的手榴弹将宽不足两米的战壕里端着1.7米长三八大盖的日军打得鬼哭狼嚎。除了冲锋枪，还有手榴弹和点燃的炸药包，隔着十几米就扔炸药包的疯狂让日军肝胆俱裂。
　　两天内，连续三次攻入阵地，却又被中国人反击赶出阵地，步兵损失超过600人。
　　第77步兵联队，无论是在独立团一营还是772团面前，都被碰了个头破血流。
　　不过，这一次772团亦损失惨重，惨重的让铁汉子王副团长向后方未来大将汇报战报时都忍不住泪湿衣襟。
　　旧关打了三天，772团2000余官兵，仅牺牲官兵，就高达400人。其中绝大部分，就是和日寇三次争夺山顶主阵地时牺牲的。
　　双方互相投掷的炸药包爆炸时，甚至能将双方士兵都炸飞出战壕。以炸药包和手榴弹当成白刃战的主战武器，就连红色部队也从未经历过。
　　不过，更有牺牲勇气的772团连续三次守卫住了自己的阵地。
　　本不是日军主战场方向的旧关，都被打成了尸山血海，更何况是被第20师团定为主攻方向的乏驴岭了。
　　那里的炮声，整整响了两天，从白天到黑夜，从未停歇。


第1076章 娘子关外血如霜
　　如果说雪花山是第17师师长赵寿山中将的伤心地，在那里他损失了大半个主力步兵团1500余官兵，损失了一个上校团长及两个主力营营长，一个主力步兵连全军覆没半人未留，让他痛彻心扉彻夜难眠。
　　那，乏驴岭，就是赵寿山中将终身难忘之地。
　　在那里，仅仅两天的战斗，就让他，一夜白头。
　　正是在第二天炮声间歇的晚上，整个娘子关战役进行到第四天，他第十七师自井陉县城和日军第一次接触大战五天后的晚上。
　　深秋月明，却夜凉如水。
　　独自爬上乏驴岭最高峰阵地，借着月色审视着自己第十七师大部阵地的赵寿山泪眼婆娑，华发如霜。
　　不是以各种姿态匍匐或仰卧或蜷缩战士遗体上的深秋白霜，而是巨大的悲恸，让这个戴着眼镜看似儒雅却一腔热血年不过四十许的陕西汉子，几乎肉眼可见的，乌发变华发。
　　漫山遍野，秋霜似雪，覆盖的，却不尽然只是中华的土地，更多的，是第十七师官兵之遗体。
　　来不及收敛，因为，战斗从未间隙。连续两天，日军的攻击从未真正停歇过。
　　没有预备队，就连新兵补充团也冲上了战场，没有担架队，就连师部的警卫营也在最一线。战事最危急的时候，就连战友已经僵硬的遗体和日寇的遗尸，都被垒成工事当做掩体。
　　赵寿山从未想过，一场阻击战会打得如此惨烈，惨烈到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离别从军20余年的自打进入战场就没想着活着回去的陆军中将，都不敢再看一眼属于自己的阵地。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有红色，有黑色，有黄色，更多的，是深蓝。
　　红色，不是血，是深秋的枫叶和杜鹃。黑色的，是岩石。黄色的，是泥土。而深蓝，是他的兵。
　　他们就那样躺着，躺在曾经是硝烟四起的战场上，以各种各样的姿态。他们，皆已死去，死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他们，都倒在阵地之前，无一人，在阵地之后。
　　满眼的深蓝，让陆军中将心如刀割，悲恸的难以自已。在那一瞬间，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不应该答应刘浪，在雪花山，在乏驴岭阻挡日寇五天。
　　到现在，真正的山地阻击战也不过才四天啊！可他麾下的一万两千多官兵，尚剩几何？
　　旧关，遭遇了二十余架日军轰炸机的轰炸，遭遇了105榴弹炮近十轮轰炸，就差把整个山顶化为粉糜。
　　可是，他的乏驴岭呢？遭遇的却是十二门山炮和十二门野炮的轮番轰炸，没有轮次。
　　因为，炮击，从未有真正停止过。从凌晨，到凌晨。从深夜，再到深夜。
　　哪怕就是现在，距离主阵地一公里外的马嘴梁，依旧炮声隆隆，杀声震天。那里，已经是日军连攻两日数次折戟之后重新选择的重点突破阵地，已经厮杀一整天，算是第17师最后的机动部队师部警卫营紧急驰援马嘴梁。
　　他身边的警卫部队，已经没有十七师的一兵一卒，全由护送柳雪原记者来此绝地的独立团警卫排警卫班担任。
　　日寇的轰炸机，不是二十几架次，而是高达五十余架次。连续两天，乏驴岭上空，尽是飞机可怕的轰鸣声。
　　山坡上露出的大片大片的黑色，正是航弹和炮弹的杰作，巨大的气浪将原本覆盖于其上的泥土和灰尘都卷得无影无踪，从而露出了原本应该在土层之下十几厘米处的岩石。
　　这样猛烈的轰炸，是赵寿山从军20余年来首次得见。仅在乏驴岭花了两天修筑工事的第17师官兵们用什么来抵挡这可怕的炮火呢？
　　答案很简单，用生命。
　　是的，当在浅浅地表上挖掘的不过半米深的战壕无法抵挡日军炮火的时候，在炮火中侥幸余生的士兵们，会在他们的排长、连长、营长的率领下，扑下山，和日军肉搏，和日军混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将自己的刺刀戳在日寇的身上。
　　不顾随柳雪原而来独立团排警卫排长严七官的阻挡，已是华发点点的陆军中将站在阵地上，昂然而立。
　　他麾下的旅长、团长、营长、连长……乃至年龄不过十八九才刚刚长出茸毛胡须的年轻士兵可死，他这个陆军中将又何惜此身？
　　陆军中将此时定然是脆弱的，如果战死在此地，或许，他不用再去面对陕西户县万千父老乡亲。他赵寿山从户县带走了万余儿郎，但，却不知，几人能还。
　　泪光闪烁中，陆军中将的目光停在枪声已寂的乏驴岭主峰南侧阵地荆浦关，在那里，他的102团，近乎全军覆没。
　　在雪花山遭遇重大损失的102团最后一个步兵营，主动请战，正是在那里，和日寇苦苦鏖战了整整一个下午便消耗殆尽。
　　营长黎子淦身负重伤，最后的两名连长战死一人重伤一人，第九连排长、红党党员刘惜棠带领全排与日军反复肉搏，无一人生还。整个步兵营，在仅剩十几人，一直坚持到援军上来并在旅部一再严令撤退修整才被迫后撤。
　　可是，一个步兵班，还用什么修整吗？
　　而他现在所踏之主峰阵地，乃是麾下第四十七旅在旅长耿景惠亲临一线阵地，在弹尽粮绝之际，以山间之石居高临下和日寇血拼才守住。
　　耿景惠旅，不是伤亡过半，而是伤亡大半。
　　第47旅麾下，102步兵团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个步兵连，101步兵团在这里，又伤亡近半。
　　原本作为总预备队的补充团李维民部，武器装备和其余四个步兵团相比更差几分，甚至许多官兵手里连枪都没有。只有等着有枪的士兵战死，再拿着枪走上战场。
　　可是，就是这样的士兵，他们依旧在乏驴岭之北，坚守了两天，哪怕是团长李维民受了重伤，他们也死战不退。
　　他们不仅是不退，他们在代替重伤团长指挥的决死营营长的指挥下，打出了让日寇都浑身战栗的决死战术。
　　阵地上，永远都会有个步兵排，无论在日寇的炮火下剩下多少人，哪怕就是一人，也会在日军攻上阵地后，誓死相搏。
　　然后，就会打出信号弹，师部仅存的6门山炮就会向阵地进行炮火覆盖，无论敌我，在地动山摇中，全部灰飞烟灭。
　　一次，如此。二次，依然如此。三次，还是如此。
　　一个步兵连，除去不能行动伤员外，昂首走向阵地，然后，和中国的土地，融合在一起。
　　日本人，第一次，退缩了。
　　中国人一个人不怕死，他们不怕，杀了不怕死的人就好。十个人不怕死，他们也不怕，他们的枪炮足以灭杀这些威胁。
　　但，百个人，千个人，万个人，乃至万万人不怕呢？
　　日军没想那么大的数字。仅仅只是百余人，在明知道自己只是诱饵，将敌人引进阵地的诱饵，依旧慨然赴死，将数目远超他们的日军留在阵地上，一起化作青烟。
　　“中国人，都是疯子。”这是负责主攻补充团阵地日军步兵大队长电传给新任旅团长上月良夫少将的原话。
　　连续派出三个步兵小队近150人，却都和阵地上的中国人一起化作飞灰的日军步兵大队长首次违背军令，不愿再派一人进入看似已经不设防的中国阵地。
　　他们可以战死，但不能像这样被中国人用兑子的方式白白战死。
　　因为，他们不能像中国人一样，那样从容面对死亡。天照大神哪儿，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遥望着主峰阵地之侧，俯瞰着主峰阵地，立于阵地之上的陆军中将，潸然泪下之余，面对着800米外日军黑漆漆不见一点灯火的阵地，昂首而立。
　　“妖氛弥漫寇方张，百战何辞作国殇。
　　士卒冲锋杀敌处，娘子关外月如霜。”
　　这是在第十七师指挥部里呆了两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赵寿山中将，陪同着他一起登上主阵地的柳雪原写在自己第三篇战地日记开头的诗句。
　　“娘子关外月如霜”，看着脱下自己头盔，露出点点华发的中年陆军中将的背影，柳雪原知道，热泪长流的将军，或许是想说：娘子关外血如霜。
　　但，他怎能忍心说？
　　那血，是他麾下官兵的血，是数千将士的血啊！
　　战至今夜子时，第十七师战殁官兵，已过5000，超过一个步兵旅的总兵力。


第1077章 最孤单的“陌生人”
　　“娘子关是军事重点，不容有失。我准备在这里牺牲，只要有一人一枪一弹，就要守住这个阵地三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还剩一天，你们谁怕谁就走，再不许向我说这些话。如果谁再说撤兵，我枪里的子弹就留给他！”
　　这是柳雪原引用赵寿山中将诗句名为“娘子关外月如霜”的第三篇战地日记的第二段话，全部引用于记录巡视阵地赵寿山中将原话，只字未改。
　　“4000余官兵的遗骸，不得安葬。疯狂进攻的日寇，根本没有给片刻未歇的第十七师官兵喘口气的时间。或许，当秋阳升至头顶，你可以知道那是白天，但在其余大部分时间里，你的头顶上永远只有硝烟，遮天蔽日，让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清晨，仰或是，黄昏。
　　乏驴岭，这个太行山上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老山村有个很优美的传说。古时候，张果老与柴荣赶着驴子，驮着太阳和月亮，用车载着太行、王屋、中条、吕梁四座名山，前往忻州，走到乏驴岭时，由于道路太难行走，驴子困得拉不动了，驴车也翻了，张果老他们只得住下来。
　　可是，在这两天，古老的山村在日寇的肆虐的炮火中颤抖。祖先们用青石垒成已有数百年历史的寨墙不见了，村民们一代又一代以太行石为基垒起的房子被轰塌了，唯有满山的杜鹃花依旧在炮火中怒放，殷红如血。
　　或许，那就是血。十七师在此地阵亡的4000余官兵的血，将太行山上的杜鹃染红。它们的怒放，正是不屈的向日寇侵略者发出无言的怒吼：村庄没了，但我们在。哪怕是战死，我们也依旧会在这里，和祖国的瑰丽山河融为一体。
　　一寸山河一寸血，第十七师，第三军，第26路军，第十八集团军，第22集团军十万将士，用生命向日寇，向整个中国证明，他们正是如此做的。”
　　柳雪原第一次，在她的战地日记里没有用任何一点笔墨去描写她所看见的战斗，甚至没有提及任何一名英雄的名字。而是用一篇极为感性的文章来叙述着对于她在乏驴岭战斗中的感悟。
　　因为，满目所见，尽是惨烈，皆是英豪。
　　惨的让她提起笔，满目尽是那些她或许从未见过面，却在望远镜里倒下再无任何声息的身影。
　　已经不用去过多记录悲恸，她那一刻，只想用满山遍布英豪遗骸的巍巍太行山，只想用赵寿山师长在离开阵地之前勉励阵地上最后的300官兵的原话来告诉中华民众，正是因为有他们，中华，一定不会亡。
　　“我就不相信日本鬼子能在咱中国作恶一辈子！不要说咱手里还有枪，就是一人一根烧火棍，他也占不了咱中国！”
　　陆军中将没有让他的士兵们向自己敬礼，而是在离别之际，掷地有声的告诉继续迎接日军进攻的最后一个填上阵地的步兵营官兵们：这场仗的，打不赢，不要紧。17师，只要人不死，就和日本鬼子耗上了，哪怕是一辈子，哪怕是只拿着烧火棒和柴刀。
　　是的，虽然并不怕马革裹尸而还，但赵寿山很明白，将为兵中之胆，还有6000多官兵需要他指挥，他还要率领着他们坚持最后一天，完成对刘浪和陈旅长的承诺。
　　哪怕是他第十七师在这个阻击战场流尽鲜血，也得为整个大战略做出牺牲。从战况发展来开，刘浪预测的一点也没错。日军对于娘子关主战场虽也派出了两个联队一个步兵旅团，攻击也甚急，但对于雪花山乏驴岭，他们却更加急迫，不仅出动了一个满编联队，更是动用了24门火炮和数十架次的飞机。
　　日寇，急于打通乏驴岭的意图昭然若揭。
　　而只要他们，敢用大部队对测鱼镇进行迂回，那刘浪布置的最大的一招棋就可以派上用场，足有5000精锐，就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
　　日军，或许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独立团，仅一部在旧关就将他们抵挡得寸步不得进。而其精锐，却在整个战区右翼的深山里，默默等待着，将他们一举歼灭。
　　而那5000精锐，不仅有独立团，还有战斗力极强的红色部队386旅一部。自36年起就和红色部队打交道的赵寿山对红色部队的战斗力自然有信心，他的部队里，仅是校尉级军官，就有多达十余人。而那些在他推波助澜下加入第17师的红党基层军官，在这场前所未有艰苦的战斗中体现出的作用，显而易见。
　　防守雪花山1号阵地的102团第五步兵连，中尉连长张登弟为红党人，全连战死，无人后退。
　　防守荆浦关102团第9步兵连，少尉排长刘惜堂率全排与日寇白刃战，全排战死，无人后退。
　　刘惜堂被两杆步枪插入胸膛依旧挥动大刀砍飞两颗日军头颅，扶着三八大盖颓然低下头的遗体至今还巍然挺立在阵地上，犹如丰碑。
　　就连日军，每每经过，也绕道而行。
　　而想达成刘浪战略的关键，就必须死扛乏驴岭。因为，在此刻，中日双方指挥官都已经知道，乏驴岭极为重要，不容有失。
　　中国军方，深怕右翼空虚被日军迂回侧面打击。而日军，就是要打通乏驴岭迂回攻击，哪怕你中国军方已经知晓。可是，你中国防线还能再调多少兵力来此？主力已经被牢牢吸引在娘子关尚且自顾不暇。
　　现在，已经不是暗谋而是明谋。实力强大的第20师团已经不怕被中国人洞悉战略，他们就是要利用强大的实力将中国守军一步步压死在崇山峻岭的阵地上，却无可奈何。
　　若非打至弹尽粮绝，乏驴岭，决不可丢。
　　陆军中将到这会儿才明白刘浪临走之前饱含深意的告辞：赵师长，保重。果然是要保重啊！再打两天，老子的第十七师就被打光光了。
　　陆军中将唯有一脸苦涩，如果时间能倒回数天，早知道这里是一片尸山血海，他还会不会答应刘浪，在如此绝地坚守5天？
　　陆军中将并没有给自己答案，不管后不后悔，5000余将士的命丢在了这儿就不能白丢，他无论如何都得替弟兄们找回本金和利息。而刘浪独立团早已布好的大口袋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得扛住最后一天，已经是战无可战才能撤，否则，让日寇有了防备，他可就是罪人，或许不会放大到整个中华，成为不了中华民族的罪人，但绝对是十七师乃至整个晋东的罪人。
　　右翼战场，才是主宰整个晋东娘子关战役的关键。
　　而他第17师以牺牲之抗敌乃至诱敌，是右翼战场的关键。
　　可能，在这个血色如霜的夜晚，让陆军中将唯一展露笑颜的一件事，是来自一名最底层小兵的出现。
　　当衣衫褴褛的士兵在独立团警卫排官兵的带领下，进入师部指挥部立正行礼，沙哑着嗓子大声报告：“报告师座，第17师第47旅第102团第2营第5连第2排3班上等兵李西瓜向您报道，请求归队。”
　　整个指挥部的将校都呆住了。从陆军中将师长赵寿山到少将参谋长到正围着电话疯狂喊话的上尉参谋，集体呆住了。
　　102团第5连，不是在打出最后一颗红色信号弹之后，命令己方炮兵向阵地开炮，全军皆墨了吗？
　　“额班长陈三小战死，额排长张大智战死，额连长张登弟战死，全连弟兄都已战死，还可以证明额身份的只能有营长黎儿金，还有营副……”
　　颤抖着双手接过西瓜双手奉上的士兵证，听着士兵西瓜用浓重的陕西腔喃喃自语，赵寿山凝视着这名穿着几乎已经算不上军服，全身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都裹着黑乎乎绷带的士兵。
　　缓缓抬起手肃穆的向西瓜还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士兵，事实上，就算是认识，也没人能认出这个和战前模样有丝毫相同的上等兵。他的眼睛肿胀着，他的脸上，血迹已经凝固的伤口最少有三处，就连鼻头上，也少了一块肉，早已面目全非。
　　只是，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但赵寿山知道，他就是西瓜。因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名字，他都知道，就在那个下午，他将亲手镌录下的第5步兵连148名官兵姓名交给耿景惠旅长，命他在战后一定重建第5步兵连，那148个名字将作为连史永久被保存。
　　没想到，第5连竟然还有种子，哪怕只剩下一颗。
　　“哈哈，李西瓜，即日起，你将成为102团第2营第5连中尉连长，负责第5连重建。”放声大笑的赵寿山宣布了对于这名士兵的任命。
　　甚至，他都没问这名士兵是怎么活下来的，是不是因为畏战而逃才生存下来的。
　　已经不用了，作为一名老兵，赵寿山很清楚，士兵脸上的伤，有一道是刺刀划伤，有两道是弹痕擦过的痕迹。而鼻头上少的那块肉，除了被弹片切割，再不会有那种刀在切开皮肉的同时还留下黑乎乎的烙痕。
　　这些战士的勋章，都已经足够印证他曾经的英勇。就算他最后逃了，那又怎样？在那样的情况下撤退，不耻辱。
　　而没有等到自己证明人却听到自己升职消息的上等兵却没有什么欣喜，在打听自己部队102团和2营状况后，抱头痛哭。
　　他的连，没了。
　　营，也没了。
　　就连团，也只剩下了不到200人。
　　偌大的一个十七师，他，一名两年兵龄的上等兵，竟然成了……
　　陌生人。
　　最孤单的陌生人。


第1078章 希望
　　昏暗的油灯下，远方的炮声依旧隆隆。
　　西瓜消瘦单薄而悲恸的背影让柳雪原举步又止，她只能和那名士兵所有的长官一样，静静地看着，默默的等待着。
　　等待着他从痛苦中恢复，那亦是军人之责任。
　　军人，必须学会承受牺牲，承受战友离去之痛苦，否则如何撑起国家和民族。在任何时代，他们都必须钢筋铁骨心如坚石，哪怕他也会软弱。
　　没人去安慰，因为没人能安慰。
　　近两千袍泽近乎全部战死的悲，是只有身处在其中之人才能领悟的悲；突然被陌生的痛，也只有自己的心，才能感受到的痛。
　　或许，只有华发点点的陆军中将在笑。
　　他当然要笑，他的第十七师虽然已是半残，他万余陕西冷娃已经损失近半，但还有希望。这名士兵，就是希望。
　　被近千日军围攻，被上千颗炮弹炮击，却依旧能逃出生天。这，不就正像中国一样吗？看似日寇强大的不可战胜，看似危如累卵就要国破家亡。可是，士兵的经历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坚持，只要你不放弃，终会有曙光。
　　中国，定然也会和这名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在经历过漫长的黑暗后，迎来曙光。
　　只要，有曙光，第17师万余人算什么？晋东前线十万军又算什么？中国现在的百万兵又算什么？为了民族血脉的延续，为了子孙后代能在光明下生活，他们这些人，尽可以，全部牺牲。
　　只要，身在其中的人们，不要因为黑暗就选择沉睡。
　　这不由让陆军中将随口将刘团座所说过的一句金句给吟了出来：黑暗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而我们，却用他寻找光明。
　　见柳雪原一双美目无比崇拜的扫了过来，陆军中将不由老脸微微一红，轻轻笑道：“柳记者，这可不是我老赵写的，而是你那位刘团座的高才。”
　　面对终于看到希望心情大好的陆军中将的调侃，柳雪原这次却是落落大方：“赵师长，刘团长的诗文固然精彩，但您的‘娘子关外月如霜’却是丝毫不弱于他的，绝对能流传千古。”
　　“流传千古的，不是我的诗句，而是他，和他们。”赵寿山的脸上涌出一股萧瑟，用手指了指还在抽泣耸动西瓜的背影，以及指挥部外的阵地。“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必将立在丰碑之上，立在这乏驴岭，立在我后世中国之人的心里。我赵寿山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将我的名字，和他们排在一起，和张世俊，和张登弟，和刘惜堂他们在一起。参谋长，假若有一天我战死，劳烦你，请将我的骨灰，撒在这乏驴岭和雪花山，我要，和他们一起，永驻乏驴岭。”
　　眼圈有些发红的第17师参谋长李竹亭点点头道：“师座，竹亭必不负你所托。若有朝一日，竹亭身陨，亦请师座如此办理。”
　　“哈哈，好，一言为定。”赵寿山和自己最信任的参谋长相视一笑击掌为誓，然后拍怕还在抽泣的西瓜：“瓜怂，都当连长的人了，还哭个甚呢？102团没了，老子会重建，2营没了，老子也会重建，5连没了，就该你重建了。该你给老子们讲讲你们那一仗是咋个打的，你又是咋从那里活着回来的了。”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的西瓜讲起1号阵地上的遭遇，指挥部里又是一阵寂静。
　　虽然都知道那肯定无比惨烈，但他们依旧被震惊了。
　　伤员，藏在尸体堆里拉响手榴弹和炸药包，残余士兵再端着步枪趟着同袍的血肉将冲入阵地的鬼子打下去。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阵地上剩下最后一人。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清点杀敌的数目。或许，也是因为没那个必要，没有人会觉得自己会活着回去。所谓的战功，在死亡面前，早已微不足道。
　　直到战后，陆军中将也不知道他的第五连以全连仅存一人的伤亡为代价歼敌数量是多少。直到许多年后，日军陆军部解密的第20师团的一份战报，才提供了这个答案。
　　雪花山1号阵地一战，中国守军固然全军覆没，但日军步兵第80联队第9步兵大队，却在该役，战死175人，伤73人。之所以伤比亡还要少，那是因为，中国士兵无论是肉搏还是伪装成尸体伏击，都是以手榴弹和炸药包作为最后的抵抗手段，自己粉身碎骨的同时，日军自身亦是被炸的血肉横飞，极少能有幸存者。
　　当时已为共和国某省高官之职极少喝酒的陆军中将当夜痛饮西凤酒一斤，醉得不省人事。据其妻儿事后透露，将军酒醉呢喃多为重复一句：我第五连，陕西好儿郎。
　　的确，能在如此困境之下，还能打出1比1.5的伤亡比，而且是中国军人为少的那一方，创77事变中国遍地烽火之最，将军为自己的麾下无比骄傲。他们，死得其所。
　　第五连战得无比英勇，阵地上打出信号弹请求师部直属炮兵营炮火覆盖的最后一人——西瓜却得以逃出生天就更是个传奇了。
　　五十发炮弹，足以将整个阵地覆盖两遍，几乎是无死角。攻上阵地的日军一个小队，死26人，伤10人就是证明。
　　但闭目待死的西瓜却活下来了。一枚炮弹就在他五米之外爆炸，剧烈的爆炸声直接把他震晕，轰然垮塌的战壕将他从头到脚覆盖，直到一天之后的深夜他从昏迷中醒来。
　　虽然浑身疼痛无比，但他竟然还活着。
　　战壕建在石头山上，倒塌的壕壁自然也是石头，虽然将他的脸砸得尽是淤青，但却给他提供了足够呼吸的通道，如果换成是纯土层战壕，那他早就因为氧气的缺失窒息而亡了。
　　逃过了炮弹的威胁还是其一，后续攻上阵地眼珠子通红急于复仇的日军才是重伤垂死的西瓜最大的威胁。
　　但，阵地上几乎没有可供他们发泄的中国守军的尸体。大部分官兵的遗体都被张登弟藏在防炮洞里，然后用手榴弹炸塌掩埋起来。其余的，不是用手榴弹和炸药包同日军以粉身碎骨的方式同归于尽，就是战死后被山炮轰击阵地炸得尸骨无存。
　　日军就是想出气都没找到出气的目标。再加上随着1号阵地的陷落，102团其余阵地快速后撤，1号阵地反而失去了作用，日军在简单的搜索了阵地确认阵地上再无一名活着的中国人之后也走了。
　　两军花费了两天，一个攻一个守，双方共阵亡300余人的阵地，竟然在20分钟后变成了无用之地。
　　其实，不仅是1号阵地，包括整个雪花山，在第17师撤往第二道阻击阵地——乏驴岭后，也成了无用之地。
　　步兵第80联队迅速放弃雪花山，改为攻击乏驴岭。整个雪花山地区，再无一名日军。
　　否则，就算是在黑夜里，艰难的从石头堆里爬出来的“活死人”西瓜那有机会举着火把孤魂野鬼般的在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寻找了大半夜？
　　远方隆隆的炮声提醒着心若死灰的上等兵，十七师还在乏驴岭抵抗日军的进攻，于是，怀揣着他用了大半夜功夫在阵地上才找到的犹带着血肉的几根指骨，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循着枪声和炮声，穿过崇山峻岭，来到了乏驴岭。
　　“憨娃，你知道吗？你作为士兵的责任已经尽完了，你其实，可以回陕西去，回去，和你的未婚妻成婚，生上一堆娃娃的。”赵寿山坐在西瓜的面前，目光晶莹，轻声说道。
　　“师座，额想过的，额真的想过的。”西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二妮的哥，也是额姐夫，额都找不到他，额都找了大半夜，也找不到，就找到几个小指头，还不知道是谁的，是连长的？还是老余的？你说额咋回去？额怕额一闭眼，就会想起连长他们，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生。额决定了，额不走了。要么，额打完鬼子再回去找二妮，要么，额就死了算球，免得每天夜里被连长和姐夫说额胆小鬼。”
　　“好小子！我为我先前说你瓜怂道歉。我答应过你的连长，十七师只要在，第5连的建制就在，我会兑现我的诺言。从现在开始计时，我给你一天的时间，24小时，重建102团第2营第五连，不过，没有新兵，师野战医院伤兵，任你挑选五十人。”赵寿山拍拍西瓜的肩膀，肃然下令。
　　“是！”西瓜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师座，对这个小子，你可是爱护的紧啊！24小时，不，16个小时后，咱们可是可以撤退了吧！”参谋长李竹亭看看怀表，微微一笑。
　　“嘿嘿，不这么做，这愣小子要嚷嚷着上前线怎么办？第五连可就这一个种子了，他必须得给老子活着，只要有他在，新建起来的第五连的战斗力就还是以前那个第五连。”赵寿山看着西瓜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缓缓说道。
　　他保留的，是种子，也是希望。
　　一个不言退的长官，才会带出一帮不言退的战士。
　　第十七师，需要这种希望，中国，亦需要。


第1079章 孤注一掷
　　乏驴岭上，中国的陆军中将因为麾下之军惨重伤亡一夜白头。
　　其实，亲自坐镇于乏驴岭前线的日军步兵第40旅团新任旅团长上月良夫少将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连续48小时未眠的眼珠子同样是通红的。
　　和中方将领想的一样，领了师团长军令狂攻娘子关右翼乏驴岭的上月良夫现在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术意图。
　　当然，他亦有自己的底气。
　　中国军队战斗力最强悍的中央军第三军、刘浪独立团俱在娘子关前线被牵制，纵观娘子关前线十数万中国军队，大部为杂牌军的中国部队根本没有被上月良夫放在眼中，他昼夜不停狂攻乏驴岭，不仅是要打通娘子关右翼迂回通道，也有一口将中国的一个师上万人吃掉的心思。
　　高木义人是想更进一步登上陆军中将的宝座，可他上月良夫却是要稳住自己步兵少将旅团长的位置，而这，都需要战功。
　　可是，两天的时间，可不光是让他失望，而是震惊和难耐的心痛。
　　中国人，或许是知道此地对于娘子关防线的重要性，竟然比防守雪花山还疯狂，整营整连的被消灭，却又整营整连的冲上阵地。无数次，帝国勇士明明已经占领阵地，却又被疯狂的中国人给反击夺回，甚至，当无法夺回阵地的时候，他们的炮兵会向阵地开炮。
　　他们难道不知道，那里也有他们的人吗？他们残忍的长官难道不知道那会让自己的士兵士气顿失，无人再敢上阵地成为炮灰吗？
　　可让上月良夫崩溃的是，中国士兵依旧会冲上阵地，然后，炮击又来一遍。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残忍终究让位于前线的步兵大队长拒绝再派人进入中国人的阵地，在中国的火炮没有被消灭之前。
　　可是，中国人的火炮藏在深山里，八嘎的躲得比土拨鼠还严实。别说己方完全占据优势的火炮无法对其实施打击，就是38航空联队的飞机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自杀式的防守已经可怕至极，但更让上月良夫心惊的是中国守军在没有子弹之后的表现。他们本应该撤退，不是按照常理，是所有道理。
　　可他们，依旧没有撤，他们搬起阵地上的石头当成枪弹向下砸，竟然奇迹般地挡住了人数高达200人的帝国陆军的进攻。直到他们支援部队的抵达。
　　两天时间，负责主攻的步兵第80联队，伤亡竟然高达900人，加上雪花山攻防战伤亡的，一个半步兵大队没了。一个拥有着3800人，三个步兵大队的步兵联队，几乎可以对阵中国一个军的强悍步兵联队，可战之兵竟然不足两个步兵大队。
　　在中国的一个杂牌师的阵地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上月良夫甚至有种错觉，对手，是不是号称中国最精锐的德械师，只不过是换了个番号来迷惑他罢了？
　　师团长阁下的电文一封比一封措辞激烈，这让上月良夫如坐针毡，看着远方依旧在抵抗的乏驴岭，暗下决心，最迟到明天午后，如果战事还无进展，那他将孤注一掷，将坐镇井陉县城的第79步兵联队主力调往乏驴岭。
　　以整个旅团的主力，对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却永远坚如磐石的中国人的阵地发起最后进攻。
　　他不信，能打败中国人一个军的整个步兵旅团会打不赢一个师，而且还是强弩之末的一个中国杂牌师。
　　“愚蠢，愚蠢！”收到上月良夫请求整个旅团出击的川岸文三郎在石家庄第20师团指挥部里破口大骂。“井陉县城为我军所有辎重基地，如果没有重兵防御，被支那军所乘，那会将我军至于无比危险之境地。上月良夫这个蠢货。”
　　“师团长阁下，其实也不尽然，支那军主力皆被我军牵制，根据情报显示，娘子关前线刘浪独立团和支那第26路军第三军主力尽出和高木少将的第39步兵旅团血战，战况极为胶着；第十七师被我第40旅团步兵第80联队狂攻自顾不暇；南方，支那军主力第26路军第42军第30军及第27路军主力因我108、109师团佯动须臾不敢离开阵地；而其援军由川省出发的第22集团军，至今还在陕西与山西交界向战区运动，支那人缺乏汽车，那支由农民军组成的军队想短时间来到前线除非是人人长了翅膀。最少一周之内，支那人是没有任何军队能对我井陉县形成足够的威胁。”第20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手指着地图给暴怒中的川岸文三郎分析道。
　　间接的，帮某少将解了个围。
　　没办法，人家是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可在日军师团里，参谋就算带了长，放屁也不怎么响。大佐级别的参谋长，少将级别的旅团长不屌不说，同是大佐级别的联队长不给你好脸色，你也得受着。谁让，你不过是师团长阁下的参谋，而人家，却是麾下拥有3000多兵力的主官呢？
　　高木义人已经是师团长阁下的铁杆，那新上任的上月良夫就是杵村久藏的发展目标，一个少将旅团长和一个大佐参谋长抱团取暖可能尚不足与和老牌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对抗，但却是可以压其他人一头不是？
　　在这个关键时刻，学院派出身的杵村久藏就算是睁着眼说瞎话，也得挺这个适合做盟友的少将旅团长一把。
　　当然了，他的分析自然不是睁眼说瞎话，帝国潜伏在第2战区的高级情报员的情报就在川岸文三郎的案头。此刻的娘子关前线，中国人能再派出一个旅，就算他们有本事。
　　不过，一个步兵旅三四千人，能做什么？攻打还有一千人驻守的井陉县？别笑话了，一万多人防守步兵联队三千八百人的进攻都无比吃力，去进攻，那不是和自杀差不多吗？
　　斜着眼瞟了自己的参谋长一眼，川岸文三郎的怒气稍稍收敛了几分。他当然知道杵村久藏的分析很对，他方才的怒气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井陉县的兵力被抽调，而是因为步兵第40旅团一个联队攻击一个中国杂牌师伤亡惨重两天而不得任何寸进，借机发泄怒气罢了。
　　其实，不光是上月良夫这边，还有娘子关前线高木义人的第39旅团，战事同样令他颇为难堪。佯攻变成了强攻不说，还偏偏损失惨重。
　　战报上一连串的伤亡数字让他看得都心惊肉跳。战死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将遗骸运回后方，基本上都是趁着战斗的时间，就地焚烧，将骨灰装入木匣由辎重中队运回。
　　前两天，运回的白布包裹的小木匣子就几乎已经铺满操场。
　　第20师团，遭遇的是自进入中国以来伤亡最惨重的时刻，几乎已经可以直追在山西晋北方向和二十余万中国军队大战的第五师团所属了。
　　不提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必须攻下娘子关直逼山西太原的严令，光是这个伤亡，就必须他用胜利来掩盖。
　　略一思索，脸上恢复冷酷的川岸文三郎点点头，“杵村君言之有理，那就同意上月良夫的意见，命他于明日午后调步兵第79联队两个步兵大队及两个步兵中队前往乏驴岭，留两个步兵中队及师团辎重联队驻守井陉县城，攻下乏驴岭之后，全军修整一日补充各类辎重，即向测鱼镇迂回进攻娘子关之后，配合高木君将娘子关前线的支那军进行合围，尤其是刘浪的独立团，不能放走一个。我要将那个胖子的尸体高高吊在娘子关上，让支那人都好好看看。”
　　“嗨意！”杵村久藏低下头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这个人情终究还是被他卖出去了。
　　至于说这个人情怎么落到上月良夫耳朵里，却是不用他操心。能当上少将旅团长的，那一个能是简单人？总会有人把这个告诉他的。
　　乏驴岭第三天的战斗依然无比残酷，甚至可以说更残酷。
　　日军的侦察机不停在乏驴岭上空盘旋，负责为宁愿被督战队枪毙也不愿白白被中国人山炮“枪毙”已经有些胆寒的日军寻找第十七师的山炮营。
　　一旦山炮开始炮击，就会有最少三架日军轰炸机从石家庄起飞，对侦察机提供的目标方位进行狂轰乱炸。
　　山炮营化整为零，藏在山间，炮击的时间也不能多于8分钟就得迅速撤离，对于前线的支持力度大幅度削弱。
　　于是，受到西瓜的提醒，第十七师前线部队也采用自杀式炸药包伏击的方式，只要日军踏入阵地，就是与敌偕亡，一个不行，那就两个，要么，就是三个，四个。
　　整个白天，第十七师再度伤亡1000余人。
　　战至黄昏，五个步兵团团长，仅余2人，十五个步兵营长，伤亡近两手之数，连长，更是让人不忍心去念那个数字。
　　而日军，也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生力军，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大队2200余人，加上两个步兵中队400人，乏驴岭下，不算其余兵种，日军仅步兵，总兵力就高达4800人。
　　人数，已经超过了第十七师。
　　第十七师，战至此时，全师12000余人，仅余5000。
　　战殁及重伤，高达7000余。


第1080章 撤退
　　当急不可耐的上月良夫当着新抵达的一名大佐联队长和两名少佐步兵大队长及10个大尉步兵中队长做了一番鼓励士气的演讲，就将10个步兵中队超过2000步兵投入到前线，除了12门山炮、12门野炮尚有近20门步兵炮、四个重机枪中队32挺重机枪，准备毕攻于一役之际。
　　却惊讶的发现，死守阵地半步不退的中国人，竟然退了。
　　而且，一退，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包括乏驴岭村的山民，全部溜得干干净净。
　　整个村庄，连只鸡都没见，只留，一地鸡毛。
　　除了阵地最前沿少数还未来得及收敛的中国士兵尸体，整个乏驴岭，再未见到一个中国人。
　　上月良夫憋足了劲儿打出的一记直拳，恍若打到了空气中，直接闪了腰。
　　一拳打空的上月良夫登上乏驴岭最高峰，一览众山小，曾经让他麾下伤亡千余的阵地，尽在眼前。
　　可他，却竟然没有半点欣悦。
　　难道中国人，是知道了他的兵力部署？还是，本已是强弩之末的中国人，早已经打算好跑路，只不过是跑路的时机恰恰好是第79步兵联队主力抵达之时？相对于前者，上月良夫更倾向于后者的判断。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白天，中国人拼了命也要抢回阵地前沿他们战死士兵的残骸，那是他们要撤退了。在帝国的炮火和轰炸机面前，他们已经守不住了，就算不增加这2000多号人马，中国人也守不住了。
　　其实，上月良夫想的也没错，一直坚守到今日四时，是刘浪和赵寿山中将商量的时间点。不管日军步兵第79联队的主力会不会来，已经用巨大牺牲完成阻敌及诱敌任务的第十七师都会撤退。
　　而日军第79步兵联队主力从井陉县城出发，牛二所率领的特种小队就用野战电台向独立团团部汇报，刘浪迅速将此电文转于第十七师师部。
　　陆军中将由此判断，也已经打寒了胆的日军，在其主力部队没有抵达之前，不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于是，第17师又比约定的时间多守了一个半小时。
　　那是为了给收敛烈士遗骸的山民们多一些些时间，并掩护辎重部队和医院及伤兵撤退。
　　曾经的时空中，和日寇血战9日仅余3000余人的第17师是防线崩溃不得不仓促撤退，漫山遍野数千战士遗骸没有收敛。宁死不退而被部下强制抬走的赵寿山临走时看着满山遗骸痛哭失声却徒呼奈何。只得将收敛战士遗骸之事托付给当地村民，希望有朝一日第17师重新杀回乏驴岭再重新安葬。
　　而残忍的日寇却不允许乏驴岭村山民收敛第17师战士之遗骸，数名胆大的村民悄悄收敛战士遗骸却被残忍杀害，几天之内，连杀28名村民，小小的乏驴岭村家家戴孝。
　　直到第二年春天，借着春种之机，山民们才在日寇和汉奸的监视下收敛已成白骨的遗骸。
　　“第一处是百花沟口，安葬了五百余遗骨，他们是从主阵地撤下来后因为伤重而牺牲在这一带的。第二处是马嘴梁，日军称之为‘一文字山’，埋在此处的英烈遗骨，是耿景惠旅长率部撤退前安置妥当的。第三处是鸡架岩东沟，村民在这里做了三个墓穴，安葬了五百余具遗骨，由于此处土层浅，村民们把垒砌梯田的石头拆开，挖出深壕，把遗骸安放进去，然后复原梯田。第四处是东沟掌，这里是主要安葬地，村民们造了八个大墓穴和许多单墓穴，每个大墓穴集中安葬一二百人甚至更多人的遗骨。无法集中安葬的，便就地掩埋。”这是曾经时空中刘浪造访娘子关乏驴岭村，在其村志中所见原文。
　　和其牺牲八千余人相比，被有记录收敛的遗骸也不过小半数，大部分却融入了山野，和祖国最瑰丽的河山融为一体。
　　那一年，那几年，乏驴岭上的杜鹃花鲜红如血。
　　既然重活一世，刘浪自然不会任惨事再度重演。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入土为安，烈士已经牺牲，就不能仍由其身躯被留置野外任凭风吹雨打。所以，在上午战斗间隙，刘浪和陆军中将通电，就专门提到了收敛战士遗憾问题以及乏驴岭村村民的撤退问题。
　　这一次，日寇损失比曾经时空中还要惨重，而且当他们主力抵达却一拳打到空气，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将怒火倾泻到村民身上？刘浪无法将希望寄托在日军指挥官是名真正的军人身上，他们或许曾经是军人，但狂热的军国主义和对中国美丽山河的贪婪已经将他们绝大多数人变成魔鬼。
　　刘浪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从资料的字里行间里见识过太多魔鬼的凶残，自1931年918事变以来，中国不知道有多少个村庄被屠戮一空，就连首都都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数十万人计的大屠杀，中国平民伤亡更是高达三千余万人，那是整个中华文明史上有记录以来最可怕的平民伤亡记录之一。就连动不动就屠戮全城的凶残如满清统治者也只能膛乎其后。
　　所以，从上午开始，第17师就开始有计划的收敛战士遗体，并交由后方青壮藏于山间洞穴中并予以爆破安葬以防日军掘坟泄愤。安葬各处均画好地图交由师部档案处统一管理，以便战后重建烈士陵墓。
　　乏驴岭村老弱妇幼则先行和辎重营、野战医院向娘子关方向撤退。
　　第2战区司令部已经同意第17师暂时撤下战场修整，这其中除了17师伤亡实在惨重以外当然有刘浪的功劳。否则，一支杂牌军被摆在最重要的乏驴岭关口，而中央军却在两翼的战略部署能将整个17师打光，就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
　　而位于七亘村的未来大将则向晋东战区司令部再次请战，尚未有具体作战任务的386旅将顶替第17师于娘子关右翼山地间布防，以免打通乏驴岭要地的日寇重兵向测鱼镇迂回攻击娘子关后方。
　　晋东战区司令部业已收到第十七师伤亡报告，见第17师的确已经是伤亡大半再无力承担阻敌重任而且有第十八集团军主动承担防守重任，遂于午后电告第十七师师部同意其撤往娘子关地区进行修整。
　　黄昏时分，在日寇主力抵达的前一刻，第17师仅存的两团四千余人除留有少量阻敌部队外，带着帮忙收敛士兵遗骸的青壮村民，全部顺着山间小路撤往娘子关地区。
　　等到日军攻上血迹斑斑的阵地，留守负责阻敌的两个连也提早20分钟撤进深山，茂密的树林阻挡了日军侦察机的视线，哪怕上月良夫暴跳如雷亦是无可奈何。
　　是夜，乏驴岭上空火光一片，乏驴岭村被怒火无处发泄的日军给付诸一炬，烧成一片白地。
　　遥远的山头上，赶着猪羊挑着鸡鸭的村民们看着自己的家所在的位置，莫不泪流满面，家没了。
　　却没有人敢大放悲声，因为这里还是前线，他们的前面和后面都各有数千日寇。而第17师上万人仅存6000人，还有1000多是躺在牛车和担架上，而且，他们亦已经弹尽。
　　连走之前在阵地上埋手榴弹炸药包的老招数都已经被迫放弃，可见第17师此刻山穷水尽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还好，在距离娘子关主防区不到20里的地方，第17师等来了接应的部队。
　　独立团团长刘浪亲率772团第三营，独立团一营3连前来相迎。
　　“敬礼！”随着刘浪一声低吼，包括刘浪在内，分属不同序列的两支队伍的所有官兵列于山路两侧，冲着这支由前线撤下来的残兵表达自己由衷的敬意。
　　第17师的官兵们泪如雨下，但脚步却没有停留，昂首向前。
　　他们有理由昂首，他们一个师承担了日军一个步兵联队和两个炮兵大队及数十架次日机的攻击，他们完成了五天的阻敌任务，他们虽然暂时退却，但师长说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再回来，回来接兄弟们回陕西回户县。
　　他们自然也会哭，他们其实不想要这个荣耀。因为，换来这一切的，是6000弟兄的牺牲，几乎是三个步兵团被打光啊！不说牺牲在前线的，仅是重伤运回医院的伤兵，两天时间，就牺牲了500余人，野战医院院长差一点儿就因此拔枪自戕。
　　不是他不想救啊！而是救不活。伤员实在太多，储存的药品早已不够，刘浪先前送的50箱消炎药看着不少，但真正到战场上，才发现真的是杯水车薪。而且，很多士兵所受的伤大部分为炮弹震伤，外表看着一点血迹都没有，但其实几乎都没有手术的机会，数小时之后就在医生束手无策的注视下沉默死去。
　　“刘老弟，我对不住你。”见到刘浪的第一面，陆军中将虽眼含热泪，却面露愧疚。
　　他第17师已经完成了战前讨论的阻敌任务，甚至，超常完成。第40步兵旅团伤亡惨重，最少一个步兵大队的日军将从第20师团序列中被去除。他又何来之愧？
　　脸色沉重的刘浪却懂。


第1081章 有仇，就得报
　　刘浪知道，赵中将之愧，是因为他独立团支援过来的两个火力排伤亡惨重。
　　雪花山之战，为了给防线上的102步兵团提供火力支援，那两个火力排是既拿20毫米机关炮当平射炮和日军92步兵炮对轰，又是要当高射炮和天空上的日军周旋，可谓是出了大力。
　　但在旧关独立团防空阵地上吃了大亏的日军38航空联队这一次却是疯狂的让刘浪都始料未及，他们竟然一口气出动了两个中队的飞机，其目标不仅是冲着雪花山阵地上的步兵，更是为了摧毁部署在雪花山周边的防空高炮阵地。
　　寡不敌众，但独立团的两个高射炮阵地却以寡敌众，哪怕整个阵地被淹没在炮火中，响彻天空的机炮也从未停歇，直到一颗航弹正中高射炮阵地的右侧20米，狂暴的气浪将钢铁制的双联装机炮都撕扯成了碎片，机炮的怒吼声才算停止。
　　是役，日机战损两架，独立团高射炮排四挺双联装机关炮全毁，四挺MG42机枪全毁，一个火力排45人，全部阵亡，另一个火力排，阵亡15人，伤25，几乎是人人带伤。
　　电报传至刘浪处，刘浪的脸色，整整黑了一个下午。从独立团建团以来，从未有成建制的战斗单位全军覆没过，哪怕是当初周石屿的敢死连，程远山的夜袭日寇重炮大队的敢死队，最少也留了那么十几个当种子。
　　但这个从周石屿敢死营调过来的一个火力排竟然全军皆墨……
　　刘浪只对赵寿山提了一个要求，将60人额遗体收敛好，他答应过全团连壮丁在一起出征的4000将士，他会带每个人回家，哪怕只是一捧骨灰。
　　他派出严七官率领一个警卫班送柳雪原去第17师师部，亦有让他们去将60名独立团官兵遗体接回独立团团部的意思。
　　不过，刘浪终究失望了。第17师所遭遇之攻击为赵寿山平生之仅见，全师不留预备队，全部冲上前线。被白布包裹着的60具残缺不全的遗体虽运至乏驴岭却根本没有能力运回四十几里外的独立团团部。刘浪只能下令严七官，就地火化，带着骨灰回来。
　　他亲自来此，除了迎接赵中将和他麾下的6000将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带这60名战士回家。
　　华商集团的运输卡车，就在数十里外的山口，独立团已经牺牲的近百名战士的棺木会等着这60人，一起回到四川广元，安葬于独立团基地之侧的烈士陵园。
　　“赵师长不必过于自责，自我团于广元誓师出征之际，我全团上下四千人莫不抱着马革裹尸之决心，他们，不过是求仁得仁。而第17师，此战牺牲将士数千人，更是我中华之楷模，赵师长，你和第17师必将因此一战被我中华民族所铭记，你们，是我中华民族真正的英雄。”刘浪缓缓摇头，冲着已经是华发点点却不过中年的将军，肃然抬手：“我代表第22集团军独立团，敬礼！”
　　“我代表129师772团，敬礼！”一旁的772团叶团长亦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肃然敬礼。
　　这不是下属对于长官的敬礼，而是军人对于军人的礼，同袍对于同袍的礼。这一刻，他们其实代表的更是中国人向另一群做出伟大牺牲的中国人，敬礼。
　　无论是赵寿山，还是第17师全体官兵，担得此礼，配得此礼。
　　赵寿山热泪纵横，肃然回礼。
　　柳雪原没有把这一幕写进她的战地日记，而是记录进了她的私人日记。
　　“经历过太多惨烈的战争，我已不想再写军人之眼泪军人之礼，因为我已经明白，眼泪，救不了中国。但那一刻，头发斑白的中将，年轻英俊的上校互致军礼的那一刻，我的心依旧战栗了。一个是弹尽粮绝之后被迫后撤的师长，一个是来迎接他45名属下骨灰的悲伤团长，他们虽然都在流泪，但，我却没有感觉到脆弱，而仿佛是有一种力量。他们抬起的右手，虽是无言，但我分明能感觉到，他们不会因为伤亡惨重就退缩，这一仗，不过是他们在保家卫国的里程里一次而已，他们依然会朝着日寇的炮火前进。
　　因为，他们的军礼告诉我，他们是，中国军人，不会退缩的中国军人。哪怕他们会再次伤亡惨重，再次面对悲伤，甚至，他们也会因此牺牲。
　　每当想起他或许会因此牺牲，我的心就会疼。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他。我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陪在他身边。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用枪，干掉敌人，我用笔，记录英勇，直到生命终结。
　　我害怕他会死亡，但奇迹般地，却不惧怕自己。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柳雪原的这篇私密日记直到数十年后几位当事人全部离开人世，才被其女亲手交予共和国军事博物馆，成为记录中日娘子关之战的重要物证。后世之人感叹当日战况之惨烈，当时中国军人之英勇之余，对于某团座的个人魅力值也是大为钦服。
　　能让如此一个大美女级别的记者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恐怕也只有刘团座一人吧！毕竟，据史料记载，某团座在那会儿依旧还是个体重最少200斤的胖纸，26岁的年龄能称得上年轻，但英俊……这词，真的不太适合他吧！
　　“狗屁，138斤的杨贵妃都能排的上四大美人呢！老子200斤那只是身材魁梧，你娘亲眼神杠杠的。”刘浪却是一句话就让看到自己母亲私密日记的小女孩信了。
　　信了1937年的深秋，站在野地里和中将互致敬礼的，是一名英俊无匹的年轻上校。那名在母亲眼中，在她眼中，从来都是帅到掉渣的男子。
　　事实上，不用某团座恬不知耻的那杨贵妃做比喻，小女孩这一生中也没认为还有人会比他更帅。自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之后。那是，她最宽厚的大山。
　　根据战区安排，第17师撤到旧关后20里处修整，待补充弹药物资之后，随时作为预备队再次走上战场。
　　山西老汉幺蛾子再出，还没等第17师走到驻地，就派人拦住第17师炮兵营，要将炮兵营的6门山炮充公，支援娘子关地区作战。别说赵寿山气得两眼发绿要连夜冲到晋东战区司令部讨个说法，就是深知山西老汉精明的刘浪也颇为有些无语。
　　曾经的时空中山西老汉就来了这么一招，借口前线火炮缺乏要扣下第17师的所有火炮，没想到这一世依旧是死性不改。若论火炮，他山西可是全国之冠。
　　忻口炮战，他摆出了足足300门75山炮十个山炮团，100门150重炮五个重炮团把号称“钢军”的板垣征四郎都打得屁滚尿流叫苦连天，算得上中国和日寇炮战最成功的一次战例。
　　哪知道，拥有如此家底的第2战区司令长官连区区6门火炮都放在眼里，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思想连友军的装备都想密上一道。
　　刘浪这回可不惯着这位的小商人思想了，直接电报至晋东前线司令部，如果司令部不支援旧关前线一个炮兵团，被日寇105榴弹炮炮击得损失惨重的独立团将退至司令部侧翼修整。
　　按理说，刘浪一个上校小团长发电司令部要退，搁平常早就被贵为上将的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命令督战队前往就地枪决以儆效尤了。
　　但除去刘浪这位身挂2枚青天白日勋章的上校团长和其他上校完全两码事以外，人家独立团足够牛逼啊！
　　除了独立团，那个团敢说一个团在旧关力挡日军一个步兵联队的进攻，而且还是在有一个拥有12门105榴弹炮和一个拥有12门野炮的炮群协助下，坚守两天。
　　黄司令很清楚，没有。无论是中央军还是晋绥军，都没有。
　　刘浪是很狂，但人家有狂的资本。他要退，就没人拦得住，最关键的是，旧关就守不住。
　　再加上，刘浪在大战之前就歼灭了日军一个骑兵联队，而且还不贪功，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前线诸将。一把中佐级的指挥刀和六名俘虏又着实让黄上将在报纸上出尽了风头。
　　这炮，必须得支援。
　　于是，第2战区司令长官密下的第17师炮兵营6门炮，就成了支援独立团前线作战的炮兵，然后又被刘浪转手划归第17师管辖，从人员到装备，连窝都没挪。
　　只是驻地稍微往旧关方向靠了几里，算是悄悄给第2战区最大佬留了点面子，虽说那炮弹连旧关都未必打得到。
　　不过，就在这个晚上，第17师再度领到军令，他们作为预备队准备增援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旧关。
　　那，不光是旧关的战况陡然加剧，需要后备队。那，更是刘浪送给17师的一份礼物，一份会让他们全师残部都无比欣悦的大礼。
　　他们在日寇的攻击下损失惨重，那，就让全军反击日军时，17师仅存的两个步兵团也好好的杀一把鬼子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刘团座从来都不是君子，有仇，当时就报了。


第1082章 目标，胆小鬼
　　乏驴岭战事，以中方防守失败而告终。日军步兵第40旅团占据乏驴岭，让晋东战区司令部坐立难安。
　　12日上午，在刘浪的陪同下，两名陆军中将登上了旧关主阵地指挥部。
　　不同于阵地前不过一个日军中队的佯攻，两翼战场上早已是炮火连天，望远镜的视野中一排排土黄色的日军士兵在800米外陆续进入战场，每一边最少有三个步兵中队的步兵。
　　就连经历过乏驴岭大战的赵寿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仅是这一次，日军就出动了最少7个步兵中队一千余人，几乎就相当于在乏驴岭之前他全师面对的敌军。
　　这还不算，在进攻之前，日军又是照惯例进行了大半个小时的炮火覆盖，旧关阵地上一个又一个比八仙桌都还要大得多的弹坑证明了105榴弹炮的威力。
　　独立团和772团这三天来，就是这样扛住日军的狂轰乱炸的吗？他们又因此付出了多少牺牲？陆军中将的脸上亦是一脸肃然。
　　“小鬼子这是要以两翼做突破重点？”仅是看了一眼战场态势，陆军中将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呵呵，没错，自打三天前他们在主阵地上碰了个头破血流，就拿定主意两翼突破了。这些小鬼子，不过是想牵制我主阵地兵力罢了。”和有些凝重的陆军中将不同，刘浪却是一脸轻松，微微一笑，指着距离战场足有400米人影若隐若现的一百多鬼子说道。
　　和两翼战场即将打响的惨烈攻防战不同，现在主阵地是双方精准射手的战场，从鬼子进入500米的战场开始，双方精准射手级的士兵就开始互打冷枪。
　　日寇的枪法是不错，三八大盖也够精准，但他们却没有土豪刘团座给每个步兵班精准射手配上的瞄准镜，再加上还缺少了战壕的掩护。配着有效射程同样能达500米半自动步枪的独立团精准射手们可以在500米的超远射程上就对他们形成威胁，但他们，却要到最少400米甚至300多米的距离。
　　这恐怕是对自己射术引以为傲的日军没有想到的。
　　等三人悄悄抵达战场时，正是双方冷枪不断，却没有发动进攻的时候。
　　“两位长官，要不要比一比枪法？一枪定胜负，谁输谁战后请客。”眼看日军就要掉入自己早已挖好的坑里心情大好的刘浪突然提议道。
　　“又想骗老汉的钱，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主动留下来当战场观察员的老李同志小手连摆，直接断了刘浪的念想。
　　“赵师长，你呢？”刘浪看向陆军中将，笑眯眯地道，“我若是输了，送你师4门82迫击炮，但若是您输了，送我一个小兵即可。”
　　“小兵？”赵寿山微微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笑着指指刘浪，“你娃是不是知道额的第五连还活着回来了一个兵？不过，现在想挖墙角可是晚了，他现在不是小兵，而是额第102团第2营新任中尉连长，到你这儿，还能给他个营长当当不成？如果你说行，那我就让他到你独立团报道又有何妨？”
　　“哈哈，既然赵师长不愿意割爱也成，换个条件，我若是赢了，你的那位小兵就得接受我独立团‘英雄’勋章，奖励是4门82迫击炮。”刘浪哈哈一笑。
　　虽说是又送勋章还送迫击炮，明摆着是好事儿，但在这个派系林立的时代，想让一支部队的士兵接受另一支部队长官的馈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哪怕第17师以及386旅现在是友军甚至是盟军。关系再好，也不能打人家人马的主意。
　　对于从未来而来的刘浪来说，派系对他并不重要，为整个民族做出牺牲的前辈，都是值得他付出尊敬的人。第五连，绝对配得上他的尊敬。
　　被孤守1号阵地长达两天之久第17师第五连所感动的刘浪用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形式。
　　赵寿山不禁哑然失笑。已经年过四十的他如何不明白刘浪这个小心思？西瓜能得勋章还能替17师拿4门82迫击炮固然不错，只是，某胖子上校也太自信了吧！可能谁也不知道，他赵寿山虽然贵为一师之长，但一手枪法，却是杠杠的。
　　“副官，枪来。”赵寿山虽是儒将，但却是人狠话不多那种。
　　也不跟刘浪多废话，直接手向后一伸，背着一杆“水连珠”步枪的副官将已经压好子弹的莫辛纳甘步枪递了过去。
　　顺便瞟了一眼比自己年轻几岁军衔却比自己还高了两级的年轻上校，那意思是，额们师的兵才不会稀罕你的什么“英雄”勋章。
　　只是，那四门82迫击炮，有些想要啊！少校副官心里着实有些矛盾。师长，是赢还是不赢的好呢？
　　“赵师长神机妙算，连枪都准备好了。还是莫辛纳甘，绝对好枪。”刘浪冲赵寿山竖起大拇指，把少校副官气得一点儿都不矛盾了。
　　额们师长那次上战场不准备好枪？师长一定要赢了这个有点儿嚣张的胖纸。
　　赵寿山却是没把某团座的信口开河放在心上，拿着望远镜在观察口里看了好一会儿，“老弟，就用400米外藏着的那个小鬼子当赌注，谁打中，谁就赢，如何？”
　　“哈哈，我看行，赵师长若赢，刘团长不如再加两门82迫，我这个见证人不要别的，我看刘团长的手枪不错，送我老李一把如何？”主动退出比试的老李同志这会儿倒是活跃起来。
　　从赌博的角度，他倒是稳赚不赔，反正已经厚着脸皮说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那把他看上眼的黑星手枪，估计怎么说刘浪也要送他一把的。
　　只能说，能混上这个职位的，都特娘的是人精。
　　“赵师长选的目标，难度不小啊！”刘浪看着望远镜里陆军中将所描述的那个目标，不由有点儿小小的蛋疼。
　　他敢说，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小的鬼子。
　　那货，在他观察的这五分钟里，竟然就没冒头，一直死死的躲藏在那块足以防住迫击炮轰炸的岩石下方。狗日的，所谓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呢？
　　“嘿嘿，没有难度的话，那不是太看不起你刘团座了？就让我们一个中国师长和一个中国团长，让小鬼子明明白白知道，这是中国的地盘，不管怕死还是不怕死，都是要死的。”赵寿山笑眯眯地回答道。
　　然后，很认真的俯下身，眼睛死死的锁住准星，将400米外目标所在的岩石套住，直待那货露头，就是一枪。
　　400米，几乎已经是不用瞄准镜射击的极限，视野中目标的大小绝对不会大过一个苹果。
　　刘浪微微一笑，拿起望远镜盯着目标，丝毫不在意已经激起争强好胜心的陆军中将的取巧。他主动选择第一个射击，打中，不管刘浪再不再打，他都赢了。万一没打中，以这个胆小如鼠鬼子的尿性，那自然更是不会钻出岩石一点点，除非子弹会拐弯，否则刘浪断不可击中，最次也是个平手。
　　陆军中将可是将兵法应用到了两人一时兴起的游戏中。至于那名鬼子的生死，在两名统军大将的眼中，其实无关紧要。甚至，他活着，比他死去还要重要几分。
　　他们，更愿意看到一个苟且偷生的鬼子影响更多的鬼子，而不是嗷嗷叫着往上冲的死硬死硬的鬼子。
　　而他们盯上的目标，却也是个主阵地常客，这地方，他一天来过三次，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
　　松田少尉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会如此倒霉。难不成真是遇到“迟早死”的缘故？八嘎都没脚了，还能上战场？
　　本来，他已经被送往大队的医护队，半块脚掌都被炸掉，绝对算是伤兵，虽说没有联队野战医院的温柔小护士，但只要不面对中国人的枪林弹雨，就不错。
　　可没想到，随着两翼战事的不顺，两天时间战死重伤者的数目触目惊心，已经疯狂的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下令，所有轻伤者一律不得退往后方。而他这个倒霉蛋，竟然被那帮愚蠢的医生划归为轻伤……
　　于是，松田小队长悲催的再次领命出战，令他诧异的是，池早司这名上等兵竟然奇迹般地没死，还被分到他的麾下。不会是因为他那个倒霉名字给闹的吧！松田少尉第一时间将“迟早死”赶的离自己远远的，尤其是在他进入战场之后就找到了一块可供抵挡迫击炮的岩石的时候。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两翼战场是血肉战场，旧关主阵地，反而是佯攻牵制。他只要躲在这里安安稳稳躲个两个小时，就可以保住小命撤退了。
　　他必须得躲着。虽然没有枪林弹雨没有迫击炮雨点一般落下，但中国人的冷枪打得太准了。不过半个小时，就有最少十几个倒霉蛋在400米外被冷枪击中而丢了小命，他必须不能犯那些愚蠢的错误。
　　松田少尉当然不知道，他正被一名中国将军和一名中国上校盯上了，当成了赌注的猎物。
　　这，对于矢志保命第一的松田少尉来说，可不是什么荣幸的事儿。


第1083章 刘浪的野望
　　浑然不知被准星死死套住的松田少尉在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向战场上探探脑袋，好歹，他也是指挥着四十多个人的步兵小队长，不观察一下战场形势，多少也说不过去。说不定，还能对逃跑有帮助呢！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陆军中将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0.5秒的时间，就跨越了400米的距离，擦着岩石的边缘，擦着松田小队长的钢盔，在钢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弹痕，射到了距离松田小队长十米外的石头上。
　　松田小队长浑身一颤，差点儿没被吓尿。
　　他的小心谨慎终究是救了他一命，露出石头不过五厘米，头盔占了大部分，他其实也就是眼角斜着瞥了一眼战场，就这，差一点儿就没命了。
　　松田少尉就像一个受了精，不，是受了惊的兔子，重新缩回石头下，如果没有被炮盯上的话，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松田少尉是绝不会露头的了，哪怕是战后被早已双目无神的羽鸟中佐活劈了。
　　而此时浮现在松田少尉脑海中的羽鸟中佐，正呆呆的看着前方，没拿望远镜，脸上一片木然。
　　旧关之战，其实已经和他并无多大关系了。
　　担任第77步兵联队前线指挥官的羽鸟中佐经过三天大战，投入了整个步兵联队3000步兵轮番攻击阵地却毫无寸进，早已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和残忍冷酷，就像一个糟老头，大多是站在指挥部里双目无神的看着步兵攻上阵地前沿，然后又毫无悬念的被赶下来。
　　这样的戏码，在三天里已经出现过无数次。
　　无论他怎么想招，怎么激励士气组织决死小队，就是拿阵地上比石头还要顽强的中国人没有办法。
　　天上的侦察机和轰炸机无时无刻不在找独立团的炮兵部队，一旦嗅到炮兵的身影，哪怕旧关周围还有三处防空阵地的威胁，他们也会像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猛扑过来将整片山林化作一片火海。
　　三天来，被独立团防空阵地击落的轰炸机已经高达4架，可这个战术也相当成功，赵二狗的炮兵营朝阵地上炮击超过五分钟就得迅速跑路，否则就会被日机追到踪迹。
　　失去了山炮的有力支援，却并没有让阵地上中国人的反击变得脆弱，相反，他们变得更加顽强。而且，藏在山背后的迫击炮，更是让日军闻声丧胆。一旦战事陷入胶着，雨点一般落下的迫击炮弹能揍得他们怀疑人生。
　　和他们对战的是中国人？还是第三帝国人？
　　兑子？一命换一命？羽鸟中佐不是没这样干过。为了显示他卓越的指挥能力，一连三次，组织决死小队冲上阵地，然后用炮火将交战双方一起炸成粉糜。可是，最先崩溃的不是一次次冲上阵地的中国人，反而是大日本帝国皇军。
　　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步兵中队长明确的拒绝他的军令，如果他再这么做，等着他的，很可能就是临阵哗变。早在24小时之前，鲤登行一大佐就亲临一线，虽说没有口头宣布撤销他前线指挥官的职务，但实际上已经是变相取消了。
　　旧关攻防战是输还是赢，对于这位来说，关系已经不是很大。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他的职务，也就是到中佐这儿为止了。
　　三天大战，他不光是消耗光了步兵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对他的信任，也让前线的日军步兵对他无比痛恨。包括他自己的直属麾下。他们或许愿意为“伟大的日本帝国”献身，但绝不愿就这样成为某中佐阁下进阶的阶梯。
　　在旧关主阵地前400米残存的一个步兵中队在哪儿磨洋工，无丝毫进取精神就是明证。
　　“驴球子，这小鬼子，躲的可是真仔细。”一枪落空的赵寿山不由愤愤然的拿陕西话骂了一句。
　　“嘿嘿，那，只能让献丑了。”刘浪拿着叶子飞递过来的半自动步枪，轻笑道。
　　“早就听说刘老弟一手枪法惊才惊艳，我可要好好观摩一下。不过，我观这名小鬼子可是不会露头的，老弟你别让我们等太久就好。”赵寿山虽然一枪落空，但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一脸轻松说道。
　　别看两翼战事激烈，但只要刘浪这个主官轻松，已经摸准刘浪个性的赵寿山就知道他一定有应对之法。而且，他能向晋东战区司令部请得让第17师作为旧关阵地预备队，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再联想到他昨夜跟自己说的：乏驴岭的仇，很快就会报了。难不成，旧关还有反攻的机会不成？一想到这儿，陆军中将的心都是火热的。
　　只是，日寇的105榴弹炮可不是吃素的。别看旧关尚有独立团和772团2000多人，加上自己第17师可战之兵尚有4000多，合计三个步兵团兵力，但若是离开阵地，日军的12门榴弹炮和12门野炮一轰，不用片刻，就烟消云散。
　　这才是登上旧关主阵地观战的陆军中将最为忧心忡忡的一点，亲手报雪花山、乏驴岭6000将士浴血国土之仇，亦是陆军中将梦寐以求。
　　至于其他的，所谓的赌注输赢，或者一名吓破胆的小鬼子的生死，根本不在陆军中将的考虑之中。
　　“嘿嘿，放心，小鬼子躲的再牢实，只要不是用个铁皮罐子给自己包着，就逃不开我这一枪。不过，死还是不死，就看他运气咋样了。”刘浪轻笑一声，将半自动步枪放在观察口，眯着双眼透过准星锁定目标。
　　这，真是够自大啊！忍不住也从叶子飞里借了个望远镜看着目标的17师副官都有些无语了。难不成，他的子弹会拐弯？
　　瞄准不过30秒，刘浪就对着压根看不到鬼子身影的石头开枪了。
　　或者是说，是岩石旁边的一块石头，火星骤现。
　　三个望远镜后方的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头，期待着奇迹出现。
　　他们多少已经明白了刘浪这一枪的目的，他，竟然要用毫无规律可循的跳弹毙敌。
　　是的，刘团座的子弹不会拐弯，但谁说子弹不会反弹的？只是，这，也得靠运气吧！
　　神枪手，可以控制子弹的方向，但，也无法控制子弹反弹的方向。那玩意儿，可不是桌球。
　　在他们只能看到却不能听到的400米外。
　　“八嘎！”松田少尉一声惨呼。“急救包，我中弹了。”
　　“松田队长，我马上来。”悄悄躲到距离松田小队长只有十米开外的上等兵以最快速度回应自己的直属上司。
　　上等兵早已将松田少尉当成自己的福音或者是护身符，貌似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在战场上化险为夷。虽然松田小队长将他远远的赶开，随着战斗的进行，上等兵却又悄然回归了。
　　看着自己那条伤腿上又挨了一枪的子弹窟窿，松田少尉直接哭了。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倒霉了，躲这么严实还能挨上一枪，都因为是这货的存在。
　　不过这会儿，不管这货是不是够倒霉，有急救包就是好的。“池早君，太危险，你不用过来，把急救包丢过来就好，我自己来。”害怕被霉运光环持续笼罩的松田少尉慌忙制止了倒霉蛋准备亲自来此的愿望。
　　“松田小队长，真是太体恤下属了。”日军上等兵感动的眼泪哗哗的爬行了数米，将急救包抛向了石头后面的松田少尉。
　　特娘的，这也行？望远镜后方的三双眼睛集体目瞪口呆。
　　很简单，日军的这个动作完全能证明，刘团座这一枪，或许没能要了小鬼子的命，但绝对打中了。
　　反正以那名胆小如鼠的小鬼子的尿性，要急救包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准备缠着白带子冲锋来的。
　　“哈哈，赵长官，我赢了！”刘浪哈哈一笑，将枪丢给叶子飞。脸色重归肃穆，指着前方和阵地上正在对射的日军道：“光凭这帮小鬼子，就想牵制我主阵地主力，真是笑话！”
　　“刘老弟，你的意思是？”老李同志微微一愕，忙问道。
　　受刘浪所邀，来到指挥部半天，真正的戏肉终于要出来了，一直潜心研究刘浪指挥特点的老李同志哪能不心痒难耐？这三天旧关大战可是让他开了眼界，暗地里也有些惭愧。假若半月前他的麾下有如此决心，也不至于连七天都没坚守住就丢了天水，还差点儿被司令长官拿了脑袋当替罪羊了。
　　确切来说，他其实连三天都没守住，假若麾下不是有个厉害的团长在天水镇守了七天的话。
　　“小鬼子这是声东击西呢！他们在娘子关在旧关继续狂攻，其实不过是企图造成我军错觉，以为他们要三管齐下，其实，他们所有的重点都在娘子关右翼，打通乏驴岭要地，以最少四个步兵大队为基础，迂回测鱼镇，只奔娘子关后方，将我娘子关地区主力前后夹击。你看他们，6个步兵中队，不过是和我们这边一样，虚张声势罢了。再过一段时间，老子让他们想虚张声势都没机会。”刘浪自信的指着侧翼和主阵地上日军说道。
　　“老弟你的打算是？”赵寿山好像抓住了一个什么点，但又不敢相信。
　　因为他知道刘浪早有应对迂回测鱼镇的步兵第40旅团之策，但现在，他难道……
　　“我的意思是，小鬼子不想三管齐下，那我们就三管齐下干特娘的。”刘浪看着阵地上的日寇一声冷笑，很认真地问道：“赵长官，我会干掉他的榴弹炮，到时候，第17师，敢不敢和我一起冲下山，干掉这帮鬼子？”
　　“第17师，能在乏驴岭牺牲6000人，就敢在这里，全部牺牲，只要能将鬼子干掉。”赵寿山的回答同样豪气干云。
　　“好，不过，我们还得等上两天，等那边的小鬼子开始行动。”刘浪咧着嘴一乐。
　　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老李同志微微一寒，替眼前的小鬼子莫名的感觉有些悲哀。
　　啥时候，穷凶极恶的小鬼子也变得跟盘里的菜一样，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了？
　　虽然刘胖子这个牛皮吹得有点儿大，但老李同志却毫无怀疑，他能干掉他们。
　　因为他知道，仅只是在主阵地这边，在坑道里，独立团还有两个步兵连没有动用过。加上两翼，最少有六个步兵连。
　　他们，一直在养精蓄锐。
　　如此艰难的战场，却依旧留着大量的预备队。或许，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坚守，而是反攻吧！


第1084章 决胜之前（上）
　　旧关主战场这一天，其实很乏味。
　　虽然日军炮火依旧猛烈，飞机大炮轮番上阵，但经过前三天的苦战，772团的官兵们也熟悉了日军的套路，应对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日军只要一退，马上就将步兵主力撤出阵地进入山背后坑道里，阵地上先开始是留一个步兵排，后来留一个步兵班，再后来，和独立团一样，只留四名观察哨。
　　他们也在成长，在日寇猛烈的炮火中成长。
　　榴弹炮威力再大，也威胁不到山坡背后的斜面上。而天空上的日机在和独立团三处呈现三角形互为犄角的防空阵地较量好几回没占到什么便宜，也不敢轻易降到1000米以下的高空，在那样的高度，就算是想对山坡背后的坑道投弹，其准头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山坡上倒是被炸成一片火海，但真正能威胁到坑道的大威力航弹却是一枚也没炸中。
　　在这个山地防御战中，一旦飞机大炮失去了威胁，日军可就倒霉了。虽然刘浪没有对两翼进行人员上的支援，但却是利用夜间悄悄的将火力班集中起来的60迫击炮各送去了6门，也就是6个火力班所有的小口径迫击炮。
　　独立团一营可是拥有3个步兵连以及2个火力排的主力营，9个步兵排拥有9个火力班，刘团座这可是将排级火力支援过去了大半。
　　左右两翼阵地多了这12门60口径迫击炮，对日军来说，完全就是个灾难。躲在山背后日军炮火死角处的迫击炮阵地对于阵地前沿的日军几乎是无死角打击。不管是步兵还是轻重机枪火力点甚至是掷弹筒兵，最远射程达1500米，最近射程为40米的小口径迫击炮完全能覆盖整个战场。
　　阵地上有意志力顽强且射术精湛的士兵严防死守，打不进去，想趴着喘口气吧！每秒钟都有七八颗迫击炮弹往下砸，打得机枪火力点不停搞运动战不说，迫击炮还揍步兵，凡是攻击得热烈的，基本都会遭到迫击炮的光顾。
　　打到最后，日军也学聪明了，想让中国人的迫击炮不光顾你，那就老实点儿，进攻慢一点儿，让那些勇敢的勇士们去耗费中国人的炮弹吧！
　　可以说，日军攻势放缓的这两天，死于枪弹的日军其实并不多，但死于迫击炮的，却是占到了日军伤亡总数的百分之八十。就连刘浪也忍不住感叹，怪不得战后很多年日本的军史专家们还把迫击炮称之为中国军队的神器，结构虽然极简单，但极实用。
　　不过，消耗也是惊人的。
　　独立团这次来晋东可是有备而来，仅是独立团辎重连，山炮炮弹运了近2000枚，6门博福斯山炮平均每门能打300枚以上。
　　独立团主要装备的是82迫击炮和60迫击炮两种口径，其中60迫击炮因为装备较多，炮弹更是足足运了5000枚，保证每门炮能射击100枚以上。
　　可是，仅这四天时间，独立团一营装备的20门60迫击炮，就发射了2200枚，平均每门炮疯狂的向日军倾泻了110枚以上，这绝对是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天，阵地前日军承受的中国军队的炮火，加上82口径迫击炮射出的炮弹，就能达到700枚以上。
　　虽然，日军向整个旧关前线，平均每天最少要炮击三轮，12门榴弹炮加上12门野炮再加上第77步兵联队的3门山炮和从战场上抢救回来的5门步兵炮还有战车大队那帮已经只敢躲到1000米外当固定炮台打的57毫米坦克炮射出的炮弹总额是要远远多于700发。
　　具炮兵观察员统计，日军每天倾泻在旧关前线的各类型炮弹，绝不少于2000发。
　　可是，独立团和772团在阵地上，最次也有深达1.8米的战壕做掩护，还能随时撤往反斜面坑道。而日军呢？唯一能给他们提供掩护的，只有山间天然的岩石和他们榴弹炮造成的弹坑，一颗3公斤重的小炮弹，就能将五米范围内的人员给炸成浑身飚血的筛子，还是怎么堵都堵不住的那种。
　　虽然口径远小于日军的火炮，火炮类型也主要就是曲线炮，和日军的什么榴弹炮、山炮、野炮、坦克炮等等比起来就是小弟中的小弟。可是，造成的杀伤却是一点都不小于无论是威力还是数量都远强于其的日军火炮。
　　可以说，旧关就是个绞肉机，独立团和772团固然伤亡不小，但作为攻方的日军，却更要凄惨几分。
　　仅独立团和772团记录的毙敌数目，就超过了800，这还不算拖着逃回去的日军伤员和被炮火炸得粉身碎骨连点渣都没留下无法统计的。
　　刘浪估计，第77步兵联队的伤亡，最少也在1500以上，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不过，刘浪对于日军的后勤能力，却是有些惊讶。这个时期的小鬼子，准备的战斗物资与运输能力，远比战史中描述的要强。
　　日军运送弹药的辎重卡车，就在蔡大刀率领的特种兵小队的视野中，从井陉县城到其炮兵联队驻扎地，日夜不停。
　　而井陉县城，由石家庄沿正太线运送的军列，就高达5列，各类物资高达数千吨。
　　游走在日军占领区的牛二和蔡大刀两个特种小队已经向刘浪请战数次，想从日军的辎重部队下手，再不济也要摧毁他的运输车队，让小鬼子想获得补给，非得调重兵护送才成，否则就是潜伏在山林里精锐特种兵的菜。
　　但刘浪却是否决了他们的请战要求。特种兵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他们的存在，就像打游戏一样，是负责点亮各处战场，成为刘浪的耳目，让刘浪知道日军各处驻军的存在。
　　而不是摧毁了一些物资，而被日军指挥官派出大量精锐小队追得满山跑。日军现在的战线还不够长，他们羸弱的后勤还能保障，就算摧毁了一部分，为了入侵华北做了充足准备的日军也会再次迅速补充物资的。
　　而且，现在还没到决战的时候，特种兵小队打得小鬼子越疼，刘浪反而越担心把小鬼子给打缩回去了。独立团和772团牢牢挡在旧关的目的，就是要逼着急于支援忻口会战板垣征四郎部的第20师团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派主力迂回，然后歼灭其主力。那，才是一棒子打在蛇的七寸上。
　　不将右翼的一个旅团日军打死，第20师团就是晋东前线十万大军不敢忽视的一支强军，独立团再如何牛掰，也是一口吞不下这块肥肉的，甚至还有可能崩了自己的牙。
　　整个晋东战役的关键，就在于那个已经等待了数日的大坑，是不是能将日军给埋进去。
　　和那相比，其余的，都不重要。哪怕因此而多了一些牺牲。
　　虽然刘浪在深夜之时看着战报上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也曾扪心自问，但，五年的时间，他终究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至少，他再也没有像长城之战一样，身先士卒扛着枪上阵地一线。不是他变胆小了，而是他深知，他的生命，在离开广元的那一刻，不是属于他自己或是父母妻子的，而是整个独立团4000官兵的。
　　他若死，群龙无首的独立团的战斗力至少会下降三成。威望渐隆的团副张儒浩和俞献诚虽然能掌控部队，但，却不能像他一样让桀骜不驯的赵二狗俯首帖耳，也不能像他一样让周石屿、凌洪、刘大柱等步兵营长言听计从。战斗力下降，就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去。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就得接受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更大的胜利。
　　虽残酷却现实。
　　天上不会掉馅饼，战场上也没有不损一兵一卒就获得的胜利。
　　唯有牺牲，才能获得胜利。
　　这一天，就看到旧关两翼的日军潮水般的进攻，然后没坚持多长时间就又潮水般地退下。修整两个小时后，再度进攻，然后再度退下。
　　很机械，一天的时间，双方指挥官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伤亡数字的增加，却都无可奈何。
　　攻和守，都必须要进行下去。
　　炮火和枪弹之下，死伤，避不可免。
　　而乏驴岭修整一天的日军也没完全闲着，数处山谷黑烟冲天。
　　日军焚烧战死日军的残骸的大火从清晨一直燃烧到深夜。乏驴岭一仗，战死日军高达千人，连他们的辎重中队的卡车都装不下，只能就地焚毁，然后分装进骨灰盒。
　　而上月良夫，没有将骨灰盒运回石家庄，反而是当着旅团士兵的面，将一名战死步兵中队长的骨灰盒挂在自己脖子上。
　　带着战友去战斗，上月良夫的这一招恢复了血战数日损失惨重而有些低迷的士气。
　　上千日军脖子上挂着自己亲密战友的骨灰，再度士气高昂的准备投入明日的军事行动。
　　无疑，不管是不是侵略军，在对待生死战友这一点上，他们和中国军人是一样的。
　　或者说，这也是军队很重要的一种凝聚力。
　　日军，这方面，不得不说，亦做得极为出色。


第1085章 决胜之前（中）
　　只有到过太行山的人，才会知道太行山山脉的山势有多险，悬崖峭壁随处可见，而且山间少树多灌木，光秃秃的石头山占了大多数。
　　站在这边山梁上看向不过数十米外的另一座山头，却不得而过，想过去，要么深入谷底再攀援而上，要么，绕行十数里之遥。
　　如果说雪花山、乏驴岭、娘子关、旧关等为太行之出入口要地，那其后的绵绵不绝的太行山脉，才是真正的险地。
　　许多村庄的居民，一生或许都没有下山的经历，因为山势实在太过险峻，上山下山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而七亘村，却是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正处于群山包围的一处凹地。山民们沿着山体开辟梯田种植旱地作物为生，历代山民经历数百年的努力，梯田层层向下，犹如一个个阶梯，从山顶向下看，蔚为壮观。
　　而曾经时空中的军神，现任129师师长刘师长，之所以连续三次在七亘村设伏，破天荒的打破了“用兵不复”的用兵规则，正是因为此处的地理环境。
　　不是险要，而是重要。
　　这里，是石门通过太行山脉连接乏驴岭再至娘子关的一处要道。
　　日军打通乏驴岭的目的，不仅仅是要迂回测鱼镇侧击娘子关后翼，亦有物资运输的考虑。将物资从井陉县城再运抵娘子关前线，路程要比自石门（石家庄）过七亘村至乏驴岭远了不少。别看山路弯弯，但这一带的山路可以过马车，绝对是抄小路必备。
　　曾经的时空中，因为娘子关主阵地失陷，由右翼迂回的日军主力并没有发挥想象中的作用，但其由石门至七亘村的辎重中队，却是被386旅连续伏击三次，被击毙数百人，算是红色部队在山西之战中亮点之一。
　　只是因为平型关115师一战实在太过惊艳，一战覆灭近千日寇，所以七亘村伏击战才不被世人所熟知。人类，其实很健忘，能记得数十年前最强的，就算是不错了。
　　可是，历史，真的就该被遗忘吗？
　　刘浪站在七亘村前那条长长的峡谷之上，默然不语。
　　他的身旁，站着信心满满满脸微笑的未来大将，他们两人的身后，站着两排军官，分别是772团徐团长以及他麾下的三个营长，独立团团副张儒浩亦带着独立团三大步兵营主官站在后面。
　　除了还尚未抵达的炮兵营长赵二狗以及坐镇旧关独立团指挥部指挥特种作战的俞献诚，预备在七亘村伏击日寇的第十八集团军和独立团所有指挥官尽在与此。
　　这亦是他们陪同刘浪前来观察地形并分配作战任务，虽然他们此前已经来过不下十遍，这里的地势他们都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此次作战的副总指挥刘团座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虽然他们也并不知道，此地的地形，刘浪熟悉程度其实并不比他们差多少，甚至，刘浪还知道，就在他们所站的地方，在80年后，会有一块高达10米纪念七亘村之战的纪念牌会高高矗立。
　　刘浪相信，在这个时空，不用80年后，无论是乏驴岭还是娘子关或是七亘村，都会有纪念牌高高耸立。共和国，不会忘记，所有为了民族而牺牲的战士。他们，也不该被忘记。
　　今天，他就要在这里，让日寇同样对七亘村，铭心刻骨。
　　在刘浪眼前的这条东至石门，长5000余米，深达数十米，底部宽有四米的峡谷，正是日寇必经之路，无论是其辎重部队或是其主力，想抵达娘子关后侧，除了吃大力丸翻越一道又一道的山梁，那，就只能通过这里。
　　这里，是曾经时空中军神和未来大将伏击日寇之地，也是，他刘浪选择的伏击日寇之地。
　　昨天夜间，将旧关防务交由第17师赵寿山中将负责，第772团叶团长为前线总指挥，刘浪就率领警卫排星夜赶往此地。
　　峡谷两侧的山梁上，依旧保持着原样，没有阵地，亦没有挖掘战壕，十天过去，依旧还是老样子。
　　甚至，看不到一个兵。
　　但刘浪却知道，这里，足足驻扎了4500精兵。
　　386旅771团2000人，独立团敢死营、刺刀营、磐石营及炮兵营一半主力皆齐聚于此。比旧关的实力，还要强大的多。
　　他们，都在800米外的山林之中，只需要一声令下，不需五分钟，就能将整个峡谷围成铁桶。
　　“刘团长，独立团敢死营堵于峡谷之首，刺刀营和磐石营位于峡谷两侧，我386旅772团守于峡谷之尾，这样的安排你看如何？”站于刘浪之侧的未来大将指着地势向刘浪征询意见。
　　他虽然是这次作战的总指挥，但独立团却是派出了三个步兵营及半个炮兵营以及六百壮丁，兵力其实还占了大头，再加上刘浪才是这个计划的主导者，作战计划自然得刘浪的意见。
　　“不妥。”刘浪却是微微摇头，否决了未来大将的作战计划。
　　刘浪之所以断然否决，自然是知道，未来大将将最苦最累亦是最危险的活儿留给了他386旅。先不说日寇入瓮，急于逃命，防守峡谷之后的772团会遭遇敌寇怎样搏命的反击，那必然是一场恶战。
　　更重要的，5000米的峡谷长度看似不短，但日寇指挥官不是低能儿，足足4个步兵大队4800人加上炮兵辎重兵工兵近7000人，断无可能将所有部队都塞到这个只能看到天空的绝地。
　　除了足够的侦查以外，刘浪估计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将整个旅团分成前中后三路，一至两个步兵联队打头阵，然后旅团部居中路，最少一个步兵大队再掩护炮兵通过这条险路。
　　只要那位日军少将旅团长脑袋不抽筋的话。
　　那样，就算利用此地将百分之五十甚至六十以上的日军主力步兵包围，但位于峡谷之后的日军主力将会疯狂的攻击企图封锁住峡谷出口的772团。
　　772团所承担的压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大。刘浪可不想自己设计了一出针对日军的好戏，最后结果却是独立团吃了果子但386旅却崩掉了大牙。
　　不光是改变了很多人未来的历史，刘浪以后可是无颜再见未来大将和军神了。
　　不是他们有多么金贵不能被牺牲，而是，既然是战友，那就要共同面对，刘浪从来没有只捏软柿子的习惯。
　　不过，刘浪却知道眼前未来大将的个性，别看他笑容可掬，其实性情极为坚韧，他决定了的事，想说服他，却是极不容易。
　　“嘿嘿，莫非陈旅长认为我独立团四年不战就不堪大用否？觉得我独立团四年时间就在四川就着火锅吃香的喝辣的养得膘肥体壮来山西旅游的？”刘浪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一脸愤怒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啥叫旅游？”刘浪混不吝的这一招的确见效，直接把未来大将给搞愣了。
　　“旅游就是拖家带口出来游玩还拍照留念那种……嗨，陈旅长我更你扯这干嘛？反正，你这把我独立团放到这位置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刘浪脸上的愤怒之色欲浓，指指陪站在身后的周石屿，厉声命令道：“周营长，我命你除去衣衫，顺便和陈旅长汇报一下你敢死营的来历。”
　　国军少校三下五除二解开军服扣子脱掉衣物，赤裸着上身露出满身狰狞伤疤和周石屿白面书生颇为相左。个性沉闷的周石屿话不多：“敢死营前身敢死连，于长城之战和日寇血战一日，全连206人，战殁160，存45，残17，余28。”
　　“刘营长，脱下衣衫，也给陈旅长汇报一下你刺刀营的来历。”刘浪又指指刘大柱道。
　　身材敦实的刘大柱一身肌肉不算什么，但两条自胸部到肋部长达15厘米的刀疤却是让人触目心惊，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是刺刀所创。很难想象，会有人受了如此重的刀伤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如此活蹦乱跳。
　　“刺刀营前身夜袭第八师团敢死队300人，一战，死273人，活27人，毙寇近千。”刘大柱迎着几名红色军官叹服的眼神，傲然而立。
　　同样是领军大将的未来大将明白，拥有这样气质的营长，那他们，就是精锐，不在于装备，而在于精神。哪怕只活了十几个二十几个，但只要没有退，他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怎么样？陈旅长，他们，能不能被用在刀刃上？”刘浪很认真的看着未来大将，缓缓说道。
　　这，亦是他刘浪的请战方式。他的两个营，必须要用在战事最激烈的地方。
　　“团座，还有我呢？”排名最后的磐石营营长凌洪有些委屈的小声絮叨。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个惫赖货。都已经嘚瑟了两个人了，再来一个，没看772团三个营长也准备解扣子露伤疤证明自己不是孬种了吗？你以为，一帮少校光着膀子站这儿很好看？
　　“磐石营，守沟口，堵住鬼子让其不得寸进，772团一营二营位于峡谷两侧对沟底日寇进行杀伤，敢死营位于峡谷之尾，堵住其逃窜日寇；刺刀营及772团三营挡住增援日寇，待歼灭日寇后我军主力对增援日寇再进行两面包抄，将其一举歼灭；独立团警卫排及386旅警卫连包括独立团壮丁营、辎重连、工兵连在日寇后方设伏，堵住逃窜之敌。这一次，全员上阵，不留预备队，毕攻于一役，所有官兵，死战而不退。阵地，可以丢，但必须是全员皆墨。团长死，团副上，营长死，连长上，连长死，排长上……”刘浪深吸一口气，回眸看着所有人，声音虽轻，但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虽不是第一次和日寇大规模部队打交道，但这一次，却是和以往任何一次又不相同。
　　这一次，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步兵旅团。
　　这一次，独立团再没有任何坚固的工事。
　　这一次，虽是伏击，但天空中依旧有日军的飞机，所有人，都暴露在日机的攻击之下。
　　其艰难，并不是像小说中那样，只要利用地形优势将日军围住，日军马上就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任其宰杀。
　　第115师于平型关一战，数千人利用地形之利围攻不过上千人的辎重大队，却依旧打出了1比1的伤亡比就是明证。
　　尤其是天空中的日机，才是刘浪最担心的。
　　不知道，山西的天空，会不会有中国的雄鹰呢？
　　或许，会有吧！刘浪仰望天空，闪动着希冀的眼神，无人得知。


第1086章 决胜之前（下）
　　是的，除了刘浪自己，谁也不知道，对于七亘村之战刘浪最大的底牌，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拥有精兵悍将以及还有最精锐一部的红色部队的协助，更不是有利地形。
　　这些，固然都可以让近5000中国精锐官兵占尽优势，但刘浪依旧没有足够把握可以将这批人数高达6000余的日寇全歼在太行山茫茫的山脉中。
　　上一次独立团能以三团之力击溃第8师团，实是时势造英雄。利用月余时间构筑了完善的坑道工事，从未尝过失败滋味的第八师团傲慢的一头撞了个头破血流。还被刘浪借用从未来而来这个超级大金手指在日军重炮驻地之侧埋伏了300精兵一举偷袭成功，失去了重炮的第八师团宛如没了牙的老虎，只能在拥有火炮的长城团的追击下狼狈而逃。但是，这一切的优势，其实都不能转换成完全的胜势，真正让第八师团失败成为日本陆军之耻的，却是天气。
　　恶劣的天气，让日军占据最重要优势的轰炸机不能起飞。没有了空中威胁的长城团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将大炮摆开阵势，就像“民国灵魂诗人”张宗昌诗句中所描述的那样：“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长城团，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说实话，当初的刘浪，站在热河丘陵的山头上，仰望着阴沉无比的天气，目视着缴获自日寇的山炮轰隆隆的向第八师团阵地开炮，满脑子都是那句著名的“大炮开兮轰他娘！”
　　真的，实在是太应景了。
　　那一刻，回到这个时代的刘团座其实对写出这首诗的“民国灵魂诗人”是崇拜的。
　　首句石破天惊霸气逼人，与原句“大风起兮云飞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算是小道。该作者运用大炮的轰隆声营造出枪林弹雨、炮火纷飞的抗日战场，创作与时俱进，遣词造语大气磅礴又朗朗上口，就在这不经意的诗句间才是大才。
　　草莽豪情与名将雄风奏出双重强音，思想性和艺术性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于战场上默念此诗单句，在赵二狗扯开衣襟露着胸毛疯狂的怒吼声中“给老子轰他娘的！”刘浪于恍惚中仿佛看到，一个纯粹的诗人的灵魂从张大将军军人的身体里被剥离出来，一位高尚的、纯粹的、大写的、真正脱离低级趣味的灵魂诗人浮现在眼前。
　　这，就是用写实来体现浪漫主义好嘛！
　　扯了这么多，其实，就是说，意气风发的刘团座率领的长城团，如果不是因为天气日军的轰炸机群无法起飞，那他可就没时间去点评“民国灵魂诗人”的诗句，而是继续藏在罗文峪那个乌龟壳里继续和日寇看谁抗揍磨洋工了。
　　不要以为机枪集火就能对以400公里时速狂飙的轰炸机有多大威胁，无论是战例还是刘浪在实际作战中，都有这样的例子，可是，那不仅仅只需要勇气和决心，更需要运气。
　　战场上想活着，需要足够的运气。但想胜利，却不能每一次都靠运气。就像旧关，刘浪已经预设了三处防空阵地，十二门机关炮和十六挺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的MG42高射机枪听着就已经很唬人。
　　但实际战果呢？除了第一战因为日军大意没有侦知中国娘子关地区有高射炮阵地就贸然降低高度进入战场损失五架，后面四天时间，将自己置于高空之上的日机仅仅只损失了两架，却追得炮兵营六门炮东躲西藏无法持续性的为前线输出足够的火力，阵地上亦是被炸成一片火海。
　　可怕的250磅重航弹更是将最坚固的机关炮工事都给摧毁了三处。能给空中的日机造成足够威胁的，只能是空军，而不是永远处于守势的高射炮。
　　10月的晋东，自大战以来，天气一向良好，正是日军陆航最喜欢的天气。一旦日军被围，他们必然倾巢出动。
　　最少二十几架日机会在太行山顶飞舞，数不清的炸弹或许就会落在山梁阵地上的官兵头上，那种伤亡代价，是刘浪所不能接受的。
　　哪怕他说过，他死，团副上，营长死，连长顶上。但实际上，每死一个兵，他的心都会疼，更别说营长连长这些骨干死一片了。
　　想对付这些来自于天空中的威胁，唯有空军。
　　而有些孤独的望向天空的刘浪却是在场诸人中最清楚的，他所能指望的中国空军，在尚还在激烈战斗的淞沪，就几乎已经消耗殆尽，300对2000，无论弱小的中国空军如何不顾己身安危奋勇御敌，绝对的实力差距早已注定，在那场国战中，他们是最早退出战场的军种。
　　就算，在这个时空中因为刘浪这只小蝴蝶的闯入，司徒美堂利用海外华人捐款组织了“义勇军航空军”，也无法扭转空军的败局。
　　中国空军用辉煌和牺牲曾努力证明过自己的存在。
　　从8月13日淞沪会战正式爆发，中国空军在中国空军旗帜性人物被后世人们称为中国空军“四大天王”之一的高志航的领导下参战，与8月14日击落日机三架击伤一架而己方仅轻伤一架返航创造了中国空军最灿烂的首战，紧接着8月15日，中日空军在南京、上海、杭州等地再次展开大规模空战。中国空军击落敌机17架，8月16日，再击落日机8架。为纪念首次空战胜利，国府将8月14日这一天定为“空军节”。
　　可自此，日军陆航海航联手疯狂反扑，能出动的飞机高达2000架，数量远远不是总架数不过296架的中国空军所能匹敌的。
　　奉命从四川转场至南京并参战的“义勇军航空军”150架最新战机于9月初投入战斗，可彼时，能陪着他们一起飞上淞沪上空和日军作战的中国战鹰已经所剩无几。
　　驾驶着比日寇96式远要先进的未来版“雷电”战机以及在美国王牌飞行员花费两年时间培训出来的华裔飞行员们虽像他们来到中国之前立下的誓言那样：不能驱逐倭寇，那就让我长眠在祖辈生活的山河之中。以生命向整个中华民族证明，他们虽生在国外，甚至还有的连中国话说得都不流利，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始终是中华之血，他们的头发是黑发，眸子，永远是黑色。
　　刘浪上衣的兜里，是性情爽朗的周大鹏在即将赴淞沪战场之前那个凌晨给他发来的电文，刘浪甚至能感觉到电文上还有踏入机舱遥望淞沪东方微白之际肆意横流热泪的温度。
　　他的泪不是即将赴死的悲伤，而是决心。
　　“浪兄钧鉴，弟大鹏于8月底抵达南京大校机场，所受欢迎甚隆，但弟却无半丝欣悦之意。弟与战友万里奔赴父辈之故土，不为享受鲜花旗帜，只想为我中华之族贡献一份微薄之力。然，当弟抵达战场之前，却不得不黯然神伤，我中华之国虽地大物博民众更是多达4万万余，可其政府系统办事拖沓至极，弟与战友虽满腔热血，却只能遥望敌寇于空中横行，我中华之众在其炸弹的硝烟中奔走哀嚎，其内心之煎熬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弟却不失望，政府上层机构虽不如人意。但我中华之空军却是世间罕有，虽弱小，但，他们，却是中华之剑。亦是他们，给弟无穷勇气。亦让弟无比相信，父辈之故土，因他们，不会陷落。
　　历数8月14日以来之战报，弟泪洒衣襟之余却热血澎湃。弟不知南开大学校长是什么职位，但弟亦知，对于中国，南开大学犹如美利坚合众国哈佛一般的存在，但就是这样一位校长，在其时年25岁长子张锡祜8月14日战死时却说：我本人出身水师，今老矣，每以不能杀敌报国为恨，而今吾儿为国捐躯可无遗憾了！有如此之父，又有如此之子，我中华之空军，实为世间罕有。
　　弟当与所有战友，以此为楷模，卫我中华之天空，非死不退。若他朝战死长空，望兄勿悲，弟不过为故国之土尽我中华之族微薄之力而已。
　　值此，告别！望兄率万胜之军尽胜敌寇！周大鹏于民国二十六年9月6日。”
　　这是一封一月之前的电报。就在刘浪誓师出征之际收到的电报。
　　周大鹏和他那帮黑头发黑眼镜黄皮肤却生活在异乡的中华后裔，并没有辜负之际的诺言。
　　日寇的空军被他们重创，但他们亦遭受重创。一个月的时间，“航空义勇军”损失飞行员86人，飞机98架，损失三分之二。
　　获悉此事的司徒美堂老泪纵横，那些好小伙，还不过是20岁出头的孩子，都还没有享受什么是生命，就失去了生命。还不知道什么是未来，就再也没有了未来。
　　某最高领袖终于看不下去了，下严令命令已经杀红了眼的“航空义勇军”和中国空军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撤回南京修整。国战，两军已经投入近百万大军在淞沪鏖战，但无论胜负，此战绝不是最后一战。
　　中国空军，需要留下种子，以待再战。


第1087章 秋风肃杀
　　无人看到，有些孤独的刘浪抬起看向天空的眼眸中，亦悄然饱含泪水。
　　那里，不仅有他的期待，亦有满怀的悲伤与遗憾。
　　他遗憾，因为军务繁忙，他未能去亲眼看一看在中国的天空中写下无比辉煌无比灿烂一页的那些年轻人们。错过那些日子，他往世今生都无缘得见。
　　他悲伤，是他们永远年轻，因为，他们年轻的生命就定格在37年的8月。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刘浪看过一部以“华清大学”百年变迁时空交错为题材的电影。刘浪是一名铁血军人，可以流血但轻易不会流泪，可那一天，独自坐在电影院里的刘浪看着“沈光耀”的母亲翻开儿子的遗物，笔记本上淡淡的一句：“妈妈，对不起！”
　　瞬间，泪涌如泉。
　　他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牺牲了自己的未来，却在临上战场之际只想对母亲说句：对不起！他，不是不眷恋生命，不是不希冀未来。但，国家和民族需要他。
　　只能，对不起了。妈妈！
　　而且，刘浪还知道，沈光耀并不是虚拟出的人物。他的原型沈崇海，父亲沈家彝为当时的大法官著名的法学家，放在未来就是妥妥的“官二代”，含着金钥匙的大少。
　　8月19日，执行对黄浦江上日军军舰轰炸任务的沈崇海飞机发生故障，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弃机跳伞逃生。可是，这个25岁的年轻人却选择了另外一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选择的路。
　　由2000米高空俯冲而下，面对着疯狂朝他开炮的日军军舰俯冲，以机体做弹，以血肉为药。在岸边万千百姓默然失声的注视中，在距离日舰百米处化为碧空中最璀璨的烟火。
　　日舰虽不得创，但此举却感天动地。或许，那一刻，亲眼目睹此壮举的百姓们就坚信，中国，绝不会亡。
　　而在他之前，他的队友闫海文，这个从东北而来，曾在觅桥航校史上创下打地靶满分的21岁帅气小伙，在完成轰炸任务返航时座机被敌高射炮击中，跳伞又因风向变化落入日军阵地。当日军将他团团包围，他宁死不降，以随身手枪反击，击毙日军五人，高喊着“中国无被俘空军”，用最后一颗子弹，自戕殉国。
　　“中国，无被俘空军！”已不是中国空军第一次这样呐喊。
　　位于杭州觅桥机场的中央航空学校大门前的石碑上有这样一条校训：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和阵地同归于尽！
　　相信全世界再没有第二所学校会以这样的文字作为校训。西点军校不能，伏龙芝军事学院不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不能，第三帝国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也不能。
　　就连凶残如日寇，面对着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闫海文，也无比震撼，第一次为一名敌国的士兵竖碑，上书：支那空军勇士之墓。而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陆军大将白川义则哀叹道：“过去日俄战争时，大和民族勇敢不怕死的精神安在？它已被中国的沈崇海、阎海文夺去了！”
　　中国空军，虽所剩无几，但他们依旧是那个时代散发出最璀璨光芒的一群人。
　　娘子关之战，又怎么能少了他们的参与？
　　刘浪最大的底牌，就是他们。被迫退出淞沪战场，被迫将祖国的天空交给日寇的雄鹰。
　　他们虽敛翅，但依旧能高飞。
　　早在10月初，娘子关大战还未开启之际，刘浪就已经透过在重庆的司徒美堂联系上了被迫退往南京的“航空义勇军”，在10月上旬，他需要最少十架飞机，来七亘村的上空，把即将铺天盖地而来的日军96轰炸机打成满天的火鸡。
　　周大鹏则来电表示，他会准时抵达战场。
　　不过，就连刘浪自己，对这张底牌，也毫无把握。
　　想从东南战场上调动航空部队来支援山西之战，首先从地理上来说就是极难。
　　从位于东南的南京到山西晋东的平定，直线距离就超过1000公里，而那已经是作战半径不过600公里的初级版“雷电”战机航程的极限。而且，山西，并没有合适他们转场的机场。
　　更重要的是，已经将指挥权移交给国府空军指挥部的“航空义勇军”可不是草头部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每一次行动，都需要空军指挥部的批准，没有空军司令的手令，“航空义勇军”也别想有一架飞机上天，更别提远赴2000里之外的战场了。
　　还好，有给国府捐赠了超过800万美刀的司徒美堂这个老头儿在，在他的协调下，以大战一月飞机发动机皆超负荷需转场回川更换发动机为由，周大鹏和十五架战机获得了由西安转场回四川的军令。
　　飞机是可以上天了，但并不是说就可以飞至太行山参加战斗。一般飞机转场，只要不是有战斗任务，为安全期间，是不会允许挂载大量弹药的。没有弹药，就算飞抵太行山上空，给日军当靶子打吗？
　　于是，轮到华商集团出马。超过十条的小黄鱼送出，西安机场这边回复国府空军指挥部却是对接受十五架飞机转场的拒绝。原因很简单，战时油料紧缺，西安机场已无能够提供十五架战机飞行800公里的航空煤油。
　　拒绝理由令空军指挥部也无可奈何。这一点，别说查不了，就算能查，在全国皆为淞沪战场输血的这个时刻，只要不是大贪大腐，其余，皆能忍。
　　除了西安，只能是另一重镇江城武汉，但大武汉这会儿已经是重军云集尽往淞沪而动，机场实在是繁忙不堪，再来15架战机转场，那不是添乱吗？
　　四川之侧，除去湖北、陕西两省，再无合适之地。挠头之际，有人不失时机的提出了延安机场，拥有着延田油田的红色部队控制区亦可提供足够的航空煤油。
　　正在苦恼中的周总司令如获至宝，当即去电红色中央，请求接受“航空义勇军”的十五架战机转场四川，并提供十五架战机所用之航空煤油。
　　这位之所以听风就是雨赖定了延安，可不是说十五架战机可以顺利转场了，而是拥有着油田的红色部队早就让国府馋的口水流。虽然四川那口小油田的产量是延田那个更小产量的油田的七八倍，但国府家当也多啊！不说全国的汽车，就是几百架飞机，供应起来都是捉襟见肘。
　　而红色控制区那边，别说灰机了，就是汽车都是稀罕物，多以马车牛车为主。油田，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美滋滋地卖油收钱。自打36年事变国共再次合作以后，美国、英国已经有两家公司入驻陕北，不做别的，就是负责炼油。看着国府的大洋变成红色党人的军费，国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痛心疾首。
　　十五架战机，怎么说也是好几吨航空煤油吧！能借着国共联合抗日的名头，坑延安一把，周总司令可是要给光头校长汇报的。
　　至于说延安会不会借机把十五架战机给密了，中国空军总司令可是一点也不担心。只要红党高层脑袋不坏，他们就不会这么做，尤其是在全民抗战的这个时刻。
　　果然，红色党人当即拒绝了老周同志这个坑人的要求。航空煤油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当咱们傻子呢？又提供机场还提供补给的？
　　老周同志当下是苦口婆心以各种民族大义的大帽子往红色党人的脑袋上扣，最后还答应替第十八集团军争取更多经费，这才勉强让红党高层同意十五架战机由延安转场四川的要求。
　　老周同志为自己的口才感到无比满意，至于所谓的更多经费，他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那些钱，没老头子点头，谁敢多给？能给，就不错了。
　　他并没有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红党领袖也在笑，他的对面，坐着华商集团总经理。他带给陕北控制区的，是一张写得满满的清单，除了一些武器弹药，更多的是日常物资，那也是陕北所急需的。
　　而他们，所付出的不过是区区几吨航空煤油罢了，绝对是赚大发了。
　　而“航空义勇军”所需的各类弹药，则在10月初刘浪电令一发，就自四川运往陕北，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
　　刘浪，早已定好延安。只有在那里，周大鹏的机群才能顺利的抵达太行山之上。630公里的航程虽然已经接近作战半径600公里的极限，但周大鹏经过计算后，认为只要减少一定的武器负载挂上副油箱，战斗时间维持在10分钟，他就能顺利完成这次作战任务。
　　刘浪同意了。只要不出意外，由他和美英两国专家共同完成的装备着领先日寇数年的罗罗发动机的“35版雷电”绝对能吊打小鬼子的96式。
　　现在，周大鹏和他的战友们已经架着战机已经降落在延安那个稍显简陋的机场了吧！
　　刘浪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正在措辞怎么反驳他作战计划的未来大将，肃然抬手敬礼，沉声道：“以人民的名义，我，中华国民革命军上校刘浪，请求陈长官，批准这次七亘村作战计划。”
　　“刘团长，你，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未来大将微微叹息，抬手回礼：“准！”
　　望着少将旅长和上校团长，两军所属校官，均肃然而立。
　　秋风徐徐吹过太行山间，叶落无声，却，满是肃杀。


第1088章 天大漏洞
　　13日晨，日军，除乏驴岭留下一个步兵中队200人和2门步兵炮小分队担任守卫外，其余主力，尽数开拔，沿着山路向三十里外的测鱼镇进发。
　　而野炮大队因为山路狭窄的问题不得不被放弃，被一个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需要修整的步兵中队护送着前往娘子关前线。
　　第26炮兵联队的建制在获得这个归来的野炮大队后将会彻底变完整，拥有24门野炮和12门105毫米榴弹炮，对娘子关防线形成更大威胁。
　　而近乎是全军出动，经过整合后依旧拥有着近4个步兵大队的步兵第40旅团此时拥有13个步兵中队近2700步兵；5个重机枪中队超过40挺重机枪，人员超过500人；两个步兵联队直属炮兵中队合计山炮8门，步兵炮8门，90迫击炮4门，人员超过500人；五个步兵大队直属炮兵小队拥有10门步兵炮，人员超过300人；4个辎重中队人员超过800人；一个山炮大队12门山炮，人员更是超过1000人，加上两个步兵联队队部人员，旅团直属步兵中队及团部人员。
　　从乏驴岭出发的步兵第40旅团人数高达6500余人，浩浩荡荡在山路上排列了足有十五里。可谓是兵强马壮声势吓人，看得和第80步兵联队部一起行动站在山岭之上的上月良夫也忍不住微微额首。
　　这，才是步兵第40旅团的实力，有此强军，还有什么支那人的阵地攻不下来？一天的修整，已经让这位日本陆军少将暂时忘记了乏驴岭下的伤痛，不算从109师团借来的这个山炮大队，不算留守在井陉县的大半个步兵大队，他步兵第40旅团此次出战人数满编应该是7200余人，但现在，却是足足少了1700余人，两个步兵大队基本被打残，1000余人战死，600多人被运往师团设在井陉县城的野战医院。
　　与此相比，第17师战死6000，因伤治疗者达1500余，总伤亡超过7500，和日军雪花山乏驴岭两战伤亡比为4.5比1，看上去是防守方的第17师打了个大败仗。
　　殊不知，自77事变以来，无论是一败再败的华北战场，或是现在已经把精锐中央军整编师几乎都已消耗一空正在把四川、湖南、广西、云南杂牌军往里填的淞沪战场，国军与日寇伤亡比从未小过7：1过。
　　也就是说，每想毙伤一个日寇，中国官兵最少也要付出七个人。反观乏驴岭之战，英勇的第17师虽因为战略需要放弃阵地，但在这五天的防守战上，实是胜利之战。
　　步兵第40旅团，丢失了两个步兵大队的战力，其实力，已经折损三分之一。
　　但就是只拥有三分之二实力又得了一个山炮大队加强的步兵第40旅团之所以还敢孤军深入太行山脉，那是他们也足够自信，哪怕就是遭遇中国人一个军两万余人，他们也敢与之对阵。实际上他们也拥有这个实力。
　　曾经时空中，第17师防守雪花山乏驴岭和日寇血战9日，实际战损高达万人，最终能撤回娘子关的，不过2700余人。而步兵第40旅团，仅出动一个联队罢了。
　　现在共拥有20门75山炮，12门步兵炮外加4门迫击炮的他们，不算天空中还有陆航轰炸机的协助，完全可以正面击溃中国的两个师。
　　日军，没有底牌，他们的底牌就是步兵第40旅团的强悍战斗力，从第20师团到最底层的士兵，他们并不认为会有中国人的军队能对他们产生一点点威胁。或许有，但绝不在这里，凶神恶煞般的独立团正在旧关和步兵第77联队恶战。
　　连打了四天，不说高木义人，就连远在石家庄的川岸文三郎也不得不承认，独立团拥有和第77联队叫板的实力。甚至他还不得不悲剧的承认，如果没有105榴弹炮，步兵第77联队不是独立团的对手。
　　这并不是川岸文三郎悲观，而是战场态势的确将双方差距表露无疑。
　　在没有动用榴弹炮炮击的时候，双方于战场上冷射，高达400米的射程，日军的死伤竟然也高达百分之十。可阵地上的中国人死伤却寥寥无几，日军在引以为傲的射术上完全一败涂地。
　　仅是此，尚不会让傲慢的日军就觉得技不如人了。最让身临第一线的鲤登行一大佐及高木义人少将浑身发寒的是，旧关阵地上独立团守军所展露出的火力，大小口径的迫击炮，他们最少装备了20余门，轻重机枪少说也有30挺以上，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山炮，高平两用高射炮，高射机枪。
　　如果没有野炮榴弹炮大队助阵，不说山地攻防战，就是在平原野战中，他们也不一定是人数还略少几百的独立团的对手。
　　还好，如此可怖的对手中国仅有一个，而且人数并不多，也就一个团。而这样的一个步兵团被步兵第39旅团牢牢的牵制在旧关，这对于上月良夫来说，绝对算是个好消息。
　　除去独立团，再无任何中国部队可以挡住他向娘子关迂回前进的步伐。
　　上月良夫当然不会知道，独立团除了一个营在旧关，其余，全在他的必经之路——七亘村等着他。
　　其实，步兵旅团也足以自傲。刘浪为了对付他们，从9月下旬就开始做准备，先是煞费苦心的和386旅对调部队，将位于七亘村的伏击部队主力大部换成火力甚至比日军都要强上三分之二的独立团，接着又花费大价钱从山西老汉那里购买了足够的弹药和专门用于对付日军的“大杀器”，最后还动用了种种人脉将“航空义勇军”转场到延安，准备在伏击战开始时，将日军最大的威胁——飞机给歼灭。
　　可别认为这很容易，为了歼灭这6000余小鬼子，刘浪可谓是动用了他这五年以来所有的努力。独立团武装到牙齿的各种轻重武器，和山西老汉建立的还算良好的贸易关系，亲自赶赴美国成立的“航空义勇军”，虽然已经完全撇清关系但人脉依旧的庞然大物华商集团，更重要的还有红色政权，如果刘浪不是刘郎，空军周总司令的面子可不好使。
　　不过，已经收到日军开始向测鱼镇进发情报的刘浪收到一封来自延安红色中央的密电后，终究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他已经尽力将属于军事范畴的战术做得足够完美，但还是对政治上的考虑太过稚嫩。
　　“航空义勇军15架战机或可歼灭所有来犯之敌，助尔歼灭日寇一旅团获取大胜，然，战后，航空义勇军、独立团、第十八集团军三方，必受那一位所忌，于统一战线无丝毫好处，其弊远大于利。不过，此战必战，但，尚需刘公。”
　　电文并不长，亦未署名，但刘浪却知道，此封密电出于谁人之手。能将军事和政治看得如此通透的，放眼整个国内，非他莫属。
　　是的，刘浪动用各层关系，将航空义勇军15架最先进的战机弄到了延安机场进行转场并补充弹药，已经足以扫平山西上空一个日军轰炸机联队。
　　可是，战后呢？
　　就算拥有惊天战绩，但国府那位光头大佬知道航空义勇军是在刘浪使尽各种手段之后从延安转场和日寇硬干了一场，以他的脾性，从此对“航空义勇军”冷落都还是好的，最大的可能是将独立团甚至整个川军和红色部队划为一党，那，可就要捅出大篓子了。
　　川军出川两个集团军十余万人，可尽在前线。如果被那位所忌，刘浪仅是想想，背心全是冷汗。
　　在此国战之际，军人马革裹尸自有觉悟，可是，若是因为政治，十余万川军就这样稀里糊涂去当了炮灰，却是刘浪所不能接受的。若是无孔不入的日寇间谍打探此消息再来个火上浇油一曝光，以刘高官那脾气，闹将起来，定是一桩极大的风波。
　　正如那位在密电中所言，弊大于利。
　　可是，此战必打，又怎能解决这个大漏洞呢？刘浪点燃一根烟，呆呆的坐在窑洞前陷入了沉思。
　　这一坐，就是近两个小时，就连美女记者给他端来面片汤，刘浪也是呆呆的看着群山没有搭理。
　　直到团副张儒浩兴冲冲地过来，递给尚在天人交战的刘浪一张纸条，“刘上将来电，询问我独立团在晋东战场近况。”
　　“刘上将？”刘浪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是刘上将！刘湘刘上将。”张儒浩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焦急。
　　大战在即，刘浪却呆坐半天，这会儿更是连刘上将都还要愣上好一会儿，这，可是和他熟悉的刘团长大不相同啊！这是，病了？
　　“哈哈！”刘浪的眼睛逐渐发亮，“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伸手给张儒浩来了个热情的拥抱，“谢谢，电文等会儿再看，我先去通信排一趟。”
　　……
　　完了，这是真病了。
　　平生第一次被一个胖纸，还是一个男胖纸如此激烈拥抱的团副看着那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美女记者，苦笑。
　　他真应该，让柳记者拿电文给团座的。
　　好吧！那貌似有点儿对不起纪中校，如果刘团座也是这种表现的话！


第1089章 再难，也得飞
　　一直陪坐沉思刘团座不远处整理笔记的美女记者不由冲某位享受了浪团座熊抱的团副翻了个大白眼。
　　她要的拥抱可不是如此心不在焉，瞅那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模样，如果被拥抱者是她，估计气也气死了吧！
　　只是，哪怕就是敷衍，他的怀抱，也应该很温暖吧！
　　不提这二位迥异的心思，刘团座却是一路心花路放。
　　“电报里的刘公，可不是刘上将嘛！”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直苦苦思索着怎么蒙骗过那位军事上不过营连长水平但政治上却是极为高能委员长的刘浪终于知道电文结尾“尚需刘公”四个字的含义了。
　　果然是开国之人，其智慧真是深不可测啊！此计甚妙。
　　刘浪是自己的思维进了死胡同，总想着怎么蒙骗，却不知，换一种思维，让刘上将出面，以胜利为饵，借兵一用，即可。
　　在汉口养病的四川省主席、国民革命军二级上将、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已经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侄子刘浪于傍晚时分发来的电报一个小时了，眼睛虚眯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有些蜡黄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严肃。
　　终于，随着夜幕降临，二级上将浓眉一展，仿佛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拿起电话：“给我要委员长办公室，第七战区刘湘有重要军情相告。”
　　“甫澄，有话但说无妨！”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电话那头很快就被人接听，江浙口音虽偏阴柔，但亦让人如沐春风。
　　别人不知，但刘湘却是知道，这位自和日寇开战以来，无论是华北还是东南战事日趋困窘，作为一国领袖，心情之糟糕可以想见，但从其话语中却极少听出焦躁，不愧是中国政坛十年来最杰出人物之一。
　　“我四川入山西第22集团军独立团……”刘湘却是开门见山将刘浪即将伏击步兵第40旅团的作战计划尽数相告。
　　电话那头领袖的鼻息陡然粗重了几分。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准！”
　　刘湘严肃的脸上绽开笑意。对于刘浪这个侄子，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尤其是今日之表现，已经证明他不光是在军事上是个杰出的指挥官，在政治上，也已经开始走向成熟。
　　政治，虽然无比丑陋。但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互相协商互相妥协的过程。刻意隐瞒，无论如何天衣无缝，总会有暴露的那一天，那换来的是更大的猜忌。
　　刘浪用他出马，单刀直入，需要转场到延安的“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机相助娘子关战场，是战术需要，是最正常的前线指挥官逻辑。
　　批不批是一国领袖之考虑甚至是度量的问题，尤其是他这个代表着川军的最高将领亲自呈报作战计划的时刻。
　　况且，当一个步兵旅团近7000人的大肥肉就在嘴边上，在华北战场节节败退，东南淞沪战场鏖战死伤惨重的委员长哪能不吃？他太想了，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全国军民之士气了。
　　无论从那种角度，他都必须批准。
　　从这一刻开始，“航空义勇军”的所有军事行动，都变得合法化。
　　不过，这次胜利，将会冠以在军事委员会的统一指挥下，由第三军主导，第十八集团军129师及第22集团军独立团配合，痛击倭寇。这是在光头大佬答应刘湘可动用“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机后提出的条件。
　　刘湘毫不犹豫地替刘浪很爽快的答应了。二级上将太了解自己的那个侄子了，战功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之物，他最看重的，永远是杀敌和自己官兵的伤亡。
　　这一点，虽然在官场上看似很可笑，但刘湘却极为欣赏。或许，他的骨子里，也厌恶了十数年以来争权夺利的禅精竭虑吧！尤其是在自己身体每况愈下之时。
　　虽说光头大佬有些好名义，和步兵第40旅团的战斗都还没怎么的，就先替中央军冠上主导名义，但这位却绝对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拿了好处就绝对办事。
　　第一时间，总统侍从室的命令就下达到空军指挥部，命令其向行政院汇报“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机转场武汉机场所消耗费用，将费用单独核算由海外华人捐款中支出。
　　老周同志开始尚有些懵逼，他向行政院汇报“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机转场武汉，一来是因为保证转场飞机安全进行战术欺骗，二来空军十余架战机正好转场武汉机场，过个几天就可以一起上报，顺便可以多替空军从行政院争取点儿费用。
　　毕竟，“航空义勇军”转场延安，那边的费用可省不少。哪知道，都才到，老头子那边就知道了？
　　还是王侍卫长暗笑着提醒，这位空军总司令才知道，老大的意思是，把“航空义勇军”转场何处的事先给瞒下来，包括行政院那边。至少三天之内，除了他和有限的几个人，谁也不知道这批战机到哪儿了。
　　没办法，日寇间谍无孔不入，别说行政院这种非军事机构被渗透严重，就是军方，也有不少日寇的耳目。光头校长这会可是真出了力气，不仅同意战机参与娘子关之战，而且，还玩起了指东打西的套路。指挥战役级的军事才能可能略显欠缺，但在人心一事上，这位，可是玩的溜熟。
　　所以，日军的情报里，对于十五架战机的去向，也只是提及去往武汉机场，那当然不会引起2000里之外任何日军指挥官的警觉。至于说等他们知道十五架战机的去向的时候，却已经是战后一日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别说他们知道，对山西战事稍微关注的人都知道了。
　　“航空义勇军”金属机身，实在是太亮眼了。
　　绝对是这个时代中华天空中最闪亮的明星。虽然他们战损近100架，但他们却在淞沪，击落了超过400架日机。甚至曾一度让日军航空母舰上的航空联队不敢出动，如果不是30架以上一起出击的话。
　　对于淞沪地区的人们来说，他们每一次出现几乎就代表着胜利。但，他们的飞机终究是太少了，日寇的飞机，又太多了。
　　每一次，都会有几架坠落。然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被迫退出战场。
　　涂装着中华民国青天白日旗的金属机身飞机自十月起，绝迹淞沪。
　　但现在，他们却来到了陕北，来到了延安。
　　几乎全是黄土，但却平整的异常整齐的延安机场已经被戒严。整个机场外围，被一个步兵团守卫着。
　　机场上，一排机身上落满黄土的飞机正在灌装油料，十余个机师正在飞机边忙碌着检修。
　　给他们提供照明的，是身穿灰色军装缠着绑腿军人高举着的火把。
　　飞行了近1100公里的飞行员们也没有离远，就在不远处的土房子里啃着窝窝头就着蔬菜汤吃饭兼休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不过数小时而已。
　　而率领着这支几乎全由华裔飞行员组成并创下辉煌战绩“航空义勇军”箭头人物周大鹏正站在机场的跑道上同一个穿着满是油渍工作服戴着眼镜三十许男子争论。
　　“作为机械师，我坚决不同意这次飞行计划！这里的风沙很大，所有飞机都必须连夜检修，你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是超出作战半径的飞行，这样做太危险了。”男子涨红着脸愤愤地说道。
　　“对不起，恒宇大哥，我们必须得赶在敌机抵达战场之前到达战场，这是军令。”周大鹏抬手看了看手表，面对着自己的地勤维护总工，口中虽说着抱歉但却极为坚定地说道。
　　“就算是军令，也不能不顾实情，这样飞行的结果，很有可能机毁人亡，连看到敌人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已经只有最后的52架飞机了。”还染着几分油渍的白皙的脸因为激动，甚至显得有些扭曲。
　　他其实有句话还没说，不光是飞机没有得到足够的维护，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周大鹏要赶到的时间为清晨8时。战斗，将会在8时以前打响。
　　而根据中国北方的气候，在这样深秋的早晨，7时半以前，天空甚至还是黑的。那也意味着，用300公里巡航速度飞行的飞机编队，将会有最少一个小时，是在黑暗中飞行。
　　那，实在太可怕了。山西多山，一个不好，就极有可能撞在山上，那比飞机故障还要可怕的多，至少，那还有跳伞的机会。
　　“恒宇，我明白，你的担心我全明白。我们来了快300人，现在，却只剩下不过200，你希望当有一天我们回家的时候，不要看到父母的眼泪。我们的家在大洋彼岸，本不属于这里，可是……”周大鹏脸上闪过一丝悲凉，指指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在风沙中站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战士，“可是，你我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甚至生活过的，和他们是同族。曾经属于他们的家，在日本人的炮火中颤抖。你觉得，当这个国家，没了，我们在美国，就能过得好吗？不，一群没有根的人，永远也得不到足够的尊重的。哪怕你再有钱，也得不到尊重。况且，就算我们能活着回去，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日本人的对手，我们害怕了，所以我们回来了，你觉得，我们能说出口吗？”
　　“可是，我们没有晚上飞行的经历，没有视野，没有通讯，除了方向，什么都没有，怎么飞行超过400公里……”恒宇的脸上一片颓然。
　　“放心，刘大哥告诉我，他会想办法的，他说能飞，就一定能飞。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你的兄弟们，保证我们的飞机在空中不出问题，拜托了。”周大鹏凝视着这位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从美国波音公司用1200美刀月薪挖过来的华裔工程师，认真地说道。
　　只有周大鹏知道，这位号称波音公司最杰出的年轻工程师在波音公司的月薪其实在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挖他之前，就已经提到了1500美刀。但他却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中国，并且，从不提他已经丢到了垃圾堆没有签字的波音公司合同。
　　他和他，终究是同一种人。
　　钱，或许能代表身份，但永远，不能代表尊严。


第1090章 星光点点
　　14日清晨。
　　更确切的说，是凌晨，是黎明之前。
　　在这个中国北方的黎明之前，没有暮光，唯有星光。
　　16架涂装着青天白日旗全金属机身战机排在黄土铺就的跑道之侧，机腹下方没有挂航弹，那是为了减轻飞机重量，机翼下方都悬挂着副油箱，所有补充的弹药都是补充给飞机的两挺12.5毫米机枪。
　　因为他们这一次，将前往630公里外的娘子关战场，业已超出“35版雷电”战机的作战半径，不携带足够的油料和尽量减轻负重，他们，就算是获取了空战胜利，也飞不回延安机场。
　　就算如此，留给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时间也仅为20分钟，超出这个时间，他们一样要弃机。
　　也就是说，如果，日军没有按照刘浪的预想抵达战场，哪怕就是迟上半个小时，这一次刘浪调用了自己几乎是五年来的人脉资源，将十几架战机从1100公里外的东南调往山西之侧的陕北，再长途奔袭至娘子关的最大底牌，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唯一能起的作用，就是在战场上方4000米的高空溜达不过20分钟，就得回返，否则，十六架战机就得在中国的天空上折翼油料耗尽掉下来。
　　距离娘子关最近的机场倒是有，一是日本人占据的阳明堡机场，一是山西老汉所呆的太原市太原机场。不过，别看太原机场是中国人的地盘，但，如果去了哪儿，估计也和肉包子打狗的结果是一样的，山西老汉连友军的山炮都想密，就更别提能让他眼睛发绿的飞机了。
　　但，这并不是周大鹏和飞行员们要考虑的，既然刘浪说战斗会在8时以前打响，那他们只用执行军令即可，在8时之后抵达战场，和仅从160公里之外，只需要25分钟就可以抵达战场的日机厮杀，并且，干掉他们。将包围圈中的日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砍断。
　　现在，在抵达战场战斗之前，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如何在这个唯有星光的黎明六点起飞，在只有一个大概方向的指导下，跨越630公里的漫长路途，飞抵战场。
　　在这个时代，在这种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起飞并长途飞行，别说周大鹏们没有经历过，放眼全球，也没几个人做到过。
　　他们没有未来的雷达，没有地面塔台无线引导，没有电子导航，他们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眼前，也如他们黑色的眸子一样，是一片黑色。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撞上高山，亦不知道当曙光真正映入他们眼帘的时候，他们距离战场却已经飞偏数十乃至数百公里。但他们绝对要抵达战场，不抵达战场，就是数百倍于飞行员数目的死伤，哪怕只有一架战机能抵达。
　　在这样的黑夜里起飞，几乎无疑于自杀。这个道理，不光是飞行经验丰富的周大鹏们懂，就连一排排整齐战立在机场上负责警戒的红色战士们亦懂。
　　但，在红色战士们肃穆的目光中，由周大鹏领衔的穿着飞行夹克和飞行帽的飞行员们列队站好，向同样排列成整齐横队由维修总工程师恒宇领衔的机械师们敬礼，在收到机械师们热泪盈眶的回礼后，鱼贯进入各自飞机座舱，发动飞机，两架飞机一排，发动机轰鸣着在跑道的另一端准备起飞。
　　“举火，照明！”随着负责机场守卫的一名少校营长一声怒吼。
　　立于机场跑道两侧的近400名红色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左手，手上所持的由松油为主料的火把在跑道两侧散出点点灯火，形成一排星光。
　　地面的星光。
　　这，是红色战士们能为这群无畏的飞行员们唯一能做的，照亮飞向战场的路。
　　“敬礼！”又是一声厉吼。
　　400多人同时举起右手，向即将飞向天际的雄鹰们敬上红色军礼。那，也是他们唯一能向这群无畏的空中雄鹰们表达自己敬意的方式。
　　那，是中国军人对中国军人之礼。
　　周大鹏和他的僚机在座舱里，同时向红色战士们回礼，然后，毅然推动加速杆，深踩油门。
　　编号001，机身上已经涂了七颗红星表示周大鹏已经击落七架敌机的飞机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中加速滑行数百米后，昂首起飞，跃入唯有星光的高空。
　　两架一轮，总共八轮，十六架飞机全部跃入高空，在绕着延安城飞了半圈之后，以周大鹏和他的僚机为箭头，以两两双机为编队呈“雁”形排列向东北方向飞行。
　　这是刘浪还在美国时就给“航空义勇军”和飞行教官提出的一个小建议。在曾经的时空中的战争初期，英法空军战斗机的编队方式有严重问题。出于美观考虑，（也因为机载无线电当时还是新鲜玩意）他们习惯于采用比较密集的3机楔形编队。这样的编队方式带来了很多问题，比如在遭到突袭时，战机紧急转弯闪避，很容易和自己人撞上。
　　而第三帝国空军因为有在西班牙的经验，其编队形式更为合理：第三帝国战斗机采用双机编队作为最小的战斗单位，由长机和僚机组成。在战斗巡航中两架飞机前后间隔约200码，僚机在后，这样长机可以集中精力进行搜索而不用顾虑其后面的视觉盲区，在战斗中，僚机在长机攻击时负责掩护其身后。而每两个双机编队又可以组成一个相互掩护相互支持的四机编队。
　　后来这种以两机为基础的编队方式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并迅速的为其他国家所效法。事实上，此时的中国空军正是采用从德国教官那里学来的那一套，采用长机和僚机双机制，完全领先于日本人的三机制，假若不是飞机数量相差太多，恐怕，泪洒长空的，早已是日军的海陆空军高层了。
　　是的，此时由延安起飞的飞机，不仅仅只是从南京转场过来的15架了，还有一架从四川成都机场悄然飞来的一架，那是留守成都机场的航空义勇军八架中的一架，也是周大鹏给自己的新僚机同伴准备的座机。
　　十五架，不是“航空义勇军”的常规战斗队形，其用意之初，也不过是周大鹏和刘浪密电交流后用以糊弄老周同志以及无孔不入的日军间谍的，那意思是俺们真是转场回四川修整的，不是去打仗的。
　　而实际上，除了会有恒宇带领着机械师携带着足够的零配件和需要补充的弹药早在半月前就出发由华商集团用卡车运至延安，还有一架飞机单独飞到延安，将15架战机补充完整成为16架战斗编队。
　　天空，依旧一片漆黑，星光和东方微微的鱼肚白根本不能为飞行员提供看清前路的视线。在这样的环境下飞行，对飞行员来说，是极大的心理考验，尤其现在是飞行在不过1000米的低空，你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撞上高山。
　　陕西和山西，可不是什么平原地带。
　　当然，这并不是最可怕的，飞行编队随时能将飞机飞上5000米高空，阻力减少的同时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只要油料足够，你可以飞到“天荒地老”。
　　现在，最可怕的是怕不能精准的飞准方向，稍微一点点失误，就有可能导致距离战场数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那对于长途奔袭油料有限的飞机编队来说，那是致命的。
　　而之所以保持1000米的高度，也是刘浪在电文中专门指出的，虽然周大鹏并不明白刘浪这种降低飞行高度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建议，但出于对刘浪的信任，他依旧这么做了。
　　无线电中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除了飞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再无其他，但周大鹏仿佛依稀能听到队友们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们在紧张，任何人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以3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开赴未知的战场，都会紧张。
　　无论如何，也要带领编队在8时10分左右赶到战场，心里也没多少底的周大鹏扫了一眼保持完好的高度表，以及已经飞行了60公里的里程表，默默给自己打气。
　　哪怕，全部飞机都因为没油坠机，他也必须完成这次堪称奇迹的战斗任务。
　　“001，快看，下面是什么？”随着僚机的一声惊呼，周大鹏的思绪被打断。
　　微微侧了一下头，朝着黑漆漆的下方望去，周大鹏猛然惊呆了。
　　机翼的下方，竟然星火点点。
　　而且，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放眼望去，犹如一条长龙，蜿蜒着，一直向着机头的前方。
　　“那是……”周大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幸福，来得不要太突然。
　　“是的，001，一定是，那就是东北方。顺着这个方向飞，就是战场。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了。”僚机飞行员很笃定的欢呼起来。
　　“哈哈！全体所有，听我命令，跟着我，跟着火光，巡航速度280公里飞行。”周大鹏也笑了起来，一脸轻松的在无线电中下达命令。
　　“万岁！”飞行员们的欢呼声在无线电通讯器中不断响起。
　　天上，星光点点。
　　地面，亦是。


第1091章 代号，“曙光”
　　在漫天的星光和地面犹如长龙绵延千里的“星光”中。
　　这群义无反顾的雄鹰们，终于彻底的放下最大心事。
　　他们，不用担心在这个黑夜中迷航了。能不能飞回去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按时赶到战场。
　　周大鹏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刘浪让他把飞行高度降到1000米了，因为，他要给他们导航，用最原始却极为有效的方式。
　　华商集团全力经营全国商业的巨大潜力也终于发挥出来，在这半个月里，从延安到山西，华商集团陕西及山西分公司发动所有力量，沿着地图上飞机编队最短的直线飞行路线，以当地山村的村民为主，每隔五里，就在当地最高的山头上点燃一堆最少有三米高的柴火垛，冲天达10米高的火焰在黑夜中足以让1000米高空的飞机编队看见。
　　100多个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堆，形成一条清晰的路线图，指示着飞机编队直飞山西晋东，直到天色大亮。
　　而华商集团为这条空军历史上最原始的导航路线图，付出的代价是近10000大洋，150个自然村每个村子10块大洋算是劳务费，重要的是还要出动大量人力物力深入大山，在这条近400公里的线路上，华商集团为此动员了超过3000人。
　　更重要的是，华商集团用大量小商贩走乡串户经营小商品模式进入山村并雇佣山民点燃篝火，五里的距离足以让农民并不知道其他人同样做了这件事，但却足以让天空上的飞机编队看见。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点燃了一堆篝火就挣了十块大洋的欣喜，却远不如高空之上隆隆飞过的飞行员们的幸福。正是有了一堆两堆上百堆的篝火，十六架在黎明前的黑夜中展翅高飞的雄鹰奏响了步兵第40旅团覆灭的最强音符。
　　日军遍布中国的间谍忽略了一家已经将商业触角触摸到中国各地各行业商业巨头的小动作，却给日军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危害。
　　机舱中，周大鹏对自己压根都看不清的僚机同伴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灿烂的笑了。
　　他对于距离自己不过200码的新僚机同伴很满意。
　　这名唯一的“义勇军”编外人员原本属于中国空军，但他的飞行大队在9月初就损失殆尽，剩余人员被迫要求撤往南京和武汉甚至更远的甘肃新疆等着接受从红色北极熊捐赠的新飞机重新编队。
　　可是，这名叫陈不平，年仅22岁的年轻人，却不愿意离开战死达30人之巨的淞沪战场。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这个铺洒着中国最精华陆军，最精华空军的血肉战场守望，守望着他的战友和国土。
　　哪怕，下一刻就会死去。
　　所以，当弱小的中国空军被迫退出战场，退出淞沪上空的蓝天之争之后，他找到了空军总部，找到了“航空义勇军”，用宁愿违背军令会被就地处决的坚决，留在了淞沪战场。
　　因为对新飞机的不熟悉，他并没有资格立刻投入战斗，可他并没有放弃。利用战斗的间隙，他训练熟悉飞机性能；利用维修战机的时间，他跟着学习飞机各种参数；哪怕就是战斗的时间，他也在地面上冒着炮火观察着“航空义勇军”从美国教官处学来的不同于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技巧。
　　终于，在一次日寇聚集了四十余架战机突袭机场，机场留守的飞机不过12架，战斗最紧急时刻，他驾驶着一架因飞行员身受重伤被迫降落机场，机身上密布着弹洞的战机，重新飞向高空参与战斗，一举击落两架日机。
　　他以一名中国空军特有的坚韧和高超的空战水平，赢得了“航空义勇军”华裔飞行员们的信任。在他的那架接手自重伤战死飞行员的战机彻底报废之前，涂装着青天白日旗的周边，已经涂上了四颗红星。
　　而这一次，虽然他的那架由成都转场自延安的新飞机还没来得及涂上他昔日的战绩，但周大鹏相信，自僚机同伴战死后他新挑的这名新同伴，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突破五颗甚至六颗红星就在今日。
　　“航空义勇军”的飞机正沿着刘浪花费大力制造的“人工导航”狂飙，而清晨六时半，驻扎于测鱼镇的六千余日军就已经开始埋锅造饭，根据军令，他们必须在下午三时之前就赶到娘子关后翼阵地，到时，他们将配合步兵第78联队合步兵第77联队对娘子关、旧关三万中国军队发起进攻，前后夹击。
　　近40里的山路，或许还有中国小股部队的袭扰，他们最少也需要六个小时。
　　实际上，刘浪之所以如此笃定战斗会在8时左右打响，也是基于此。曾经的时空中，步兵第40旅团的主力正是清晨通过七亘村，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实现迂回战略，娘子关就陷落了。
　　这个时空中，同样使出这个战略的日军，同样不会给娘子关太长的喘息时间，一定会在部署于晋东南战线的第26军主力调往娘子关之前，就对娘子关主防线发动进攻。昨夜8时抵达测鱼镇的日军一定会同样选择在清晨就通过七亘村攻向娘子关。
　　要知道，为了让日军减缓行军速度，386旅772团派出三个步兵连沿途不停向日军发动袭扰式进攻，虽然在步兵炮和山炮的威胁下他们并没有太多战果，但却成功的达到了减缓日军行军速度，并让他们相信，在乏驴岭至娘子关之间的茫茫大山中，只有他们瞧不起的“土八路”在驻防。
　　第20师团是第一次和第十八集团军接触，但华北日军可不是第一次，板垣师团和协助晋绥军、中央军防守晋北的第十八集团军可是打了足有一个多月的交道了。平型关一战打得板垣征四郎老脸通红，但板垣征四郎对于“土八路”的评价却不怎么高。
　　“虽然士兵悍不畏死，但装备低劣”是华北派遣军高层们提及十八集团军嘴角微撇最常用评语。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正是他们眼中这支装备低劣扛着老式汉阳造步枪的军队，在未来的战争中，竟越打越强，人越打越多，成为日本华北方面军最大的心头之患。直到他们投降，那支在他们统治区抗争的部队竟然成为人数还要多于他们的存在，实在是战争史上的奇迹。
　　沉迷于装备论的日军直到若干年后才会明白，决定战争走向的，永远不会是武器而是人本身。
　　就像七十年后曝光的原华北日军西蒲疃据点的上等兵田中在家信中描写的第十八集团军和地方武装的那样：
　　“头上是浓浓浮云，脚下是蔓蔓野草，北支那的一切是这样的荒凉阴森啊！然而就在荒凉阴森的境地中也不允许我们随便浏览。我们没有一个敢随便行动，前天刚来的一位小队长官木，他不信服支那人的蛮悍，竟敢一个人在外巡逻，结果被村外的支那人可怕地杀死了，尸体被吊在据点外的大树上。前几天维持会里的一个中国朋友，到街上买东西，也被支那人活活地捆走了，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具无头之尸。他们蛮悍的支那人，时时地包围着我们。他们不是第十八集团军的正规军就是普通的武装民兵，最耻辱的是他们竟敢伏在道沟里向我们大骂。我们反而不敢出去……征服支那已经4年了，可是我们征服的只是一座一方丈大小的碉堡，除此外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安稳的。我不能写下去了，外边的支那游击小组又和我们捣乱来了！”
　　……
　　是的，不光是日军不懂，日后全球最强大的“武装警察”美国牛仔们也不懂，所以他们才会在共和国边境北方的那片寒冷的土地上被装备简陋的共和国红色士兵们揍了个鼻青脸肿，然后再在西南丛林里又崩掉了大牙。
　　和他的顶头上司川岸文三郎一样，上月良夫对于一日前在山梁上不断出没的“土八路”的骚扰不胜其烦，但却没有真正放在眼里。情报上显示，中国第十八集团军派往晋东的不过一个师一万人，一个旅在距离此地100多里的地区活跃，还有一个旅四千余人正在此地。
　　四千余人，这个可怜的数字让日军少将旅团长都有些想笑，平型关第五师团的辎重大队被打了伏击近乎全军覆没，那是因为他们是二线辎重部队，没有足够的火力没有足够的大炮，而且还是被数倍敌人围攻。
　　以他现在步兵第40旅团的实力，“土八路”如果扩展个五倍达两万人的话还能让他稍微重视一下，那也仅是让他稍微重视一下罢了。他麾下高达20门山炮和10门步兵炮能把两万只装备着步枪和机枪的“土八路”埋葬在这片大山里，哪怕他们或许会占据有利地形。
　　日本陆军少将有这个自信。他在野战电台保持缄默之前就已经得到师团长阁下的保证，他随时可以获得24架乃至更多陆航空军轰炸机的协助，替他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
　　于是，在足足四个步兵小队对眼前这条长达十里，曙光中透漏着些许阴森的峡谷进行近半小时的侦察传来一切安全的信号之后，上月良夫毫不思索的挥手，示意前军两个步兵大队迅速进入峡谷，快速通过之后建立阵地，他将会率领步兵80联队部、旅团部以及两个步兵中队随后进入，山炮兵大队和一个步兵大队将会在最后通过。
　　信心满满的日本陆军少将根本不会看到，在他命令部队行动之后，1.5公里外，一名中国上校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挥手下令：各部，按作战计划进入伏击阵地。
　　被共和国军神亲自命名代号为“曙光”的七亘村伏击战，正式拉开大幕。


第1092章 已经足够谨慎的日将
　　由陆军省整备局大佐课长调任步兵联队长上任两年即担任少将旅团长的上月良夫自然不是个庸才，虽然对“土八路”不屑一顾，但在山路的行军路上却一直保持足够的警惕。
　　在主力部队之前，向前搜索前进的尖兵小分队最少也有四个，最远的一个尖兵小分队甚至已经距离主力部队达5公里之远。
　　必经之路七亘村之前的长长峡谷就是侦察尖兵昨晚发现的，所以上月良夫才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就命令麾下官兵们埋锅造饭，就是希望打个时间差，早点儿通过那条长长的峡谷。
　　虽然提前一小时派出的两个步兵中队已经通过了一大半峡谷都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曙光中黑乎乎的峡谷入口总归是让上月良夫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万一那帮“丧心病狂”的“土八路”在峡谷之上埋伏往下面打枪，峡谷下的帝国勇士可是没多少反抗之力的。
　　哪怕上月良夫并不会认为“土八路”们会趴在这个深秋的夜里趴在光秃秃的山梁上趴上一夜，就为着等他和步兵第40旅团到来。
　　不得不说，这位还颇有点儿太祖他老人家常说的那句话：“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意思。
　　只是，这位日本陆军少将不会知道，他不切实际的猜想还真的成真了。精锐尽出的独立团2800人，386旅旅部直属警卫连以及771团总计2300人合计5100名官兵，从少将旅长到二等兵，从凌晨1时许，就分别按照作战计划进入了山林中或者花费了半个月布置的隐蔽阵地里。
　　位于峡谷两侧的772团1营2营是躲在了距离峡谷山梁足足800米的山林里，一直等到日军搜索尖兵通过，日军步兵大队开始进入峡谷，这才在负责此处指挥的徐团长的命令下快速小跑以潜伏姿态进入阵地。
　　从出口500米到入口800米，长达3700米的峡谷山梁上就是他们的阵地，因为会有日军尖兵搜索，所以这样一道长长的山梁上根本没有挖什么战壕和堆砌什么工事，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事实上，居高临下朝峡谷中射击，所谓的战壕和工事也没啥用。
　　真正的阵地是在峡谷出口的七亘村那一眼看去足以震撼人心的梯田里，磐石营460多人，需要在那里挡住日军疯狂的突击。
　　上月良夫是个合格的陆军将领，和刘浪预料的一样，虽然他很狂妄但绝对不愚蠢，哪怕是有尖兵搜索过，他也是极为谨慎的将主力部队分为三部分。
　　第一批进入峡谷的，是实力保持完整从井陉县城调过来的步兵第79联队的一个步兵大队。峡谷底部宽仅4米，但足以行车。进入步兵大队又分成三部分，一个步兵中队打头，两个步兵中队在中间，还有一个步兵中队伴随着辎重中队及大队部在最后，前后三部之间又相隔了200多米。日军官兵排成两列，前后每名士兵之间相隔足有3米多，1100人的步兵大队，足足前进了十几分钟，才算是彻底进入峡谷，排满了近2000米。
　　直到一直走到峡谷中端的步兵大队前锋传来安全的信号，上月良夫才命令前锋主力步兵第79联队森木尹市大佐亲自率领着第79联队部和他麾下第2步兵大队进入峡谷。
　　直到看到第2步兵大队最后一名赶着马车的辎重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峡谷入口，上月良夫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大队2200人，加上步兵第79联队联队部数十人、联队部运输队120多人、弹药队80人以及其步兵联队直属炮兵中队200多号人，足有2700人进入峡谷，足以将整个5000米长的峡谷填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步兵大队的前锋现在已经抵达出口，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发出警示信号，那说明他先前的谨慎是有点儿杞人忧天了。
　　“土八路”顶多也就是袭扰一下辎重部队，那有胆量和战力堪比中国人一个中央军正规军相比的步兵旅团抗衡呢？那不是找死吗？
　　“呦西！命令后方山炮大队撤出阵地，将山炮拆装载好，随时准备进军。”距离峡谷入口大概400米的上月良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发出军令。
　　为防止意外，在步兵抵达峡谷准备进入之时，上月良夫就命令步兵旅团最大的杀器位于步兵最后方由一个步兵大队保护前进的炮兵大队第一时间抢占有利地形将炮架好，目标直指山梁以及峡谷出口，6500米的射程足以将峡谷中的官兵处于他们的保护之下。
　　将军谨慎，可以保命，但对于向来是只有我打你从来没有你打我的日军炮兵来说，不过这道军令可是苦了他们了。
　　太行山山势险峻，一道道山梁随处可见，如果没有山路，别说日军装备牛叉，就是未来直升机装甲车一堆堆几乎不用自己走路的美国牛仔来这儿，也只能望山兴叹。也就是说，想在山谷里隔着好几道山梁将炮弹打到上月良夫指定的位置，山炮大队长其实很想说：“老大，臣妾做不到啊！”
　　但日军一向军纪严明，别说炮兵大队长一个小小的少佐，就是联队长大佐一级的军官，在少将旅团长下令后，也得乖乖服从命令。
　　用华夏未来的说法：“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从步兵们开始踏着矫健的步伐进入峡谷那一刻开始，炮兵们就累的跟个王八蛋样上蹿下跳将500公斤的山炮分块搬上山，还要找到足够平坦的地方当炮位，炮兵观察员则根据大概的方位两眼一抹黑的计算大概数据指挥着调整炮口。
　　那个人喊马嘶啊！山炮兵大队上千人忙得不亦乐乎，惹得给他们做警戒的一个步兵大队日军都在旁边呐喊助威，就是不上前帮忙。
　　休说军令不允许，就是吃瓜观众看热闹的心态也不会让步兵们动一根小手指的。自己要和中国人面对面拼命，炮兵们却在后面放着大炮仗一点都没危险的乐呵，说日军步兵对炮兵没有一丝丝怨念那是假的。
　　可是，当从6时40分开始就忙乎的山炮大队上千人花费了快50分钟，好不容易架好炮调整好炮口位置，MMB的旅团长阁下竟然又说拆炮装车准备行军……
　　如果有可能，八嘎的一炮弄死你丫的！日军炮兵浓浓的怨念直冲云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他们不敢一炮把“混蛋”旅团长给干掉，军令一下，他们就得再度忙得跟王八蛋一样将摆好的大炮再给拆了运下山。
　　早已占据各制高点的日军步兵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多抽几根烟表示庆祝。能看到这帮不用上前线拼命的龟孙们出个大汗，也是让人欣慰的事。
　　处于吃瓜心态的观众们，并没有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过200米的灌木丛中，一双双仇恨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黑洞洞的枪口早已牢牢锁定，只待战斗的信号弹发出，远超他们想象的子弹就会朝他们倾泻。
　　为了对付日军这个步兵大队和炮兵大队，刘浪派出的，是刺刀营，是独立团最具攻击力的部队。营长刘大柱更是刘浪最信任亦是独立团最悍不畏死的营级主官之一。
　　可是，已经天色大明的天空中，依旧没有信号弹的出现。
　　自6点50日军步兵进入峡谷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小跑着前进的日军前锋甚至已经抵达谷口，最少有2个步兵中队已经开始在谷口建立临时野战阵地，距离埋伏在还长着苞谷杆子的梯田里磐石营战士枪口最近的日军，竟然只有200米。
　　作为峡谷两侧和峡谷出口的总指挥官，771团徐团长这位曾在红色部队担任过师长的百战之将可能不知道未来他会成为共和国的开国中将并担任显赫要职，但他的回忆录中曾用了极大量笔墨用以描述他自开赴前线和日寇的第一战——七亘村伏击战。
　　同时，数次以紧张、掌心、背心全是冷汗的记录他在战前的心理状态也可见他当时的心情之紧张。
　　因为整个七亘村伏击战的战线之长达7公里，被副总指挥刘浪提议担任峡口阻击及两侧峡谷伏击指挥官的徐大团长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其余官兵了。
　　眼看着日军越来越多的涌出峡谷，就在峡谷出口挥舞着兵工铲挖掘战壕，和己方主力汇合被命令继续搜索前进的两个小分队数十名日军尖兵甚至已经抵达至梯田阵地100米的位置。就连他们低声带着几分轻松的交谈，钢盔上插满枯草藏于梯田战壕中的士兵们都清晰可闻。
　　可是，位于峡谷之尾的刘浪依旧没有命令发动进攻，哪怕单兵通话器里连一向谨慎的刘大柱低沉的声音一再响起：“请求攻击，日军尖兵距离，70米，60米，50米……”
　　刘浪依旧看着手里的怀表，不为所动。
　　直到时间指向7点45分，刘浪才长呼一口气，低沉的命令道：“命令，1号阵地，开始攻击；命令，2号3号阵地，开始攻击，命令4号5号6号阵地，以最快速度进入预伏阵地，并按照各部原计划迅速抢占制高点。”
　　随着他的命令，三红三绿信号弹，由峡谷口到峡谷中段再到峡谷尾，三处，各自升腾而起。
　　刚刚骑上高头大马，被近2000人簇拥着缓缓向峡谷进发的上月良夫的脸色猛然僵硬，如铁。


第1093章 超级大爆炸（上）
　　他眼中渣渣一样的“土八路”竟然，真的，真的向步兵旅团发动进攻了。
　　而且，还是在两个步兵大队进入峡谷之后。
　　从远远的峡谷中传来的枪声已经证明，“土八路”就藏在山梁上，已经开始向峡谷中的帝国勇士发动了攻击。熟悉的三八大盖的枪响说明帝国勇士们正在英勇反击。
　　只是，“土八路”的胃口也太小了吧！竟然没有等到旅团主力进入峡谷就发动攻击？
　　当然了，他们也得有那个胃口才行。看到中国军队打出的信号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上月良夫略微定了定神，对自己的谨慎深感庆幸。
　　他太知道了，不是中国人的胃口不够大，而是两个步兵大队队列拉得足够开，如果不是已经有走出谷口的步兵中队根据自己的军令在谷口构建野战工事以防被偷袭，那帮“土八路”们不等他带着这一千人进入峡谷才发动进攻才是怪事。
　　但现在，哪怕进入峡谷地形上处于劣势的2700人大半个主力步兵联队，但留在峡谷之外的却还足足还有近4000人，他还有拥有一个半步兵大队的步兵和山炮大队，“土八路”绝对会为自己的不明智付出足够的代价。这一次，他一定要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土八路”和敢为他们做掩护的支那村民杀个精光，眼光瞬间变得阴沉的上月良夫依旧稳稳坐在他那匹青灰色的高头大马上，厉声下令：“命令穿过谷口的步兵大队林南一少佐，全力突破支那人的阵地，击溃他们之后留一个步兵中队防御谷口，其余人回击峡谷山梁之敌；命令森木尹市大佐全速前进通过，不得与峡谷之上敌军缠斗，其余未进入峡谷诸军，全力抢占制高点，以最快速度击溃来犯之敌。”
　　不得不说，将是兵之胆。神情并未显出慌乱的上月良夫稳定住了面露惊惶之色的旅团部军心。
　　哪怕是一排迫击炮炮弹从数百米外的山林中雨点般的落下，“轰轰！”将尚在山路上的步兵炸得鬼哭狼嚎疯狂躲藏，旅团部的通信兵们也依旧有条不紊的将这位少将旅团长阁下的军令一条条传达。
　　而跟随旅团部前进隶属于步兵第80联队的三个步兵中队也在第80联队联队长铃木谦二大佐的亲自指挥下疯狂的向两侧的山岭攀爬，他们必须要赶在中国人之前占领制高点。
　　不光是要干掉该死的支那人，更重要的是，山路上现在已经呆不成了，中国人的炮火出乎意料的猛，每秒钟就有十几颗甚至更多的迫击炮炮弹落下，短短的十来秒钟，就最少有数十人丧生在中国人疯狂的炮弹之下。
　　是的，出于隐蔽的需要，部署在峡谷之尾的敢死营、刺刀营以及772团3营，包括位于最后方堵住日军去路的独立团警卫排、386旅警卫连、独立团壮丁营都藏身于距离山路上日军的500米之外的壕沟里或灌木丛中或树林间。
　　太行山的险峻的山势是个居高临下揍人的好地方，但并不算特别好的伏击之地，光秃秃的山梁实在是太难以隐蔽身形了，如果日军稍微谨慎一点派出尖兵沿途搜索，就会发现伏击士兵的身影。
　　可以说，除了把阻击工事建在梯田里负责阻击谷口冲击的磐石营，其余4000多独立团和386旅官兵只能藏在远离山路的山林里，距离最远的，甚至达到了800米。
　　当攻击的信号弹打出的时候，他们很多人，要做的，不是把仇恨的子弹射向敌寇，而是奔跑，拼命的奔跑，抢在鬼子之前，占据最有利的攻击位置。
　　当然了，不打枪，不代表不打炮。刺刀营和敢死营装备的大小口径迫击炮合计也有32门。因为这一次不是什么防御战，而是围歼战，所有火力班及火力排的迫击炮全部集中使用，由各营部统一指挥，在信号弹上天的那一刻，早已经准备好的迫击炮阵地就率先发言。
　　8门80迫及24门60迫，从两个方向四个炮兵阵地向已经瞄了最少一小时的日军倾泻着炮弹。
　　从炮弹落下的那一刻，已经被属下扶下马躲到一处凹地的上月良夫少将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之际，心里差点儿没把板垣征四郎这个帝国陆军中将家中所有女性问候了个遍。八嘎，这难道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装备极差的“土八路”？每秒钟最少有20发炮弹的密度，你竟然敢厚着脸皮说人家装备极差，脸呢？
　　你八嘎的没打赢就没打赢，别八嘎的一本正经的扯淡好嘛？那八嘎的会害死人的。
　　跟随着步兵第80联队联队部前进的80联队直属炮兵中队则迅速架起唯一的两门90口径迫击炮进行反击。
　　至于说那四门山炮及四门步兵炮，目前只能是呵呵。不说驮着山炮各部件的马被炮声惊得拉缰绳都快拉不住，就是把马稳定住了，山炮也还得有时间组装，更重要的是还要找适合架炮的位置。步兵炮就更是个完蛋玩意儿，那还得把210公斤的铁疙瘩给抬上山才成，要不然，打石头玩儿呢？还是，把炮口竖的老高当迫击炮使？92步兵炮倒是有曲线射击的功能，但还没全能到能完全取代迫击炮的地步。
　　在这样的山地作战中，日军没有迫击炮的短板暴露无遗，最少五分钟之内，他们几乎只能挨揍。
　　那两门刚打了几发炮弹，还处于试射甚至都还没确定敌人炮兵阵地的迫击炮，很快就被在距离他们100多米处炸响的迫击炮弹给吓得转移阵地。100多米看似很远，但对于有经验的炮兵来说，那就是被对方炮兵盯上的体现。上一刻或许是100多米外，下一刻，说不定炮弹雨就打到头顶上了。
　　峡谷之外的日军主力一边在挨揍，一边在和独立团、772团诸部队抢时间占领制高点，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好歹不致命。
　　可峡谷之中的日军就没那么好命了。
　　日军的通信虽然比不上欧美诸国，但比此时的中国却是强得多了。步兵大队一级都配置有野战电台。因为需要通过峡谷的缘故，已经进入峡谷的两个步兵大队以及步兵第77联队联队部三部野战电台都被要求开机，可随时向后方汇报路况。
　　现在，别说旅团长的军令要求加快速度前进，就是他们自己也得撒开脚丫子跑路了。
　　不跑，可是真的要死的难看。
　　就这种环境，还缠斗，缠斗尼玛啊！
　　不身临其境的人，估计很难体会在峡谷其中人的心情，包括上月良夫自己。只有他亲自进入峡谷了，估计才会知道自己专门下令不得和中国人所谓的缠斗，那完全就是个笑话。如果要说，不得颤抖，那估计还准确一点。
　　这条通过七亘村的必经峡谷高四十多米，从下面想看上面必须得仰着脑袋，就算是那样，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线天而已，就算是有人刻意在上面探出头，也看不真切。那还怎么缠斗？一直仰着脑袋举着枪等中国人伸出脑袋让你打吗？会得颈椎病的好嘛？
　　以当时位于绝境之中日军的心态，中国人就算不是朝下面打枪，光是丢石头，都能砸死一大票人了。
　　可惜，他们真是太小看他们眼中的“土八路”了。
　　如果时光倒转30分钟，他们能看到从曙光中的树林里潜伏进入山梁灌木丛中穿着土灰色军装戴着灰色军帽的近千军人们除了手里提着步枪，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无一例外，胸前和胸后都背着两个土灰色的大包的话。
　　估计，他们的那张略显刻板的亚洲脸都会变成了欧洲脸，小脸卡白卡白的，小眼珠子瓦蓝瓦蓝的。
　　那分明是炸药包……
　　一人两个的话，就是小两千的炸药包。
　　八嘎，这是要炸山来的啊！
　　背着炸药包的772团1营2营官兵当然不是来炸山开矿来的，他们是来炸人的。
　　刘浪自山西老汉出购买，戴罪的陆军中将老李同志亲自当押运官，足足三卡车近15吨被帆布严严实实盖着一直拉到七亘村的物资是啥子？不是别的，就是炸药。
　　一个炸药包近7公斤，独立团专门受过炸药包和手榴弹装填培训的辎重兵和军需处随军技工们不眠不休工作了五天，才赶在战斗之前，装好了1900个。合计13800余公斤，尚余1000公斤左右的炸药来不及装。
　　如果放两营官兵负责的近4000米峡谷漫长的路段上，也不过就是两点几米一个而已。好吧，如果5000米的峡谷全分配上，也绝不会达到3米一个。
　　772团一营二营官兵也是以连为单位各自分配一段上千米的峡谷区域，他们的战斗任务很简单，点燃炸药包，丢下去，然后迅速翻身距离峡谷最少五米四肢伏地以躲避炮击姿势卧倒，等到30秒后，在自己五米之外，再点燃第二个炸药包，丢下去，再卧倒。
　　在这期间，他们不会收到任何军令。因为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塞上了棉花。
　　实际上，从第一个炸药包开始爆炸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听见其他任何声音。
　　只要是还活着的人，满耳，尽是绵绵不绝的“轰隆”爆炸声。
　　不管你塞没塞棉花，可怕的爆炸声都会钻入你的耳朵，让你觉得，这世间再无他物，唯有剧烈的爆炸。
　　地动山摇，让趴着的人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大海之上。
　　可怕的大爆炸竟然让意志力坚定的红色战士最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竟然没机会依照军令丢出自己的第二个炸药包。
　　当剧烈的爆炸声以340米每秒的速度用了十几秒跨越了数公里的空间传到上月良夫的耳朵里的时候。
　　日军陆军少将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第1094章 超级大爆炸（下）
　　以险要地形及大量的炸药来伏击敌人已经不是刘浪第一次用于实战了，上一次在热河路通沟，刘浪就用1000颗炮弹近4000公斤炸药给大汉奸李寿山的奉天独立旅来了这么一伙子。
　　那一次，4000公斤炸药将2公里长的路通沟差点儿没炸个底朝天，一个旅几千人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过二十来人。
　　而这一次，在长达4000米的峡谷里，有了上一次经验的刘浪为了能彻底将进入峡谷的2000多鬼子埋葬以减轻围攻部队压力，还特地加了料。13000公斤炸药彻底是上一次路通沟之战的三倍。
　　唯一的区别就是炸药，不是埋在土里，而是红色战士们人工往下丢。
　　仅是第一轮，772团一营二营官兵就丢下去了936个炸药包，密度，基本上能达到4米一个。
　　7公斤重的炸药包的威力绝对是可怕的，在10米的爆炸范围内，几乎是无死角杀伤，不是被炸药直接炸飞，就是被气浪活活震死，无论人畜。
　　一个炸药包都已经让谷底的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那900多个这样丢下来呢？别说是位于谷底挨炸的日军，就是出于四十多米高山梁上经历过万里大转移一路数百战大风大浪都走过来的红色战士，也被冲天而起的气浪给吓着了。很多人根本不是按照先前的丢下炸药包卧倒，而是先卧倒，再鼓足勇气朝十米外的峡谷里丢炸药包。
　　因为，前面先丢下爆炸的炸药包剧烈爆炸形成的可怕气浪在峡谷中根本无处发泄，犹如滔滔洪水，虽然主要是顺着峡谷两端狂飙，但再遇到拐角或山岩，遇到阻拦的气浪会冲天而起。
　　在狂暴的能量面前，无论是四十多米的高度，还是数百公斤的巨石，那都是个笑话。被气浪崩碎的石块被气浪携带着蹿出数十米高的峡谷上方，甚至更高至天空上，再狠狠落下。
　　还好红色战士事先都有准备，虽然因为独立团三个步兵营都要参加战斗没有多余的钢盔借给他们，但他们卧倒时都是双手抱头努力蜷缩着减小身体面积，被气浪冲碎的石块也不算太大，就算比较倒霉被石头砸中，只要不是砸中头脸，至少不致命。
　　但就是那样，仅是第一轮投掷炸药包，就有数十人被狂暴气浪卷起冲上高空的落石给砸伤，甚至还有几个被生生砸断了腿。
　　在这种人造的天威面前，这都还是算好的，最可怕的是一处山岩或许是因为风化的缘故，十余个炸药包的剧烈爆炸竟然将那一面山体都给直接炸塌，躲在山岩上的十几个红色战士一个措手不及，有七八个竟然随着坍塌的山体砸向峡谷，那一段有六十多米长的峡谷竟生生抬高了二十余米，不管在爆炸中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鬼子，在那一刻全部有了坟墓，还是纯天然的。
　　就连丢炸药包的红色战士都有伤亡，更何况是在峡谷底下挨炸的日军呢？从第一个炸药包爆炸开始，峡谷中就再也未听到过哪怕一声枪响，不是已经绝望至疯狂的日军没有向上开枪，而是，在轰隆如雷的爆炸声中，枪声完全没淹没了。
　　其实，当四五百个炸药包近4000公斤炸药爆炸以后，除了已经走出山谷正在谷口修建野战工事的一个多快300名日军，尚在峡谷中行军的，哪怕是已经走到距离谷口不过100米，已经丢了身上所有重物包括步枪正在狂奔的半个中队100名日军，都已经逃不脱正在狞笑着疯狂收割生命的死神他老人家手里的镰刀。
　　哪怕那100名日军距离爆炸中心足有400米，也无法保住他们的小命。因为，峡谷实在是太窄了，数千公斤炸药爆炸形成的气浪根本无法像平原一样可以朝四周散逸。
　　狂躁的能量除了少许携带着敢于阻挡它们宣泄力量的碎石冲上天空，绝大部分都是顺着峡谷两端狂冲。
　　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日军其实已经做得很出色，在爆炸的声音传入耳朵，仅仅愣神了超过三秒的日军就丢下枪朝已经能看到的峡谷口狂奔，一边跑一边丢下自己身上所有可能牵绊他们奔跑的负载，只为一个目的，减轻负重，加快速度，冲出谷口，躲避随之而来的气浪。
　　但这会儿，别说是穿着厚牛皮鞋的日军，就是穿着跑鞋的未来百米第一飞人博尔特，也逃不掉。
　　如果这个时候有摄像机，会发现那群日军虽然可能不是这个世上跑得最快的人，但绝对是这个世上跑得最快的百人团体，就那十秒钟，他们竟然集体狂奔出去去八十多米。
　　不得不说，未来日本人的圣斗士动不动就爆发小宇宙满血复活是有生活来源的，这帮小短腿倭寇就是实例。腿虽短，但想活命的他们，跑得真是飞快。
　　可惜，以数十米每秒速度狂奔的气浪远超爆发出小宇宙几乎个个都能达到每秒八九米速度的日军。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日军，距离谷口恐怕也就十余米，只要给他再多2秒钟甚至是1.5秒，或许他就能冲过他眼中的终点线，利用山壁逃过狂暴的爆炸能量。
　　然后下一个0.5秒，他的愿望提前实现了。以数十米每秒狂奔的气浪裹挟着他冲出了山谷，不仅将他送出了谷口，还送上了天空，然后，以一个美丽的弧线，送到了距离谷口足有300多米的梯田之前。
　　“咚”的一声闷响，粗壮的人体就像一个被投石机投出的肉弹，狠狠地砸在石头垒制的梯田上，溅起一片血花，梯田的一角生生被砸坏，落下了好几块石头。
　　没有惨叫，这名眼看就要逃出的小鬼子在被气浪临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狂暴的气浪第一时间就已经将其内脏震成碎片。
　　能将70公斤重的人体轻而易举的就投到了数百米外，也可以想见这股狂暴能量的可怕。
　　别说位于谷口两侧刚刚受到攻击躲到临时掩体里的日军目瞪口呆的看着数不清的同僚完整或残缺的尸体就像天女散花一般冲出谷口，就是数百米外的磐石营官兵们也吓了一跳。
　　宽达五六米的峡谷出口就像是一个充满狂躁气体又被拔了瓶塞的瓶口，狂暴的能量犹如狂风一般将人体和碎石投向阵地。
　　不用凌洪大吼隐蔽，所有人第一时间俯下身将自己死死藏在苞谷地的战壕里，战斗中死于日寇的枪弹那是战士的宿命，但若是被自己人丢的炸药，还不是炸死，是被炸死的敌人给砸死，那到阎王爷哪儿也没处说理啊！
　　其实，能有机会被狂暴能量像炮弹一样送出谷口的都还是幸运的，最少，还有个尸体。峡谷中绝大部分的日寇，没机会坐飞机上天，他们基本上都是被狂暴的能量裹挟着砸向山壁，然后再被炸药爆炸中心的高温烤成黑色，形成一幅幅最真实的人体壁画，那，才是真叫恐怖。
　　此战过后，七亘村村民非紧要之事，是决计不会从谷中通过，坚固山壁上随处可见的一团团黑色污迹无不时刻提醒着人们，这段山谷里埋葬着2000多鬼子的怨魂。连中国士兵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炸成壁画的冤魂。
　　尤其是在寒风呼啸的季节，山谷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哀嚎声，十数里可闻，让人闻之生寒。
　　直到共和国建国数十年后，才有科学团队前来这条被当地村民命名为葬寇沟的峡谷考察，企图解开葬寇沟寒冬时节有哀嚎声的奇事之谜。
　　最终还是科学解开了谜底，原来，之所以人们在寒冬时节才听到类似于人类的哀嚎声，那是葬寇沟里岩石层里竟然存在着大量的缝隙，平时风速较慢尚好，但一等到秋冬季节风速加快，大小不一的缝隙就变成了一个个喇叭，从而被风吹出了声音，犹如惨嚎。
　　只是，太行山的石质向来缜密，一铁镐下去都只是见个白印子，可这里却石质酥松至此，让科学团队的科研人员不由连呼怪事。用他们的话说，这真的不科学。
　　如果，他们结合数十年前386旅和独立团在这里为歼灭日寇步兵第40旅团往峡谷里投掷了近9000公斤炸药，估计就不会那么挠头了。
　　9000公斤炸药形成的巨大能量，将近4000米的峡谷石质都给震酥了，脆弱的人体还不变成了渣渣？
　　这还是不少红色战士为躲避冲天而起的砂石没来得及投下第二个炸药包的结果，假如按照原计划投下全部的13000公斤炸药，很有可能，葬寇沟都被炸塌多处，再也不适合通行了。
　　那，772团两个步兵营恐怕也就不是战后统计的在投掷炸药的战斗中牺牲8人，重伤6人，轻伤50多人的战损了。
　　隔着数百米乃至千米，峡谷之外的敌我双方所有人，在轰然爆炸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但就是那样，距离稍近的没有任何防护的日军，绝大部分人的耳朵之下都流下两条淡淡的血线，那是耳膜被生生震破的结果。
　　脸色苍白如纸的日本陆军少将在第一刻就被人给架到了山路上的临时掩体里给藏了起来，虽然人没有被从谷口狂奔而来的狂躁能量给伤着，但他眼神里却充满了绝望。
　　已经被气浪卷起的风沙彻底遮掩的战场中，日军少将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虽然他很想说，那是被风沙迷了眼。但他知道，并不是。
　　不断从两百多米外谷口里飞出来的残肢剩体无不证明着，他手下最精锐齐装满员的两个步兵大队，或者说大半个步兵联队，完蛋了。
　　没错，哪怕是侥幸走出谷口的日军，战斗经验丰富的日军少将也知道，中国人，不会给他们留活路。


第1095章 独立团式吊打
　　长长峡谷里的轰天一爆，将日军尚在峡谷中的2000余人，从大佐到小兵，全部轰成了渣。
　　炸药足够多，再加上天然地形的因素综合形成的可怕威力，别说日军，就连始作俑者刘浪都没想到一万多公斤炸药会这么夸张，否则他哪里还会用一个主力步兵营去防守什么谷口。
　　就那么一小股日军而已，在没有重武器的支援的情况下，独立团派出一个步兵连招呼他们都是看得起他们。
　　厉兵秣马在广元发展了五年的独立团现在绝对有这个资格，虽然和日军一个师团比起来，在飞机重炮方面或许远远不如，但若论轻武器火力配置，崇尚节约抠门的日军是拍马也比不上如今财大气粗的独立团的。
　　因为人员编制的问题，磐石营、敢死营、刺刀营三营都是小营，其编制不过两个步兵连一个火力排。可是，为了能让最少的人发挥最大的作用，浪团座“丧心病狂”的在步兵排里引入了火力班的概念。
　　而从排级就开始给步兵进行火力支援的火力班拥有的火力最重要的组成单元，就是独立团建团以来就首先开发出的神器——希特勒电锯。在这个时代甚至是未来十几年都能占据最高射速的划时代机枪几乎算是主导了独立团在长城之战的胜利。
　　一个火力班拥有两挺MG42轻机枪，一个步兵连拥有3个步兵排加一个火力排，而一个火力排则拥有4挺重机枪型MG42，那么一个步兵连则就拥有轻机枪型MG42和重机枪型MG42合计10挺。
　　两个步兵连则高达20挺，再加上营部直属火力排，磐石营总共装备24挺MG42，其中轻机枪12挺，重机枪12挺。轻重机枪的区别则在于枪管长短不同，重机枪型的射程更远，关键时刻还能当高射机枪来使用。
　　这还只是说射速高达1200发每分的MG42，如果再加上独立团步兵班级支援火力DP轻机枪，一个步兵班一挺，一个步兵连6个步兵班6挺，拥有两个步兵连的磐石营拥有的轻机枪还得再加12挺。
　　36挺轻重机枪先不说性能，单单说数量。放眼全球，不提中国战场上中国方面装备最强的中央军德械师一个步兵营不过6挺重机枪，整个步兵营轻机枪9挺，也不说日军一个步兵大队拥有4个步兵中队24挺轻机枪，重机枪10挺到12挺，就是全球世界军事强国之一的第三帝国一个步兵师营属火力也不过才拥有12挺重机枪而已。
　　除了轻重机枪火力，再说迫击炮，一个火力班两门60迫击炮，两个步兵连6个步兵排拥有60迫击炮12门；一个火力排拥有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2门，82口径迫击炮2门，三个火力排拥有82口径迫击炮6门，20毫米机关炮6门。
　　这还不算完，虽然没有配备战防炮这样专打坦克的坦克炮，一来是因为中国战场上日军也是苦逼，思维模式还停留在一战时期的日军陆军省高层并没有让自己的常备师团机械化起来，坦克这玩意儿虽然有，但绝对不多；二来是，日军坦克太薄皮，别说37毫米战防炮了，就是20毫米机关炮都能在500米的距离上将其打爆。
　　况且，就算没有20毫米机关炮，浪团座还给步兵们准备了打装甲和打工事专用神器，即将在欧洲战场上大行其道的“巴祖卡”和“铁拳”，未来共和国斐名中外的初级版本“40火”。
　　独立团每个步兵班都装备了一个火箭筒小组，150米的射程虽然有些近，但胜在方便，三个人背着三发火箭弹，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搞定一辆小豆丁应该问题不大。
　　要不然浪团座也不敢为了娘子关前线的防空，就把所有火力排里的20毫米机关炮搜罗一空，有的派往雪花山协助第17师，有的在旧关支援一营和772团。
　　这样的火力，就是把现在的独立团拉到欧洲战场上，仅从轻火力而论，就算遇上横扫欧洲的第三帝国步兵团，也是毫无悬念的吊打。要是加上独立团尚未掀开的底牌——暴风火箭炮，独立团重火力也不弱于装备着榴弹炮的第三帝国步兵师。
　　而反观日军一个步兵中队呢？一个小队两个步兵小分队加一个火力支援小分队，步兵小分队扛着三八大盖，火力支援小分队拥有2挺轻机枪和2具掷弹筒，三个小队合计6挺轻机枪和6具掷弹筒。重机枪，那是步兵大队才能拥有的，步兵中队可没那个资格。
　　这火力若是拿来吊打普通国军或者装备差一点儿的红色部队尚可，若是碰上光头校长苦心经营的德械师他们都会被打到哭，那就更别说现如今的独立团了。
　　当然了，拿武装到牙齿的磐石营和日军一个步兵中队来比较可能有些扯淡，毕竟，从编制上来说，日军一个190多人的步兵中队不过是比中国的一个连稍微多了几十个人罢了。
　　可是，在谷口的战场上，日军必须得悲哀的承认，他们一个半步兵中队300号人，对上的，正是460多人的磐石营，而且是拥有野战战壕的磐石营。
　　而他们，却只来得及在谷口挖了一条不过比膝盖深一点儿的小沟沟罢了。
　　这，不是要了命吗？
　　的确，当峡谷中夸张的大爆炸炸得中日双方士兵都目瞪口呆，各自躲避气浪不停喷出来的“人肉炸弹”和数不清的碎石三四分钟过后，磐石营的官兵们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哪怕战场上现在依然灰尘漫天，被气浪卷起的灰就像下了一场大雾，三十米以外就再也看不清人影。但也必须得打。
　　“给老子打，打他狗日的。看不见，也打。”凌洪一声怒吼。
　　磐石营花了足足一周在梯田里挖掘的立体工事里，24挺“希特勒电锯”同时怒吼，12挺DP轻机枪也肆无忌惮的开火，除此之外，步兵装备的200多杆半自动步枪，30多杆索米冲锋枪也是全力开火。
　　没有明确的目标，因为压根没有视野，都是冲着记忆中的方位射击，再射击。
　　之所以说是立体工事，那是一层层梯田的天然地形的因素，负责构筑阵地的凌洪干脆因地制宜，层层设置火力阵地。磐石营两个步兵连6个步兵排，两个步兵排一面，位于谷口三面的梯田上，然后每个火力排支援一面。梯田纵深不够但宽度够宽，一个步兵排占据一层，火力排单独占据一层，每一面阵地上都形成了三层火力，每一层之间的落差足有1米，也正好避免了误伤。
　　这样的阵地，或许用来防守稍差点儿，遇到山炮这样的火力覆盖定然死伤惨重，但若是拿来打阻击战，却是最适合不过。
　　无论你怎么藏，上下左右射过来的子弹，几乎是无死角覆盖。
　　几乎是一瞬间，磐石营向彻底懵逼的300日军倾泻出去的子弹就高达600发以上，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一分钟之内，磐石营能向日寇倾泻出高达3万余发子弹。绝对的败家子式射击。
　　但没办法，现在的战场，就像被人蒙住了双眼，近300米距离的双方是谁也看不见谁。
　　那，就只能靠火力决胜负了。
　　这时候，所有的战术都是扯淡。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朝对方的方位倾泻火力，直到漫天的灰尘被风吹散。
　　每挺重机枪备足了2000发弹箱枪管都备了3根，轻机枪备足1000发，步枪备足200发，冲锋枪备足300发的磐石营有浪费的资本。
　　首当其冲最倒霉的自然是那两队距离磐石营阵地最近的日军尖兵小分队，足足30多人的尖兵小分队是经过已经在峡谷殒命的步兵第78联队的联队长森木尹市大佐特别命令加强过的，每个步兵小分队额外加上一个机枪小组和一个掷弹筒小组，绝对的精兵强将，就算遇上中国人的一个步兵连，都能支撑到主力来援的时间。
　　这可是某个倒霉蛋大佐经过精心计算过的，可这个前天刚从井陉调过来都还没一展抱负就被炸成“壁画”的群众演员级别龙套大佐可没想到，他那两个加强型小分队在他瞧不起的中国人阵地40米处，根本没怎么挣扎，就被打成了一地的血葫芦。
　　凌洪坐镇的正面阵地上百分之九十的火力首先就冲着这帮已经近到可以看清眉眼的日军“精兵”们去的。
　　实在是，距离不过40米远依稀能看到身影的他们，是唯一能够看得到的目标。
　　先被不过数十米外枪响给吓趴在地上的日军尖兵们可能经历了最难熬的几分钟心路历程。有中国人阻拦他们开始并不怕，后续跟进的强大主力能轻易将他们碾成渣。
　　不过这样的美梦在30秒后就彻底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疯狂的气浪卷着各种奇莫怪样的人体和石块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然后砸到藏着中国人的梯田上，一声声令人牙根发酸的可怕闷响让人陷入绝望。
　　哪怕此时谷口战场已经是漫天灰尘，可瑟瑟发抖的日军精锐尖兵们也只敢捂着脑袋窝在地上像是受了惊吓的鹌鹑不敢轻易动弹。完全可以将人卷入高空的气浪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中国人太狠毒了，每个肝胆俱裂的日军尖兵都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咒骂。
　　然后，狠毒的中国人的子弹就冲着他们了，远比威力已经减弱的气浪更可怕的子弹，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第1096章 火箭筒的第一次实战机会
　　瓢泼如雨点一般的子弹将30多名日军尖兵死死的压在基本没有遮挡物的野地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反击。
　　之所以说七亘村的地理位置相对于其他山村优越，就是因为虽然四面环山，但却拥有足够的平地，就像谷口这里，出了峡谷，就是一片开阔地，大片的麦田是七亘村最重要的农作物大麦的粮仓。可对于趴在那里还要承受着根本数不清子弹打击的三十几名日军尖兵来说，这个地形可是要了老命了。
　　他们其实也拥有两挺轻机枪和2具掷弹筒以及26杆三八大盖，但之所以说他们没什么像样的反击，那是因为凡是敢抬头将身躯高于20厘米的，都在弹雨中失去了生命。
　　被气浪卷起的漫天灰尘遮住了双方的眼睛，所有的精准都已经失去了作用。磐石营拿来对付日军的，就是火力，完全优势的火力，用大量的子弹堆，堆死敌人。
　　十分钟过后，当山风将灰尘一点点吹散，硝烟已经不足以遮挡视线的时候，呈现在磐石营官兵们面前的，是一片血流成河。
　　面对谷口正面阵地前四十多米的三十多名鬼子尖兵是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没有人，能在最少十挺机枪和数十杆半自动步枪以及十余杆冲锋枪疯狂扫射近十分钟的恐怖弹雨中幸存。
　　哪怕你趴伏的再低，能躲过子弹，但最少四十多枚长柄手榴弹远远的丢过来，也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距离近的死了，距离远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或许，距离远点儿的日军更希望自己是尖兵，能更快速的死亡，对于一直处于煎熬状态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如果仅仅只是被磐石营远超于他们的火力吊打，死了也就死了，不用想那么多。可是，气浪卷起的漫天灰尘给他们提供了屏障，夸张的火力也只是漫射，浪射，对于谷口的日军来说，杀伤力最少减少了三分之二。
　　为躲避谷口中喷出的可怕气浪，在中队长指挥下挖掘临时野战战壕的鬼子基本上都面无人色的躲到了谷口两侧他们刚挖出来的小沟沟里。那里，可能也有一些天然的石头做掩体，但对于近300人的数量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绝大部分日军，在枪弹来临的那一刻，都只能选择匍匐倒地，努力的将身子趴的低一点，再低一点。
　　这是日军精锐老兵应该有的素质，这样，哪怕没有什么掩体，也能足以让他们躲过从头顶呼啸而过片刻不停的子弹洪流。没有谁能够精准到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能射杀300米外趴在地上身躯不露地面20厘米高的人体，这对于视线不好只能凭借记忆朝他们所在方位扫射的磐石营官兵们来说，想打中他们也完全靠运气。
　　可是，磐石营可不是只有机枪步枪冲锋枪啊！
　　之所以说他们败家式火力倾泻，除了十分钟内最少射出了十万计的子弹洪流以外，12门60迫和6门80迫十分钟内向谷口两侧也最少倾泻了400发炮弹。
　　没有目标，所有炮手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向谷口两翼炮击，无差别炮击。
　　这一下，日军可就倒了霉了。匍匐在地可以躲子弹，但对于从天而落的炮弹，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身边不过五米处同样紧紧搂住大地母亲的同伴就这样被炸飞数米高，然后惨呼着落下再无任何声息，而且，这样的故事还不停地在上演，400发炮弹几乎覆盖了谷口附近上万平方米的区域。
　　侥幸没有被炮弹炸到的日军那会儿其实已经忘记了什么悲伤，他们，主要是恐惧。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死亡会不会就轮到自己？那才是占据他们头脑的所有念头。这几乎就像是在刑场上在等待被枪决。
　　等待着，亲眼目睹着同伴战友一个个无助的离去，或许，下一秒钟就轮到自己，被一颗迫击炮弹炸得四分五裂。
　　这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哪怕他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神经的坚韧，终究是抵挡不住对死亡的恐惧。
　　煎熬了数分钟后，心态彻底崩了的敢于豁出命抬起头甚至很英雄的端着枪朝敌人阵地射出子弹以表达自己反抗命运的日军基本上都被漫天飞舞的子弹射杀，不再趴伏着等待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成肉块而是拼命奔跑或匍匐前进向自己记忆中最安全位置移动的日军最终能生存下来的也是寥寥无几。
　　能活下来的日军要么是运气好到爆，要么是一开始占据的位置不错，不仅可以抵挡子弹，而且还有足够遮挡四处飞舞的弹片的掩体。
　　但这样的，不过十之二三罢了。
　　也就是说，当灰尘散尽，整个战场上，还能活着并拼命反击的日军，最多还有一百人不到，顶多两个小队。
　　什么叫吊打，这就叫吊打。以机枪火力和近战迫击炮为主，步枪和冲锋枪为辅，将号称以一个步兵中队就能击溃中国军队一个营的日军打得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事实证明，在没有火炮和飞机的支援时，他们并没有比中国人多长两只手，一样会被打到哭，尤其是当中国军队火力还占据优势的情况下。
　　当然了，哪怕情况如此艰难，作为一个常设师团的兵，强悍的日军也并不是没有试图反击，同样拥有七八挺轻机枪以及还有8具掷弹筒的他们也向磐石营的阵地上倾泻了属于他们的不屈和愤怒。
　　只是，火力太过薄弱了，而且，同样是漫无目的。
　　老天爷是公平的，磐石营看不清他们，灰尘同样蒙住了他们的眼。日军看不见目标并且稍显薄弱的火力对于分处三面而且还是立体式阵地的磐石营来说，威胁并大。
　　也就是十几名运气不好的磐石营官兵被榴弹的弹片击中或者是被流弹击中，牺牲了6人，负伤14人。这损失，也不小，但对于日军200多的伤亡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了，这些损失，可不是这帮被子弹洪流和猛烈的炮弹给揍得晕头转向的日军步兵就能造成的。
　　而是两辆94式小豆丁坦克车。
　　是的，上月良夫之所以敢毫不犹豫地让两个步兵大队进入峡谷，从师团战车大队借调过来的两辆94侦查型坦克也是他的凭仗之一。
　　太行山的山路很窄，但经过侦查，这一路却完全可以通过宽2米的马车，车长不过3.2米车宽不过1.6米的侦查型94坦克通过自然是没有问题。
　　有两辆“刀枪不入”级别的铁甲车坐镇，别说陆军少将心里很安定，就是进入峡谷的日军，心里也很安定。装备有两挺7.7毫米机枪的94坦克完全可以在这里神挡杀神、见佛灭佛，绝对不是中国人所能抵挡的大杀器。
　　事实上，左右两翼摆开的94小豆丁也的确牛叉，瓢泼一样的子弹打过来的时候，叮当作响就是打不透16毫米厚的乌龟壳，哪怕是迫击炮就在两三米的地方爆炸，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三名坦克乘员坐在里面很安全，还顺便保护了一群缩在坦克车后面的日军。
　　他们倒也不敢乱动，地面上到处趴着躲避瓢泼子弹的友军，随便开上几米，履带上注定就沾满血肉，他们也只能硬挺着，用随车两挺机枪朝三面向他们开火的中国阵地乱射。
　　4挺7.7毫米机枪就算是乱射，也是有杀伤力的，6名牺牲的战士，最少有4个是被机枪子弹击中头胸部阵亡。
　　可以说，日军还能残存两个小队，这两辆小豆丁可是出力不少。
　　不过，随着视野清晰，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从两分钟前，凌洪就命令四个步兵班的火箭筒小组离开阵地，朝日军阵地匍匐前进。
　　小豆丁坦克距离阵地大概三百米，以火箭筒的150米射程，只要潜伏前进150米，就可以干掉他们。
　　残存日军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逐渐能看到的对他们进行合围的三面梯田阵地上，要么是惊惶的寻找掩体躲避，要么，是在军曹或小队长的厉吼下鼓足勇气向磐石营阵地射击。
　　至于那名职务最高的大尉中队长，在战斗一开始，峡谷中都还没发生大爆炸时就被打死了。
　　戴着白手套手扶指挥刀的日军大尉志得意满的站在谷口遥望1000米外的山村那个装逼样子实在是太显眼了，最少有五个精准射手瞄准了他。
　　信号弹一升上天，三颗子弹就带走了日军大尉的生命。
　　在战场上，能装孙子，但千万不能装逼。一旦装了，下辈子投成女胎，那玩意儿就或许不用再装就一辈子拥有。


第1097章 经验还得靠实战
　　两辆小豆丁坦克里的坦克兵并没有因为顶着刀枪不入乌龟壳就很有底气，其实心里慌的一逼。
　　机枪子弹都快打光了是其一；震耳欲聋响了足有十分钟之久的炮弹炸响是其二；从观察孔里看到己方死伤惨重是其三；但等灰尘散尽，视野所及看清楚了中国人可怕的数十处火力点才是他们最害怕的。
　　他们不是笨蛋，已经知道，在这样的火力攻击下，身后残余的那帮步兵们完蛋是迟早的事。步兵们一完蛋，那他们的末日也就来临了。等峡谷后面的主力？呵呵，五公里的距离，等他们跑过来，估计大家伙儿的尸体都梆梆硬了吧！至于说峡谷里面的，那更是想也别想，以这样程度的爆炸，谁能找一个活人出来他们能跟他的姓。
　　步兵一完蛋，中国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用拿什么炸药包，就光用手榴弹就能把他们坐的“铁棺材”给炸成烂铁。
　　峡谷中是万万不能跑的，别看那是条退路，位于上方的中国人再丢几个炸药包下来那就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只能是向前，趁着机枪还有子弹，朝中国人的村庄开进，然后找机会趁乱跳车逃走。
　　于是，两辆小豆丁坦克做了他们认为的最明智的选择，疯狂的朝着阵地前方，顶着朝他们射击的机枪，前进。很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麦田的田垄里，有几处匍匐在地穿着深蓝色军服的中国军人正探出头注视着他们。
　　“所有火力，掩护他们。”凌洪看着四个火箭筒小组基本已经抵达潜伏的位置，日军坦克还在疯狂的开进，完全抵达了火箭筒的射程，当即命令道。
　　刚刚停歇了一分钟的机枪再度怒吼起来，扫向阵地上残存的日寇。这一次，视野可清晰多了，步兵们可以瞄准射击，机枪可以压制，凡是那里有反抗的还击，往往都会遭到最少一挺机枪的照顾，“丧心病狂”的机枪射手们甚至不放过哪怕是一杆三八大盖的还击。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日军步兵估计都快哭了，什么时候，中国人的子弹能奢侈到用机枪来压制他一个小小的步兵了？
　　除了压制阵地上被打得抬不起头的日军步兵，还有四挺MG42重机枪奉命对着小豆丁狂射，虽然打不穿，但没关系，吓也吓死你。
　　94轻型坦克的观察孔在车前有一个，在车侧和车后还各有一个，不过，不是像未来坦克车上那种高科技观察孔，车侧的，干脆就是将车舱门拉开一个2厘米的小缝当观察孔用了。
　　位于车前的，被一挺重机枪打得叮当乱响吓得观察员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子弹打死不敢多看也就罢了，位于车侧的舱门一直死死锁住根本就不敢开，除了正面，坦克车两侧及后方彻底成为日军坦克手的死角。
　　四个火箭筒小组利用日军被己方火力压制住的间隙，纷纷寻找着坦克车观察死角的位置进行机动。趴着击发火箭筒不是不能打，但准头不行。已经训练超过半年的火箭筒手知道，唯有半跪姿才是打坦克或者工事是最合适的。
　　但这个姿势被坦克发现，坦克上那两挺7.7毫米机枪可不是摆设，100多米的距离想击杀几个人，不要太容易。
　　而且，这是火箭筒第一次应用于实战。火箭筒手们无不屏息静气仔细瞄准着正在以30码速度狂奔的日军坦克，哪怕现在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
　　说实话，火箭筒如果是在巷战中，实用效果远大于山地作战或者平原作战，随便找个房间窗户，就能瞄准闯入射程范围的坦克。这本来也是刘浪准备进入淞沪战场而提前给日军准备的大杀器，但现在，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娘子关前线。
　　此刻，没了20毫米机关炮的磐石营，火箭筒却已经是对付日军这种薄皮小坦克最大杀器了。
　　否则，那就要靠步兵潜伏接近坦克用手榴弹或炸药包，那危险性，却要大的多了。长城抗战时，289团能用士兵当人肉炸弹去炸坦克，那是坦克冲入阵地，他们可以看见前方看见侧面，可看不见下面，藏在战壕里的士兵何以拉响身上的集束手榴弹和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当然，更重要的是日军也太缺乏步坦协作经验了，在那种环境作战，没有步兵保护，坦克，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铁棺材。
　　但一旦到了平原，坦克就摇身一变，绝对的步兵噩梦，两挺7.7毫米机枪只要还有子弹，几乎没有步兵能进入它五十米范围之内。
　　国军想对付坦克，37毫米战防炮是神器，不论是轻型小豆丁还是中型89坦克，都是它的菜。但那种炮，除了中央军，几乎没有几支部队能装备，刘浪嫌弃37毫米炮太重，也没装备，就用火箭筒代替，就是射程太近了些。
　　第一次进行实战的四个火箭筒组也是分成左右两边，分别从两辆坦克的侧面向一无所知的坦克开火。
　　毫无悬念的……
　　落空了。
　　训练代替不了实战再一次在战场上应验。
　　疯狂前进的坦克倒是没有防备什么火箭筒，没有什么蛇形机动，但他们在高速移动。独立团的火箭筒手们倒也打过移动目标，用专门捕获的野猪拖着一个竹子做的大圆球在训练场上狂奔。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没有随时射过来的子弹的威胁，他们的心是定的。
　　但现在，是战场。
　　火箭弹的威力不小，擦着坦克几米的距离飞到麦田里，炸起老大一团烟雾。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日军坦克的警觉，中国人的迫击炮也在追着他们打，将十几个向跟着他们跑路的步兵直接砸回了必死的阵地中去。现在再来几颗炮弹爆炸啥的，很正常。
　　事实上就算他们看到，也不会多想，他们可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火箭筒这玩意儿。“巴祖卡”和铁拳在欧洲以及非洲战场上逼格闪闪，还要等到4年后，更何况是以单发步枪为主流的中国战场呢？
　　再射，还是落空。连续8枚火箭弹都做了无用功。
　　看得阵地上的磐石营官兵们都是懊恼无比，如果让铁甲车里的鬼子真的冲过了阵地冲进了村子，磐石营算是整营都颜面无光了。
　　虽然乡亲们都转移走了，但一个营400多号条汉子竟然拿两辆薄皮小坦克都没办法，而且还是刚刚吊打了日寇半天全营都在想杀猪焉用牛刀的这个光景。
　　还好，30秒后，知耻而后勇的火箭筒手们终于人品大爆发，一枚火箭弹险而又险的肉眼可见的撞上坦克车，正好炸中车尾的履带处，履带被炸断的坦克直接趴窝，另一个火箭筒小组延后发射的火箭弹随后而至，精准的命中坦克车的侧面，直接炸出了个大洞，虽然现在独立团的火箭弹不具备什么穿甲功能，但2公斤的弹药部剧烈的爆炸绝对不是十来毫米厚的钢板所能抵挡的。
　　大火引起的油料殉爆随后而来，直接将坦克车点燃，车里的乘员估计当时就被炸死了两个，侥幸存活的那个打开车舱后门跳出来，但亦是满身大火，疯狂的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却起不了太大作用，浑身沾满的柴油剧烈的燃烧甚至已经点燃了他本身丰厚的油脂。
　　距离的爆炸声引起了另一辆坦克的注意，冒着生命危险的日军坦克手打开侧门正好看见了同僚被点成蜡烛的一幕。八嘎，中国人竟然有能威胁到坦克的武器……
　　这辆仅存的小坦克顿时像受了惊的兔子，一个转向，“潇洒”的来了个漂移，向另一面狂奔，位于炮塔正前方的7.7毫米机枪也疯狂的向四周扫射。
　　看不见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坦克车里的三名日军这会儿完全是属于急病乱投医症状。但还是有效的，几个火箭筒小组只能重新趴下来，等着日军坦克疯狂一阵再次寻觅战机。
　　然后，就看到，日军坦克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掉进坑里。
　　那真是吃屎，因为，那个坑是七亘村村民挖的“沤肥池”，因为山里平地少，这一块儿面积高达几十亩的麦田那当然是尤为重要，广大农村常备的沤肥池子自然不能少。
　　长宽各2米，深一米多的沤肥池本来对94坦克的威胁不大，如果降低速度调整好角度，这个坑对一辆坦克来说算不上太大的障碍，坏就坏在它跑的速度太快了。慌不择路的坦克车手根本没看到什么池子，就这么冲过去。
　　于是，一头栽了进去。
　　因为速度太快，栽得太猛，三米长的车身竟然都竖了起来，车头在下，车尾翘了起来，差一点儿就来了个底朝天，履带徒劳的转动着，也没办法扭转它的窘境。
　　“哈哈，这特娘的都行。给那帮小子发信号，别给老子炸了，老子这次要活的。”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的凌洪哈哈大笑起来。“迫击炮，再给我对日军阵地火力覆盖3分钟，轻重机枪掩护，所有步兵排，上刺刀，准备冲锋。宰了他们，我们就去支援老周老刘他们。”


第1098章 专打步兵火箭弹
　　谷口的战斗，对于磐石营来说，其实没有太大难度。
　　残存不过2个小队的日军基本已经不成阵型，三三两两躲藏在岩壁下的岩石后，散布在上万平方米的区域内，几乎已经丧失了统一指挥。
　　这其实已经算得上不错，最少他们在经历如此一轮恐怖的打击之后，还在反抗。就凭这一点，凌洪和磐石营官兵们也不敢小瞧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更愿意磨死他们，用数倍甚至十倍于他们的机枪火力和迫击炮将日军的勇气一点点消磨干净，最终再一举将其歼灭。那样，或许可以将磐石营的伤亡降到最低。
　　已经牺牲了6名战士，受伤十几人，几乎是两个战斗班减员了。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是为了争战功，而是，凌洪知道，团座长官仅率领着三个步兵营在对步兵第40旅团残部进行包围。以最保守估计，没能进入峡谷的，也最少还有一半日军甚至更多。
　　三个步兵营合计不过1500兵力，哪怕是以逸待劳，并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及地形上诸多优势，但这，弥补不了兵力上的不足。三面包围，封锁线实在是太薄弱了。
　　一旦让日寇缓过劲来，不说能和独立团及771团拼个鱼死网破吧！三个步兵营伤亡剧增绝对是有极大可能的。
　　小鬼子，可不光是意志上是死硬死硬的，再如何痛恨他们，凌洪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军事素养和战斗能力也绝对是中国战场上最顶尖的。
　　谷顶山梁上的771团1营2营已经打出信号弹，根据战前布置，他们在迅速向几公里外的主战场机动，但那，亦需要最少30分钟才能投入战斗。
　　而谷口战场，加上先前爆炸造成的影响以及十几分钟的战斗，已经浪费了最少20分钟，再花费30分钟左右全营强行军5公里到达战场，给全营10分钟修整时间，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想在1个小时10分钟左右的时间将全营投入战斗，留给磐石营解决这两个小队鬼子的时间，最多，只有10分钟。
　　战争，那有不付出牺牲就想获得胜利的？自己一个不死却把敌人杀得人仰马翻，那只是个美丽的童话。
　　想获取整个“曙光”战斗的胜利，必要的牺牲，是每个指挥官所必须承受的。
　　所以，当火力班和火力排两种口径迫击炮将战场上龟缩在掩体后的鬼子再度覆盖了3分钟后，凌洪身边的勤务兵兼通信兵鼓足腮帮子，吹响了冲锋号。
　　随着“滴滴哒”的冲锋号的声音，从三面阵地上，磐石营两个步兵连6个步兵排12个步兵班150余官兵跃出战壕，朝200多米外的日军冲锋。
　　迫击炮的炮击没有停止，炮兵们只有等到己方步兵们冲锋到距离日军五十米左右才会停止炮击。
　　所有轻机枪组都提着轻机枪随着步兵之后前进，他们负责提供火力支援，一旦步兵遭遇掩体后日军的打击，就该他们对其进行火力压制掩护步兵继续冲锋。
　　而12挺重机枪依旧在阵地上，他们也在掩护步兵冲锋，地理位置最高的他们居高临下，对着任何他们觉得可能会对步兵造成打击的地点进行火力压制。每一个副射手也是观察手，不断的给射手提供试图反击日军的方位。
　　天上还在不停掉炮弹，而且还有不过300米外12挺重机枪的扫射，日军残存的几挺轻机枪几乎都没有发挥出威力。连续两挺轻机枪不过才打了一梭子子弹，将冲锋过来的磐石营官兵打得匍匐隐蔽，马上，就有最少两挺重机枪光顾他们，将他们重新打回岩石后方。
　　然后，连续五发迫击炮炮弹落在岩石周围，直到把射手连同机枪炸成碎片。
　　至于步兵，不得不说，日军单兵的枪法很准，虽然是弓着腰并没有发全力冲锋，采用三三制阵型的磐石营的160多号步兵之间的距离拉得也足够开，但，在前进的100多米的路程中，依旧倒下了十几个。
　　那都是日军步兵的成果。
　　可是，没有人停下脚步，倒下的战士，自然有紧跟其后的营部的卫生兵进行抢救，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距离日军50米甚至更近的距离。
　　独立团一个步兵班14人，步兵7人，军士班长、班副、精准射手3人，机枪组2人，火箭筒组2人。军士班长率2名老兵作为三三制第一个三人箭头在最前方，班副率两名士兵在右侧方，另外三名士兵组成的三人组在左侧方，一个九人制三角形既保证了进攻还能卫护整个队形的左右两翼。
　　精准射手则在三角形阵型的最中心，由所有人保护，他的作用，就是用其精准的枪法，解决对步兵班威胁最大的敌人。而机枪组和火箭筒组作为班级支援火力随着步兵后方20米前进，他们不仅要用火力压制敌人的火力点，还可以在150米的射程摧毁敌人的工事。
　　第一次应用于实战的火箭筒兵们打狂奔中的坦克可能还差点儿，但若是打固定目标，他们花费半年的刻苦训练可就显出效果了。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只要将火箭弹别射错方向就行了。
　　当付出了高达十几人的死伤冲进了150米的范围，紧紧跟随步兵前进的火箭筒小组纷纷向藏在掩体后时不时冒出头打冷枪的顽固日军射出了火箭弹。
　　除了先前被派出打坦克的4个火箭筒小组因为没有火箭弹退出战斗，剩余的8个火箭筒小组射出了足足16枚火箭弹，直接将日军阵地上打成一片火海。
　　独立团的火箭弹可是根据浪团座提供的创意设计成三种型号，一种是打击坚固工事所用的专门破甲弹，被派出去的四个火箭筒小组所携带的三枚皆是这种弹头。
　　一种是专业杀伤人员用的钢珠火箭弹，这种火箭弹一般不会瞄准工事打，而是打向战壕或者工事上方，用延时引信爆炸方式，飞行大约150米左右爆炸，不用火箭弹的火药爆炸杀伤，而是用火箭弹所携带的数百颗钢珠。根据浪团座的提议，所有钢珠在粪水中都浸泡了一周以上，有不少在装进火箭弹里的时候早已锈迹斑斑。
　　在做杀伤试验的时候，一枚火箭弹在秦岭深处的一个数目高达三十余条的狼群上方爆炸，当场炸死二十几条，余下十条四散而逃，而在三天过后，经过雇佣的十余个山中猎户追踪，找到九条狼尸。除了一条得以逃脱大难或者死在无人能见的地方，其余受伤的野狼全部死于钢珠造成的伤口感染。
　　就连生命力顽强远超人类的野狼都躲不过火箭弹被污染钢珠造成的伤口感染，就更别提脆弱的人类了。
　　这种钢珠弹，就连背负的火箭筒弹药手兼观察手都小心翼翼，生怕跑得太快因为震动把弹给引爆了，那，可不光是他要完蛋，方圆数十米之内所有的人都得倒霉。
　　不过，这种钢珠弹绝对算不上最让熊真他们最得意的作品。让熊真最引以为傲的是，他率领整个科研团队花费了足足四个月，终于研制出了浪团座提供的另一个创意——燃烧弹头。
　　整个3.5公斤的弹体，除了战斗部里面1.5公斤重加了粘稠剂的汽油外，尚有1公斤重的油料推进剂，但熊真为了不浪费，竟然选择在推进剂油料中亦加入了粘稠剂以及和战斗部中汽油里一样的白磷和活泼碱性金属如：钙、钡等，白磷既是助燃剂又是有毒药物能加大杀伤力，而那些碱性金属则是为防止士兵用水来灭火的必需品，金属与水结合放出的氢气还能继续发生燃烧。
　　可以说，这种在刘浪提出创意又由中国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们所设计出的杀人利器就算是在水上，也能把目标烧成一堆灰。
　　当然，仿造未来美国大兵们所使用的凝固汽油弹而设计出的燃烧型火箭弹最可怕的不是其能在任何地点燃烧，最可怕也是最核心的是那种胶质粘稠剂，这种粘稠剂一旦附着在人体上，除了你当机立断一刀削去皮肉，几乎是没办法摆脱。混杂着汽油的粘稠剂就像猪油膏一样，粘稠耐烧。如果人用手去拍打越拍火越大，如果在地上滚动灭火会弄得全身是火。而且一旦在人身上着火较多，边上的人要尽量远离着着火者，因为着火者的奋力挣扎很容易把燃烧油块甩到旁人身上形成二次杀伤效应。
　　因为太残忍，所以熊真并没有拿生物做杀伤试验，而是对着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试射了两发，结果是十亩山林全毁，若不是事先准备了上千人的灭火队待命，在湿润的春天里绝对不会有山火发生的山林最少会被烧去两个山头。
　　现在，躲起来还在顽抗的七八十个鬼子成了8枚钢珠火箭弹和8枚燃烧火箭弹第一次应用于实战的试验品。
　　效果……
　　对于磐石营来说，自然是利好，但，也无比震惊。
　　8枚钢珠弹在150米外近3米高的高空凌空爆炸，几乎是无死角的覆盖了不过400米宽的战场。
　　不管你是躲在了石头背后，还是躲在天然的沟壑或是用石头用土堆的掩体后方，只要你的掩体上没盖盖子，几乎都在钢珠弹的杀伤范畴。
　　匍匐卧倒以避免被自家钢珠火箭弹误伤的步兵们能清晰的听到100多米外传来的日军惨嚎。
　　不过，这还只是开胃菜，当8枚燃烧型火箭弹在日军阵地上爆出8团耀眼的火焰三十秒后，眼前的那一幕，就连老兵们都忍不住浑身寒毛直竖，最少有十几个新兵的裤裆在那一刻，湿了。


第1099章 谷口阻击战全胜
　　不是新兵们太渣。
　　其实，当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们鼓足勇气跟着老兵一起跳出战壕向着还有反抗能力，随时可能会向他们射出致命子弹的日军冲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长期训练形成的严格纪律性让他们克服了鲜血迸射以及随时失去生命的恐惧，但，当看到眼前这犹如地狱般的一幕后，还是被吓尿了。
　　看着几名日军浑身着火，口中“胡胡”大叫着他们听不懂的日语，端着枪跌跌撞撞地穿过火箭弹燃烧形成的硝烟向自己匍匐的位置冲过来，他们竟然吓得忘了开枪。
　　不是被端着枪的日军的决绝给吓着，而是他们浑身燃烧着的火焰。
　　那火焰，实在是太可怕了。
　　目光所及，侥幸在钢珠弹下存活的日军滚出掩体，以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地上翻滚着，或是拼命的扯掉身上着火的衣服，还有几名侥幸身上没有着火的拼命拿着脱下的军服抽打着同伴身上的火焰，试图帮助扑灭。
　　被燃烧型火箭弹点燃的他们，甚至都忘了他们还要面对100多名中国步兵的冲锋，还要面对火力凶猛的重机枪攒射。
　　磐石营步兵们没有再冲锋，重机枪也停止了射击，因为，他们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战场上，竟然短暂的陷入了只有人声惨叫却再也没有枪声的诡异。
　　燃烧汽油弹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早在一战期间就诞生，但在二战期间，美国大兵们才将其发扬光大变成凝固汽油弹，成为整个二战期间仅次于毒气弹的最不人道炸弹。
　　但在中国战场1937年的这个深秋10月，燃烧弹在一个仅是微型战场上的应用，让所有官兵们见识到了它的可怕。
　　所有试图去扑灭身上火焰的日军都失败了，无论怎么拍打，怎么滚动，身上的火焰犹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衣服拍衣服会点着，手拍，手也会随之烧着。就算是在地上滚动，沾上了日军烧掉皮肉的地面上也是星火点点，竟然连石头和泥土都烧着了。
　　让人是毛骨悚然。
　　身上着火日军的挣扎和哀嚎最多不过40秒，就会变成一团寂然。之所以说是一团，是因为，几乎所有的人体都是团成一团，最可怕的是，团成一团还在燃烧的身体时不时还会发生诡异的抽动。
　　那，不是人体的意识反应，甚至不算是神经反应，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剧烈燃烧引起的筋肉自然抽搐，就像烤一条猪腿一样，当皮开肉绽的时候，肌肉纤维或许会绷断，筋肉或许会收缩。
　　无疑，此时战场上最可怕的声音，不是枪炮声，而是人肉被烧得滋滋只响的声音，那种纯粹烤肉的声音，几乎是所有正常人的噩梦。
　　至于那几个心志坚定，知道自己不得活却还要端着枪朝磐石营这边冲锋的日军，还没等老兵开枪击毙他们，不过三十米，身体油脂都被点燃的日军就颓然倒地成为了几团“篝火”。
　　一阵山风吹过，一股浓烈的肉香传入步兵们的鼻端。等反应过来那是烧熟的人肉的味道想闭住呼吸已经是来不及了，不少新兵第一时间呕吐出来。
　　经历过长城之战的老兵们可比新兵们强的多了，虽然被日军如此凄惨的一幕整得脸色有些发白，但基本上都还算镇定，紧握着枪默默注视着阵地上日军的反应。
　　如果还有幸存者，那他们还要快速发起冲锋，冲到50米40米的范围内先投手榴弹，然后将跳出掩体的日本人一一射杀，完成这次战斗任务。
　　作为磐石营步兵一连尖刀排的步兵排长，李德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日军阵地上，睁着和眯着没什么两样的眼睛一直在搜索依旧可能出现的危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20秒过后，他将重新率领尖刀排发起冲锋，将残存的日军彻底歼灭。
　　完成战斗任务，那是作为步兵排长的责任，但作为一名老兵，他没有斥责新兵胆小，这是所有新兵的一个必经过程。
　　训练场可以训练枪法和搏击，但却训练不出面对残忍时的心理承受能力。
　　眼前这犹如地狱的一幕虽然足够可怕，但相比于当初长城抗战时，在战壕里呆足八天，亲眼看着同桌吃饭同一个炕头睡觉亲如兄弟的战友或因为中弹脸色苍白的慢慢死去，或被日寇的炮弹气浪高高卷起再四分五裂的落下，或一声不吭就此趴在战壕上趴在他的枪上默然死去，而自己，却要在战友一个个离去的时候，还要面对越来越多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敌寇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的心理压力，屁都不算。
　　烧熟的人肉味儿？光闻个味儿算什么？他们还必须得学会在遍是腐尸味儿的战场上大口的吞咽着能保证他们一天能量的冷饭团子。
　　作为经历过1932年1月淞沪抗战的原第19路军的老兵，在反攻之前，和日寇血战近大半月，因为伤亡太大来不及运走，战友的尸体只能放在战壕里。虽然是寒冷的一月，但存放了半月的遗体也腐坏了，哪怕是盖上了三层毛毯，那个味儿也熏人欲呕。但是，他们还必须得在这里继续吃饭喝水睡觉，继续战斗。
　　这就是战争，没有温情，唯有残酷。只有经历过残酷，才更能懂得生命的脆弱和可贵，但，也更能懂得战友之情。
　　唯有他们，才是你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人。你的命，可以交给他们，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
　　不过，李德彪终究没有再发出冲锋的命令，而是手持着冲锋枪，缓缓站起，带领着他的麾下，以及上百名步兵，包括嘴边还留着污物的新兵，将枪口对准日军。
　　是的，没必要冲锋了。
　　仅存的十几名日军，在一名步枪上插着太阳旗的日军军曹的率领下，脱掉了军服，有的仅着白衬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冲出了阵地，向着缓缓站起的上百名中国步兵，发起了反冲锋。
　　因为，他们也知道，再呆在阵地上，是徒劳的。那样只会被中国人的新式武器点燃，像一只烤猪一样，在掩体里被烤得喷香。
　　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士道精神，又或许是希望中国人能让他们冲到队列里来一次你死我活充满着个人英雄主义的刺刀格斗，日军都没有开枪，反而是关上了枪的保险。
　　但，他们太不了解独立团了。在独立团，刘团座有一条军规，在白刃战前，必须射空自己枪里所有的子弹。
　　独立团全体官兵，虽然白刃格斗是极为重要的一门科目，不合格者甚至不能被招入军中，但刘浪不能让自己训练了数年的战士就这样在白刃战中以什么1比1什么1比2的战损比中死去，他要的不是战损比，是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最多的敌人。
　　他就一个团，任何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他不需要什么英雄，他更需要一个能活着的战士，能为国家和民族贡献自己力量的战士。
　　包括他自己，这些年来亦越来越减少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是绝不会轻易再像长城之战那样，带着两个特种兵扛着一门迫击炮就去找第6师团的麻烦了。
　　或许，如今的刘团座少了初来这个时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锐气，但已经日趋成熟的他作为一个指挥官，无疑是越来越合格的。
　　他的军令，无人敢违背。
　　看着离开阵地被迫反冲锋还想捞本的最后一股残留日军，立于最前方的李德彪冷冷一笑，手轻轻一挥，他麾下的步兵排毫不犹豫的瞄准日军开枪。
　　没有任何悬念，半自动步枪可以在五秒内打空十发弹夹，配着71发弹鼓的索米冲锋枪五秒也足以倾泻出堪比轻机枪的火力。足够武勇的日军被全体射杀在距离磐石营步兵120多米的土地上。
　　领头的日军军曹一边痛苦的翻滚一边叽哩哇啦的惨嚎，直至声息全无。
　　“排长，狗日的杀猪一样在喊啥子嘛！”一名距离李德彪最近的新兵忍不住悄然问道。
　　“嘿嘿，老子也听不懂，不过，想来也就是骂我们是胆小鬼，不敢和他们拼刺刀罢了。”李德彪一咧嘴，反问道：“冬子，要是真跟他们拼刺刀，你怕不怕嘛！”
　　“怕他个球，我枪里剩下的五颗子弹能干死他们好几个不说，我这两年的刺刀格斗也不是白练的，连班长有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呢！还怕他们了？”两年前才由壮丁连抽调至磐石营的二年兵一挺壮实的胸脯，很自信的回答道。
　　“就你小子能。”一旁站着的步兵班长笑骂着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赶紧的，跟弟兄们去打扫战场，给小鬼子补枪补刀的活儿就交给你小子了。”
　　根据独立团战时条例，除跪地投降日军外，不留俘虏，包括无能力反抗的。不是没多余的粮食和药品养活他们，而是没那闲工夫。凡是进入中国的日寇，那个的枪口上没有沾染着中国人的血？
　　而且，有了平型关115师打扫战场却被日军伤兵以手雷和打冷枪在胜利后却牺牲几十人的惨痛教训，独立团，包括386旅在战前都下达命令，打扫战场时，为保证安全，一律先补枪再补刀。
　　留给他们打扫战场的时间，也不过五分钟。梯田阵地上的营长凌洪，已经命令所有火力支援部队在收拾装备弹药，准备启程赶往五公里之外的主战场。
　　一阵零星的枪响过后，步兵们背着枪在各自排长的带领下进入山林向主战场急行军。
　　日军步兵第79联队至此，抵达七亘村的2个步兵大队外加联队部和直属炮兵中队、辎重中队、弹药小队，全军覆没，连一个人都没跑出去，仅存驻守在井陉县城的一个完整步兵大队1100人。
　　哦，还搭上了两辆94坦克和6个坦克兵。
　　一辆94小坦克正一头扎在中国农民的粪坑里，算是被缴获了，只不过这会儿是没人关注它的。


第1100章 还没看清形势
　　峡谷可不能走，日军步兵联队就是在那里彻底覆灭的。对于战场来说，那是近路，但亦是绝路。
　　山梁，也不能走，因为，刘团座说过，日军的飞机很有可能来助阵。
　　在光秃秃的山梁上行军，无疑是日机最好的靶子。
　　旧关和乏驴岭，几乎已经将独立团的20毫米机关炮抽调一空，在七亘村这片战场，独立团和386旅除了可以对空的重机枪型MG42，是没有其他的防空火力的。
　　刘浪的猜测没错。
　　在心如刀割的看到峡谷里轰然爆炸再无任何声息过后，躲在凹地里看着士兵们在中队长小队长的带领下艰辛的爬着山坡去抢占制高点之际，上月良夫第一时间就向师团部请求航空联队的支援。
　　不过，除了向师团部报告步兵第40旅团整体中了“土八路”的埋伏，被合围在长达2500米的山路上，他终究是保留了步兵第79联队基本已经全军覆没的消息。
　　那是上月良夫还存了一丝希望，在这里将合围过来的“土八路”击溃，可以继续向娘子关进攻，那时候，把步兵第79联队两个步兵大队的战死推给攻打娘子关战役。或许，他背后的大佬还能替他说情，不至于军事生涯就在第20师团完结。
　　是的，当步兵第79联队被中国人疯狂的炸药全部炸死在峡谷之后，上月良夫就知道，无论这一仗是输还是赢，那都是第40旅团的事，对于他这个少将旅团长而言，其实已经战败。
　　2700帝国官兵的伤亡必须有人来负责，步兵第79联队的联队长森木尹市大佐业已战死，那就只有他这个少将旅团长来承担责任了。一想到或许会被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勒令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用冰冷的武士刀生生在腹部切上个十字刀口最终活活疼死，上月良夫的脑门上就冷汗直流。
　　上月良夫并不知道，因为一己私利，他错过了拯救步兵第40旅团的最后机会。他的求援电报让远在石家庄的川岸文三郎知道了步兵第40旅团被围，但却并不知道情况有多糟糕。
　　因为，在他收到的情报里，中国战区的“土八路”只有一个步兵师，两个步兵旅近一万人，或许还会再加上一个旅，顶破天1.5万人。
　　不得不说日军的情报机构真是无孔不入，第2战区方面投入到晋东的各支部队的番号和人数这种绝密都能出现在日军前线最高指挥官的案头，仅从知彼这一项来看，曾经时空中的中国十万大军就输得不冤。
　　随129师来晋东前线的第十八集团军所属的确不止隶属于129师的386旅和385旅，还有隶属于115师的343旅，也的确和川岸文三郎预估的差不多，整个晋东地区的红色部队总数不超过1.5万。
　　“上月良夫这个笨蛋，一个步兵旅团都能被土八路的一万多人围着还要找师团部求援。”川岸文三郎愤怒的拿起笔在七亘村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叉，接着就断然下令：“杵村君，通知第38航空联队出动战机协助第40旅团击溃来犯之敌，我需要他们出动最少两个航空中队的战机，我请求他们将那里所有能看见的支那人从视野中抹去，包括卑贱的支那农民。”
　　“嗨意！”杵村久藏重重点头。
　　这一回他可不敢随便叽叽歪歪了。新结成的盟友竟然如此之蠢掉入不过一个步兵师的“土八路”的包围圈，虽然击溃自不量力的敌军不是大问题，但必然耽搁师团制定的下午四时向娘子关发动全面进攻的计划。
　　或许，因为步兵第40旅团不能及时赶往战斗地点，师团不得不将总攻计划改至明日。华北派遣军司令部那边少不得对师团又是一阵数落，忻口那边板垣师团打得实在太辛苦了，就等着他们从晋东突破进逼太原呢！
　　“还有，命令井陉县城桥本博光中佐，派出两个辎重中队，以留守的79联队第7步兵大队为主力，向七亘村方向前进，协助第40旅团歼灭山区的中国人后，不必回归县城，归属上月良夫少将统一指挥向娘子关攻击。让他们一路上不得大意，以免中了中国人围点打援的圈套，一路上野战电台保持开机状态，每隔一小时向辎重联队联队部汇报行军情况。”恢复平静的川岸文三郎继续命令道。
　　“嗨意！”杵村久藏再度垂头，转身出门去了。
　　日军这位大佐参谋长既憋屈又稍稍有些庆幸。
　　憋屈的是，随着战事的进行，川岸文三郎越来越强势，根本不给他这位参谋长发言的机会，所有的军令都是他一言独断。他现在的状况就像是一个大佐级的传令兵，将中将阁下的军令原文照搬向下传达。
　　庆幸的是，貌似师团战事并不顺利。骑兵第28联队全军覆没还能说是他们傲慢自大却一头撞上了独立团是咎由自取，但位于旧关的步兵第77联队五天以来损失超过一个半大队，攻打雪花山乏驴岭的步兵第80联队损失超过1600人，晋东战事以来整个师团伤亡超过4000人，也是个可怕的数字。
　　要知道，貌似晋西北打得直嚷嚷辛苦的板垣师团8万人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才伤亡了8000人，而他们面对的可是近20万中国大军。
　　怀着各种小心事的第20师团大佐参谋长并不知道，不算正在挨揍的步兵旅团剩下的3000多号人，步兵第79联队的2700人已经彻底完蛋了，第20师团4000人伤亡还得再加上2700人。
　　估计，听到这个数字，这位大佐可就没有丝毫庆幸之心了。人数高达28000人的第20师团到他传令之时，伤亡率已经快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了。
　　而这个伤亡人数，还会增加。
　　因为，上月良夫也没想到，在一开始的制高点争夺战中，他就落入了下风。
　　为了不被日军尖兵发现，三个步兵营都隐蔽在距离能威胁到日军的山梁和山头都比较远的灌木丛或山林中。
　　按常理而言，肯定是距离近的先抢占到山头。
　　但，日军是在山路上。而要命的是，山路一般都在山沟沟里。说白了，他们得爬山，爬上山梁。
　　而三个步兵营，虽然距离远一点儿，但都在海拔差不多的地区。
　　换句话说，中国军队远一点儿但不用辛苦爬山，日军距离近但得登山，现在双方比的，就是看谁速度更快。
　　穿着嵌着铁板牛皮靴的日军跑平路没问题，平日里严苛的训练以及充足的营养足以弥补皮靴的笨重。但论爬山……
　　独立团两个营的官兵全穿着胶底的仿制“解放鞋”，红色部队则穿的是更为轻便的布鞋。不要以为穿布鞋跑不快，相反，被草绳紧紧绑在脚上的布鞋轻便透气，除了保护足部稍差，绝对是行军的最好选择。
　　不要以为红色部队穷，就以为他们还是穿着草鞋。经常性一走就是百里路的红色部队对于官兵足部的重视超过国内任何一支部队。当全面战争爆发，川军、桂军、湘军甚至部分中央军的士兵们还穿着草鞋的时候，红色部队早已是人手几双布鞋放在背囊里了。
　　支援前线的大妈大嫂们主要干啥子，不是搞别的，就是纳鞋底做布鞋。可以说，红色部队的徒步机动性，不说放眼全球，至少在亚洲，无人能出其左右，而这布鞋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原因。
　　独立团官兵个个更是营养充足，加之脚上的鞋也合脚，速度自然比日军更是要快。
　　所以，在这次生与死的比赛中，绝大部分制高点，都被三个步兵营抢占。日军能抢占到的，要么是距离他们更近的山头，要么，是原本就有警戒士兵就先占据的。
　　不过，对于整个包围圈来说，也只是十之一二罢了。
　　制高点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居高临下对着山路射击，还可以丢丢手榴弹什么的。对于数十米乃至上百米下还需要仰射的敌人来说，绝对是压制性的。
　　枪法再好，你得露出身躯的最少一半仰射，随时都可能被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要了命，那种可怕的心理压力对于一名久经战场的老兵来说都是巨大的。那同样也会导致枪法失准。
　　而在制高点上的士兵，一边丢着手榴弹，一边可以藏着自己向下开枪，甚至连头都不用冒，只要有足够的子弹，尽情的向下射击就可以了。两者的待遇，就如同他们的位置一样，天地之隔。
　　对于伏击一方的独立团和772团来说，抢占制高点就可以用火力压制日寇，将日寇的生存空间压缩，等到包围圈彻底形成，然后再用足够迫击炮将他们赶出来，再射杀。
　　对于日军来说，抢占制高点，就可以给旅团留出足够的突破口，不仅可以杀出重围，或许还能从豁口中冲出对中国军队进行反击，进而击溃来犯之敌。日军，就算到了这一刻，从最高指挥官到军曹级军官，也并没有认为“土八路”能将他们怎么的，哪怕中国人的迫击炮无比凶猛。
　　但，他们还有飞机啊！最多25分钟，从100多公里外阳明堡起飞的轰炸机就会来了。
　　所以双方指挥官在战争一开始，就要求双方官兵，全力抢占制高点，那是中日两军各自的命脉，不容有失。
　　显然，从现在来看，中国军队基本达成战略目标，抢占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山头。
　　而日军，也不算太吃亏，在足够粗壮的短腿和严明的军纪驱使下，也抢到了足以保护一部分步兵生存空间的几个山头，甚至是足够撕开中国人包围圈的山头。


第1101章 打蛇打七寸
　　是的，哪怕是步兵第79联队2000余精锐一朝尽丧，哪怕直到此时，中国人的迫击炮依旧像雨点一样落在山路上，炸得大日本帝国勇士正在狼奔豕突骄傲尽丧，哪怕是占据到高点的中国人枪声大作，压得躲到山路边各掩体里的帝国皇军头都抬不起来。
　　但，上月良夫苍白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喜色。
　　别看中国人现在嚣张，只要给他20分钟，不，或许只要10分钟，传说中弹药匮乏的“土八路”的火力就会减弱，步兵旅团训练有素的帝国勇士们就可以在山谷各处站稳脚跟，再根据占据的几个制高点发动反攻。
　　等到第38航空联队的轰炸机到来，那时候，就彻底是“土八路”的死期。光秃秃的山梁或许能为他们提供来自下方枪弹的掩护，但从天而降的炸弹绝对会把他们送到地狱。
　　至于说会不会己方飞机炸弹误伤，上月良夫没有这个担心，只要那帮飞行员脑袋里装的不全是屎，就一定会降低足够的高度用机枪扫射或者丢炸弹。至于防空高射炮，“土八路”能有吗？
　　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是。眼瞅着自己的几个小队抢占了几个足够掩护800米长山路上日军就开始嘚瑟的上月良夫显然忘了，正在开火的近40门迫击炮别说“土八路”，就是一个中央军的正规德械师，也是望尘莫及。
　　他遇到的，可是刘浪用了足足五年时间打造出的这个时代中国最强步兵团的两个步兵营，另外还要再加上一个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的红色部队步兵营。
　　一年的时间，行军两万五千里，历经战斗数百场，这样的军队，放眼全球，也只独此一家。
　　平型关一战，如果不是弹药太过缺乏加之没有对阵日军的经验，就那两个辎重中队，别说打成1比1的战损，就是1比2都难。
　　打完枪里所有的子弹，就得迎着日军的机枪和步枪冲锋，实是每个红色指挥官的心头之痛。
　　中国，并不缺乏敢于牺牲的人，而是缺乏大炮和子弹。甚至，连插在枪口上的刺刀，都紧缺。
　　但，民族之殇，不代表七亘村就一定会殇。
　　上月良夫期望的“土八路”的火力减弱的如意算盘在十分钟后就在逐渐消失。
　　中国人的弹药仿佛无穷无尽，十分钟的时间，除了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声音，他的耳膜里充斥的就是枪声，数不尽的枪声。
　　从未真正停歇过。
　　不说敢死营和刺刀营每名单兵携带了超过200发子弹，就连771团3营，在战前，也获得了每名单兵200发子弹的补给。干瘪的子弹带第一次丰盈起来，沉甸甸的挂在身上让每名红色战士都感觉幸福感十足。
　　捧着黄橙橙的子弹，那一刻的幸福感，甚至堪比打了胜仗。对于每人最多时候携带也不超过20发子弹的红色战士们而言，只要有了充足的子弹，就意味着胜利。哪怕对手是传得神乎其神的小鬼子。
　　就如同第一次和“土八路”打交道的步兵第40旅团的日军一样，历经过无数次苦难却都走过来的精锐红色战士，也没太把日军当回事儿。认为只要勇气足够，弹药足够，就能像昔日对付白匪一样，将之彻底击溃。
　　有不少士兵甚至将子弹藏了最少三分之二在驻地，准备省着留到下次战斗再用，要不是未来大将三令五申必须带齐所有配发弹药，违反军令者关两天禁闭，最少会有一半的弹药留在驻地。
　　不过，短短十分钟，弹药充沛的红色战士们见识到了日军的顽强。哪怕地形处于不利，但他们不仅躲藏的技巧很好，而且枪法极准，就算是你在山头，只要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被来自山下的日军步枪子弹咬中。
　　而且，日军的掷弹筒真的很厉害。他们子弹打不着的位置，就用榴弹来弥补，躲藏的深深的掷弹筒手发射的榴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十分钟内，被日军掷弹筒手摧毁的轻机枪火力点就有两处，因此牺牲或受伤的战士不知凡几。
　　日寇强悍，这是十分钟交战时间内所有红色战士的统一观点。再也没人敢轻视这帮地形处于不利的日军了。
　　不过，不轻视不代表着害怕，红色战士可能会畏惧失败，但绝不畏惧牺牲。尤其是弹药充沛的时候，拿出全部本事的他们，也让日军感受到了压力。
　　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中国人，除了火力充足以外，留给日军印象最深的，恐怕也是其意志力顽强外加战术素养极高。
　　日军不是没有试图组织力量反击过，但基本都被击退，在付出大量伤亡后，只能继续窝屈的躲到各种野地的掩体里继续被手榴弹和子弹压制，等待着空中支援的来临再反攻。
　　其实，以步兵小队为单位抢占到的制高点上的日军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的掷弹筒手给了制高点上中国军队巨大威胁，那作为威力远超微型“迫击炮”的60迫和82迫会怎样呢？
　　当然也是炸得死守制高点的日寇叫苦连天。
　　除了持续打击山沟中负隅顽抗的日寇，最少有十五门迫击炮的炮口是冲着被日寇占据的四个制高点开炮的。每一秒钟都最少有2发炮弹落在鬼子占据的山头或山梁上。
　　就算没炸死一个人，也能吓得你趴着躲藏，尤其是那些敢于开枪的火力点，更是被迫击炮追着打。在这样的攻势下，山顶上的日军可能还可以硬着头皮挨炸就是不退，但你若是要指望他们还要打击邻近山头上的中国军队，那还真是太高看他们了。
　　能守住山头保证山沟里几百同僚的活动空间，就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愿望。能拥有山头制高点照顾的，正好是运气还挺好的上月良夫所在的旅团部，要不然，还带着白手套的日本陆军少将这会儿搞不好都被山梁上的冷枪手给狙杀了。
　　位于最前方被攻击着的日军多少还算好的，虽然被中国人居高临下用子弹和手榴弹伺候着伤亡每一分钟都在增加。但位于队列后面的炮兵大队那边就有些糟糕了。
　　作为上月良夫思维中以一个旅团就可以对抗中国人一个军的重器，炮兵大队由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保护着前进，不可谓不重视。但刘浪和未来大将也明白，绝不能给能轰出6公斤重弹丸的十二门75口径山炮机会。
　　而对付他们的，正是刘大柱的刺刀营和771团3营。
　　周石屿的敢死营是攻击距离谷口不过数百米的日军旅团部和数百日军步兵，副营长张天佑轻率营部直属火力排和两个直属步兵班死死的卡住日军旅团部和五百米外步兵大队及炮兵大队结合部的两个山头，防止两股日军相互救援。
　　独立团团副张儒浩则和周石屿一起率领着两个步兵连从左右两面对上月良夫这边的上千人攻击。
　　当然了，总人数不过四百多人的他们现在顶多也只是包围攻击，想歼灭这帮人数最少要多他们1.5倍的日寇，那还得等正在向这边赶来的771团两个步兵营抵达战场才成。
　　距离他们八百多米的刺刀营和771团3营攻击的对象是排在步兵第40旅团一个步兵大队以及炮兵大队，他们亦从左右两面包抄，犹如两把大钳子硬生生掐在长龙一般的日军序列中间。
　　这个步兵大队虽然是保护炮兵大队前进，但其实是在炮兵大队前方有一个步兵中队打头，三个步兵中队以及步兵大队的辎重中队摆尾。
　　771团3营500人，攻击的正是日军的一个步兵中队和赶着驮马前进的炮兵大队。
　　刺刀营则是主要对付剩下的三个步兵中队和辎重中队。刘大柱在战斗之始，就极为坚决。
　　一开始就用超乎日军步兵大队想象的轻重机枪火力将日军的一个步兵大队给打散。以步兵排甚至步兵班为单位，占据着一个个山头将本身都排出一千多米的日军步兵大队给生生切割开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型的阻击阵地。
　　这样的好处自然不少，可以将占据人数优势的日军给切割开，利用优势地形以及火力一点点将其吃掉。
　　但这样也有不小的弊端，一旦让日寇缓过神，在空中优势的支援下发起反击，那也可以一点一点将刺刀营反过来给吃掉，任何人帮不了他们。想逃都逃不掉。
　　当然了，刘大柱不光是从未想过逃，他是压根儿没打算让这股人数还要超过他刺刀营一倍的日军逃跑。最多，只留点汤给位于六里外重兵布防既堵日军后路又有阻挡日军增援作用的独立团警卫排、386旅警卫连、壮丁营800人喝。
　　之所以说日军炮兵大队遭殃，对于顽强还又战术素养极高的日军步兵，负责攻击他们的红色战士们可能还稍有顾忌。但对于主要拿着南部十四手枪对敌的日军炮兵，那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从山坡上探着头瞄准着没一线战场经验惊慌失措拿着小手枪反击的日军炮兵射击那都是客气，拿着手榴弹都还有时间瞄准丢出去，那才是混杂在一群嘶鸣不已驮马中间的日军炮兵的噩梦。
　　一颗投掷得精准的手榴弹落到人和驮马中间，山地上就是一片血红，也不知道是马血还是人血。
　　驮着山炮零件已经失去控制的驮马沿着山路狂奔，将躲闪不及的炮兵重重撞飞不光是炮兵大队炮兵的噩梦。
　　一个山炮兵大队，可是有720匹马，一个步兵大队亦有马180匹左右。也就是说仅是刺刀营和3营攻击的这个范围里，就有马匹900匹以上。日军军马都受过训练，可能不害怕炮声和枪声，但，它们也怕死啊！
　　连续数颗手榴弹在马群中爆炸，刚冒死卸了五六门山炮零件下来的日军再也控制不住马群了。
　　受惊的数百匹马沿着山路狂奔，铁蹄翻滚，十数斤的石头都能被疯狂的马群踢的粉碎。
　　这，对于所有躲在山路两边的日军来说，就太可怕了。


第1102章 顽强日寇
　　山路上蹄声如雷，马群下意识地跟随着最先慌乱的驮马分别向山路的两侧狂奔。
　　但枪炮并没有因为马群受惊就停止，红着眼睛的马儿也不会管时不时被流弹和弹片击伤而重重摔出去的同伴，只是循着生物求生的本能，沿着可以奔跑的山路狂奔，尽量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体重数百公斤的骏马，就是一匹狂奔起来，其威势也能让人眼皮直跳，只想离它远一点儿，更何况是数百匹呢？
　　一路上，所有的阻碍都会被汹涌的马群给撞开撞碎，无论是人还是大车，都不例外。
　　马群呼啸远去，留下一路的鲜血和尸体，有马尸有人尸。哪怕日军并不是躲在山路上，而是躲在山路两侧，也有不少人遭殃，被慌不择路的马匹踩踏而死。
　　有更倒霉一点的，是被狂奔但却石头绊到横飞出去的数百公斤马匹给活活砸死的。
　　可以说，在这十分钟里，日军很坚韧，很顽强，但他们的损失也出乎他们意料的大。死于山顶上射下来子弹和丢下来的手榴弹以及疯狂掉落的迫击炮炮弹的人恐怕只有二百多人，但死伤于受惊马群狂奔的，却足有一百多号人。以至于日军指挥官最后不得不痛苦的下令，调转射向中国人的枪口，朝狂奔的军马射击。
　　马儿前赴后继，但却躲不过机步枪子弹，一直到日军军马的尸体甚至堵塞了整个山路，受惊的军马无法前行，才逐渐停止了疯狂的冲撞，但依旧是眼珠子通红，鼻孔里喷着粗气，随时可能再度爆发。
　　没有日军再敢呆在山路上，一具具被踩得不似人形的尸体提醒着他们，那些平日里温顺的驮马一旦疯起来，绝对不比枪炮的杀伤力要小。
　　日军炮兵大队也足有千人，但这上千人可不是拿着步枪就能跟敌人硬杠的步兵，除了高技术兵种炮兵以外，其余大部分都是弹药兵，就是运炮弹的。整个炮兵大队别说没机枪，就是步枪也没几杆，主要就是容易卡壳的南部十四小手枪，就那，也不是人人都有，那得是军衔高的才能配的高档玩意儿，整个炮兵大队也就长短枪500把。
　　没枪也行，他们主要工作是架炮打炮。可是，驮马受惊，把山炮的零件都给带跑了，光拿个炮管有个鸡毛用？炮兵大队三个炮兵中队12个炮兵小队最少有五个炮兵小队在哭。
　　他们手里，有的只有轮子，有的只有炮管，有的，干脆就几十号人躲着干瞪眼。好吧，没有炮就没有炮，总会躲吧！找个地方躲好或者装死尸，等着步兵和中国人较量完了再“复活”也行。但这点儿愿望也被“恶毒”的中国人给熄灭了。
　　仿佛就喜欢欺软怕硬，中国人的步枪子弹一直瞄着没多少反抗能力的日军炮兵打。771团3营在战前可就专门被提醒过，日军炮兵一旦操炮支援步兵作战，伤亡，将会翻上好几倍。所以，哪怕日军炮兵没炮，抱着能多打死一个日寇炮兵就减少一份威胁的心理，771团3营官兵的打击重点都放在日军炮兵身上，哪怕他们很多人还是空手。
　　没炮的想哭，抓紧时间卸下炮的日军其实也是眼泪流。他们倒是想赶紧装好炮，一炮就把胆大包天的中国人炸成灰。
　　可，山顶上的中国人也得给他们时间组装炮啊！540公斤重的山炮不是野炮，放下就能打。
　　因为要山地作战，山炮的日常是被拆成6大块，由最少6匹驮马驮着前进。好吧，或许在某些死角中国人看不到，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组装炮，可是，没放炮的位置啊！
　　就算是山炮在各类炮里算得上是身材娇小玲珑的，可最少也得好几平方的平地架炮吧！在这样的山路犄角旮旯里，别说架长足有3.3米的山炮了，就是放个屁，一个小队的人都能闻到。
　　好吧！日军步兵不是吃素的，为了保护炮兵以便让炮兵能装上大炮支援自己，日军那个步兵中队就跟吃了耗子药一样，冒着枪林弹雨和占据地形之利的771团3营500官兵对射，掷弹筒兵的掷弹筒也给了山顶上火力点极大威胁。
　　面对拼了命的小鬼子，3营官兵们也得躲啊！这样的优势下，他们才不愿意和小鬼子拼消耗，他们还得活着将这帮鬼子给磨死呢！
　　日军炮兵偷了点空，硬着头皮找了两处空地，终于组装好了山炮，甚至装上了炮弹准备开炮。
　　四一式山炮性能很优秀，最远可以达到6000多米，可是它的上下射界为-8到+25度，最近距离，它能打多少？换句话说，四一式山炮是曲线炮，但它不是可以将射界调整到80度可以吊打50米以外的迫击炮，它最少，也要几百米的射程。
　　而这里，到处都是山，想打到山梁上的中国人，他们得把炮运到最少一千米的位置，炮口向上调整到最大射界，或许才有那个可能。
　　而现在，他们就算想打，打的也是山体。
　　但小鬼子这种生物，从来都是死硬死硬的，就算明知道在这种环境及角度下会打中山体而射不到山顶。也是悍然朝3营的几处阵地开炮。估计那心理状态也是打不死你吓死你，反正大日本帝国皇军敢开炮。
　　“轰轰轰！”连续几发炮弹，打得两百多米外的山体上爆出几股浓烟，炸得山石哗哗直落。
　　山炮炮弹炸得战场上清晰可闻，自然吸引了藏在数百米外对包围圈中吊打日军的迫击炮阵地的注意。
　　每个步兵连都有几个炮兵观察手随步兵前进，负责给数百米后的迫击炮提供炮击数据。但这里，不可能铺设电话线，无线电通话器业已经证明在山里在炮弹不停爆炸的复杂电磁环境下并不可靠，那要想将前线需要的炮击位置提供给最少500米外的炮兵阵地，就只能靠旗语。
　　和旧关那边一样，炮兵们早就将这个地段画成网格，以不同的数字代码来代替炮击区域，位于前方的炮兵观察手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排列代替数字代码传递给后方。
　　战场上，趴着都有可能被子弹击中，更何况还要站起身来打旗语，那几乎就是将自己送到敌人的枪口下。
　　为了防止算是高科技人才的炮兵观察手伤亡，刘浪别出心裁的设计了升旗的旗语传递方式，就像未来升国旗一样，躲在一边的炮兵观察手拉动绳子，将代表着数字符号的各色小旗排列给升到3米高竹子做的旗杆上。后方观察手用望远镜观察后再迅速报于炮手们调整炮口方向和射界。
　　别说，这个土方法，很有用。独立团炮兵营迫击炮连就用这个方法在数百米外吊打日军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步兵。
　　一个炮兵观察手第一时间找到了日军山炮的大概位置，并迅速向后方传递炮击参数。
　　“报告连长，目标位置20105，不对，是20101……”迫击炮阵地上手握着望远镜的炮兵观察手根据视野中的不同颜色旗帜快速的报着坐标数据，声音却是逐渐低沉下来。
　　“个瓜娃子，有望远镜还能看错？可给老子看仔细了，炸不到不小鬼子的山炮，不仅刺刀营刘营长要我们麻烦，搞不好小鬼子的炮也要落到我们头上。”已经升职为独立团炮兵营迫击炮连连长的耿大壮气呼呼的拿着浓重的川音骂自己身边的上等兵。
　　耿大壮也有些无奈，要不是连里最优秀的几个观察手要么给派上了前线要么去了旧关都没剩下啥人了，可轮不到这个没上过战场的三年兵当观察手。
　　本来，如果炮兵营都在这儿的话，山炮连，迫击炮连，还有从未动用过的火箭炮连一起开火的话，包围圈里的小鬼子绝对不可能有现在那么嚣张。
　　可是，团座已经严令，火箭炮连不得暴露，山炮连主战旧关，迫击炮连分出去一大半支援旧关作战，他这个迫击炮连长如今手下其实就一个6门迫击炮的迫击炮排，外加上在战时将刺刀营的12门82迫及人员划归他指挥。
　　刺刀营的12门60迫归各步兵连自己指挥，敢死营在最前方狙击第40旅团的旅团部，距离太远，所有迫击炮归他们自己使用。
　　“你个瓜娃子哭个锤子，老子又没骂你又没打你。”无奈的耿大壮突然发现放下望远镜的三年兵脸颊上挂着两行泪，不由更无奈了。
　　“连长，那本来应该是黄旗，可是，我看成黑色了。因为……”观察手拿手抹了把泪，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耿大壮目光一肃，他知道，你可以说没上过战场的观察手的心理素质不过关可以说他紧张，但每个观察手可都检查过，没有人是色盲或色弱，一般情况下，他绝无可能看错颜色。
　　迅速拿起望远镜看着已经停止上升静止在旗杆一半位置旗帜的耿大壮，眼睛也湿润了。
　　黄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沾染了尘土，是鲜血，鲜红的血浸透了整面旗帜。
　　那，是炮兵观察手的血。
　　旗帜停止不再上升，自然证明着，升旗的人，不在了。
　　是的，日军不傻，而且很聪明。
　　被迫击炮吊打这么久了，他们也在寻找炮弹的来源，发现都是从一里多外打过来的。在这样的地形里，不怕炮弹掉到中国人自己所处的山梁上，还能精准的将炮弹送到谷底，这没有炮兵观察手抵近观察并报告炮击坐标是绝对不可能的。
　　日军炮兵观察手给己方炮兵提供炮击坐标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前线炮兵观察手是其中一种，还有一种就是坐上热气球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给不远处的炮兵阵地提供数据。
　　中国人没热气球，那就只能用前线炮兵观测手了。这里只是临时野战阵地，绝不会有机会铺设电话线，那能向几百米外传递消息的……
　　仔细分析的日军很快就发现了竖在山梁上他们枪弹所不能及位置的旗杆，一面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子恐怕蕴含着他们所不能理解的秘密。
　　枪打不到，不证明他们的掷弹筒打不到。等到炮兵观测手再次竖着旗杆拉动旗帜上升的时候，最少两个掷弹筒疯狂的向估算的位置射出榴弹。
　　日军掷弹筒小组人员都是老兵，500米外都能两发摧毁一个机枪火力点，为了摧毁这个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旗杆，两具掷弹筒足足打了六发榴弹。


第1103章 争执
　　六发榴弹，就是六颗小型迫击炮弹，足以将数十平方米的生物给炸死或用爆炸的弹片给杀死。
　　他们打得很准。虽然是因为估算的方位的缘故，没有一发正面命中正蹲着升旗的军士炮兵观察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炮兵观察手却是身体狠狠一颤，身体往前一扑，将还未挂上旗杆的最后一面旗帜压在身下。
　　一大滩的鲜血就从他的胸前流出，将那面代表着数字1的金黄色小旗浸透。
　　扑倒在地的炮兵观察手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甚至没有能力大声呼喊，可他依旧在停止呼吸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将身体努力侧翻，并借着这个力量向岩石的侧面滚动，从而拉动了手中从未放开的绳子。
　　旗子顺利的挂上旗杆升空，炮兵观察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却再无任何声息。
　　等到半分钟后山梁上的步兵前来查看时，双眼半睁半闭的炮兵观察手已经停止了呼吸。
　　经过检查，一片罪恶的榴弹碎片从他的背部射入，切开肌肉打穿肺叶，从他的左胸穿出，那里，正是心脏。
　　一个被命中心脏要害的战士，一个本应该在十秒内死亡的战士，却做出了一个不可能的举动——翻动身躯借力将信号旗升上了旗杆。
　　正如战后刘浪亲手将金质“英雄”勋章挂在这名炮兵军士的墓碑上并陈词的那样：他冒着敌人的炮火，汇报参数；他冒着敌人的炮火，升起旗帜；在炮火中，他死去。作为战士，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保家卫国，献出年轻生命，我们所有人，已经不能要求他更多。
　　但，哪怕已经失去生命，他依旧完成了自己的责任。20101，是他最后一次报数。可是，请我们所有人，请我们所有人的子孙们记住，孙二娃，在报数之前，已经死去。
　　这，就是真正的中国军人，那怕已经死去，亦卫我大好河山。
　　“每门炮，十发速射，覆盖，20101，20102，20103……”耿大壮粗豪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一口气连续报了足足六个参数。
　　从信号旗升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秒，如果日寇的炮兵想跑，一群人推着炮或许已经跑出去几十米，耿大壮绝不能让炮兵观测手用鲜血为代价才找到的日军炮兵跑掉。
　　于是，他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炮火覆盖。覆盖以20101为圆心，周边所有他们可能去的位置。
　　18门82迫迅速调整炮口和射界，仅用10秒，就集体发出怒吼，“通通”180颗炮弹射向各自预定目标，将那里炸成一片火海。
　　正推着山炮沿着谷底死角寻找合适位置的日军炮兵小队数十人连同他们好不容易才组装起来的一门山炮在一颗接一颗落下的迫击炮弹面前显得那么无助。
　　最少有十几个人瞬间被炸死炸飞，山炮也被迫击炮弹的气浪给掀翻在地，两个轮子更是不知道被炸飞到哪儿去了。
　　但这，不过是开始，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
　　悲催的其实还不是推着炮跑被炸死炸飞的十几个日军，而是推着车跟在后面四十多米的弹药兵。日军炮兵的纪律很严谨，哪怕在如此不利环境下，也没有惊慌失措到分寸大乱。他们依旧严格按照规定，炮弹距离大炮最少有四十米，以免被击中引起可怕的炮弹殉爆。
　　可是，对于这种覆盖式炮击，不管距离多少米，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当雨点般的炮弹从天空掉落，日军屁滚尿流的四处寻找掩体，但推车上二十几颗山炮炮弹可不会躲。
　　终于，随着一颗迫击炮炮弹在推车周围炸响，山炮炮弹被震飞，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炮弹当然也有防爆装置，不会说往地上一砸就会爆，但一颗不会，两颗也不会，可十几颗二十几颗呢？别说是这个时代，就是未来，也没人轻易敢将炮弹往地上砸的吧！
　　“轰”的一声，随着第一颗山炮炮弹的殉爆，被远超迫击炮炮弹威力的山炮气浪卷起的山炮炮弹要么当场殉爆，要么狠狠的撞在山崖上再爆炸。
　　那情形，可是壮观的很。二十几颗山炮炮弹将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畜，全部震毙。
　　战后，这一片山谷，是唯一没听见伤员呻吟的地区。因为，所有日军，就算没有被炸死，也生生被震死在躲藏的掩体里。一万多公斤炸药炸4000多米的峡谷威势吓人，这上百米的山谷里，二十几颗一百多公斤的炮弹爆炸效果同样惊人。
　　“狗日的，耿大壮这是发什么疯？迫击炮不够还开始打山炮了，这特娘的都不怕把老子的兵给炸了？”一连串的大爆炸就连亲临前线指挥的刺刀营营长刘大柱都有些懵。
　　之所以这次没有把炮兵营的六门博福斯山炮调过来助阵，一来是旧关还需要支援，二来，在这种地形环境复杂下的山地作战，山炮还不如迫击炮来得有用。
　　其实，在这十几二十分钟里，也不能说日军就一直被吊打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山炮以外，他们还有不少的步兵炮。
　　200公斤重的92步兵炮绝对是步兵近战利器，既可以当平射炮打工事，也可以将炮口架高临时充当迫击炮来用。日军第80步兵联队的直属炮兵中队拥有4门山炮4门步兵炮，负责掩护炮兵大队前进的那个步兵大队还拥有2门步兵炮，就这六门步兵炮，也给独立团和771团找了不少麻烦。
　　尤其是随着旅团部和联队部前进的那4门步兵炮，在其拥有的4个制高点日军拼死的掩护下，不断向敢死营山梁上的火力点开炮，虽说凭借着地形之利，几挺重机枪隐蔽的及时没有被摧毁，但步兵炮一炸就是弹片、乱石横飞，高达二十几人的伤亡让步兵连长们青筋直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命令着迫击炮全力炮击进行压制。
　　山梁之上的日军在迫击炮的打击下死伤惨重，但却死战不退，在全军总攻还未发起之前，各种火力占据优势的敢死连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战场上战况激烈，独立团和386旅位于前线四百多米的临时指挥部里的声音也不小。
　　不过，不是想象中各参谋向各营各连下达命令的怒吼声。
　　而是前线总指挥386旅少将旅长和副总指挥独立团上校团长的争吵声。
　　“战斗已经进行20分钟，我771团一营二营900余官兵已经抵达战场400余人，谷口总兵力达800人，和包围圈中的日寇已经相差不多，而十分钟后，剩余500人将会陆续抵达战场，都会第一时间加入战斗，这样我军人数高达1300人，将超过日军，我以七亘村前线总指挥的名义建议，现在就对日军发起总攻，以连排为单位将这一股日军彻底分割包围并彻底歼灭。”未来大将一脸严肃地说道。
　　“不，再等等。”刘浪不为所动，站在用树枝和灌木从伪装搭建而成的指挥部门口，两眼虚眯着望着天空，缓缓摇头。
　　“我的同志哥，不能再等了。你也看到电报了，我343旅发来电报，20分钟前，日军十数架飞机从阳明堡起飞，目标不详，不用想，肯定是来支援七亘村第40旅团来的。十几架轰炸机啊！甚至更多，哪怕不丢炸弹，就用机枪扫也足够我们吃一壶的，咱们的兵，可没有战壕也没有防炮洞。你想过那个后果没有？”未来大将不由有些急眼了，连同志哥这样党内的称呼都出来了。
　　刘浪微微诧异之后便是恍然。他的身份可能连第十八集团军军长都不会知道，但绝对瞒不过曾担任红色情报负责人的这位，想来，从他的麾下调了十个人来独立团，那位也应该是向他透过一点底的。
　　“陈总指挥，你的意思我知道，为避免日军轰炸机给我军造成重大损失，所以冲下去，和日寇绞杀在一起，让日军飞机在天上干瞪眼。可是，对不起，我并不赞成这么做。日寇主力仍存，锐气未灭，两军人数相差不多，就这么冲下去的话，伤亡必定惨重。”刘浪依旧摇头。
　　“伤亡再惨重，总比白白死在小鬼子飞机的机枪和炸弹下要好吧！平型关一战，如果不是林师长当机立断命令115师冲下山发动总攻，让日寇飞机束手无策，恐怕战后伤亡会更大。你自己不都说了吗？唯有牺牲，才能胜利。为了胜利，我红党人，不惜此身，但不能白死。”未来大将的声音抬高了八度，一直挂着笑容和煦的脸也涨的有些红。
　　“正是因为平型关一战，我115师和日寇两个辎重中队打成1比1的战损才给你我提了个醒，那些，可都是经历过万里大转移的精锐啊！他们，每一个人或许都能成为火种，成为燎原的存在。这帮小鬼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和我们一换一？想要我一个官兵牺牲，可以，拿十个小鬼子来换。”刘浪的声音也忍不住高了起来。
　　红党人敢于牺牲的勇气让人敬佩，但刘浪实在不愿意无谓的牺牲。
　　当然了，未来大将的策略其实没有错，在没有足够的防空和空中力量的掩护下，他只能这样选择，最正确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可他，早已提前大半个月做好了布置啊！虽然不知道周大鹏他们能否准时抵达战场，但他只能赌这一票。
　　为了保密，“航空义勇军”从延安出发时，甚至都没有发电报通知，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嗡嗡”有些沉闷的飞机发动机声从高空中隐隐传来。
　　“竖子，竖子不可为谋。这下可好了，小鬼子的飞机来了。”未来大将的脸色一白，拿手点点刘浪，愤怒的拿古语骂了刘浪一句，然后有些无力的坐下。
　　这已经是很给刘浪面子了，换成别人，恐怕儒雅如未来大将，也很有可能拿着家乡话破口大骂。因为，那可能是数百官兵的死伤啊！
　　刘浪，却笑了。


第1104章 战场上不能随意装那啥
　　刘团座笑了，是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航空发动机声音。
　　那种发出厚重有力轰鸣声的航空发动机，可是他亲赴日不落帝国和罗罗公司技术员们讨论后才研发出来的，1200匹马力的功率，可不是小鬼子96式战机那个中岛寿41型风冷式发动机710匹马力所能比拟的。
　　如果是小鬼子的96式战机，声音如此清晰传来的时刻，他们的身影现在也应该出现了。
　　很显然，周大鹏率领着他麾下的战鹰，很准时的抵达了战场，甚至，还赶在日军空军抵达之前。他们在足够高的高空，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高空。
　　而距离正在笑的刘团座足有一千米的位置，日军少将旅团长上月良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厚重的飞机发动机声犹如天籁一般从高空中传来，那代表的是帝国陆航的战机已经抵达战场。
　　最多还有两分钟，他们就会像雄鹰一样从高空中扑下，藏在山梁上对步兵第40旅团占尽优势射击的中国人，将会像一群可怜的小鸡仔，在帝国雄鹰机枪的怒吼声中无助的四散奔逃。
　　但无论怎么逃，也是徒劳的。除非是他们有胆量冲下山来和帝国陆军近距离厮杀。
　　可是，那就有用吗？
　　虽然被吊打了半天，但上月良夫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麾下的帝国勇士会不是“土八路”的对手，哪怕对手的迫击炮出乎意料的多，机步枪出乎意料的火力强大，士兵战术素养和纪律出乎意料的强。
　　从对华夏甲午战争以来，弹丸之地的岛国对华战事连战连捷，数十年来就没输过，这是无数场胜利带来的自信。并不仅仅只是现在独立团占据了上风就能让被包围的日寇失魂落魄甘愿认输的。
　　更何况，他们最大的底牌终于出现了。
　　在山西的天空上，能展翅翱翔的唯有涂着太阳旗的大日本帝国雄鹰。
　　“呦西，陆航的雄鹰们虽然来得晚了些，但还不算太晚，命令各中队，不得冒进，防守好自己的阵地，如果支那人冲下山，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厉害。等到帝国雄鹰们将支那人的顽抗击得粉碎，就是我军全面反击的时刻。”上月良夫此时脸也不白了，手也不抖了，站直着身体戴着白手套扶着指挥刀，一派指挥若定的大将形象。
　　“还有，通知师团部，就说第38航空联队业已抵达战场，我步兵第40旅团将会在十五分钟后向支那人发起反攻，请师团长阁下等我们胜利的消息。”重新恢复元气的陆军少将向一旁紧随旅团部的通信参谋命令道。
　　“嗨意！”一众簇拥着旅团长阁下的日军官兵们齐齐低头。
　　旅团长阁下的这个逼，他们必须得捧。这种死了也要捧的要命习惯，是日军与生俱来的下级对上级的敬畏之心，哪怕是在战场上。
　　都说下雨天装逼容易被雷劈，但，在战场上装逼，会被子弹和炮弹光顾的。
　　苟五是陕西潼关人，五年前浪团座在潼关装了一逼把潼关苟家给打得服服帖帖的算是收了一家小弟，为了能抱紧独立团这条大腿，潼关地头蛇苟家在潼关大肆招兵，选了五百精壮陕西汉子入川给独立团当新兵。
　　很遗憾，这里面没有苟五的事。作为家里的老五，上有4个哥哥下有3个弟弟的苟五在家里绝对属于不算被重视的角色，一口气生了8个儿子的老苟家甚至连名字都懒得给他起，直接叫了苟五。
　　人多力量大这事儿还真不能用在彼时穷困潦倒的中华大地，家里总共就几亩薄田的苟家按道理说本还算个中农，但面对着十几张要吃饭的嘴，而且大部分都是一顿饭能吃大半斤的大小伙子，那也是糊不住嘴的。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苟五别说能是个精壮汉子，说豆芽菜那都是把他说丰满了。
　　31年陕西大灾，潼关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下就把人丁兴旺的苟五家给搞得人丁单薄了，爷爷奶奶父母活活饿死，四个哥哥也饿死了仨，自他以下，只剩下两个弟弟，若不是有父母和兄长们宁愿饿死也要省下的那口粮食，两个弟弟也要被活活饿死。
　　苟五是运气好，虽然身子骨瘦，但人很机灵，18岁的他正好跟着一个行脚商人当伙计外出云南，等回到家已经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等他回来却发现，十二口之家竟然只剩下了三个，唯一活下来的26岁大哥苟大为了养活两个弟弟，将自己卖给了苟家成为家丁，跟着被苟家家主一脚踢到独立团里锻炼的纨绔子弟苟得富一起去当兵了。
　　有了去云南一年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十块大洋，加上大哥卖身为仆留下的二十块大洋，还有每隔三个月大哥就会委托苟家商队捎回来的军饷，苟五本来养活两个十二三岁的弟弟不成问题，甚至，在当地来说都还算过得不错。
　　可是，等到33年6月，大哥的军饷倒是又稍回来了，但一同回来的还有大哥阵亡于长城的消息以及他的骨灰盒。
　　由昔日的纨绔子弟苟得富率领的炊事班，阵亡了6个，就活了俩，苟大，就是阵亡6人之一。
　　高达300大洋的抚恤和奖励闪花了19岁年轻人和两个小小少年的眼，但也让他们哭了好几天，他们知道，那个醇厚敦实的大哥，是再也回不来了。该死的老天，夺走了他们的父母兄弟，但更该死的日本人，却夺走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带着两个弟弟，苟五随着苟家商队一起入西南进川，参加了独立团的公祭大会。
　　就像是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头一次，向来只操心肚皮问题的苟五知道了什么是国，什么是家，什么，又是国家。那个一身戎装的胖子长得不帅，但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慷慨激昂，震耳发聩，身上仿佛带着光，让悲痛欲绝的苟五竟然觉得，大哥死得并不亏，他让如许多大人物在他的墓碑前脱帽鞠躬，他还击毙了最少三名日本人，他是英雄。
　　尤其是，当看到在场的二千多军人，不管是最大长官刘团长，还是没有腿就坐在板车上的残疾士兵，甚至是没有手的军官，都高高的举起右手放至耳际眉梢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仿佛都在沸腾，浑身战栗。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他也要参军，和大哥一样，去打小鬼子。
　　这种感觉，他一直解释不通，哪怕他找到军需处最终因为是烈士兄弟获得许可穿上军装。直到许久以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叫荣誉和忠诚。
　　属于军人的荣誉和忠诚。
　　因为英勇无畏而荣誉，因为国家民族而忠诚。
　　两个年幼的弟弟都由苟家照顾，大哥的抚恤金和他的军饷足以让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苟五义无反顾的参军进了独立团。
　　19岁的青年很努力，4年的时间他由二等兵变上等兵，由上等兵在出征前的一个月晋升军士，在同年兵里也属于佼佼者。
　　现在，他是步兵排火力班的一名迫击炮手。
　　在独立团，一个步兵班或火力班，最少拥有3名军士，甚至有的班还有军士长，军士不担当军职只是一名大头兵在独立团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薪水可不少，有些资深军士的薪水比少尉也少不到哪儿去。
　　那门60小炮是最近两年团里才研发装备的，炮的口径不大，但却很实用，全重仅18公斤，获得充足营养已经成为一个身高1.75米典型的关中大汉苟五一个人扛着就能健步如飞，而射程却高达1500米。
　　只需要三名弹药手跟着，他一个迫击炮小组4个人就可以携带着一个基数40发炮弹和60小炮对步兵班的弟兄在1000多米的范围内进行火力支援。
　　训练了足足4年，终于要和小鬼子开战了。和其他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不太一样，要为大哥报仇和明白了荣誉及忠诚的苟五很兴奋，大哥四年前拿的是枪，就搞死了三个，他现在拿的是炮，那还不干死三十个？
　　大口径82迫被命令在战场后方数百米向日寇开炮，各火力班配备的小炮要求随步兵班一起行动支援最前线作战。
　　所以当大战一开始，这位军士迫击炮手就把自己当成了步兵，扛着60炮狂奔的速度，甚至比步兵跑得还快，搞得步兵排长都有些无语了，你丫的是打算扛着炮冲锋的？
　　从山梁上往下打枪当然占优势，但打炮可就不一定了，死角比炮手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少日寇掷弹筒就躲在看不见的死角里，朝山梁上打上几颗榴弹就溜，让人着实可恨。
　　有些恼怒的苟五就带着一个观察手兼弹药手携带着10发炮弹，扛着小炮溜到半山腰，四处寻找那些狡猾的目标。
　　几百米的距离，硝烟四起，还隔着几座小山头，一众军官簇拥着正在战场上装逼的白手套包括指挥刀，苟五其实是看不清的。
　　他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一块，貌似有不少土黄色军服们，这一炮过去，怎么说也会干掉四五个吧！
　　是的，独立团军士这一刻想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而已，人聚集越多的位置，他心爱的60迫撞大运的几率就越大。
　　最高射速能达到18发每分的60迫足以在一分钟内把携带的10发炮弹全部打光。
　　然后，他就可以跑路了。


第1105章 “幸福”有些过头的日军
　　就在一名中国小炮手遥遥的看着根本看不太清的日军最高指挥官装逼，悄悄拿着手势测算着距离以及准备调整的炮口各种参数的当口。
　　七亘村战场上方5000米的高空中，周大鹏也在睁大眼睛努力的向下看，可是，视野中除了一片白茫茫的云彩，他什么都看不到。
　　从凌晨6点起飞，沿着近400公里最原始篝火导航的指引，他率领着麾下15架战机在1000米的低空中飞行400公里后在200公里外就重新跃上了5000米高空，向着篝火指引的方向直线前进，而此时，总航程指针已经指向了630公里，已经超出了被刘浪命名为“雷电”战机的作战半径。
　　按理说，已经抵达了战场。
　　可是，想确定的话，他必须得降低高度去寻找战场。
　　只是，不知道，日军的飞机是否也到达战场，万一还没到，这个时候，谁的高度低，谁必然陷入被动。哪怕他们座下的战机性能远比日军现在主力战机96式要强的多，但战场上，可不是看飞机性能就能决定战局的。
　　刘浪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决定战争胜利的，永远不会是装备，而是人本身。
　　更何况，日军可能会出动24架或者更多，而他们，只有16架。更重要的是，他最多只有20分钟的战斗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哪怕歼灭再多的日机，他们也回不去延安了。整整16架中国战区最先进的战机，就会因为油料不足坠毁在中国的大山里。
　　作为领导者，他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话说起来很长，但在周大鹏脑海里不过是一闪即过，仅过了数秒，周大鹏就做出了决定。“二中队，继续保持5000米高度不变，以半径五公里盘旋等待，一中队，随我一起，降低高度至3500米，各机注意，搜索战场并注意东北方向，日机将会由此方向而来。”
　　周大鹏这么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3000米高空，是最佳巡航速度的高度，日机抵达战场之前极有可能以此高度前进。如果在此高度还没有发现日机踪影，那他将会继续留四架战机在此高度巡航警戒，其余四架再下降高度寻找战场。
　　“你笑啥子？难不成你还有对付小鬼子飞机的妙招？快给我说说，别吊胃口了。”未来大将可是个机灵人，当看到刘浪的嘴角令人无比“讨厌”的翘起的时候，一下就从板凳上弹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读过黄埔军校被誉为高材生，跟着光头大佬北伐当危险来临背着光头大佬跑路自此被引为肱骨，当了红党情报负责人被光头校长抓了，十几个国府高级将领联名写信给光头校长求情，在红党这边深得几个排名前几大佬信任，未来共和国大将排名前三的陈旅长如果说不是聪明人，那这世上就再无聪慧这个词汇了。
　　浪团座的笑容虽然很“讨厌”，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肯定是被这小子悄悄坑了一把。
　　这世上或许有拿自己士兵生命不当回事的将军，但，以陈少将对刘浪的了解，绝对不是这家伙。
　　传闻中，这家伙在32年淞沪抗战之所以敢一个人带着28个人就去端鬼子联队司令部，就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连的伤兵被屠杀殆尽而怒发冲冠豁出去搞了一家伙。更离谱的是33年长城之战，因为一个村的村民被日军屠杀，他不仅砍了整整一个小队鬼子的脑袋筑成京观，还单人扛着一门迫击炮追着中日双方已经停战开始依约向热河撤退的第6师团的屁股狂揍了两天一夜，苍蝇一般的袭扰让第六师团不胜其烦，日本国内甚至向中国政府都提出了抗议。
　　虽说传闻有些夸张，但就冲着他散尽家财也要把独立团官兵们武装到牙齿，那绝对是个爱兵如子的上校团长。
　　“嘿嘿，陈旅长，我可没调你胃口的意思，你看看天上。”刘浪笑道。
　　“天上？”未来大将拿着望远镜对着蓝天白云看了足足十几秒，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
　　“我的刘老弟，你就赶紧说吧！你老哥我的小心脏都快受不了。”未来大将的脸皮也是一等一的强，这马上就由刘团长变成了刘老弟。
　　“陈旅长，你说日机来了，那日机呢？天上溜圈玩儿呢？”刘浪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地吊着某大将的胃口。
　　被这位老前辈骂刘浪自然不生气，但能让他抓耳挠腮一回，也是一种乐趣啊！刘浪也不怕他生气，要知道，这位，可是连太祖的玩笑都敢开，心胸之大，在红色党人中也是出了名的。
　　“你小子，就这么点小心眼。”未来大将不由鄙视的冲刘浪伸出了个小拇指，转头继续拿着望远镜看着天空。
　　既然刘浪吊胃口，那他自己观察。刘浪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都产生了一种期望，虽然那种期望不是很切实际。
　　但二十秒过后，一阵“嗡嗡”声再度响彻天际，视野中，一群小黑点从高空中由远及近。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来越大，高度不断降低，直至清晰可见。
　　阳光下，其尾部涂装的“红太阳”鲜红的有些刺眼。
　　未来大将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有些痛苦的回头看向脸色如常的刘浪：“这下，真的是小鬼子的飞机来了。”
　　但瞬间，未来大将的脸色重新变得坚定，回身对站得远远的参谋下令：“命令各部做好防空隐蔽，命令所有轻重机枪火力做好准备，假若鬼子飞机敢降到几百米高度，就给老子打他狗娘养的。娘的，想啃老子的肉，也得崩掉你的牙。”
　　而此时各处山梁阵地上，步兵连长和步兵排长们也在纷纷下令进行隐蔽，利用山梁上一切可以隐藏的掩体。同时，所有轻重机枪射手被击中起来，枪口不再对准山下，而是对准着天上。
　　就和未来大将发下的军令一样，不管是独立团的敢死营刺刀营，还是771团已经抵达战场的大半个团，所有的机枪射手，都准备和来袭的日军飞机拼死一战。
　　哪怕他们知道，由地对空，静止对高速运动，胜率很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日机在数百米的高空呼啸而过，而机枪阵地会被扫射得一片狼藉，死伤惨重。
　　但他们，依旧这么做了。就如同未来大将的理念一样，想杀我可以，但也得看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们可以逃，可以往山里逃，那里有茂密的丛林当遮掩，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可以逃脱日机的机枪和炸弹。
　　可，没有人逃。逃离了七亘村，还得逃离晋东，逃离了晋东还得逃离山西，逃离了山西还得向南逃，可，等逃到了大海边上，还能向哪里逃？不管是独立团还是红色部队，其领导人卓越不凡的见识告诉所有官兵们，面对这次国战，无人可逃，无人可退。
　　红色战士能除下鲜红的五角星帽徽戴上曾经无比仇恨的青天白日帽徽，那是他们也知道，在此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必须一致对外，否则，房子被外敌强占了，就没有房子供两兄弟关起门来打架了。
　　不能逃，面对从高空俯冲之下凶恶的敌机，那就唯有死战。
　　哪怕马上就会死去，也要战。
　　日机，从战场的西北方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飞机的航空发动机剧烈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手中狂舞的镰刀，让人闻之生寒。
　　日机，足有24架，分成四个梯队，6架为一排，三架为一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着从3000米的高空开始降低高度。
　　是的，从距离战场3公里开始，日机，就开始了俯冲。
　　良好的天气提供了足够良好的视野，硝烟阵阵的战场早已指明了目标。
　　一排6架日机向下俯冲，然后，接着是另一排，呼啸着向战场俯冲，就像即将准备捕捉小鸡的老鹰，气势汹汹。
　　一架日机俯冲的速度最快，位于第一排6架日机的最前方。如果说已经开始俯冲的日机是呼啸而来的利箭，那他就是箭头，说他们是雄鹰，那他就是鹰王。
　　位于日机中，因为重力加速度被牢牢压在座椅上的日机飞行员看着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战场，眼里满是怒火，脸上满是狰狞。
　　山西的天空，没有中国飞机，唯有帝国的雄鹰翱翔。这里，就是属于他们的战场，属于他们的舞台，没有人能直撄其锋。
　　可是，这个箭头或者说是鹰王，没有骄傲。因为，他要雪耻。
　　旧关战场上第一中队五架战机陨落的耻辱，今天，就可以拿中国人的鲜血来洗尽了。
　　是的，这位率领着战机已经进入俯冲状态的日军空军中尉，不是别人，正是在旧关上空落荒而逃的铃木正雄。
　　他此来七亘村，可不仅是为了相助步兵第40旅团，还带着给第38航空联队雪耻而来。为此，他的战机不仅装载了足够的机枪子弹，还在机腹下吊装了一颗2航弹，足以将一个山头的支那人炸成飞灰的250磅航弹。
　　只要再给他十秒钟的时间，他就可以抵达攻击位置，先拿机枪对视野中所能看到的深蓝色扫射，然后，寻找到最佳时机和位置，将250磅航弹丢下，再划一个优美的圆弧重新返回战场，将中国人所有的反抗击得粉碎。
　　由西往东，初升的中国北方骄阳，虽然很温和，但有些耀眼，可这并不能阻挡大日本帝国陆航雄鹰灭杀一切敌人的决心。
　　地面上的日军，兴奋之情同样溢于言表，就差向天空丢可以保命的钢盔欢呼帝国雄鹰们的到来。
　　但，一群由东往西，高度要比帝国雄鹰要高同样开始俯冲的飞机让他们愣住了。
　　难道，他们有如此重要，华北派遣军竟然一口气派出了40架战机来帮助他们不成？
　　这种突然被如此重视的感觉，让地面上的日军幸福的有些无所适从。
　　“帝国万岁”的口号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已经开始俯冲的日军飞行员们可看不到这一群从正面高空向他们俯冲的飞机。
　　东方耀眼的阳光模糊了他们的视野。


第1106章 第38航空联队的蠢蛋们
　　以铃木正雄为箭头的日机，从西北方向进入战场，就迎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从三千米的高空俯冲而下，三机为一排，24架战机形成一个纵列。
　　三机之间的距离为200米，这样，就足以横盖近400米宽度的战场。而纵列飞机编队，可以对视野中所有的可打击地面目标进行打击。这样一个纵列飞机编队从3公里长的战场上空掠过，被攻击的阵地不仅会被24架战机装备的48挺机枪扫射，还有24颗可怕的航弹砸下，绝对死伤惨重。
　　如果天空中，如同铃木正雄们想的一样的话，这片天空是属于大日本帝国雄鹰的，那，他们这个完全错误的抉择，就没有任何问题。
　　迎着阳光飞行，刺眼的阳光会晃花所有飞行员的眼。
　　这个时代，飞行员有挡风镜但可没有墨镜，就算是有，以日本高层那种扣到家的尿性，那铃木正雄们还不如自个儿给挡风镜涂点儿墨汁来得更简单点儿。要知道，一把破烂百式冲锋枪，那帮老扣货们都要讨论踌躇上好几年，直到快被美国牛仔们的半自动步枪在太平洋小岛上给打哭了才开始准备大量装备部队。你就别指望大日本帝国雄鹰们还能像阿汤哥那样戴着墨镜甩着长发四处撩妹了。
　　到未来，小短腿们也没那么帅过。
　　说白了，在那个没有信息化头盔的时代，让飞机迎着太阳光进入战场，就是最愚蠢的决定，没有之一。
　　而这，只是日机飞行编队的第一个失误。
　　没有进行战场侦查，没有留下数架飞机执行高空警戒，就所有战机出击准备攻击陆地上的敌人算是第二个。
　　没有战斗编队，而将所有战机列成犹如长龙一般的纵列，算是第三个。
　　在高速度对抗瞬息万变的空战中，一个失误，就已经足够致命，更何况是他们连犯三个？
　　当然了，已经飞行超过800小时，算是经验值很高的铃木正雄中尉为何这么做，那是因为战场的形势太轻易分辨了。由七亘村至测鱼镇再至石门，山谷的方向正好是对着北偏西的方向。
　　换句话说，从日机飞行编队的视野来看，几乎不用调整机头，只要俯冲，就可以将山谷两侧山梁上的所有中国人给炸成渣。
　　这就如同一个人已经饿了三天，突然看到前方数米处有一桌满汉全席，试问，有几个人还能抵挡住诱惑先去周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威胁再去吃？
　　当然了，让铃木正雄们违背空战战术原则，一错再错的真正原因不是杀死中国人会让他们有多兴奋，也不是解救步兵伙伴们的心情有多急迫，而是，骄傲啊！整个山西大战已经打了一个月了，山西的上空何时见过中国人的一架飞机？甚至整个华北，又有几架中国人的飞机？更何况，他们拥有24架两个中队，此等实力，放眼整个中国，又有谁能敌？
　　于是，肆无忌惮。
　　不光是飞行教官的告诫被丢到了脑后，长期以来的飞行经验也被这帮日军老油子飞行员们给忘却了。海军看不起渣渣陆军，陆军中的贵族骑兵看不起渣渣渔夫和山民泥腿子步兵，但这些渣渣在翱翔于空中的大日本帝国雄鹰眼里，都是土鳖。
　　唯有他们，才是最强军种，至少在支那的上空，无人敢直撄其锋。
　　没有经历东南战事的华北陆航的一帮菜鸟们如果和在淞沪损失惨重的飞行员同僚们好好聊一聊，他们就知道，如果给他们瞧不起的中国人一样数目的战机，他们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被打到回家找麻麻。
　　可惜，他们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由东面，背对着阳光，以双机编队同样组成纵列的8架“35版雷电”从3500米的高空俯冲而下，就像8只身手矫健的雨燕，虽然比日机高度高了500米，但他们的速度却更快。
　　1200马力梅林风冷航空发动机沉闷如狮吼般的怒吼声响彻战场，撕扯着地面上每个人的神经。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甚至，他们都忘了再继续厮杀，就是各自躲在自己认为足够安全的掩体里呆呆望着天空。
　　8个小黑点还在高空，视野所及，24架日机正在俯冲，机尾涂装的红色太阳旗闪烁着所有日本人的骄傲却刺痛着中国人的眼睛，8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属质机身飞机也在俯冲，对着战场俯冲，从另一个方向。
　　可是，没人知道，他们是属于那一边的。
　　日本人懵逼，中国人蒙圈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小期待，一个不太切实际的期待。
　　至少，机尾上没有日机那种明显的鲜红如血的太阳标志。
　　未来大将拿着望远镜看着天空，呆若木鸡。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总算知道，那个可恶的小子为什么要否决他的作战计划，为什么要一脸“可恶”的笑。
　　那是因为，他早已知道，会有人来对付小鬼子可怕的96式对地攻击机的。
　　是的，他看到了，看到了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大，已经越来越近的8架战机的机尾。
　　那，也是太阳。
　　不过，不是红太阳，而是，白日。
　　青天白日。
　　他甚至还看到了，同样担当着箭头的那架飞机的机身上，还有数颗红星。
　　那是，王牌。
　　就算没经历过空战，但接受过中国最正规军事教育还去红色北极熊高级军事院校进修过的未来大将也知道，那，代表的是击落敌机数量，那，代表的，就是王牌。
　　那是未来大将没有时间看所有正在俯冲中的战机，否则，他的望远镜一定会被惊掉的。
　　因为，不止一个王牌。所有战机的机身上，都有红星，包括作为箭头的周大鹏150米外的僚机，都有三颗红星。
　　凭借着100余架战机，在淞沪战场和近千日机厮杀一月，损失高达98架但战损比却达到夸张的1比4的“航空义勇军”虽最终没能力挽狂澜，没能扭转淞沪战场空战的颓势，但却打得日机寒了心。
　　没有一个大队36架战机以上，是绝对不会出战，就是最好的明证。哪怕他们业已通过情报得知这支由美国华侨飞行员组成的空军部队已经最多只有60架战机了。
　　就像未来游戏中打小怪升级一样，残存下来的不足百名飞行员，最少都有击落两架日机的记录。性能全面超越日本96式战机的“35版雷电”给飞行员提供了足够发挥空间，也提供了足够的保护，让他们由一群训练不过2年的菜鸟在残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经验值不断提高完成蜕变。
　　可以说，这十六架战机，都是王牌。
　　只不过，击落敌机数量达到7架的周大鹏，是王牌中的王牌。
　　“哈哈，青天白日旗，是老子们的飞机。弟兄们，是老子们的飞机。”阵地上，首当其冲会面对日机轰炸和扫射的刺刀营营长刘大柱丢掉望远镜，裂开大嘴哈哈大笑。
　　有些木讷很少如此激动表达自己内心情绪的步兵营长笑得如此开心，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哪怕是他上次在淞沪抗战的战场上从昏迷中醒来，哪怕是在长城之战的决死反击中手刃日寇大尉级武道高手，也没笑得如此开怀。
　　他当然得笑，当然得笑哭。面对日寇飞机的肆虐，他甚至已经做好全营伤亡过半的准备。200余数年同吃同住的兄弟啊！或许就会在24架日机的炸弹和机枪肆虐中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喊他营长，互敬军礼。他想那些亲爱的弟兄的时候，或许只能在冰冷的墓碑前倒上一杯酒点上一根烟；又或许，他自己也躺在冰冷的坟墓里，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给自己敬礼，而自己，却不能向往常一样回礼……
　　那一幕，每当他这个步兵营长想起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因为，8架中国人自己的，雄鹰，正朝着一无所知的日机，俯冲。
　　义无反顾的俯冲，虽然是以8对24，但刘大柱能感觉他们的决心。
　　他们，必定会将24架日机撕扯得粉碎。
　　“八嘎！速速通知师团部，山西，有中国人的飞机，最少两个中队。”有些懵逼的日军少将旅团长同样从望远镜中找到了属于中国战机的标致，一脸回过味儿后的苦逼。“迅速提醒第38航空联队那帮蠢货们，他们被中国人的飞机伏击了。”
　　日军少将旅团长的怒吼声让一帮泥腿子步兵们脸上比他更苦逼。
　　他们还在最少800米的高空，爷们儿在地面上不说，还在谷底，你给爷们儿说怎么提醒？难不成几千人一起喊口号：“38航空联队的蠢蛋们，你们比老子们还蠢，在天上还被打伏击。”
　　是的，由帝国雄鹰的称号瞬间变蠢蛋绝对是有理由的。地面上步兵第40旅团被伏击还有个说法，八嘎的你在一望无垠的天空上都能被伏击就没理由了，更蠢得不可思议的是，八嘎的一群蠢蛋们还没发现……
　　地面上诸人心态复杂，其实也不过很短的十数秒而已。
　　对于已经越来越清晰看到大地的铃木正雄来说，他弧起的嘴角已经有几分邪魅狂狷霸道总裁的味道。
　　对于，花了足足二十秒计算距离计算炮口调整数据的苟五来说，天上的动静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以内，哪怕飞机发动机的怒吼声已经让战场都短暂的变安静了。
　　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如何多杀几个小鬼子身上的迫击炮手终于开炮了，一口气，就是连续十发，在30秒内，全部打空。


第1107章 这出好戏如何？
　　就在第一颗迫击炮弹在还在怒吼空军蠢蛋的上月良夫身侧十米爆炸，将步兵第40旅团野战电台炸成一地零件的同时。
　　已经俯冲到位的铃木正雄也已经将手扣上了机载机枪的扳机上，96式陆基对地攻击机机头上两支7.7毫米口径九七式机枪以及携带的两千发机枪子弹可以将视野中所有的中国人撕成碎片。
　　但，率先发出枪炮怒吼声的，却不是铃木正雄座下的由舰载机直接变成陆基攻击机的96战机。
　　瞄准着地面正准备扣动扳机开火的铃木正雄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地面上的阴影，属于飞机的阴影。而那些阴影，在他的前方，绝不应该是属于他的。从9点钟方向照过来的太阳，只会将座下战机的阴影丢在视野之后。
　　那除非是，有飞机从对面开过来。
　　难不成还有其他飞机中队从其余机场赶来助阵？铃木正雄猛然抬头，刺目的阳光让他瞳孔连续收缩才看清由天上正在向自己飞行编队俯冲飞机模糊的影子。
　　铃木正雄猛然一呆，然后撕心裂肺的吼声就在无线电中响起：“敌袭，敌袭，所有人，丢掉炸弹，拉升。”
　　俯冲，就是代表着攻击的信号。虽然看不清飞机的模样，但战斗经验尚算丰富的日军中尉知道，那必然是敌机，中国人的飞机。
　　手离开机载机枪扳机，猛然板下炸弹开关，同时推动加力杆，深踩油门，拉起机头，就在短短的一秒钟内，铃木正雄做了最正确的抉择。现在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减轻负重，将速度加到最大，重新拉起高度抢占有利地形，先解决来自空中的威胁。
　　至于炸弹是丢到旷野中还是丢到自己人脑袋上或是中国人阵地上，铃木正雄是不会关心的了，先保命要紧，其他的，爱谁谁。
　　“开火！”就在航弹离开铃木正雄机腹的那一刻，周大鹏的声音也在无线通话器中响起。
　　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器中罩着的敌机的同时，周大鹏的手指也猛然扣下。
　　周大鹏驾驶的那架编号为001的“35版雷电”装在机头两挺勃朗宁12.7毫米M2重机枪，再加左右机翼各2挺勃朗宁7.62毫米M1919机枪火力全开。
　　由400米外的高空，朝着清晰可见的日机背部开火。
　　12.7毫米M2重机枪装载的是穿甲燃烧弹，因为这一次他们主要的职责就是干掉日本来援地面的飞机，不用给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这穿甲燃烧弹的威力可是远超日机装备的7.7毫米机枪，那玩意儿打打地面还成，在空战中，可是远不及M2重机枪的威力的。
　　枪口径大，自然意味着子弹够粗。对于人体来说，子弹的口径大小可能问题不是很大，反正不管大小，挨上了都得完蛋。但对于长十米，翼展十几米的飞机来说，就不一样了，挨上7.7毫米子弹是个小洞，挨上12.7毫米子弹是个大洞，几十个小洞可能还不致命，但挨上十几个大洞，尤其是机翼发动机那块儿，那可就要了老命了。
　　你见过张着满是透明窟窿的翅膀还能飞得贼欢实的鸟的？由高空而下呼啸而过的战机打出的子弹火链清晰可见，狠狠地抽在犹如巨龙排成纵列俯冲下来的日机队形中。
　　铃木正雄很幸运，处于箭头的他虽然很夺人眼球，但从高空中俯冲下来的周大鹏因为角度的关系却很难将第一集团编队的三架飞机罩在瞄准镜里。
　　但总有倒霉蛋的，仅是编队第一次开火。
　　就当场将四架措手不及的日机打得浓烟四起，有两架的火苗从机翼处腾起，犹如长空中盛开的一朵美丽的花。
　　日机犹如一群本正在悠闲度假却遭遇雄鹰捕食而受惊炸毛的小鸟，纷纷丢掉炸弹，有的学着铃木正雄拼命加力并拉起机头企图重回高空，有的干脆一打方向向两翼逃走。
　　反正是五花八门，除了不能在空中来个紧急刹车掉头鼠窜，被打懵逼了的日机这会儿完全没了十秒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称雄战场的大日本帝国雄鹰的骄傲，一大半四散而逃。
　　尤其是在那两架超级倒霉蛋被击中发动机的日机机翼上的火苗腾起数秒，可能是顺着油管点燃了油箱，火苗猛然变大，再过两秒，“嘭嘭”的接连两声巨响，两架日机在天空中爆出一前一后两团璀璨的烟火，残骸打着转往下掉落之后。
　　数量尚高达23架的日机更是犹如一群衣衫不整的小娘们遭遇了一群两眼冒着绿光的大汉，“惊叫”着四散逃走的更欢实了。
　　但，小娘们越逃，越会激起两眼冒着“淫光”大汉的征服欲，那对于周大鹏和他的飞行员们来说，这帮小弱鸡日机飞行员们的表现犹如正在撩拨他们正在喷发的肾上腺素。
　　他们倒也不是不想反击，可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讲，在下的，一般都是受，就是挨那啥的那个。
　　这也罢了，受偶尔也能反击几回不是？可要命的是，刺目的阳光下，他们飞机上配备的机械瞄准镜根本都看不清对方的影子，满眼都是太阳。
　　看都看不清，还反击个毛线，先离开这个倒霉位置别被继续爆菊就好。
　　风驰电掣中，两纵列飞机在天空中交错而过，最少有十架日机在铃木正雄的带领下拉起机头昂首向天空中爬升，速度极快。而周大鹏率领的8架飞机却根本不为所动，并没有因为日机的四散逃走就各自追逐目标痛打落水狗，反而依旧以两架飞机一组，追着自己定好的目标继续猛烈开火。
　　两架冒着浓烟的日机没人去管，但，被12.7毫米打中发动机甚至机舱的结果，真的不太妙。
　　在飞行了1000米之后，在日军痛苦的眼神中，一架径直撞到了山上炸成一团火球，一架则是在飞行员跳伞之后失去控制撞向地面，擦着山梁的边，险而又险的撞向了谷底。
　　“轰”的一声巨响炸得坠机周围的日军脸色苍白，那一块儿，貌似最少有一个小分队躲哪儿，这下可倒好，来援的混蛋还把自己当成一枚航空炸弹把大伙儿一起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这八嘎的，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大骂空军蠢蛋的日军步兵甚至都没看那个挣扎着从开放机舱中跳伞导致飞机垂直砸向地面的货，不管东南西北风，八嘎的该吹哪儿就吹哪儿去吧！等你们打赢了再说。
　　“大爷，你好狠那！奴家搞不过你呢！”浪团座给天空中受惊了的日机配音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到正在仰头观战的未来大将耳中。“咋样，陈旅长，我给小鬼子准备的这出好戏唱得怎么样？”
　　“噗……”未来大将差点儿喷了，拿手指指刘浪，叹道：“服了，你小子硬是要得，竟然还能调动空军配合我们作战，这一仗只要打赢，头功非你刘团座莫属啊！”
　　“哈哈，说好戏呢！咋扯到我头上了。”刘浪哈哈大笑，指指天上，“要说头功，该给他们才对，从凌晨6点到现在，他们可是在黑夜中最少飞了1个多小时，他们，才是英雄。”
　　“都是英雄。”未来大将没好气地打断了浪团座无形装逼，问道：“不过，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小鬼子可是20几架飞机，就他们这十来架搞得赢？”
　　“嘿嘿，您等着看就知道了，要不然，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输，送你十门迫击炮，你输，送我十个排级军官。”刘浪轻笑道。
　　“不赌，我们布尔什维克战士不兴这一套”未来大将很坚决的摇头拒绝。
　　刘浪同志的坑有点儿多，被坑过一次可以，坑两次也可以接受，如果再坑第三次那就真不是他陈旅长了。
　　“同志哥，你这资本主义腐朽思想可要不得。要不，战后，我给你讲讲党课，你送我十门炮当课酬？”心情大好的未来大将同刘浪开起了玩笑。
　　“好，一言为定。”面对这个玩笑，刘浪却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你……”未来大将先是微微一愕，继而满脸苦笑。
　　他算是又被刘浪坑了一道。讲党课，还收报酬，已经上了刘浪的当了。最不妙的是，红党内可不是谁都能给谁轻易单独讲党课的，那可也是必须有师生之谊啊！刘浪这货，分明是赖上他的意思。
　　殊不知，浪团座可是知道所有人的未来。未来大将虽然没能当上元帅，在未来共和国也不属于位置极高权力极重的军事将领，但架不住这位人缘好啊！上面和几个大佬关系铁就不说了，他的麾下都不知道出了多少将军。你以为，谁都能来386旅这个以红色四方面军为老底子组成的精锐部队当主官的？没有红色中央的信任，没有为了维护抗日统一战线而降了三级的红色将领们拥护，这个少将旅长的位置，纵观整个红色部队，也没几个人能坐得安稳。
　　这样的大粗腿，都送上门了还有不抱的，你以为刘团座傻呢？
　　脸色无比阴鹫的铃木正雄带领着10架战机重新冲上3000米的高空，在绕了一个大弧线后重新编队再度杀回战场，这一回，他们可是从9点钟方向也就是东方杀向西方，凡是和他们对面的占据劣势方位的也会被他们打爆。就算是同等条件，也绝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他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虽然96陆基对地攻击机的空战性能很出色。
　　96式陆基对地攻击机的时速能达到惊人的440公里每小时，得益于它的单翼全金属机身设计，拐弯半径下，爬升俯冲性能出色，在整个三十年代都算得上是世界一流水平，亦是日后太平洋战场上表现最优秀战机之一零式战机的前身。
　　在淞沪战场上，96式陆基对地攻击机及96式舰载机性能对中国空军的霍克III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只是碰到了由穿越而来的小蝴蝶浪团座亲自参与设计的魔改P40有些弱鸡。
　　本来在未来两年即将登场的P40乃至更后出现的P47在灵活性上都不如零式，可是经过刘团座的魔改之后，35版P40装备了马力更强的梅林发动机，550公里每小时的最大时速早已能将96式秒成渣。
　　发挥了自己最大优势同时改进劣势的魔改P40早已全方位碾压96式陆基攻击机了。
　　更何况，谁说他就占据方位优势了？
　　5000米的高空之上，8架逡巡半天的魔改P40调整好方向，再次对着机翼下方的杀气腾腾的日机发动了俯冲冲锋。
　　……


第1108章 怕什么来什么
　　背部，又是背部。
　　从更高的高空俯冲而下的8架魔改P40呼啸而下，一条条划破长空犹如死神挥舞着镰刀的火红弹链将从开放座舱中仰头向上的铃木正雄的脸闪耀得犹如死人脸色一般难看。
　　每架魔改P40都拥有4挺机枪，两挺12.7加上两挺7.62，别看飞机不多，但全力开火的他们却扫出了32条弹链。
　　再加上占据高空的优势，800米的距离，32条弹链在十一架日机编队里扫出了一片腥风血雨。
　　三架日机的背部清晰可见的瞬间出现了十数处大洞，两名飞行员吭都没吭一声就低下了头，坐在开放式座舱的他们，直接被数颗机枪子弹扫中毙命。
　　失去了控制的飞机以一个助跑外加跳水的方式，斜着机头向下飞了几百米后就无比决绝的向下，以七十度角向地面俯冲。
　　地面上的人们，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尾巴涂抹着鲜红太阳的日机嘶吼着向大地冲锋，面对着这种瞬间速度达到140每秒甚至因为失速拥有重力加速度帮忙而更快的“炸弹”，谁也无能为力。哪怕就是想逃，也不知逃到什么地方更安全。
　　“轰轰！”两声剧烈爆炸，吓得飞机周围千米的所有人都不由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庆幸自己没成那个倒霉蛋。
　　还好，飞机没有撞入战场，一架撞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上，一架则掉到了距离阵地不远的树林里。
　　一把将未来大将搂着连续翻滚几圈躲到隐蔽战壕里的浪团座也在抹冷汗，飞机就在距离前线总指挥部不过七十米处爆炸，以原木为骨建的临时指挥部都被震的摇了几摇。就差一点点，一个少将带上一个上校就要报销了。
　　还好，都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小心脏被吓得怦怦直跳的浪团座一向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在日本人眼里。他此刻，衷心的希望，小鬼子都痛骂哥吧！
　　未来大将倒是“嫌弃”的瞥了一眼“胆小惜命”的刘团座，很轻松的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对于经历过万里战略大转移历经数百战的他来说，这，小CASS了。
　　可他那里知道，浪团座自己怕死，但更怕他完蛋啊！他可是未来共和国军事力量的重要支柱之一，可千万不能在这上面一脚踢中了历史的屁股改变方向。
　　如果此时在天上正心如刀割的铃木正雄能知道地面上还有这么一出，搞不好宁愿自己拼命带出的5架飞机全部掉下去，把中国人的少将和那个魔鬼上校全部砸死。
　　恐怕骄傲如日本帝国雄鹰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狼狈。上次旧关一战被中国人的防空高射炮伏击丢了5架飞机，连带队的最高长官青木野大尉都战死了，连同他的座机一起，成了中国人的战功。那，好歹还有个说头，不怨我军太无能，只怨国军太狡猾。
　　但这一次呢？竟然在天上，在帝国雄鹰所向无匹的天空上，被中国人的飞机伏击，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前所未有耻辱的两次。
　　先前的编队硬生生被中国人打散，甫一接触就损失超过4架飞机，剩下四散而逃没有回归编队的也不知道有几架能逃脱大难。这一次则更惨，两架斜着栽向地面，一架冒着滚滚浓烟头也不回的向西逃去，看那一溜浓浓的黑烟，铃木正雄知道，就算没有中国人的追杀，他能飞回一百多公里外的机场，那几乎就算是天照大神下凡贴身保护，几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还有两架的结局更是凄惨，以皮薄而著称的日机在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子弹面前显得极为脆弱，犹如黄油遇到了锋利的刀。
　　一架或许是被击中了位于机翼上的油箱，机翼猛然爆炸的后果是正在疯狂逃窜的飞机就像折翅的小鸟，在空中胡乱转了几圈，就那样垂直下落，就像一个炽烈燃烧的大火球，直到掉下去数百米，也不见有飞行员跳伞。估计，不是被疯狂的气流死死的压在座椅上，就是在疯狂的旋转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还有一架则更是干脆，穿甲燃烧弹击中了弹药仓，为了能尽量支援步兵第40旅团地面作战，弹药仓可是满负荷装载了近两千发机枪子弹。炮弹殉爆可以将坦克炸起数米高，大量的子弹殉爆，更是足以将脆弱的飞机炸成碎块。于是，飞机就在空中解体了。散成数块燃烧着的火球向地面掉落。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飞行员不用辛苦的爬出座舱再往下蹦，直接就被炸碎的座舱丢到空中。降落伞还自动打开，一朵白花在空中绽放。
　　只是，飞行员却一动不动，犹如一个被吊着的木偶。很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就已经失去了生命。如果铃木正雄有时间拿望远镜看看，就可以看到飞行员几乎已经被殉爆四溅的子弹给打成了筛子。
　　11架日机，在经过了短暂的两机群编队交叉而过之后，变成了6架，又变成了铃木正雄熟悉的3架战机编队。
　　而且，他还在战场边缘，通过无线通话器联络上了在低空中被打散的几架飞机，最少有5架飞机正赶过来和他汇合。这样，他最少还有12架战机可以参与战斗。
　　短短两次交锋，两个中队就没了一个中队，第2中队的中队长在第一轮激战中就完蛋了，撞山的那架就属于他的。
　　现在，铃木正雄中尉就是两个中队的最高指挥官。
　　损失惨重，尚不是让铃木正雄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他现在还没收到一架击毁中国人飞机的记录。而他，甚至为了逃脱敌机的攻势，连一枪都还没放过。
　　“八嘎，为了帝国陆航的荣誉，勇士们，请献出你们的生命吧！”重新集合了所有残存战机，在战场上又划出弧线准备再次进入战场的铃木正雄看着远方正向这边逼过来的小黑点，发出了决死命令。
　　不是铃木正雄有多么英勇，多么想为帝国献身，多么想去找天照大神打麻将，而是，他不能逃。
　　是的，如果就此逃走，一场空战，12比0的战损比，将会将航空第38联队，甚至是华北派遣军牢牢的钉在耻辱柱上。
　　作为这次支援步兵40旅团的空中最高指挥官，铃木正雄最好的结局也是破腹自杀向天皇陛下谢罪，所以谁都能逃，唯独他不能逃。战死长空，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如果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将中国人的飞机打下那么几架，那他的家人或许还能享受军属应有的待遇。
　　没有他这个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其余日军飞行员就算想逃，也不敢逃，逃了也会被执行军纪，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进入战场。
　　12对16，虽然数量上差一点儿，但毕竟差距不是太大，怎么说也能拼个几架下来。
　　铃木正雄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他，不仅没了昔日大日本帝国雄鹰的骄傲，而且还把自己放在了弱势地位，打着拼一架够本，拼两架赚一架的打算。
　　周大鹏和他战友们的两次伏击，就将山西上空嚣张了快一月的日本“雄鹰”打成了渣渣小麻雀，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已经被打怕了的铃木正雄们一边调整着角度迎上即将平飞过来近十架中国战机，一边扭动着脑袋观察着周围。
　　中国人的飞机，一共是16架，但眼前绝对不超过十架，还有一半在哪儿呢？他们会从哪里冲过来？如果是从六点钟方向来怎么办？
　　什么是六点钟方向，就是将天空从上到下画成一个圆，东就是9点方向，西就是3点，上方是12点，而下方则是6点。
　　而如果被敌机从6点方向袭来，他们的机枪则威胁着飞机最脆弱的腹部，那是真的要命。
　　但，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1109章 打“火鸡”大赛？
　　就在距离同样毫不畏惧冲过来的中国战机机群几千米，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当口，一直警惕着机腹下六点钟方向的铃木正雄眼泪都快下来了。
　　该死的中国人，来了。
　　从该死的六点钟方位来了。
　　在率领着8架战机追逐着4架日机并一一击落之后，重新整队的周大鹏率领着僚机和其余6架战机，以双机编队阵型由1400米低空向上，从地面上看，犹如8支利箭，直插日机编队的心脏。
　　等日机编队中的日机纷纷拉动舵杆从编队中脱离的时候，他们已经冲到距离日机编队不过一千米的位置，机枪直接开火。
　　这一次，早有警惕之心的日机编队没有前两次一样措手不及被一面倒的吊打，基本都凭借着高超的驾驶技术逃开了攻击。
　　只有一架比较倒霉，足足32挺机枪开火总有撞大运的时候，脆弱的机腹被扫中，基本没有什么防护的机舱被由下到上打穿，可怕的机枪子弹几乎是“爆菊”的方式将日军飞行员也给打穿了，肥厚的臀部肌肉几乎被炸烂，疯狂的12.7子弹甚至将他的腹腔搅成了一团糟。
　　失去控制的这一架日机翻着轱辘从狂冲过来的8架中国战机的视野中消失了。
　　最致命的当然不是这一架日机的损失，而是整个战斗编队被以周大鹏为箭头的中国战机编队给搅得稀巴烂。
　　然后，失去了同伴掩护的日机只能各自为战，面对着基本同一高度对冲过来的中国战机疯狂扫射着对冲。
　　已经存了拼命之心的铃木正雄在躲避过来自下方飞机的弹链后悍然迎面冲向中国机群，他终于有机会扣动扳机射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发子弹。
　　日军陆航中尉的飞行技巧的确不是盖的，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在对冲中将一架中国战机牢牢的锁在机械瞄准镜中，打出了一连串精准的射击。
　　子弹接连扫中那架涂着五颗红星的魔改P40的机翼和机身甚至是驾驶舱，火花四溅。
　　但，令铃木正雄失望的是，那架被他击中的中国飞机没有冒火也没有冒烟，反而依旧在凶猛开火，四挺机枪绽放着璀璨甚至有些耀眼的火光，打得他不得不再扫射出两梭子子弹之后就压低机头，从中国机群的下方交错而过。
　　虽有决死之心，但他终究还是怕死的啊！
　　打中对手的同时，他的座下的96陆攻战机也在微微颤抖，那也是中弹的表现，只不过他运气稍好，敌人可怕的12.7毫米机枪子弹并没有扫中机舱也没有打中机翼和发动机。
　　为什么中国人的飞机中弹了还能如此生龙活虎？铃木正雄满脑袋的问号。要知道，他已经驾驶着算是日本岛内最先进的战机了，难道说中国人的战机已经先进到这个地步，完全吊打帝国最先进飞机了？
　　这个结果让已经被打击得不行的日军陆航中尉很难接受。哪怕是早在很久之前，日军情报中就已经显示，中国人开在杭州觅桥的航校很厉害，培养出了一大批技术娴熟的中国飞行员。
　　但这，并不代表中国人的飞机也厉害。中国大量从美国牛仔那边进口的双翼霍克型战机各种数据在日军飞行员看来就是个小渣渣。
　　可是，他们对阵的这种中国单翼全金属机身战机绝对和霍克系列飞机没有半毛钱关系。满脑门问号的铃木正雄虽然不想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悲哀的承认，这种飞机，无论是航速还是俯冲拉升甚至包括防护，都领先于96式战机最少五年。
　　日军陆航中尉的头脑很清晰，魔改P40虽然整体性能还比不上43年以后的P47，但在动力总成和防护力以及攻击力上已经完全不弱于那个时候了。被誉为“空中坦克”的P47雷电最强的地方是什么，就是耐草啊！
　　日后的太平洋战争中，P47在拐弯半径和俯冲拉升上依旧比不过以灵巧而著称的零式，可零式却不是P47雷电的对手，主要原因就是P47机舱里有个澡盆式的装甲护板，机翼发动机和油箱也有装甲保护，这是宁愿牺牲机动性也要加强生存能力的理念。
　　7.7毫米机枪子弹想穿透厚达机舱10毫米的装甲护板只是个美丽想象，只要不是命中飞行员头部，基本不会对飞行员产生大的威胁。
　　这也是魔改P40能以寡敌众却依旧还能打下1比4战损比的关键。
　　一个是完整编队阵型，一个失去了战机编队，虽然多出了三架战机，但优劣形势却完全翻转。
　　这就像古代的骑兵对阵，双方手持长矛冲锋，在有完整的队形保护下，哪怕你就是戳死其中一个，也必定会被其旁边的同伴给戳死，那几乎就是定律。但如果没有了阵型，是一群散乱的骑兵呢？那结果就是每个人都会单独面对几杆枪以上的进攻。
　　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没有人能幸存，哪怕你单兵战力犹如楚霸王一样勇冠三军，一队足有百人以上的马队冲锋就能将你踏成肉泥。
　　战场上，个人力量永远是渺小的，都得依靠团体协作才能在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去。
　　空中战场，也是一样。
　　在双方对冲，再度击落四架敌机之后，“航空义勇军”的两个中队的飞机编队在天空上各自划出一个每秒的弧线，然后各自散开，以两机为一编队，开始对天空上的残余日机展开追逐。
　　更加残酷的追击战开始了。
　　日机也足够顽强，虽然再度损失五架，十二架变成了七架，但他们依旧没有退出战场向远方逃窜，反而又重新杀了回来，和追逐而来的中国战机绞杀在一起。
　　仅从这一点来看，日机陆航就没有丢失他们的骄傲，他们绝对拥有军人最坚韧的意志。
　　要知道，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已经损失了16架飞机，还有一架重伤在逃，而中国人的16架依旧保持完好，17比0的战损比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崩溃。
　　地面上的日军绝对是崩溃的。
　　不光是天上的“火鸡”一只只落下，毫无例外全是尾部涂着太阳旗的帝国空军让他们感到无比耻辱。
　　更让被敢死营攻击的伏击圈中日军痛苦的是，他们的旅团长阁下已经向天皇陛下效忠了。
　　就在空战尚未开始之前，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连串迫击炮炮弹落到了旅团部和联队部所在的区域。那一块，按常理来说已经是整个战场最安全的位置了，足足有两个山头的步兵小队牢牢控制了那一块区域，除了炮弹，中国人的枪弹是绝威胁不到那一块的。
　　那一处区域也集中了最少五百名帝国官兵，中国人想进攻那里最少也需要一个步兵团甚至一个步兵旅的兵力。
　　可是，中国人的迫击炮就像是长了千里眼一样，跨越了最少四百米的距离，隔了一个山头，将一连串的炮弹送到了上月良夫旅团长阁下的身边。
　　先是将旅团部正在向师团部发报的通信兵和野战电台炸成了一地零件，接着就将还没来得及卧倒的少将阁下和最少五名中佐、少佐、大尉军官炸成了一地的血葫芦。
　　接连10颗炮弹将旅团部和联队部几乎血洗了一遍，不光是设备还有人，造成的死伤绝对在四十多人以上。
　　等前去指导作战的步兵第80联队联队长铃木谦二大佐赶到时，被炮弹碎片击中颈部大动脉没留下一句遗言的上月良夫少将就已经咽气了。顺便还带着一名中佐两名少佐三名大尉和他一起去面见天照大神。
　　可能在这次炮袭中唯一让知晓情况的日军上上下下值得庆幸的是铃木谦二大佐不在，否则，极有可能包围圈中的日军最高军衔就只有步兵大队长级的少佐了。
　　那，才是包围圈中数千日军的末日。
　　苟五，这个一心只想多杀鬼子的小兵的愿望实现了，十发炮弹最少让三十名日寇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还有十几个在哪儿挣命，估计也是命不久矣。
　　就这一下，他已经超过他已经战死兄长战绩十倍还多，绝对的大赚特赚。
　　不过，他并不知道，他还把一个日本陆军少将送上了天。
　　直到整场战役结束，捧着刘浪亲自颁发的金质“英雄”勋章以及新晋的一级军士长军衔，苟五还发愣了半天。
　　小鬼子的将军，就是他打死的？
　　是的，小兵并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提前打死了日军旅团长，尤其最重要的是将步兵第40旅团和步兵第80联队的野战电台一锅端，整个战役，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为整个战役出动的数万中国大军最少要多承担百分之二十以上的伤亡，从来只发给烈士的“英雄”勋章第一次颁发给了还活着的苟五，实至名归，全团上下，无一不服。
　　当然，属于小兵的荣耀是后话。此刻面临着无通信可用窘况的铃木谦二才是整个战场感觉最苦逼的那个男人。
　　旅团部和联队部两部野战电台被炸成了零件，属于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另外两部野战电台一部在山炮兵大队，一部在掩护炮兵大队的步兵大队，但却被该死的中国人将他们分割开了，他就是想派个通信兵去通知他们给师团部发电报都只能是个奢望。
　　换句话说，整个步兵第40旅团，从这一刻起，就和第20师团失去了联系。
　　看着天上的红太阳“火鸡”们一架接一架的落下，铃木谦二大佐的心中那叫一个苦逼啊！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和上月良夫少将阁下一起被炮弹炸死，也不想呆在这儿一筹莫展。
　　没了空中支援，没了炮火支援，又被占着地形优势的中国人围攻，而且还是火力凶猛的中国人围攻，他能怎么办？
　　苦逼的铃木谦二大佐很明智地做出了全旅团固守待援的选择，一个将步兵第40旅团彻底推向深渊的选择。
　　……


第1110章 最后较量
　　是的，铃木谦二大佐就算面临如此困境，也并不怀疑步兵第40旅团能在此地坚守三天以上。
　　而就算他目前没办法和师团部取得联系，当第38航空联队的那帮蠢蛋们逃回去，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架两架，师团部也必定会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困境，会派兵增援。
　　井陉县城可是拥有一个辎重联队3400多人以及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1100多人，4500人只需要出动3000，就可以解眼前之围。
　　虽然根据围攻他们中国人的火力值计算，以及中国人的习惯，中国人的兵力应该在一万五以上，但铃木谦二到现在也不愿承认，他们还会被吊打。现在只不过是中国人占据了地形之利罢了，如果从井陉县城来一支生力军，受到夹击的中国人也只能撤退。
　　铃木谦二并不知道，他计算的所谓的火力值以及所谓的习惯由此估算的敌军数量，实在是和现实差的不可以道里计。
　　到目前为止，围攻他们的，不过三个步兵营，总兵力不过1500人。防线单薄的让未来大将都胆战心惊。
　　一旦日军回过味儿来，调集所有兵力全力突围，只要愿意付出足够伤亡，他们就能够穿透薄弱至极的防线遁入山中。独立团和386旅花费半月布置的这个口袋战，虽然会取得前所未有的大胜，但想全歼这个人数高达6000余人的步兵旅团，那显然只能是梦想罢了。
　　可是，只要日军选择了固守待援，那，随着时间的推移，位于山梁上的两个步兵营会赶到，位于七亘村谷口的独立团磐石营也将会赶到，加上炮兵部队，工兵部队，辎重部队，届时，参与分割包围的人数将会达到4000人以上。
　　到那个时候，包围圈才算是真正的厚实起来。不过，这还不够，被刘浪布置于3公里之外对逃窜日寇扎住最后一道口子的独立团警卫排和386旅警卫连以及壮丁营尚有千余人。
　　真正参与围歼步兵第四旅团的兵力，将高达5000余人，绝不会比已经被分割包围的日军少多少。
　　那时候，才是包围圈中日军的末日。
　　足够厚实的防线和完全优势的地形，加上远超日军的火力，失去飞机大炮助阵的日军会被一点点磨死，直至最后防线完全崩溃。
　　至于说日军有可能从井陉县派出的援兵，牛二率领的一个特种兵小队就在井陉县周围的大山里密切关注，随时将其部队规模及行军路线和行军速度向七亘村前线总指挥部汇报。
　　从井陉县到此地近八十里的山路可不是大马路，哪怕是以最高强度急行军，也不是6个小时内就能抵达战场的。日军不是红色部队，背着步枪甩掉粮袋水壶一切物资甩开膀子就是跑，一日一夜能在山路上行军280里，平均时速达到可怕的12里。
　　因为，他们不敢轻装前进，不敢像那支红色部队的指挥官一样怒吼着，除了枪和子弹，丢掉一切负重全速前进。没了重机枪没了步兵炮没了山炮，日本人凭什么敢号称亚洲第一陆军？就凭他们敢于向天皇效忠的武士道精神？这种近乎于殉道的精神中国人同样有，只不过，那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是为了很多人，是为了很多人的未来。
　　在刘浪心目中，这个时代真正的亚洲第一陆军，就是那个特殊时期穿着草鞋扛着老套筒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一昼夜赶到200多里外战场并一举克敌的衣衫褴褛犹如叫花子般的军队。
　　他们用事实阐释了，什么是人定胜天，什么是人才是决定战争的第一要素，而不是装备。
　　哪怕是到了未来，数千公里外巡航导弹呼啸而至将反抗炸成飞灰，哪怕是“世界警察”强悍到可以在万里高空就可以看清你手中烟蒂上的品牌，但只要你不屈服，这世上就没有光靠高科技就取胜的战争。
　　无论是共和国建国初期和所谓盟军在北国冰天雪地上的苦战，还是西南丛林中折戟的美国大兵，或是西亚山地中苦战十年不得不悲惨撤退的红色北极熊，都用事实阐明了这个道理。
　　决定战争胜利与否的关键，永远是人，而不是所谓的飞机大炮。
　　中国的长城可以被炸毁，但只要人心不倒，千千万万的血肉可以筑成一座新的万里长城。
　　更何况，日军有援兵，难道中国就没有？
　　第十八集团军三大主力师129师除留385旅旅部及770团、特务营、工兵营、炮兵营、辎重营留守陕甘宁边区外，师部率第386旅及第769团、教导团、骑兵营等共9100余人抵达晋东，外加从115师暂时划归指挥的343旅4000余人，总兵力依旧达到13000余，而到目前为止，只出动了区区一个步兵旅而已。
　　尚有9000人的主力没有投入战斗，769团、教导团及343旅共计4个步兵团在七亘村战斗打响之前的凌晨一点，他们就已经从一百多里外的驻地出发，向七亘村机动。
　　晋东战区在乏驴岭失守那一刻，就向129师发出了协助娘子关侧后翼防守的军令，他们的行军早已通告各防区，甚至连川岸文三郎的案头都有了，只是他猜对了开局却没想对结尾。
　　参与围攻步兵第40旅团的，不是他眼中“土八路”129师一万余人的主力，而是独立团和386旅，真正的红色部队主力，连夜启程，正是为了从井陉县开过来的援军。
　　他们行军的方向，直扑测鱼镇。
　　围点打援，红色部队用了很多年的老套路，却屡试不爽。哪怕是研究过红色部队战斗套路的老鬼子川岸文三郎也依旧会再次上套，主要原因是他猜错了刘浪的兵力部署。
　　不过，现在说地面战斗还为时尚早，天空上的决斗才是七亘村上万中日步兵们眼前最关注的。
　　其实，现在已经不光是七亘村所部署的全部中国军队或者是尚在山野中全速前进的红色部队在关注这场战事，整个娘子关前线的中国军队都已经觉察到了这场他们事前并不知道的战斗。
　　几十里的山路对于地面部队来说要走上大半天或者一天，但对于一望无垠的蓝天来说，数十里的距离并不能阻挡视线。更何况，已经将速度提至最高的战机一分钟就可以狂奔近二十里，尤其是对于已经开始追逐作战的双方战机来说，方圆数十公里的天空才是他们的战场。
　　而娘子关前线，也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之下。
　　数十架战机在天空中怒吼着缠斗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娘子关前线的数万中日大军，他们只是看不清掉落的飞机属于那一方，但那场并不在主战场上方激烈的空战却提醒着这帮经验丰富的军人们，那处天空之下的地面上，绝对有一场比天空上更激烈的战斗。
　　这，尚是山西的中国军人们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飞机出现在自己的领空上，他们无比期盼着属于中国的战机赢得这场空战的胜利。
　　距离遥远有些模糊的前十几分钟对于娘子关前线的中国官兵来说，其实是一种极大的煎熬。
　　一架又一架战机的陨落，但谁也不知道是属于那一方的。但不管是属于那一方，绝对有中国战机。就如同地面上的战场一样，没有人会认为己方战机会毫发无损的就赢得胜利。
　　哪怕是狂妄自大的日军，就算认为自己的空军一定会获得最终的胜利，但他们也不会认为一架不折损就赢了这场空战。
　　地面上他们的炮火如此牛叉，还不是被顽强的中国人杀得叫苦连天尸横片野的？尤其是对于在旧关前线已经失去指挥权彻底绝望的羽鸟中佐来说。
　　想0战损就获得胜利，对于战斗经验都已经足够丰富的中日两军将领包括小兵，那都只是个美丽的童话。
　　但，内心煎熬的中国数万官兵并不知道，童话，竟然真的就快实现。
　　不过，那也依旧需要努力。
　　天空上的决斗虽然“航空义勇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以16对7，但绝不是说就彻底赢得了战斗的胜利。
　　任何一丝差池，就可能让困兽犹斗的日军陆航打破耻辱的17比0的记录，周大鹏现在要做的，不是将日机全部击落，而是要在5分钟内结束战斗，将仅剩一半油料的战机带回去。
　　在总里程达到抵达战场之前就业已丢掉副油箱的魔改P40的梅林航空发动机动力足够强悍，但耗油量也很大，最多还能战斗五分钟，他们就必须得返航。
　　所以，当追逐战开始，周大鹏在通话器里就下了命令，一旦击落敌机或敌机狼狈逃窜离开战场，所有战机不得恋战，加速脱离战场向延安机场方向返航，若战机受损无法确定飞回机场，不可于战场上空跳伞，以防止风向变化将降落伞吹向日军阵地，在大山中，刘浪早已准备了应急小分队和山民组成的搜救分队对他们进行救援。
　　日机飞行员们同样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搏，这是他们洗刷整个华北派遣军耻辱的最后机会。几乎都将加力开至最大，对着中国战机编队冲锋，然后再拐弯，再冲锋缠斗。
　　有像古代骑兵的对冲的惨烈，同时还有互相抢占有利攻击位置上下交错前后追逐的顽强与智慧。
　　从三四千米的高空，到六七百米的低空，从七亘村的正上方，到距离此地十几公里甚至二十几公里的天空，到处都响彻着航空发动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以及机枪声。
　　双方高速飞行产生的气流轰鸣声甚至都掩盖了地面上重新开始的枪炮声。
　　谁都知道，虽然中国空军已经胜利无疑，但空战的最后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111章 中国空军，万岁
　　无疑，先不提飞机性能，以僚机辅助长机双机编队对已经分开单独作战的日军单机是占尽优势的。
　　双方战机互相追逐着狂奔二三十公里，有的战机一直飞到了娘子关前线上空，从3000米的高空一直杀到一千米、八百米甚至更低的六百米，在地面上对阵的中日数万官兵的眼皮子底下展开生死搏杀。
　　阵地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山呼海啸。
　　“胜利，胜利！”那是中国军人的声浪。
　　尾翼青天白日旗的双机追杀红太阳尾翼的单机，就算脑袋再愚笨的人也知道，这场空战是中国空军占了上风，更何况，一分钟后，就在他们的眼前，接连两架涂着红太阳尾翼的日机被打得浓烟四起，在飞行员跳伞之后，撞在山崖上爆成一团火球。
　　在追逐战中获得胜利的四架涂抹着青天白日旗尾翼的中国战机在隶属于中国阵地上的山呼海啸中压低机头将高度降到500米，当着数万中国军人的面，从东到西，和当初24架日机排成的队形一样，以两架战机为一横列，两排为一纵列用机头上的两挺12.7毫米机枪和机翼上的两挺7.6毫米机枪对准娘子关正前方的日军阵地，整个的犁了一遍。
　　打得已经哑口无声的日军第78步兵联队的小鬼子们躲在野战战壕里连头都不敢冒。
　　然后，他们才在“中国空军，万岁！”的山呼海啸中晃动着机翼表达着他们对中国陆军的敬礼，拉起机头重新跃上千米高空划出一道弧线向东而去。
　　虽然耗费了宝贵的燃油，但他们同样打光了所有弹药减轻了负重，并不算违反军令。这帮“航空义勇军”的小伙子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族人的敬意。
　　从天空中，他们看得很清晰，视野所及，中国阵地上一片焦黑，满布着炮弹坑，但无数的中国军人却依旧在坚守阵地，和他们在淞沪那个绞肉机战场上看到的一样。
　　虽然他们在这个国度生活最多不过一年，但这群誓死保卫国家民族的军人却是用表现让他们知道，他们来万里之外参与的保卫自己母族之战，是他们这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就像他们那些赶赴战场之前留下遗书的同伴们说的那样：亲爱的爸爸妈妈，战斗即将开始了，我或许会死去，但我不会恐惧，我只会骄傲，骄傲同这些和我一样黑头发黑眼镜黄皮肤的战友们并肩战斗，并同他们一起骄傲的死去。因为，我终于知道了我中华民族为何能延绵数千年而不灭，因为有他们。如果我战死，请你们不要悲伤，请转告弟弟妹妹，有生之年一定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来看一看，拥有坚硬脊梁和魂魄的我们的母族终究有一天会在这个星球上崛起，届时，他们可以骄傲的对任何种族说，我们，是中华之族。
　　在国外受尽屈辱和歧视的华族小伙子们透过这场战争，深刻的领会到刘浪在离开美洲大陆之前捏着拳头坚定的对他们说：尊严，靠的不是钱有多少，是拳头有多硬。
　　哪怕是强大如日寇，现在，也只能在他们的机枪下颤抖着哭泣。
　　因为中国空军的弱小，日军，包括战斗力牛逼的不要不要的常备师团，也没装备足够的防空火力，面对“义勇军”小伙子们甩开负重倾泻出的机枪子弹，他们唯有躲在战壕里默然承受。比那些他们看不起却敢于捷克式轻机枪集火对空和日机不惜命对射的中国人远远不如。
　　躲在位于山林中旅团指挥部里的高木义人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郁闷地快吐血。但他也不敢命令第26炮兵联队朝阵地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的中国人展开炮击实施报复。
　　他实在是怕炮兵阵地暴露被中国人的飞机发现而遭受灭顶之灾，天知道那几架看似飞走的中国飞机还有没有多余弹药，万一对炮兵阵地丢上这么几颗，那他可真要哭了。
　　没了大炮，人数高达数万的中国人要是对他发动攻击，你别说他手下只有一个半联队，就是有三四个联队，他也不敢言稳胜。
　　高木义人少将阁下这会儿只希望中国人的飞机去找步兵第40旅团的麻烦，别来打他就行。至于说为何帝国战机为何在此次空战中失利，中国人的飞机又是怎样到达娘子关战场的，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旅团长能管的，那是川岸文三郎师团长阁下和寺内寿一大将阁下两位该操心的。
　　几十里外的战场他更操心不了，那应该是执行师团长阁下迂回战略的步兵第40旅团的战场。甚至，别说操心了，高木义人还有点儿小开心，如果他们在那里遭遇中国人的顽强阻击，至少说明山下奉文那个家伙不过是纸上谈兵。所谓的迂回攻击不过是个愚蠢的主意，还不如听他的建议，集中师团主力对娘子关正面战场实施突破，以师团优势兵力对中国人实施最强有力的打击，只要将中国人的主力歼灭在娘子关，山西太原不过像一条摆在砧板上的鱼，唾手可得。
　　可以说，川岸文三郎获得中国人空军横空出世前线空军失利的消息，不是来自七亘村前线而是来自娘子关战场的高木义人处，有些懵逼的日军中将足足30秒没缓过神来。
　　这里，怎么可能有中国人的战机？山西除了太原有机场以外，就是日军已经占领的阳明堡，可太原密布的日军间谍发来的情报显示并无大量战机出动，确切来说，那个机场根本就没几架可堪一用的军机，老掉牙的双翼侦察机敢飞至战场就是第38航空联队的一盘下酒小菜。
　　可高木义人绝无可能在此一事上蒙骗于他，数千帝国陆军亲眼目睹两架第38航空联队的战机就坠毁在中国山西的大山里，四架中国战机在击毁己方飞机后还大摇大摆地对步兵阵地狂轰乱炸一气才飞走就是明证。
　　愤怒的日军中将差点儿没咬断后槽牙，空战究竟是谁胜利并不重要，哪怕就是两个中队24架战机全部完蛋，那也无关紧要，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他关心的是被一万多“土八路”围困的步兵第40旅团，足足6300余人的步兵第40旅团万万不能受损过重。
　　可是，可能是山区信号太差的缘故，无论师团部怎么呼报，都得不到步兵第40旅团的回应。
　　一面向华北派遣军司令部汇报山西战区出现中国人大量战机请求他们查明飞机来源，一面电告准备从井陉县出发的一个步兵大队及辎重联队的两个辎重中队，将增援兵力提高至一个步兵大队四个辎重中队，总兵力达到3000人近一个步兵联队。
　　川岸文三郎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第20师团辎重联队3400人，总共是6个辎重中队，每个辎重中队的人数超过500人，两个辎重中队就相当于一个步兵大队。
　　别认为日军辎重兵就是个渣，其实，在日军师团序列中，所有步兵大队战损的士兵都是从辎重联队进行补充的，其战斗力一点儿也不弱。
　　平型关一战，115师面对的就是两个辎重联队里的两个辎重中队，人数超过一千人，就是这样的日军候补兵们，和红色部队的精锐打成了1比1战损，可见他们的战斗力之强了。
　　派出相当于三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去补充步兵第40旅团的川岸文三郎可不光是为了救援步兵第40旅团，他是打着将迂回部队增兵到9000人，可以一举将娘子关后翼突破并将娘子关前线数万中国军队合围包抄的美梦。
　　说白了，在日军陆军中将的心里，空军失利虽然很糟心，但绝不至于说就是灭顶之灾，就算没了飞机，9000步炮兵也完全是可以在中国大地上横着走的存在。
　　除了螃蟹，就再也没有生物可以形象的比喻他们了。
　　短短的数分钟之内，因为空战，日军第20师团的兵力部署再度发生改变。但空战却不会因为地面上人们的心情各异而停止。
　　周大鹏率领着陈不平驾驶的僚机正在对一架日机展开追杀。
　　这绝对是个狡猾的对手，在第二次3000米高空中两机编队互相对冲的战斗中，周大鹏就注意上他了，正是他，将编号009绰号“烟斗”的2中队副队长的飞机上打了一排弹洞，包括座舱玻璃罩上，如果不是座舱的装甲足够结实，周大鹏估计“烟斗”可没有继续叼着烟头和大家伙儿吹牛逼的机会了。
　　而他自己，在相对速度高达900公里的时速下，不仅击中了对手，还巧妙的以机翼颤动让高速行进中的飞机有微小的轨迹变化，从而避开了要害，数挺疯狂对其射击12.7毫米穿甲燃烧弹也只是打穿了他的机身蒙皮，却没有对其发动机油箱包括座舱等要害部位产生损坏。
　　绝对的王牌飞行员。
　　当其率领着6架日机再度返回战场，在经历了和周大鹏长达两分钟的缠斗，在两架飞机合作攻击下终于力有不支开始逃窜之后，周大鹏更加肯定了，这不仅是日军的王牌飞行员，更是他进入中国战场后所遭遇的最强对手之一。
　　不仅飞行技巧高明，最难得的是战斗意志极为坚韧。
　　数次对冲缠斗中他本有好几次机会锁定其飞机将其击毁，但其要么是一副拼命三郎式的对射让不希望让战机受损的周大鹏无奈躲避，要么就是俯冲至低空距离中国阵地太近，周大鹏投鼠忌器怕飞机没打到反而一弹链打到自己人头上，那才叫划不来。
　　但现在，趁着僚机陈不平的飞机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在低空中做小半径拐弯机动并重新冲上高空的周大鹏终于来到了他的背后，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开始了最后的追逐。


第1112章 为了各自的坚守
　　这是一场属于超低空的追逐战，距离地面仅有400多米。
　　坐在飞机座舱里向下望去，别说地面上的山峰和岩石清晰可见，甚至连阵地上翘首张望的中日双方军人的脸都能看得很清楚。
　　从远离七亘村山脉到转了一个大圈重新杀回这里，周大鹏和僚机陈不平已经和属于铃木正雄的这架日机追逐缠斗了超过4分钟三十多公里。
　　双方皆开了加力，如果有摄像头，你可以看见，座舱内双方飞行员的脸上都冷峻如铁。
　　脸色无比难看的铃木正雄不仅是因为他目前的位置处于劣势，正被中国人的战机在尾部追逐锁定，更糟糕的是他座下的96陆攻已经达到极限的航空发动机甚至开始剧烈抖动震颤，最大航速450公里每小时的96陆攻被他以近500公里航速狂奔，只要再过一分钟，不需要中国人的机枪把他打成碎片，他的飞机就得自行解体。
　　按常理来说，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继续在低空被中国人的飞机如芒在背的追逐着，而应该是迅速拉起机头，在合适的高度减速，在中国人飞机的机枪子弹扫射中他的飞机之前爬出座舱，跳伞。
　　不管伞落地点在那里，他活命的几率都超过百分之八十，一个活着的日本飞行员俘虏对于中国人来说，自然是远比一具尸体有用。
　　可是，他能逃吗？或者说，他还有资格逃吗？在追逐战之前，他率领的两个中队24架战机，已经只剩下7架，而中国人的战机，却未损失一架。0比17的战损比将创下日军陆航甚至是包括海航在内最高纪录。
　　这个记录创造的耻辱甚至比在四年前第八师团折戟于长城和热河两万多人战死的耻辱更大，好歹，据战后中国统计，中国军方参战的三个团7000多人，亦死伤超过5000人，战损比为1比4。
　　更让铃木正雄难以接受的是，在耻辱的战损比的刺激下，他没有逃，率领着6架战机重回战场，以必死的决心想改变耻辱的结局，但收获的却是更多耻辱。
　　追逐战发生以后，短短几分钟内，无线电通话器里，不断响起己方飞行员临死前或跳伞前的告别，从一个到两个，再到五个六个，直到通话器里一片静默再无同伴的声音，可是，日军陆航中尉依旧没有收到一架击毁敌机的通报。
　　包括他自己，也没有，还在中国人的追击下苟延残喘。
　　到现在为止，战损比已经变成了0比23，一个让铃木正雄完全绝望的数字。这个数字，对于铃木正雄这个中尉中队长来说，他活着，甚至比死亡更要痛苦。他的家人，不仅会丢失他这个陆航中尉的荣耀，而且还将会因为创造耻辱记录的他从此坠入万丈深渊，他甚至已经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父母妻儿在无数人的嘲笑和讥讽中艰难度日的模样。
　　死亡，虽然令人恐惧，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深爱的人啊！他们，比生命更重要。
　　脸色愈发冷峻的铃木正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继续压低机头，继续深踩油门加力，丝毫不顾航空发动机抖动的愈发厉害，甚至开始冒出了淡淡烟雾。
　　其实，作为铃木正雄的对手，周大鹏那架尚未达到极限值的魔改P40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发动机还未达到最大负荷没有问题，但他的油料却是不能和只从100多公里外飞来的日机相比，同样开着加力的他也只能无奈的看着油料迅速消耗，如果在30秒之内他不能击落视野中那架狡猾而顽强的敌机的话，他的油料将会降到一个可怕的存量上，他再也没有把握飞回630公里以外的延安飞机场。
　　他同样不会畏惧死亡，但他更不愿丢弃战机，战机贵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现在日本人已经封锁了沿海的运输通道，整个中国现在已经没有从国外进口运送回国内的海运了。
　　美国华人在战争之初再度发起捐款购买的四十架战机零件还停留在檀香山的港口，无法运抵国内。现在，“航空义勇军”的飞机是战损一架就少一架，无法得到补充。
　　未来的战争还很长，他必须得为“航空义勇军”们留下足够可供和日寇战斗的武器。
　　他必须在30秒内击落这架敌机。
　　视野中，负责诱敌的陈不平的僚机已经依靠娴熟的技术以侧转并低空减速的方式脱离了日机的锁定。日机放弃了同样侧翻露出脆弱的机腹去追逐陈不平，反而继续压低机头，向300米甚至更低的低空俯冲。
　　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周大鹏将手从机枪扳机上松开，日机真的够狡猾，只要他侧翻，他已经提前锁定敌机可能翻转位置的瞄准镜就可以彻底锁定他，两挺12.7毫米机枪就能透过敌机脆弱的机腹将之打爆。
　　可是，狡猾的日本飞行员并没有上当，反而是向更低空俯冲。
　　只是，这样就能逃了吗？周大鹏狠狠一推加力杆，同样深踩油门，丝毫不顾低空失速继续狂追顽强至极的日机。
　　只需要给他10秒，他就有信心追上敌机，并将之打爆，无论是他拉升还是做企图躲避的机动。
　　在这样的低空中做机动，或许自己都能撞地面上去。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的从七亘村阵地上空不到300米的天空上掠过，强烈的气流在地面上形成一股狂风，吹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但很多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舍不得闭上眼睛。甚至，连独立团各阵地上早已准备好的MG42重机枪集火射击的阵地都无人开火，就这么趴在地上看着两架都涂着太阳却不同颜色的飞机在自己并不远的头顶上疯狂追逐。
　　那是属于天空的战斗。
　　虽然对日寇无比痛恨，但这个孤军依旧还在奋战的日机飞行员的顽强却很难让人产生恶感。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每一个明知必死却依旧还选择抗争的行为，都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甚至超过了民族间生与死的大仇。
　　不经历战场，你无法明了属于军人之间的那种奇妙情感。
　　地面上中国军人没有开枪，只是在等待，等待着那架涂着七颗红星的己方战机将那架同样代表着顽强的日机打爆，等待着最后胜利的来临。
　　对于中国军人来说，是在压抑着兴奋，空战的胜利，几乎已经注定了地面战争的结局。
　　而对于地面上的日本人来说，那几乎是一种心碎的等待。大日本帝国的雄鹰在中国的天空上折翅，一架又一架帝国雄鹰在中国人飞机一次又一次的可怕编队冲锋中陨落。
　　到现在，唯有一架还在抗争，还在战斗，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只是，绝大多数日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是等待着最后一架帝国雄鹰陨落？还是在等待着帝国雄鹰奋起反击，击落一架中国飞机给他们打上一支强心剂？
　　前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后者的可能性更像一个童话。
　　但无论怎么说，已经极为低迷的日军步兵的士气，因为铃木正雄的不屈，还有了上升的趋势。
　　太行山的山，山势险峻崎岖，四处峭壁悬崖，山谷尤其多。
　　铃木正雄突然驾驶着飞机钻入了一条宽不过百米，两侧山峰足有300多米的山谷，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周大鹏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死死的咬着数百米外的日机不放。但，他，不得不被迫减速。
　　零式战机的前身96陆攻虽然在绝大部分性能上不如魔改P40，但就在灵活性上，却是强于魔改P40。
　　山谷并不长，也就五里2500米长，对于速度已经高至400多公里时速的飞机来说，不过是十几秒的事。
　　山谷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宽广的山峰，铃木正雄的96陆攻绕着山峰犹如一条在激流中的鱼儿，险而又险的贴着山峰右侧高速绕过。
　　在数百米外的周大鹏不得不再次减速。魔改p40可没96陆攻那样的半径转弯性能，如果不减速，他的飞机就会像一支利箭一样撞到山上，绝无侥幸。
　　只是这样一来，狡猾的日机就利用山峰脱离了他的锁定追击，要想再度占据有利位置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周大鹏目光一肃，没有选择日机绕过山峰的右侧，而是选择了从左侧通过。
　　两架战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从山谷中跃出再度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只是这一次，地面上的日军开始欢呼起来。
　　他们期待的帝国雄鹰利用山谷和山峰的掩护，摆脱了中国战机的追击，在疯狂的拉升中以一个漂亮的小转弯，绕着山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在800米的高空上，对着从山的另一边同样跃上高空的中国战机冲锋。
　　周大鹏为了节省时间，不得不放弃了基本可以保证百分百继续追击就可击落日机的打算，他选择了更危险的战略。
　　他要在日机飞行的前方截住他。
　　对于铃木正雄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当他从座舱内看到那架该死的中国飞机从山的另一侧绕过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破天荒的露出自开战来第一次笑容。
　　0比23的耻辱，或许会变成1比24。
　　虽然他并不明白中国人为何会如此不明智的选择，要知道，他的96陆攻的发动机已经开始冒烟，几乎不用再战斗，他在一分钟或30秒后就会丧失所有战斗力，但，这是这是天照大神给自己的最后机会，也是属于38航空联队的最后机会。
　　两架战机，就在上万人的眼前，上演了一幕犹如古代骑兵式的对决，迎着对方的刺刀长矛，冲锋。


第1113章 犹如扑火的蛾
　　两千米的距离，对于一名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步兵来说，最少需要8分钟，对于骑在全速奔跑骏马的骑兵来说，也需要近两分钟。
　　但对于双方都将加力开至最大全速互相对冲相对速度达到300米每秒的战机来说，时间是多少呢？是不到七秒钟。
　　其实在两机甫一对面，同时推下加力杆将油门踩至最深的那一刻，周大鹏就和铃木正雄同一时间扣动了机枪扳机。
　　没有任何侥幸，在这样单机对冲的战斗里，谁瞄准的更准，谁领先开枪，谁获得胜利的机会就更大。
　　反之亦然，这种对飞行员心理素质考验极大的两败俱伤式交战，谁最先恐惧，谁最先躲避，谁就会丧失战场主动权，重新将生命交给对手。
　　周大鹏敢如此决定如此抉择，虽然有燃油不足的无奈，但也不是盲目自大的选择，他亦是有足够的自信。
　　不仅对自己勇气和飞行技巧的自信，更是对座机性能的自信。
　　魔改P40的防护能力够强，12.7机枪火力更强只是其中的一面。
　　魔改P40相比于96式陆攻最大的优势，其实不在于最高航速，也不在于他们的座舱拥有装甲护板，甚至也不在于远超他们的火力，而是瞄准镜。
　　96陆攻用的是当前世界上比较通用的同时也比较坑的机械瞄准镜，意味着他们想瞄准空中目标射击时，头部得和瞄准镜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这自然是限制了机枪射击的精准度。
　　飞机都是在高速移动，哪怕被身后的飞机锁定了，也是拼命做着各种机动进行闪避，不是经验足够丰富，没有谁能有把握用机枪就能干掉数百米外甚至上千米外的目标的。
　　但魔改P40用的，却是美国空军已经开始装备在最新式飞机上的反射式瞄准镜。说这个名词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它另一个名字想必很多人都见过，红点瞄准镜。
　　没错，就是未来战士们装载在步枪上的那个红点瞄准镜。而红点瞄准镜的另一个名字就叫反射式瞄准镜。原理很简单，它的主体是一个弧面半反射镜，激光发射到镜面上反射到眼睛里。红点光源按固定角度射向玻璃，反射后与枪管平行向后射，根据不同枪的弹道校调射线角度，与弹道形成两个交点，用于提高瞄准速度和瞄准视野，但是要求眼睛要在固定范围内才能使用，头太高一点就看不到或看不清红点了。优点是眼睛不用正对瞄具，稍微偏点，只要能看到红点放在目标上，就说明枪口已经正对目标了。
　　光是这个优点，在速度极高战机瞬息万变的空战中，就已经对机械瞄准镜占据极大的优势了。
　　红点瞄准镜对于未来战士们来说司空见惯，但对于20世纪初三四十年代，却也不是多高的科技。其实这玩意儿早在1900年就已经出现，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已经尝试装在飞机上。到了1941年，也就是二次大战爆发两年后，世界军事强国的最新式飞机上几乎都安装了这玩意儿。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科技毕竟有限，算不上真正的红点瞄准镜，真正意义上的红点瞄准镜一直得到未来的20世纪70年代，LED技术出现之后，使用LED灯来投射，非常集中和易于识别的红点，那才算是未来战士们装备的红点瞄准器，可是比三四十年代应用于战争的飞机反射式瞄准镜强得多了。
　　但，就是这种初级形态的反射式瞄准镜，也远比日寇飞机装备的机械式瞄准镜强得多，绝对不在一个档次上。
　　在1937年这个时候，别说日本人没装这玩意儿，就是日不落帝国、法兰西帝国、第三帝国，都还没装这个呢！
　　双方飞行员在地面上的人们看来是近乎一条直线的对冲，但实际上，无论是周大鹏还是铃木正雄，都在用最小幅度的操作让飞机在凶猛的对冲中小幅度的机动脱离对方瞄准镜的锁定。
　　一条一条火红的弹链在蓝天之上清晰可见，擦着两架无比坚决的飞机周边扫过。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两架飞机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接近500米的距离，周大鹏终于轻呼出一口气，他的反射式瞄准镜终于牢牢锁定了疯狂的敌机。那架自开战以来，他所遇到过或许技术不是最好，但战斗意志算是最顽强的敌人。
　　一连串的穿甲燃烧弹从12.7毫米机枪的枪口喷撒而出，不负反射式瞄准镜的名头准确的击中了96陆攻的机翼以及机身包括座舱，强大动能的12.7毫米口径机枪子弹将96陆攻的开放座舱前的挡风玻璃击出了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顺便，穿透了其后坐在座舱里的铃木正雄的身体，12.7毫米口径子弹对人体的伤害是巨大的。
　　除了右胸一个堪比茶杯大的弹洞露着新鲜的肺叶让铃木正雄口鼻都流出鲜血，铃木正雄的一条胳膊也已经被生生打断，露出令人寒毛直竖的新鲜的红白色骨茬，红色的，是血肉，白色的，是骨头。
　　紧扣着机枪扳机的右臂被机枪子弹强大动能带出了开放机舱外，正在怒吼着的航空机枪噶然而至。
　　自此，铃木正雄的所有反击都已经宣告结束，失去了机枪，他已经对500米外狂冲而至的中国战机失去了所有威胁。
　　这场空战，将会以中国人的全面胜利而告终，0比24的战损比将会震惊中外。
　　但是，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周大鹏的眼神微微一凝，透过500米的虚空，他能看清日机，能看清坐在其中的日机飞行员，他甚至能看清日机机身上的大洞，但实际上是看不到日机飞行员的脸的。
　　可是，他竟然仿佛看到，那名狡猾顽强的对手在笑。
　　是的，遭受如此重创，就算飞机能平安落地，也必死无疑的铃木正雄在笑。
　　没了机枪，可他还有战机啊！500米的距离，不过1.5秒的时间而已，中国人就算想左右拐舵避开他，也是来不及了。距离太近了，速度，也太快了。
　　他，和他的战机，将会以150米每秒甚至更高的速度撞上去。
　　这场空战，注定不会是0比24，而是，1比24。
　　中国人，终究不能全身而退。而他，终究替帝国陆航争得了一丝丝荣耀，虽然那个“荣耀”满满的都是苦涩。中国001编号的战机将会成为他铃木正雄给妈妈留下的最后礼物。
　　妈妈，我爱你！铃木正雄努力睁大即将沉沉欲睡的双眼，用尽所有力气踩下油门，左手把着舵杆，昂然向周大鹏的座机撞去，就像一只明知是火依然扑入的飞蛾。
　　惨烈，而坚决。
　　周大鹏，扣动着机枪扳机，继续拼命开火。他没有试图躲避，因为正如铃木正雄想的一样，如此短的距离，想躲避也躲避不了，无论他向左向右或者向上向下，已经疯了的日军飞行员都会做出相同的机动撞上来。
　　日本人，已经疯了，但他可没疯，他得将战机完完整整开回机场，他不能和这名该死日寇飞行员同归于尽。虽然他也并不缺乏与敌偕亡的勇气。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开枪，击毙他，打炸飞机，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疯狂的红色弹链肉眼可见的准确的扫在96陆攻上，打得日机机身上火花直溅。
　　地面上，几乎已经振臂高呼的中国军人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架已经开始冒起浓烟的日机，向着己方已经几乎是获得胜利的战机疯狂撞去。
　　就算是不懂飞行，但他们也知道，如此高速，又如此之短的距离，几乎是没人能逃得过，哪怕，那架中国战机是王牌中的王牌。
　　而日军，亦是被己方战机这一英雄行为刺激得双目尽赤。“为天皇陛下尽忠，帝国骄傲！”的口号在各处角落里此起彼伏，衰落的士气竟重新达到顶点。
　　就连脸上早已乐开花的未来大将业已经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想再目睹这悲壮的一幕。
　　刘浪的双手业已紧紧握紧。编号001的座机，是属于周大鹏的。
　　难道，他再也看不见那个说着闽南客家话充满热血同时还有点儿呆萌的小家伙了？
　　刘浪的眼前，仿佛又出现周大鹏笑嘻嘻的对自己说：刘大哥，相信我，中国的蓝天上，一定有我们中国人的飞机。
　　现在，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因为自己的请求。但，他即将和这片蓝天，融为一体，化为永恒。
　　刘浪的脸色没变，就那样仰望长空，可是，无人可见的心中，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几乎将指甲都捏进了自己的拳头。
　　眼中有泪光，脸上却无泪痕。
　　那，亦是他的宿命。
　　和日寇战斗，看着日寇一个个去死，亦要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牺牲，一个个离自己越来越远。
　　唯有牺牲，才能胜利。
　　可是，这牺牲，真的让人很痛啊！痛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莹莹泪光中，刘浪的眼，猛然睁大。
　　地面上所有默然看着两机已经接近至100米，几乎只要三分之一秒就会对撞成一团火球军人的眼，猛然睁大。
　　日本人，有日本武士道的疯狂。
　　中国人，更不缺乏牺牲的勇气。


第1114章 空中斩首
　　是的，中国军人，从来不缺乏牺牲的勇气。
　　无论在地上还是天空之上。
　　已经被周大鹏疯狂开火打成筛子却依旧目光狰狞盯着百米外目标准备最后撞击的铃木正雄没有达成自己的梦想。
　　一架从斜刺里猛冲而至的战机，在铃木正雄和周大鹏两机相距百米的时刻，冲了过来，以比两机还要高多的时速，犹如一支利箭，从铃木正雄的飞机下方冲过。
　　快的几乎都没让一直睁大眼睛的上万军人看清，战机就已经远离一百米，而铃木正雄的飞机却是狠狠地一偏，周大鹏的七颗星战机险而又险的从日机侧边冲过，两机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三米。从远处看，就像是撞上一样。
　　驾驶舱里，周大鹏的脑门上也全是大颗大颗汗珠，只差0.3秒，他就和座下的战机一起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虽说不怕死，但绝没人想死不是？
　　只是，陈不平这个蠢蛋怎么样了？虽然时间很短暂，虽然周大鹏根本没看清是谁破坏了日军飞行员这拼死一搏，但周大鹏却知道，除了陈不平这个僚机，这处战场再不会有别人。
　　最少已经有十架战机遵守他的军令，在击落敌机后根本不返回，就编队向东方飞去。
　　虽然他也没有和日机相撞，但凭着经验，周大鹏几乎已经猜到了他是用什么破坏了日机的平衡，那对于任何一架飞机来说，也是毁灭性的。
　　周大鹏一边蹬着尾舵放下襟翼以最快速度将飞机向左划出一道弧线，一边努力回望，他想知道陈不平这个混蛋现在的情况。
　　可是，飞机瞬息百米，几秒钟过去，就是近千米，他又如何能看得清陈不平飞机的模样，他只知道陈不平的飞机还在天空上，还在飞行，这稍稍的让他放了一丝担心。
　　周大鹏看不清，但地上的中日双方上万军人却看清了。
　　等到三机像三道直线在空中交错而过，红太阳尾翼属于日军的那架视死如归的战机的机头，突然掉落，然后整架飞机打着旋儿，彻底失速，就像一个被丢在空中的玩具，向下方掉下。
　　等到他们再看到突然加入冲撞再飞远的那架战机的模样，大部分人终于明白，为何满怀死志要和中国战机同归于尽的日机为何没有得逞。
　　那架战机已经没有涂装着青天白日旗的尾翼，他的尾翼在从日机机腹掠过下撞没了。在如此高速下，那个高高竖起给飞机保持平衡的尾翼就像是一把锋利至极的手术刀，竟然将日机的整个机头给生生切掉，同时，还带偏了日机的航向，让编号001的中国战机得以逃过一劫。
　　他成功了。飞行员的勇气与高明的飞行技巧让数千日军为此失声。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确切的是说仰望天空的目光中，一名中国飞行员以完全不输于所谓武士道的勇气和决心，以近乎于完美的飞行技巧，以尾翼为刀，切断了他们眼中英雄的机头，也切断了已经死去的铃木正雄期待的零的突破。
　　同时，也切断了铃木谦二大佐心中原本坚定的信心。
　　如果，中国人在战斗中都能有如此勇气和决心，他和麾下的数千官兵真的能坚守嗷援军到来吗？又或者说，他们，真的能打赢和中国的这场国战吗？
　　这一战，除了收获编号119战机的飞机尾翼，24架日机纷纷折翼，却什么战果也没有。
　　只是，肉眼清晰可见的，飞过了数百米机头向下极速俯冲，业已经失去尾翼的中国战机还失去了座舱的玻璃盖子，在数秒前实施了那次手术刀般精准的空中斩首后，中国战机亦受创严重。
　　他，还能继续展翅翱翔吗？
　　“八嘎，命令重机枪中队所有火力，对空射击，把支那人打下来。”铃木谦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天空上高度已经不算高，翅膀抖动着摇摇欲坠的中国战机，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作为日军现在的最高指挥官，他很清楚，正是由于这架飞机的横空出世，将刚刚升腾起来的士气又给打没了，尤其是看到己方那架欲拼死一搏的战机无比凄惨的从空中坠落的时候，战场上士兵们的士气简直比帝国雄鹰向地面跌落的速度还快。
　　唯有打下他，或许还能拯救一下低迷的士气。
　　“大佐阁下，敌机，在最少3000米之外……”收到上官不靠谱命令的重机枪中队的中队长脸色犹如吃了一坨翔一般难看。
　　裆下，应该满满的都是忧郁。
　　悲剧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竟然没有防空高射炮。用重机枪去打数千米外的飞机，大白天的，大佐阁下您醒醒。
　　“混蛋，打不着也要打，陆航那帮混蛋创造的耻辱由我们光荣的帝国步兵来替他们雪耻。”铃木谦二大佐这会儿因为愤怒显然是已经有些上头了。
　　由六挺重机枪组成的集火阵地徒劳的朝天空射击，如果有高速摄像机的话，会发现子弹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向群山中落下，平地射程也不过一千多米的92式重机枪想打中三千米外最少也有700米高空的飞机，正如那名中尉中队长脑海里不断响起的一样，大佐阁下，您还是醒醒吧！
　　一见日本人还敢朝自己受创的飞机射击，负责攻击他们的敢死营自然不能忍。狗日的老子不打你都好的，还敢主动挑衅？
　　敢死营所拥有的近三十门迫击炮几乎都同时调转炮口，朝着胆大包天的日军重机枪阵地狂轰。
　　疯狂的炮火将藏在己方阵地角落里的重机枪打得焦头烂额狼狈逃窜。
　　在空中激烈战斗的这段时间，771团两个步兵营却是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40分钟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全员抵达。
　　经过带队的771团徐团长和独立团这边带队的团副张儒浩紧急协商，两个步兵营分别支援敢死营的两个步兵连，一左一右死死钳制着这股人数近千的日寇。
　　这个时候，独立团和386旅的兵力首次超过了铃木谦二麾下的兵力。
　　与此同时，在山林中看到天空中战斗的凌洪也在做最后的动员，指着陈不平已经没了尾翼的战机：“弟兄们，我们中国的空军，是不是好样的？”
　　“是。”山林中传出的吼声震动云霄。
　　“那好，我命令你们，丢掉一切除枪械弹药饮水以外的一切负重，离开树林，全速向战场前进。团座长官给我的命令是一小时二十分钟抵达战场，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你们告诉我，三十分钟后，我们磐石营，能不能到达战场。”
　　“能！能！能！我们能！”
　　磐石营的士兵们丢掉背囊，丢了工兵铲，丢了水壶，丢了除了战斗需要以外的所有物资，扛着枪冲出丛林，在山间全速向最少三公里外的战场前进。
　　没了水壶，单兵水囊里的一公斤水也足够战斗期间的需要了。负重由先前的近20公斤，减少到不到10公斤。
　　地面上的战斗，由铃木谦二的徒劳军令引发，重新如火如荼。
　　而天上，那架生死不明中国战机却是牵动着所有中国军人的心，所有人都希望，那名勇敢的飞行员安然无恙。
　　拿着望远镜默默注视着高空的刘浪突然命令：“三川儿，让通信排给我接入义勇军通信频道，波段为保密手册第四页第16个数字，反过来即可。”
　　“是！”三川儿很麻利的将硕大的单兵通信器放到了指挥部的桌子上旋开开关按钮，转身就腾腾的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单兵通信器里的滋滋声逐渐消失，传来了周大鹏拼命的呼喊。
　　还好，叶教授们研发的单兵通话器虽然在地面战场上效果不太好，但联系没有遮挡的空中，信号还算不错。
　　“猎手，猎手，你情况怎么样了？收到请回话。”
　　通话器中先是一片寂然，接着，就响起了数声焦急的询问。
　　“雄鹰1号，猎手中弹了？”
　　“雄鹰1号，猎手情况如何？”
　　远在十数里之外尚未离开战场的几架中国战机同时收到了周大鹏的讯息，纷纷会问，也证明陈不平这个刚加入“航空义勇军”的小伙儿已经被他们接纳，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没有超人额勇气和飞行技巧，想被一个在一起超过两年半的团体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接纳，可不容易。
　　但陈不平做到了。就在数秒之前，他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无愧于他新结识的这帮同伴们，也无愧于他学习过的杭州觅桥航校的校训，更无愧于中国空军。
　　良久，陈不平有些虚弱的声音在通话器中响起：“雄鹰1号，我还活着，飞机，还在。”
　　“上帝保佑，你还活着，该死的混蛋，我教你剪刀切割，可没让你用于实战，那连我的教官都没用过。”周大鹏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在通话器里骂道。
　　“哦吼！猎手，你行的，抢走雄鹰1号第一王牌的称号，我看好你。”
　　“哈哈！猎手，回去了我要请你喝酒，你不是早就想喝我藏在座椅下的威士忌吗？中午都归你了。”
　　“哥们儿，我们四川基地的一枝花密斯杨最喜欢英雄，回去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通话器里响彻着飞行员们的欢呼。
　　在战场上，不光是战斗的胜利可以让他们欢呼，战友的无恙才是最值得欢庆的事情。
　　“光头，你滚蛋，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陈不平愤愤然的回答道。
　　天上地下的通信器里同时传来大笑声。
　　未来大将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
　　只要人活着，就好。
　　只是，他们每个人都没看到，陈不平每回答一句话，就会喷出一口鲜血。
　　嘴角，胸前，已经是殷红一片。


第1115章 西北的天空
　　“猎手，请汇报飞机受损情况，我马上就会过来。”周大鹏却没有那帮没看到情况的战友们那么乐观，脸色依旧很凝重。
　　“雄鹰一号，座舱玻璃全碎，尾翼全失，我感觉头很晕，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陈不平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不平并没有汇报，他的胸前还插着一块比成人手掌还要大得多的玻璃。
　　他不是胆小不敢撞击日机，而是就算他撞上去，很有可能的结果是三机相撞，以尾翼做刀将日机带偏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飞行技巧再高，他也无法保证在那个交错的瞬间他的座舱还能距离日机一米。为了提高成功率，他只能以最近的距离从日机腹下高速掠过。因为剧烈的碰撞，座舱破碎的玻璃在高速状态下犹如子弹，破开厚厚的飞行服，插进了他的胸膛。
　　血液在大量流失，呼吸变得困难，他虽然努力睁着眼，还拉下了挡风镜，但依旧几乎看不清前方。
　　通话器里一片寂然。
　　座舱玻璃全碎不是大事，但尾翼缺失，对于飞机来说，却是极为要命的事。飞机偏航和俯仰，靠的可都是尾翼上的尾舵。
　　“猎手，我命令你跳伞，你现在正在我方阵地上空，重复命令，可以跳伞。”周大鹏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八度。
　　“不，雄鹰1号，我要将飞机开回去，这是属于我的座机。”陈不平哀求的声音在通话器中响起。
　　“听我说，猎手，尾舵缺失，你很难控制飞机，甚至你连拉升都做不到，再有十秒，你会由现在的高度降到400米，那时候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保证，回到四川基地，会给你再配一架最新的飞机。”周大鹏耐心劝道。
　　“雄鹰1号，我知道我会有新飞机，可是，我们中国没有，我们的飞机只能靠进口，没了，就永远没了。淞沪，我们已经损失了300多架，中国空军，都快打没了。求你，让我再试试。”
　　通话器里又是一片沉默。
　　在人们目光所不能及的飞行座舱里，防风镜下，尽是一片莹然。
　　作为飞行员，他们懂。战机，就是飞行员的第二生命。没了战机，他们拿什么翱翔蓝天，拿什么保卫蓝天。美国教官给他们传授的宗旨是，飞行员永远比飞机重要，宁愿不要战机也要保证飞行员的安全。
　　可是，在中国，为了飞机，飞行员却往往要舍生忘死。是飞行员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吗？是他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不是，并不是。是没了飞机，就真的再没有飞机了。
　　现在的中国，除了红色北极熊通过新疆援助的一批飞机在遥远的西北等待转运，就再无其他任何通道了。但中国的蓝天，需要中国空军的守卫。
　　唯有，冒死保卫飞机。
　　刘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
　　这个时代的军人，不管陆军还是空军，都无愧于这个悲惨但却波澜壮阔的时代。他们，远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猎手，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你的机头太靠下了，把飞机拉起来，拉升至800米。如果拉杆不行的话，放襟翼。减速，将速度减到280码。”周大鹏的声音再度在通话器中响起。
　　“好的，我拉升了。减速。”陈不平有些艰难的在周大鹏的指挥下操作着飞机。
　　“很好，试试不用尾舵，用襟翼，能控制飞机转向吗？”
　　“应该能！我试试。”
　　“好的，兄弟，我来了，我会陪着你一起把飞机开回去的。但你答应我，在听到我再次跳伞的命令后，必须遵守命令。”已经飞到编号119战机身边不过三十米远的周大鹏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遥遥的冲陈不平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手势。“弟兄们，你们先回去，我陪猎手回机场，咱们机场见。”
　　“猎手，我们机场见。”
　　“雄鹰1号，一定要带猎手回来。”
　　……
　　陈不平艰难的笑了，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谁也看不到，他胸前的血，在高空寒风的吹拂下，越流越快。
　　“雄鹰1号，猎手，以及所有听得到我声音的空中勇士们，请你们接受第十八集团军386旅，第二十二集团军独立团全体指战员最崇高的敬礼。”未来大将在刘浪的提示下按下通话器开关，肃穆地说道。
　　“敬礼！”刘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随着刘浪的吼声，指挥部门前以及周边所有的警卫战士，全部将枪放置胸前，仰望天空，肃穆行礼。
　　这是独立团全体官兵在战时第一次行军礼，违背了刘浪先前制定的军令。但刘浪觉得，天空上的他们，有这个资格。
　　0比24的记录，虽说不上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哪怕是在欧洲战场。
　　他们这狠狠一巴掌，不光是扇得华北派遣军日军一堆大将中将满眼金花，更是将步兵第40旅团扇进了地狱。
　　日军如果想再派飞机来援助，绝不是几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可是，任何事情都不存在完美。
　　所有人的目光中，空中正在转向东方的属于猎手的那架已经破破烂烂的中国战机再次失去控制，重新拉起的机头爬升了没两百米，再度进入俯冲状态。
　　周大鹏猛然一惊，侧首向自己身边不过三十多米的陈不平望去，看见他的头正逐渐的垂了下去。
　　“猎手，猎手，呼叫猎手，飞机正在俯冲，拉升，拉升。”
　　可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猎手，猎手，飞机已经失控，我命令你，跳伞，立刻跳伞。”周大鹏也压下机头，随着陈不平一起进入俯冲状态。
　　两架飞机像利箭一样，不断的降低高度。
　　揪心的一幕让地面上正在参战的中国军人仿佛都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不少人甚至仰首看向了天空，就连他们的长官也忘记了斥责，因为他们也在看。
　　就连日本人，也在看。
　　中国飞行员，先是用无与伦比的勇气救了自己的战友，接着，以更大的勇气抢救自己的飞机。抛开双方的仇恨暂且不谈，光是勇气这一点，就算是日军，也是佩服的。
　　刚刚重燃战火的战场，竟然因为一架飞机的安危，除了零星响起的枪声，再度沉寂下来，堪称战争的奇迹。
　　“对不起，1号，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咳咳！”陈不平垂下的头稍稍抬起，很艰难的道。
　　“混蛋，我命令你立刻跳伞。我会接你回家。”周大鹏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地流了下来。
　　三十多米的距离，已经让他很清晰的看到陈不平大口喷出的鲜血。
　　原来，他的伤是那么重。
　　他无比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命令自己这位勇敢的僚机飞行员跳伞，如果在一分钟之前跳伞，飞机没了，但他或许能活。
　　可是现在，他还能有力气站起来爬出座舱吗？周大鹏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对不起，队长，我骗了你，我已经没力气了。我的本名叫陈怀明，请转告我的父母和妹妹，说我爱他们，也请转告我的未婚妻，另择他人，勿以我为念。怀明死得其所，今生不悔！”
　　通话器里，陈不平的声音越来越弱。
　　周大鹏的视野里，他的头越垂越低。
　　在谁也看不见的破碎座舱里，年轻飞行员的手，轻轻抚摸在胸前口袋里已经被鲜血染红看不清眉眼的一张黑白照片上，喃喃低语：“美毓，我爱你！”
　　声音轻至终不可闻。
　　苍白的手指停在黑白老照片里那张清秀而年轻的脸上再也未动。
　　失去所有控制的飞机就像一匹狂奔的野马，向着地面狂冲。
　　“混蛋，我不会转告，我不会转告的，你自己去告诉他们啊！你混蛋啊！你混蛋……”周大鹏的声音撕心裂肺，犹如一头困兽。
　　扯下防风镜年轻的脸上，泪水四溢。
　　陆军少将和陆军上校的眼中，亦是满满水色。
　　作为心智远超常人的陆军指挥官，他们两人亦难掩悲伤，谁也未想到，这个敬礼，竟然是告别。
　　那个年轻而勇敢的飞行员，竟再也不能回礼了吗？
　　陈怀明，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让刘浪终于记起了他是谁。
　　那个本应该在半年后武汉保卫战里和日机在大汉口的蓝天上空战，身中数枪却不跳伞，以飞机当长枪，以自己当弹药，狠狠撞上日机的22岁小伙儿，虽然因为他这个来自未来小蝴蝶的搅局，没去大武汉却来到了山西，但终究没有逃脱他的宿命。
　　曾经的时空中，他把自己葬在了祖国的蓝天，这个时代，他几乎是用同样的方式，将中国空军的荣耀镌刻在了华夏历史的天空上，熠熠生辉。
　　“轰！”的一声巨响。
　　悲情落幕。
　　“刘大哥，请您替我收敛好猎手的遗骨，我一定会带他回家，一定会！”周大鹏无比苍凉的声音在通话器中响起。
　　编号001的中国战机从坠毁的119战机残骸的上空50米处呼啸着一掠而过，跃上高空，箭一般地远离。
　　再未回头。
　　他不是不想凭吊战友，但，已经逝去战友的在天之灵会因为他这个愚蠢的举动而愤怒的，他宁愿死也要保存的战机，绝不能因为怀念就要浪费更多的油料。
　　将战机顺利开回机场，不停地在机身上涂上一颗颗红星，才是对战友最好的纪念。
　　从此以后，周大鹏的坚守里，又多了另一份坚守。活着的人替已经死去的人活着，直到自己生命的终结，看似平常，却是生死之诺。
　　与此同时，因为战争有些萧瑟的大武汉的街头。
　　两个穿着青蓝色旗袍的女子仿佛心有所感，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西北方的天空。
　　……


第1116章 最后致敬
　　“嫂子，你是不是想我哥了？”脸稍显圆一点儿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扎着两条粗黑的大辫子，大约二八年华的少女笑嘻嘻地调笑道。
　　另一个年龄稍长，脸是鹅蛋脸，留着刘海，很是文静秀气女子的脸悄悄的红了起来，羞涩中却又忧心忡忡道：“你怀明哥来信说部队要撤退至武汉，可这一个多月过去了，飞过来的飞机不少，却没有他的飞机大队，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我就不信你这个亲妹妹的不着急。”
　　“咯咯，我当然着急，但也没你这个准媳妇儿着急。放心吧！嫂子，我的怀明哥哥是他们那一届最优秀的飞行员，小鬼子怎么能是他的对手，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还……”婴儿肥少女咯咯笑着，却是满目自信的劝慰道。
　　“而且什么？”文静女子压下心中蓦然的心悸，好奇地问道。
　　“而且还会用八抬大轿来把我眼前这个心急的嫂子娶进门，明年的这个时候就给我陈难添一个白白胖胖的侄儿啊！咯咯！”婴儿肥少女笑颜如花，咯咯笑着先逃开了。
　　“好你个陈难，你给我站住，谁心急了？谁给你生什么侄儿？”文静女子轻咬着嘴唇跺跺脚，追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只是，羞红却洋溢着幸福的脸证明着，文静女子不仅没有生气，未来小姑子的取笑，或许正是她希望的。
　　和心爱的人成婚，生上一群孩子，白头到老，那是她想要的幸福啊！
　　可是，现在的中国，不是和平年代。现在的中国，水深火热。现在的中国，从华北到东南，日寇陈兵数十万，中国所有强军，正在像这两处战场汇集。
　　千千万万个平常的幸福似乎唾手可得，但在战火肆虐下，只能渐行渐远。或许，此生，再也无法触及。
　　那些好男儿们不知道吗？不知道自己走上战场的那一刻，家人的幸福或许就此会终结？他们当然知道。可是，不去的话，能怎么办呢？不去的话，四万万人就再也触摸不到幸福。
　　他们，唯有，对自己所爱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深爱自己哥哥和未婚夫的两名女子并不知道，她们遥望西北的天空的时候，他们所爱的那个人，已经和祖国的大地融为一体。
　　再也，不会归来。
　　半月后，率领着十五架战机转场武汉机场的周大鹏亲自携带着刘浪派人送往四川陈不平的遗体并在四川基地完成火葬后的骨灰，送他回家。
　　青砖铺就的小院里，穿着中国空军制式礼服的来自大洋彼岸的十五名飞行员排成整整齐齐二排跪在陈不平父母膝前重重叩头，替陈不平向二老致歉，为了国家民族，不能奉养高堂终老。
　　那一跪，无人拉，因为，他们是那样的坚决。那，是替战友的一跪，更是属于他们的一跪。生，为战友兄弟，死，亦是。
　　虽然陈不平在临终前说出他的本名，但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友依然喜欢称呼他陈不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远记住那个终于进入他们队伍的那个21岁年轻人，永远记住他洋溢着笑容介绍自己：“我叫陈不平，耳东陈的陈，扫除人间一切不平事的不平。”
　　父母老泪纵横，小妹泪眼婆娑，那名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文静女子却是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爱的那个年轻人，没了，她的幸福也就此没了。
　　十四天前的报纸还在桌上摆放着。
　　“24比1，中国空军，于山西娘子关前线，光芒万丈。”的报纸标题让身为飞行员父母的二老每到闲暇之时都会拿出那篇柳雪原记者发自娘子关前线的报道，细细品鉴。
　　虽然因为军事保密的缘故，报纸上并提及那支取得辉煌胜利的空军番号，但二老因为自己的儿子是空军一员的缘故，从来都是将所有空军都视作自己的儿子。他们于前线每取得一次胜利，他们都会因此激动的彻夜难眠。每一次失利，更是让他们坐卧难安。
　　伴随着喜悦与担忧，他们终于等来了属于空军的大捷。24比1，多么辉煌的胜利，前无古人。
　　唯一那架被击伤就迅速逃离战场的日机并没有逃远，最终坠毁在距离娘子关前线四十公里的大山里，飞行员倒是跳伞了，但当中国的搜索队找到他时，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被树枝挂伤的日军飞行员新鲜的血液吸引了一群太行山脉的野狼，可怜的南部十四小手枪甚至连一只野狼都没打死，130余斤重的飞行员成了野狼群最鲜美的肉食，被啃食的干干净净。
　　新闻出来的当天，全国震动，全世界震动。可由于传输的问题，除了山西第2战区的报纸，无论是申报还是南京中央的报纸，都没有足够的照片可以佐证。但日寇却罕见的没有发声，所有日媒保持着缄默，只是在东南战场和忻口战场发动着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那亦从侧面证明了娘子关空战大捷的真实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娘子关战区初战的落幕，坠落于娘子关山区的日机照片一一流出，所有的质疑尽皆失声，足足24架日机残骸被呈现于全世界面前，向全世界关注着这场中国以弱对强战争的人们，发出最有力的宣言。
　　中国空军，从未放弃防御自己的领空。中国空军，不可战胜。
　　可是，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却成了那个唯一的1。再也不会归来了。
　　巨大的痛楚，充斥着这个内心柔弱女子的内心。
　　……
　　女子或许不知道，因为自己未婚夫的牺牲，在目送悲苍的周大鹏远去的那一刻，杀气盈胸的刘浪连下三道军令，接着再下三道必杀令。直接将包围圈中的所有日军，确切的说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日本人送进了地狱。
　　在许多年以后，这场战斗还依旧被许多军事研究学者所诟病，认为刘团座的三道必杀令太过残忍。只不过那些人多为日本人。
　　“我命令，磐石营以最快速度抵达战场投入战斗，独立团警卫排，386旅警卫连脱离预伏阵地急行军3公里参与战斗，辎重连除去必要留守人员，其余人员会同工兵连全员，参与战斗。通告全军各部，不得轻敌冒进，利用优势火力将敌寇反抗一点点击碎，再行将其歼灭；同时，命令各营连长，这一次，我要的，不是杀伤了多少鬼子，而是死了多少鬼子。守好自己的防线，以优势火力逐渐压缩鬼子生存空间，不得放走一名鬼子。凡是参与战斗的日军，杀；为日本人服务的，杀；非战斗人员但拒绝投降并反抗者，杀；无论男女，无论国籍。”
　　三道杀气腾腾的必杀令，就是刘浪对这名中国空军优秀飞行员的祭奠。用一个步兵旅团的鬼子的命，当做祭奠。
　　那架还在熊熊燃烧的战机，就在战场之侧，英雄的英灵并未走远，他应该还能看得到战役最后的胜利。
　　下完军令，带着一个班的警卫战士，刘浪就和未来大将一起直奔119编号战机坠毁处，他要兑现承诺，收敛飞行员遗骨，完整的交给周大鹏。
　　前方战场的指挥官为徐团长和张儒浩，后方战场的指挥官为刺刀营营长刘大柱和磐石营营长凌洪，总计超过5800人的包围圈，将3000多人的鬼子死死的压在方圆不过2公里的战场上。
　　日军这一次没有大炮，没有飞机，就靠着几门可怜的迫击炮和山炮以及东躲西藏的轻重机枪，就靠着不到2000杆三八大盖和几十具掷弹筒挣命。如果占据着地形优势，拥有超过90挺轻重机枪和数十门迫击炮，超过800杆半自动步枪和100杆以上的冲锋枪及2000杆单发步枪的5800余中国官兵还打不过他们的话，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兵力近乎两倍，火力近乎五倍，这恐怕尚是日军在进入华北以来所遭遇的唯一一次在火力上被吊打的战斗。
　　当然，这更是步兵第40旅团的最后一次战斗。
　　战机的大火很快就被扑灭，由上校亲自以清水擦拭遗体，由少将亲自拿白布裹身，一具早已准备好的上好杉木棺木装殓好遗体。那是战斗之前未来大将亲自为自己选定的，以表达“曙光”之战的决死之意。
　　极尽殊荣。
　　于纷飞的战火中，刘浪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多，却再未任何机会变老的中国空军飞行员最后致敬。


第1117章 总攻（上）
　　自空战结束，步兵第40旅团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就如同刘浪所命令的一样，所有参与战斗的部队，以营连排为单位，以独立团为主，红色部队为辅，以优势火力攻击，逐渐压缩着日军的生存空间。
　　不光是高射速的“希特勒电锯”和可覆盖百分之八十死角的迫击炮成为日军的噩梦，发挥更大作用的其实是单兵火箭筒。
　　本应成为巷战利器的单兵火箭筒，在这种双方距离并不远同时互相抢占有利地形的山地作战中，竟然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尤其是燃烧弹和钢珠弹，不是为了摧毁工事，以山势和山石为掩体的日军工事也不是单兵火箭筒就能打得动的，而是为了杀伤有生力量。在步兵射手的掩护下，可以在任何位置发射并且射程达150米的单兵火箭筒可以将带着“死神微笑”的燃烧弹和钢珠弹打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日军的藏身地。
　　独立团最终参与进攻的有三个步兵营，虽然不是一营那样的大营，但也拥有着足足六个步兵连十二个步兵排，换句话说，拥有的单兵火箭筒小组达24个。
　　2500米长的战场上，平均每100米都能分配到一个火箭筒，包围圈中的日军那还不倒霉？尤其是在发现单兵火箭筒打出的燃烧弹对藏在犄角旮旯里甚至山洞里的日军特别管用后，各连排长官甚至派出精准射手和最少四名步兵对火箭筒小组进行保护，以燃烧弹为主要弹种，对各处日军进行毁灭性的杀伤。
　　熊真的科研团队在刘团座的创意下研发出的燃烧弹火力之强，就算粘附在石头上，也要燃烧上五六分钟才会熄灭，整个战场，最后甚至都快变成个大火炉，整片石头山都几乎在燃烧。
　　辎重连储备的500发燃烧型火箭弹竟然被他们用去了近四分之三，几乎所有的弹药兵都要背上五发以上的火箭弹才舍得离开。
　　因为太热，近三个小时的战斗，让参与战斗的独立团士兵几乎喝光了随身携带的单兵水囊里的一公斤清水。
　　这尚是没有领略火海主要在制高点战斗的独立团官兵，那，处于火海之中的日军的苦楚更是可想而知。
　　既要饱受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的攻击，还要承受不知从何处打来的冷枪，头顶上时不时还会打来那种凌空爆炸炸出一片火海只要沾染上火苗就是水都泼不灭的恐怖燃烧弹，日军的心态绝对是崩掉的。
　　不过，就算是完全占据了上风，也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的，心态崩掉了的日军就此溃不成军，就任由中国官兵像未来电视剧里表现的那样，三下五除二的就像切大白菜一样轻易的杀个一干二净。
　　日军的顽强甚至超出了刘浪的想象。
　　虽然他们从此再也攻不上任何一个制高点。在历经了一个多小时，不下于二十次组成敢死队，脱光上衣头缠“月经带”端着插着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哇哇叫着向中国军队占据的制高点发起冲锋，最终却都在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以及班用轻机枪交叉火力被团灭以后，他们不再进攻，专攻防御。
　　三五成群的躲在石头后，躲在沟壑中，躲在山洞里，躲在他们可以躲避枪弹的任何位置，顽强的反击。哪怕他们在独立团的连排长组织的一次又一次的迫击炮覆盖，火箭筒顶点清除中死伤惨重，但他们却依旧像不死小强一样，时不时的冒出来打上一两枪。
　　可别小看日军步兵开出的那一两枪，他们的枪法极为精准，尤其是在这种双方距离绝不会超过150米犬牙交错的战场上。冒着马上就会被炮弹炸飞燃烧弹烤成烤猪的风险，他们射出的子弹可都是有的放矢的。
　　最少有四十多人死于日军的冒死反击，至于伤者，则更是数倍于这个数字之上。
　　三个小时的围攻战，在发动最后的冲锋之前，771团就战死68人，受伤207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十五。虽也是第一次和日军作战，但以长城之战老兵为骨干组成的独立团三个营以及两连一排情况稍好一点，但也战死25人，负伤90余人。
　　独立团警卫排排长严七官更是因为杀敌心切被日军一枪击中，如果不是其受过严格训练已经培养出足够的战场直觉在日军开枪之前就侧翻滚躲避，恐怕，就不只是胳膊被打了个透明窟窿那般简单了。他算是成为战斗还没彻底结束之前独立团负伤的军衔最高军官了。
　　自己跑到野战医院包扎还不顾阻拦吊着膀子非要上前线的严中尉差点儿没被正好看到的刘团座给一脚踹飞，如果不是刘团座身边正好跟着美女记者帮他说了几句好话的话。
　　来藏在山林中野战医院巡视的刘团座当然怒火高炽，牺牲自然避不可免，可是，他早已下过命令，全军各部不得冒进，虚得以优势火力对日军进行压制，逐步压缩其生存空间再进行歼灭。
　　这一战，他不光是有来自未来未卜先知的优势，还有386旅两千余精兵强将的协助，准备了足足半月不说，还有空军碾压式的帮助去除了最大的心腹之患，他必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但是，野战医院一侧的地面上，以白布蒙面的官兵遗体一排排摆满，轻轻任掀开一面白布，露出的都是本应该朝气蓬勃但如今却是苍白如纸的脸。
　　年轻的未来啊！就在这个秋意浓浓的上午，失去了。
　　他们其中很多人本可以不死的，但是，不光是红色部队的指挥官们在犯错误，和日本人在长城狠狠干过一仗的独立团基层指挥官们也在犯错误。他们在着急，他们怕日军援军抵达，怕日军的飞机再来，所以都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
　　于是，就付出了不菲的代价，抬下来的伤者和战死者绝大部分不是在火力压制中伤亡，而是伤亡于指挥官认为胜券在握后，命令士兵下山占据阵地企图向日军发动歼灭性的攻击。
　　可是，日军，远比想象的要顽强的多。他们躲在可以躲的一切角落里向中国士兵开枪证明着他们为何有实力成为日本常备师团的兵。
　　的确，基层指挥官们的冒险成功了，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不仅占据着足够的制高点，还占据了很多的谷底，整个战场，日军现在的活动区域由先前的2平方公里，现在已经不足1平方公里。
　　包围圈越扎越牢实，步兵第40旅团已经成为瓮中之鳖，再也无法逃脱，如果可以，刘浪随时可以下达总攻命令，将包围圈里已经不足先前一半兵力的日军尽数歼灭。
　　但是，伤亡本不可以这么大的啊！要知道，刘浪先前可是打算用足一天的时间，将这里的小鬼子一点点给磨死。
　　日军的援兵，自然有人去对付。那位未来被称为军神的人物，现在可是带着近四个步兵团正在向七亘村赶来。三千日军虽然足够强悍，但只要能将他们挡上一个或两个小时，这里的五千大军就会迂回至战场其后，对其进行致命一击。
　　刘浪自来晋东之时，就已经将此处方圆二十公里的太行山，划为日寇的埋骨之地。
　　尤其是看到严七官这样天天跟着自己没学冷静，却学着热血上头脑袋发热亲自率兵狂攻连自己都差点儿丢了命的家伙，刘浪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看在柳雪原的面子，哪怕就是他吊着膀子，浪团座也绝对是一脚上去踹他个大马趴。
　　“我看那！你也不要太苛责严排长，别说他们急着想把小鬼子给全歼了，就连我也忍不住一口吞了这块大肥肉啊！毕竟，日军总体实力还是强于我军的，以免夜长梦多不是？”看着严七官在刘浪的怒火下抱头鼠窜，未来大将轻轻一叹劝刘浪道。
　　虽然伤亡不小，但，这可是和一个步兵旅团打啊！未来大将可没想到两团合起来至今战死不过一百多，伤数百，这对于连自家棺材都抬到战场上的他来说，这就是奇迹啊！
　　眼前的这位小老弟算无拾遗杀戮果敢，但就是稍显追求完美，这对于领军之将来说可不是太好，必要的牺牲，必须学会承受。
　　刘浪却轻轻摇头，“不，我不是心痛你我两军之伤亡，而是心痛他们本不该如此伤亡，如果按照战前部署，我们的伤亡会少上三分之一。小鬼子这种外寇，崇尚武士道精神，意志力极为顽强，可不是我们想象中只要占了上风他们就会失去了战斗力，七亘村之战就是明证，日后我们必当以此为鉴。”
　　其实，刘浪这也是借机向未来大将提醒。曾经的时空中，红色部队可是吃了好几次亏才重视日军死硬死硬的武士道精神，再不把小鬼子当成曾经的国内敌人来看待。
　　人，总是需要在坑里跌倒后才会爬起来，刘浪必须提前先把这个坑给填平了。
　　未来大将微微额首。
　　“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刘师长他们有消息吗？”
　　“为保密野战电台关机，但从驻地出发到现在已经11个小时，应该已经抵达附近了，最多还有十里地。”
　　“20分钟后，您看如何？”
　　“好，那就20分钟后，3颗红色信号弹，全军发动冲锋，全歼第40旅团。”未来大将重重点头。


第1118章 总攻（中）
　　20分钟后，随着3颗红色从前线总指挥部方向升上天空。
　　“曙光”作战进入最后总攻阶段。
　　以步兵连为单位，红色部队和独立团的连通信兵们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有些雷同的冲锋号，吹着差不多调子的“滴滴哒滴哒”。
　　火力覆盖早在五分钟前就又完成了一轮，蓝色和灰色身影们几乎是以相同的阵型端着已经装上刺刀的步枪向山下的残存日军发起了最后一次雷霆冲锋。
　　红色部队已经初步成型的三三制和独立团基本成型的三三制足以让冲下制高点的4000多步兵们互相掩护着对日军最后的防线发动突击。
　　虽然是冲锋，是短兵相接，但其实发生白刃战的机会并不多。
　　参与战斗的独立团总兵力其实比386旅771团还要多一些，但因为编制不同，在独立团，机枪手和迫击炮手以及弹药手可是占据了极大一部分比例。所以能参加冲锋的步兵反而是771团更多，根据战前的安排，冲锋的时候，基本是一个独立团步兵班伴随一个或两个红色步兵班。
　　这可能也是红色战士们经历过的最简单的一次冲锋，哪怕他们手心紧握着钢枪都攥出了汗，但却几乎没有多少机会能和日寇来次想象中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意志力顽强的让他们都极为惊讶的小鬼子压根儿就没有近身的机会。
　　独立团每个步兵班都有一挺轻机枪和两杆索米冲锋枪随行，火箭筒小组则紧随冲锋的步兵身后15米，如果遇到有日军躲在掩体里顽抗，少量的，以步兵投掷手榴弹解决，火力稍强一点儿的，基本就是一发火箭弹开路，然后再是几颗手榴弹丢过去。
　　跟进的独立团步兵们和红色战士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冲过去补枪或者补刀即可。
　　假如遇到不依托掩体抵抗反而是红着眼珠子端着明晃晃刺刀冲上来的日军，那就更好办了，半自动步枪里装填的足有十发子弹，两杆冲锋枪弹鼓里更是高达70发，一个步兵班就算不用班用轻机枪火力支援，也能在十秒钟的时间里倾泻出超过200发子弹。
　　别说已经被各高地切割早已失去统一指挥的残存日寇最多也只能组织起小队级别的反击，就是中队级，在任何战场上，已经在兵力上三倍于他们的中国士兵们也能自动火器把他们打成渣。
　　铃木谦二大佐自从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的那一刻，绝望的眼神里就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他知道，中国人在磨蹭了三个小时后，终于要发动最后的进攻了。
　　三个小时前，虽然帝国空军被卑鄙的中国人伏击损失殆尽，虽然上月良夫少将在更卑鄙的中国小炮手该死的迫击炮下玉碎，但他依旧没有失去信心。3000多步炮兵就是他最有力的依仗。
　　自七月份进入中国华北以来，他麾下的步兵联队连战连捷从未有失败之仗，就算是在雪花山乏驴岭损失惨重，那也是面对中国一个满编师据险而守的结果，他可是进攻方。
　　现在，他依旧还有3000多人，哪怕地形不利，但防守七八个小时等待援兵的到达，那还不是更玩儿似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大佐的一颗心也在一点点往深渊里滑落。中国人的近战火力不光是强大，而且，他们太有耐心了。靠着机枪和迫击炮方面的优势，他们就像一个磨盘，一点点挤压着他以及麾下的生存空间。
　　任何地方，只要响起反抗的枪声，枪打不到的地方，他们就会用迫击炮进行覆盖。如果迫击炮打不到的死角，他们就会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轰炸，那种一爆炸，方圆数十米乃至百米就是一片火海，只要是沾到身上怎么也甩不脱的燃烧弹，绝对是铃木谦二和所有麾下的噩梦。
　　隔着一百多米，重新换了指挥部位置躲在山洞掩体里的铃木谦二都能感觉到藤本秋男大尉的绝望。那个毕业于陆军大学的年轻人，无论是勇气还是步兵指挥才能，都是联队的翘楚，深得他的喜爱。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率领着步兵中队担当联队和旅团部警卫部队的。
　　可是，那名优秀的陆军大尉，却没有机会拔出他那把锋利的指挥刀，像在华北战场上一样接连劈死五名中国士兵尽显帝国陆军的英勇，就在中国人的新式武器轰然炸开后，惨嚎着从掩体里跑出来，浑身熊熊燃烧的大火，无论他怎么在地上滚动，无论身边的士兵怎样拿脱下的军服抽打，越烧越旺。
　　最终，变成一团漆黑。身高足有1.75米的陆军大尉在烈火中蜷缩的身子竟然小的可怜。
　　冰寒彻骨，闲暇之余钻研中国文化的铃木谦二终于明白了古中国人发明的这个四字成语的寒意。
　　在看到陆军大尉明白自己身上的火再也无法扑灭时望向自己的那一眼的时刻，铃木谦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当中国人杀起人来，一点儿也不比他们来得更“仁慈”。但那，只不过是展示中国人残忍的序幕。
　　一名企图换一处掩体却在奔跑的途中被击中腿部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日军少尉，或许再次被枪击战死就是他的宿命，但中国人却仿佛吝啬于自己的子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艰难的向掩体处爬行。
　　只是等到有人想去帮助他时，才会射来子弹，将敢于帮助少尉的帝国勇士一个个射杀在悄然接近的路上，无一例外。
　　最终，无人敢救的少尉因为流血过多，死在距离掩体不过十五米的山路上。而在他周围一圈的日军步兵，却高达十三人。
　　他们，竟然以他为饵。残忍如斯。
　　在战场上因为中国人的强大而浑身冰寒彻骨并痛斥中国人残忍的铃木谦二似乎忘了，自7月进入中国华北，不说战场上死于他手下的中国军人，仅是平民，就足有十人。那是他酒后想取乐，于是和几个步兵大队长一起玩了一出“打猎”的游戏，以兵围困华北的一个大村庄，村民们惊惶的从村庄里逃出，逃往青纱帐一般的高粱地里，他和三名步兵大队长，就拿着三八步枪，站在三百米外，像打兔子一样对四散奔逃的中国村民进行射杀，一口气打死十名中国村民的铃木谦二获得了那场酒后“打猎”的胜利。
　　未来的中国朦胧派诗人北岛有句诗说得很好：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说的，可能就是铃木谦二这种人吧！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高尚成为高尚者的墓志铭，而是卑劣成了卑劣者的墓志铭。当然了，铃木谦二自从看到三颗红色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属于他和步兵第40旅团的坟墓，已经挖好。
　　至于说墓志铭，估计“残忍”的中国人不会有那么好心的。他这个大佐级的尸体最大的可能，是和上月良夫少将阁下一起放在照相机的镜头中被摆拍，然后呈现在千千万万中国人的眼前，成为他们欢呼的理由。
　　“奉烧”这是铃木谦二咬牙切齿的在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下达的第一道军令。
　　第79步兵联队的军旗已经在中国人卑鄙的峡谷爆破中化成飞灰，他步兵第80联队的军旗也不能成为中国人的战利品。
　　不过，这次“奉烧”的可不止联队旗，还有上月良夫少将阁下的尸体，虽然此地尽是石头连块木头都找不到，但中国人五分钟前打出的燃烧弹的火苗还在熊熊燃烧，就算不能将上月良夫烧成渣渣，“烤熟”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本来，第二道军令已经下达令全军突围的铃木谦二也想把自己给“烤”上一把的，可是，看着上月良夫少将满是膏腴的身体在烈火中“吱吱”作响，“烤”出的人油就这么在地上流淌，铃木谦二脑门上的汗就没停过。
　　他不想变成烤猪，真的。这辈子都不想。
　　日军大佐或许真的是被自己的军令给吓着了，在喊杀声越来越清晰，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当口，脱下了军装只着白衬衣的日军大佐倒转着锋利的武士刀，就是没有勇气一刀捅进肥呼呼的肚皮，然后再像传说中那样横着拉上一刀，让肠子流淌出来的方式向天皇陛下尽忠。
　　是不是天皇陛下喜欢吃“下水”这个典故不是他现在所考虑的，他就是觉得那肯定很疼。
　　千古艰难唯一死，在这位已经完全绝望甚至连玉碎电报都发不出的日军大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中国人急匆匆地脚步声和枪声在耳际响起的那一刻，铃木谦二大佐甚至有了丢下刀让中国人俘虏的想法。
　　虽然会受些侮辱，但至少可以活命，至少不用像上月良夫那样被烤成“乳猪”吧！日军大佐看着十米外已经被烤成黑乎乎一团绝对算是烤糊了的少将阁下，握着刀把的手都在颤抖。
　　天人交战，绝对是。
　　但下一刻，他就没这么纠结了。
　　“如释重负”的丢下了寒光闪闪的指挥刀。
　　……


第1119章 总攻（下）
　　“砰”的一声枪响。
　　痛苦的丢下指挥刀捂住胸口的铃木谦二大佐想吐血。
　　当然了，实际中他也在吐血，肺叶都被打穿的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仅会流血还会吐血，支撑着人类呼吸的肺部会通过扩张把鲜血也送上气管。
　　“八嘎！我是大佐啊！为什么不要活的？”这可能是曾经无比纠结现在正在大口吐血的日军大佐无法用语言倾诉的深深怨念。
　　“砰”又是一枪，接着，再一枪。
　　捂着胸口不甘而痛苦的翻滚着的日军大佐终于停止了挣扎，身子一抽一抽，努力半睁着眼，想看清是谁这么不讲规矩。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竟然拿把刀就敢跟老子搞，老子打不死你十个八个的。班长，这把刀看着不错啊！你拿上吧！”一个年轻而愤愤然的声音在已经赶走了所有部属令他们突围而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的铃木谦二身边响起。
　　“嗯！刀不错，看着挺光亮的，你先拿上，等会儿交给连长。走，别耽搁时间，跟着医护队，注意保护她们的安全。”半睁着眼的日军大佐只能看到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捡起地上的指挥刀，扫了一眼就连着丢在一边的刀鞘，朝另一人丢了过去。
　　“是，班长。”
　　“八嘎！我那不是想反抗，是想戳自己啊！连戳自己也不行吗？中国人，真是太不讲究了。”有些悲剧的铃木谦二大佐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吐出来的，只是一些血沫子，然后，长出一口气，身体停止了颤抖，归于寂然。
　　连续三枪都打中胸口，三个小酒杯一般大小的洞已经注定他不可能生还，两个中国士兵拿走他跌落在地上的大佐指挥刀扫了一眼某大佐的伤势就没兴趣看他了，哪怕是一眼。
　　主要是日军军官们太喜欢装逼，无论是少尉还是大佐少将，都喜欢自己花钱搞一把武士刀带身上。
　　战场上被当战利品收缴的指挥刀太多了，谁还有兴趣去管他是大佐还是少尉。
　　当然了，更关键的是这两名士兵根本不知道这里就是步兵第40旅团的最高指挥官，实在是这地方压根儿不像，一个大佐身边，最少不得跟个几十上百个鬼子？
　　心存死志将部属都赶走很有英雄气概的铃木谦二大佐的愿望实现了，死了。而且没人知道他是大佐，就被独立团的一个大头兵像杀鸡一样给打死了。默默无闻的伴随着或许更加默默无闻成了一个烤糊的“地瓜”一样的上月良夫死去了。
　　经过30分钟的战斗，日军残余基本已经被肃清，现在是打扫战场的时间。
　　红色战士们大多一边喜滋滋的背着缴获的三八大盖，一边翻动着日军尸体摘下其身上的子弹盒。
　　三八大盖这种破枪虽然独立团看不上，但对于拿着老式汉阳造的红色战士们来说可是把好枪，还有掷弹筒和拐把子轻机枪，那可都是好玩意儿。
　　从战斗开始之前，刘团座和未来大将就商量过，所有枪支弹药类的缴获都归386旅，日军身上的钱财和指挥刀归独立团。
　　军纪极为严明的双方都严格遵守这一规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找到了会丢给你，属于我的你找到了会丢给我，大家伙儿倒是很和谐。
　　但战场毕竟是战场，哪怕是已经基本结束的战场。
　　已经连续出现几起日军伤兵诈死然后趁着士兵们不注意打冷枪的事件了。危险无处不在。
　　所以，临时负责给医护队医生护士们警戒的小山还是很紧张的。医生护士们都在紧急抢救己方伤员，所有的警戒都交给警卫排和临时加强给他们的步兵们。
　　腰里插着刚才击毙的日军白衬衣胖子缴获而来的指挥刀，端着半自动步枪一直紧紧跟随正在抢救己方伤员医护队医生和护士的小山警惕的望着周围。
　　偶尔，他的目光会追随着一个人，一个背对着站着同样端着冲锋枪的女战士。那个人的安危，对于他来说，同样很重要。甚至，比他自己更重要。
　　小山是名新兵，名副其实的新兵蛋子。
　　若不是因为独立团抽出了近千人的老兵军士军官组建了川北安防团，又抽出了近四百人组建了广元基地守备营，小山这样的仅是在村护卫队打了两年酱油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被独立团录取，入了军籍当上正式的士兵。
　　独立团总共就3000编制，老兵被抽调了近半，只能用新兵。不过就算有如此大的缺口，也不是说谁都能进的。
　　就算是二等兵，一个月可也有15块大洋的军饷啊！除了有军饷，衣食住行从吃到用都是全包，每年还有一次半个月的探亲假，那是所有广元县年轻小伙儿们最想去的地方。
　　不过，想进独立团，最少得有在村护卫队训练两年以上的资历，同时，在这个基础上，你的训练成绩得足够出色，连续两年都在村护卫队里排名前五，在乡镇里也得排名前五十，那才有资格去参加选拔，和独立团已有的一两千壮丁们PK正式进入军营的机会。
　　小山虽然一直在村护卫打酱油，但自幼家境贫寒还有个多病的老娘的他为了获得村护卫队每年大比武第一五块大洋的奖金，可是铆足了劲儿的训练。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虽然身高不高，营养也不算好，二十岁的青年显得还有点儿单薄，但无论是越野跑还是每年五十发子弹的实弹射击或是木枪拼刺，他都是村里的第一。
　　连续两年的第一获得的十块大洋的奖励，加上村护卫队优秀队员每月五块大洋的补贴，小山可不光是给老娘买了不少药，还替家里挣了好几十块大洋。在广元农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甚至都有人开始上门提亲，曾经穷得掉渣的小山差一点儿就像父辈们所经历的那样，连媳妇儿的面都没见着就解决了光棍的问题。
　　可是，随着小山顺利的被独立团录取为正式士兵，在独立团的一年新兵期间，营养跟上的小山不仅是变得强壮起来，也开始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当你第一眼看见那个姑娘，你就确定要娶她回家当老婆。
　　小山就是这样，当他在一年前因为训练太过刻苦而昏厥被送入团卫生队治疗，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见女兵凶巴巴地对自己说：“个瓜娃子，跑不动就休息一下嘛！你不知道你电解质紊乱，差一点儿就跑死嘛？”
　　没读过书的小山不懂得什么叫电解质紊乱，但他却是因为那句凶巴巴地瓜娃子，就喜欢上了那个穿着军装脸上有几颗白色小雀斑还有着翘翘小鼻子的女护士。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四川“耙耳朵”遇到了善良而泼辣的四川妹子的结果吧！反正，曾经为了挣军饷回家娶堂客的川省小子遇到了自己的爱情。虽然那个时候他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他，却知道，他想娶她。
　　不得不说，小山其实是个老实孩子，相思许久却不敢行动。足足一年多，他只要没事就去卫生队转悠。
　　当然了，这样的兵可不是他一个，卫生队的花朵们太多，借着训练崴脚大冬天的光着膀子跑步感冒明着去卫生队看病，暗地里却是看妹子的痞子兵们随便一抓就是几十号人。
　　这样的家伙，虽也有几个得逞的，但绝大部分，不是被姑娘们扫地出门就是从此被列入黑名单打针都戳的狠一些。
　　可人家小山从不装孬种，他去医护队，也不进去，就是远远的坐着，哪怕浪费上一天的时间，如果能听到一次她的声音，或是能看到她站岗时的背影，都足够他幸福一个星期的。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她不是护士，而是卫生队警卫排的女兵，而且也不是四川人，是北方人，是米家峪屠杀中幸存下来的七女一男之一。
　　原来，她的身世那么悲惨。小山对“小护士”倍加怜惜的同时，相思之情更浓。
　　不得不说，老实孩子也有好运气。
　　他有个好班长。
　　并不是说那个名叫米老五的班长军事技能有多强，而是，对于小山来说，这位和米小花是同村的班长时不时可以带上全班一起请那几名他同村的女兵吃顿羊肉火锅。
　　虽然和米小花说话没超过十句，但只要能近距离看着她，小山就很满足了。只是，她笑的时候太少了，真的很少。
　　小山几乎从未见她真正的笑过，哪怕是班里最能讲笑话的米班长讲那些他都想捧腹的笑话，米小花也只是浅浅的抿嘴，但眼里泛起的却是浓浓的苦涩。
　　小山知道，她和她们的家人全部死在那场大屠杀中，哪怕几年时间过去，也不曾让她从伤痛中走出，唯一能让她欢乐的，可能就是杀鬼子替家人报仇了。
　　所以小山也很努力，尤其是在这场战斗中，死在他枪下的鬼子，加上刚才那个拿刀的日本胖子，最少有4个。如果下次吃饭的时候，他告诉她，她或许会开心的笑一下吧！
　　小山很是有些期待。
　　然后，随着一名护士的惊叫：“这儿还有个活的小鬼子。”距离最近的小山收回思绪第一时间跑了过去，命令小护士第一时间离开的同时抬起了枪。
　　团座长官的军令：日军所有战斗人员，杀。
　　可是，就当他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心却微微一颤。
　　那名双膝被生生炸断，应该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鬼子是真的很年轻，满是血污却略显稚气的脸绝对不会超过18岁，那双盯着小山枪口求生欲望浓浓的眼神竟然让小山想起了自己五年前因为饥饿去捉野鸡却不幸掉落山崖的弟弟，他就是躺在自己怀里用那样的眼神瞅着自己，虽然已经不能说话，但那个眼神告诉小山，他还想活。
　　小山的枪口不由自主地下垂了。
　　这个小鬼子，就算他不开枪，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小山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违抗军令的理由。甚至，他没敢再去看年轻小鬼子的脸和眼，那双眼睛会让他想起弟弟。
　　“小山，杀了他。”米小花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杀他，他也快死了。不用浪费子弹了，米班长。”或许是因为年轻的小鬼子让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弟弟，小山竟然摇了摇头，甚至下意识地稍稍一侧，用已经变得足够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快步走过来米小花已经端起枪的射击角度。
　　之所以称呼米小花为班长，那是因为，他是上等兵，但米小花可是军士。
　　“瓜娃子，闪开。”脸色不是很好的米小花突然脸色一变，一个凶猛的前扑，扑得小山心里微微一凉。
　　这就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子吗？为了杀一个重伤垂死的小鬼子伤兵，竟然悍然对他出手。
　　仇恨，已经完全蒙住了她的眼睛。
　　扭头回答并拒绝的小山并没有看到，那名眼中求生欲望很浓但嘴角却悄悄浮上讥诮与疯狂的年轻日军的身下，正在冒着丝丝青烟。


第1120章 这就是战场
　　或许是有些心伤，又或许是猝不及防，小山粗壮的身子被显得有些瘦弱却异常坚决而凶狠的米小花给生生撞开三四米。
　　小山都还没来得及黯然，就听见耳际边“轰”的一声巨响，只感觉脸上一片灼热。
　　那是气浪，那是爆炸的气浪，那是手雷爆炸的气浪。
　　经验已经足够丰富的新兵第一时间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摇了摇有些眩晕的脑袋，肝胆欲裂的小山根本顾不上去看脸上正在肆意流淌的热流是来自哪里，他的额头被一块弹片划破，鲜血飞溅。
　　他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将自己撞开的米小花。
　　看到的却是令他肝肠寸断的一幕，米小花略显瘦弱的身体就躺在距离他三米外，半边身子的军服一片焦黑，鲜血不要命的从她的头上，从她的身上流出，将地上的砂石染成一片赤红。
　　距离她身边不过两米的那名引起他们争论的年轻日军，却已经飞到四五米外，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那一瞬间，小山终于明白了，明白米小花为何一言不合就飞身扑过来撞开他，因为，那名眼神惆怅的日军，竟然还暗藏了一枚手雷，并趁着自己不注意点燃了引信。
　　他也终于明白小鬼子的眼神，他不是想活，而是求死，那里蕴藏的期望并不是希望自己放过他，而是，期望自己走得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好来个同归于尽。
　　“医生，医生，救人那！”小山连滚带爬的扑向米小花。
　　他将自己身上携带的急救包按向米小花的肋部，那里，被手雷弹片清晰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可是，无论他按的多么用力，却怎么也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望着那张本应该白皙美丽但现在却是焦黑而满是血污的脸，小山泪如雨下：“米班长，你醒醒啊！你醒醒。”
　　如果可以，新兵蛋子无比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他自己。他不仅后悔而且更心痛，后悔不该如此愚蠢同禽兽讲善良，心疼她如此之伤。
　　她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从此以后生不如死吗？如果她不能活着，那他，就算是活着，也不如死去。
　　“龟儿子，你哭个球！”十几米外目睹这一切的米老五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一脚将新兵蛋子踹开。“医生，快救救她！”
　　“其他所有人，给老子注意了，谁再违抗团座长官军令，老子有权利将他就地正法。”米老五的怒吼声，百米可闻。
　　最少两名医生和四名护士从数十米外狂奔而至，将米小花围在周围，使尽浑身解数开始抢救。
　　周围的士兵们脸上涌起一股黯然，但手里的枪却是悄然握的更紧了，翻看鬼子尸体的时候，甚至开始先行补枪再补刀，就连平时极为节约的红色战士们亦是如此。
　　唯有一个新兵蛋子，满面是血，伏地大哭，一直不愿离去。
　　满脸怒色的米老五忍了又忍，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苛责新兵小山。
　　善良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用在战场。善良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给予日寇。这个道理，光说是没用的，唯有自己亲身经历血与火的战斗。每个新兵，也正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生或是死的那个瞬间，足以让青涩蜕变为成熟，蜕变不了的，只能死去。
　　只不过这一次，是米小花用生死这个难以抉择的抉择让新兵明白了什么是战场罢了。
　　没过几分钟，米芝带着五名女兵狂奔而至，冷冷的扫了一眼脸色讪讪的米老五，六人静静立于正在现场忙碌着的医生护士们身边。
　　站得犹如六根挺立的标枪，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每个从她们队列扫过的人，依旧能感觉到她们的悲苍。
　　米芝当然忧伤，米家峪100多口人，只有他们这七女一男，为了替逝去的亲人们报仇，他们选择加入独立团。刻苦训练了四年，她们比男人们更努力，她们甚至达到了特种大队的选拔基础标准，从旧关到七亘村，虽然是作为野战医院警卫排，但她们亦击杀了不下十人的小鬼子。
　　可是，距离她们的目标还无比遥远，就要损失一名亲人了吗？
　　现场的抢救整整进行了十分钟，但对所有人来说，尤其是小山，却犹如过了十个世纪。
　　直到其中一名医生站起身抬起头。
　　“周医生，小花的情况如何？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米芝首先开口问道。
　　“哎！伤势太重了。距离手雷爆炸的距离太近了，身上的弹片伤高达十三处，需要马上手术，我们也需要大量血浆。”不过中年却华发点点的周姓医生叹道。
　　“没问题，如果血浆不够，可以抽我和我的姐妹们的。”米芝坚定的回答道。
　　“不过，弹片伤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近距离爆炸引起的内腑震伤，如果不是小鬼子为了怕被发现，将手雷藏在身下，那米军士恐怕早就没了。所以，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米排长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周医生却是摇了摇头，将数米外小山的心重新打入绝境。
　　“好，我相信周医生的能力，如果……那也是小花的命。”米芝的俏脸狠狠的一抽，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四年前突遭的剧变和仇恨以及四年的军人生涯，早已将纯真的村中少女打造成一个心智坚韧的女兵，早已学会如何掩藏自己心中的情绪，哪怕她此时内心无比悲恸。
　　从儿时相识到四年的朝夕相处，她们早已是胜似亲人的存在。
　　“对了，小山是谁？米军士刚刚短暂的清醒过一回，喊了这个名字，估计是有什么话说吧！”周医生望望周围，问道。
　　目光都投注在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新兵蛋子身上，包括米芝在内的几名女兵脸上闪过一丝怒火，继而满是黯然，她们或许多少懂得自己姐妹的心思。
　　拥有灵敏直觉的女人可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生物之一，男人们掩藏在心里眼底的心思，她们能感觉得到，大多数时候只是她们故作不知罢了。只不过，男人们很少懂，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古今中外，莫是如此。
　　“我，我是。”被米老五再次狠狠踢了一脚的新兵蛋子不可置信地手脚并用蹿到已经被包扎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嘴巴的米小花身边。
　　“呜呜，米班长，我是小山。”新兵蛋子的眼泪再度大颗大颗的滴在自己暗恋了一年多的女军士的脸上。
　　“瓜娃子，你哭啥子，老娘又没死。”几乎被包裹成一个木乃伊的女军士翕动着嘴唇无比虚弱地说道。
　　“米班长……”
　　“我叫米小花，别叫我班长，你班长是米老五那个瓜皮。”
　　米老五……
　　小花妹子，你这样不太好吧！
　　“瓜娃子，你现在知道了吧！日本人，都是畜生，他们都该死。”
　　“呜呜，是我蠢，对不起……”
　　“哭啥子，袍哥兄弟不行拉稀摆带，瓜娃子，以后记得，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千万不要有善良，尤其是对日本鬼子。”
　　“我记得了。”
　　“我好冷。”
　　新兵蛋子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军服脱下，光着膀子将军服裹在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米小花身上。
　　这下，不光是米芝的脸在抽，就连一旁的小护士的眼睛都瞪圆了。
　　特奶奶的个熊，这个新兵蛋子应该打一辈子光棍，不，是十辈子。
　　如果，她还说冷呢？你是不是该脱裤子了？
　　但，米小花却笑了，笑容被绷带遮住，但眼睛在笑。这才是那个她熟悉的新兵蛋子啊！善良而内敛，甚至还有点儿小小的木讷。
　　新兵蛋子的一年多的单相思，恐怕只有他自己认为是单的。
　　女人的直觉从来都很灵敏，能被人爱着其实也是幸福的，对在逝去所有亲人巨大伤痛中无法走出来的她来说，更是一种安慰。他看她的眼，很温暖，她不是一无所知。但当很久以后，她看他的眼，在笑，他却不知。
　　能当着如许多人的面，告诉他，她好冷，也算是她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胆大的语言了。
　　“如果我死了，别内疚，好好活下去，打完和小鬼子的仗，你回家就娶个媳妇儿，然后生一大堆娃娃，到时候，记得带上你媳妇儿娃娃到我坟上，让我看看。”
　　一句话说得新兵蛋子顿时又泪涌如泉。
　　米小花的声音一点点衰弱下去，终之再不可闻。还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悄然的闭上。
　　“米小花，你别死啊！”新兵蛋子惶急不已。
　　站得笔直的米芝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挂满了泪珠。
　　“快，抬到救护点，马上手术。”周医生冲过来，摸了摸脉搏又翻了翻女军士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变化，脸上一片严肃，焦急地说道。
　　担架兵抬起担架，飞快离去。
　　怔怔跪在原地的小山望着逐渐离他远去的担架，突然放声长喊：“米小花，你不能死，我要你当我媳妇儿，要看你的娃娃，只能是你和我的娃娃，你得给我活着啊！米小花，我喜欢你啊！一直一直都喜欢你啊！”
　　在这个生与死的当口，一直木讷的新兵蛋子突然放声长嚎。将积攒数以百日的思念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出来，喊给那个或许再也听不到的女子听。
　　孤单单跪在地上的新兵身影，犹如苍狼一般地长嚎，让在场的官兵们，无不眼含热泪。
　　在这个收获胜利并倾吐爱情的时刻，本应该满是幸福，可是，失去战友的忧伤又是那样让人伤痛。
　　这，就是战争。
　　无论是胜或是败，留给活着的人的，总会有悲伤。
　　谁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爱情，躺在担架上已经完全进入昏迷状态的女兵绷带下的嘴角，微翘。


第1121章 初睹风采
　　胜利的战场，除了战友逝去带来的忧伤，更多的自然是喜悦。
　　独立团的老兵们可能尚未觉得有多么了不起，当年他们在长城一战可是击溃第八师团，击毙的鬼子不下两万，仅冻毙在北方夜晚寒风中的第四旅团的伤兵就达两千余。
　　但新兵和386旅从未来大将到大头兵们却是无比兴奋。
　　平型关一战，115师毙杀鬼子千余，全国上下就一片欢腾，国府甚至还发下了几万大洋作为奖励。那这次，他们干掉了六千多鬼子，又将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可以说，战场上，背着缴获日式步枪扛着机枪的士兵们脸上，那几乎都是向日葵，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敢死营报告，我方战场共清点出鬼子完整遗尸1160具，步枪700余，掷弹筒8具，轻机枪8挺，重机枪3挺，步兵炮一门，尚有子弹若干，徐团长和张团副正在组织人手清点，敌寇旅团长和联队长及大佐中佐等尸体我方正在寻找。”
　　“刺刀营报告，我方战场共清点出鬼子完整遗尸2100具，步枪900余，掷弹筒14具，轻机枪12挺，重机枪5挺，步兵炮2门，完整山炮4门，尚有部分山炮零部件及驮马在清点。”
　　“磐石营报告，我方谷口战场没来得及打扫战场，但至少毙杀日寇300余，武器方面无法统计，目前可以确定的是94式装甲车一辆。”
　　随着被前方指挥部喊过来汇报战后40分钟打扫战场情况的周石屿和刘大柱、凌洪三人汇报完毕，未来大将的脸上差点儿没笑出一朵花出来。
　　先不提宰了多少小鬼子，光看缴获。
　　发财了，妥妥的发财了。
　　光步枪，就是近1700，加上20挺轻机枪8挺重机枪，那几乎就能让他装备一个轻步兵团，不，按照红色部队现在的标准，他甚至可以组建两个团。三门步兵炮和4门完好的山炮更是让人快喜疯了心。
　　就这七门炮，只要装备上他386旅，绝对的，整个红色部队，他若说自己是第2强旅，那，谁也不敢说第一。
　　“命令全体在战场的独立团、386旅指战员，要戒骄戒躁，更要再接再厉，给我把眼珠子瞪大了，仔细清扫战场，记住，连一颗子弹壳都不许落下都给老子捡回来，缴获的步兵炮山炮还有炮弹马上给我运回旅部，不，运至旅部直属警卫连由他们保管，没有我的命令许可，谁也不能把缴获大炮的事儿给老子说出去。告诉全体指战员，我们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要赶赴新的战场。”未来大将兴奋的来回走了几步，看了看怀表，又连续发布了几道军令。
　　等三个少校齐声领命走了，未来大将还冲刘浪龇牙只乐开玩笑：“嘿嘿，我的刘老弟啊！你可别觉得是我小气，把大炮藏起来不给你看，老哥我知道你刘团座兵精粮足对小鬼子的山炮看不上眼，但我们可没你那么豪气，我们129师，别看有个炮兵营，但那可是个空架子，国府那位太小家子气，到现在我们也没看到大炮的一根毛。这些炮啊！要是让师长政委两个首长看到，肯定都没我386旅啥事儿了，不如先藏起来探探口风，说不定师长政委一开心，我们386旅多少也能落下点儿，你懂的。”
　　刘浪一脑门汗。
　　不是因为性格爽朗的未来大将把拨拉的砰砰响的小算盘都如此毫无顾忌的讲给自己听，而是，这小算盘说给自己听倒也算了，但说给他算计的人听……
　　就不太妙了吧！
　　貌似，在未来大将兴奋地下达军令的时候，带领着一个排负责去四十里地外迎接129师主力的陈副旅长就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穿着灰色军服的军人。两个人的军服都不起眼，亦未佩戴军衔，但收拾的都很干净。
　　他们走出的树林里自然不是没有警卫部队，最少有两个班在山林中布防，以他们的火力和战斗力，就算是日军一个中队也别想无声无息的就抵达此处。
　　以刘浪的目力，甚至可以看见树林里隐藏的兵力早已不是两个步兵班，最少也有一个步兵连。
　　而且，能在他观察的同时，悄然站在树林中也能感应他目光望过来的彪悍灰衣军人身上一左一右挂着两把盒子炮，能用这样的人当警卫，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刘浪真的很想提醒这位性格爽朗很讨人喜欢的老哥一下，可惜，嘴还未张，就被那名脸上笑眯眯的矮个子军人给摆摆手阻止了。
　　到这个时候，刘浪当然知道是谁到了。
　　高个子脸色较为冷峻的军人自不必说，1.8米身高的军神在未来共和国十大元帅中可是帅哥一枚，他在战场上的功绩虽没有林、粟二人那般响亮，可刘浪知道，他的军事天才绝对能排进整个共和国前三，不打麻药就让人实施眼部手术的坚韧就连第三帝国医生都惊呼“军神”。但如果这一高一矮两位组合，如果非让刘浪选一个得罪的话，刘浪反正绝对不会选后者。
　　那可是未来共和国自太祖之后掌握国家民族之命运的第一人。正是在他的领导下，共和国开始摸着石头过河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属于中国人民自己的路，是好是坏，是利是弊，就算在刘浪穿越之前也无人能有定论，但，中国老百姓的生活好起来了，中国千百年以来从未有朝代遗忘过的农业税没有了。就冲这最后一项，中国历史的天空上，璀璨的星光中绝对有他那一颗。
　　他不让刘浪说话，刘团座胆儿再肥，也不敢搞小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老哥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流啥子汗嘛？不是老哥我说你，都传说你自幼顽劣典型纨绔子弟，敲诈起长官也是一套套没脸没皮的，本来我还以为你我是一路人，没想到你却如此少年老成，如此大的胜利也不开心一下乐一下，莫学我们刘师长老是一脸严肃的，老弟，来，来，笑几声，就像我一样，哈哈。”未来大将笑得牙花子直冒。
　　瀑布汗。
　　刘浪看着刘师长微微一笑的脸，也只能跟着一起龇牙。只不过，他估计自己笑得有点儿难看。心里略微有点儿庆幸，还好自己眼神好，方位站得也足够正确，否则，胜利过后有些忘形之下他也附和着调侃未来军神两句的话……
　　仅是想想，那个场面，就够劲啊！
　　“哈哈，说得好！”高个军人笑着走了过来。“看来以后我是要多笑笑，尤其是这大胜之时，要不然啊！还被人背后打说怪话。”
　　背对着的未来大将身体猛然一僵，缓缓扭过头，脸上的笑却竟然一点儿不变，急匆匆地跑过去，热情的伸出双手握手：“师长，政委，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到了多久了？真是的，老陈，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得让我早点儿去迎接两位首长啊！”
　　秋风中，陈副旅长同样是一脑门汗，他那有不想早点儿通知旅长的，只是，两位首长严令所有人不得通知前线指挥部，准备给这二位一个惊喜来着。
　　哪知道，陈旅长先给两个首长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毫不掩饰的先把战利品藏着掖着起来了。
　　“做啥子？早点儿通知你，通知你早点儿把大炮藏起来撒！还好我和师长怕打扰你们二位作战悄悄前来拜访，否则还真从你老陈嘴里听不到真话啰！告诉你，我们来得不早也不晚，但刚刚好听到某人说把七门炮藏到警卫连去，还要探探啥子口风。”操着一口浓重四川口音的邓政委笑骂道。
　　如果是搁一般人，被上级首长抓住藏私，估计只能低头服软将所有缴获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上级发落，很有可能缴获的一大半都要因为他那点儿小心思上缴。
　　不过，这位在未来共和国将帅中以好人缘而著名的大将可不是简单人，其实论地位他可能稍不如这两位，但论资历和在中央各大佬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比这两位差，否则，可不是谁都敢说自己上级首长太严肃的。
　　“哎呦，师长政委，你们可莫话只听一半啊！只听到我说的七门完整的炮，以为我想密下一两门加强我386旅火力，可没听到我前面说的，找齐日寇所有山炮和步兵炮及迫击炮零件，首长，我敢保证，七门炮一门不少，我全部上缴师部，但我自己修好的炮，可得归我，这才是我说的探口风的意思。”未来大将那副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儿模样，真的是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刘浪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老哥是打定了那七门炮的主意，还真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擦，又学习了。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勇气，绝对需要学习。浪团座的思想境界再度得到升华。
　　“哈哈，好你个老陈，死马也能被你说成活的！就冲着你说的，七门炮一门不少上缴师部，其余所有修复火炮全归你386旅，就算能有十七门，我和政委也不会眼红你的。”刘师长轻轻一笑。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这是刘浪首次亲眼目睹未来共和国元帅的风采。
　　……


第1122章 刘团座的面子真不小
　　未来大将思维之敏捷真不是盖的，马上将手冲刘浪一指，“报告首长，这位是第22集团军独立团刘团长，‘曙光’作战计划的提出者，曙光计划现已经顺利完成。”
　　直接将话题从炮的问题上转移到刘浪身上，不仅化解了自己的小尴尬，还顺道完成了对刘浪的介绍。
　　“刘长官好，邓长官好。请恕刘浪军务在身未能远迎之罪。”刘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主动向这两位伸出了双手。
　　没有行军礼，不光是他早已对386旅和独立团全军下达了战斗期间任何人不得行军礼的军令，而是很实在的，在战场上冲长官行军礼无疑是给敌人指明目标。在战场上，来不得半点疏忽，刘浪绝不会因为礼节就枉顾军令和常识。
　　不过，刘浪却是依足下属规矩给二人来了个红党最流行的握手礼。这个时代，有着不少刘浪欣赏的老前辈，但并不是有多少人能让刘团座主动伸出双手并且口称恕罪的。
　　实是这二人有这个资格，一个是未来元帅中他最倾慕的。不仅是在军事方面指挥艺术无与伦比，更重要的是为人。未来的江山之战以红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但这位却只字不提，原因是参与战争的都是国人，让他深以为憾。这个理由，刘浪深以为然。而另一个是未来共和国的第二任领袖，面对着恶邻，毫不退缩强硬反击，率领着共和国走向了经济富强，于是共和国有了四代、五代战机，有了航空母舰，从这一点来说，亦是足以值得刘浪无比尊敬。
　　“刘团长客气了，数年以前刘团长于长城一战击溃日寇第八师团，卫我国土，长我中华之威风，刘某也是闻名久矣，只是因为时局原因不得而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啊！”刘师长同样伸出双手和刘浪握了握，温和地笑道。
　　“不敢当刘长官如此夸赞，守土之责乃我辈军人之本分，刘浪只是尽本分而已，真正的荣誉应该属于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战士们。”刘浪肃然摇头拒绝了未来军神的夸赞。
　　实不是刘浪谦虚，而是，在他的心目中，在这片土地上和日寇抗争了十四年之久的中国军人们才是，在座的皆是。只有回到这个时代，亲身体验数十年以前中华大地各种状况的刘浪才深刻感受到，老爷子和这些前辈们和日寇十数年的抗争究竟有多么的不易。他们的确称得上“英雄”二字。
　　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每一个代表的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代表的都是他们以生命奏响的反抗之音。
　　当然了，这一切那两位都是不知道的，只认为刘浪这位天资纵横年少得志的川军上校态度极为谦虚。
　　无疑，这加深了他们对刘浪的好感。
　　刘浪并不知道，这二位亲率129师主力12小时急行军上百里地前来此地，可不光是因为他刘团座神奇的制定了“曙光”作战计划要尽歼日寇一个步兵旅团。
　　而是，他刘团座的面子，真的不小。不小到两个在红党内亦算是高层的这两位都忍不住好奇亲来一看。
　　没错，这次七亘村大胜首功，非刘浪莫属，如果不是刘浪在战前巧妙布局将日寇一步步引入七亘村这个特殊地形，如果不是独立团的战斗力足够强悍，光凭386旅这区区四千余人，别说想全歼日军步兵第40旅团，就是想吃掉日军一个步兵大队，那几乎都是个奢望。
　　自打115师于平型关伏击日寇两个辎重中队一战，红党各高层对于日寇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各部皆下达了非绝对优势兵力不得轻功冒进的命令。
　　红色部队就这么点儿家当，一下和日本人拼光了，那哭都没地儿哭去。这是事实情况，也不能说他们舍不得。因此开发出的游击战，才是敌后作战的精髓，二次世界大战后，可是有不少国家仿而效之，战果同样不凡。
　　刘浪于半月前策划的七亘村伏击战，本来由386旅旅部报于129师师部之时，这二位可是犹豫良久。独立团近3000人加上386旅一个步兵团和旅直属部队不过5000余人，几乎和日寇差不多兵力，就算是优势地形伏击对日寇毙伤不小，但自己亦会损失惨重。
　　可刘浪的作战计划亦让两人心动，作为经历过数百场大战的军人，他们自然知道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尤其是对于如今的红党来说，打一次大胜仗，可不光是振奋全国民心那般简单，更能提高红色部队在全国民众心中的威望，红色部队是卫国而战，绝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才加入抗日统一阵线的。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之后，这二位也只能密电红色中央，期望在战略上几乎未出错的那一位给出定论。但出乎两人预料的是，那一位的回电几乎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往日洋洋洒洒的建议，回电一共就几个字：打，以川军独立团建议为主。
　　这封回电可是让两位大佬倒吸一口凉气思索良久。第十八集团军现在隶属于国军序列没错，但让一个主力师去配合川军一个团作战，哪怕那个团长曾经在长城之时闯下了偌大的一个名头，也是不科学的吧！可已经执掌大权的那位竟然就这么做了。
　　这个面子，真的是不小。不仅是不小，而且够大。
　　反正以这二位对那一位的了解，这十数年中，他可貌似从未用简单的几个字表达出对一个人的信任，尤其还是不同阵营的一个人。
　　所以，与其说这两位悄然前来七亘村前线指挥部是来打“突袭”不让未来大将藏私搞缴获来的，不如说是来接触刘浪来的。能得这二位如此好奇的，绝对全中国独一无二的团长。
　　“哈哈，我看那，师长和刘团长也莫一个夸一个谦虚了，你们二人都是四川人，又都姓刘，搞不好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嘞！你们刘家人就这个问题可以私下里关上门在讨论嘛！我和两位陈旅长就不参与了。”矮个军人双手握着刘浪的手轻轻摇了摇，爽朗的开玩笑道。
　　刘浪也不由笑了。
　　这一位可真是天下绝顶聪明之人。不仅用一个玩笑拉近了自己和129师的距离，还悄然点出了此刻不是叙家常的时候，还有作战任务在等着大家呢！不愧是三起三落依旧能执掌共和国命运之人。
　　其实，在突然看到这位出现在自己眼前之时，刘浪也是悄然吃了一惊。
　　曾经的时空中，在37年的这个时候，这一位可还不是未来军神未来十数年的搭档，他应该在数月之后才是。这个时候军神的搭档应该是那位化名张浩的红色党人元老才对。
　　那位，可也是位大拿，有位未来元帅的堂弟不说，数年后病逝于延安，由太祖亲自执拂抬棺的，纵观太祖的一生，可就是他一个。
　　想来，这和他在甘肃面见太祖之时正好见到那位大拿脸色枯黄下意识提了一句得多休养身体有关。
　　没错，在这个时空，正是因为有了刘浪这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的提醒，因积劳成疾身体愈发虚弱的那位大拿没有像曾经时空中一样被任命为129师第一任政训处主任之职，而是和邓老互换了一下，由邓老担任129师政委，而他则留守陕甘宁成为第十八集团军政治部副主任。
　　至于说他还会不会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在五年后病逝，那就不是刘浪所能决定的了。
　　“邓长官说的是，刘浪那就不谦虚了。七亘村是打赢了，但这一仗却才刚刚开始呢！我们还有更大的仗要打，还需要两位长官倾力相助。”刘浪于是也不客套了，扭头喊道：“三川儿，把战区地图拿过来。”
　　“嘶~~~~刘团长，你这胃口不小啊！刚吃了第20师团一个步兵旅团还不够，竟然还有更大的仗要打，好，我和邓主任就洗耳恭听，只要还能像七亘村这么打，我129师必全力配合。”性格内敛的未来军神也被刘浪这句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和自己搭档对视一眼，就忍住惊疑允诺道。
　　他这话里当然有所保留。比歼灭一个步兵旅团更大的仗，除了歼灭师团以外还有什么？纵然丢了6000人，人家第20师团作为日本的一个常设师团，可还有两万人，比129师和独立团全军合起来还多几千人，这仗该怎么打？
　　换句话说，如果志得意满的浪团座失心疯了要拿万把号人去对第20师团强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奉陪的。你当人家那几十门大炮是吃素的？不说天上还有飞机，光是那一顿炮轰下来，一个步兵团就没了。作战经验丰富的未来军神绝对不会去做那个赔本买卖，就算刘浪有那一位的支持也不行。
　　“嘿嘿，刘师长，邓主任，这样，我们先不谈打仗，亲兄弟明算账，先聊聊当前七亘村这一仗，贵师的386旅和我独立团全歼日军步兵第40旅团6000余人，缴获无算，这物资您觉得该怎么分啊！”刘浪却是话锋一转，直接不说刚才自己的引的话头了，反而说道缴获武器分配上面来了。
　　未来大将和自己的副旅长悄然对视一眼，脸上都涌出苦笑。他们两个自然知道这缴获物资分配一事是两军早就商量好的，他们拿武器弹药，独立团取日军随军携带钱财，双方各获所需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这个时候刘浪却拿来在两位不知情的首长面前说，绝对的，坏蛋他妈给坏蛋开门，坏蛋到家了。这分明是听出了师长很谨慎，这是要以物资来诱惑两位首长跟着他一起和日本人开干的节奏。
　　可未来大将和刘浪都实在是小看了未来军神。


第1123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未来军神能被红色中央无比信任率领着十万大军孤军挺进大别山，能在未来共和国元帅中占据一席之地，可不仅是因为他是红色北极熊伏龙芝军事学院的高材生，而是因为他在军事指挥才能上真的够强。
　　从自己一开口回答到刘浪转口谈缴获物资分配，这位就知道刘浪在动小心思，眼睛从两位得力属下脸上滑过，虽然碍于刘浪在这儿这二位不方便多说，但他们脸上的苦笑却是让未来军神心中微微一动。
　　淡淡一笑，道：“刘团长此言差矣，你刚才说的，仗还未打完，哪能就开始想着分东西了？就像中山先生说过的一句话那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们那，还是先把重点放到如何打接下来的这一仗上来。”
　　一番话连消带打，把浪团座的某不良“企图”就给灭杀在萌芽状态。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别拿缴获说事，还是说作战计划，如果计划不行，甭想我陪你一起玩儿。
　　“师长说的是嘛！我129师上万官兵从陕甘宁到晋东上千里路，不是来打日寇这个土豪分他们东西的，我们是来把他们赶出中国的，刘团长万不可舍本逐末，依我看，打赢这一仗再喝庆功酒也不迟，到时候我来设宴请刘团长一醉方休，为我两军大胜日寇贺。”两眼闪着精光的邓老笑眯眯地在一旁帮腔。
　　说白了，两人意思都是，说打仗行，但别说物资分配的话题，这二位可都是老江湖。
　　都太精了，刘浪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为何他们能平平安安活到了未来还能身居高位，那都是能耐，太能耐了。如果不是他从未来而来拥有数十年前人积累的经验，对他们的个性人品也多少有些了解，就他这样的小年轻，还跟他们讨价还价？早就被他们玩死了吧！
　　人类从拥有了社会的那一天，就诞生了阶级，哪怕是红党人信奉的共产主义，也无法逃脱这个事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高手和庸手之分。
　　而他们，就是江湖之中的高手。
　　刘浪想在他们面前玩花招，显然还嫩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浪团座也是一混不吝的性格。虽然对军神和共和国第二代领袖很推崇，但也不能说你二位一来，他就完全进退失据失了主动权，当下也不再坚持自己的物资分配一说，拿手在地图上指指道：“两位长官，在你我两军围攻步兵第40旅团之际，日寇从井陉县城派出增援部队3000余人，向七亘村方向而来，根据前方密报，距离此地应该还有二十里两个小时的路程。刘师长，您是你我两军总指挥，请示下军令。”
　　刘浪这可是在将未来军神的军了。小鬼子来了，想不打是不成的，您说怎么打？
　　刘浪出招，未来军神自然不怕。
　　眉头微微一皱，道：“根据战报，步兵第39旅团主力在娘子关前线，第26炮兵联队亦在那里，步兵第40旅团主力已尽在此伏诛，那这3000人应为第20师团后备兵力，以第20师团辎重兵为主，我129师主力12000余人尽数来此，不足为虑。只是，日寇空军实力强劲，我军无防空火力，此战伤亡必定不小。”
　　“不过，这一仗我129师还是打定了，敌寇已经距离我20里地，那位置应该在这里。”有些顾虑的未来军神却是语气一变，极为坚定的指向地图上的一处点了一点，接着手指滑动，在测鱼镇和七亘村之间重重一点：“从测鱼镇到七亘村峡谷有十三里路，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距离此处八里有个回湾三面环山，是最佳伏击的位置，我部当以此为痛击日寇之战场，我全军轻装前进，应该可以提前敌寇20分钟进入战场，争取在敌机来临之间即将敌击溃，以减少损失。”
　　牛，真的是牛。就连刘浪，也只能表示叹服。这位实在是太厉害了，人还在百里外，却对七亘村测鱼镇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那些胜仗果然不是白来的。光是未雨绸缪这一点，很多人就远比不上。
　　他选的地点，也正是刘浪所选的地点，半点不差。但那，可是刘浪实地考察过才选中的。
　　可见，自从半月之前刘浪提出七亘村作战计划后，这位大师长必然派出侦察兵将七亘村周边十数里甚至数十里地形都侦查并详细记录，否则他如何会如此了然于心？这，或许就是名帅和庸将的区别之一吧！
　　不过，再是名帅，在山林中急行军距离主战场较远的他们，也没法看清头顶上的空战，他终究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嘿嘿，好叫两位长官得知，日军在五个小时之内，别想再派出一架飞机来此战场，三个半小时之前，我中国空军全歼日寇第38航空联队两个中队24架战机。”刘浪轻笑道。
　　刘邓二人对视一眼，呼吸都为之一窘。虽然在山林中急行军，天上的动静他们还是知道点儿的，两国空军在娘子关上空大战，很是令人振奋。这尚是中国空军首次出现在山西的上空。
　　但，日军两个中队24架战机尽数被击落这个战果就有点儿太夸张了。就连他们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但一个旅长和一个副旅长微微点头已经确认了刘浪这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当然了，能让这两位变色的，尚不是遭受重大打击的日军陆航5小时内不能抵达战场，这一仗已经躺赢。
　　而是刘浪自信的语气里，仿佛传达着一种信号。这一次辉煌的空战胜利，貌似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难道说，空军的战机并不是因为娘子关前线而来，而是因为七亘村之战而来？如果真是这样，刘浪可真不是像他表面那样就是个小团长了。一个能得到红色中央那位支持，又能得到国府空军支持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小人物？以这二位戎马十数年的经验，哪能不知这其中有多少人脉的藤蔓牵绕呢？
　　刘浪这个天资纵横的青年上校身上携带的光环，无疑在这两位的心目中，又增加了不少神秘色彩。
　　刘浪此时自然不会去点破，如果靠着神秘光环能忽悠到这两位的全力相助，他孕育多日的娘子关一战，必定会顺利的多。
　　他能得到延安那位的支持，是因为，他本就属于红色阵营，若不是战争爆发，他或许早就孤身前往陕甘宁，秘密的成为红色一员了。能得到国府的那位支持调动十六架战机作战，那是因为校长最近被打得焦头烂额，急需一场胜利来提升国人和国军之士气，加上有堂叔这个二级上将作保，否则，这一仗打完，他独立团恐怕就在晋东呆不住了。
　　但话又说回来，能得两党最顶级大佬支持打这一仗的，数遍全国，恐怕也就刘浪这一个小上校了。
　　“日军若没有飞机助阵，嘿嘿，那这3000人就是他们的死期，说不定，我们还能狠狠踢一下川岸文三郎的屁股，井陉县城，此时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2000吧！”未来军神眼睛猛然一亮，断然说道。
　　刘浪只能竖大拇指了。
　　没错，打完这3000援兵，刘浪早就将目光盯上了兵力空虚的井陉县城。
　　一个步兵大队加上四个辎重中队近乎倾巢而出，就算没有向娘子关前线的第39步兵旅团运送物资，顶破天还有两个辎重中队共千余人防守的井陉县城在129师两个半步兵旅外加一个教导团12000多人以及独立团目前3000人兵锋之下，犹如一个脱光了大半衣裳的美少妇，只需要刘浪率领着壮汉们两眼冒绿光这么一冲，日军控制下的这个“美少妇”就得敞开城门含泪任君采撷。他们唯一能做的反抗，恐怕就是在临死之前炸毁他们从石门运过来的海量物资。
　　所以，刘浪考虑的重点是如何以最佳方式攻下井陉县城，而不是攻不攻得下的问题。
　　但是，这战略可是刘浪和未来大将联手将七亘村一战推演过最少十次才确定下来的，虽然那会儿刘浪也并未将有空军来援的信息通报与他。
　　而未来军神却是刚刚得知再无敌机之扰，仅用两个呼吸就做出了可攻击县城的判断。
　　他不牛，谁牛？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怪不得他能在曾经的时空中打破用兵不复的传统，连续三次在同一地点设伏日军，而且每次都还有斩获。
　　“刘师长说得好，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刘浪还有一些建议可供二位长官参考……如果诸位长官觉得可行，我们将在入夜之后战斗全面打响之前将计划报于晋东前线司令部。”
　　随着刘浪再也不掩饰的野心，有资格在场的一个中将师长和师政训处主任以及一个少将旅长和副旅长，集体目瞪口呆。
　　刘团座下了好大的一盘棋不说，如果这个作战计划是在他半月前就设计好的，那才是真的可怖可畏。
　　“曙光”作战计划，在刘浪的这个庞大的作战计划中，竟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一个步兵旅团6000余人，不过是餐前的一道甜汤，远称不上正席大餐。
　　未来军神从第二次伏击战就想到了攻打日军后勤重地井陉县城，但浪团座显然比他还要胆大的多。
　　他不过是想踢一踢第20师团的屁股，而浪团座却是连川岸文三郎的“蛋蛋”都想一脚给踢爆了。那是要一伙子弄死第20师团的节奏。
　　反正，年轻的胖子脸上，一副“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的神情。
　　很装逼。
　　可是，咋就那么诱人呢？别说两个旅长的气息都变粗了，两位师级干部的眼珠子都有点儿发红。
　　如果真的能行，那这一仗，绝对会载入中国历史的史册啊！


第1124章 大战最重要的支持
　　在刘浪说出他的全盘计划后，指挥部里的空气几乎是凝滞的。
　　两个旅长和邓老的目光都看向戴着眼镜面白如玉身形却是极为魁梧的未来军神，那意思是行不行得由他这个统军之将来定夺，但他们的眼神却都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动和渴望。
　　因为，他们可不是什么文职干部，包括未来的二代领袖，那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通过他们自己的分析，刘浪的计划虽然有些胆大包天，但成功的几率，竟然超过百分之八十。
　　对于一军之将来说，别说一场战斗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就是百分之五十一半对一半，这仗也基本会打了。世上从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仗，可以以必胜之心来激励将士，但一军之帅面对任何战场却都需做好失败的准备。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真的打成了，绝对的，这一仗绝对会载入华夏历史的史册，在座诸人都书上有名。
　　当然了，或许青史留名也不是那么重要，但此仗若是功成，晋东前线之危，则尽去。山西会战之危，亦可稍缓。甚至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东南战局，或许都有好处。
　　沉默良久，未来军神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问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此次歼灭步兵第40旅团，你独立团战损多少，我386旅又战损多少？”
　　一提到战损，刘浪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未来军神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不光是看独立团和386旅771团两个步兵团还有多少可战之兵，更重要的是，他要透过这个来分析刘浪的指挥能力，如果以如此优势地形伏击，还打成2比1甚至是1比1战损，那他是宁愿放弃有可能会有的滔天之功，也不会将自己的主力投入到绞肉机战场的。
　　历史上的红色部队曾犯过错误，己身不强却还要和强敌进行大兵团作战，结果导致无数优秀的官兵士兵牺牲。以未来军神这种级别的指挥官，自然不会再拿麾下精锐的生命去换什么功劳的。就算要和日本人打，也是在运动战中一点点歼灭敌人。
　　事实上，曾经的时空中他也是这么做的，并最终在华北晋冀鲁豫建立游击区，在华北阻挡日军西进。第八路军三大主力师，自战争爆发至整个战争结束，129师是歼敌最多亦是损失最重的师。在华北平原上无险可守，却要和华北数以万计的日军周旋，其凶险程度仅是想想就可知道，没有天才的指挥才能，哪能有如此战绩？
　　刘浪皱眉不是怕不能让未来军神满意，而是他心疼。
　　先前合围压缩日寇三小时，两团战死约超过百人，轻重伤超过300，这损失已然不小。最后的总攻已经结束，战士们还在加快速度打扫战场，最后的战损应该也在统计当中，马上就会汇报过来。
　　冲那两位点点头，刘浪大踏步的走出指挥部。招招手让站的远远的三川儿过来，根据他的命令，指挥部的警戒线已经扩展到50米以外，就连三川儿也不例外。
　　“小花姐重伤，尚在手术急救。”三川儿苦着脸给刘浪递上刚才771团徐团长拿过来的最终战损报告，并顺便给刘浪汇报他刚才得到的消息。
　　七名女兵因为是独立团的第一批女兵，加上遭遇凄苦，可以说是整个独立团高层的关怀对象，再加上纪雁雪是她们的直属领导，所以三川儿和她们的接触自然就多一些，听到米小花身负重伤生死未卜的消息，自然是很难过。
　　刘浪的心微微一沉。七名矢志要为家人报仇的女兵就要少了一个吗？她们七个在中国虽然就是七个默默无闻的女兵，但在美国华人圈，却是无人不知。由小洋妞儿给她们拍的那张照片，可是在美国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航空义勇军”也因此而起。就连周大鹏那些飞行员到了中国四川，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见她们七个。
　　可以说，她们七个手持钢枪保家卫国的模样，就是异国他乡华人们的精神图腾，连女人都走上战场，他们又怎能置身于世外？
　　“传我的命令，让周医生他们用新药，对，就是野战医院携带的那批尚未上市销售的消炎药，告诉他们，每给老子抢救一个重伤员回来，无论是386旅的还是独立团的，老子给野战医院奖励五十块大洋外加一个二等‘无畏’勋章。”刘浪下完命令，就转身进了指挥部。
　　三川儿重重点头返身就往医护队那边跑。这数年来，刘浪的个性越来越沉稳，已经很少飚粗话，这会儿直接喊老子了，也可见他心情的沉重和焦躁。
　　身为刘浪的贴身勤务兵加通信兵，三川儿没敢看徐团长交过来的报告上写的战损人数，但他却知道，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战友的离去。只希望少爷不要太伤心。
　　“这是徐团长方才汇报过来的两军战损人数。”刘浪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将折着的纸轻轻放在未来军神面前。
　　未来军神的目光一肃，轻轻打开有些粗糙的纸，那是129师发下的办公信笺用纸，他是再熟悉不过。
　　下一刻，镜片后的丹凤眼猛然睁大，白皙的脸上涌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轻吼一声：“这不可能。”
　　“师长，我看看，全歼步兵第40旅团6000人，我军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一旁的邓老从自己的搭档手里接过战损报告，安慰道。
　　然后，等他看清报告中的数字，他也呆住了，“刘团长，战损之事也是兵家大事，可分析敌我之力量对比为下一场仗做准备，不能随便糊弄的。”
　　“师长，政委，我瞅瞅。”未来大将却是主动伸手拿过报告，仔细一看，脸上笑却是再也藏不住，“师长，政委，这个我可以给刘团长作证，牺牲将士数字上面或许由于有些重伤员没抢救过来有些小的变化，但大概的数字就是这么多。”
　　虽说未来二代领袖现在的官职是129师政训处主任，但红色中央已经即将下达命令在团级部队以上重新恢复政委一职，所以未来大将干脆就直接喊政委了。
　　“老陈，这个可不能信口开河，你说你们全歼步兵第40旅团6000余人，两部竟然不过合计战死180人，重伤308，轻伤415人？自身伤亡不足1000却尽灭敌寇6000余，6比1的战损，不，如果只算战死和重伤，你这可是12比1的战损，你这不是开玩笑嘛？”一直表现的很笃定的未来二代领袖声音忍不住抬高了。
　　若是放在以往和白军对阵，这样的战损不稀奇。但是，这一次却是和日寇啊！115师亦是伏击，同样占据着地形之利，而且还是以优势兵力伏击，胜是胜了，己身伤亡却比他们这打人家一个步兵旅团还要惨重一些。从那一战，红色部队可是知道了，小鬼子的战力可是强的令人感觉可怕的。
　　但这个所谓的战损报告，却把6000小鬼子当成猪一样来打。小鬼子的机枪掷弹筒步兵炮山炮都是吃干饭的？
　　“哎呦，我的首长们那！我老陈是胆肥，但哪能拿这个跟你们开玩笑？我老陈也怕掉脑袋不是？”未来大将叫起了撞天屈。
　　这句话倒是正理，虽然这位陈旅长爱开玩笑，但都是相处过数年的老战友了，这种大事上却是不会拿来糊弄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面惊骇。如果这是真的数据的话，那这一仗，可不是简单的胜仗，而是震古烁今的胜仗，创造了中华近代史上敌我伤亡比例最大的胜仗。
　　“走，带我们去看看牺牲和受伤的战士们。”未来军神果断的一挥手。
　　看刘浪的能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确定这个事实，并要知道刘浪和麾下大将是怎么打这一仗的。
　　牺牲战士的遗体已经全部裹上白布放在树林空地里，每一具遗体上都放着一束野花以及书写着战士姓名和军职以及籍贯的白布条。独立团和386旅的则分开停放着，陈不平的棺木最显眼，放在两支部队牺牲官兵的正中。
　　站在已经沉睡的官兵“队列”之前，未来大将轻声给自己的两位首长介绍棺木的来历和里面躺着的人是谁，以及刘浪固执的要求给每个牺牲的官兵身侧都要放上一束野花的做法。
　　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站在这片树林里，望着一排排白布裹身的战士，默然脱帽，敬礼。
　　良久。
　　未来军神将目光投向刘浪，肃然而立，抬手行了个军礼。
　　刘浪不由唬了一跳，忙闪身避开，“刘长官，您这是做啥子？我可当不得。”
　　“你当然当得。”几乎没给刘浪还礼的机会，放下手的未来军神重新将目光投向遗体队列，“我现在相信你们是以如此微小代价仅歼日寇一个步兵旅团了，以峡谷之利丢下上千炸药包覆灭两个步兵大队，以优势火力抢占制高点逐渐压缩日寇生存空间最后一举将其歼灭，在这样的地形，日寇山炮几乎发挥不了作用，这一仗打得好，很精彩。”
　　“不过，我这一军礼可不是因为你刘团长打得精彩。古今中外，我泱泱中华从不缺名将。”未来军神目光中闪过一丝晶莹，在众人不解中继续说道：“但，你不一样，谢谢你，谢谢你给了这些逝去的同志们尊严。”
　　轻轻蹲下身，仿佛怕惊醒了沉睡中的人，未来军神轻轻地摩挲着脚下担架上一具遗体上的白纸条，缓缓念道：“赵大强，19岁，战死于10月15日9时，多年轻啊！还是个孩子。”
　　“谢谢你，刘团长，在他们逝去的时候，还能不忘送上一束花，让再无未来的年轻走的时候不那么孤单。”
　　显然，未来军神有着不为人知的感性的一面。关于这一点，刘浪可没从史书的记载中见到过。
　　“这一仗，我129师全体指战员陪你打了。”未来军神的声音不大但却是极为坚定。
　　刘浪大喜过望。
　　有了这位的支持，加上赵寿山的第17师残部，他手里可以动用的兵力高达22000人，不仅不低于甚至还高于现如今已经越打越少的第20师团。接下来，就该轮到川岸文三郎这个老鬼子哭了吧！


第1125章 再遇故人
　　其实，不用刘浪再挥起大棒槌可劲儿的揍，位于石家庄第20师团司令部的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已经快哭了。
　　步兵第40旅团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整个部队就像是被中国的大山给吞噬了一样，悄无声息。这让川岸文三郎焦急的同时还有种无比恐惧的想法时不时在头脑中浮现。
　　会不会，步兵第40旅团被中国人歼灭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小得就连川岸文三郎自己也忍不住有点儿笑自己实在是太过杞人忧天，别说装备简陋的“土八路”，就算是支那人装备精良的中央军，没有一个军的兵力，谁敢说能歼灭大日本帝国的一个步兵旅团？
　　可是，步兵旅团失去联系已经长达4个小时了，而从井陉县出发的援兵这会儿还在半路上，距离上月良夫之前汇报的遇伏地点尚有最少20里。虽然他一再要求援军加快速度抵达战场，并第一时间将步兵第40旅团的情况汇报师团指挥部，但他也知道，没有两个小时，拖着2门步兵炮和临时加强给他们的2门山炮的步兵们是决计赶不到战场的。
　　从防守井陉县城战车大队里临时给他们调配的两辆94侦查装甲车速度倒是比步兵们要快，但旧关前线的战斗已经表明，中国人有能打装甲车的双联装机关炮，没步兵的掩护，94侦察装甲车也只能成为中国人的活靶子。他们只能和步兵一样在山路上艰难蹒跚。
　　至于空中的侦察机，至少五个小时内是别想了。从阳明堡机场起飞支援步兵第40旅团的两个中队24架战机尽数坠毁后，第38航空联队的联队长差一点儿就剖腹自尽以谢天皇了。指望已经乱糟糟的他们派出侦察机前往战场，还不如师团直接派出步兵尖兵来得更快一些。
　　娘子关和旧关前线因为中国人的顽强防守迟迟打不开局面，寄予厚望迂回攻击的一个步兵旅团现在被中国人包围音讯全无。可以说，这个上午，对于川岸文三郎中将来说，是个无比煎熬的上午。
　　如果那个时代有步数统计软件的话，这位日军中将阁下绝对冠绝朋友圈，一上午在办公室里不停踱步就没停过，看得那位类似于传令兵角色的师团大佐参谋长都有些头晕。
　　但他也无计可施。归于第20师团指挥的108、109共一个半师团早已在五日前就追击着撤退的中国军队南下，执行师团长阁下制定的南下迂回战略，距离晋东少说也有几百里的路程。
　　现在，华北派遣军西线军团可调用的兵力，就是第20师团全部，到这个时候几乎已经算是全军出动，留守石家庄的，不过一个工兵联队罢了。中国人若是派出一个步兵师来攻，估计大家伙儿都得往北开路了。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等待第40步兵旅团上月良夫那个蠢货的消息。
　　日军在等待，但七亘村这边却不能等。
　　在未来军神终于下了决心陪刘浪玩票大的20分钟后，战场就基本打扫的差不多了。
　　除留下独立团辎重连一部以及386旅辎重营一部安置重伤员和保护缴获物资，独立团及129师全军开拔，直奔测鱼镇以西六里处迎击来援的3000日寇。
　　这一次，由129师两名军政主官带来的可是385旅的769团，343旅的685团、686团，师直属教导团，合计4个步兵团，以及警卫营，骑兵营两个师直属营，人数达到9000人，加上此地的独立团和386旅772团两个步兵团，减去战死的近200人和受重伤无法参与战斗的300人，尚能参加战斗的高达5000人，合计兵力达14000人，比一个齐装满员步兵师还要强的兵力。
　　绝对的兵强马壮。
　　就连一向谨慎的未来军神脸上都露出笑容。
　　若是以前，他哪怕是率领一万五千人对上日寇的三千人，他恐怕还得仔细考虑该怎么打这一仗，但现在，他想的只是，如何在最快的时间里打完这一仗。
　　实在是，他从没有拥有如此强的实力过。缴获的20几挺轻重机枪分了386旅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则分配给了769、685、686三个步兵团和教导团，四个团的重火力瞬间比之前提高了一倍。
　　1700杆日式步枪，则每杆步枪配100发子弹平均分给了五个步兵团，每个步兵团分得了300多杆步枪，几乎可以将一个步兵营全部换装，将步兵的杀伤力提高到了350米以上，那可比以前的老套筒汉阳造强得多了。
　　分得三八大盖的基本都是老兵，只要给他们十几枪的射击机会，他们就能完全掌握三八式步枪的射击技巧，伏击3000日寇的这一战正好给他们提供了实战试枪的机会。
　　五个步兵团的战斗力，最少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俗话说雨露均沾，警卫营和其实没有多少匹马也只有空架子的骑兵营也没白来，他们获得的武器支援是刘浪这次来晋东时运来的冲锋枪和驳壳枪。
　　索米冲锋枪是独立团军士级标准装备，少尉以上军官和特殊兵种则都配上了“黑星”手枪，淘汰下的大量花机关和驳壳枪刘浪没有丢，专门动用了辎重连十辆三蹦子给运到了晋东。
　　一来可以和前线的国军部队送武器拉关系，二来就是送给友军129师的。
　　近200杆花机关冲锋枪和200把泛着蓝幽幽光泽的驳壳枪往那两位营长面前一摆，两个未来共和国将军级的军官眼睛都直了，如果不是刘团座闪得快，估计会被这二位熊抱着啃上一口。
　　刘浪是打算要欠条，但可没打算“索吻”啊！得，欠条也没来得及要，浪团座就落荒而逃了。到现在他手里也只划拉了大牙中将的一张欠条，这让浪团座略感忧伤。
　　不过，让未来大将和其他步兵团长都有些眼热的是，刘团长站在路边“正好”碰见急行军中的343旅685团步兵3营和685团1营，一个拥有着大板牙的营长和一个脸膛黑乎乎的营长就是因为停下来冲这位胖子团座行了一下注目礼，这位财大气粗的胖子团座不仅拉着这二位扯了最少两分钟的蛋，还送了这二位一人二十杆冲锋枪及4000发子弹做见面礼。
　　这特娘的也行？别说其他步兵团主官差点儿没眼红的冲上去把这两个小营长喜滋滋收下的冲锋枪给抢个一干二净，就是两个当事人也是懵逼的。
　　他们只是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年轻胖子团长的身形有些像某熟人而已，就能白得二十挺冲锋枪？完全天上掉馅饼的节奏。
　　他们那里知道，和他们扯了半天淡的那一位，可不是有些像，其实就是那个奸猾而土豪的闪瞎人眼的胖子刘商。
　　也是该他们混了二十挺冲锋枪，要不是他们主动行了个注目礼，本来只想见见许久未见年轻版老爷子的某胖子团长还不知道该怎么把急行军中的他们给拉过来扯淡并顺便送点礼呢！
　　别看这二位以后或许很牛叉，但这个时候可只是个少校，而刘浪却是个上校，就算拉着他们闲扯，他们也只能耐心回答问题。虽然那些问题让他们都有点儿瞠目结舌。
　　这一位，对他们这样的营级单位的了解简直是了如指掌，不仅对他们俩如数家珍，竟然连杨红曼同志的大名都知道。这家伙不是国府那帮家伙派过来的大间谍吧！如果不是看见刘胖子身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瞅着冲锋枪的未来大将，这两位差点儿就当场拒绝了胖子团座的馈赠。
　　最后，本着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两人还是收了冲锋枪并跑得老快。再不跑去找老大杨团长帮忙，搞不好这四十杆冲锋枪就被笑眯眯“笑里藏刀”的未来大将给截胡了。
　　刘浪既是刘商，梁大牙和刘耀祖是他的老朋友，假装巧遇送礼这事儿，还有谁能比知道内幕的未来大将心里更清楚？
　　必须得和刘团座搞好关系啊！不为别的，单说这瓦蓝瓦蓝的花机关，就足以让任何人想和他成为好朋友了。未来大将心里可是暗暗做了决定。
　　刘浪也很开心。
　　老爷子混得还不错，现在已经由一个团军需科科长变成了团一营营长，只要继续按照这个节奏发展，未来不说再往上走一步，和他身边的大牙中将一样弄个开国中将是绝对没问题的。
　　而且更让刘浪开心的是，年轻版奶奶这次并没有随着685团主力出征，而是留在了陕甘宁边区，这也减少了不少风险，比曾经时空中要强得多了。
　　当然了，不管刘浪送谁武器，最终都是便宜了129师，未来军神对于刘团座这种四处撒花拉好感的行为只是付之一笑。他作为最高军事主官，在意的只是自己部队的实力提升。
　　除了这些步枪机枪，其实真正让129师蜕变的是炮。
　　三门步兵炮和四门山炮虽然先暂时划归独立团炮兵营使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突突怒吼着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的“三蹦子”车厢里装着足以打上一天的六百发炮弹。
　　就这七门炮和600发炮弹，未来军神就敢保证，不仅那3000日寇来得走不得，他一样能将伤亡压缩到700以下。占据制高点的一万余大军只要有炮敲掉日军的轻重火力点，别说用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了。
　　而刘浪送完礼，也没闲着。
　　组织辎重连将已经用光燃油的近80个空汽油桶全部简单的处置后并携带，这让红色部队的主官们有些疑惑，难不成刘团座这是要去野战构筑阵地之用？这一仗难道说还要打上好几个小时不成？
　　不过这一次刘浪却是只是笑笑却闭口不谈空汽油桶的用途，哪怕未来大将挠心挠肝的好奇，他也不说。
　　这玩意儿，可是他的秘密武器，尤其是在这种山势纵横的太行山里打埋伏，用它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


第1126章 军法无情
　　拿6个步兵团加两个直属营去伏击日寇一个3000人大半个步兵联队显然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战场总共就那么大，容纳一万多人目标太大。
　　所以这一次根据未来军神和刘浪商量，主攻就由343旅的685团，385旅的769团及129师直属教导团、警卫营再加上独立团的刺刀营和磐石营两个步兵营来担任，合计4个步兵团9000人的兵力。三个步兵团占据三面山岭制高点，警卫营和独立团的两个营则根据战况对其狭长纵列阵型阵地进行分割包围，直到发动总攻。
　　当然了，只有一半人马的独立团炮兵营可不能少，现在已经拥有3门步兵炮、4门山炮以及二十多门迫击炮的他们可是整个伏击战最强有力的火力支援部队。386旅警卫连和独立团警卫排这次什么战斗也不参加，就负责保卫他们的安全。
　　686团和386旅771团两个步兵团则全体轻装，仅携带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及足够弹药，将粮袋和其余所有辎重交给辎重部队保管，由山脉两侧，在七亘村派出的向导的带领下，绕开山路，迂回至战场后翼，掐死日军后撤路线，务必不让一名日寇漏网。
　　其余部队，包括独立团敢死营、壮丁营、辎重连、工兵连，129师骑兵营则作为预备队归重新成立的前线指挥部指挥，未来军神当仁不让的成了总指挥，而刘团座却再次高升，被未来军神亲自任命为副总指挥，和同样担任副总指挥的两位少将旅长同级了，至少是在这一战里。
　　不过，这个任命发布以后，却无人能有异议。虽然整个129师团以下军官没有资格知道是刘浪提出了整个大战的作战计划，但他们知道，独立团和386旅合作这一战，人家是一颗子弹的缴获都没拿，从子弹到大炮全部给了129师，这个天大的人情，连最底层的小兵都得领。
　　要知道，来之前他们可是每人带着20颗子弹，但现在，换装成日式装备的步兵营每个士兵身上都携带了超过100发子弹，按照以前的标准，这完全足够支撑半个月以上的战斗。
　　这一次日军是真的成了运输大队长，除去让未来军神都为之开怀的炮和重机枪，其实这一次最大的缴获却是子弹。或许是为了一举攻下娘子关并突破整个晋东防线直逼太原，步兵第40旅团不仅是每名步兵身上携带了200发子弹，从联队辎重中队到大队级辎重中队，携带的各式机步枪子弹合计竟然高达一百万发以上，就是按照日军的标准也足以支撑一次战役级战斗。
　　包括从日军步兵身上搜到的剩余子弹，整个战场中缴获的子弹超过120万发，这还是因为刘浪主导的用炸药包炸峡谷的大爆炸实在是太可怕了，不光是把两个步兵大队的步兵外加他们的辎重中队给炸成了灰，还把所有的轻重武器及辎重炸成了一地零件，就连4门宝贵的步兵炮也都炸成了四根歪歪扭扭的炮管，要不然，那缴获能让两位师首长都笑掉大牙。
　　这些，独立团却是一点都没拿，全归129师了，如果再能将来犯的3000日寇全歼，129师几乎能装备两个全日式装备的步兵团起来，而且，最少两月内，不缺弹药的那种。
　　巨大的收获就连见多识广的两位师首长都拍板决定和刘浪一起跟日寇干票大的，就别说那帮每天愁武器都愁得两眼发绿的团营长们了。
　　再说了，人家浪团座可不光是够大方，人家作为第22集团军上校团长，长城一战干掉过2万鬼子，就冲这资历，那些几乎是每人降了两级使用的大团长们也没二话。
　　其实，这边还没打扫完战场，129师部就已经随着几个步兵团提前开拔，直奔预设的战场而去。根据一直跟随日军行进的特种小分队汇报，日军主力已经接近战场16里地的位置，其尖兵距离战场不足13里，而此处距离预伏战场，尚有7里，伏击主力，必须要赶在日军尖兵抵达之前进入山林。
　　771团和686团已经在向导的带领下由未来大将亲自指挥遁入大山，129师大部主力也由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的带领下绝尘而去。
　　刘浪率独立团和补充给他们的129师警卫营最后行动。遥望着灰色身影消失在山峦中，刘浪将目光投向山路上一列列已经站着整整齐齐等待他下达行军命令的所属部队，脸上一脸寒霜。
　　他当然不是担心红色部队对于战场的布置会不会被日寇尖兵发现，如果说这世上最强的军队是红色部队，肯定有点儿吹牛逼，但若是说趁其不备打伏击战最强者，那还真是属红色部队莫属了。
　　从建立初期到整个战争结束，装备上永远差于对手的红色部队如果不是有这一手绝活儿，那早就被他们的对手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被后世无数军队引为宝典不说，“围点打援”的招数都用烂了还能照样把对手打得满地找牙。
　　别说光头校长和日寇，就连武装到牙齿动不动就能召唤飞机大炮助阵的美国牛仔，不一样被揍了个鼻青脸肿，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服软认怂签订了大家各一半的“和平协议”？
　　他们，绝对是这个星球上最擅长运动起来并随时藏起来打对手闷棍的军队，没有之一。
　　他是愤怒，愤怒自己已经下达军令，竟然还有人对日寇伤兵心软而导致了不必要的伤亡。
　　实际上，如果不是小山这个光着膀子的新兵直闯团部保卫部下属军法处，请求军法处对自己执行战场纪律，肖风华权衡再三也做不了决定只能上报处理完所有事务的刘浪亲自定夺，刘浪也不知道米小花重伤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档子违背军令的事。
　　心丧若死的小山被五花大绑的捆着就站在刘浪面前，周围站着独立团所有在此地的营连长，包括小山的排长和班长以及野战医院警卫排的排长米芝。
　　而部队，则排成一条长龙列于山路上。包括补充给独立团参与穿插日军阵地的129师警卫营。
　　说是警卫营，其实也就是特务营，在红色序列中亦是最精锐的存在。不过360人的警卫营就站在距离刘浪不远的地方，从列队到现在已经超过了10分钟，刘浪却无任何军令下达，但没一个人脸上表现出不耐。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下达行军的命令，等待着又一次胜利的到来。”刘浪金属质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传出去一百多米，让最少两个步兵连的士兵听到。
　　刘浪所选的位置，正是刺刀营二连，属于新兵小山的步兵连。
　　“但是，在这之前，我先得处理一起违背军令的恶性事件，因为一名新兵战士在战场上的犹豫不决，导致一名军士重伤至今仍在抢救生死未卜。”刘浪的下一句话让他面前的二连官兵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沉痛和焦急。
　　站在那块土坡上的新兵蛋子他们都认识，是一排二班的四川兵小山。一名训练刻苦还很实诚的新兵，平时话不多，但对老兵们很尊敬。团座长官这个罪名定性实在是太严重了，违背军令，在战时是要被执行军法的。
　　“本来这事儿我不知道，营连长们也没上报，如果不是这名新兵主动去军法处请罚的话！好，这真是很好的很。”刘浪的目光森寒，“战场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是畏战？是避战？不，是抗命不尊。不管你有千万种理由，因为你的抗命，导致战友的伤亡，那就是违抗军令。我独立团的军法，不是用来看的，是用的。”
　　刘浪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这句话完全宣判了新兵的死刑，再无转圜余地。
　　陪着五花大绑站着的米老五痛苦地闭上眼睛，完了，班里最有前途的新兵就这样完了。一旁陪站的刺刀营营长刘大柱嘴唇翕动几下，却也不敢出声相劝，自打32年淞沪抗战就跟着刘浪的刘大柱可是知道，别看刘团座平时像个富家翁一样和和气气，但其实杀戮果敢实乃他平生所见第一人。自从他敢率领着28个残兵就冲进日军阵地腹地攻击日军联队司令部那一刻起，刘大柱就知道，他是个杀神，一个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真正军人。他一旦打定主意要执行军法警示所有人，别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新兵蛋子小山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却是比他的营连排班长们都更快的恢复平静。这个结果，从他心伤若死的看着米小花被抬着远离，从他不顾班长的苦苦相劝固执的自去领受军法之时，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或许，用自己的脑袋警示全军，也是一件让他能稍减内心痛楚的事吧！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不能知道小花的情况怎样了。
　　“刺刀营营长刘大柱出列，刺刀营2连连长邱弘汉出列，刺刀营2连1排排长娄怀石出列，刺刀营2连1排2班班长米卫国出列。”刘浪却是一口气连点刺刀营四级军官的名字。
　　都属于负罪新兵的直属上司。
　　整个山路上鸦雀无声。


第1127章 警示全团
　　“刺刀营本次作战，以友军771团3营为配合，以两营不过千人的兵力，围敌寇一个步兵大队加一个炮兵大队2000余，其艰难世人皆知，但他们依旧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作战任务，最终坚持到增援并全歼包围圈中的敌寇，己身伤亡却不过200余，大功一件。刺刀营自营长刘大柱以下，所有有战功记录的官兵，当获得三等‘勇敢’勋章一枚，所有战死牺牲之官兵，当获得二等‘无畏’勋章一枚。”刘浪却出乎意料的先说起了刺刀营的奖励。
　　荣获如此赞誉，但刺刀营的官兵没却没有一人露出轻松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奖励归奖励，惩罚归惩罚，独立团这方面向来是极为严格分明的。让这几位新兵蛋子的直属长官出列，必定没啥好事儿。
　　“战功归战功，但作为犯错新兵的直属长官，你们认为，你们该不该罚？”
　　“我等皆甘愿领罚。”刘大柱大踏步地向前一步，率先行礼道。“但还请团座长官看在小山此战击毙五名日寇并击毙了日寇大佐联队长铃木谦二，同时自请军法的份上从轻处置，免其一死，允许其戴罪立功，就算死，也是死对日寇作战的战场上。”
　　“请团座长官酌情处置。我们皆甘愿领罚。”另外三名军官一起踏出队列，冲刘浪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新兵蛋子的泪水忍不住滚滚而下。
　　从营长到班长，一起向团座长官求情，除了他，还真没别人了。
　　不过，一名新兵，就能毙杀五名日寇，其中还有一人是大佐，这战功也是杠杠的。
　　“呵呵，你们四个都自身难保，还想着保自己的兵，还真是手足兄弟啊！”刘浪不由气极而笑。
　　个性也是偏直率的刘大柱没看到一侧的老战友凌洪拼命的朝他挤眼，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由自己领衔的求情。他们几个，只要闷葫芦一样领罚，然后其他营级长官看在他的面子上求个情，说不定团座长官就如同他刚才说的一样，看在军功，尤其是自领军法的勇气上，会饶了新兵蛋子，至少不用现场执行军法。
　　可现在他这么一说，正因为他刘大柱御下不严而怒气冲冲地刘浪不把新兵蛋子直接执行军法以警示全军才算是怪了。没看独立团二把手团副张儒浩在一旁都没怎么劝吗？那也是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这几位心思活络些的军官们，可绝不会像刘大柱这样直通通的去干。
　　当然了，如果刘大柱也那样，那他就不是刘大柱了。有时候啊！性格直率一些，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而更值得上级长官信任。能担任独立团四大主力步兵营营长，就是刘浪的态度。
　　说到底，刘浪的怒火并不是来自一个小小的士兵，而是他们这帮军官们。令行禁止是刘浪一直强调的，这尚是独立团新老交替以来打的第一仗，就出现了战场违令事件，你说刘浪焉能不怒火滔滔？
　　“好，很好。刺刀营上上下下皆是共进退。本来，老子给你刘大柱的惩罚是罚军饷三月以示警示，现在，既然看你们这么团结，那你们这少校，上尉、少尉、军士四个就特娘的一样受罚吧！你们每人，皆领军法第十一条御下不严之罪，肖处长，此罪，该怎么惩处？”刘浪眼中冷意愈浓。
　　肖风华眼皮猛地一跳，却不敢怠慢，大声回答道：“关禁闭三日或领军法鞭鞭挞十鞭。”
　　“大战在即，禁闭三日不现实，那就十鞭。”刘浪手一伸，接过三川儿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马鞭。“全体都有，向前五步走。脱上衣。”
　　四人大踏步的向前，立于战立不动的刘浪身后的同时快速脱去上身军装，露出健壮并且布满了伤疤的后背。
　　看得不远处的129师警备营官兵们脸色微动。这支川军独立团军法严明，和他们想象中的川军大相径庭的同时，这四名从少校到军士的后背才让他们更是惊讶。
　　怪不得他们能在长城创下惊天之攻，光从这四名军官的身上，他们就可以嗅到一支强悍军队的影子。
　　无论是少校营长，还是军士班长，背上有茶杯大小的伤疤最少有三人，同样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他们知道，那是枪伤，而且是贯通伤，由前至后才会有如此之大的疤，日军的三八大盖一枪下去一个窟窿眼可只是在中枪的位置，而打透的伤口却是远大于中弹位置的。
　　不过，除了枪伤和各种因为训练背负重物的痕迹，他们没有看到刺刀伤，有的，也在肋下。那证明，这四人，都没有用背对着敌人过，迎向敌人枪口的，永远都是他们的胸膛。
　　窥豹一斑，如果独立团刺刀营都是如此，绝对的强军。再加上他们配备的令人艳羡的武器，就算精锐如129师特务营，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支比他们还要强大的军队。
　　刘浪却是毫不留情，不管他是少校还是军士，一人十鞭子。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十鞭。
　　当然了，以他的力量，哪怕是收了不少的劲儿，战立不动咬紧压根一声不吭的四名军官背上也是血肉模糊，鲜血迸流，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全军为之肃然。
　　刘大柱是谁，那可是刘团座起家的六名生死兄弟之一，是独立团四大主力步兵营营长之一，是团座长官心腹中的心腹。但因为麾下的一名小兵战场上犯了错误，也连带着挨了十鞭子，打得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那不光是另外两个步兵营长嘴抿得紧紧的脸上一片肃然，剩下的连长们也悄然站得更直了。
　　是的，独立团上下自从长城一战以来，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加入独立团的新兵，耳濡目染之下，都以自己是华夏第一强军自居。有自信本是好事，但自信过头可就是自大，尤其是刚经历过一场大胜之后，刘浪就已经感觉到官兵们从上到下基本上没把日本人放在眼里，仿佛不管怎么打，只要独立团出马就能把日本人像碾蚂蚁一样给碾碎。
　　新兵蛋子的战场违令看似是违背军令没有对日军伤兵立刻补枪造成不必要伤亡，其实，骨子里未尝不是有些骄傲，认为自己是绝对强者，日军就是可怜的小麻虾，自己不杀他，他应该吓得屁滚尿流举手投降才对。
　　自信，是强军之源。但自大，却是覆灭之因。刘浪亦是借此将全军的傲气压一压，用刘大柱等人告诉全团官兵，仗打得再顺，也不能得意忘形，须得以遵守军令为准。
　　显然，这个目的达到了。
　　挥挥手，命令早已等在一旁的护士对疼得发抖的四个人进行包扎。
　　老大这敢情是早已准备好了，老刘这顿打挨得不冤，凌洪暗地里只龇牙，心里却是早已暗自打好主意。看来等会儿行军路上必须得把那帮混球都召集开个短会，谁特娘的以后再给老子牛逼哄哄的不听军令，不用老大先动手打老子给全团提醒，老子先打他个满脸桃花开。
　　“除了这十鞭子，你们每个人军衔降低一级，军职先保留以观后效，军饷各罚三个月，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四个人挣脱旁边搀扶的人，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抬手敬礼。
　　“只是，请长官对小山从轻发落。”刘大柱依旧死性不改，坚持为自己的兵求情。
　　“都给老子滚蛋。滚，滚。”刘浪差点儿没当场摔了自己的钢盔。
　　“老刘，走，走，老子给你上点儿老子祖传金疮药，保证你等会儿就活蹦乱跳的可以上战场。”凌洪上前一把把自己这位实心眼子兄弟的嘴捂上。
　　要想保那个小兵，这位老兄可万万不能再在此地了，凌洪从团座长官的怒火中早已看出端倪。他想用小兵脑袋警示，早就做了，还用等到现在？重点是想揍老哥你好不好？
　　刘浪也无奈，刘大柱这货打仗是把好手，勇猛无匹从不含糊而且还不是那种无脑型跟着自己也学会了不少打闷棍招数，五年的成长绝对算是一个合格的步兵指挥官。但对于人性的理解上可就差了一些，老子都把你们几个长官揍成这样了，全团上下谁不引以为戒，还特娘的需要拿一个新兵蛋子的脑袋来当警示教材吗？
　　“你呢？你的长官们都受罚了，你这个违背军令者该当何罪，看在你刘营长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刘浪将目光投向咬着牙根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却是早已泪流满面的新兵蛋子。
　　“长官，小山不求活，只求速死。”小山却是摇了摇头，“只是求长官一件事，别告诉我娘我是被执行军法而死，告诉她我是死在战场上。还有小花，如果她能活着，请跟她说，我小山不是孬种，我违背军法，甘愿领受军法。”
　　好你个狗日的……刘浪暗地里咬了咬牙，脑仁都有点儿疼，这真特娘的是什么样的营长带什么样的兵啊！都特娘的死硬死硬的。
　　还好，正在刘浪想着用什么样的罪名给这个混账按上又不至于马上执行军法的时候，一名女兵狂奔而至，在米芝耳边低语。
　　米芝喜形于色的同时，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冲刘浪行礼道：“长官，小花已于三分钟前手术完毕，周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手术很成功，血压心跳都恢复正常，只要能扛过细菌感染关口，就能康复。”
　　一旁的新兵蛋子的脸上露出狂喜，若不是因为在这儿，估计这家伙都要仰天长啸了。
　　“嗯！这个消息很不错，你医护队警卫排留守此处，务必保证伤员安全。”刘浪绷了半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那，小花没事儿，小山失误导致战友伤亡这事儿……”米芝扫了一眼视死如归的小山，银牙一咬，道：“小山和小花本于军营相恋，小花受伤他比谁都心痛，此事想必对他警示甚重，请长官允其戴罪立功，我米芝愿给他作保。”
　　“我代表磐石营给他作保。”并未走远的凌洪用脚踢了踢刘大柱，示意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然后也高声吼道。
　　“我代表敢死营为他作保。”一直没说话的敢死营营长周石屿也突然发言。
　　“我代表炮兵营迫击炮连为他作保。”炮兵营代表耿大壮也开口附和。
　　这当然不是看新兵蛋子的面子，而是给刺刀营营长刘大柱面子。
　　“我代表少夫人替他作保。”三川儿也急吼吼地举手。
　　这一次精明的三川儿可没行军礼，而是以家仆的身份，没看他报纪雁雪的名头都没报军职，报的是少夫人嘛！眼前的蠢蛋死了倒没啥，但米小花可是他熟悉的大姐，他总得帮她把她的情郎给从团座的虎口下给夺回来吧！
　　“都给老子闭嘴。”刘浪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勤务兵，回头看向闭目待死的新兵蛋子，良久。
　　在空气紧张的都要窒息的时候，团副张儒浩微微一笑提醒道：“团座，时间可不早了。”
　　这句话可就巧妙了。虽既没说放也没说杀，但想杀这个兵，那时间绝对是比放要长得多了。
　　刘浪点点头，脸色微微一缓，“上等兵小山，毙敌五人，含大佐一人，但因战场违令致军士一人重伤，所有战功暂记不发，你可服气？”
　　“服！”
　　“功是功，过是过，你既有过，自当该罚，但看在大战在即，你自领军法加之在座诸位替你作保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我命令，你所在步兵班当做尖兵班，所在步兵排当做尖兵排，所在步兵连当做尖兵连，你敢不敢当第一尖兵？若是再毙敌五人，你所有处罚全部取消，所有军功一并发放，如若不然，你战后还是自到军法处领受军法。”
　　“感谢长官给我死在战场上的机会，但请长官收回处罚取消军令，战后若小山不死，自当前去军法处受罚。”
　　“滚，滚，米老五，你个混蛋赶紧把你的混蛋兵给老子带走。”刘浪差点儿没被气晕，一声怒吼把一边儿疼得直哆嗦的米老五给吓得拖着榆木疙瘩就跑。
　　狗日的，营长连长排长这十鞭子可都是为你个混蛋挨的，否则你还能在这儿逞英雄？原来的山村痞子这方面可是门清。
　　“全军出发。”刘浪随之下达了行军命令。
　　距离抵达战场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了。


第1128章 想挨揍的胖子
　　独立团装备的有三蹦子，既可以拉人又可以拉枪械，以被刘浪亲自下军令为尖刀营的刺刀营打头阵，数百人“突突”开着几十辆三蹦子顺着山路就跑了。
　　敢死营和磐石营紧随其后，在这种山路上，劳斯莱斯牌三蹦子简直就是最适合的交通工具，车身比驮马拉动的大车要窄，三个轮又很稳，若遇上路断了或者大坑，七八个棒小伙抬着也能把重三四百公斤的车给硬生生抬过去。几乎没有能阻挡它们前进的地方。
　　炮兵营、辎重连、工兵连则是更不用说，谁都可以没有三蹦子，他们可不能没有。
　　山路上没有想象中的人喊马嘶，而是响彻着三蹦子发动机特有的“怒吼”声。虽然因为队列的原因不能飚起来，但时速达到二十里是绝对没问题的，最少比靠两条腿走路的普通步兵快一倍还多。关键还能节约士兵体力，抵达战场就能马上投入战斗。
　　就是129师警卫营有些傻眼了。
　　作为既要侦查的特务营又要拱卫司令部的警卫营，他们绝对是129师最精锐的部队，不光单兵素质过硬武器装备也是129师步兵营中最好的。别的不说，光是冲锋枪，警卫营就装备了近七十杆，驳壳枪更是高达120把，加上来这里刘浪赠送给他们的100杆冲锋枪加100把驳壳枪，装备着大量近战火力的他们论100米内近战轻武器火力，警卫营甚至连日军都能秒到天际去。
　　可是，他们依旧还是轻步兵啊！主要还是靠两条腿行军。这个时候的红色部队除了师级干部，就是团级干部都没马。
　　大家伙儿都靠两条腿走路行军的话，他们当然不会怂，就算跑不赢看着就很强悍的独立团，但绝对不会输，这也是红色战士最自信的一点儿。可看着独立团的官兵们跳上三蹦子就跑了，那他们光凭两条腿，就算累死也是跟不上的。
　　好在刘团座很通人情世故，手下的兵都急吼吼地跑了，连团部都在他的命令下由张儒浩率领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军，他却带着一个警卫班独自留下来陪着警卫营一路步行去战场。
　　有他这个大团长陪着，129师警卫营自然少了些许尴尬。
　　警卫营的营长和副营长一个姓王一个姓曹，刘浪对这二位不算很熟悉，但也知道，只要这两位能安然度过这十余年，未来最少也是一少将。要知道，整个129师在未来那次授衔可是拥有两位元帅，三位大将，十八位上将，四十八位中将，少将更是高达295人，绝对是红色部队最牛的师。
　　不过，让刘浪出乎意料的是，这二位却对他极为客气和尊崇，让刘浪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啥大人物了。这在国军中，少校碰到上校或许很平常。但对于这些拥有信仰和理想并且打了多年仗最少由团长降级为营长使用的红色军官，可就很少见了。
　　刘浪也相信未来大将绝不会把自己的身份随便说出去，没看未来军神和邓老现在都还不知道嘛！
　　刘浪当然不知道，他先前恩威并施整肃军纪那一幕给这两位营级主官多大的震撼。堂堂少校营长，因他一令，就脱下军装任其鞭挞甘领军法，其原因不过是麾下一小兵没有第一时间对日军伤兵补枪。在团里威望大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段，对军官高高举起板子重打来警示全军维护军令的威严，但对犯错小兵却是板子落得重打得轻，并没有真的就用他的脑袋来立威。
　　不过，那并没有稍损军令的威严，反而聚拢了军心。因为士兵才是军队主体，以军法处置士兵虽然没人有话说，但士兵却有种朝不保夕之感，刘浪却是极为巧妙的用军官们受罚士兵戴罪立功这一招将整肃军纪和收拢军心完美的结合起来。
　　真是高明。
　　刘浪整军手段高明倒还罢了。让警卫营王营长一直内心波涛翻滚到现在还未平复的真正原因是，刘浪亲手鞭打处罚的那位刺刀营2连连长邱弘汉，竟然是老熟人——他并肩作战数年的老战友。
　　自从两年前他被调往其他部队就再未见过，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山旮旯里见到了，还当上了川军独立团的连长，这，真是太意外了。
　　说实话，红色部队在不属于其军队序列的其他军队中也有人员的存在，像第17师就有红色部队帮其组成的教导团，但那是其主官的思想已经逐渐在像红色靠拢。
　　再联想到师首长对于这位独立团团长的态度，还专门将整个129师最精锐的警卫营交给他来指挥，以骑兵营当起了师部警卫工作，这种信任，却是极为少有的。
　　再想起独立团对于巨大缴获分文不取，还给两个拱卫师部的直属营送上近战最需要的冲锋枪和驳壳枪，那这，只能用一个理由来解释了。
　　于是，这位心思还算活络的警卫营营长自然是把刘团座往自家人这边靠了靠。这一靠，就算没把刘浪当成自己直属上级也多少有了点儿自家人的意思，可不再只是先前的川军上校团长了，是友军了。
　　两位红色营长的心态转变，就算是精明如刘浪可也是猜不着的。不过，警卫营这两个主官这个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至少作战时，他们会更听命令不会给他添乱。
　　等刘浪赶到时，三个步兵团都已经进入战场，前线总指挥部也在距离战场大约1000米的位置找好。
　　那是一个山峰上的溶洞，山峰高600余米，站在洞口，拿着望远镜对预伏战场完全一览无遗，洞口前挖掘了一圈战壕，在上方以树木野草搭了一个棚子，既方便了观察又可以伪装，骑兵营则将马放在了更远的山里，全营300多号人就以这个山峰为阵地挖掘各类工事，就算有日寇攻击，没有一个步兵大队也休想短时间攻上来。
　　当然了，总指挥部的位置选得好，但伏击即将抵达的日寇的位置更好。
　　这里是测鱼镇以北的上岭村，经过朱会村往北至杨庄一线山谷长达七里，也正是日寇来的方向，为日寇所必经之地。日寇想增援七亘村遭遇伏击的第40旅团，就要沿着山谷通过上岭村折而向西。当然了，山谷并不是说就是像七亘村那样深达数十米，宽却只有三四米类似于一线天的地形，那再丢上剩下的炸药包就把这股小鬼子就给炸上天了。
　　山路两侧的山相距大约300多米，山路和由南向北的甘陶河沿着山势交错而行，到了这里，不宽的甘陶河沿着西侧的太行山主峰的余脉北山静静流淌，而山路则沿着东侧的苍岩山蜿蜒而行，河和公路以及绵延的山势在这里犹如一个V字型，七里外的一座高高的山峰犹如这个V字型的一把锁，将这条还算比较宽的山谷给牢牢锁住。
　　整个地形就像是一个袋子，只要进了这条口袋，想跑都没得地方跑。而三个步兵团，正部署在两侧和正面的山坡上。独立团的两个步兵营以及警卫营，也就是要在伏击战打响以后根据战斗形势利用地形对日军进行穿插分割，将其的空间进行压缩得不到统一指挥，然后一一歼灭。
　　“嘿嘿，刘师长选的好地方啊！这个地方真不错。”刘浪和已经提前到达的两位握了握手，就开始“溜须拍马”。
　　“别给我扯那个，我就不信你刘浪没相中这块地方。”未来军神那会被刘浪这记马屁给忽悠，转头对自己搭档说道：“政委，你信不信，我要是不选这块地方，这小子肯定会绕着弯儿推荐这里。”
　　“哈哈，师长啊！中国有句老话：看破莫说破。你老是这样，你我下次恐怕就听不到小刘团长的马屁啰！”同是四川人的未来二代领袖拿着浓重川音笑道。
　　“哈哈，我现在啊！可不想听小刘团长的马屁，但我可想听听小刘团长特意准备的那八十多个空汽油桶的作用。”未来军神亦爽朗大笑。“先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准备在其中装上泥沙，然后滚下山，将其当成你和残存日军近战时的掩体啊！”
　　“高，实在是高。”刘浪竖起大拇指，笑得犹如“地道战”电影里的高司令。
　　那副“谄媚”的嘴脸让两位首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在是，太贱了。
　　尤其是那句台词。怎么听怎么都像坏人呢？
　　“不过，您只猜中了结局，却没猜中开头。”刘团座下一句台词可是又让那二位一愣。
　　这意思是，猜对了一半？
　　亦或是全部猜错了？
　　反正看刘浪那张满满都是吊胃口的胖脸，两位大首长同时恶向胆边生，哪怕是儒雅如未来军神也不例外。
　　胖子那一身肥肉应该是被揍肿的吧！
　　……


第1129章 最适合没良心炮的战场
　　不过刘浪还是很识趣，知道过满则溢的道理，没再继续吊二位大首长的胃口，直接把他们拉到山后。
　　作为预备队的独立团工兵连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挖开了一个小孔的汽油桶就摆放在一个土堆上，油桶下半部大半部分都埋在土里，被土堆高高抬起的油桶口呈45度对着山下。
　　“咦？你刘团长真是七窍玲珑心啊！知道我们会问，这早就准备好了等我们了。”未来二代领袖微微一笑，顺便调侃刘浪道：“不过，你这是想搞啥子嘛！拿汽油桶当大炮？这可不行啊！会炸膛的，要不得要不得。”
　　“嘿嘿，二位长官，有位老人家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您二位都还没看，怎么会知道不行？”刘浪毫无羞耻感的直接将那一位的话给盗版过来。
　　实在是这句话在未来流传太广，几乎是印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两人眼前同时一亮。
　　这个刘团长，不是一般人那！这种极有哲理的话都是随口而出不说，而且听起来还多少有些红党人唯物主义论的特质。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们也得好好看看你这汽油桶里卖的是什么药。”未来军神直接拍板，并走近土堆上放置的汽油桶仔细观察。
　　不过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来，汽油桶……还是汽油桶。并没有因为像鲁先生那样随便写了一句“俺家门前两棵树，一颗是枣树，另一颗还是枣树”就能产生对光明向往的思考。刘浪并不想告诉自己的初中语文老师们，这个时期的鲁先生或许是为了……水字数。这个时代，也是按字数给稿费的……以大师的身份和地位，或许是传说中的买断大神吧！
　　刘浪微微一笑，要是看汽油桶都能看出原理来，那红色部队也不会到十年后才用上这种类似于一次世界大战英国人李文斯抛射炮的“没良心炮”了。
　　“来，老武，给两位长官演示一下飞雷炮的是怎么打的。”刘浪冲一边站着的工兵连连长武成虎下命令道。
　　“是！”武成虎向前踏出一步，就在两个士兵的协助下忙碌起来。
　　刘浪则带着那两位离开十五米远，躲在一个掩体后看着。
　　虽然在出发之前工兵连和炮兵连包括几个步兵营都做过以汽油桶甚至挖土坑发射飞雷炮的训练，但都还是有危险性的，要是在这里这两位出事了，一个是红党最富才华的统军大将之一，一个是未来共和国二代领袖，不说筹划多久的痛揍第20师团的计划落空了，未来甚至都会因此而改变。那刘浪可真要抹脖子上吊去了。
　　装逼可以，但绝对不能带着这二位一起装逼一起飞。刘团座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早已不是五年前带着28个小兵就直捣数千日军联队司令部的热血小青年了。
　　飞雷炮看似很简单，总共就四个关键步骤，发射筒、发射药、隔离板、炸药包。
　　发射筒就是汽油桶，发射药就是把炸药包打出的火药，而隔离板就是一块厚厚的木板，炸药包的大小，请自便，只要别卡汽油桶里就行了。
　　如果真的卡住，大家伙儿就跑吧！看谁能在五秒后跑出五十米的距离，能卡住汽油桶的炸药包，没有个二十公斤炸药是不能的。而二十公斤炸药，足以将方圆数百米的生物全部生生震毙。
　　于是，两位被刘浪小心翼翼带到掩体后的129师大首长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独立团工兵连的士兵将一个垫着厚厚木板的炸药包丢进汽油桶里，然后点燃了从汽油桶小孔伸出的一根导火索。
　　与此同时，所有人匍匐卧倒。
　　数秒过后，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汽油桶口喷出一股火光和硝烟。
　　肉眼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绑着厚木板的炸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却固执的向天空中飞行，然后划着一道美丽的弧线，落下。
　　就落在最少200米外的那片空地上。
　　虽然没有爆炸，但这个汽油桶却切切实实将一个炸药包投放到了200米外。
　　“两位长官，这个炸药包并没有装上延时雷管，真正作战的时候，才会装上。”刘浪给站起身有些发呆的两人解释道。
　　“你这是……炸药包发射器？”未来军神怔怔的看着还在地上翻滚着的炸药包，有些喃喃问道。
　　“不，我把它取名没良心炮。”刘浪却摇摇头，很固执的把来自未来的称呼为其命名。
　　“好一个没良心炮，很贴切啊！刘团长，你这个发明了不起啊！可是为我军以后的攻坚起了大作用了，以后，就算没炮，我们也不怕了，只要有炸药包，敌人就不足为虑。”未来军神脸上的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参军已有快20年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未来军神哪能不知道能将炸药包投放出200多米的用处？那几乎就相当于一门超大口径迫击炮，可以将十公斤的炸药包投向200米外的敌军阵地上，不管是碉堡还是工事，在10公斤炸药包的攻击下，就算没炸毁，也能把其中的人生生给震死。
　　“嘿嘿，刘长官太过誉了，首先这不是我的发明，而是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人抛射炮原理；其二，刘长官也不能对此有太大期望值，如果不是我们在山上居高临下向下投送，七八公斤炸药包的射程大约只有150米，而且因为要绑上隔离板，受风速等因素影响，根本不能保证其精准度。”刘浪解释道。
　　在未来，虽然各种连续剧里对没良心炮都是大加吹捧，那意思分明是没良心炮一出，什么山炮、榴弹炮、加农炮都得跪。但作为大院里出身的军三代和一名受训超过十年的精锐特种兵，刘浪其实很清楚，没良心炮根本不能决定战役的胜利，充其量，是战役胜利的锦上添花者。
　　主要是精度差得令人发指。为何就算那些导演都是神剧导演，包子雷和一枪八百公里都能出现，但没良心炮发射的时候却是一排排最少数百个一起发射？那是因为，没良心炮根本就没有精度可言，想对一个目标开炮，很简单，所有炮一起上，有一个砸到就算成功。这玩意儿，别说精准打击了，说它概率攻击都谈不上。
　　二来射程太近。150米的射程，对于纵深动辄都是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二战期间的防御阵地来说，当烟花放着玩儿的吗？
　　还有个非常致命的缺点，日军可是装备有大量掷弹筒，几百米外飞雷炮还在蓄势待发呢，人家一颗榴弹打过来如果引爆了炸药包。那，可就热闹了，造没良心炮给自己挖坑吗？
　　从研究出没良心炮之始，红色部队也没拿没良心炮当决定性武器使用，它们只是用来排障的。在冲锋之前，万炮齐发，把阵地前沿的铁丝网、木栅栏、地雷给炸烂，给步兵开辟冲锋道路。
　　所以，刘浪从独立团成立之时，哪怕没炮，也没考虑过没良心炮，哪怕就是在长城，也没用这个。那会儿还有一个原因是，刘浪压根儿没地方去找汽油桶，那里的中国军队连汽车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油和油桶了。
　　当然了，刘浪还怕小鬼子学会了，拿没良心炮来打他的防御阵地呢？
　　随着刘浪讲述“没良心炮”的几大致命缺点，未来二代领袖有些失望，“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鸡肋，可你这次怎么就拿出这玩意儿了？”
　　“哈哈，政委，这你可就没小刘团长脑瓜子转得快了。可能这个没良心炮在平原上还有一定限制使用起来效果不是很好，但在这次伏击战里，作用可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山炮迫击炮来得小啊！甚至还要更强。”未来军神轻轻一笑给自己这位以搞政工起家的搭档解释道。
　　显然，战将出身的未来军神一眼就堪透了刘浪的目的。
　　回头看了看被山遮挡住的战场，邓政委也明白了搭档的意思。谷底的宽度不过300米，从山上用这玩意儿把炸药包往下砸，正好在射程之内不说，那里面全是日军，又那里还需要什么精度？炸就是了。
　　就算炸不死也震死你，震不死也吓死你。
　　“你准备了多少炸药包？”想明白的邓政委终究还是有些好奇。
　　偌大的一个山谷，如果只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也只能吓吓鬼子罢了。
　　“这个啊！我还真没算过。”刘浪挠挠头，“老武，战斗前分配给你们的炸药包多少个？”
　　“报告长官，140个。”武成虎挺胸大声回答。
　　未来军神和二代领袖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隆地咚！这可是一千公斤以上炸药。
　　“这么少？771团走之前给你们留的没扔完的呢？”刘浪一皱眉。
　　“420个。”
　　两个久经风浪的大人物集体腿一软，好家伙，一千公斤变四千了，这小鬼子要倒大霉啊！
　　这那里还用打，炸药包用这玩意儿朝山谷里轰完之后，三个步兵团只用冲过去捡人头就行了。


第1130章 小胆大队长
　　作为前往七亘村援助旅团的3000援军指挥官，池田亮其实很郁闷。
　　和羽鸟中佐这种想努力往上爬的步兵大队长不同，已经年近40的池田亮少佐就希望打完和中国人的仗然后平平安安回到国内，奉养父母陪着妻子读过这一生。
　　说白了，这位步兵第79联队第三步兵大队的大队长是日军中少有的“颓废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那种，被命令留守后勤基地绝对是很符合他流派的工作。
　　但没想到，强大的步兵旅团竟然会中中国人的埋伏不说还需要增援，难道，另外那四个步兵大队的大队长都是吃屎长大的吗？天天吹嘘说一个步兵大队都能和中国人一个步兵师对阵，但现在伏击他们的不过一个步兵师，他们就怂了吗？
　　接到师团部命令率步兵大队及四个辎重中队去增援的池田亮一路上没少在腹中大骂那几个整天牛逼哄哄的同僚。但骂归骂，不想打仗归不想打仗，师团部军令一下，池田亮再不乐意也只能率兵上路，而且这一次，四个辎重中队的中队长最高军衔也不过大尉，就他一个步兵大队长是少佐军衔，人数高达3100多人的增援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也只能由他来担任了。
　　不想挣多大军功只想平平安安的日军少佐虽然是颓废流，但绝对不能说就是个蠢蛋，尤其是越想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必须得更谨慎。从一出井陉县城，池田亮就派出了足足一个步兵中队当尖兵，领先于大部队最少六里路，这样足以保证中国人的迫击炮打不到主力。
　　拿200人的步兵中队当尖兵不说，而且一旦遇到地形险恶之地，这位都要派出第2个步兵中队爬上山梁瞭望一番没有危险才命令部队继续前进，可不是说只派几个兵拿着刺刀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戳几下打几枪没发现异常情况就完事的那种。
　　其谨慎让一直在山林中距离他们500米左右伴随他们前进的牛二特种小分队都为之咂舌，想打这拨谨慎的小鬼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谨慎可以避免被伏击偷袭，但相对应的行军速度就会变慢。前三个小时，3000日军不过走出了20里路，一个小时7里路的行军速度犹如蜗牛爬。每隔一小时向师团部汇报的位置让川岸文三郎看着地图都差点儿没把眼睛瞪爆，要不是他拿着放大镜，根本找不出自己派出去的援兵到了什么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第40旅团失去联系的时间越长，川岸文三郎给援军电报中的措辞也越来越激烈，尤其是三个小时之前，电文中明明白白告诉池田亮少佐，如果再过三个小时他还不能将步兵第40旅团的情况汇报师团部的话，他就不用再回第20师团了。
　　一个陆军中将对一个少佐级别的军官都直接下达这样的军令了，也可以想见那位师团长阁下内心之焦急，实在是步兵第40旅团太重要了，而且，援兵的行军速度也太慢了。
　　没办法，池田亮只得下达了加快行军速度的军令，除了尖兵中队继续保持沿途搜索警戒外，大部队也没时间像先前那样查看两步走一步了。
　　就算是这样，放过了领先日军主力先行进的一个步兵中队，终于等到日军主力抵达最前沿观察哨位置的时候，129师和独立团全体官兵也比先前预计的时间多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之久。
　　若不是刘浪透过特种小分队的密电很笃定的说日军必到，129师两位首长都差点儿以为日军援军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不敢来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曙光”作战全部结束连战场都打扫完毕之后两个小时了。距离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阁下给某位“颓废流”少佐最后的期限也不过半个小时。
　　“全军暂停前进。”拿着望远镜在前方高山上逡巡良久的池田亮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挥手，命令道。目光中有些犹豫，看向从前方已经绕过山峰先头部队跑过来的副大队长，“高桥君，第2步兵中队苍月中尉有什么消息？”
　　“少佐阁下，前方是一条河谷，地势较为宽阔，第2步兵中队传令兵已经回来，苍月中尉已经率第2步兵中队全体通过，一切正常。”大尉军衔的副大队长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一切正常？”池田亮没有如释重负，反而疑色更浓，“八嘎，这里距离战场越来越近，中国人怎么可能没有阻挡我援军的兵力部署，这不正常。命令……”
　　就在池田亮准备命令麾下的另一个步兵中队进入河谷再次像开始一样进行细细搜索的军令时，就听到山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日军纷纷躲到山路一侧进行躲避。
　　一个日军军曹从马上跳下，“报告少佐阁下，我第2中队在出了河谷一里地的山路上发现敌情，中国人在山路两侧构筑了阵地，苍月中尉请求战术指导。”
　　听说发现了敌情，池田亮眼前反而一亮，“呐尼？发现中国人的军队了？有多少人，火力装备如何？”
　　“人数应该不少于一千人，轻重机枪火力不少于十处，因尚未大规模交火，未发现有炮兵等重装备。”军曹立正回答道。
　　“哟西，中国人的所有兵力都应该在围攻我第40旅团帝国皇军，竟然用了差不多两个步兵营的兵力来抵挡援军，而且，这个位置易守难攻，中国人的指挥官也算是很优秀的了。”池田亮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听着军曹的汇报，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命令苍月中尉，迅速抢占中国人阵地前的制高点，在我军主力未抵达之前，不得与中国人大规模交火。”
　　“嗨意！”军曹跳上马，向来路奔去。
　　“少佐阁下，您为何……”一侧站着的步兵大队副大队长对自己这位长官的反应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当然了，这其中不乏有类似于中国古代大将一旦大笑，总会有副将跳出来捧臭脚：“将军为何发笑”的意思。
　　从唐朝开始就不断向中国偷师学做菜学造刀学穿衣凡是能学都学的日本，把溜须拍马学过去是再正常不过。
　　“高桥君，换成是你，明知道对手会有实力强劲的援军，你会派多少人驻守险地来阻挡？”池田亮的脸色一片轻松，和自己的副手探讨起来。
　　“如果我是中国指挥官，最少会派一个步兵团，哪怕全员战死，也要拖到主战场上的战斗结束。”这一位日军大尉却也是个妙人，脸上一片斩钉截铁声行并茂的和自己的上司讨论起战场形势来，压根儿就不管自家旅团长和联队长是否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当然，这也没毛病。县官不如现管，紧跟自家领导才是一个小小大尉应该做的。
　　“呦西！中国人能在这里伏击我第40步兵旅团，其指挥官很大胆也很优秀，但为何只派出了两个步兵营的兵力来阻挡可能到来的援军？那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主战场的战斗很激烈，我步兵第40旅团6000大军他们无法一口吃下，导致了兵力严重不足。这充分证明，我帝国皇军还在奋勇作战，并无想象中那般危急。”池田亮脸上尽是轻松，“所以，我命令第2步兵中队迅速抢占距离中国人阻击阵地之前的制高点，当我主力部队到达，以步兵炮和山炮对其阵地上的火力点重点打击，就算地势对他们有利，我军必能攻而克之。此处阵地一克，旅团长及联队长阁下之围也随之而解，如果中国人不是那么愚蠢的话。你的，明白？”
　　“嗨意！少佐阁下英明。”日军大尉脸上恰到好处的浮出一丝崇拜。
　　“命令全军，以第1步兵中队为第一序列，第4步兵中队殿后保护辎重中队，辎重联队四个中队居中，快速通过河谷抵达战场。”翻身重新坐上高头大马的池田亮意气风发的下达军令。
　　这一仗，没有丝毫难度了。自从尖兵第2中队发现敌情以后，一向保命第一无比谨慎的池田亮从出井陉县城心里就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是怕和中国人打仗，而是怕和几位上官一样中了中国人的埋伏，两边都是山，从山上往下打枪是再简单不过。没看谨慎的少佐阁下的军马都是灰不溜秋一点儿也不出众？就是怕被埋伏的中国人打冷枪当了活靶子。
　　“高桥君，给师团长阁下发电，就说我军已经抵达上岭村附近，距离上月良夫少将阁下等遇伏地点尚有7里，虽不知具体情况，但炮声甚隆，战事必极为紧迫，我军当奋勇杀敌，救友军于水火。”
　　……
　　这绝对是睁着眼说瞎话了。八嘎的那来的炮声甚隆？刚拍完自己直属上官马屁的日军大尉哭丧着脸去找通信兵了，谎报军令这个锅他是真不想背啊！
　　但是，少佐阁下这个猜想或许就是事实呢？可能性最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如果要说步兵第40旅团6000余人就这么被中国人在六个小时的时间给吞了个一干二净，那还不如说他们现在就可以反攻井陉县城反攻石门了呢！
　　奉上司令去忽悠另外一名上司的日军大尉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500米外的山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盯着他跑向一直被保护着的通信兵。


第1131章 心拔凉拔凉的
　　牛二接到的命令是：一路随行报告日军行军动向，并不惜一切代价在战斗打响以后阻止日军发出求救信号。
　　所以，这个步兵大队严密保护起来的通信兵和电台就是特种小分队的第一打击目标，比池田亮这个少佐还要重要的多。
　　当观察哨把日军终于开始全军行动，小跑着即将进入河谷的信息传到指挥部，刘浪冲一直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未来军神竖起了大拇指表达自己内心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的敬佩。
　　日军这位指挥官的谨慎简直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在前方6000日军被伏击被迫发出求救信号的前提下，他竟然还能耐着性子一路侦查一路慢行。更过分的是，尖兵小队不是以日军惯常使用的小分队级，而是高达一个步兵中队。
　　那意思几乎就是想打埋伏，你们就埋伏一个中队好了，200人够你们吃的，也够你们吃好一会儿的。
　　好吧！这还不算，自从过了测鱼镇，这货更过分，每走一个他认为危险的地方，就让全军停下来，等待前方尖兵中队的汇报，等得人都冒火。
　　三个步兵团近8000人，披着用树枝和枯草扎成的伪装衣，躲距离河谷足有400多米的山林里都最少一个半小时了，距离预估的战斗时间过去了最少一小时，这货才堪堪抵达预伏河谷的前方。
　　眼瞅着数公里外犹如黄龙一般蜿蜒在山路上的日军3000人又停了，刘浪心里那叫一个冒火啊！他尚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怕死的鬼子指挥官。看人家上月良夫少将多有英雄气概，明知七亘村一线天峡谷地形险要极度危险，仍然豪气万丈大手一挥，大半个步兵联队2700多号人马就往里进。大日本帝国皇军啥时候怂过啊！
　　还是这位刘大师长牛叉，在获悉日军一路走走停停极为谨慎之后，就做出了先攻击其出河谷日军尖兵的决定。所用之兵就是独立团的壮丁营800人，其余各部皆按兵不动。
　　其实，独立团这所谓的壮丁营，亦是独立团的补充营，算是二线兵，除了两个连装备的是独立团制式装备，另外两个步兵连其实不是叫步兵连，而是叫步兵中队。
　　没错，那是最让独立团正规军们最咬牙切齿的蓝军部队。每每都是以一个步兵大队级1100人围着一个步兵连最多两个步兵连打，而且刘团座还经常给他们透露情报，加上只要打赢，就会有丰厚奖励，蓝军部队每次都是铆足了劲儿揍兵力远比他们少的步兵连，一点儿都不留面子，算是正规军们最痛恨的一个序列。
　　而这一次，他们出动了两个步兵中队跟随正规军作战，所有装备都为日式，三八大盖、拐把子机枪、92重机枪、掷弹筒，一个都不少。
　　用这800人去打一个日军中队，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属于碾压式的战斗。
　　只是，这么一打不是惊动了日军主力？以哪个胆子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日军指挥官的尿性，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带着3000大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在座的几位可都不是笨蛋，多少有点儿明白未来军神这一招“打草惊蛇”的目的。既然你害怕，那就让你明明白白知道危险，看你敢不敢来。
　　从人性上来讲，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想法很好，但不知道会不会把那位小胆日军指挥官给吓跑了，所有人的心其实都还是悬着的。实在是这一场伏击战关系着后面几仗该怎么打的问题。
　　3000日军，近乎一个步兵联队的兵力，如果放他们回到井陉县城。别看这里云集了一万多大军，想攻下那里，也得付出足够的代价，别说未来军神不会同意，就是刘浪自己，恐怕也得修改作战计划。
　　如果不是说地形上占据绝对优势又攻其不备，日军可不是纸糊的，在野战中想吃下日军那个步兵旅团，就算是独立团的火力可以吊打他们，也最少得召集129师和第17师两个师给他当帮手，才敢打包票吃下他们，在伤亡可以接受的情况下。
　　但，从日军开始加速行军通过河谷的态势来看，未来军神反着来的这一招“打草惊蛇”显然是成功了。小胆日军指挥官施施然的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不愧是打破用兵不复传统连续三次在同一地点伏击日寇的未来元帅啊！刘浪学到了在指挥学院教室里学不到的东西。
　　“刘副指挥，传令各部，敌军将至，依照战前部署战斗，畏战不前者，违背军令者，私藏战利品者，皆军法从事。”面对刘浪的真心夸赞，未来军神淡淡一笑，放下手中望远镜，笃定下达军令。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大将之风吧！
　　“是！”刘浪如同一个小兵一样立正，然后跑出指挥部。
　　他不仅是整场战斗的副总指挥，更是前敌总指挥，要亲临一线的。
　　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看刘浪这个样子，相视一笑，对于这个来自川军的上校好感再度增加不少。
　　尤其是邓政委，那颗七窍玲珑心更是盘算起来。这个年轻人，深谙民族大义又极为聪明，更重要的是对红色部队有亲近感，绝对是可以发展的那一类人。
　　就算智慧如他，恐怕也不知道，他看重的这个26岁年轻人，其实，早已是他们阵营中的一员。而且，还和那一位相谈甚欢。
　　自从知晓了尖兵中队已经遇敌，日军这一次的行军速度超乎想象的快。总共超过6里3000米的河谷，小跑前进的日军前锋用时18分钟就快跑完了，而且还是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几乎已经算是将未来红色部队训练标准拿过来训练极为严苛的独立团五公里越野跑的合格成绩了。
　　当然了，这和河谷一片平坦也有关系。
　　这里的谷底是一片乱石滩，长不了什么庄稼，就是零星的长了一些野草，宽不过两米的甘陶河沿着山势向北流淌，而山路则沿着另一侧的大山，在山脚下蜿蜒向前。没有上山下山的艰辛，路也比较宽，不光日军跑得很带劲，两辆打头的94装甲车更是喷吐着黑烟跑得很平坦。
　　日军车长甚至还把顶舱盖给打开一边警惕的望着四周，一边给驾驶装甲车的车手指路，顺便欣赏一下中国太行上的风光。
　　这一路上，都憋在装甲车里，实在快把人给憋屈坏了。当敌人的踪迹被发现就在几里路之前，别说池田亮松了一口气，其实被自己指挥官一会儿停一会儿走整得紧张兮兮的广大日军“指战员”也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就像鬼片一样，其实鬼不吓人，真正吓人的是自己吓自己。
　　最少，这片有山有水有河流风光旖旎的地方，不会有中国人可怕的子弹。大家这么跑一跑，有利于身体健康。
　　而危险，就偏偏来自于他们完全放松警惕看风景的山林中。
　　太行山的山以石头山居多，但并不是说石头山上就不长树。相反，千百年来少有人迹抵达的太行山脉中原始森林可不少。
　　尤其是这个时代，工业大风连平原地区都还未吹拂到的中国，太行山基本还是原貌。淳朴的太行山山民们除了从不多的土地里刨些粮食，还得靠山吃山，从山里打些野物采些山货维持生活呢。可不像未来，为了采石能将整座山给挖空就留个大洞，为了伐木卖钱能把整座山都砍成秃子。现在是，古时候是啥样，现在也还是啥样。
　　将河谷牢牢夹在中间的两座并不高的山从半山腰开始就郁郁葱葱，灌木丛生，树林也枝叶茂盛，实在是再适合隐蔽不过。日军就算是想上去查看，没有个十几二十几分钟也休想爬上去。
　　更何况，为了不暴露，除留了极为少量的观察哨，三个步兵团主力都在山的一侧隐藏，直到日军开始进入河谷，他们也才悄悄的从树林中进入各自伏击阵地。
　　发动第一轮进攻的，不是步枪，也不是机枪，更不是迫击炮。
　　而是独立团工兵连。
　　他们这一战的作战任务很简单，用“飞雷炮”把剩余的400多个炸药包全部投射到河谷中去。
　　一共八十个汽油桶制作的“没良心炮”，整段长3000米的河谷，工兵连150号人带了给他们打下手的129师骑兵营一个步兵连，平均4个人负责一个汽油桶，每个汽油桶相隔大概30米，每门“飞雷炮”的基数为五个7公斤装的炸药包。
　　之所以要工兵连来执行这个任务，那是飞雷炮的下半部分必须得埋在土里，靠大地来抵消黑火药爆炸产生巨大的后坐力。精通土木作业的工兵们才是干这行的好手。
　　那些将汽油桶往地上一放，就点火开炮的电视画面，简直不忍直视。那一炮开出，汽油桶不也得飞上天啊！你以为能将十公斤炸药包投放至100多米外的力量是白来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懂不懂？物理学走一波？
　　工兵连的活儿干的不错，红色战士们学的也很认真。对于这个，双方部队主官皆心照不宣。
　　第一轮进攻，80个炸药包就冲天而起，从山脊背后二十几米飞向天空，然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河谷中小跑着欣赏风景的日军脑袋上落下。
　　带着厚重隔离板带着延时雷管的炸药包最少超过9公斤，在空中以及其不规则的轨迹翻滚着飞舞着往下砸。
　　看得发现异常的日军有些发蒙。
　　中国人，拿石头砸人了？
　　“敌袭！”池田亮凄厉的发出一声喊，就以和他身材极为不相符的敏捷跳下军马，一个翻身藏到山路旁一块石头背后。
　　保命第一，也是频频看向周围但从来不是以欣赏风景为目的的日军少佐可不是白看的，一路上他都在思索万一中国人打冷枪他该怎么做。
　　现在，就是回报的时候了。
　　只是他没想到，中国人不打枪，竟然丢起了“石头”。
　　不，八嘎！那是炸药包。
　　当一名躲闪不及的日军被带着木板从天而降的炸药包正好砸中钢盔脖子都变短了一点儿的同时，“轰”的一声巨响，周围最少有七八个人像屁股上装了火箭，径直飞上了天。
　　七公斤炸药产生的气浪，啧啧，不要太爽。
　　池田亮的一颗心直接从胸腔掉到了匹眼，还特别的凉。


第1132章 河谷之战（1）
　　从第一个炸药包落到一个日军士兵头上把他砸个半死并滚落到地上轰然爆炸炸飞了周围三十多米范围内所有的日军，到80个炸药包毫无规则的或落在河谷的砂石地上，或落在山路上，最远的甚至落到了甘陶河里轰然爆炸，时间差绝对没超过五秒。
　　事实上日军的反应也足够快，当天空开始飞舞一看就能砸一脸血的物体的时候，他们就轰然散开，跑向更宽广的河谷滩地上，那里亦有还算茂密的灌木丛和怪石嶙峋的石头，足以当掩体。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河谷足够宽。
　　可是，飞雷炮之所以说不能决定战役的胜利，其和炮相比的主要缺陷之一就是没有精准度。
　　别说日军仰着脑袋看捆着木板以各种角度扭动着下落的炸药包找不准它的落点，就连开炮的工兵连士兵们也不知道被火药崩出去的炸药包会落在哪里。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将炸药包投掷出去，越过山脊投掷到河谷里即可。至于说丢到哪儿，只有漫天神佛才知道了。
　　这种毫无目的可言的炸药包其实比炮弹更让人觉得可怕。炮弹洗地还有个弹坑让人跳进去怀着侥幸认为不会有第二颗炮弹落入同一个弹坑。
　　但这种从天而降的炸药包却不行，每隔30多米就会有个炸药包飞过来不说，你还不知道它会飞向哪里，是飞的远？还是飞的近？没人猜得到。
　　有人会说日军笨蛋，不会等它快掉下来确定了它的大概位置再跑？可是，一个重达七公斤的炸药包爆炸后是什么概念？气浪的杀伤半径几乎能达到十三米不说，河滩上的各种石头也成了炸药包的帮凶，四处飞舞的石头碎屑杀伤力堪比弹片。就算离炸药包尚有四十多米，没有藏好的话，也有可能被数不清的碎石给打成蜂窝霉。
　　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打成蜂窝，后果多半是要发霉了。
　　一时间，河谷里是爆炸声连连，硝烟四起。同时，从两侧山上，雨点般的子弹也向河谷中有些惊慌失措躲避漫天飞舞炸药包的日军射去。
　　居高临下打靶的感觉不要太爽。
　　尤其是那些装备上日式步枪的三个步兵营，他们子弹带上的子弹头一次装满了，足够他们打上一百多枪的。
　　当然了，还拿着汉阳造的士兵头一次也没那么节约了，战前他们已经得到师部辎重部队的补充，每个人携带的单兵子弹达到50发。
　　从师长到团长再到营长都是一副不过了的模样。如果能全歼这河谷里的3000余纯步兵，2000多条三八大盖能武装四个步兵营出来。有先前缴获的100多万发子弹，还留着那么多汉阳造子弹搞毛线？
　　这个时候，子弹不值钱，人命才值钱。
　　“八嘎！命令第1中队不惜一切代价冲出河谷，会合第2中队抢占河谷两翼制高点，辎重1中队、辎重2中队以及大队重机枪中队、炮兵小队就地建立阻击阵地防止山上的中国人冲下来，他们没有多少子弹和我们对射。辎重3中队在一二中队的掩护下向两翼山地上的中国人进攻，辎重4中队随大队部与第3步兵中队攻击后方苍岩山以防中国人断我后路，同时命令第4中队与大队辎重中队丢弃所有辎重全力向我靠拢。”第一时间就躲到了合适位置的池田亮肝胆欲裂的看着数千属下在中国人可怕的炸药包和密集的枪弹下四处躲藏，第一时间下达了军令。“还有，命令通信兵电传师团部川岸文三郎阁下，就说我军被中国人主力于上岭村一带围攻，伏击我部的敌军最少也有一个步兵师，请求战术指导，请求援军，请求空中支援。”
　　池田亮虽然怕死，但还是一个很合格的步兵大队长，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还算正确的决定，以两个步兵中队反攻上山脊，以两个中队在河谷建立阵地别让山上的中国人冲下来，再以一个中队向两侧的山上发动进攻，自己则带着一个辎重联队中队和一个步兵中队守住后路，同时还让尚未进入拖在最后方的一个步兵中队和辎重中队向自己靠拢。
　　当然了，这道军令的潜台词也有可能是：兄弟们顶住，哥帮你们守住后路。更多的潜台词是：如果守不住，那就守不住吧！反正哥守的是后面。
　　从表面上看，这位大队长还算不错，把火力最强的重机枪中队8挺重机枪留给了河谷中建立阵地的日军，甚至炮兵小队的两门步兵炮也留下了。
　　其实，做足了表面功夫的这位却是用这道军令将他能直接指挥的兵力瞬间就有了近乎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
　　一个辎重联队中队的人数高达500人以上再加上两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辎重中队，除了没炮和重机枪以外，人数妥妥的超过了1000人。而且，还有两门特别加强的四一式山炮可在步兵大队辎重中队哪儿。
　　被池田亮分成前中后的三部分日寇，虽然他的实力不是最强，但他面对的打击绝对不是最大。
　　当然了，这样做，池田亮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实在是这位知道，河谷的长度太长，超过了3000米6里地，两个最强的步兵中队距离他实在是太过遥远，想调也调不回来，那还不如物尽其用让他们去和中国人抢占山脊。三个人数高达1500人的辎重联队的中队，就留在河谷底部和牵制中国人好了。
　　至于他率领的保证3000大军后路的上千人部队，作战方式可就要灵活多了，只要能抢得那块咽喉地带，就可进可退。实在不行，大不了拍屁股一跑了之。
　　上月良夫旅团长都中了中国人的埋伏，他一个少佐中了埋伏损兵折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中国人至少在这山里聚集了一个军的兵力，非师团部主力前来不可抵挡。
　　围攻旅团主力的最少要一个师，围攻自己这边最少又一个师，池田亮脑海里瞬间就给敌军勾画了一个军甚至好几个步兵师的兵力。为自己将来或许会丢下那几个辎重联队的中队儿脱离战场找好了一切借口。
　　不得不说，这位也算是日军中的一个另类。换成羽鸟中佐那样的，肯定首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暴跳如雷，啥时候中国人频频开始喜欢摸老虎屁股了？必然是红着眼珠子和对手殊死一搏。
　　但这位倒好，也有些才干，但却对自家生命重视至极，初一接战，就想到了撒丫子跑路的问题。
　　说中国军队各部之间传令的效率差，其实日军也不怎么样，野战电台只配到大队一级，中队小队啥的想收军令，也得靠传令兵用两条腿跑。所以每向上一级，这队部里的通信兵就多一些。
　　等几个冒着枪林弹雨跑去传达少佐阁下军令的通信兵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少佐阁下已经带着身边的步兵中队以及一个500人的辎重联队中队迅速调头，朝500米后犹如一把大锁把河谷锁死的苍岩山冲去。
　　只是，这位少佐阁下希望电传给师团部的希望获得战术指导和陆空两地的愿望落空了。
　　他的那位负责野战电台的通信兵早就暴露了目标，一直被数百米外的牛二和几名特种兵盯着。
　　几个带着瞄准镜黑洞洞的枪口在炸药包纷纷飞起砸向日军脑袋上的时候，就率先开枪了。
　　两杆枪打人，四杆枪打电台。
　　以他们千锤百炼的枪法，虽然500米的距离足够远，但6杆枪，百分之八十五的命中率也能保证五颗子弹能命中目标。
　　当炸药包炸开的那一刻，电台通信兵就倒下了，两颗子弹，一颗肋部，一颗命中胸部，子弹都属于特殊加工过的子弹，一旦遭遇坚硬骨骼就会爆裂的那种。胸口茶杯大小的伤口看着让人都心悸就更别提肋部的肋骨都被炸出了白色骨茬儿了。
　　几乎没怎么浪费身边日军的急救包，两枪命中要害的日军也就是浑身颤抖了几下就吐出一口长气毙命了。
　　更让赶来传达少佐大队长军令的高桥大尉忧伤的是，中国人真是太卑鄙了，除了打人，他们还打通信兵背在背上的野战电台，足足三颗子弹命中了为了省电而关机的野战电台。虽然没有打成渣渣，但看着电台上的几个大洞和露出的电子零件残骸，日军大尉也知道，短时间内他们是别想向师团部传出一个字了。
　　被包围的日军被一轮又一轮连续五六轮数百个炸药包炸得不知东南西北焦头烂额。
　　但，远在石家庄第20师团指挥部的川岸文三郎却是很轻松。
　　是的，已经缓缓松了一口气坐在师团部喝茶的川岸文三郎并不知道，二十分钟之前他收到的电报竟然是个假的。而且还不是别人造假，是他的援军指挥官亲手造假。
　　让他错误的判断为七亘村的战斗还在继续，援军已经抵达战场外围，里应外合之下说不定还能将一部分来不及撤走的中国人给包了饺子。
　　他更不知道，他派出的3000援军这会儿正在被他瞧不起的“土八路”们包了饺子，而且，还第一时间断了和他的联系。
　　就算想“英雄主义”满满的给他发个玉碎电报，也是不能的。
　　……


第1133章 河谷之战（2）
　　在太行山这样的大山深处，别说靠着长短波发送信息的野战电台，就是在未来八九十年后，如果没有基站，什么3G、4G也只能划一个小小的叉，收不到野战电台信息是再正常不过。
　　川岸文三郎无法详细获知七亘村一带的战况，心里却是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着急。近一万人的野战部队，别说中国人的主力被牵制在娘子关一带，就算真的有一个军甚至是两个军几万人又怎样？上月良夫又不是头猪？打不过还不会跑？以山炮步兵炮开路，中国人能拿他们如何？
　　他并不知道，上月良夫是真的变成了烤猪，而他的援军同样水深火热。也快变成烤猪了。
　　对于“飞雷炮”这种算不上炮顶多就算是抛射器的红色部队黑科技，刘浪其实并不是说就抱着极大的信心，希望靠着500来个炸药包就把河谷中的近3000日军给打崩溃。
　　那个奇迹是不可复制的。
　　这片河谷不像七亘村那边，其实地势还是挺开阔的，窄的地方有200来米，宽的地方足有300米，只要躲的远远的，炸药包的威力再大，杀伤力也终究是有限。
　　可是刘浪忘了，飞雷炮的发射是从山顶往下抛射，射程比平地上要远的多，攻击的面也自然要广的多。
　　造成的死伤其实也不少，在炸药包飞舞的前两分钟，被炸死炸飞的日军少说也在300之数，后面才逐渐的少了下来。
　　不过，给日军造成杀伤是其一，把日军炸黄昏才是最重要的。
　　两面的山上都各有一个步兵团总共4000多人在向下面射击，日军也没那个胆子就往没有遮挡的河谷里窜。
　　对于这帮进了包围圈的鬼子来说，想不被炸药包炸就得躲到只有石头和灌木的野地里去，可若是去了那里，正好成了居高临下射击的中国士兵的活靶子。
　　要么被枪打死，要么被炸药包炸死，日军必须做出选择。
　　新兵怕炮，老兵怕枪。这帮在国内最少接受过一年多军事训练并在华北打了最少两个月仗的日军还是做出了比较正确的选择，没有盲目的往野地里跑。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在中队长和小队长的约束之下沿着山路就着山体寻找着掩体躲避，并且还向山上发动反击。
　　不过，山体的下部多为光秃秃的石头甚至连野草都没怎么长，任何敢于想往山上攀爬的鬼子都受到了来自于两面山上红色部队的重点打击。
　　短短三分钟内，被生生击杀在反击路上的鬼子，不下百人。
　　或许是池田亮的军令也起了作用，日寇不再盲目向上反击，而是以小队和中队组织起来疯狂的构筑阵地，随军携带的掷弹筒也不断的朝山上的火力点发射榴弹用以掩护自己的步兵。
　　日军的掷弹筒不愧是号称二战时期日本人所设计出的最优秀一线支援武器，尤其是日军掷弹筒手几乎都是最狡猾的老兵，从战斗一开始，他们就躲了起来。别看漫天飞舞的炸药包威势吓人，日军死伤不少，但老兵的伤亡其实并不太大，被炸死或者被射死的日军多为新兵，尤其是辎重联队中队的那些很少有机会上战场的二线兵。
　　几十具掷弹筒接着炸药包的硝烟偷偷摸摸朝山上攻击，对攻击部队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有两个重机枪小组就是因为打得太过投入，被掷弹筒偷袭不仅小组成员要么牺牲要么重伤，连重机枪都被炸坏了。
　　这让两个步兵团长不由都恼怒无比，不约而同的派出了各自步兵营里的精锐射手对战场上的日军掷弹筒兵进行重点打击不说，还拿出了自己看家的家当——迫击炮，追着被发现的日军掷弹筒兵打。
　　没错，别看红色部队穷得叮当响，打一场仗每个士兵只发二十发子弹，但迫击炮却还是有的。不说刘浪在哈达铺送了一批迫击炮，就是红色部队自己，从江西出发的时候，打空了炮弹的山炮都舍不得丢，硬生生地用肩扛手提带着几百公斤的那玩意儿跨越了两万五千里，你就知道红色战士们对炮有多重视了。
　　这迫击炮，红色部队每个步兵团少则两门，多则四门，比曾经时空中的穿着草鞋戴着草帽扛着枪栓用麻绳拴着的老套筒就出川抗日的川军可是要强得多了。
　　拿迫击炮和掷弹筒打，自然是占便宜多了，两种武器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也就是日军的掷弹筒多一些罢了。
　　其实，相对于他们的人数来说，河谷里的日军掷弹筒数量其实也挺可怜。
　　被团团围在河谷中的有两个步兵中队加上四个辎重联队中队，人数高达2500人。如果按照日军正常装备，一个步兵中队三个步兵小队近200人，按平均每个小队2具掷弹筒一个步兵中队拥有6具来算的话，那这一拨兵力高达2500人的日军最少也会拥有60具掷弹筒。
　　但是，辎重联队中队只不过算是日军正规步兵的补充兵员，平时最主要的工作也就是搬运物资，他们的装备可不能和正规步兵中队相提并论，虽然人数高达500余人，但依旧是分成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人数是一个正规步兵小队的三倍，三八大盖倒也基本人手一把，可轻机枪和掷弹筒，却坑爹的还是按照一个小队2挺和2具来装备的。
　　说白了，四个辎重联队中队人数超过了2000人，几乎接近2个步兵大队或者中国的一个步兵团，但他们就是24挺轻机枪和24具掷弹筒，没有重机枪，没有步兵炮，他们就是纯粹的轻步兵。
　　大日本帝国皇军牛逼哄哄的大陆军装备，在他们身上，一点儿都没体现出来。别说遇到一个普通的中国步兵团，他们也占据不了太大优势，若是遇到光头大佬费了老大力气装备起来的德械师步兵团，能把他们吊打成翔。
　　河谷中的日军加起来，也不过装备了36挺轻机枪和36具掷弹筒，最牛叉的恐怕也就是重机枪中队的12挺重机枪和那两门步兵炮了。
　　若是光是看看，也倒还不错，这样的装备足以吊打一个普通的中国步兵团了，甚至比某些地方军阀的步兵师都还厉害些。但，他们面对的，是红色部队最精锐而且还是补充了不少枪械的两个步兵团居高临下的打击，而且，是在长达3000米的阵地上。
　　平均80多米，才会分配到一挺轻机枪和掷弹筒，平均250米，才会有一挺重机枪，这样的火力密度，实在是太稀疏了。
　　更何况，在池田亮少佐的率领下，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辎重联队中队700人正拼命向来路狂奔，企图守住后路。留在河谷里的1800号人马的火力值更是低得让人闻之发指。
　　还好，现在参与战斗的不是独立团，否则，以他们那将迫击炮和“希特勒电锯”加强到步兵排的疯狂火力输出，还不立马打得那帮以辎重联队二线兵为主的日军立刻怀疑人生？
　　日军疯狂的反击取得一定的战果后，立刻遭遇了报复性打击。
　　不光是步兵团的两个大团长愤怒的搬出自己团里的看家宝贝，将为数不多的迫击炮炮弹用来打击造成己方不小伤亡的掷弹筒。
　　身为前线总指挥，近距离观察战况的刘浪迅速下令已经打光一个基数五个炸药包的80门飞雷炮停止射击，每门炮留2个炸药包以用于最后再用。
　　经过数分钟的炸药包投掷，基本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虽然不可能再复制七亘村峡谷那惊天一爆搞定2000多日寇的奇迹，但日军最少也伤亡了三四百人。
　　本来飞雷炮在这种伏击战场上的作用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利用敌军先前不熟悉此类武器的特点大量杀伤有生力量，但可不能指望对手一直犯傻。对手，可不是傻蛋，虽然号称亚洲第一陆军的光环有些可笑，但人家真的在亚洲没遇到什么对手，除了在中国被耗了八年。
　　可是，中国，又为此付出了多少伤亡？那几乎是用人命填满的八年。
　　已经基本判断出飞雷炮大概射程残存下来的日军都躲在飞雷炮投掷出的炸药包爆炸范围之外，再打下去，也只是多制造点儿硝烟替小鬼子做掩护。
　　于是，靠大威力靠撞大运杀伤的飞雷炮停止了炮击，炮兵营正式粉墨登场。
　　早已在山岭上的炮兵观察小组迅速用旗语将他们观测到的日军正在构筑的阵地位置，尤其是重机枪火力点位置发往炮兵营。
　　河谷位置宽阔，对于被纯步兵伏击的日军来说没有先前七亘村的第40步兵旅团那么惨，好歹还有点儿生存空间，他们甚至还能根据河谷中野地里的地形构筑野战阵地顽抗。
　　就像平型关一战一样，因为115师也只有少量迫击炮，导致了被伏击两个辎重联队中队竟然在数倍于己的对手面前顽抗了数小时。
　　可是，这个地形，对于已经将山炮搬上山岭的炮兵营来说，简直就是最爽的炮击位置，没有之一。
　　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误击两侧山上的友军，只需要瞄准着谷底的日军阵地，开炮就行了。
　　射程达2500米的迫击炮阵地建在距离河谷不过700米中段位置，射程达6000米的四门四一式山炮就在苍岩峰上，完全覆盖了河谷所有位置，几乎无多少死角。
　　当熟悉的山炮炮弹出膛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正在向自己想象中的来路要地狂奔的池田亮先是一喜，接着看到远处河谷中闪起的火光后，脸色顿时犹如死人脸一样苍白。


第1134章 河谷之战（3）
　　没办法不苍白，那都是吓得。
　　虽然这位步兵少佐的那位少将长官的脸上早已苍白过好几次，但吓得蛋蛋都是肿的这位，脸上还是没了血色。卡白卡白的，由亚洲人变成了欧洲人，如果再给他来一头金色卷卷毛的话。
　　中国人竟然还有山炮？
　　相对于之前中国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投掷出来的炸药包，虽然威力很大炸得河谷中一片狼藉，但，能精准炮击的山炮，才是让池田亮感觉最恐惧的。
　　因为，任何火力点，都会在山炮精准的打击下变成一堆零件，不管是人还是枪械。
　　除非，有炮反击。
　　可是，河谷外的辎重中队只携带了两门炮，而且，还在山的另一边。更何况，中国人会放过他们吗？池田亮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作为一名在中队长大尉位置上呆了六年，大队长少佐位置上呆了五年的老牌军人，池田亮的直觉一点儿都没错。
　　明知道距离日军主力尚有一里路的一个步兵中队加上一个辎重中队500人，作为前线总指挥的刘浪又怎会视而不见，尤其是这个辎重中队还携带着二十几辆大车，满满的全都是3000人的各式补给，注定是肥得流油的那种。
　　对付他们的，可是被刘浪指定为尖刀营的刺刀营400多人，他们的战斗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歼灭这股敌寇，不能全部，也要大部分缴获这批物资。
　　可不能让日军回过味儿来，日军可是狠起来是连自己肚子都剖开瞅瞅自家肠子是啥样的那种。在感觉自己要歇火之前，炸掉自己步枪和机枪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在前方河谷中的战斗一打响，刘大柱就哆嗦着腮帮子下达了攻击命令。
　　不哆嗦不成啊！背上的十鞭子浪团座虽然留了手看着血肉模糊却大多是表皮伤没有伤筋动骨，但疼啊！自己的兵犯了错自当是自己这个当长官的扛没错，刘大柱对团座长官如此做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终究还是有股子邪火，那帮属下们同样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也没办法再揍出气，新兵蛋子一直耷拉着个脑袋应该也是知错了，那火就只能冲着这帮鬼子们发泄了。
　　这里不是河谷，是山路。一边是深沟，一边是高山，山路又狭窄，倒是打闷棍的好地方，却不适合大规模伏击战，因为日军的队形拉得实在是太长了，若是被日军抽个空子反击上山，那伤亡可会大大增加。或者遁入大山，那不能全歼的作战计划失败不说，对这座大山里的山民们也是极为危险的。
　　但对于这500多人加上20几辆大车队形长度不过一公里的小规模作战来说，还是很适合的。
　　或许是刘大柱心里的邪火太足，除了以刺刀营里配的二十几门迫击炮率先对山路上的日军步兵以每两门炮对40米的路段进行分段式炮火覆盖以外，还不惜血本的用上了步兵班的火箭筒，全部发射的是专门用以杀伤步兵的钢珠弹和燃烧弹。
　　当然了，对于运送辎重的二十几辆大车，可是不能用迫击炮和燃烧弹的，为防止弹药殉爆甚至连钢珠弹都没有用。可以说这一段山路上的日军是幸福的，他们是唯一没有受到刺刀营炮火打击的那一部分。
　　但其他的日军，可就倒霉了。
　　尤其是打头的两个步兵小队，刺刀营百分之六十的攻击皆是针对他们。
　　不光是有炮弹炸，可怕的无法熄灭的燃烧弹火焰，还有轻重机枪扫射，半自动步枪全力射击。
　　骤然遭遇如此打击，别说日军精锐，换成独立团自己，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避开这些，除了往山上攀爬，另一个选择就只能往深沟里跳，十几二十几米的沟跳下去，用屁股想估计也落不到什么好。
　　但，选择往深沟里跳的日军还真不少，虽然很多日军并不是自己想跳下去的，那是被炮弹给震下去或者是被惊慌失措的同伴给生生挤下去的。
　　没胆量往下跳的，就只能疯狂的往山上爬，哪怕山上的机枪火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排排的日军像割稻子一样被DP班用轻机枪和“希特勒电锯”给扫倒，但日军依旧前仆后继，嘴里叽哩哇啦嚎叫着猫着腰端着枪向山上发起冲锋丝毫不停歇，仿佛是不知死亡的恐惧为何物。
　　因为他们知道，呆在狭窄的山路上，不管你是不是躲在山石下，不管你是不是能躲过中国人的迫击炮和枪弹，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杀死在山路上。而且，还是毫无反抗的被杀死。
　　这个道理，从一开始，负责带队率领着中队部走在第2步兵小队之后的石田井上中尉看到距离自己前方二十米今村少尉浑身熊熊燃烧的大火后就明白了。
　　可怜的少尉并没有被那枚从树林中射过来的可怕炸弹正面击中，那枚速度并不算很快的炸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弹道狠狠撞到了山路的地面上，爆炸的威力也并不算大，包括今村少尉在内已经趴俯于地面上的士兵们并没有被气浪狠狠掀翻。
　　可是，炸弹轰然爆炸洒出朵朵火苗足足覆盖了三十米方圆，最少十几人身上被这种可怕的燃烧弹引燃。然而最可怕的还不值如此，可怕的是那火犹如跗骨之蛆，无论你如何在地面上翻滚，都倔强而固执的燃烧着，甚至，越烧越旺。
　　可怜的今村少尉就在石田井上中尉面前，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浑身火焰及黑烟的笼罩中嚎叫着翻滚着，最终一动不动，活活被烧死在他的面前。
　　而就算他死了，火，依然不熄，就连他滚过的砂石地面，还有朵朵火苗在燃烧，烧的嗞嗞作响，地面上留着可怕的焦黑。
　　那是他被生生烧掉下来的皮肉。
　　那是中国人开发的来自地狱的可怕武器，浑身冰冷的石田井上中尉发出了全军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山的军令。他不想被迫跳入深沟摔成一摊肉泥，也不想就在山路上等着被中国人的迫击炮炸成碎片，更不想被那种可怕的燃烧弹点燃成一支人形的蜡烛。
　　数百米外的前军虽然因为山势阻挡他无法获知情况，但从那边传来的轰然巨响来看，他们一定同样遭遇到了可怕的攻击。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能救他们的，唯有自己。
　　如果他们遭遇的是红色部队或者是中国其他部队，几百号人的日军如此决死突击，或许还真能被他们冲出一条血路。
　　但，很不幸，他们遇到的是独立团刺刀营。一个装备着十二挺射速超过1200发每分可怕机枪，一个全员装备着一个弹夹十发半自动步枪以及七十发弹鼓索米冲锋枪，单论轻武器火力值连目前美国大兵都追不上的军队。
　　所有的决死冲锋，在疯狂的子弹面前，都是徒劳的，如果子弹的密度超过一定数值的话。
　　无论是1893年的非洲大陆，罗得西亚50名步兵和区区4挺马克沁机枪便轻松击退了多达5000名祖鲁人的进攻，战场上留下了令祖鲁人无比忧伤的3000具尸体，还是1898年，苏丹的恩图曼之战，2万名伊斯兰教托钵僧在进攻中，有多达15000人是倒在初露狰狞的马克沁机枪的阵地前的。
　　甚至，在未来的诺曼底登陆战中，第三帝国的一名新兵，只凭借着一人一机枪外加一杆步枪，就创造了所有战争中击杀敌人最多的神话。超过2000的美国大兵，倒在可怕的机枪火力面前。
　　更何况，长达900米的攻击线上，居高临下藏在山林中刺刀营的火力，远远超过了这些在历史中留下过深刻痕迹的战斗火力值。
　　更是远远超过了此刻没有大炮飞机的日军步兵中队和辎重兵们，他们手里往日里看起来不可一世插上刺刀足有1.7米的三八大盖在可怕的自动火力面前犹如烧火棍一般可笑。
　　甚至，还不如烧火棍。
　　至少，烧火棍不会阻碍他们奔跑。
　　拼刺刀的时候，超过1.7米插上刺刀的三八大盖犹如长矛很牛叉，但在山林里，真的，太影响操作了。刚想往树后面跳躲一躲中国人可怕的子弹，结果枪太长被树枝给挂住了。
　　战场上，一瞬间就可决定生死。更何况思想都被训练的有些僵化的小鬼子宁愿死也要拿回自己的长枪，死命硬拽的那两秒钟，已经足以他被扫过来的轻重机枪子弹给击中了。
　　足足十分钟，日军的决死冲锋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每一挺重机枪型MG42都换了最少四次枪管，备用的三根都不够用，机枪小组的成员不得不把单兵水囊中的水泼到枪管上给暗红色的枪管降温。三名弹药手携带的总计3000发子弹，竟然都打出去超过2500发。
　　光是重机枪都打出去近3万发子弹，加上步兵们的班用机枪和冲锋枪半自动步枪，仅这十分钟，估计刺刀营就将全营单兵携带的子弹打出去五分之三还有多的。
　　事实上，战后统计，刺刀营仅在这十分钟，就朝决死冲锋的日军倾泻出超过十万发各式子弹，平均每分钟超过一万发，平均到每名官兵头上，每分钟要射出20多发。
　　当然了，这其中自然是20几挺轻重机枪贡献的最多，其次是几十杆射速惊人的冲锋枪，但不过200人的步兵，每个人都射出了超过80发子弹亦是无比惊人的。
　　十万发子弹和超过一千五百颗手榴弹以及300多发迫击炮炮弹、50多发火箭弹的战果是，超过350人的日寇倒在冲锋的山坡上。
　　石田井上中尉破釜沉舟的决死冲锋，倒在距离刺刀营阵地之前最近位置的日军，也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而刺刀营，却是埋伏在距离山路不过180米的山坡上。
　　日军，付出了350人的代价，却也不过只前进了130米。
　　整个步兵中队，近乎全灭。辎重中队，仅余一个看护辎重大车的小队。
　　这基本上也就是他们所有的兵力了。如果说满眼绝望的石田井上中尉带着从山坡上退下来人数绝不会超过30人的残存日军还有战斗力的话，那他们还有80多人。
　　相当于两个步兵小队。
　　这一次，没了轻机枪，没了掷弹筒，就拿着三八大盖，加上石田井上中尉手里拿着的南部十四手枪，很纯粹的轻步兵。
　　纯粹的让躲在大车后的日军中尉满脸的绝望。
　　这一刻，他和他那位还期待着他向主力靠拢的直属上司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但很显然，他更悲催一些，遇到了一个极为“凶残”的对手，仅十分钟，就把他揍得没有枪没有炮。
　　当然了，也更没有别人给他们造了。
　　……


第1135章 河谷之战（4）
　　石田井上靠在大车上拼命的喘气，不停偷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形。眼神中满是绝望，却又因为自己刚才的选择多了一丝希望。
　　就在两分钟之前。
　　他已经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一头撞上了南山，拼命滚下山向后撤退之后。
　　枪炮声都停止了，山岭上的中国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踪迹。
　　战场上陷入一阵可怕的沉寂。
　　仿佛，日军所遭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但，山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以及由先前震天的哀嚎已经逐渐变得微不可闻的呻吟提醒着石田井上，这一切都是真的。
　　仅用了十分钟，他率领的近500号人马，就剩下了大猫小猫80多只了。一个强悍的步兵中队只剩两个小分队，一个出发前从辎重联队借兵特意加强了一倍还多的大队运输队还有一个50人小队。
　　他先前选择的破釜沉舟在中国人出乎意料的凶猛的火力面前注定成为悲剧，但他的运气不错，大部分属下都倒在疯狂的子弹和炮弹下，尤其是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种日军最可以依赖的火力点，在十分钟里，全部损失殆尽。中国人不光是炮火猛烈，火力凶猛，枪法也出乎预料的准。
　　他亲眼所见，最少有三个掷弹筒手是被冷枪狙杀的，甚至有一人还是躲在距离石田井上不足五米的树背后，无比谨慎的掷弹筒手只不过趴在树后悄悄伸出了属于他的武器，手臂稍稍露出了一点，就被一发犹如长了眼睛的子弹给击中。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掷弹筒手下意识地往一侧一躲，身形不过是刚刚露出了半个头，就被另一发突如而至的子弹击中了后脑勺，脆弱的后脑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莲就在中尉的眼前盛开。
　　可以说，日军中尉曾经无比坚韧的神经就在那一刻绷断，放弃了正在枪林弹雨中徒劳冲锋的士兵，扯掉曾经引以为傲的中尉领章，扔掉了白手套以及那把曾无比珍视的指挥刀，戴着一个捡来的钢盔，混在了三十几个溃兵队伍里沿着山脚向来路狂奔，一直到跑到大车这边。
　　直到两分钟前，所有枪声停止，中国人仿佛都消失不见，他先前指挥的兵强马壮的数百麾下的声音也早就消失了。
　　日军中尉不得不痛苦的接受即将全军覆没的事实。
　　不过，在这样深沉的几乎可以让人窒息的绝望中，他却很快的从辎重大车没有受到太多攻击这一点上嗅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活命的气息。
　　中国人想宰了自己，但也想缴获物资辎重，下山躲入山路上大车空隙的石田井上中尉重新升腾起了一丝希望，说不定，他还可以借中国人这个战术理念死中觅活，获得一线生机。
　　当然了，位于队伍最后方的辎重大车没有受到可怕的火力攻击也有可能是他们正好所处的地形特殊，处于山脚拐弯的这一段并不像前面一样紧邻着长满茂密丛林的山地，而是山势突缓，没有山岭，唯有一个个石峰，不好藏兵对其进行攻击可能也是一方面。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辎重大车没有受到攻击，他现在有可喘息之机，还能有时间思索怎么利用这个契机逃回去。
　　日军中尉和他的属下一样，惊恐不已的眼神一直在周围的环境中审视着，看等一会儿该从哪里逃跑最合适。
　　山路另一边的深沟基本上已经断绝了所有人的期望，先前无论是惊惶中被挤掉下去的，还是被迫击炮炮弹震下去的，全部成了沟底灌木丛的肥料，一具具土黄色就这样躺在那些绿色植被上显得分外清晰，甚至连一个会动的都没有。
　　就算运气逆天，只摔断了胳膊腿，但在这样的山野中，失去了行动能力，那结果也是不言而喻。成为山野中野兽美味的晚餐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如果十个小时之内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话。
　　但，向来傲气满满信心十足走在哪儿都鼻孔朝天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个矮喜欢仰头看人的日军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就算有人能来此地，那也应该是中国人。
　　期望河谷中甚至七亘村那边的步兵旅团大显帝国陆军神威将中国人击溃？在见识过刺刀营疯狂的火力后，甭说已经被打崩溃的石田中尉，就是没怎么上过一线的辎重兵们都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中国人攻击他们这支小小辎重队都用如此精兵，那攻击主力部队的是什么军队？或许是还有飞机和大炮吧！
　　山的那一边可怕的隆隆炮声比150口径榴弹炮爆炸的声音还要响。
　　那救援呢？别八嘎的搞笑了，老子们就是救援，井陉县城最后的4000人中的3000，还八嘎的那有增援？
　　往来路狂奔？最傻的人都不会如此做。中国人能在这里埋伏，就不会在回去的山路上埋伏等着他们。那几乎是百分百肯定的。石田井上敢用脑袋担保，只要他离开大车的范围，就会被不知道藏于何处的中国人的枪手给盯上，然后就像他曾经在东北的野地上打兔子一样，将疯狂奔跑中的他猎杀在基本没有遮掩的山路上。
　　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选，躲入山路边的石峰缝隙中，然后寻找机会遁入大山，先从这场危险的战斗中脱身活下来再说。至于说大山里会有那些危险会不会遭遇可怕的狼群，那也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考虑。
　　可是，石田井上足够聪明，他能看到这条生路，没理由中国人看不到，但中国人偏偏就在这条险地中给他们留了这样一条生路。
　　说不定，这条看似是生路的路上，有着比那些死路上还要可怕的凶险。哪怕是那些石峰的缝隙里已经藏了剩下80多人中的七十多人，只有石田井上带着不到一个小分队的人以大车为屏障躲在山路上，但石田井上依旧不敢下令全军向石峰中突围，反而是大车这边让他更觉得安稳一些，虽然大车里装的有一旦殉爆就可以把他炸得尸骨无存的步兵炮炮弹和山炮炮弹以及足够3000人补充两次的七十万发子弹。
　　至少目前来说，他好像是赌对了，自从他率领残部退向大车处，中国人的炮不仅停下来了，就连枪声也停止了。
　　只是，中国人在怎么想呢？他们怎么可以保证杀死自己等人的同时，还可以保证缴获这批堪称巨大的辎重呢？石田井上拼命的开动脑筋去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思考。这位现在恨不得变身传说中无比聪明的一休哥，只要格叽格叽的在脑袋上一画圈，主意就来了。
　　不拼命思考的人，或许就没思考的资格了。
　　当石田井上在扫视着山林扫视着石峰，其实，无数双眼睛也在看着他藏身的位置。
　　二十几辆大车已经不可能再挪窝了。为了怕驮马受惊将辎重拉下山沟，刺刀营专门组织了一队神枪手对驮马进行狙杀，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日军也因为怕驮马受惊拖着大车对山路上的步兵造成伤害，第一时间就对驮马进行了射杀。
　　不得不说日军的战术素养很高，这当机立断的一招，还是减少了对山路上步兵的伤害，如果不是日军指挥官受了惊，命令全军对山坡实施决死冲锋，靠着山路边的掩体顽抗的日军不用怎么射击，那批被枪声和炮声吓坏了的驮马能用大车就把他们给撞死个七七八八。
　　当然了，就算是那样，他们可能残留下来的人也比现在要多。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在见识过刺刀营疯狂炮火后，日军指挥官很明智地选择了全军向山上反击的军令。这就和没与日军有交战经验的红色部队一样，一开始并不了解日军的战斗力和装备，所以吃了大亏。发出决死反击命令的石田中尉也根本无法想到自己会遭遇平生都没遇到过的密集火力，所以才导致了如此可怕的后果发生。
　　要知道，河谷主战场中，工兵连狂投了400余炸药包，也才炸死炸伤400多人，跟这边的日军伤亡差不多，但那可是近3000公斤炸药啊！如果都丢到这边，这里的日寇能被炸成灰飞烟灭，一个人也别想留。
　　躲在草丛中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扫视着沿着山路排列的足有300米长的大车队列的有四名军人，那是刘大柱和刺刀营副营长以及两个步兵连长，刺刀营所有高层几乎都在这里。
　　“怎么办？营长？小鬼子好像感觉出我们想缴获辎重，狗日的就躲在大车后面不出来，也不往我们专门给他们留的那堆石头山里跑。”刺刀营步兵一连的连长是长城之战后被刘浪用山炮从原二十九路军换来的1300老兵中的一个少尉排长升上来的，是个心直口快的东北人，心里焦急这脸上也焦急，发问更是直截了当。
　　“不慌，这一仗我们基本已经达成团座长官的战略目标，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全歼敌军，团座长官可是下过军令，能缴获辎重最好，如果日军负隅顽抗不能缴获，就以官兵自身安全为第一原则，以全歼日寇为第一目标。”刺刀营副营长王书斌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对眼前的战况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位也是老人，是从原第十九路军参加新成立独立团考核并通过的二十几名军官之一。原来是个少尉，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长城一战前升为中尉连副，但战功却一般，战后倒是军衔升为了上尉但军职却是保卫处负责基地科研部门保卫的连级干部离开了一线作战部队，直到在成立川北安防团后才由上尉连长提为上尉营副重回一线部队。
　　个性属于沉稳谨慎性，思维极为缜密很少犯错，却也缺乏了作为军事主官的冲劲儿和血性，但作为刘大柱的副手却还是很称职的。
　　这一席话却是让两个步兵连长有些躁动的心都安稳下来了。只要不违军令，一切都好说。先前团座长官的雷霆大怒可是让大家伙儿的小心肝现在都还在颤呢！
　　说实话，日军那批辎重，除了子弹能让他们稍微有点儿心动多少可以弥补先前疯狂的弹药损耗以外，其他的什么炮弹，还真没人看得上，那玩意儿缴获了也是给129师了。
　　让他们拿官兵的生命和这些破烂玩意儿去交换，他们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包括出身于红色部队的二连连长邱弘汉都这么想。
　　这就是典型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第1136章 河谷之战（5）
　　刘大柱却是一脸肃然的继续拿着望远镜继续来回扫视着大车队列，没有参与属下们的讨论。
　　近五年来随着刘浪东征西讨，此时刘大柱早已不是五年前只有一身蛮力的大头兵了，而是一个能站在战场全局高度上思考的营级少校指挥官了。
　　刘浪倒是下达过宁要人命不要物资的军令，但他身为独立团四大步兵营长之一，亦属于独立团高层，他多少知道一些这些属下们不知道的秘密。
　　这场山区埋伏战看似已经基本成功甚至也是最后一战，日军在损失9000余人后再无余力向此地派出援兵，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傍晚大家伙儿就可以开庆功宴了。但，他却知道，今晚的酒是别想喝了，相对于整个晋东前线，整个大战却才刚刚开始。
　　日军的主力犹存，尚有大半个步兵旅团以及井陉县城，甚至还包括距离井陉县城六十公里外的石家庄，那里还有几千日军。而如此多的日军，团座长官的构想里却是都有将其一举消灭的作战计划。
　　想单靠独立团一军三四千人，那无疑只是个幻想，所以团座长官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军队，包括已经被忽悠上船的红色部队129师全部。
　　虽然已经成为知晓红色思想存在并有心加入的独立团高层之一，刘大柱也知道129师是不同于其他友军的友军，但刘大柱更知道，再如何友军，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那也是不可能的。
　　想支撑这场超级打仗，129师甚至独立团都必须要足够的弹药补给。每缴获一批物资，都无疑是壮大了己方的力量。数十万发子弹，以及这场伏击战缴获的两千多杆步枪，足以让一万多红色部队的战斗力再次提高三成。
　　友军的战斗力提高，用团座的说法，就是自己不用靠着血长去硬顶，而是大家伙儿一起上并肩子上人。虽然不是很懂刘团座天马行空的举例，但刘大柱知道，己方友军实力越强就意味着己身不用拼了老命，也意味着伤亡的减少，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良性循环。
　　说白了，这批物资对独立团来说，也很重要，或许因为这些，独立团就可以少死不少人。
　　所以，和营副谨慎的以军令为尊大不了几炮轰下去把顽抗中的小鬼子炸成渣渣的想法不同，刘大柱现在满脑子思考的都是如何在伤亡最少的情况下把这批辎重都抢下来。
　　他的目光逐渐停留在大车后面的一个戴着钢盔的日军身上。虽然这名日军没有指挥刀没有白手套，甚至没有长筒军靴，但藏匿于车后偶尔暴露在望远镜视野中的身形腰间的手枪匣却是告诉刘大柱，这是一名日军曹长以上的士官或者军官。
　　和日军经历过数场战斗的刘大柱知道，和独立团配发“黑星”手枪的规矩差不多，日军除少尉以上军官可配发手枪，高级士官军曹以及一部分特殊兵种也可佩带手枪，只不过独立团土豪多了，除了班长班副以及机枪小组火箭筒小组都可配发手枪，像炮兵、工兵、辎重兵这样的特殊兵种普通士兵也可配发“黑星”手枪。
　　而且，刘大柱透过残余日军绝大多数的目光皆望向这名日军的方向，基本已经可以判断出，这名日军应该就是这股残余日军的指挥官，说不定还是个少尉以上的军官。
　　作为指挥官，从战场退下，没有第一时间躲到给他们预留的可供藏身的石头山中，反而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躲到辎重大车后面，这名日军很狡猾。估计是看出了自己想缴获这批辎重的意思，想用这个当保命的护身符。
　　“几个负责清除山路上残余日寇的步兵班都迂回到位了没有？”刘大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沉声问副营长王书斌道。
　　“三分钟前，他们已经传来信息，都已经到位了。”王书斌点点头，脸上却是浮出一丝忧虑，“营长，只是这样短兵相接，或许伤亡会不小啊！河谷那边的仗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打，咱们这边还是得想想法子怎么把那帮鬼子诱到山里去，那才两全其美。”
　　“营副，你打的算盘倒是好，既想一口吞了这批辎重，又想把小鬼子全歼还想不付出代价，可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人那，有时候必须得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自己也不乐意。”刘大柱却是满脸严肃的缓缓摇头，直接否决了王书斌的提议。
　　说的性格谨慎的副营长王书斌脸色悄然一红，自家人自然知晓自家事，长城一战他打的中规中矩，战后由中尉连副成了上尉但却成为从一线作战部队离开的几个少数军官之一，恐怕和他作战时太过谨慎和保守也有关系。这次，重回一线部队，想来也是团座长官再给他机会，跟刘大柱学学怎样当一个军事主官。
　　你别说，上过步兵学校的王书斌没想错。刘浪还真是在给他机会，对于这个四平八稳极少犯错但也无大功的小上尉，留在后方当保卫，实在有些可惜，但缺乏决断让他去做军事主官刘浪又有些不太放心，干脆借着安防团的成立调他到刺刀营成为刘大柱的副手，学学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军事主官，学学怎样取舍。
　　事无巨细算无拾遗是很大的一个优点，但如果不能当机立断学会取舍，想贪心的鱼与熊掌俱得，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很有可能鱼和熊掌都飞了。
　　刘浪也很无奈，独立团成立五年，如果加上刘湘授意成立的川北安防团，可控之兵达到了六千余，血战余生的老兵也达到了2000余，整个川北被训练的青壮可达十万余，可以说，独立团要装备有装备，要兵有兵，但最大的一个短板，就是军官。
　　甚至到现在，整个独立团体系的军官，有百分之八十五都是由老兵一步步提起来的，上过正规军校的军官不足百分之十五。而且，在越来越激烈的战斗中，身先士卒的军官伤亡绝对会增加，刘浪迫切的需要每一名军官都能学习提高，以便在以后的战斗中能担当重任，率领着士兵冲锋陷阵，而不是到最后无人可用。
　　晋东这一战，与其是说独立团血战娘子关，不如说是毕业大考前的一次模拟测试，给大家摸摸真正的底和最后学习提高的机会。
　　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动辄数十万人参与的无数次大战在等待着他们。就算是已经接近尾声的淞沪大战，刘浪有种直觉，他还有机会参加，只要他能尽快将晋东这一战结束。
　　南京，始终是他心里迈不过的那道坎。
　　近四十万的冤魂仿佛隔着数十年的时空在向他哀嚎。他既然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必须得为他们做点儿什么。就像他曾经脱下军帽，默然低头站在刻着数十万名字的屠杀纪念碑前默然许诺过的那样。
　　“有朝一日，你们经历过的耻辱，由我来替你们洗刷。我不行，还有我儿我孙，数十年不行，那就百年、千年，此仇，世代不忘。”
　　“不过，副营长说得对，我们也不能为了一批辎重，就牺牲我刺刀营官兵的性命，所以，还是得想想法子才行。”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刘大柱现在也开始懂得御下之道了。
　　“营长，你的意思是？”一连连长虽然强忍着没问出口，但那潜台词可是，营长您就别卖关子了。
　　“我的意思是，得让那帮小鬼子知道，我们并不是那般在意所谓的辎重，他们认为宝贵的炮弹子弹啥的在我们看来，就是个屁。”刘大柱眼睛微微一眯，下令道：“火力排，四发炮速射准备，给我打第十六辆大车的那个小鬼子，记住，别给老子打太准了，离他个十来米，或者打到旁边的深沟里也行。”
　　“好嘞，营长您看好吧！”那边的营属火力排排长高声回答道。
　　随着他的命令，已经将迫击炮搬到这边来的火力排两门迫击炮手紧张的调试着炮口，观测手更是拿着手势比划了半天，确保炮弹不会把那辆目标大车连同其后的鬼子炸成渣。
　　打炮要求不打到目标很简单，但还要距离目标不远，这个就很难了。这就如同男人和女人，男人满怀虚伪的说只蹭蹭不进去一样的难。
　　“轰轰轰！”连续四发炮弹在距离石田井上周围不远处轰然炸响。
　　两枚落在宽五米的深沟里，闷闷的爆炸声让人发毛，一枚落在距离大车八九米远的石头山里，腾起一阵硝烟的同时还传来一阵痛苦的嚎叫声，那是躲在里面的辎重兵倒霉了。
　　石头山倒是可以抵御子弹，但对于这种从天而降掉下来几乎无死角攻击的迫击炮炮弹，却是毫无办法。
　　但最让日军中尉惊恐的是距离他六米远直接在山路上爆炸的一颗炸弹，从听到第一声炮响就匍匐卧地躲避的石田井上虽然没被气浪和弹片给打到，他藏身的这个大车被气浪冲得连连摇晃也无所谓。
　　那可是他专门选的一个运输罐头的大车，满满的铁皮装罐头既可以抵御子弹，还不用担心弹药殉爆的问题。
　　可是，远处30米外的那辆大车不行啊！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步兵炮和山炮炮弹，最少有120发。那玩意儿一旦殉爆，八嘎！山路上还会有活人吗？
　　“狗日的，吓老子一大跳，周大憨，给你那帮兔崽子们说，再开炮，离十五号大车远一点儿。”
　　别说身在炮火中的日军中尉吓得蛋蛋都碎了，就是山上拿着望远镜的刘大柱也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距离炮弹爆炸的二十来米的大车篷布露出来的一脚，貌似是炮弹箱啊！


第1137章 河谷之战（6）
　　四颗炮弹炸得山上山下的中日两军指挥官都是一脑门冷汗。
　　虽然心境各不相同，一个是怕自己完蛋，一个是怕物资完蛋，但都是一颗小心脏被炮弹炸得忽上忽下的。
　　“叫祁文书喊话，用东洋话，告诉他们，现在如果接受我第十八集团军129师的投降，可免一死。”刘大柱想了想，又下了一道军令。
　　“营长，团座下的军令是日军所有战斗人员都不留俘虏啊！”一连连长吓了一跳，忙劝道。
　　虽然性格直爽，但这位心里可是门清，营长背上的伤可是因为一个小兵没有执行军令引起的，如果他本人再公然违背军令，说不定这回连鞭子都不用打了，直接砍脑壳了。
　　“嘿嘿，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为了这些重要的辎重，饶这几十个小鬼子一命也不是不行，我们独立团基地的铁矿还需要工人呢？把他们送哪儿去，比死都惨不是？总之，不会让他们好活的。”刘大柱龇牙一乐。
　　见一边的营副欲言又止的又要开口劝，刘大柱忙又脑壳疼的回答道：“副营长肯定要说现在没那么多人手送，放心，负责运送牺牲官兵灵柩回基地的军需处有人有车，小鬼子一人打断一条腿肯定都老老实实的呆着了。”
　　得，营长不仅连忽悠人的番号都想到了，更是连咋送俘虏的方法都想好了，虽然这方法有点儿太那啥，但貌似又很有道理，谁让那是小鬼子呢？搁团长搞不好还是两条腿。那他们还能说啥呢？刺刀营几个高层一脑门汗！
　　这说明他们对刘团座还是不太了解，换成刘胖子，一定是断其三条腿。
　　“#@##@”营部文书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两个士兵的护送下，下了七八十米的山坡，躲在一棵树下拿还算流利的日文冲着一百多米外的日军大声喊话。
　　其意思和刘大柱说的也差不多，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规定地点按照规定姿势投降，第十八集团军129师386旅772团将会按照国际规定给予他们战俘待遇，否则就万炮齐发将他们全部炸上天。
　　这是刘团座曾经玩笑似的给四大步兵营长所说的三规，如果真有日军如此做，饶他们一命让他们去铁矿里当免费劳动力也未尝不可。
　　别看刘大柱牛逼哄哄的拽词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实如果没刘浪这个话，真让刘大营长违令，他可也是不敢的。小兵违令是打他们这些直属长官鞭子，那他这个营长违令该打谁的？那还不如直接砍了他的脑壳算了。
　　祁文书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距离最近的残余日军给清清楚楚听到。一听还能投降活命，已经被中国人可怕的机枪给打寒胆的日军立刻把这个信息传给那一边还在腿颤的石田中尉听。
　　本来被中国人这一轮炮吓得都快尿裤子的石田井上那还不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人那，就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拼着一股子血气之勇，或许对死亡都不恐惧，但从险恶战场上生存下来之后就开始珍视生命，拼命开动脑筋想怎么活，结果再次发现不能活内心正在悲戚的时候，突然又得知能活，那心理就崩溃了。
　　什么狗屁为天皇效忠，八嘎的也得哥们儿先活下去再说。现在死了，不仅不能给您老人家效忠，还只能给中国人的土地肥田。
　　未几，一名日军伍长在石田中尉的严令下，心颤肝颤腿颤的举着白旗向这边走过来。显然，他是带着石田井上的命令过来打听这个中国第十八集团军129师的部队有什么投降条件，主要是那个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还有什么规定姿势投降实在是让人有些搞不懂。
　　刺刀营这边一见日军有反应，当然是正中下怀，也没开枪射击，让那名日军一路爬山到山半腰见了刘大柱。
　　只是，透过文书在一旁翻译后，本因为恐惧有些发抖的日军浑身颤的更厉害了。不过，大部分是被刘大柱解释的“三规”给气的。
　　实在是，满脸倨傲的中国指挥官那番话太气人了，让这位大日本帝国陆军伍长都快气晕了。
　　包括听到属下传回来对方指挥官投降条件的石田井上，也快气疯了。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三规”，规定地点就是要在中国军队指定的地点投降，比如这里，就只能在他们阵地前的山路上；规定时间，就是限定的时间内，比如这次，就是三分钟期限；规定姿势，就是投降的姿势。数这个最令骄傲的大日本帝国皇军气愤，中国指挥官竟然要求他们先是双膝跪地，然后高举双手，最后再全身伏地，双手抱头。
　　这完全是不拿豆包当干粮啊！虽然恐惧死亡，但这些家伙在中国驻军达两年之久对中国人长期以来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形成的心理优越感却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去掉的。
　　尤其最让石田井上不能容忍的是，如果他们以如此羞辱的姿势向中国人投降了，被中国人拍成照片放到报纸上，那他可真是生不如死了，连国内的家人或许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可是，要让现在已经毫无取死之意的日军中尉选择和一堆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炮弹一起殉葬，骄傲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中尉也做不出来，哪怕是被中国人如此侮辱了。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中国人给了他三分钟。
　　有了这宝贵的三分钟，或许他准备的后手能成功。本来他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但因为中国人的愚蠢，他现在最少有了一半的把握。
　　因为，他现在虽然没有机枪没有掷弹筒，但他还有炮。
　　是的，由师团长亲自下令补给援军的两门山炮因为运输的原因正好放在大队运输中队这里，两个见习的炮兵小分队也随着他们一起行动。因为有大车的缘故，步兵炮没有用驮马都是被拆散了放在大车上。
　　而最巧的是，运送其中一门山炮的大车车轴途中损坏，维修花了一点点时间，正好跟在了车队的最后面。
　　从中国人的炮声一响起，他就想到了两门山炮，第一时间就命令通信兵传令最后方的山炮小分队迅速找到有利地形支援前方作战。
　　只是他也没想到中国人的火力会那么凶猛，他的几百人会败亡的那么快。面对中国人无比有效的决死进攻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地自杀，直到仅剩两个小分队。
　　石田井上其实也知道，当三四分钟过后很多人想跑，都没机会跑，中国人用凶猛的机枪将他们压在他们山坡的阵地前，再用迫击炮和那种无比凶猛的炸弹包括从山岭上丢下来的数不清的手榴弹一一干掉。
　　最终的结局是，不管你是想往上冲，还是想往下跑，不是被疯狂的子弹击杀，就是被各种爆炸物活活炸死在山地上，不管你是趴在石头后还是大树后亦或是躲在草丛里。
　　中国人完全是以洗地的方式在对付他们，用远远超出他想象的弹药和火力。
　　但让日军中尉最为庆幸的是，战前他布置的这一后手虽然在战斗中没来得及用上，现在在逃生之际或许可以用上。
　　等他跑过来的时候，那名命硬的通信兵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在距离此地400米的位置，就是位于最后方的那门山炮，一个七人组炮兵小分队已经将五发炮弹和山炮运上了山坡并架好了炮，可以随时对中国人进行攻击。
　　而他派出那名伍长去询问投降条件，虽然亦有问问该怎么投降，但也抱有打探敌军阵地布置的想法。恐怕中国人并不知道，那名大学毕业参军的伍长可是语言学专业，整个步兵中队，就数他中国话说得最溜。
　　而伍长带回的信息竟然是，他见到了中国人最高指挥官，一位少校营长。虽然那个骄傲的中国指挥官自己并没有透露什么信息，但他属下的几次称呼却是暴露了他。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获知了中方部队指挥官所呆的位置。如果那个见习炮兵小分队能够用五发炮弹将中国军队的指挥官给炸死，那中国军队将最少会慌乱一阵子，那个时候，自然就是他率领着残部从石峰中溜之大吉的时候。
　　至于说装有炮弹和子弹的辎重大车，则更是石田井上计划中阻挡中国军队的杀手锏，他会留下敢死队，引爆炮弹，将整条山路都变成森罗地狱。
　　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会给追上来的中国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装载了三辆车的三百六十发炮弹引发的超级大爆炸能将两百米外的人都活活震死。
　　不得不说，石田井上打的主意不错，如果换成别的对手，在这种几乎已经是稳操胜券万事大吉的情形下，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了。
　　可惜，他的对手不仅是一个经历过数场血战的铁血军人，更是一个潜意识中跟浪团座学了不少“坑蒙拐骗”旁门左道的铁杆粉丝。
　　纵观浪团座打仗风格，虽然和日寇第八师团在长城打过一次正面阻击战，但其实还是有着不少特种作战的影子，他极少愿意拿着士兵性命和人硬顶，往往是先挖下大坑等你跳进去再拼命填土埋人，其实也就是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特喜欢套麻袋打闷棍那种。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刘大柱不仅学会了浪团座光着膀子拎着刀子就是干的混不吝，也学会了不少“打闷棍”的花活儿。
　　就比如这次，石田井上不怀好意的诈降，他又何曾真心实意的招降了呢？


第1138章 河谷之战（7）
　　石田井上肚子里有什么坏水留的什么后手其实刘大柱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名来谈条件的日军，懂中文。
　　很简单，刘大柱只解释了一下团座刻意颁布的近乎羞辱性的投降条件“三规”，还没等文书翻译，他就感觉到了那名日军伍长眼里的滔滔怒火，虽然他很快就用低头掩饰住了眼神里弥漫得都快溢出来的屈辱。
　　但刘大柱就是感觉到了，这名日军听得懂他的话，那是属于战士的直觉。
　　派一个懂中文的日军来谈条件，却叽哩哇啦拿着日语在哪儿装腔作势，这本身就是心怀鬼胎。尤其是日军伍长假借着愤怒抗议四处张望查看地形的眼神，更让刘大柱确定，小鬼子，恐怕是打着不可名状的歪主意。
　　投降，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那边还在听着伍长汇报的石田井上并不知道距离他300米外的山上，刘大柱放下望远镜，命令道：“此地所有人，将阵地下移50米，三分钟后命令所有迫击炮，对石峰中的日军炮火覆盖，将他们赶离山路进入雷区，如果山路上的小鬼子依旧想依靠着大车顽抗，命令火箭筒小组击毁两辆辎重大车，注意，不要攻击弹药车，所选目标也要距离弹药车最少五十米。几个迂回小分队原地待命，如果打红色信号弹，就进行强攻，给我干掉山路上所有的鬼子，一个不留。组织起来的十人射手小队，都给我找准目标，强攻开始时，要保证日军不敢全力反抗。”
　　刘大柱其实也在拖延时间，给自己的迂回小分队进入战场的最佳时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招降这股日军的打算。真要运几十个日军俘虏回基地，哪怕是打断了腿的，军需处的人估计也会骂他没事找事儿的吧！还是全宰了省事。
　　不过，宰起人来简单，想完完整整抢了物资就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虽然已经进入战场的尾声，但围绕着二十多车辎重，中日双方的指挥官们各自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怎么把对方搞死。而且是有技巧的搞死的那种。
　　用战后数十年日方的军史学家评论这场并不起眼的不过千人的小型战斗的话说：独立团刺刀营营长狡猾的大大的。用中方军史学家的原话是：日军步兵第79联队第3步兵大队残部指挥官不是个好鸟，死有余辜。
　　千古战场上，兵不厌诈自是常事。
　　不过，恐怕中国少校和日本中尉都没想到，战斗并没有按照他们双方各自的预想来进行。
　　这一切，都因为一名小兵的出现而改变了。
　　米老五的步兵班正是迂回攻击的小分队之一。
　　因为没有什么攻坚作战，火箭筒小组被留在了山上的阵地上，机枪还是太过沉重爬山也不方便，机枪手和机枪也没有随同作战，随同米老五行动的，就只有6名步兵和一名军士精准射手以及班副，总共9人。
　　本来米老五的步兵班本有7名配备半自动步枪的上等兵，但因为其中一人在先前的战斗中受重伤送入野战医院救治，现在就剩6人了。
　　虽然自己没有挨打但却因为直属长官都因为自己受了团座鞭挞之刑而无比愧疚的新兵蛋子小山就冲在整个小分队的最前方，为整个小分队披荆斩棘领头在山上攀爬。
　　整个迂回的路线其实并不长，也就四五里路，但没有路，全部是在怪石嶙峋的石头上和灌木丛中穿行，等到达指定地点，整个被伏击日军的后方350米处时，一直埋头走在最前面的小山不仅是头脸部伤痕累累，就是身上换装穿的材质坚韧的迷彩服都被挂开了几条大口子。
　　在山间辛苦的攀爬了足有二十几分钟，饶是这帮士兵们体力足够强悍，这会儿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躲在石峰的一个小平台上放飞了一个红色孔明灯表示1号小分队经抵达指定区域，又听到前方一里处的主战场枪声早已间歇，米老五下令所有人先隐蔽，恢复体力，等待营部的信号弹再依据命令行动。
　　这是一片高低参差不齐以石头为主的石山，几乎所有人都在各种石头缝隙中穿行，可能拐个弯儿就再也看不到身后的人了。就在所有人都隐蔽着大口喘息顺便喝几口单兵水囊中的水恢复体力的时候，小山自告奋勇地区前方侦查地形，这样以方便等会儿步兵班好以最快的速度借着石峰的掩护冲到山路上将残敌歼灭。
　　当然了，前方100多米处的石峰东部他们是打死也不会去的，出发之前连长已经给他们交代过，那里密布着蝴蝶步兵雷，谁进去，都是个死。
　　他们迂回抵达的区域，正好绕过雷区。
　　米老五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兄弟内心的愧疚，知道不让他做点儿事，他无法面对自己和排长连长，微叹了一口气便让他去了，不过活动区域不得超过五十米。那一块儿的石山里，估计还藏着不少小鬼子。
　　不知道是新兵蛋子太幸运，还是小鬼子太不幸。
　　小山刚在石头山里七绕八绕走了三十多米，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山路和山路上停着的马车，正准备回去汇报，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叽哩哇啦大吼，然后又听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阵叽哩哇啦的回应。
　　这里，竟然也有小鬼子？新兵蛋子吓了一跳，听这声音，最少不少于五人。
　　将半自动步枪背在背上，循着声音悄悄在石头上悄无声息地爬了二十多米的新兵蛋子终于找到了目标。
　　就在他的脚下两三米处，一个足有三十米平方的石头平台上，藏着一伙儿足有七个人的小鬼子。
　　小山浑身寒毛直竖。
　　不是因为七个小鬼子人多，而是，一门被组装好的山炮竟然赫然放置在平台上，炮口微翘着对着一里外的山岭。
　　炮闩已经被合上，一名小鬼子战在炮身侧后方，其余六名小鬼子已经站在了更远的地方，还有的已经捂住了耳朵。
　　他们，竟然要开炮了。
　　朝谁开炮？这个答案不言自明。肯定是朝着他们的敌人，山岭上的刺刀营。
　　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摘了两颗手雷，拉响引线对着山炮和人就丢了下去，两秒后只听下面轰的两声响，新兵蛋子牙一咬，手拿着半自动步枪就跳了下去。
　　还没等他借力在地上翻滚一圈，拿着半自动步枪开火，就又听见“轰”的一声可怕巨响，一股硝烟又在平台上升腾起来。
　　新兵蛋子自然是顾不得想那么多的，他就是朝记忆中数名日军所在的大致方位开枪，甚至，硝烟中，他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时间去看。
　　他必须先用最凶猛的火力将敌人压制住再谈其他，否则，六七个日军能把他先打成马蜂窝。
　　虽然有些冒失，但新兵蛋子的单兵素质还是不错的，半自动步枪也给他提供了充足的火力，一口气连开六枪，再次翻滚到一块石头边上躲避并顺便观看形势的新兵蛋子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那门真准备发射炮弹的山炮被他丢下的手雷准确命中，被手榴弹的气浪掀翻，两个轮子朝天，炮管卧在地上，虽然没有炸毁，但想来也多少会出点儿故障的。
　　一个日军尸体就倒在距离山炮不远的位置，估计手雷的弹片足够他喝好几壶的。
　　他开的六枪也没白开，或者说他丢的另外一颗手雷没白丢，不光是为他跳下来赢得时间，还有不小的战果，最少四名鬼子就倒在距离五六米的地方。
　　还有两个或者一个，新兵蛋子没有得意忘形，警惕的继续在不大的平台上搜索，却惊奇的发现平台上竟然除了五具尸体和一架被掀翻的山炮再无一人了。
　　“狗日的，不会跑这么快吧！”新兵蛋子一边喃喃自语提着枪一路小跑到平台边上偷眼望去。
　　他更惊奇的发现，平台下方怪石嶙峋的石头上挂着两个还在颤颤巍巍抽搐眼看也是不得活的日军。
　　原来，他的丢向山炮边上阻止山炮开炮的那枚手雷的冲击波不仅是炸坏了山炮轮子还把山炮掀翻，山炮后面那个长长的反后坐器直接把那两个倒霉蛋给重重扫到平台下。
　　就像高台跳水一样，猝不及防的撞到平台下的石头上，这一扫一撞，两个小鬼子完全是被活活给两种硬物给撞死的。到现在都还能抽抽，说明他们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至于另外四个，有两个是被手雷给炸死的，还有俩，是被新兵蛋子连开的六枪给打死的，半自动步枪火力强悍的优势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时候尽显无疑。
　　当然了，就算没被当场炸死打死，等双方互相对射的时候，新兵蛋子肯定也是大占优势，哪怕他的枪里已经只剩下4发子弹。
　　因为，这个悲剧的见习炮兵小分队，除了那名已经被手雷炸死的小队长腰里别着把悲剧的南部十四小手枪以外，另外几个连枪都冒得。他们的三八大盖一共就三杆，还习惯性的扎成堆放在一边，早就被小山那个手雷不知道炸飞到哪儿去了。
　　这也可能是新兵蛋子遇到的最渣日寇了。
　　不过，这也是战功不是？数清了日军尸体证明一个没跑了的新兵蛋子心里有种窃喜，本来他还担心完不成团座长官临走时下的让他干掉五个小鬼子的军令，现在看来，还超了俩。
　　有些窃喜的新兵蛋子更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他干掉的小鬼子，可不止这七个，而且，还是条大鱼。
　　……


第1139章 河谷之战（8）
　　山间突然响起的几声急促虫鸣声恨不得比老鹰的声音都大，除了米老五，还能是谁？小山龇牙一乐，高声回应道：“班长，我在这儿呢！”
　　“小山，小山，你狗日的咋样了？”米老五有些惶急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如果可以，背上剧痛内心感觉更是苦逼的米老五绝对不会再把这个混球放出去距离自己身边五米。刚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就听到连续四声巨响，两声属于独立团特有的手雷，一声貌似是炮响，还有更远处传来的一声炸响他已经敢肯定那就是炮，接着传来的数声枪响更是熟悉，那是完全不同于三八大盖的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
　　曾经是村中痞子的米班长的脑袋都快炸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毛先前那会儿村里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了，谁看到这种不守规矩喜欢生事的脑仁不疼啊！这个狗日的新兵蛋子平时训练的时候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一上战场尽给他惹事儿，一个简简单单的侦查地形，竟然又是枪又是炮的。
　　新兵蛋子是米小花妹子的意中人倒还罢了，如果因为这个刺激到了山路上的日军导致辎重被炸，想到这儿的米老五感觉自己从天灵盖一直疼到了脚后跟。
　　心里这一急，平时用于隐蔽联系的虫鸣声都比平时大的多，估计连老鹰都能吓得跑。
　　小山略带兴奋的回答声让步兵班一众人略微放下了几分担心，迂回遇敌倒也是正常，总不能遭遇敌人不开火吧！现在至少说明新兵蛋子没事儿，而且可能还有战果，听他那口气，是把敌人打死了，要不然那敢高声回答？
　　等十几秒后，米老五率领着几个人爬至平台上方，这么一瞅，集体目瞪口呆。
　　好家伙，平台上躺着血肉模糊的五具日军尸体不说，竟然还有门山炮，这场遭遇战，新兵蛋子大获全胜。
　　“嘶~~~~你个狗日的，可以啊！”米老五也不由咬着后槽牙吸了口凉气。
　　看到那门被掀翻的山炮，他也终于明白新兵蛋子为何冒着惊动日军的风险也要开干了。这门山炮完全可以对500多米外的阵地造成巨大杀伤。
　　为了伏击日军，山岭阵地可没像野战的时候一样挖掘战壕，大家伙儿基本都是根据山石和树林做天然掩体，这一炮过去，就是上百平方米变成一片火海，少说也是十几号弟兄的命。而且，长官们都在前沿阵地，如果一个不巧……
　　那个后果，仅是想想，米老五的脑门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狡猾的很。新兵蛋子这个险冒得值。
　　别看辎重车上的弹药和罐头等补给看着很诱人，但在一向土豪惯了的刘团座的带领下，独立团的官兵们还真没把这些太放在眼里。那一年他们训练中射出的子弹也比这个多啊！四一式山炮和渣渣步兵炮他们更是看不上眼，独立团比这玩意儿厉害的炮多了。
　　尤其是相对于兄弟们的命，这些辎重屁都不是。
　　新兵蛋子小山这一下可不是说破坏了迂回计划，而是立大功了。击毙五个小鬼子外加摧毁了一门山炮，这战功，绝对是杠杠的，连米老五自己都有些羡慕了。
　　还是米小花妹子有眼光啊！“随便”找个瓜娃子，一场仗就挣了两百大洋。
　　米老五这算盘拨拉的倒是快，缴获山炮150大洋，毙敌军曹以下者一人10块大洋。可是他没想想人家这个新兵蛋子还曾经一枪干掉了纠结破腹还是不破腹的日军大佐呢？另外，还有一个日军中尉步兵中队长。
　　是的，包括新兵蛋子自己在内，谁也不知道满心盘算着怎样利用后手给对面中国人来一记左勾拳打晕然后好溜之大吉的石田井上中尉在30秒前完蛋了。
　　就在新兵蛋子还在努力杀死敌人保存自己的那一刻，在他无法关注的300多米外的山路上，日军中尉被一枚从后方不知从何方位射过来的一枚山炮炮弹给径直送上了天，包括他躲藏的装载着满满的铁皮罐头大车。
　　轨迹有些飘忽有些小诡异的炮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头扎入辎重大车满满的铁皮罐头内，然后轰然爆炸。
　　铁皮罐头犹如一发发小型炮弹，将还靠在大车上打着歪主意的石田井上瞬间击打成一堆碎肉，然后再被轰然爆发的气浪扯成肉沫，随着山风飘飘洒洒，就如同他先前默默吐槽自己的“天皇陛下”所想的那样，真的成了中国山野肥田的肥料。
　　粉碎的很彻底。
　　这些毫无规律可循的铁皮罐头炮弹别说把日军中尉给打碎了，就是周遭的日军也被打成满脸花。
　　山路上的日军，最少有四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加速至一百米每秒的铁皮罐头给生生砸死，周遭石峰中躲藏的日军，也有七八人被砸死砸伤。
　　可怕的大块头圆柱体“弹片”远比真正的弹片更可怕，一名躲藏在石峰缝隙中还在等待长官军令的日军被“砸”中肩膀，其结果是小半边身子被砸没了。
　　庞大的能量被铁皮罐头释放到了极致，直接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日军的那小半边肉体给生生砸碎了。直到五秒钟后，第一次目睹自己心肝肺真实模样的日军才开始凄厉惨嚎起来，随着胸部气息剧烈的滚动，那些器官随着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的鲜血一起喷溅出来，但人却一时却不得死去，受伤日军拼命的用那只完好的胳膊试图捂住伤口，但那显然是徒劳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了。别说他自己，就是医生面对如此可怕的伤口也是无能为力的。
　　无比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周围目睹此惨事的日军集体发麻，那模样简直比被20毫米机关炮正面命中还要可怕的多。
　　随着一声枪响，实在是看不下去的日军用步枪结束了同伴的痛苦，否则，生命的顽强将会把他也给刺激疯的。
　　别说山路周边的石峰被圆柱体弹片击打得一片狼藉，就是几百米外的山岭上，也有不少树枝被狂奔而至的这玩意儿干断，吓得本来就趴在天然掩体后的刺刀营官兵们都不由自主地再度伏低身形。
　　谁都没想到，一车铁皮罐头，竟然给这一发炮弹来了加成，威力最少增加了数倍，百米内被蹭着的掉一块肉，碰着的就是死，就连三百米外都在其的威胁范围之内。
　　“个仙人板板的，这是那个狗日的开的炮？”远在300多米外的刘大柱被身边的警卫员第一时间扑倒在地，顾不上满脸泥土，拿着望远镜看向已经被炸没了的16号目标，瞠目结舌。
　　枪打得准的，他见得多了。无论是浪团座五百米外一枪打断朱元章的手，还是莫小猫600米外用狙击枪将敌人一枪爆头或是异军突起的小兵曾经水以一人一枪力压三百日寇骑兵，那都是神枪中的神枪。
　　但，和这堪比神奇的一炮定点清除比起来，他们简直都弱爆了。那可不是什么火箭筒，也不是什么迫击炮，而是山炮。用山炮当狙击枪来用，还绕过了山峰，绕过了七八辆大车，最终集中目标，这特娘的得是什么人才啊！
　　他咋就不知道迂回步兵小队里还有这样的人才呢？
　　当然了，这一炮射的犹如犹如狙击枪一样精准倒还罢了，最让人意外的恐怕还是距离目标五十米外的那个装着不知道是子弹还是炮弹箱的大车，没事儿。
　　被炮弹赋予了疯狂能量的铁皮罐头虽然凶猛，但经过了五十米狂奔之后能量还是减弱了不少，加上柔软帆布的缓冲以及炮弹箱外层坚韧的木头，炮弹箱虽然被击打的木屑横飞，但奇迹般地没有引起殉爆，算是让刘大柱最欣喜的事儿。
　　顾不得研究是谁打出的炮，又是怎么打出来的，刘大柱一看望远镜中位于山路上的日军经此打击之后，十来人更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当机立断下令：“火力排迫击炮，30秒后目标石峰，速射三十发，将日军赶离山路，一分钟后停止炮击，发射信号弹通知所有迂回小队肃清山路之敌并将藏于石峰中的日军赶进雷场。精准射手小队密切关注山路上残余日军，一旦发现有意图对弹药车实施破坏玉石俱焚者，立刻开枪击毙。”
　　事实上，刘大柱把日军还真的给想的太顽强了。
　　当石田井上中尉被神奇的一炮击毙后，不管是山路上还是藏在石峰中的日军就已经崩溃了。几乎没人再去管什么辎重弹药，那玩意儿一炸，中国人倒是得不到了，但他们最后的生机也断绝了。
　　并不是所有日军都不珍惜自己生命而选择向天皇陛下尽忠的，尤其是在接二连三的被中国军人打击之后。
　　山路上残存的日军在呆愣了十几秒后，再也不觉得辎重车能向石田井上中尉说的那样能护佑自己，他自己都被疯狂的中国人一炮给干掉了呢？全部玩儿命的跑进路一侧的石峰中去了。
　　还没怎么喘息，雨点一般地迫击炮弹就落了下来。在这转个身都困难的石头缝里面，可是躲都没得躲，一炸一个准，哪怕就是头顶的石头给挡住了炮弹，但炸塌的石头这么掉下来，也是能砸死人的啊！
　　日军疯狂的沿着能过人的缝隙向山里钻，他们不知道，那，让他们更接近于死亡。
　　足足撒了上千枚的微型步兵雷几乎无死角，将那一片山区彻底变成了死亡雷区。
　　收到进攻命令的三个迂回小分队几乎是没怎么遇到抵抗就彻底清除了山路上的敌人并成功占据了邻近山路石峰的所有制高点。


第1140章 河谷之战（9）
　　距离山路达三百多米的雷区其实不近，这边基本听不到爆炸声，微型步兵雷的炸响的时候不比枪声更响，倒是时不时能听到日军的惨嚎隐隐传来。
　　但三个小分队都没有追击，只是全员无比警惕的守着这一段靠近山路的区域，以免被好不容易赶进山里的日军冲出来，要是来颗手雷丢弹药大车边那才叫糟糕呢！别说他们三个步兵班三十号人都要上天，已经从阵地上以最快速度跑过来的大半个步兵连弟兄们都得玩完儿。
　　可以说，防守的这五分钟，对于米老五等人来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直到一百多号刺刀营步兵将三辆大车上的一百来箱炮弹给远远的搬离此地，几十号人才算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最大的危险尽去，那剩下的，就是剿灭这帮藏在石峰中的残余日寇了。
　　不过，那可是简单多了，命令所有人远离上百米之后，刺刀营二十几门迫击炮架起来朝石头山里倾泻了超过一百发炮弹，这才让三个迂回小队外加四个增援的步兵班进入其中。
　　的确还是有日军躲在石峰或浅浅的石洞里侥幸没有被炸死，搜索队还是遇见有倾力反抗的。但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他们就算是想偷袭，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三八大盖实在是太长了，尤其是日军到这个时候还傻不呼呼的把个刺刀上在步枪上，稍微的一动，刺刀就在石头上撞的山响。
　　而反观进入石峰搜索的几个步兵班，打头的几乎都是班长班副，冲锋枪都背着，手拿着“黑星”，开枪速度可比步枪要快的多了，好几个日军刚吼了一声，枪都还没顺过来就被大威力手枪给打穿了。后面拿着半自动步枪的步兵也基本上是将军刺反别在手臂上，枪托夹在腋下，枪口斜着朝下，能保证第一时间开枪，但绝没有在这种地方还要拼刺的心思。
　　装备的不同和战术正确的运用，基本保证了刺刀营步兵在这样的搜索作战中的绝对性优势。
　　除了一名步兵被一名极为狡猾躲在石柱边上的日军手握着刺刀突袭给刺中胳膊，参与的七个步兵班官兵基本都完好无损，击毙残余日军二十多人。
　　至于其余的，要么是被迫击炮炸死其中，要么是慌不择路的蹿入雷区被炸死炸伤。
　　微型步兵雷其实并不致死，但足以炸掉脚掌甚至炸断腿，为什么会被炸死，那是因为空间并不大，而步兵雷又布的太多，被炸伤的日军很多是稍一异动，再次中雷，接着剧烈的疼痛或许导致再中，最终被生生炸死。
　　当然了，不是没有聪明的，第一次中雷立刻选择单腿独立变雕塑，但那，又会被从上方搜索过来的刺刀营步兵们给看到，然后一枪给打死，任何的躲避都是徒劳的，就算躲过了枪弹，也躲不过地雷。
　　不过，包括日军自己，也不知道能躲入这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石头山里的究竟有多少人，在七个步兵班搜索了足足半小时，经过清点，毙命于此的日军大概在76人后，就基本撤出了这片区域。雷区的范围高达上千平米，就算是始作俑者的他们，也不敢进入那片死亡之地，被灰尘和泥土掩盖的微型步兵雷可是不认人的。
　　谁也不知道，那里依旧还有幸存者。直到许久之后，重新占领这片山地的一部日军听说了这里有雷区的事，派人过来查看。没想到，这里不仅有无法堪清并彻底清除的地雷，竟然还有个大活人，一个长满了胡须以残破军服遮体犹如野人对所有人都无比警惕的家伙。
　　就活跃在那片雷区的中心，犹如猴子一般在相隔两三米之间的石头上跳跃，直到听到熟悉的母语喊话后，那名野人才开始嚎啕大哭，并用母语大声汇报番号。
　　原来，他正是已经被判定为全军皆墨的第40步兵旅团第79步兵联队第3步兵大队第4步兵中队石田井上中尉麾下的一名伍长，也就是那名替石田井上打探消息精通中文的小伍长。
　　当石田井上被神奇的一炮打成渣之后，彻底绝望的日军伍长蹿入石头山中埋头向最后一条生路狂奔，神奇的躲过了中国人雨点一般的迫击炮也神奇的躲过了中国人的追杀，闯进了雷区。
　　身边同伴的一个接一个的被看不见的地雷给炸死炸伤，然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一个绝不超过小水缸粗石洞里的日军伍长就看着占据在制高点上的中国人将负伤不敢动的同伴再一个接一个的射杀，他自己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可怕的中国人全部离去。
　　中国人虽然走了，但雷区仍旧在，而且，不久之后他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山路上传来的中国人大部队行进的声音，人数最少也有数千。忍饥挨饿的躲了两三天，被吓坏了的伍长才敢出来，但他无法离开雷区，哪怕他在十天后想尽了办法爬上了石头山，也不得悲剧的确定，除非是从雷区中穿行，否则，他就只能在这个区域永久的呆下去。
　　看似安全的小山，距离他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最近的，也要在十米以上。
　　等隔着山头问明了友军是几月几号，衣衫褴褛恨不得可以拿胡子遮体的日军伍长哭得更伤心了，他竟然在雷区的石头山里呆了8个月了，从秋到冬再到春再至初夏。
　　真正的实现了“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的隐士生活。
　　这名叫做川口督史的日军伍长无疑是幸运的，他不仅是第2步兵中队和辎重中队的唯一幸存者，甚至是出战的第3步兵大队唯一幸存者。而且，他还能提供关于此战的作战经过供日军指挥部研究第十八集团军129师的战法，以及那个该死的独立团。
　　是的，在几个月后，独立团参与此战的情报才被日军高级情报员从中国政府军政处获悉，华北派遣军司令差点儿没把第二十师团的那几个已经战死了的超级蠢蛋再从小骨灰盒里刨出来一口口咬死。连对手是谁在哪儿活动都搞不清楚，你们死得不冤枉。
　　被日军花了大力气用绳索从山峰上接回来的川口督史被送到了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向已经取代寺内寿一担任华北方面军司令的彬山元大将详细的叙述了这一战。
　　也正是有了这位“雷区隐士”的口述，日军战史得以有机会真实的记录了池田亮率领的3000援军在上岭村河谷一带遭遇的伏击战。
　　日本那帮喜欢嘴炮的军史专家们也才得以有吐槽刘大柱狡猾的大大的机会，透过亲历此事并亲眼目睹顽强的帝国勇士石田井上被一炮炸渣的日军伍长的描述，他们那还不分析出，中国人，并没有受降的打算？那位狡猾的中国指挥官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好人货两得。
　　当然了，人，是要杀死的。货，是要搬走的。
　　受足了肉体及心灵创伤的川口督史运气不错，没有参与余下的战争就被送回了日本。战后，还根据他的传奇经历，日本本岛还专门拍了一部叫做“雷区240天”的电影，描写了一位“孤胆英雄”在中国人可怕的雷区中如何顽强求生，以天上的雨水和被地雷炸死的小动物尸体为食存活了8个月的故事。
　　当然了，从始作俑者到日军档案机关，对于雷区中十几具有些零散并白得发亮的日军遗骨一事是闭口不提。如果是自然腐化的话，8个月的时间，实在不足以如此，更没有什么山风能将骨头吹得四处散落。
　　不过，日军资料里终究还是有一个疑点让人无法释疑，究竟是谁，能一炮就将石田中尉给炮毙的？
　　直到中国军方档案数十年后的解密，才将所有日本人的疑惑给解开。
　　那一炮，本就不是人类所刻意为之。
　　新兵蛋子小山丢下的手雷掀翻山炮的瞬间也击毙了预备开炮的日军见习炮兵小队长，临死前拉动炮闩使山炮顺利发射，但此时炮身已经倾斜并扑倒，炮口对的不是天空而是微微倾斜向下，加上炮身的剧烈晃动。
　　这一炮是开出了，但由于意外而导致的炮弹却不是像往常一样根据正常的曲线弹道飞行，而是平直的打向炮口所指向的方位。但这还不是最奇迹的，最奇迹的是，从炮口到石田井上藏身的辎重车，中间还隔着两座小山尖，就算是有直达的空间，视野所及，也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拳头宽。但这一炮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正好擦着连续两座山尖而过，一炮命中320米外山路上的辎重大车，其弹道之精准，完全可以称之为狙击炮。
　　事实上，当搜索战至尾声，最重要的炮弹等物资被搬运到山岭上藏起来的时候，刘大柱带着刺刀营几位高层可是亲自查看过小山缴获山炮的平台。
　　日军尸首和山炮都还在原地未动，几个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少校上尉听过新兵蛋子的汇报后，只能集体牙疼，为这个好运的小子庆幸的同时也为自己感觉幸运无比。
　　若不是有他断然攻击，恐怕这一炮打过来，少不得要付出几人死伤的结果。若是被浪团座知道，恐怕又是好一顿训。在团座长官眼里，士兵的命可比这些辎重要重要的多。
　　这个功劳，可大了。
　　但光这个功劳恐怕还不够。
　　只能说这个连累大家伙儿挨鞭子差点儿掉脑袋的倒霉蛋新兵这一回是福神加身，一颗手雷掀翻已经预备发射的山炮以神奇的一炮将日军指挥官送上了天，彻底瓦解了日军的斗志，将3000人的补给都完整缴获。
　　除了一车罐头没了。
　　其实也不能说彻底没了，山岭阵地上都掉下来好几十个。那家伙，绝对够劲，狂飞了四百多米还打断了不少粗树枝。
　　刘大柱尝了一口，味道虽然一般，但有菜还有牛肉，比独立团配的炒米饭配牛肉干也不得差。
　　“哈哈，小子，一门山炮外加今天的辎重缴获，这一仗的头功非你莫属了，老子这十鞭子没算白挨。说，想让老子怎么奖你？”刘大柱少有的拍着小山的肩膀开怀大笑。
　　新兵蛋子只顾咧着嘴笑，让一边的米老五都替他着急，这货那会儿不还吼得挺带劲儿的嘛？这会儿营长都亲口许诺了，咋都不会要奖赏了？
　　“得，你个瓜娃子，也不需要你说了。战后，老子找米排长帮你提亲去。”刘大柱狠狠地揉了一把傻乎乎新兵的脑袋，笑道。
　　新兵蛋子的嘴，差点儿没裂到后脑勺去。


第1141章 少佐的曙光？
　　除了将炮弹这种随时会可能成为埋葬所有人的危险品搬到山上并派了一个步兵班看守，其余辎重皆留在原地。
　　副营长王书斌还是个谨慎性子，怕有日军溃兵从山中跑过来，特意又向刘大柱建议派一个排在此地驻守，可以阻击漏网之鱼的同时还能看护辎重。
　　刘大柱想了想没有反驳他的这个意见，除了山上的一个步兵班之外，又留了一个步兵排在山路和山岭上建立阻击阵地，以他们的火力，只要日军不超过一个中队，挡住他们是没问题的，散兵游勇那自然更不在话下。
　　这一仗因为地形之利加上日军步兵中队长被刺激得红了眼珠子用上了极为少见的决死冲锋，却是将“希特勒电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不仅战果辉光生生射杀了300多日军，位于山岭上的刺刀营的损失也甚小。除了子弹浪费的有点儿多。
　　全营参战官兵仅只被日军掷弹筒炸死四人负伤六人，因中弹战死两人，伤三人，整个不过战损了一个步兵班，虽然清点伤亡下来损失最大的二连长也是黑着个脸，但和干掉最少470多日寇以及巨大的缴获比起来，绝对是大胜。
　　简单的修整了十分钟，刘大柱就率领剩下的两连一排差不多近400人向河谷那边跑去，他们还要执行另一项重要的作战任务。
　　伏击日军辎重部队这一仗顺利完成，但并不代表河谷之中也会如此轻松了事。
　　要知道，除了河谷之前的一个日军中队200人，河谷之后的一个中队外加辎重部队近500人，河谷中可还有2500余日军。
　　虽是三个步兵团外加三个步兵营合围，兵力几乎是他们的三倍以上，但日军不是猪，他们也有枪也有良好的战术纪律，更有玩儿命的武士道精神。
　　这边的战事都进行了超过五十分钟并顺利结束了，河谷之中的枪炮声还一直未停歇过，而且无比激烈，想来日军也不会甘心引颈受戳。
　　池田亮就在距离苍岩山400米的位置，满脸苦涩的看着前方阵地。他的想法虽然有些自私，但从战术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无论是前方还是后方，他必须要打通一个通道。否则，别看河谷中他拥有2000多兵力，但在中国人完全占据优势地形的火力压榨下，他麾下的伤亡只会是越来越大，能够防御的兵力越来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走向死亡。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池田亮知道，他已经等不到救援了，或者说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到救援了。自从背负电台的通信兵和野战电台在开战之时就被中国人的枪手给干掉，他就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局，一个由中国人早就设好的局。
　　中国人甚至没有给他求援的机会，就将他孤军困在这个河谷之内。等到师团部觉察出不对，恐怕，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拿他现在还能直接指挥的数百人继续对这处通道狂攻，打通这个关乎河谷内所有日军的生命线。
　　但是，随着近1个小时的战斗，不惜一切代价连续发动了三次攻击的池田亮终于绝望了。
　　他眼前的这座山上，中国人不仅将他们的火力网从上到下布置了三排，而且，兵力多得几乎让池田亮眼泪汪汪的。那最少也是一个步兵团2000多人的兵力。
　　若是换在华北平原地区，一个步兵大队对中国人一个步兵团阵地进行攻击那是再正常不过。别说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就算是他率领着的这数百人兵力，也经常性的获得胜利，几乎是所向披靡。
　　但，那是平原，除了战壕几乎无险可守，更重要的是，他们有105榴弹炮，有75山炮，还有轰炸机助阵。先是大炮轰，再是飞机炸，然后用步兵冲，这三板斧几乎没有多少中国军队能抵御。
　　可在这儿呢？别说飞机和大炮了，三板斧前两斧子都没有，就连最后一斧头，他的人数也比不过。不光没有炮，此时的他甚至连重机枪都没有，最牛逼的重武器是拐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唯一的两门步兵炮和重机枪中队的12挺重机枪都被他壮士断腕放在了河谷里，帮着三个辎重联队中队的1500号人抵挡来自两侧山岭中国人的攻击。
　　如果没有那些武器的帮助，池田亮敢说，或许那1500号辎重兵早就被中国人打崩溃了。而没有了他们在河谷中的牵制，大家伙儿早就玩完儿，那还用磨叽一个小时？
　　其实这帮算是补充兵的辎重兵们表现的并不算太差，连续三轮进攻，都是第3步兵中队出动一个小队50人作为尖刀，伴随着辎重兵的一个小队160人超过200人的兵力进行突击。
　　然后，丢下100具以上尸体被打退回来，如此反复三次，辎重兵们仅剩下不到300人，这才拒绝了他组织的第四次进攻，宁愿选择固守待援，也不愿意再做必死的最后挣扎。
　　池田亮知道，他已经不能指望他们做得更好，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连续发动三次决死进攻已经算是他们的极限，不光是他们，包括他麾下的第3步兵中队残余的120多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山岭阵地上的中国人的火力其实算不上有多强，但他们兵力足够多，一千多杆步枪毫不吝啬的喷吐着子弹，还至少有超过8挺以上的轻机枪和4挺重机枪，基本已经足以保证将他所携带的12挺轻机枪火力给压制住。
　　12具掷弹筒虽然能起到压制敌人火力点的作用，但敌人也有迫击炮，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足够可怕，三轮攻击中，损失掉的6个轻机枪小组最少有4个是被迫击炮炸成了漫天的零件，无论是人还是机枪。
　　可是，他必须反击，池田亮比麾下的官兵都清楚，一旦他也选择固守待援，会面临什么后果。后果是中国人将会凭借优势火力一点点试探着将所有火力点给拔除掉，那个时候，将彻底成为所有人的死期。
　　他的反击可能攻不下敌人的阵地，但可以拖，中国人继续拖在山岭上。作为指挥官，他很清楚，在己方所有的重火力点没有被清除之前，已经完全占据优势的中国人绝不会贸然冲下山和他做最后的决战。
　　因为，透过这一小时的战斗他已经观察清楚了，这一部中国人的弹药很充足，完全不像第五师团那群蠢货战报里写的那样：中国第十八集团军的士兵战斗意志很强，但装备极差，尤其弹药极其匮乏，只要将战斗时间延长，他们将不得不被迫发动冲锋，以白刃战替代双方对射。帝国士兵只要保持足够火力，将会大大增加其伤亡。
　　中国人的弹药充沛，搁以往任何时候，可能对池田亮来说，都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阴霾，但看看天色，池田亮反而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中国人因为弹药充足而吝惜付出战士的生命，那他或许有机会战斗拖到6点天黑以后。
　　等到夜幕降临，漆黑的夜晚也许会给他和麾下脱离战场的机会。
　　再说了，池田亮还对自己的前锋第1步兵中队抱有一丝希望，如果他们能回戈一击，冲上山岭让中国人顾此失彼，或许第2步兵中队也能冲出河谷，两个步兵中队只要占据一个制高点，那河谷中的1500辎重兵就能源源不断从缺口撤退，只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他有理由相信，他和他的麾下还是有能力和中国人一战的，最不济，他还可以带着一部分士兵退到茫茫的大山中。
　　这位日军少佐打的主意倒是不错，想的倒也是挺美，只可惜，他不知道和他对阵的几位指挥官是什么人。
　　坐镇在最后方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未来军神就不说了，光是负责前线指挥的刘浪，就远不是他一个只指挥过千余人作战的步兵大队长所能比拟的。
　　“站的高度越高，目光看得就越远”这句华夏老话一点儿也没说错。日军少佐想到的，在战前刘浪就想到了。
　　日军的那个出了河谷一里地作为尖刀的步兵中队前方堵着他们的是800多人的壮丁营，但参与攻击他们的可还有被当成预备队使用的敢死营。
　　以敢死营的火力配合壮丁营，超过1200人的攻击，日军这个所谓的尖兵步兵中队几乎没撑到25分钟，就被打崩了。
　　形成不了像样火力网阻击的日军，被从山上恶狠狠扑下来的一群群端着可怕三棱军刺的独立团士兵们像赶羊一样赶到了草稞中，赶到了死角里，赶到了山沟里，然后绝望的被以三个一伙儿，九个一群的士兵包围着，不是被手枪及冲锋枪打死，就是对手的军刺给生生刺死。
　　他们引以为傲的拼刺术，别说没多少机会能施展就被冲锋枪给扫倒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有机会，也并没有像拼死一搏的他们想的那样能以一敌三。
　　他们面对的独立团官兵，练习拼刺术最少的，也有两年，有的老兵，足足练了五年一千八百个日日夜夜。而且，营养充足的他们，不仅个头儿比日军要高，胳膊腿也要粗上一圈，可不是他们在华北遇上的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中国士兵。
　　当然了，能给他们这样拼命的机会少之又少，拔出闪亮指挥刀困兽犹斗想展示自己最后武勇的日军步兵中队长都还没来得及找到对手，就被迎面撞上的一个独立团步兵班长掏出手枪连续三枪打了个透心凉。
　　黑星手枪巨大的威力把这位日军中尉打得连续倒退了五六米直到失去浑身所有力气倒在地上，临死之前还听到那位拥有手枪的中国“军官”教导他的士兵：“遇到这样的傻逼，第一时间给老子开枪，别省子弹。对了，把他的刀子给我拿着，老子回去送给我儿子当玩具，平时切个西瓜应该也是不错的。”
　　然后日军中尉就断气了，生生被气死的。
　　池田亮期待的第1步兵中队其实是在他第2轮进攻被打退的时候就完蛋了。
　　此时，河谷内的日军已经被团团包围，休想获得一丝一毫外面的帮助，已经完全的一支孤军。
　　全军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刘浪，当然更不会把战事像池田亮想的那样拖至天黑。
　　不是他怕日军趁黑跑了，而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1142章 都想抢活儿
　　等到刺刀营刘大柱率领着近400人沿着山岭上的小路给坐镇山路西侧前线指挥部报告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听到刘大柱说将所有弹药辎重全部缴获，刘浪也不由喜上眉梢，数十万发6.5口径步枪子弹别看分摊到这里的上万大军头上每人也就几十发并不多，但对独立团现在有些捉襟见肘的补给来说却是救了个急。
　　刘团座土豪是在商场上，可不是在战场上。就算是手头上有钱，他也变不出子弹了。哪怕是军需处有华商集团运输集团的帮助，独立团的物资太多，运力也就那么大，也不可能一下把独立团这几年拼命生产存下来的几千万发子弹都运过来。
　　就连刘浪也没想到这一仗打起来火力全开的MG42简直就是个吃子弹的怪兽，从独立团基地出发的时候，独立团4000人准备的各式子弹可是高达300万发，可就打了旧关和这里的两仗，军需处和辎重连就向他告急。
　　不算其他军种消耗的，仅是四个步兵营2000号人马，就消耗了各式机步枪及冲锋枪子弹140余万发，其中，重机枪型的MG42和当高射机枪用的MG42就占了三分之一还有多的，70发弹鼓的索米冲锋枪火力够强，但消耗起来也可怕，也怪不得日军高层舍不得大力开发冲锋枪，子弹用不起啊！加上送出去近60万发，到这一仗之前尚余100万发。如果照这个速度打下去，顶多再打两仗，子弹就要被打空了。
　　而军需处紧急从基地再次补充的200万发子弹20辆卡车还在陕西前往晋东的路上，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抵达。
　　先前缴获的一百余万发子弹刘浪因为想抱那两位的大腿慷慨解囊送给了129师，负责独立团所有军需供给的梁中校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到现在看到刘团座都没什么好脸色。
　　可以说，这缴获的60万发6.5口径子弹算是起了大作用，自知理亏的刘团座这回不用看梁中校的脸色，也能给在这里的三个步兵营及壮丁营补充足够的机步枪子弹了。
　　“哈哈，好，这一回，算你刺刀营头功。所有缴获，军需处核算后算你刺刀营全体四分之一。”刘浪哈哈大笑。
　　刘大柱也乐，不过一笑就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疼的直龇牙。有刘团座这句话，不用再挨鞭子了不说，奖励也是足足的。
　　“长官，老刘这儿都吃饱了肉，剩下的该交给我磐石营喝口汤了吧！”一边站着的凌洪眼里露出羡慕跃跃欲试的请战道。
　　敢死营和刺刀营都捞到了战斗任务，就他磐石营还蹲这边儿啥活儿没干呢？
　　“滚蛋，你凌洪好意思不？如果是老周在这儿能呸你一脸信不信？你怎么不说你前面撑得肚儿圆呢？”刘大柱眼睛一瞪，没好气的反驳道。
　　“抢活儿”的凌营长显然选择性的遗忘了，他磐石营在七亘村谷口一战干掉日寇300人并缴获了一辆94坦克的事儿。
　　就因为那辆小坦克，刘浪可是现场奖励了整个磐石营校级军官每人100大洋，尉级军官每人50大洋，其余所有人20大洋，并宣布磐石营荣立集体三等功一次，那可是每人一枚“勇敢”勋章啊！差点儿没刺激的另外两个营的官兵们两眼冒绿光。
　　刘团座从来都不是干喊着爱国主义，物质和精神奖励并重。每个人的军功都记录在案，就算战死，也会在战后由基地发给家人，这一点儿谁也不担心。
　　所以，三大步兵营营长们可都是能接活儿就接活儿，从来没觉得战斗任务是个苦差事。
　　“嘿嘿，那不是消化完了嘛！你老刘刚刚才撑着，还是先旁边消消食，让口吃的给小弟我吧！”以凌洪二皮脸个性，那会把刘大柱这不疼不痒的怒吼给放在眼里？
　　“老子消个球的食，老子……”性格敦厚的刘大柱气得两眼直鼓。
　　“都特娘的给老子住嘴，做生意呢？还特娘的消食，反正该你们二位登场还有些时候，要不要先去给老子跑三公里消食？”刘浪看这二位越说越不像话，旁边的129师警卫营两位主官都瞠目结舌了，脸一板，团长威严尽显。
　　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
　　两个129师警卫营主官不由暗暗抹了把汗，这独立团是和其他部队不一样啊！就算是他们，也一般是听上级首长安排好了作战任务再开始抢，这二位倒好，都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抢起来了，搞得小鬼子是盘里的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一样。
　　小鬼子，可真不是菜。要不然这一仗也不会打了如许之久还没见分晓了。作为暂时划归刘浪指挥的警卫营，这二位这一个小时里面可是一直陪着刘浪在阵地上观察着河谷里被包围的日军。
　　两位也算是身经百战的红色部队营级干部不得不承认，日军，真的很强。
　　被超过他们三倍人数的兵力包围着，而且地势完全占据劣势，但依然还能组织有效的防御，甚至还有反击。
　　河谷之首山路之西的385旅769团因为和日寇打交道尚是首次，一个不小心，竟然被日军集中了6挺轻机枪和6具掷弹筒和近两个步兵小队猛攻一处阵地，猝不及防之下，防御该阵地的一个步兵连损失惨重，甚至被日军攻进了阵地。还是该团迅速调集了预备队一个连增援，一阵惨烈的白刃战，自己战死50人重伤40多全歼冲上才将冲上阵地的60余日军给全歼。反应过来的炮兵营组织了十余门迫击炮狂追猛打，干掉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机枪火力点，这部分日军才算是消停下来，再无余力反攻了。
　　而且，这一次，可不能说装备不如人，山岭两侧的两个步兵团都补充了缴获的日式轻重机枪，数量不说多，但绝对是不输，还有四门山炮和三门步兵炮以及二十几门迫击炮分布战场各处助阵。
　　就算他们反击无力，可他们依旧依据着山势，躲在山脚和灌木丛中顽强的反抗，丝毫未见曾经无比熟悉的他们一打伏击战被包围的对手就惊慌失措彻底失去了指挥的混乱。其战斗意志，也极为强悍。
　　可以说，透过这一小时，两位红色团级干部对日军的战斗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极为强悍，他们曾经遇到的国内所有敌人和这帮日寇都无法相提并论。
　　对付这样数千敌人，虽然胜已经是没有任何难度，但像刘团座先前所说的要在三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他们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行了，都不扯淡了。这一仗谁都跑不了，要想按照作战计划的时间全歼敌军，还得你们三个营不怕牺牲奋勇杀敌……”刘浪狠狠地在地图上画了几道杠，目光在站在身前的几人脸上巡视一遍“我命令……”
　　四人纷纷立正站好。
　　“五分钟后，我将命令工兵连飞雷炮将存货全部打空，炮兵营的山炮和迫击炮对敌火力覆盖20分钟，然后河谷之首及河谷之尾的129师两个步兵团会对山下发动佯攻吸引残余日军兵力。”
　　“凌洪！”
　　“到！”
　　“你磐石营将从河谷900米位置冲下山，那里的河滩上有巨石有天然沟壑，你部将在那里建立前后两条阻击阵地。”
　　“是！”
　　“曹副营长，你将率警卫营1连负责协助磐石营阻击日军的反扑。”
　　“是！”
　　“刘大柱！”
　　“到！”
　　“你刺刀营将从河谷2200米处冲下山，冲进河谷建立阻击阵地。”
　　“是！”
　　“黄营长，你将率警卫营2连3连负责协助刺刀营阻击两面的日军反扑。”
　　“是！”
　　“你三营的作战任务，就是将河谷之内的日寇分成三段将之全部分割开，使之形成不了统一指挥，然后我军将分而歼之。我炮兵营所有迫击炮山炮以及两翼所有轻重火力将会在你部左右两侧200米处开火予以掩护。”刘浪下达完军令，又问道：“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四人这方面倒是很统一，全部目不斜视，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凌营长，有屁赶紧放，错过这个点儿，老子是不会再给你提要求的机会了。”刘浪多聪明，从凌洪这家伙眼珠子开始骨碌乱转，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了。
　　“嘿嘿，长官，能不能把飞雷炮给我来点儿？”凌洪嘿嘿直笑。
　　“炸药包都要打光了，你要那玩意儿搞什么？”
　　“废物利用一下，往里面装上砂石，往山下一滚，砸死一个算一个，就算砸不死小鬼子，也可给我部当一下掩体不是？”
　　“团座，给我来50个。”刘大柱虽闷声不响没提问题，这会儿却是马上开口。
　　“我日，老刘能不能不这么不地道，可是我想的招儿。”凌洪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我刺刀营和警卫营2连3连需要面对的小鬼子要多些。”刘大柱也不分辨，只是简单的陈述理由。
　　……
　　貌似还真是，要不然刘团座也不会将警卫营两个连补充给他们了。
　　于是，头脑灵活的凌大营长悲催的就分了30个。
　　可见，老实孩子也有春天。


第1143章 油桶也疯狂
　　随着刘浪一声令下，80个歇了半天的没良心炮再度开火，平均每门炮投掷两个炸药包，也不管什么精准度不精准度的，只要将7公斤炸药包都丢河谷里去就成。
　　又是160个炸药包，好不容易离开山路辛辛苦苦才找到可防两面山体火力的日军有不少又被四处飞溅的石头炸得一脸血。
　　八嘎！你们不按理出牌啊！这一刻，日军的内心自然是无比幽怨的。先前已经被这种毫无弹道可循的炸药包给炸晕了，打了半天，在付出了不小的死伤好不容易找到个安稳的地儿你来我往挺像攻防战的，怎么又开始扔起这个缺德玩意儿了？
　　位于河谷里天然沟壑里的日军不得不仰着脖子仔细盯着天上，沟壑和岩石能挡子弹，但可挡不住往下掉的炸药包，万一掉到沟里，上百米沟壑里的人都得被那玩意儿产生的气浪给冲上天，炸不死也得摔个半死。
　　炸药包炸完，就是分布在山岭上的迫击炮和山炮开炮，不过，不是覆盖式攻击，而是根据前方炮兵观测员发来的日军聚集较多的位置定点炮击。
　　也只有站在山上的人才能看得更清楚，炮火最集中的位置，大都在刺刀营和磐石营即将冲下山建立阻击阵地处的前后约三百米，刘浪要用20分钟的炮击将这一块的日军都给赶走，建立一个纯粹以炮火形成的通道。
　　毕竟，这种冲入日军阵地将日军分割包围开来的战术虽然能很有效的将敌人的生存空间压缩，并加快日军崩溃的速度，但亦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尤其是当两面敌人发觉了对手的这一企图，必定会发起决死冲锋将对手干掉，没有建立好阻击阵地的话，就算刺刀营和磐石营的火力优势巨大，但一旦让不惜命的日军冲破火力网短兵相接的话，那个伤亡是刘浪不可接受的。
　　因为，一旦两军相距不过百米甚至五十米的时候，炮兵营几乎给不了他们任何协助，他们还没厉害到将炮弹精准至100米范围，在炮弹下，所有生命都是脆弱的，不管是敌军还是友军。
　　看不到全局的日军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在中国人陡然增强的炮火下狼奔豸突，既要顶着头上的炮火还要防备两面山上射来的要命子弹，尤其是位于河谷中段的日军，那心里简直是苦得不要不要的。
　　只有一开始就选了个好位置，躲到山脚下乱石中或草丛中的日军这会儿是幸福的，只要不开枪不暴露，藏着脑袋藏好腚，一般来说危险并不是很大。中国人不管是炮兵还是步兵或是机枪，除了漫天飞舞的炸药包没准头炸一个算一个以外，其余都是发现目标再打，并不盲目乱射。
　　不少日军尤其是辎重联队的那些二线兵们自从发现了中国军队这个特点后，就躲在草丛或乱石中再也不开枪了，哪怕是曾经那些让他们噤若寒蝉的长官们怒吼着反击，他们也不打。
　　和宝贵的生命相比，长官们狰狞的面孔和焦躁的怒吼又算什么呢？更何况，有胆子怒吼着指挥的长官们，可有不少去跟天照大神聊天去了。于是，不少人更是心安理得的躲着就是不冒头，至于说中国人如果冲下来怎么办？自然会有人反击的。已经没有底限的日军二线兵们给自己找的借口貌似也很对。
　　这其实和一名士兵就能压几十个俘虏上路甚至将他们赶到土坑里都无人反抗的心理差不多，都想着保全自己，而指望别人去反抗，但最终的结局是所有人都死。
　　于是，当凌洪建议下的已经发射完所有炸药包可以废弃的油桶装着最少200斤砂石从山岭上滚下的时候，这些还在感觉幸福的日军就有不少倒霉了。
　　尤其是正好位于三个营准备冲下山的位置，十个油桶每隔两米一个，30多米宽的山体上十个油桶轰然而下。
　　太行山的山势不像长城，有陡坡有缓坡，山势一般都很陡，河谷这两边的山，尤其是有阵地的位置，虽然不是说是八九十度，但六七十度还是有的，生长的也基本是以灌木为主，就算有树，在200来斤的油桶经过了十几米高度落差的加速后，犹如草原上狂奔野马的狂暴能量面前，也是一撞即断。或许有粗点儿的树桩或者石头能给这些粗大的“滚木”一些阻碍，但那也不过是将之高高抛起或是转换一定的方向。
　　甚至还有两个油桶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可怕的撞击声，然后再分别向山上砸去再滚下。
　　“轰隆隆”的声音犹如打雷一般，从河谷向上放眼望去，本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岭仿佛被一个巨型的耙子给刨了一下，灌木草丛向两边拼命的分开，人腰粗的大树也是轰然被砸断。
　　看到这一幕恰好又在这个范围内的日军无不脸色发白，发了一身喊，不少人手脚并用向两边或向下狂奔，就像受了惊吓的土拨鼠。
　　你别说，土黄色的军服在绿色中看着还真就是那样。
　　不过，这显然是徒劳的，不说对面山上的红色战士们瞄准着视野里疯狂窜动的“土拨鼠”们开枪打猎，就是冲下来已经携带上了数千斤力量的油桶，也能轻易的将他们碾成肉泥。
　　趴着不动的会被从其上经过的生生碾死，想逃却被撞上或挨上的，就会被撞飞或挂飞，再从十几米的高度摔下去，几乎不会有活着的。不过，最惨的还不是躲在山上乱石和灌木丛中的日军，而是距离山路足有二三十米远的日军。
　　被上百米高的势能进行加速的油桶疯狂的向河滩上又滚动了七八十米，在这个路段上，不管撞着什么都是撞得粉碎，哪怕是石头。连带着石头后面的人，全部撞碎。许多油桶上挂着新鲜的毛发和血肉。
　　这一波意外中的攻击可不像炸药包或者炮弹，那基本上都是将人给炸飞了，哪怕炸了个粉身碎骨，你不刻意去看的话是看不到血腥的。但这，几乎就是一条血肉铺就的路。
　　仅凌洪这边，可以目测的，也最少砸死砸伤二十名以上的日军。
　　一口气将拨付给自己的三拨油桶都放下去的凌洪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乖乖，早知道这样，带上个两千个油桶，不用费多少枪弹，就能把这帮王八蛋给全部砸死了。”
　　当然了，这多少有些说笑。日军又不是傻子，第一波攻击吃亏了，人家不会找地方躲你砸不到的位置？飞雷炮不也是一样，除了前两波造成的杀伤比较大，找到其规律的日军在后面几轮投弹时死伤就已经变少很多了。
　　三十个油桶都已经很猛了，更何况刘大柱那边五十个。
　　距离中国人搞这种“原始”攻击足有六百多米的池田亮也被这种巨大的声势给惊动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间升起，哪怕对面山上的中国人已经有了冲下山的意思，但也没有这个预感来得强烈，日军少佐趴在一个深沟里偷偷摸摸拿着望远镜观察。
　　在这处战场上，不偷偷摸摸是完全找死的行为。四十分钟前已经无比小心拿着望远镜查看敌情的辎重中队中队长被人一枪命中望远镜，子弹粉碎了望远镜镜片的同时还贯入了他的右眼，血糊糊眼眶的旁边是嵌在血肉模糊脸上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碎玻璃片。
　　那种诡异得让人胆寒的残酷让池田亮明白，他的周围有中国人的神枪手，枪法准到极致的神枪手，他的通信兵都是他们干掉的。
　　再露脑袋的是孙子，保命第一的池田少佐从此没露过头，包括他眉头紧锁的看向几百米外的山上的时候。
　　中国人在搞什么鬼？开始丢起滚木来了？
　　随着一排穿着深蓝军服和灰色军服的士兵顺着疯狂油桶开辟的路向下高速移动，日军少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八嘎的，他判断错了，中国人，竟然开始冲锋了。
　　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吗？池田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企图拖到天黑的野望彻底消失了。
　　中国人，竟然宁愿付出巨大伤亡，也不想放走他们一人。
　　“命令全军上刺刀，准备死战。”失去所有希望的池田亮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下令。
　　他其实不想死，但这个时候，他只能死战。全军上下，谁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不能，他若不死战，恐怕，他的母亲就会流落街头，温柔美丽的妻子就要成为权贵们的玩物，可爱的孩子则会食不果腹。这个道理，日军少佐还是很明白的。
　　但是，他想象中冲下山的中国人会朝着他们冲锋并凶猛开火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视野中冲下山坡的中国人反而是一边开枪粉碎他们周围所有的反抗，一边依据山体建立工事，有的还抬着冲下山的那些黑乎乎的物体放到了河谷上，挥动着工兵铲挖掘起了掩体。
　　他们这是想做爪子？一丝疑惑仅在日军少佐的脑海里闪过仅一秒。
　　下一刻，肝胆俱裂的日军少佐就声嘶力竭地大喊：“杀鸡给给，全军掉头，决死冲锋，杀光他们。”


第1144章 胜利了
　　中国人，太毒了。
　　他们根本没有和他们这股残军玩儿命的意思。
　　刚才对面山上的中国人只不过是佯攻，为了掩护这帮在河谷中建立野战阻击阵地的中国人。他们在玩儿分割包围，将他们的生存空间压缩至最小，就像在溪流中筑坝断水捕鱼一样，最终一鱼一虾都跑不了。
　　连固守待援的机会都没有。
　　不光是对整个河谷中失去指挥权的日军少佐想到了，另外几部分日军侥幸未死的指挥官也想到了。
　　哪怕是两侧山上的步兵尽力给了火力阻击，也无法完全阻止日军指挥官疯狂的驱动着步兵向刺刀营和磐石营方向攻击。
　　留给他们构筑野战阵地的时间，不足十分钟，距离他们阵地最近只有不足200米的日军就在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发动了冲锋。
　　不过几分钟过后，池田亮少佐的绝望之上只能再添绝望。
　　本来没有足够重火力掩护冲锋就是逼不得已，而且他们还得冒着前后左右不断的枪林弹雨冲锋，很多人甚至刚猫起腰，就被扫倒在原地。
　　当然了，最可怕的还是对面夸张的火力。
　　那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他在欧洲学习时为之惊叹的第三帝国步兵师。不，甚至比他们还要强。
　　因为，除了刺刀营本身拥有的近二十挺轻重机枪和半自动步枪及冲锋枪以外，刘浪还特地加强了129师警卫营两个连。
　　这两个连没有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也只是每个排一挺总共只有6挺，可这两个连冲锋枪和驳壳枪多啊！这种连续火力的装备密度比刺刀营还高。
　　可以说，在100米的距离，他们两个步兵连的火力值比刺刀营步兵连还要强三分，如果不算上轻重机枪火力的话。
　　这样的火力密度，别说区区400日军，就是来一个日军步兵大队，光靠纯步兵就想攻上阵地，那也是痴人说梦。
　　可悲剧的是，他们现在就是纯步兵，没有步兵炮没有重机枪，几具仅存的掷弹筒也休想在400米外轻松发射，凡是有胆量射出榴弹的掷弹筒兵，几乎下一刻就都被山上的枪手给狙杀了。
　　牛二可是带着几名特种兵憋半天了都。
　　没有石田井上中尉率领的士兵坚韧，仅只过了三分钟，随着领头冲锋的第3步兵中队剩下的100来人死伤殆尽，尚存200多的日军辎重兵们就崩溃了，丢下了身前一百多具尸体，不管不顾，四散而逃，有疯狂的向两侧的山上躲去的，有折身向后跑的，反正，是再也没有人去做什么必死的冲锋了。
　　谁都知道，随着中国人在河谷中站稳脚跟，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更多的中国人源源不断下山，然后就像赶老鼠一样将他们赶到角落里再一一杀死。此时再不跑，就再也跑不了了。
　　只留下满眼苦色呆若木鸡的池田亮。
　　那帮愚蠢的辎重兵们，如果不溃散，还能有组织的进行反抗，但现在选择各自为战，不仅没有活路了，还让中国人再无所顾忌，死亡将会来临的更快。
　　也不光是池田亮所率领的这一股日军溃散了，被磐石营和刺刀营两路兵力包围在河谷中间也是人数最多的辎重兵崩溃的更早。别看他们有远超两端日军的兵力，甚至还有两门步兵炮和12挺重机枪。
　　但先前的一个小时，重点对其进行照顾的山炮就已经将两门仅只开了七八炮就被定死位置的步兵炮给炸翻了，12挺重机枪也早就损失超过一半，人员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不断产生的死亡，几乎没有停止过的伤员哀嚎，由震天的喊叫到虚弱的哭泣哀求，一切的一切，将他们本就不算强的战斗意志已经消磨到最低点。
　　随着三个营合计超过千人将他们合围，他们甚至连像样的进攻都没有效的组织，就慌乱的向两翼躲避，搞得如临大敌的三个营官兵们最少呆了十秒。
　　这，就是传说中“亚洲第一陆军”的风采吗？
　　相对于七亘村一直死战到最后的步兵旅团的步兵们，这些被当做补充兵的二线兵们的战斗意志，还是脆弱多了。没经历过死亡残酷的，永远都称不上是一个真正战士的真理，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超过800人的四处疯狂乱窜，别说河谷内的官兵们呆了，就连山上的两个步兵团红色官兵们也呆了，这意味着，战斗胜利了？
　　必须是胜利了。
　　随着凌洪判断战场形势，没有再去管另一面已经完全崩溃的日军，集合警卫营第一连的近战火力，全军对河谷之首尚存一个半小队八十人的步兵主动发动攻势并将其压缩至不足3000平米的河滩上那一刻，河谷之战大胜的趋势已经不可更改。
　　“令，三团各部，以连排为单位，对山脚所藏日军进行清缴。令，各部不得掉以轻心并节约弹药，以手榴弹对山脚100米以下区域进行覆盖。若遇草丛，则以机枪步枪子弹射击后再以刺刀查探。若有违背并造成属下官兵死伤者，依据军法严惩不怠。”刘浪当着一排传令兵肃然下令道。
　　战斗胜利了，但并不意味着结束了。这些精锐战士，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应该死在马上就要摘取胜利果实的战场上。如果可以，刘浪或许真会拿几位红色军官开刀让他们见识一下军法的厉害。
　　在他刘浪的字典里，战士的生命永远比什么狗屁物资更宝贵。因为，他现在足够土豪，就是这么简单。
　　“哈哈，小刘团长这口气大得很嘛！师长，你怎么看？”拿着前线传过来刘浪新颁布的军令，未来二代领袖笑眯眯地说道。
　　“嘿嘿，政委你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来问我？不过，这个恶人那，可不能由他来做，还是让我来帮他做这个恶人吧！军令上签署我的名字，发往各团。”观察完战场已经彻底放下心事的未来军神淡淡一笑，道。
　　“不，不，师长此言差矣！”未来二代领袖微微摇头，“要签名，也要把我的名字也签上吧！军法，可是我政训处来管的嘛！”
　　未来军神微微一笑，自然欣然同意。他很清楚，这位即将和他同级负责党务的政委同志的位置，他们俩只要共同署名，刘浪这个对同级部队发布的严令就显得不再那么凌人，而且，无人敢不尊。
　　看来，刘浪这小家伙人缘不错，一向眼高过顶而且精明无比的邓政委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同志们，都给我看仔细了，看不仔细的就用手榴弹炸，团长说了，连老鼠洞也不要放过。”
　　“这儿打死一个。”
　　“这儿有活的要不要？”
　　“咱们都没吃的，把你的口粮省下来给他成不成？”
　　“那还是宰了吧！”
　　山岭上各种南腔北调的呼喊声甚至压过了间或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声，偶尔响起的日语求饶声很快就被淹没。
　　这一次被包围的日军，因为是增援部队，全是战斗部队，没有医疗和工兵、维修兵等特殊兵种。而战斗兵，全在前线总指挥刘团座的毙杀范围之内。加上有刘邓二位的联合署名军令，三个红色步兵团从团长到小兵无人敢不遵守。
　　刘团座先前因为一名小兵战场违令亲自鞭打麾下四大步兵营长之一的事，可是在战前就轰传全军。连麾下心腹都能当众行刑，更何况他们这种友军了，三个拿着刘团座军令有些蛋疼的步兵团长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但对各营各连可是交待又交待，千万别违了刘胖子的军令，他们以前可都是师长一级的人物，要是成了那只用来吓唬猴子们的鸡，脸都要丢光了。
　　端端正正坐在乱石从中的池田亮茫然四顾，山岭上中国人的欢呼声清晰可闻，脸上弥漫上一股浓浓的苦涩。距离他想象中的天黑尚有一个小时，战局竟然就糜烂至此。
　　哆嗦着拿起自己的南部小手枪，还未对着自己的脑门，就听“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
　　日军少佐手中的手枪无力的掉落，怔怔的看向胸口，三个弹洞正在泊泊的流出鲜血，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勉力抬起头看向脚步声响起的地方，日军少佐眼中闪出激愤。
　　“班长，我又打死一个，可别忘了给我记上。”小山欢快的声音响起。
　　“狗日的瓜娃子，想挣老婆本也不用这样啊！明明一枪就可以干掉的，你打三枪搞啥子？”米老五笑骂道。
　　八嘎！杀我和老婆本有什么联系……池田亮很想反驳，可已经无力张嘴。
　　最后陷入黑暗之前，日军少佐已经逐渐归于平静的脑海中竟浮现出很奇怪的想法：你班长说得对啊！为啥子要打三枪？
　　“这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大官。”小山很诚实的回答：“要是不一下打死，万一其余长官说要活的，我的奖金就飞了。”
　　“你个瓜娃子，会算账，我小花妹子估计以后不缺钱了。”米老五只能冲自己手下的这个新兵蛋子竖大拇指。
　　这理由，貌似谁都没办法反驳。
　　“不过，我劝你不要说他白白胖胖就是大官，团座长官听了会不爽的。”
　　“不可能，团座长官那是魁梧和强壮。”小山憨厚的摇摇头。
　　“你丫不拍马屁会死？”米老五破开大骂。
　　“班长，长官听到了。”小山很实诚的指指米老五身后。
　　“全班，继续打扫战场，所有小鬼子都给老子先补枪再补刀。”米老五头也不回，很肃然的下达命令。
　　步兵班轰然大笑。
　　老实孩子坑起人来，是真要命那。
　　……


第1145章 短暂修整
　　刘浪计算的很精准，从战斗打响到彻底击溃河谷内顽抗的日军到三个步兵团外加三个步兵营对整个河谷和山脚进行逐草逐洞的搜索清缴残余日寇，整整用去了3个半小时。
　　待到三个步兵团长过来向已经抵达前线的刘邓二位首长以及刘浪组成的指挥部汇报已对残敌搜索完毕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不过，山岭上和河谷中却是火光点点，在前方战斗的时候，在山后的辎重连可没闲着，动用所有人手准备了大量的火把和干柴，在天色微黑的时候就发往前线各部。
　　两军所有的辎重部队负责在河谷内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举着火把的士兵们还没有坐下来休息，他们还要忙着打扫战场，清点毙敌数目和缴获。
　　每一次打了胜仗，都是士兵们最欢乐的时刻，尤其是红色战士，他们又能补充足够支撑几场仗的弹药了。
　　被击毙的日军尸体都被抬到河谷的一端，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整个河滩。经过清点，不算河谷之外的，整个河谷之内，能有囫囵个尸首的，有2319具，包括日军的少佐大队长，也就是池田亮，还有3个大尉4个中尉的尸体都被找到，小队长少尉军曹级的更是高达数十人。
　　8个日寇军官的尸体被排在一起，由129师随军的红色中央记者专门照了相，就和他们的麾下们一起待着凉快去了。
　　他们的作用，也就是确认一下战果，现在还不能向晋东前线司令部汇报的战果。不用刘浪提醒，那二位倒是先委婉的提醒刘浪现在还在战时，为保密期间，最好不要将此处的战斗结果报告给上方。
　　其实，晋东前线司令部早在中午之时就给129师师部和386旅旅部分别发来问电，询问测鱼镇一带日军活动以及129师主力位置。
　　未来军神和未来大将回答的都是半真半假，说129师主力已经抵达七亘村，以一旅三团合计五个步兵团一万余人正在测鱼镇以南布置防线以抵日寇，因山势之利，已经抵挡住日军一部6000余人，请司令部调集大军来此参与合围以歼灭日寇，并支援12门山炮或40门迫击炮以对日寇实施重创。
　　晋东前线司令部那位黄上将收到这个消息，心里算是安心了大半。乏驴岭失守，日军数千人过乏驴岭迂回测鱼镇一直让他如芒在背，现在有十八集团军129师万余人依据山势将他们挡住，实在是太好了。
　　近两万人的大战，也能解释晋东的天空中为何有战机出没了。第2战区可是向南京求援了很久的空中支援了。空军这批小伙子们不错，初进山西，就给晋东前线肆虐了很久的日军陆航一个狠狠地教训。
　　虽然在广西主要是管政务，但这位黄上将也不是不通军事，知道空中威胁一去，地面上的部队再渣渣，也能抵挡住日寇一些时日，更何况是那帮国府曾经动用数十万大军都没剿灭掉的“红匪”呢？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战斗意志极为顽强，一万多人，又有地形之利，抵挡6000余日军的攻势数日自然是没问题的。
　　而未来军神在电文里所说的请求调集大军对日军进行合围之事，黄上将也不过只是付之一笑根本没当回事。真还把自己当回事了，能挡住就不错了，还合围。老头子调集了全国精锐之军在淞沪和日军决战，总共才毙伤日军多少？
　　10月初的战报上写得可是三五五千余，还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水分，如果挤一挤，两万五还不知道有没有。对于那帮擅于膨胀战功的同僚，他心里可是再清楚不过。
　　想合围这6000多一个步兵旅团的鬼子，没有个四五万人能围得住？难道要让他把晋东南线的第26路军和距离战场还有150里地的第22集团军全部抽调过来吗？那不是要他黄邵宏的脑袋嘛！正沿着平汉线疯狂南突的108、109两个师团只要稍微拐个弯，就能把失去南线兵力的晋东打个对穿。到时候，还不是他这个晋东前线司令官去顶罪？
　　至于说未来军神要求的12门山炮或40门迫击炮的支援，更是被这位司令官大人丢到书桌的一边。笑话，他整个晋东战区才多少山炮多少迫击炮？都拿给你了，别说其他各部意见大，就是南京那边听说了也会是一通大骂吧！
　　当然了，没有兵力支援没有装备支援，黄上将还是很讲究的，一边发了电报对129师乃至第十八集团军一通褒奖，并承诺一定会将129师抵挡日寇之功向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处汇报，向国府军政处汇报。假若能拖延日寇三天，等第22集团军抵达战区，就会让他们来此换防。
　　嘴上说得比花儿还美，但实质上是什么都没有。就连说的三日后换防，也是被他视作倒霉蛋的川军。
　　不过，或许是因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发完鼓励式电报，就再也不发电报过来，对这边的战事再也闭口不问了。这倒也省了刘浪等人不少心事，要是这位爷也学着国府那位想当个名将来个遥控指挥，那才是不胜其烦。就这样，呆在司令部当他的钦差大臣就挺好。
　　其实，这也是黄上将的优点，在广西他作为行政负责一把手，上面有李姓大佬坐镇，军事上有“小诸葛”之称的白上将负责，他也就做做民生和中间协调，已经习惯了对下面军事将领的不指手画脚。虽然这次他是带着尚方宝剑上任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一职，但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可是不容易改的。
　　要不然，刘浪哪有如此方便，和几个送礼送熟了的师长军长打打招呼，部队就在各防区调动。这也算是这次光头校长给刘浪和独立团安排了个好去处吧！要是现在在淞沪，独立团你四处溜达下看，坐在南京纵横开阖指挥若定连一个步兵营的去向都要问一问的大佬不先剁了你刘团座的脑袋以正军法算你刘浪主角光环太闪亮。
　　不过，恐怕就连刘浪也想不到，中午放在这位桌上的军情汇报，到河谷这边喜滋滋地在点收获的时候，其中部分内容就已经出现在了川岸文三郎的案头。那是黄上将在下午的军事会议上略微提了一下现在的战局，只是为了安一众将领的心，没具体说日军有多少人。
　　不过，这就足够了，完全可以给再次失去三千人增援部队联系略微有些焦躁的日本陆军中将阁下安了一下心。
　　十八集团军129师，全军不过一万三千人，开始借助着地形之利打了上月良夫那个蠢蛋一个措手不及尚可，但若是说想一口吃掉他们甚至连封电文都发不出来，那个梦想就有些太可笑了，更何况他还有增援的3000步兵呢！
　　就是，这野战电台有些太急人啊！竟然一进那里的山区就收不到也发不出信号了，帝国通信部那帮蠢货专家们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
　　陆军中将阁下这次在办公室骂的重点不再是自己麾下，而是变成国内的军械研究员们了。
　　不光是战报忽悠了上司，包括柳雪原在内，几个随军记者写好的庆功稿子都是写而不发，包括向红色中央那边报告，也不过是“战斗还在继续，我方损失甚微”等词汇，并没有报称大捷。
　　也就是说，在这崇山峻岭中，除了这万把号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打了一个多大的胜仗。
　　从早上7点半到下午六点半，不过11个小时，他们全歼了日寇9000余人。
　　缴获的武器辎重，不计其数。
　　先前七亘村的不算，仅河谷这一仗，他们就又缴获可用及损坏但可修复的步枪2500余杆，完好无损的轻机枪21挺，掷弹筒30具，重机枪5挺，损坏但可修复步兵炮两门，完好无损的山炮两门。炮弹355发，掷弹筒专用榴弹450发，日式手雷4000余个，各式机步枪子弹83万余发。
　　一捆捆步枪堆放在哪里，一挺挺机枪在昏黄的火光中泛着幽幽蓝光，尤其是那两门完好无损摆在哪里的山炮，看着就是那么可爱。搁以前，红色战士们估计恨不得饭都不吃，光看着这些宝贝都饱了。
　　但这次，有过七亘村歼灭6000多人巨大缴获的先例，这两千多杆步枪和区区20来挺机枪和两门小炮已经不能挑动他们的G点了。
　　反而是刘团座大手一挥，将增援日军带的十大车两万多听肉罐头全部发下去，让他们大为开怀。
　　一群群战士以排为单位，围绕着篝火而坐，吃着独立团军需处和129师各炊事班端上来的土豆炖肥肉加白米饭外加日军味道不错的泡菜牛肉罐头，欢声笑语。
　　不光有饭有肉，每个步兵排，还分了三斤白酒，其实平均下来每人也不过是不到一两，纯当是解解馋。但那已经是独立团军需处能运过来所有存货了，一千五百斤白酒，可得一辆大卡车来运啊！
　　“来，刘团长，我敬你一杯，此战你刘团长和独立团当为首功。”就连一向严肃的未来军神，一手端着肉罐头，一手端着小半碗白酒，给刘浪敬了一杯。


第1146章 谁跑得快
　　显然，一连两仗歼灭日军9000多，如此辉煌战绩让沉稳如未来军神也忍不住有些喜不自禁了。
　　对于他来说，丰厚的物资缴获其实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这两仗皆有红色部队参与，战绩一旦向全国公布，不光可以振奋全国军民抵抗日寇侵略的士气，更可以提高红色部队在普通民众和民主人士心中的地位。红色部队，不光是提倡破灭资产买办统治阶级的信仰，更是抗击日寇保家卫国的主力军。
　　而这一切的由来，未来军神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刘浪的穿针引线和他独立团远超出日寇的优势装备参与作战，光凭他129师万余人七八千条枪想达到这个战果，那是想也不要想。
　　刘浪，这个26岁的年轻人，绝对值得他敬上这一碗酒。
　　“刘团长，我也敬你一杯，接下来，你看我们是否应该修改一下作战计划？现在可已经是晚上7点了。”未来二代领袖也笑眯眯地敬了刘浪一碗酒，并不失时机的借着喝酒的机会问问刘浪接下来的打算。
　　谁让刘团座属下带来的情报那么诱人呢？巨大的诱惑让个性笃定的这一位都有些坐不住了。相对于那些，这些在平时看来极为可口的饭菜都不是那么香了。
　　有资格坐在这堆篝火边的，除了两位首长和刘浪，就是未来大将以及385旅旅长王旅长，343旅陈旅长。这三位旅长可没有一个普通人，陈大将不用说，鼎鼎大名妇孺皆知，那位王旅长建国后被评为上将官至海军副司令员也是权柄赫赫。而那位同样姓陈的旅长，更不简单，作为两次暂代林帅位置的将军，他的指挥才华可是公认的。
　　可以说，在红色部队，那两位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战将。能谈笑风生的和刘浪这个年纪最小的川军上校坐在一起吃肉喝酒，那还真不是说刘浪这个上校军衔有多高，而是河谷合作的一战，独立团各部打得很精彩。无论是河谷以外的两战，还是河谷之内两个步兵营凶猛的对日军阵地进行穿插直接导致尚余千余日军崩溃的一战，都无比体现了独立团火力之威与官兵训练素质之强。能成为这样一支强军的主官，那就有资格和他们坐一起。
　　纯粹的军人的思维其实都不复杂，不管你是那一派的，只要你够强，还能成为伙伴，就成。
　　但突然听到邓政委如此说，除了知晓其中所有原委的未来大将微微一笑只是大口吃肉，另外两位却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前他们还只是把刘浪当成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独立团优良的武器让人羡慕，官兵的作战意志也足以让他们钦佩，就像先前刘师长说的那样，他们当为首功。但在他们看来，以他们的人数，是无法决定这场战役的走向的，整个红色部队一万余人才是整场战役胜利与否的决定性因素。
　　可邓政委如此一问，却把他们听得有点儿蒙。难道说，这场仗是这个年纪轻轻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小团长指挥的不成？师首长定下的作战计划还需要他修改，那不是有些可笑吗？
　　尤其是那位指挥才华出众但脾气暴躁不拘小节导致未来悲剧的陈旅长，更是心直口快的接话道：“邓政委，我同意你的意见，作战计划虽然我还未看到，但我个人觉得，连续两场大战，虽已全歼日寇，但我军和独立团战士也不是铁打的，尤其是山区路途险恶，夜间如果行军的话会造成不必要的非战斗减员，我提议全军修整一夜，等到明日再打小鬼子。”
　　此话一出，不说两位师首长不说话了，就是刘浪亦是满脸古怪。
　　这位，可真的跟历史中一样，只会打仗，但不是那么的会看人眼色啊！刘浪当然知道邓政委的意思，在先前，他就已经很隐晦的提过兵贵神速。
　　那意思是，全军不修整，清扫战场只留下一部即可，其余全军挥军直指井陉县城。
　　可这位倒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提议修整一夜明日再战，虽然他说的，从绝大部分人的思维来看，都没有任何错误。
　　只是，当他知道，井陉县城现在已经只有1000余辎重兵在防守，而两个步兵旅团的百分之七十的辎重全在井陉县城车站，就如同一个犹如熟透水蜜桃一样散发着芬芳的美女富婆已经洗完了澡，就等你奋力一击撞开房门就可以摧毁她所有的防御为所欲为，还是人财两得得那种的话，他如果还能如此淡定的说修整一夜，刘浪就服他。
　　是男人，都不能忍啊！必须连夜干翻那区区一千小鬼子啊！
　　邓政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这位的脾性还是那样没变化，不过343旅是暂归129师指挥，也不算是129师直属部队，他也不能太落这位的面子，但他是多精明的人？不爽归不爽，但脸上却是微微一笑，道：“陈旅长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刘团长亦是和你一样，觉得大战一天，全军官兵人疲马乏最少应该修整2小时候再开始执行新的作战任务，可我和师长都觉得不能给日军喘息之机，应该在日军师团司令部觉察之前，连夜攻克井陉县城。但作战计划是刘团长制定的，我和师长虽然心里着急，也只能找刘团长来商量，兵贵神速嘛！”
　　这话看似是解释，却更是委婉的批评，更是将刘浪在此战的地位往上抬。那意思是，你们几个大旅长可都得仔细点儿，我和师长都得听他的作战计划。
　　此话一出，不光是插嘴的这位大旅长面色微微一红心下骇然，另外一位王旅长也是忍不住看了刘浪好几眼，重新在心里给刘浪定位。
　　“哈哈，我的陈老兄啊！莫急莫急，先听师长政委说完，等会儿等你知道了，说不定比我们所有人都跑得还要快一些。”还是未来大将性格好，哈哈一笑，端起碗来敬了这位一杯，将小小的尴尬化为无形。
　　果然不愧是未来执共和国牛耳之人那！刘浪在心里不由暗暗钦佩。这位仅是几句话，既批评了属下又捧了他还顺便完成了自己的建议，而且还让所有人都只能接受无法反驳，这说话的艺术，真也是没谁了。怪不得以未来年老太祖对时政要人之严苛，最终也没将这位彻底贬落，实是这位的政治智慧远超常人啊！包括他那帮老战友们，几乎无人能及。
　　这两位为何要不顾全军之辛劳力主兵贵神速即刻挥兵井陉，那还是跟随这股日军抵达上岭村的牛二特种小分队带来的情报刺激到了他们。
　　井陉县城里的日军不过2400余人，但各类军火辎重却是高达数千吨。
　　当然了，说是2400多人，其中1300多人是医护队，也就是医生护士以及担架兵和一部分伤兵，几乎是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这还是先前从前线转到县城的伤员绝大部分都被日军用火车转到了石家庄第20师团的大本营的结果，要不然，井陉县城的日军会超过4000多人。
　　也就是说，井陉县城能拿枪战斗的，不过是区区1100人左右，就这点儿兵力，莫说他们只不过是辎重兵这样的二线兵，就是再给他翻一倍，是两个正规的步兵大队，手里拥有一万五千大军而且是补充了近5000杆日式步枪和超过十门火炮全军士气正旺的两位首长也不虚他们。
　　也难怪他们如此急切了。
　　刘浪只不过临时修改了一下作战计划，让接连战斗了一整天的全军官兵修整两小时再行军，他们都有些等不及了。
　　实在是，牛二带来的日军物资清单里：棉衣被服、食品、食盐、各类枪支弹药应有尽有，那就像是磁铁一样，已经牢牢的吸引住了二位大首长的心。
　　“哈哈，两位长官既然如此急切，那就不让小鬼子安稳的睡这个觉了，全军修整1个半小时后就整队出发。不过，70里山路，夜间急行军的话，你们最快多久能抵达？”刘浪爽朗的一笑给了这二位一个面子，并反问了一句。
　　“陈旅长，这个问题可以由你来回答刘团长了，我记得当年你的红一军团第二师可是全军数得上的铁脚板。”未来军神把回答权交给了方才挨了一记小批评的陈旅长。
　　“是，首长。”听师首长点了自己的名，这位脸色一正，脸上涌起一股傲气回答道：“如果全军轻装，我可以保证我343旅两个团4个小时之内抵达井陉县城。如果要携带重装备，我争取5个半小时抵达。如果到点没到，我陈某人自领军法。”
　　牛逼，刘浪只能叹服。他知道这位绝对没有吹牛。当年正是这位率领着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一天强行军120公里夺取了泸定桥。夜间轻装每小时达17里山路的速度绝对算得上这个时代轻步兵机动力之冠了。
　　也怪不得未来军神单单点他的名来回答自己，这也是变相的告诉他，红色部队在这一仗里决不是敲边鼓的，他们亦是主要参与者。
　　“嘿嘿，不用重装备，那就劳烦343旅全军轻装跟进，每人携单兵枪械及50发子弹即可，所有重装备由385旅及386旅携带，凌晨2点，全军与井陉县城郊外会合。”刘浪轻笑道。
　　“跟进？谁在我们前面？”陈大旅长微微一愕。
　　“我独立团全军，将于晚间10点半抵达井陉。”刘浪看了看手表，眼里豪气千云。
　　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拥有三蹦子的独立团，比铁脚板们跑得快的多。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或者说，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战争，打的不光是意志，还有财富。
　　……


第1147章 联队长很燥啊！
　　不光是三蹦子本身有车灯，为了便于夜间行军，独立团每个班都标配两个手电筒，虽然山路漆黑，但一个三蹦子大灯配着一个手电筒，也足以能让驾驶员看清十五米外的山路，基本能将速度提升至15公里每小时。
　　刘浪说的需要2个半小时，那也是考虑了路上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否则，仅需两小时多点儿就能赶到井陉县城郊外雪花山一带。
　　牛二的特种小分队早已侦查过，因为兵力吃紧，日军早已放弃对乏驴岭和雪花山的防守将其大部分兵力都收缩回至井陉县城。
　　乏驴岭这样的要地，日军花费了上千人伤亡才攻打下来，到上午三千援兵出发的时候，驻守的一个步兵中队大部也跟随出发，仅留了一个步兵小队于曾经的山峰阵地上驻守。
　　这样的兵力，与其说是防守，不如说其目的也仅仅只是起一个警戒的作用。至于临近县城的雪花山阵地，日军更是干脆连一个步兵小队都不放了。
　　花费了近两千伤亡打下来的阵地，就派了一个步兵小队防守。
　　由此可见，目前日军一线步兵兵力窘迫成什么样子。
　　就像位于井陉县城第20师团第20辎重联队司令部兼井陉县警备司令部的辎重兵联队联队长原田真一大佐在办公室里焦躁的走来走去那样，因为防御兵力的不足，而燥的不要不要的。
　　“八嘎！池田亮这个混蛋，还没发电报吗？”原田真一痛苦地揉着脑门，问站在自己对面一脸无奈的副手。
　　作为他的副手，副联队长武田原太少佐也有些无力，这已经是联队长阁下第十次重复同一个问题了。
　　可是，作为第40步兵旅团的步兵大队长，池田亮连师团部都没回电文，又怎么会把辎重兵联队这样的辅助兵种放在眼里？他这个副联队长见了人家这种一线主力步兵大队长，都得先赔上个笑脸好不好？按照联队长的要求，他已经向池田亮发去了最少十封电报，至今屁都没见对方放一个。
　　仿佛也知道副手即将摇头的答案，原田真一皱着眉头再度发问：“乏驴岭上的守军回电了没有？”
　　“五分钟前，回电一切正常。”
　　“那就好，以井陉县警备司令部的名义发电，命令他们今晚必须提高警惕，预防中国人的偷袭。全部进入驻防阵地，不得懈怠。”原田真一提着的一颗心略微放下，脸上却依旧还是一片严肃。
　　没办法，不用这个名义，那个隶属于步兵第40旅团的步兵小队说不定不会鸟他这个辎重联队联队长，哪怕他是大佐级的。
　　但他必须得压着他们提高防御级别。
　　自从池田亮率领着一个步兵大队以及他辎重联队的4个辎重中队出发后，原田真一大佐的内心一直有种淡淡的焦虑感。作为一个由少佐步兵大队长升任辎重联队大佐用于过渡的军人，原田真一其实对战局有着较为清晰的判断。
　　他并不担心步兵第40旅团以及援军会被中国人怎么样，也就是损失大和损失小的问题，以他们一个半步兵旅团的战斗力，能一口吃掉他们的中国军队还没生出来。哪怕从上午到现在，两支部队就像是进入了魔鬼的肚子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担心的是井陉县城，井陉县城现在的兵力实在太空虚了。作为娘子关前线最重要的补给基地，火车站仓库和站台上可是能供应两个步兵旅团十五日战斗的各类辎重，甚至还有大量的备用枪械，几乎占了这次华北派遣军运送给第20师团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如此重要的辎重后勤保障基地，竟然就靠两个辎重中队来防守，如果让中国人知道了，从娘子关侧翼派出部队偷袭，不说能攻占县城，就是将那批物资给用炮火摧毁，那也将是整个第20师团不可承受之痛。
　　可是，就算知道井陉县城的重要作用，从师团部到他自己，却是只能干瞪眼毫无办法，实在是因为现在第20师团，竟然抽不出一兵一卒来保护这个重要的物资基地了。
　　要知道，从开战至今，一个骑兵联队首先被刘浪设计来了个全锅端，一人一马都没跑了；接着旧关连绵大战，急于求功的高木义人指挥着第39旅团在旧关关口又碰了个头破血流，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数日大战下来直接被打了个半残，几乎创了日军自进入华北以来最惨痛的伤亡记录。
　　当然了，更惨的自然是上月良夫这个已经被自个儿部下烤成烤猪的倒霉蛋，第40步兵旅团本来在乏驴岭和第七师就拼了个泪流满面，一个旅团7000多人生生被揍成了6000，好不容易借来个山炮兵大队重新兵强马壮起来，又被刘浪联合红色部队在七亘村给他们打了个满面桃花开，而且还不是打得晕头转向，而是一棍子打死的那种，加上被他们求援忽悠来的3200余人，步兵第40旅团除了先前受伤转往石家庄师团部野战医院的，其余的人，都成了中国太行山间的肥料。
　　9000余具日军尸体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儿啊！为此刘浪和那两位首长不得不动员了一部分红色部队的一线指战员临时充当了一回战场清道夫，不用参加战斗，就是挖坑埋尸，而且缴获和军功也不少他们的。
　　这可也不是个简单活儿，想在太行山里挖能埋9000人的大坑着实不易，而且别看已是深秋，但这尸体太多，一旦爆发瘟疫疾病可也是要命的，必须得在远离居住地和有水源的位置，而且得挖坑深埋。
　　独立团出发之前，一个步兵营全体出动，但掩埋日军尸体的工作也不过才进行了六分之一。
　　而日军一个两万多人编制的常设师团的主力步兵有多少呢？除去什么师团部本部人员，什么通讯中队、野战医院、器械维修，以及骑、炮、工、辎四个联队，第20师团主要参与攻防作战的，就是两个步兵旅团一万五千余人。
　　到现在为止，步兵第40旅团几乎已经是全军覆没，步兵39旅团顶破天也就不过5500，而那已经是第20师团仅存的步兵了。
　　可那五千多号人，面对的可是中国人超过三个师编制的军队，如果不是有个第26炮兵联队的几十门大炮当杀手锏，那五千多号人能不能继续呆哪儿还是两说呢？
　　就连作为步兵旅团补充兵员的辎重联队3300多人，也在先前河谷一役被搞定了2000余，估计这剩下的1000来号人过了今晚也已经在所难逃。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原田真一无法知道的，他现在只知道，在今晚甚至未来几天，他都得靠自己手底下这千把号人守住县城以及物资，如果出了问题，他唯一的结局只能是拿刀划拉肚皮向天皇陛下谢罪。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也得努力把县城守好，哪怕熬上几宿不睡觉。为此，他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发布宵禁令，晚七点以后任何中国人都不能上街走动，违者杀。
　　甚至，他还派出了四个小分队封锁了大量中国平民居住的西城区主要路口，防止中国人出现在物资最为集中的东城火车站一带，所有的中国籍劳工在下午就已经全部遣散。
　　能出现在东城区的，除了日军自己，就是日军一进井陉县城就主动来投靠的中国富人，再无其他人了。
　　这多少让有些焦躁的原田真一安了一些心，他对于那些在帝国皇军一占领县城就送上财物和美女前来投靠的中国富人们的心思很了解，无论谁统治这个国家，只要让他们继续享受玩乐就好，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他们反叛的几率可比那些表面唯唯诺诺但眼睛里却是闪出仇恨光芒的普通中国平民小多了。
　　“命令防守城门各部，关闭城门期间，若无司令部命令，不得轻易开启，就算是我帝国皇军所部，亦需电话向联队部汇报。武田君，今夜，就辛苦你值守了。”原田真一继续下令道。
　　“嗨意！”武田少佐双腿并拢，低头应是。
　　布置完这一切的原田真一并没有说就真的向他所想的那样准备几宿不睡觉来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是带着一个警卫小分队径直离开了联队司令部直奔距离司令部两里外的一处中国富人的府邸。
　　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那名中国富商在昨日晚间就亲自来给他送了今日请他府中赴宴的请帖，言语里更是暗示今夜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一想到可以将两日前在那名经营皮货和木材中国商人府邸看到的那名肤白似雪风情万种的女子压在身下肆意鞭挞，原田真一大佐的一颗心忍不住更为躁动起来。比预想到可能到来的危险要躁动多了。
　　可以说，躁动的不要不要的，若不是为了皇军大佐的尊严，这位就恨不得不骑马缓步慢行，而是一路小跑着就去中国富商家了。
　　如果他的目光能穿透二十几里路的虚空，看到黑漆漆的乏驴岭上，一队黑影正在悄然摸向五分钟前才向联队部汇报平安完毕的乏驴岭守军的话，不知道他的心还会躁动不？
　　估计，会燥的不要不要的。


第1148章 亲自出马
　　带队的，是刘浪。
　　作为一团主官，本来刘浪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一线战斗阵地上的，更何况是这种特种作战。这是已经写入了独立团战斗条例里的，所有独立团高级指挥官，非必要时刻，不得在一线亲自作战。
　　这是在誓师出征之前，为了防止刘浪像长城之战一样，一怒之下就单枪匹马带着两个特种兵追着第六师团玩儿命，由纪雁雪发起，张儒浩附议，迟大奎签名同意，由独立团所有中校级军官召开的团部会议所决定的，就连刘浪也推翻不了的条例。
　　不过，这条条例也不是死规矩。不让高级指挥官上一线减小危险那是为了整体的需要，并不是说士兵能死，高级指挥官就不能死，假若是战至最危险的时候，别说指挥官了，就是担架兵炊事兵都得拿着枪上战场。
　　现在，这条条例就生效了。
　　作为特种兵曾经的总教官，这一次必须得刘浪出马了。只要大部队想悄无声息地通过乏驴岭抵达雪花山一带。
　　预想中的用一步兵连强攻乏驴岭，用时绝不超过十五分钟就可以解决乏驴岭上一个日军步兵小队的愿望在二十分钟之前落空了。
　　紧随前锋敢死营行动的通信排竟然侦听到乏驴岭一带有电台信号，这一片除了独立团自己就只有驻守乏驴岭的日军。没想到县城日军指挥官谨慎如此，竟然给区区一个步兵小队都配上了野战电台。一旦强攻，驻守乏驴岭的日军肯定第一时间向县城求援。
　　那样，奇袭井陉县就变成了强攻，虽然就算是强攻独立团上上下下对攻下防守兵力不过是千余人的井陉县城并没有多少疑问，但，想抢下那批海量的物资，那可就难若登天了。
　　日军就算再傻，也不会说就将辎重拱手相让，必定会在己方大势已去之际将辎重炸毁。能够支撑一个炮兵联队一场战役级的炮弹储备一旦爆炸，别说什么缴获了，由此带来的官兵和井陉县城平民的死伤，就能让刘浪脑袋疼得都快炸开了。
　　近百吨的炮弹爆炸，几乎能将小小的井陉县城给夷为平地。刘浪记忆中，未来共和国在南湖省的那次军火库爆炸，可是将近一平方公里的军火库炸成一片白地不说，距离军火库两公里之遥的房屋玻璃都全被震碎墙壁裂缝，六公里之外的村庄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感，而那个军火库弹药的储存量，也不过和这里的差不多罢了。
　　而井陉县城，可还有高达三千余民众，这还是最少有一半民众在日军来临之前携家带口逃到乡下亲戚家避难的结果。
　　缴获不缴获的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因此而产生的后果，那才是刘浪最优先考虑的。
　　到那时，就算独立团摧毁了日寇大量辎重，但军民死伤一旦被某些有心人曝光，那定然又会成为国府高层攻讦红色部队的一项黑材料。一个为作战而不顾百姓死活的大帽子扣下来，那可是刚刚在政治上谋求到和平的红色部队不可承受之重。
　　但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今晚打。
　　如果今晚不打，等明天清晨，日军派出侦察机看到山间再无作战迹象，自己的数千人部队就这样消失了，那还不反应过来？一旦让其华北派遣军增派援军石家庄，井陉县城物资开始通过正太铁路撤退让聚集于此的上万大军只能眼看着流口水却无可奈何还只是小事，让娘子关前线的第39步兵旅团的日军提高了警惕并撤军才是大事。
　　虽然已经歼灭了步兵第40旅团，打断了第20师团一条腿，但依然不够。攻击晋东前线的日军西线兵团可是日军的一个常设师团第20师团以及一个半特设师团108师团及109师团一部，总兵力达五万多人。
　　想解晋东之困，只歼灭了一个步兵旅团以及一些杂兵，可是远远不够的。刘浪早在半月前的作战计划里，是将第20师团的两条腿都给砸断，既然选择来了娘子关，那就都不要回去了，留在中国的土地上做肥料好了。
　　数千年来，中国的大地上从来不缺异族人的攻击，从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胡到秦汉时期的匈奴再到隋唐的突厥再到入关统一中原的女真，那一个异族不是强大到令人战栗，但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要么将尸体留在了中原大地，要么，成了中华民族的一部分。
　　当然了，小鬼子或许是个例外，因为，在刘浪的心里，他们还是更适合做肥料，未来已经高达五十六个民族的中华民族已经有了五十六朵花了，再多他们倭族一个，都不那么对称了。
　　既然今晚必须打，那乏驴岭必须悄然无息地通过。换而言之，不能强攻，必须得进行特种作战，悄无声息地解决那一个步兵小队的鬼子。
　　可是，日军一个步兵小队高达五十人。就算是牛二和他麾下的五个特种兵，每个人的手上最少都染过十五个鬼子以上的鲜血，也没那个把握可以在十五分钟之内将五十个鬼子全部杀死并让他们不能通过电台传出信息。
　　像牛二这个少尉小队长，他精通的是远程狙杀和战场观察，但对于近身搏杀，并没有说就能达到以一当十的地步。事实上，让他面对孤身近距离面对五名日军单兵，他恐怕只能转身就逃。只有拉开足够的距离，他才能有把握将对手一一狙杀。
　　特种小分队的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万人敌，把他们综合在一起，战斗力无疑是可怕的，就算是花上一定的时间，搞定这五十人也不在话下，但给他们只留十五分钟并让日军连个发送电文的时间都没有，那还真是把他们想得太高了。
　　如果此地有三个特种小分队以上，或许还有可能，尤其是有陈运发和莫小猫或者石大头那样的超级高手合作的话。
　　但现在没有，虽然特种大队自俞献诚以下，7个特种小队外加莫小猫和石大头共45人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全部出动，在此地的特种小队却也只有6个人。
　　于是，只花了一秒钟，刘团座就决定，亲自出马。
　　仅军情紧急四个字，就让还没来得及赶过来的团副张儒浩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早在白天之时，牛二就透过六百米外的望远镜观察，将日军驻守在乏驴岭上的步兵小队的防守点摸得很清楚。
　　因为兵力不够，日军步兵小队长完全放弃了东西两面的阵地，而是将自己的阵地放在乏驴岭主峰上，正面用一个小分队和两挺轻机枪封锁住必须从主峰下方路过的山路，左右两侧则各是一个步兵小分队守住侧翼。
　　至于后翼，则因为是悬崖的缘故，没有派兵驻防。
　　日军选择驻防阵地的位置其实没有错，尤其是相对于他们的兵力来说。数日前，他们为了攻克这个阵地，可是付出了足足200多人的伤亡。那还是他们用了超过四门的山炮狂轰阵地的结果。
　　就算他们兵力不多，但若是炮火不足的中国人想攻上这里，没有一个步兵营是想也别想。
　　但他们还是错了，错误就在于他们进驻的第十七师原有的驻防阵地。
　　这处阵地本来是十七师一个步兵营挖掘和靠沙包堆砌的阵地，左右两翼加上正面阵地宽达800米，加上上下各两道战壕，可以进入的兵力可达两个步兵连400以上的兵力，日军这一个步兵小队进驻其中，兵力单薄的可怜。
　　这也给刘浪率领特种兵利用黑暗偷袭创造了可能之机。
　　否则，让一个步兵小队五十人窝一块儿，刘团座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外加踩着无敌风火轮，也不能像砍西瓜一样把人家五十号人马剁得东倒西歪跪地喊麻麻。
　　那不现实。
　　一阵乱枪不管不顾的扫过来，也是肉体凡胎的浪团座估计也得挂。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处主峰阵地的后翼虽然是悬崖，还是八九十度的那种，可并不是绝地。
　　要知道，赵寿山敢将自己的一个步兵营放在那儿，可不是说希望自己的一个主力步兵营就这样和日军拼个精光。该撤退的时候，大家伙儿就得撤。
　　但若是左中右三面都被日军包围了，往哪儿撤？大家伙儿把裤脚袖口都扎紧吹上气像欧阳锋一样从华山绝顶上往下蹦还能犹如大鸟一样轻盈？那是武侠小说好嘛？成人的童话。
　　主峰阵地的最后方，一处山石下有一个仅供一人钻入的石洞，看似不大，其实别有洞天，是一个天然溶洞，可以直通一百多米外的悬崖中段，而悬崖的中段却又有一条被山石和灌木掩藏着的一条小路，直达山下，这是乏驴岭村一个老采药人提供的信息，就是一般地山民也是不知道的。悬崖上，可是长着不少的珍贵药材。那就像是厨师的秘方，医师的药方一样，是传男不传女的秘密。
　　居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山里人都不知道的信息，日本人怎么会知道？他们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人从阵地背后进入的吧！而且还不是像武林高手一样爬上来，就那么钻出来。
　　穿着一身合身日军军服的刘团座就这么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爬在了距离日军阵地不足三十米的位置，日军的谈话声和唱歌的声音清晰可闻。
　　军服必须合身，这是纪中校亲手为刘团座缝制的，样式和材质都是参照着日军军服所制，就是军衔惨点儿，妥妥的日军二等兵。
　　实在是数年前的淞沪战场上，刘胖子那一身不太合身还一言不合就光着屁屁换军服的模样给纪中校的刺激太大了。
　　估计也是避免这货在别的女子面前也来个不羞臊的换军服吧！谁知道呢？反正不给某浪这个机会就是了。
　　尤其是，某美女记者或许会出现的时候。


第1149章 又到了打闷棍的时刻
　　悄然趴俯在黑暗中，刘浪虚眯着双眼看着前方同样有些黑暗的阵地，仔细听着战壕里的动静。
　　日军足够谨慎，并没有因为黑暗来临就在阵地上点亮足够照明的火光，每隔上30米才会插上一根火把，也就勉强能看清五米之内人的身形，想看清人脸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顶多也就是让在战壕里穿行的人勉强看得清路，不至于一头撞在石头上。
　　反倒是他们阵地之前的40多米范围内被他们点燃了几堆篝火，将阵地前四五十米的范围照的很是明亮，如果有人想从这里潜伏进入阵地，无疑是天方夜谭。
　　与此同时，距离阵地不过400多米的山路上还被他们高高挑起了两盏马灯，虽然不是很明亮，但足以用望远镜看清灯笼下山路的动静。
　　不用说，最少有两名躲在黑暗里的观察手在盯着山路上。
　　无疑，这种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同时将可能来自黑暗的威胁给点亮的防守很有效，如果想从正面阵地进入，除了强攻，几乎再无其他任何可能。
　　不得不说，这里的日军指挥官虽然只是个少尉小队长，但却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是个难缠的对手。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的威胁会来自背后。而且，是一名来自未来中华共和国单兵战力最强的利刃，一名明明可以大杀四方但却还极喜欢打人闷棍的胖纸。
　　尤其是来到这个时代，刘浪已经“疯狂”的爱上了乔装打扮打闷棍这种方式。他那一口流利的京都腔日语实在是帮他开了个小挂。
　　跟随在刘浪身边抵近日军阵地前沿的只有两个特种兵，一个叫庄二，一个叫范一统。这二位都是长城之战之后特种大队扩编从两千余老兵中遴选出来的，两个人的名字本来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但对于从未来而来的胖蝴蝶却是有点儿醉醉的，这二位如果去到现代，估计每喊一次名字，都能笑倒一片人。
　　二也就算了，还要装二，饭桶已经够逗人了，还偏偏要再加一个量词，尤其是这二位若是组合在一起，装饭一二桶，妥妥逗比二人组。
　　不过，名字取得逗比，但人却不逗比，两个都是绝对的狠角色。庄二，真的是在装二，人看着普普通通，眼睛小得睁着的时候也像是睡着了一样，还偏偏长了张烧饼脸，外加一个朝天鼻，一看就是普通到骨子里甚至还有些丑陋的庄户人。
　　但若你真是以外貌来取人，那可就要犯上一个大错误了。这位，在加入第二十九路军之前，可是个江洋大盗，一手柳叶飞刀绝活玩得溜转，二十米范围内说扎你眼睛绝对不扎你喉咙，尤其是进入特种大队后学着刘团座玩起了以炮钢打制成的粗如儿指的飞针，四年时间下来，一根钢针飞出去，十五米距离内，堪比枪弹，连野猪头骨都能洞穿。
　　若不是因为其偷盗关东军一个日军军官走了水被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军官带其家人仆从全部杀光，最终因为关东军大肆追捕而被一个道上的好友给出卖，家人被关东军同样给杀了个精光，这位恐怕不会一怒加入军队誓杀日本人，至今还在满世界晃荡干着打家劫舍的买卖。
　　背负着家人大仇的庄二杀起日本人来也是不眨眼，去东北潜伏的一年，别人基本上是以偷袭日军军官为主以避免暴露。但这位，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从日本浪人到日本小兵再到军官，基本上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见三个自然是杀一对半。
　　如果说驻防东北的关东军最恨谁，除了几枪干掉一个日军少将的刘阿八之外，恐怕就属他了。包括源义宏钢率领的特攻队追杀潜伏的特种兵，就是以他为第一目标，但这位因为有着以前江洋大盗的底子，还有个全能型的“一桶饭”搭档做辅助，几次面临绝境但几次又逃脱生天，最终活着回到了四川。
　　论冷兵器近身格斗，这位绝对算是牛二特种小队的NO。1，在整个特战大队都能算得上前五。
　　而另外一位跟在刘浪身后的范一统同样不是简单人，他枪法不算顶尖，杀人也不是最狠，观察力算不上最强，貌似在他的身上，你都找不出任何的突出点。甚至你可以说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和他的名字一样，吃饭比别人能吃些，虽吃不了一桶饭，但干掉四五碗白米饭还是可以的。
　　可是这位虽没有任何突出点，但他，却奇迹般地没有任何缺点。特战大队所有的考核，他都排在中游，既不上也不下。也就是说，他啥都会，就是啥都不突出罢了，典型的万金油。
　　当然了，说他没有突出点只是相对而言，相对那帮从数千军人上万青壮选出并通过各种严苛考核的数十名最强军人而言。要是搁在普通部队，他每一项能力都是顶尖的。
　　整个特战小分队所有的位置，他都可以胜任，这是一个平衡到可怕的人物。可能单兵不算是最强，但若是放在团队里，绝对是每个团队里最喜欢的人物。所以刘浪毫不犹豫地选了他当自己潜入日军阵地的队员。
　　单兵格斗技能已经满格的他已经有了一个同样强悍的副手，哪怕再加一个陈运发也加成不了多少，但进入日军阵地情况复杂多变，他更需要这样一个多面手来辅助。
　　至于说牛二率领着另外三名特种兵，则留在五十米外。牛二和一名枪法最精准的建立狙击点，一旦情况有变，他们将会负责狙杀任何一个胆敢从并不深的战壕里露头的日军。就算想机动，也只能勾着腰在不过一米多深的战壕里前进。
　　一个火力手携带了一挺MG42轻型机枪及特种兵们帮他携带合计达1500发子弹，他能用这挺机枪压制住任何敢于冒头的机枪火力点，不趴在战壕里的结果就是死。
　　最后一名特种兵负重更大，单兵背了一个火箭筒还背了两枚燃烧弹，加上牛一样的浪团座帮他携带的三枚钢珠弹，五发火箭弹基本已经满足了摧毁日军掷弹筒手和摧毁步兵的条件。100多米的射程高达十五米的杀伤半径，不足一人深的战壕几乎没办法防御这种居高临下射入战壕的可怕武器。
　　当然了，这只是刘浪留下的后手，是预防偷袭失败之后为自己脱身的后手。世上所有的事，都没有百分之百必定成功的成功率。刘浪从不高估自己，做任何事只想最佳结果而不考虑最差结果。
　　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让他这次趁着黑暗的夜袭成为强攻，山下500米外的山路上，藏了一个步兵排，一旦听到枪响，他们就会迅速进入攻击阵地，参与对日军步兵小队的强攻。
　　至于说日军的通信电台，刘浪趴俯于日军阵地之后足足三分钟未动，正是在寻找野战电台的位置。
　　他敢肯定，日军井陉县指挥官花如此大血本将一个本应该配属于步兵大队级的野战电台放到一个步兵小队，以日本人那个对装备视若珍宝的尿性，野战电台必定放在小队部，和他们的小队长在一起。
　　当然了，爱惜装备换成是中国军队也一样，这种宝贵玩意儿，被那帮大头兵们弄坏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只要找到日军小队部的位置，第一目标摧毁其野战电台，这次的特种作战任务就基本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就算是强攻，二十几里外的井陉县城也听不到来自于这里的枪炮声。
　　刘浪当然依仗的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中漫天神佛给他的开挂加成，大幅增长的听力足以让他听清两百多米外日军的对话。
　　只是三分钟后，刘浪还是略微有些失望，那名日军小队长竟然像特娘的消失了一样没有发出过任何命令。这让刘浪颇为有些蛋疼，现在才不到9点好不好，和平时期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更何况是这种战时。丫的，有点职业道德精神成不成？
　　而且，不是说好的，每到夜晚孤独的时候，小鬼子不都是喜欢聚在一起对着明亮的月亮唱一唱家乡的歌，什么狗屁“樱花啊！樱花啊！”的嘛！狗日的思乡之情哪里去了？
　　神剧导演们害死人那！
　　浪团座这次倒还真是误会那帮未来的大导演们了，日军的确喜欢对着明月化成狼人唱歌以慰思乡之情，但今天晚上可是太特殊了，原田大佐以井陉县警备司令部的名义下达了严加戒备防止中国人偷袭的军令，他们那儿还敢围坐在篝火旁唱歌？
　　都窝在自己的战位上看着月亮发呆呢！就算有唱歌的，那也是自己的私人行为，小声哼唱几句，只要不被小队长抓个正着，基本也不会挨耳光。
　　比如上等兵小林光一就是私自唱歌以解思乡之情的几名日军之一，来中国已经快两年了，每当唱起那首著名的“樱花”，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在樱花树下朝自己挥着手喊“小林哥哥”美丽女孩的身影。
　　距离他最近的士兵都在30米之外，这一次，寂寞而充实的夜是真正属于他和那个美丽温柔女孩的。
　　深情的歌唱声不算大，不足以让他的同僚听到，却引起了听力超群的刘浪的注意。
　　那，就从这个小鬼子开始吧！或许，他能告诉其小队长的位置。


第1150章 菊丸君内好
　　说是有明月，但太行山深秋的夜，绝不是那种月朗星稀，月光似水照得地面上几乎都纤毫毕现的夜。
　　月亮时不时的会躲进云层，大山里顿时一片漆黑，唯有阵地上在山风中火苗被吹得歪歪斜斜的火把昏黄的光能给人一点光亮。
　　不过，若不是有这样的环境，就算是刘浪，也绝不能毫无声息地就潜进有五十人驻守的战壕。
　　就在月亮躲进云层的那一刻，刘浪率先动了，比常人最少要健硕一圈的身躯犹如一条巨蛇，明明知道他是手脚并用爬动，但在“装饭”二人组看来，却就像是在砂石地面上扭动着前行。
　　相隔不过五米的两人相顾对视一眼，不由俱是满目骇然。在他们加入独立团并被选拔进入特战大队时，刘浪因为忙于挣钱研发装备，根本没时间去像训练第一拨特战大队十六人那样事必躬亲去指导，主要都是俞献诚和几个老特战大队队员根据他手写的训练大纲来训练并考核。
　　而后刘浪从海外归来，他们这一拨人又去了东北，刘浪更是没有机会对他们亲自指导。
　　刘团座有多牛叉，那基本上只是个传说，在老兵口中流传的传说。
　　而今日刘浪仅仅一个爬行潜入动作，就让两个在东北九死一生度过一年的特种兵服气了。
　　匍匐前进这个战术动作算是步兵战术中最基础的一个动作，能力强的老兵，能一口气爬行上百米并通过铁丝网等障碍物。也只有老兵，才知道匍匐前进重难点在哪里。
　　为什么新兵期，会不由自主地将身姿拉高？因为，那样最省力，而且，他们没有经历过子弹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的恐怖。而将身子压低到距离地面仅三十公分甚至更低却还想获得更快的速度，那就必须得拥有强健的上肢力量。
　　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趴的更低可以让你躲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子弹，而爬的更快可以让你以更短的时间攻入敌军的防线并躲过可怕的炮弹和手榴弹。
　　和普通步兵不同，特战大队的兵们的匍匐前进不是主要依靠上肢力量，而是四肢的力量，就像刘浪这样，胸腹虽然看似是着地，其实是虚的，唯有四肢着地，四肢发力的同时，核心肌群用力，整个身躯看着犹如一条蛇一样扭动着前行，但速度却是更快。
　　刘浪所展示的这个潜伏进入技巧，这二位都算是精通，但看着仅一秒钟就前进了不下三四米甚至能到达五六米的刘团座，他们唯有叹服，不光是技巧，更重要的额是力量，他们太知道能拥有堪比普通人奔跑速度的高速匍匐前进最需要的是什么了。
　　是力量，四肢力量和核心肌群力量，刘团座果然和传言中一样，不愧是唯一和熊四摔跤并胜之的人物。
　　当然了，钦佩归钦佩，但“装饭”二人组也绝不是庸手，因为负重更多，速度虽然比刘浪稍慢，在数秒之后也随着刘浪之后悄无声息的没入黑暗笼罩着的战壕。
　　火把微弱的光中，刘浪向他们两个轻轻打了两个手势，二人组心领神会，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贴着战壕蹲下，手里都反握着一把短柄军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留在战壕的左侧。
　　刘浪这是告诉他们，不慌杀人，他要先捉个活口找到第一目标，他们两个要给他后方警戒。
　　除去特种兵们最常用的军刺，两人的日军军服下的腰带里都插着一把已经上好子弹的黑星手枪，因为是战壕作战，进入战壕二人略显宽大日军军服遮挡着的背上还背着一杆临时换装的MP28II，而且都是装弹达32发的直形弹匣，外加每人5枚手雷。这玩意儿却是可以挂在身上，日军可都是这样挂着的。
　　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步兵小队互相之间都认识，连三八大盖都特意一人带了一杆的两名特种兵在这个视线极差的夜晚绝对看上去就是标准的小鬼子。
　　一旦偷袭暴露成为战壕战，两杆长度仅为80厘米但射速却达到600发每分的冲锋枪在这种狭窄的战壕里能将一堆三八大盖打得怀疑人生。
　　当然了，不是说有冲锋枪就能将五十个小鬼子杀得屁滚尿流，人家步枪搞不赢但人家会扔手雷不是？一波手雷远远的丢过来，三个人枪再牛叉也没用。最好还是悄悄的杀人的干活。
　　这是隶属于日军右翼阵地的第二道防线，牛二先前已经观察过，两道相隔20米的战壕宽达300米的阵地上只有一个约15人的步兵小分队，如果两道防线都进驻的有士兵的话，每道防线最多不过8人，这对于宽度达300米的防线来说，兵力实在是太单薄了，平均三十多米才有一个士兵进入战位。
　　如果再加上晚上，轮换成两班的话，五六十米的战壕内，才会有一名士兵。
　　透过方才近三分钟的观察，刘浪虽然没有找到第一目标，但基本已经确认牛二的观察是准确的，近二百米的防线，两道战壕里，只有五个人在活动，一个人在孤独的哼歌，三个人在抽烟，还有一个应该是领班的曹长，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了一次巡视，加上没有被自己发现的，预计右翼这道防线当值的不会超过七人。
　　刘浪冲两名已经做好警戒的特种兵点点头，猫着腰就准备扑向十米外那名还沉浸在自己歌声的日寇。
　　突然，下方二十米外另外一道战壕里传来一声轻吼：“小林君，不要再唱了，被小队巡逻队听到会倒霉的，小队长早已严令不得发出声响。”
　　“谢谢高丸曹长提醒，小林光一知道了。”十米外的日军有些感激又有些忧伤的回答道。
　　“嗯！”日军曹长颇为有派头的低沉应了一声。
　　随着日军军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百米外，一直贴着战壕静止不动的刘浪却是目光微微闪动，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虽然这位曹长并没有说什么，但却给刘浪了不少的信息。貌似，可以利用一下。
　　在两个特种兵微微一凌的目光中，刘浪没有再隐藏身形，反而是从容的站起身，并刻意的加重了脚步。
　　这自然是引起了方才那名叫小林光一日军的注意，随着一声轻吼：“谁？”，昏暗至极的火光中，一把刺刀从战位中伸了出来，对准缓步走过来的刘浪。
　　“口令”刘浪却是没回答，反而用着一口纯正的京都话低沉着发问。
　　日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回答：“樱花！”
　　“八嘎！小队长颁布的巡防口令是樱花，但不是让你唱樱花。”刘浪已经走到站起身并主动将枪收起来立好的日军身侧，微弱火光中钢盔的阴影将刘浪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别说已经被一声八嘎吓得蛋蛋抽筋的日军上等兵低着头，就是他认真瞅，也不一定能看得清刘浪的眉目。哪怕是刘浪的身形稍微魁梧了一点，但刘浪利用战壕的地形巧妙的直露出了大半个身子，这样一个大概的轮廓对于日军来说，还算正常。
　　虽然日军百分之九十都是小短腿，但也不排除偶尔来个基因突变的，1.7几米的身高也并不是说就是个不可能的巨人。
　　“嗨！小林知错了。请原谅小林一次。”日军上等兵应该属于老实孩子，被刘浪这冒牌的巡逻兵一吓，不由马上重重低头认错。
　　“自己去队部领罚！”刘浪冷声道。
　　“菊丸君，我……”低着头的日军顿时大为惶恐，压低着声音想求饶。
　　虽然今晚的巡逻曹长是谁他一个上等兵并不知道，但凭借身形和口音，日军上等兵已经基本认定是第三小分队的菊丸真伤曹长，那也是真田直男少尉小队长的京都同乡，身形魁梧，曾经在一次白刃战中一人独挡中国三名士兵，并全部将其击杀，被誉为整个步兵小队拼刺术第一，平素最得小队长的信任。
　　尼玛，菊丸君？浪团座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特么日本人这狗吉吉名字真是听着都让人裆下都忧伤。
　　“这是军令，我不希望再重复。”刘浪还主动的提高了音量。
　　当然，那是在日军上等兵听来，其实，不过是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嗨意！”日军上等兵垂头丧气地点点头，郁闷的从战位中走出来，背着枪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战壕左侧走去。
　　他甚至都没敢仔细看看刘浪的军衔，否则他一定会发现这个大胆的假货，一个二等兵竟然在冒充曹长。
　　两个早已有所防备的特种兵这会儿却也是站起身，主动的扮演起了“菊丸”曹长的下属。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刘团座的想法，他是想利用这名犯了错的日军主动领路，找到日军小队部和其野战电台。
　　一个小队人不多，也就五十个人，和独立团一个排差不多，这小队部在哪里对于他们来说当然不是秘密。如果随便抓个小兵问他师团指挥部在哪儿，那才是个笑话。
　　心里极为惶恐一直想着该怎么向真田少尉认错，日军上等兵根本就没有心思留意他经过时距离他仅有三十公分距离的两位“同僚”，否则他还是有机会挽救自己那位心中默念的老大的。
　　可惜，真田少尉显然平时在步兵小队积威甚重，把这位上等兵吓得不清。裆下很忧伤的日军上等兵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连续通过了右翼阵地直达正面阵地，上等兵领行的四人小队都没引起战位上日军单兵的重视。不光是垂头丧气小林光一上等兵的口令正确，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认识他，而且一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后面还跟着几个魁梧的己方士兵的身影，就知道他或许是被巡逻队抓了个正着，那个还敢多看？规规矩矩的看向前面的阵地，连话都没人敢多说一句。
　　无疑，这是个奇迹。
　　可是，奇迹终归只是暂时的。
　　当假货突然遇到真货该怎么搞？
　　……


第1151章 当假货遇真货
　　很顺利就通过了正面阵地，日军上等兵继续垂头丧气的往左翼阵地上走。
　　日军的步兵小队部竟然被放在左翼阵地上，不过结合一下这里的地形，刘浪多少也能猜到那位小队长的些许小心思。
　　左翼阵地更靠近山脊，那里有茂密的丛林和更加复杂的地形，如果遭遇大批他们无法抵挡的中国军队进攻，他就可以更接近能逃生的路。
　　刘浪虚眯着眼看了一下黑漆漆的左翼阵地，听着传来的阵阵松涛声，甚至敢肯定，哪里或许早已被日军布成雷场，不知道布雷路线的任何军队不管是从哪里进攻还是由此向其中追击，都会倒上大霉。
　　这个日军小少尉是特娘的人才啊！
　　左翼阵地里连防御士兵都多一些，刘浪从正面阵地的战壕里向这边走的时候，就听到了最少二个人的呼吸，而且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
　　手背在身后，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两名背着三八大盖的特种兵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军刺。刘团座发出的是有敌人二名，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刘浪听到的日军两人的呼吸就在左翼阵地和正面阵地的结合处，或许因为这里的地势更宽一些，所以用原木和沙袋及天然的几块巨石垒了一个可容纳一个步兵排的藏兵洞，同时也有一条交通壕通向第一道防线的战壕。
　　换而言之，这里是两道防线与两处阵地的交通枢纽。
　　也怪不得日军要用两人来防守此处。
　　可等日军上等兵带着三人转了个弯进入左翼阵地时，藏兵洞里突然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日军，没有背枪，一个背着三八大盖的日军紧跟在他身后，正是刘浪在十余米外听到的两名日军，只是，他们好像并没有像刘浪想象的那样驻守在战位上，而是貌似有其他任务。
　　二人的日军小队正好和四人迎头碰上。
　　月光依旧还藏在云层里，夜色依旧深沉，山风将不远处的火把本就不大的火苗吹的几乎都要熄灭了，哪怕只是相隔不过两三米，双方也是看不清的。
　　这名带着一名属下从藏兵洞里走出来的日军身形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
　　“口令京都，回口令。”这名日军显然要比正面阵地上遇到的四五名日军要谨慎的多。
　　虽是惊讶，但却很快的反应过来，沉声低吼道。当然了，并没有做出攻击和防御的举动。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也不会觉得会有敌人如此大摇大摆而且还是成群结队的在战壕里走动，除非是脑袋被门挤过了。
　　“樱花”垂头丧气的日军上等兵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立正报出口令。
　　“向队长汇报完毕后请尽快回到战位上，12点之前我会检查的。”听到熟悉的声音报出的正确口令，那名身形魁梧但却看不清脸的日军的脸色想来也是放松了许多，点点头交待了一句不再说话，就想和四人交错而过。
　　一切，仿佛都天衣无缝，只要这两人离开，这名被忽悠住的日军上等兵会继续带着刘浪三人直达日军小队部，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偷袭击杀还是强攻，这五十人的日军小队都已经注定被歼灭，一个拥有三具火箭筒、两门60迫击炮和三挺轻机枪及两挺重机枪的步兵排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抵挡得住，更何况他们的背后还有两杆狙击枪及一挺轻机枪型的MG42和一具掷弹筒，更要命的是还有三个杀神混在他们中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等这名日军交待完之后，如遭雷击，正准备举步的日军上等兵身体突然一滞。先前报口令的时候，他已经听出了京都口音的熟悉感，等到日军再度说话，他已经几乎可以断定，那是菊丸真伤曹长的声音。
　　作为步兵小队拼刺术第一高手，菊丸真伤可是担任过整个步兵小队的拼刺术教官，有些低沉而且带有几分金属质的嗓音很有特点。可是，菊丸真伤曹长明明就在他身后，那这个是谁？
　　那一刻，日军上等兵的身体是僵硬的，两个菊丸真伤真的是吓着他了。不过，作为一名参军超过三年已经算是老兵的小林光一绝不是蠢蛋，电光火石之中，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很多画面，从身后的这个菊丸真伤出现到眼前这个菊丸真伤说话，他终于找到了一丝让他可以判断真假的证据，先前训斥他的声音虽然也很像，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现在明白了，虽然先前的那位“菊丸真伤”的口音很纯正，但是，太纯正了，从小是京都人士但从少年时期变抵达长野县生活的菊丸军曹的话音中多少带了点儿长野腔。
　　先前的是假的，后面这个才是真的。
　　那假的究竟是谁？除了敌人，日军上等兵已经想不出其他理由。
　　惊骇之下就准备张口大喊给两名同僚示警。
　　可惜，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范一统就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掌劈在他的耳根上，并伸手拖住日军上等兵软软向下滑到的身躯，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而这一幕，那个日军军曹却是没法再看到的，早在日军上等兵身体一僵的当口，紧跟着他身后的刘浪就悍然朝即将错身而过的军曹出手了。
　　一直低垂着的左手犹如一条毒蛇一般猛然弹起，直接击打在眼睛猛然睁大的日军曹长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击中败革，但造成的痛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从日军曹长犹如一只烫熟的虾米猛的弓着身子，嘴角不由自主的流出涎水，就可以窥见他的五脏六腑犹如移位一般的痛苦。大嘴猛然张开，不过和他那位同僚想主动张嘴呼喊不同，他那完全是被动的。
　　不过，一只胖乎乎白嫩嫩的手掌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说，一支强健有力的臂膀将其箍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拼命想挣扎的日军曹长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上一阵冰凉，眼珠微微一侧，余光中一柄通体暗红色的尖刺就紧挨着太阳穴柔嫩的肌肤。
　　瞳仁狠狠的一缩，作为一个参军达6年之久的老兵，这位名叫菊丸真伤的日军直到，只要他再挣扎，这柄钢刺就可以毫不费力的刺穿他的头颅，并顺带着将脑浆搅成一团浆糊。
　　脑浆被搅成浆糊了，人也就死了。
　　就算再坚韧的军人，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选择屈服不在困兽犹斗。
　　不怕死并不代表就不惧怕死亡，尤其是还能有第二个选择不用死的那一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择继续先活着，哪怕只是多活一秒呢？
　　感受到本不停澎湃着力量挣扎的日军的身体僵硬但力量却在一点点消失，刘浪藏在钢盔下的嘴微微一咧：“是个聪明人，想活的话，就还有机会。”
　　是的，刘浪并没有一个照面就下死手，活着的这几位比死去的有用。不仅是他需要这几位具体的告诉他小队部的方位，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上风口。
　　军刺杀人容易，但想阻止鲜血喷出来可难，山风能轻易的将这里浓烈的血腥味儿吹到几十米外。
　　当然了，想活捉这样一个强悍的步兵难度更大，而且还要悄无声息地不被人察觉。还好，刘团座有这个实力。
　　另外一个日军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自己的曹长被人生擒，浑身一个激灵，却比自己长官更快的放弃了抵抗，一把黑色的手枪就在三米之外指着他。
　　月亮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阵地上变明亮了许多，庄二那张略微有些丑陋的脸更显狰狞，闪着残忍光芒的眯眯眼让这名日军二等兵相信，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那把看着就有些森然的手枪就会打爆他的头，就像在攻打石家庄的时候，距离他不过一米五二等兵织田信的头被中国人的步枪击中，半边头就像一个被锤头砸中的西瓜，红的白的参合在一起画面，让他这半个月没吃过任何一片肉。
　　就算是要死，他也不要向织田信那样死。这名日军很明智的闭上了嘴，并且将双手高举。
　　当然了，他并没有看到庄二右手从袖筒里滑出被手指紧扣着的两根钢针，如果不是刘团座做过抓活口的手势，两根钢针就会第一时间扎进这个同样还算明智的日军眉心和咽喉。
　　“菊丸曹长？”左翼阵地三十米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刘浪那虽留了力但一击就将日军打得失去战斗力的一拳终究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引起了那边日军的主意。
　　菊丸真伤有些灰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以及说不出的惶恐，只要有人发现不对，这几个强悍的敌人就再难遁形。只是，如果他们被发现了，那也代表着他的死期来临了。这让这位日军老兵很是矛盾。
　　“八嘎！天实在是太黑了，你们要注意阵地前面。支那人的山里石头实在是太多了。”刘浪用日语轻吼着回应。
　　“嗨意！”日军听到远处似是而非的回答，压低着嗓门回应道。
　　再无声息。
　　菊丸真伤的眸子里透露的是满满的惊惧。
　　刘浪的声音，竟然和他有八九分的相似度，甚至连长野县的特殊口音都有。
　　显然，他刚才的两句话，已经足以让刘浪模仿了，比先前刘浪忽悠那个日军上等兵可是强得多了。


第1152章 杀戮
　　日军曹长160多斤健硕的身躯几乎没给刘浪形成什么障碍，单臂猛地一夹，就将这位像夹麻袋大包一样夹起来向数米外的藏兵洞里走去。
　　而悲剧的菊丸真伤直觉得肺里的空气差点儿被挤空，极度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想挣扎，可两只手臂都被牢牢限制住，只剩下两条腿乱弹，同时还张大了嘴，就像一条被人丢在沙滩上拼命挣扎的鱼。
　　不过，张大了嘴不是为了呼喊救命，而是拼命的呼吸空气，否则，极度需要氧气的日军曹长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活活憋死的。
　　这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被手枪顶着脑袋跟在后面进去的日军二等兵尿都快被吓出来了。能将那么厉害的分队长像掐小鸡一样的人，真的是犹如魔神啊！
　　藏兵洞不小，最少可以呆上一个步兵排40多号人，留了范一统在洞口警戒，刘浪和庄二一人带着一个押着一个肝胆俱裂的日军向最里面走去。独立团特战大队单兵装备的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单兵手电筒足以完成照明。
　　昏迷中的日军上等兵醒过来的时候，眼球花费了足足三秒钟才适应了不算亮有些昏黄的光，眼球微转，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好不容易鉴别出真伪的真菊丸曹长就跪在他身边，猛地坐起身，就看到两个打扮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敌人，他们是敌人，是中国人。上等兵生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呼救，或者，是警示。
　　只是，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柄手枪就顶住了他的脑门，冰凉的枪口一下就让日军上等兵的一颗心掉到了匹眼，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很明智地立刻闭紧了嘴。
　　战士可以无所畏惧的走上战场，那是因为战场上的死亡，是突如其来，无人能选择或者反抗，但这种纯自主去选择死亡，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做到的。就算是有，也不会是这几个小鬼子。
　　刻苦钻研过心理学的刘浪对人性是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他，也得先看看形势再说，而不是自顾自的选择死亡去成全所谓的勇士之名。
　　“很好，三位想必都已经了解自己的处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找你们小队长谈谈心，你们三个谁能告诉我小队部具体在什么位置？当然了，越具体越好，一人说完，另外一人可以补充。不过需要被补充的那一位，结果你们懂的。”刘浪用纯正的日语很淡然地说道。
　　三名日军面面相觑，眼前的这个人，是疯了吗？认为这样就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情报？就这么问问？真把大日本帝国陆军当成软蛋了？
　　“你是谁？”菊丸真伤眼中露出愤然，沉声低吼。
　　“哎，看来你们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刘浪微微叹息，“庄二，让他们明白一下。”
　　一柄军刺猛然前戳，“噗”的一声轻响，犹如穿过柔嫩的豆腐一样破开刚问了一句话的日军曹长的眉心。
　　日军曹长的眼神甚至没来得及变化，一阵茫然过后逐渐失去焦距，颓然倒地，殁。
　　在两名日军士兵眼中曾经牛逼的不要不要可以一个人挑三个中国士兵的菊丸真伤曹长，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脑神经在0.5秒内被切断并捣毁的死亡根本让他的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失去肌肉控制突然而至的大小便失禁涌出的异味儿刺激得尸体身边的日军二等兵和上等兵同时尿了裤子。
　　“看，你们的竞争对手少了一个了，是不是该谢谢我？谁还想除掉他的竞争对手？可以告诉我，我这位兄弟来帮他。”不算明亮的灯光中刘浪的笑容犹如这世间最可怕的恶魔。
　　跪在地上的两个日军惊恐的对望一眼，同时头如捣蒜。
　　一言不合就残忍杀人的刘浪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摧毁了两名日军的心理防线。唯恐自己点头慢了，就会成为第二具尸体。因为，他们都从仅剩下的那名同伴那里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那一刻，活与不活倒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能成为第二个去死的人，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最后一个。
　　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一人提了一个，相隔十米，两名日军的口供基本一致，日军步兵小队部不仅在左翼阵地上，而且还在一个步兵班级的藏兵洞里，大概在左翼阵地220米处。而且，左翼阵地的兵力不是一个步兵小分队，而是两个。
　　整个右翼阵地和正面阵地，总共才一个步兵小分队15人。不过，不是日军觉得左翼阵地要重点防御，而是负责下半夜当值的一个半小分队20多个人都在小队部旁边40米的藏兵洞里休息。
　　至于那名少尉小队长为何如此安排，两个士兵级的日军自然是说不出原因的。
　　这幸亏是刘浪留了个心抓了三名活口来询问，否则，让他自己去找，得多花十几分钟时间不说，对日军兵力部署估算出现的错误很有可能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饶了我，我想回本岛去见她……”或许是感觉到死亡即将来临，日军上等兵眼泪脱眶而出，低声哀求道。
　　“我饶了你，你们又何曾饶过我中华百姓？”刘浪的眼里闪过一丝森然。
　　手中的军刺猛然一伸，径直刺入日军上等兵的心脏，同时伸手捂住满眼痛苦想挣扎的日军上等兵的嘴，低声道：“如果你要怨，就去怪你们的狗屁天皇去吧！是他的贪婪将你们送进了地狱。不光是进入中国的你们要死，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老婆给老子洗脚。”
　　“咳咳，长官，鬼子天皇的老婆很好看？那您让她洗完脚后，我是不是可以……”同样一军刺将二等兵送入地狱的庄二有些不解的问。
　　大饼脸上的眯眯眼“精”光四射，存托出一脸的荡漾。
　　“滚，老子就是那么一形容。”刘浪横了一眼满脑子不健康思想的庄二。
　　这货典型的人丑心还花，现在都惦记上了人家老婆了。
　　只是，不知道他知道那位现在都三十好几，等到战胜日本后都四十多的小老太婆了他还有没有那个兴趣。
　　不过，瞅这家伙的嘴脸，多半是还有兴趣的。典型的重口味儿。
　　若是让他活到未来八十年后，妥妥的天天洗脚屋大宝剑。
　　对于这样的货，刘团座只想说，八十年后带上俺……蓉城那位置，俺不知道地儿啊！
　　知道正确地方了，一切都简单多了。
　　悄悄的溜出藏兵洞，翻出战壕，三人犹如三条大蛇，从阵地外向日军小队部潜伏前进。
　　两个日军没撒谎，在距离小队部40米的位置，刘浪听到了不少沉重的呼吸声，最少有二十人以上的鬼子在睡觉。打了个手势，让“装饭”二人组留下，这二十几个睡觉的鬼子就交给他们了，刘浪独自向日军小队部潜伏前进。
　　从三十米外刘浪就跳进战壕，悄无声息地扭断了一名战位上日军的脖子，就大步向日军位于藏兵洞的小队部走去。
　　“谁？口令京都，回令。”位于藏兵洞口的一个战位上闪出一名日军，警惕的发问。
　　“樱花！”刘浪脚步不停的向前走。
　　洞口左右两边五米处各有两名卫兵已经让刘浪完全可以判定，这里就是他苦苦寻找的日军小队部，现在他只需要确定的是小队部里有没有野战电台。
　　“原来是菊丸曹长。”卫兵对那位菊丸曹长的声音显然很熟悉，压根儿没看清刘浪的模样，就恭敬的低头说道。
　　不过，迎接他的，却是一把没有丝毫寒光的军刺。
　　军刺猛地透入心脏，同时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日军喉咙里“荷荷”闷响惊动了另外一名卫兵。
　　诧异的探头而出却看见一溜寒光闪过，然后就是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的阴暗逐渐变成了一片黑暗。无论他怎么努力，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动不了，哪怕是一根手指，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一杆插着刺刀的三八大盖被刘浪用脚一钩再发力一掷，犹如一杆标枪瞬间穿越十米的空间的同时还穿透了这名日军的喉咙，锋利的刀刃切开了气管的同时还切断了他的脊椎神经并将他钉在战壕上，剧烈颤动的手脚充分证明了他很疼，很想挣扎，但自头颅以下所有的肌体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就算是能发出声音的声带，也被刺刀给生生切断，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菊丸君快请进。”外面对话声显然也惊动了里面，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嗨意！”刘浪感觉到日军逐渐颤抖着的身躯不再挣扎，轻轻将其身躯靠在战壕上，模仿着那名菊丸曹长的声音恭敬答道。
　　大踏步走进藏兵洞，洞里点着一盏马灯，一名日军少尉正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看着地图。
　　能供一人背起来行走的野战电台，就在日军少尉的身边放着。刘浪的嘴角翘起，目标找到了。
　　“这么快就巡逻完了，有没有什么异常？”少尉并没有抬头，直接问道。
　　“有中国人。”
　　“纳尼？”日军少尉悚然抬头，脸色大变。
　　明亮的灯光足以让他看清刘浪的脸。他的步兵小队里还没有如此富态的男子。
　　“这里。”刘浪微笑道。
　　与此同时，回答他的还有一把钢刺，足有三根粗如儿指的钢刺呈品字形扎到日军少尉脸上，十厘米长的刺身，仅留了不到三厘米在外面，双眼外加眉心。
　　应声而倒的日军少尉的惨嚎声被刘浪一脚生生踩回了喉咙里变成了轻若蚊蝇的闷嚎，十秒钟后就彻底归于寂静。
　　随着手电筒的光微微闪耀几下，由范一统守着二十几名日军的藏兵洞，刘浪则和庄二两人一左一右对战壕里不过二十人的日寇展开了暗夜杀戮。一身日军军服早已扒掉，身着着迷彩服的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仅只过了十几分钟，一身血腥味儿十足的庄二就来到了和刘浪约定的汇合处，被糊满了鲜血的大饼脸把刘团座都吓了一跳，这货绝对有杀猪的潜质。
　　剩下的二十几个熟睡的日军在野战电台被缴获后已经失去了被猎杀的“优待”，三个人身上携带的十五颗手雷被绑成一长串“大鞭炮”，“杀猪匠”庄二犹嫌弃不足，还专门跑去找火箭筒手拿了两颗火箭弹，亲手一起给丢进了藏兵洞。
　　“轰轰轰！”数声闷响，能防御75毫米的藏兵洞直接从里面被轰开，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火光冲出老高，然后再轰然坍塌，可怕的威力让在战壕里狂奔的庄二都不得不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卧倒在地，要不是脑袋上专门捡了个日军的钢盔戴，四处散落的石块能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第1153章 最难的战斗任务
　　沉闷的声响在山中传出去的距离没有多远就被幽深的山谷给埋葬了，就如同被坍塌的石头和原木埋葬的二十几名日寇一样，在这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一个拥有五十人兵力的日军步兵小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中国的太行山里，曾属于中国人的阵地上。
　　从他们选择进入中国人建的阵地那一刻，就是个错误。或许，从他们进入中国的那一刻就是错误。
　　这一招倒是省了许多事，至少这二十多个，连坑都不用替他们挖了。
　　当然了，刘浪和庄二徒手宰杀的另外二十多个，刘浪也没打算给他们挖坑，反而在朝山下的步兵排用牛二他们携带的单兵通话器通知一切照计划进行，全军于雪花山集结后，给特战小队下了一个令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将二十多具鬼子尸体，全部抛出阵地，丢弃在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四周。任他们奇形怪状的遗尸在中国的山野中，连简陋的阵地都不让他们呆。
　　没人能明白站在乏驴岭之巅略微有些沉默的刘浪的想法。
　　他们不知道，曾经的时空中，正是在这里，军情危急的第十七师数千遗骸来不及收敛就被迫撤退。占领此地的日军将领因为己方损失惨重下达了一个极为残忍的命令，不允许当地的村民收敛中国军队的任何遗体，但凡发现者死。当地十一名村民因此被残杀。
　　数千将士遗骸就这样暴露于风雨之中，直到第二年春耕，村民们才借着春种之机将已经白骨化的将士遗体挪入峡谷之中安葬。
　　刘浪从不是个大气的人，尤其是对于敌人，他的心眼更是小如针眼睚眦必报。你做初一我必做十五，哪怕只是曾经你这么干过。
　　这二十几个日军，就是刘浪对曾经时空中在这里英勇战死却不得入土为安的中国将士的祭奠。
　　“团座，接下来我们小队的战斗任务是什么？”牛二看着一队队三蹦子车队快速的从山路上通过直奔雪花山，不由热血沸腾问道。
　　从整个特种大队数日前接到秘密命令全体出动，他就知道会有大仗要打。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除去一营仍在旧关，团属三个主力步兵营加上战斗力其实并不弱的壮丁营合计两千步兵主力竟然兵锋只指井陉县。而这两千多人的后面，还跟着129师五个步兵团上万人。
　　这难道是要强攻井陉县城？甚至，还会对娘子关前线的那个步兵旅团进行反包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战，将会比长城大战击溃第八师团更辉煌。这个猜测让特种兵少尉不由自主的有些战栗。
　　长城一战别看独立团联合第二十九路军两个步兵团把第八师团打了个落花流水，但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对此一战的评价，大都是把重点放在第四旅团及第八师团愚蠢，没有详细侦查就仗着兵力充足强攻，结果在独立团构筑了超过一个月极为完善的土木工事下撞的头破血流，最终因为重火力被独立团偷袭缴获导致了大败。却很少有人去夸奖刘浪算无拾遗独立团及288、289三团7000余将士英勇抗敌才是关键，或者说是大部分刻意去忽略。
　　日本人是不想承认野兽上校率领的独立团强大，而中国方面，则是因为最高统帅被某小上校落了面子，只能牺牲小团长了，久而久之，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但此战若成，那这战功，谁也否定不了，这次可是在真正的野战中对抗日军一个师团。
　　至于说参战的还有129师，第17师，第三军等部队，牛二心里很清楚，没有团座长官在其中穿针引线，这场仗，就不可能这么打。
　　“牛二，我独立团全军将于11时左右进攻井陉县城，如果换成是你来指挥这一仗，你会怎么打？”站在山岭上，看着犹如长龙一般的车队隆隆开向远方的刘浪，突然问道。
　　“换成我的话……”牛二略一思索，回答道：“我会先攻东城车站，以日军从石门运来的大量物资为重，以歼灭日军为次。给日军造成假象，我就是来抢东西的。”
　　“哦？那日军指挥官假若受了你这种假象迷惑，他会怎么做？”刘浪的目光微微一闪，煞有兴趣的问自己这位少尉小军官。
　　“他会固守待援，用物资吸引住我军主力，以娘子关前线一部迅速回援，将我军包围，若是发现兵力足够，就将我军吃掉，若是发现我军势大，宁愿炮轰辎重，引发弹药储备爆炸大量杀伤我军。”牛二侃侃而谈。
　　“继续说下去，我想听听你的作战计划。”刘浪轻轻一笑。
　　“所以，我会将我军分成两部，我独立团攻击县城，而129师五个步兵团于雪花山一带设伏，待日军娘子关前线步炮兵回援，就像先前河谷之战中那样，以优势地形对其迎头痛击，就算无法将其全部歼灭，也必然使其损失惨重，若可能的话，旧关前线和娘子关前线亦展开反击，利用日军此时兵力不足，对其进行围攻。”牛二自信满满地说道。
　　“哈哈，说的不错，很不错。只是……”刘浪笑了。
　　特种兵小少尉想的，其实很不错，尤其是把围点打援的这个精髓运用的很到位，甚至还用上了战术迷惑。
　　“只是什么？团座，牛二只是自己一个瞎琢磨的，说得不对的，您别见笑。”牛二还是听出了刘浪话里的小转折，有些赫然的摸摸脑袋。
　　“不，不，不得不说，你们俞大队长比我强，以前我训练你们的时候，太注重单兵作战能力，很少让你们站在更高的高度去看待战局。还好，这几年你们都做得很好，你今天所说的也没让我失望，也给我了一些小小的启发，不过啊！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些。”刘浪轻轻的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井陉县方向，或者是更西边的地方，继续说道：“如果你把目光放得更远一点，或许，你的战术安排还会有新的改变。”
　　“嘶~~~~”牛二倒吸了一口凉气，团座长官的目标，竟然还不是井陉县城的目标或者是娘子关前线的那5000多日寇？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更值得让他注意的？唯有……
　　“嘿嘿，牛二，你刚才提的建议我会采用一部分，不过，井陉县城不会有任何求救信号向外发出。这次你的特战小队作战任务是，将配合敢死营于井陉县城南门作战，攻入县城之后，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挺进西城，到时候将会有两个步兵排配合你，务必不让日军残兵窜入我中华百姓居住较为集中的西城区。记住，我们攻入县城，是来解救我中华百姓，而不是给他们带来灾难的，任何一名日军狗急跳墙，都会给百姓们带来巨大的灾难。这个作战任务，你能保证完成吗？”刘浪深深的看向牛二。
　　自从制定井陉作战计划以来，刘浪最头疼的不是如何攻入县城，自从河谷一战尽灭3000增援日寇，仅余1000余的日寇防御的井陉县城在他眼里，早已是一名不设防的少妇，早已布置妥当的他随时可以采撷大快朵颐。也不是火车站一带的海量辎重，从一开始他抵达晋东，井陉县火车站一带他就做了足够的布置，只待计划实施顺利即可发动。
　　他最头疼的，是如何减少平民的伤亡。驻守井陉县城的是1000多日军，不是1000多头猪，狗急了还跳墙呢？更别提1000多全副武装的日军了。曾经的时空中，丧心病狂的日军被包围后大肆屠戮平民甚至用平民做盾牌的事不是一起两起，面对自己的同胞，扣动扳机的手指不是个性极为坚韧的人是无法用足力气的。
　　但刘浪也不是神，不可能提前解决所有突发事件，他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预防。他必须有一支足够强悍的部队，在攻开南门的那一刻，就向城内穿插，在西城区一带建立防线，阻止日军窜入西城区的企图。
　　不过，那并不容易。因为那一带中国平民居多的缘故，他们或许得不到足够炮火的支持，只能以己身携带的轻武器对敌……
　　“是！”牛二毫不犹豫地立正，接受了刘浪的军令。
　　“只要牛二和弟兄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一个小鬼子窜入西城区霍霍老乡们。”
　　牛二当然知道刘浪的这道军令的难度，他将和五个弟兄以最快的速度向日军的核心阵地突进。两个步兵排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突进，他们还需要牵制敌人需要战斗，最少二十分钟之内，他们将会独自面对疯狂的日军。
　　这一次，他们的战场将不会在黑暗中，而是会暴露在日军的阵地前。他们将会以一敌十甚至敌几十，最残酷的特种突击作战。他们要保护的人，不是几个也不是几十个，而是上千。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牛二依旧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独立团誓师出征走出秦岭大山的那一刻，就是为中华民族而战，为保卫兄弟姐妹父母亲人而战。
　　现在，他必须要去做。
　　“好！我在井陉县城等你的汇报。”刘浪点点头。“你若守好了，日军或许会北撤，未来的牛中尉，你的战略构想或许会实现。”
　　“是，保证完成任务。”牛二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倒不是未来的牛中尉让他开心，而是团座长官采用了他战略构想的一部分，这对于每个军人来说，都是难得的荣耀。


第1154章 落日行动开始
　　望着牛二和几名特种兵悄然没入黑暗中的背影，刘浪的脸上涌起满意的微笑。
　　不光是一年多以前成立的教导队起了作用，他命令各营连每月都要开展少尉军官以上战略战术培训讲座也起了作用。
　　眼前这个五年前不过还是个农家子弟的小少尉能清晰的描述自己的战略意图，说明他选择俞献诚作为特战大队大队长就是个很正确的选择。这些有过特种作战经历的年轻军官，每一个或许都有资格担任基层战斗部队主官的能力。
　　若是遇到大战之时，基层军官伤亡过多，他们就是最可靠的候补主官。
　　这，其实才是刘浪这五年来最大的成果之一。
　　兵，好招。整个川北，用巨大财力支撑成立的各县保安团，就是最强有力的兵源。
　　可是，有过实战经验的军官难得。一头老虎带领着一群绵羊也有可能打败一群狼，但一头羊就算带领着一群狼最可能的选择是去啃草根。
　　刘浪的目的，就是要将数千独立团官兵，培养成数百乃至上千的军官，哪怕在未来连绵不绝的大战中，他战死了，各营营长战死了，独立团的新兵打光了，老兵死绝了，只要这些军官还在，独立团也不会倒。
　　光靠杀敌卫国马革裹尸的精神不行，还得有同强大日寇抗衡的能力。刘浪在广元留下的基地和兵工厂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武器，创建的华商集团这个吸金怪兽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军资，再加上这些年轻军官们不断学习进步的能力，只要不是将独立团和川北安防团两个团一次性的全军歼灭，独立团就永远在，永远在抗日战争中的最前线。
　　当然了，刘浪有那个自信，还没有那支日军能将合计人数高达7000人的两个团一战而灭之的能力。
　　牛二虽然眼光有着不小的局限，但他所说的一点却正是和刘浪想到一块儿去了。
　　战术欺骗？围点打援？
　　不，战术欺骗的目标，不是为了吸引来自娘子关前线的日军，而是尽可能的保护下更多的辎重。围点也不是为了打援，打的却是弃井陉县城而逃的日军，只要他们离开井陉县城，他们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了。
　　一道电波从乏驴岭发出，已经行至测鱼镇以东二十里正在急行军的771团及随129师部行军的教导团在收到刘浪的电文后，在原地短暂停留十分钟后，两个步兵团在山路上转向，全军轻装，除了携带六门迫击炮和足够的迫击炮弹以外，所有重装备全部丢在山路上，沿着测鱼镇向石门的方向，在当地猎人向导的带领下，全军点上伙伴，没入山林中。
　　其余部队，继续沿着山路向井陉县赶来，近万人的大部队，举起的火把犹如一条巨龙，绵延超过八里。如果是井陉县城的原田真一看到这一幕，能生生吓晕过去。
　　打他井陉县城主意的中国军队兵力，可是远远超过了一个步兵师。超过他手下兵力的十几倍。
　　独立团三个步兵营外加壮丁营、炮兵营两千多号人，在10点以前，全部赶到了雪花山一带集结。
　　留下了壮丁营两个蓝军中队大约400人看护三百多辆三蹦子，其余人全部徒步朝六里地外已经熄去所有灯火黑漆漆的井陉县城进发。
　　伴随步兵们前进的炮兵营官兵们这次没有用驮马，全部是人工方式将大卸几块的山炮和迫击炮扛着，炮弹则交给了担任他们弹药手兼职警卫部队的壮丁营400人。
　　独立团这一次是除了步兵一营之外精锐尽出，已经没有步兵再对他们进行警卫了。
　　三个步兵营，刺刀营负责东门，敢死营负责南门，磐石营负责西门，而团指挥部则和炮兵营居中，负责指挥全局并对三处攻击点提供炮火支援。
　　东西横贯绝不会超过2公里的井陉小城几乎全部在驻扎在距离城门800米小山上炮兵营的射程范围之内，无论是射程六公里的山炮还是射程2500米的82迫击炮。
　　再次留下横眉冷对的张团副坐镇团指挥部，刘浪带着两个贴身通信兵及警卫排跟随前往南门的敢死营一起抵达距离南门500米远的树林。
　　日军就是财大气粗，宽达800米的城墙上，架了两个大号探照灯，位于城门口的一左一右，交错用巨大的光柱扫射着远达数百米外的地面，从城墙到树林，虽说不是纤毫毕现，但若是想悄无声息地的潜入到步枪的有效射程范围内对城墙上工事里的日军射击，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虚眯着眼睛，趴在草丛里拿着用伪装网伪装过的望远镜适应了探照灯高强亮度看着城墙的周石屿脸色有些严肃。
　　井陉县城是个山区小城，人口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上万人。这样的小城城墙自然不可能和一些大城相比，说是城墙其实不过是个土墙垛子，高不过三人，就连所谓的城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威武霸气，高不过四米，宽不过六米，也就是勉强能并排走三辆大车罢了，两扇厚不超过十公分的大木门不过是一炮就能炸成碎片的事。
　　所以十天前第十七师防御县城时根本就放弃了城墙防御，而是借助山区多山的地理，以城南小山连成防线在据守。
　　并不算宽的城墙上及城门口以沙包垒成的火力点清晰可见，虽然看不清有多少兵力在城墙上防御，但绝不会少于一个步兵小队。
　　或许有些人会认为用迫击炮猛轰将这些火力点送上天，士兵们就可以通过这片开阔地攻入城内，但作为一个已经越来越成熟的指挥官，周石屿绝不会这么想。
　　城墙上的防御绝对不会少于一个步兵小队，那就意味着南门地区的防御，绝不会少于一个步兵中队。没有那个指挥官会愚蠢的把自己所有的兵力都放在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的城墙上的，绝大部分的日军肯定都依托于南门后的民居构筑了完善的阵地，一旦开始强攻，不光是他敢死营要通过这片宽度达400米的开阔地需要付出多少死伤的问题，是他需要多久才能肃清南门之敌的问题。
　　他敢死营的战斗任务，除了以最快速度攻破南城肃清守敌之外，还需要给牛二特种兵小队提供掩护，让他们由此进入西城，阻止狗急跳墙的日军对平民进行屠杀甚至以平民为质的可能。
　　要想尽快解决这部分日军，他就得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攻上城墙，以步兵班甚至步兵排为单位和日军进行巷战，特种兵小队和两个步兵排才能沿着小巷向西城挺进。
　　为何选择从南门走而不走更近的西门，周石屿知道，西门将注定会成为牵制日军主力的重地，短期内只会攻而不会攻破，只有等他彻底突破南门，两军合击才会将西门守军一举歼灭。
　　在来之前，研究过很多次井陉县地图的周石屿已经想过很多方案，以牛二的特种兵小分队潜入城墙偷袭，或是步兵小分队以炸药包大量实施爆破……但现在，在日军两盏无所遁形的大探照灯下，一切都成了遐想。
　　城头上端着三八大盖来回走动的五六个黑影不是瞎子，想同时解决他们简单，但枪声也会惊动所有敌人，周石屿的眉头紧皱起来。
　　但一旁的刘团座却好整以暇的看了看手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11点。
　　这个时候，在这个没有什么夜生活的时代，尤其是在这样的小山城，就算是去了青楼，该啪啪的也啪完了，基本上所有人都进入了梦想。
　　就算是日军也不例外。
　　哪怕是原田真一大佐在晚饭前就下达了全城戒严的军令，命令当值的守军将人数提高一倍，也挡不住伴随着夜深人静而来的滔滔睡意。
　　比如端着枪，来回机械的在五十米城墙上来回走着的日军一等兵牛尾火郭，别看他走的很标准，速率完全是巡逻标准。可只有当你凑近看，你才会知道，这位奇葩的牛尾先生竟然已经虚眯着眼睛进入了梦乡。就差打鼾流口水了。
　　因为兵力不断被抽调，但守城人数却依旧还是那么多，负责防御南门的辎重联队第六中队第3小队已经在南门这里防御近十天而没有换防过了。虽然没有那帮整天趾高气昂的步兵们倒霉被派到前线和中国人作战，但连续十天精神紧张的驻守巡逻，可也把这帮大多数时候只搬运搬运物资很少接受作战任务的辎重兵们给累坏了。
　　尤其是小队里老乡的山头主义很严重，作为长野县城区人的小队长对于他的一帮老乡们自然很照顾，而夜间当值的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长野郊区村庄的牛尾等一帮被他们视为泥腿子土鳖的小兵们头上。
　　连续数日没睡过一个好觉的牛尾一等兵以前可是个给地主老爷放牛的放牛娃，牛在山上吃草，他都能躺草地上睡上一整天，这睡眠不足可是要了他的小命了。就算大佐阁下下了若防守不利必当军法从事的严令，也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滔滔睡意啊！
　　更何况，长野放牛娃昨天可是瞅了空挡去县城青楼里去了一趟，天天被自己人骂贱奴的一等兵在支那卖春女子那里获得了超级大爷的感受，还不用掏钱，飘飘欲仙了小半日早就把身体给掏空，这会儿能闭着眼睛还能坚持巡逻，实在是已经很给原田真一大佐面子了。
　　走路也能睡着的日军一等兵并不知道，他以后的睡眠时间或许会很充足。
　　“命令，落日行动，开始。”刘浪冲身边趴伏着的幺十三说道。
　　……


第1155章 藏兵
　　井陉县城内大部分都是一片漆黑，唯有一处宅院，前厅灯火辉煌还依旧人声鼎沸，院子里搭着的舞台上，浓妆艳抹的舞女扭动着腰肢跳着中西结合的舞蹈。
　　院门口及小院的周围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原田真一在两名衣着暴露妖娆无比的女子的围绕下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
　　虚眯着的眼睛看着舞台，脸上虽是带着笑，但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舞台上舞女的腰肢很柔美，身边的两名女子也堪称姿色上乘，但这都没让原田真一大佐感到兴奋。若不是看在这家主人在他到来之后先送了十条金条给他私人作为礼物，并表达了让他转交给师团长阁下十条金条的愿望，他或许早就拂袖而去了。
　　今晚他并没有得偿所愿，那名肤白似雪的女子仅是来敬了他一杯酒就告罪离开。原田真一很想动用警备司令官的权势让其留下，他相信，只要他愿意，整座院子里的中国人都得跪在他的脚下。
　　可是，现在还是战时，他不能完全放弃了那批中国平民的同时又放弃了这批中国富人，师团现在需要一个治安稳定的井陉县城给前线作战的两个步兵旅团足够的后勤支援。等到帝国彻底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那时，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只要他一个眼神，甚至不用说话，那名中国富人的女儿就得主动脱光衣服跪在他脚下乞怜。
　　不过，中国人是真有钱啊！不过是小小山城的一个木材毛皮商人，竟然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黄金，若是以他的薪水，恐怕得几十年才能积累这笔财富吧！看来，帝国对中国发动的战争是正确的，卑贱的支那人不配拥有如此肥沃的土地。
　　想到战争，原田真一的目光透过绚丽的舞台看向茫茫的夜空，心里莫名的又有些焦躁起来。该死的中国人，如此拼命的反抗，为了对付他们，师团将井陉县城的兵力抽调一空，弄得他享乐都没有心思。
　　“周君，夜色已深，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叙。”有些焦躁的原田真一想离开了，他的中文讲得不错，还颇有中国的古风。
　　“大佐阁下，请再稍等片刻，我还有一件好东西没给您看呢？”一个身材不高，身体富态，白白胖胖的脸上一脸喜像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的中年男子小跑着从一边过来，说道。
　　“哦？什么东西？”原田真一微微一愣，根本没注意到他身后座钟的时间正好指向了十一点。
　　此时，正是刘浪下达“落日作战计划”开启的时候，肉眼看不见的电波由南门外的树林中发出，传向四面八方。
　　其实，主要的接收点都在井陉县城内，共有四处。
　　没有通话器，没有野战电台，就是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盒子，一闪一闪发出红光。单向无线电接收器，负责接收命令的人在无线电接收器收到信号的那一刻起，不用做别的，按照先前制定好的作战任务执行即可。这种单向无线电接收器的好处是简易方便，而且还能避免被日军通信部队查到有电波输送，比电台要安全的多。
　　其中的一个接收点，正在这处宅院的后花园，距离热闹的前厅，不过二十米远。
　　不过，隔着重重房屋，位于前厅的原田真一是看不到面积高达两亩地后花园的假山的一角，一块大石头轻轻的挪开，从里面率先钻出一名穿着土黄色军服戴着屁帘军帽的日军。
　　日军一钻出洞口，第一时间就瞄向后花园口挑着的两个大灯笼，等看到两个红通通的大灯笼，缓缓舒了一口气，犹如狸猫一般蹿上比房屋都还要高的假山，伏在假山最高处看了一眼被墙和房屋挡住的前院辉煌灯火及舞台，嘬着嘴，两声虫鸣响起。
　　洞里接二连三连续走出八人，大都是身着日军军服，只不过最后一个钻出洞口的，身形着实有些巨大，一米九的身高，无论怎么看怎么不像日军的身材。
　　当然了，他也没有身着日军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独立团特有的迷彩，背上，更是背着一挺重型“希特勒电锯”及一个大背囊。
　　一挺重型“希特勒电锯”重达13公斤，再加上看着就无比沉重的背囊，负重绝不下四十公斤，恐怕放眼整个独立团，除了刘浪以外，也就一个人能背负了。
　　舍第一特种小队队长陈运发其谁？
　　“队长，老周放的信号表明，一切按计划进行，刚才我也看了，前院还在表演歌舞。狗日的日本人还真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地盘了，挺会享受的，就是不知道老周给他们安排的什么样的货色？估计再丑应该也比日本娘们强，便宜狗日的了。”从假山轻轻一跃跳下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日军”一脸轻松的汇报道。
　　“是不是让你小子也去感受一下，看看是美还是丑？”陈运发不由横了一眼曾经的小兵，现在他的副队长。
　　这浪货什么都是顶尖的，就是特娘的有点儿浪。好吧！这一点儿和浪团座有点儿像，陈大个子是万万不能说的，仅是放在心里想想罢了。
　　“作战任务早已经分配完毕，小猫和小水两人去早已找好的制高点，对敌联队司令部所有有威胁目标实施清除，石教官负责重火力支援，我负责率领其余五个兄弟强攻，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所有人都低低应和。
　　“出发！”陈运发不再犹豫，发出命令。
　　身着日军军服的有七人，都是背着三八大盖列着队悄悄向后门走去。
　　没有穿日军的只有携带重武器的陈运发和石大头两人，陈运发背着的是“MG42”重机枪和高达2000发子弹及手榴弹十五枚，而石大头也很夸张，不仅背着一具火箭筒，身上前后左右各插着两枚总共高达六枚火箭弹，光是火箭弹的负重，就超过了三十公斤。
　　光是论负重体力，这两位堪称独立团前三。当然了，当在汉中去往广元的山路上看到刘团座扛着八十公斤的山炮零件当减肥用器材的那一刻，就再也没人跟那个变态争第一了。
　　是的，落日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攻占日军位于井陉县城的警备司令部，只有在最短的时间攻占了哪里，刘浪才有机会继续自己的下一步作战计划，否则这一战就到此结束了。
　　收到井陉县即将失陷的第20师团司令部不仅会察觉七亘村的步兵旅团出了问题，更会向华北方面军请求援兵，远在数百里外的108、109一个半师团也会全力回援。
　　要想实施更大的目标，井陉一战，就必须要在日军联队司令部的野战电台一个字都发不出去的情况。
　　所以，才有今晚调开原田真一，特种大队第一小队强攻日军第20辎重联队的“落日”作战计划。
　　这座院落的主人周明，是井陉本地人，在外谋生十几年后三年前回到了井陉县做起了木材毛皮生意，仅用了三年就垄断了井陉所有的木材和毛皮生意，成为当地的首富，让当地人艳羡不已，但如果不是华商集团在背后给这个已经成为华商集团华北分公司高层的商人支持和援助，恐怕他能力再强，也是搞不定县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的。
　　从三天前，利用夜色的掩护，由石大头和莫小猫增援共达9人实力本已是最强的特种第一小队就进入了周宅，藏进了他花费两年秘密建成的后花园地窖，宽阔的地窖不仅在深达四米的地下，还有完善的通风措施和解决卫生问题的专门房间，储存的水和食物足以让五十个人食用三个月。别说藏他们9个人，就是藏一个步兵排在这里一个月都没问题。
　　像周明这样的商人，在全国，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遍布着各省的大城市和小县城。刘浪并不担心他们会叛变投敌，他们最共同的特征是都已经成为一方豪富，可是，他们财富的来源都来自华商集团，一旦叛变，所有的财富都会化作虚无不说，还要面临华商集团的追杀。也只有他们这些看过华商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冰山一角的人，才知道华商集团会有多么可怕。而他们的长子，无一例外，在战前都被华商集团送至美国大学学习商业，毕业之后就会被充入华商集团做管理人员。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每年组织的秘密例会，会大力弘扬爱国主义教育，宁死不当亡国奴才是这批已经从各种考验中被挑选出的精英商人们冒着生命的危险选择与虎谋皮的重要理由。
　　当位于此处一里地外的日军辎重联队司令部打响第一枪，整个井陉县城作战才会正式开始。
　　除了城里并不知晓的日军，已经由刘浪亲自传令各部“落日作战计划”的三大步兵营长都在焦急的等待城内的第一枪。
　　而这一切，对中国人严加提放的原田真一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的他已经被一卷缓缓在大厅中铺开的野兽毛皮彻底吸引住了目光。
　　柔和的灯光下，毛皮黑黄条纹纵横斑斓美丽，柔软而紧致的毛在灯光的辉映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那，竟然是一整张老虎皮，从头到脚，没有一个枪眼和箭眼，完整无缺。
　　“这是我太行山猎人于四十年前所打的大虫毛皮硝制而成，不光是此大虫身长丈二体型巨大难得一见，更难得的是，猎人一箭正好穿透其眼窝将其射杀但并不损其皮毛，家祖父以重金购买当为传家至宝，无论天气有多严寒，坐于其上必全身温暖犹如阳春三月。先将此宝献于大佐阁下，若阁下觉得不妥，可转赠华北方面军彬山元司令官阁下，或当大佐阁下升迁之助力。”周明指着毛色斑斓虎皮一脸谄媚的对原田真一说道。
　　“哟西！周君，好朋友。”原田真一的眼中迸出惊喜，先前的焦躁不翼而飞。
　　亲热的拍着周明的肩膀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周明的一双小眼睛都笑眯缝了，仿佛真的很享受大佐阁下的善意。这位大佐阁下没感觉到，他的眼睛里笑的内容可能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原田真一是真的很高兴，正如这位一脸喜像的中国富商所言，这张虎皮虽然或许价值不如百两黄金，但其珍贵却是远超，因为它少。物以稀为贵，或许，由陆军大臣转任北支那派遣军司令官的彬山元大将阁下由此对他青眼有加也说不定。
　　他没法看到，就在目露惊喜的那一刻。
　　后院外，两名站在巷口执勤的日军的喉咙被黑暗中伸出的两只手生生捏碎，悄无声息地倒在黑暗中。
　　一队七人组成的日军巡逻队背着枪打着手电筒，堂而皇之的走出小巷，向联队司令部方向走去。


第1156章 凝固
　　这两名日军不是巡逻的哨兵，而是原田真一的卫兵。这是在两个小时前周明就用特殊手段传下地窖的纸条里就说明了的。
　　就算是周明已经表现的很奴颜婢膝，但原田真一还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带来的一个警卫小分队十五人，有五人守护在大厅，四人守护在小院，四人守在周明宅院的门口，还有两人守在宅院后方的巷子口。除此之外，每隔五分钟就会有一趟巡逻队从此路过，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日军小分队仅用三分钟就可以抵达。
　　除非是周明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宅院里藏了一个步兵排，否则日军大佐的安全是能够足以保证的。
　　但日军大佐还真的是低估了这位中国土豪的胆子，他倒是没有藏一个步兵排，但却是藏了足以干掉两个步兵排的精兵小队。
　　从周宅到日军辎重联队司令部的一路上都已经算是井陉县城的核心区域，远不像其他城区那般漆黑，店铺的门口还挂着气死风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勉强能照清街边的路。
　　打扮和日军无异的七个人由佩戴着曹长军衔的小兵曾经水领头，沿着街边径直向日军辎重联队司令部走。而陈运发和石大头两个则是像黑暗中的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遇墙翻墙，逢户过户，一前一后相互掩护着远远的跟随着他们。
　　沉重的身躯不管是跃起还是跳下，竟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沉睡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有两个人从自己小院里经过。背负着数十公斤的负重还能如此轻盈的，估计整个小队9个人也只有他们俩了。
　　越接近日军联队司令部，巡逻的日军越频繁，但奇迹的是，竟然没有人前来询问口令，最多也就是朝领头的小兵曾经水脸上瞅瞅，然后就很理所当然的和七人小队擦肩而过。
　　这让打头的曾经水脸色都忍不住有些黑了，就像深秋的黑夜。这特娘的，日本人眼睛都是瞎的吗？老子真的有你们那样猥琐吗？
　　周明提供的情报和特种大队自己获得的对日军辎重联队司令部的情报基本一致，日军甫一占领井陉县城，并没有忙着打家劫舍，还打着“中日友善”的招牌，司令部也征用的是井陉县一名早在一月前就举家外逃的士绅之家的宅院。
　　这个士绅因为其祖上在朝廷最高做过知府，所以这祖宅也算是修的墙高屋华还算比较气派，尤其是这围墙高达三米五不说，厚度也达半米，正是日军最喜欢的建筑。
　　对自己的联队司令部的安全保卫，原田真一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占地几亩地的宅子围墙的四角全部装上了探照灯，每个角落还加建了木质的哨楼，每班2人，大门口更是用了半个小分队还架上了轻机枪。除了这些明面上可以看得到的保卫力量，位于宅子里还有那些保卫力量，那是谁也不知道的。
　　日军联队司令部，从不允许中国人进入，哪怕是已经准备当二鬼子的那些县城富人们，他们顶多也就是到酒楼给那位大佐阁下表表忠心。
　　所以从一开始，第一小队就没有打算潜入司令部采用常规偷袭手段，而是打算强攻占领其联队司令部。
　　此时已经距离联队司令部不过200米，不管发现没发现，其实都可以开始硬杠了。让小兵曾经水脸色发黑的是，貌似，大发队长的那句调侃快被实践证明成真理了。
　　团座说过，实践才是证明真理的唯一标准。
　　作为副队长，曾经水被分配成七人小队打头，他自然在地窖里龇牙直乐，这充分体现了长官尊严嘛！现在，他可也是少尉军官了，在陈运发不在的时候，他终于也可以当一回领头羊了。
　　莫小猫看着这货没心没肺的模样，真是替海岛来的彗星妹子担心，他是真不知道让他打头的原因吗？
　　然后，陈运发就替他把原因给说了，“嘚瑟啥？那是因为你够猥琐，最像日本人。”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其他人笑岔气儿！若是地窖中能放声大笑的话。
　　老子就不信了……曾经水咬着后槽牙极为不服气。如果像日本人一样猥琐，彗星妹子能看上咱？
　　妹子，其实眼瞎的时候居多，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
　　但男人看男人，可是不那么容易忽悠过去的。
　　事实证明，满脸猥琐的小兵就连日本人看了，都觉得比同类还同类，根本没有起丝毫疑心。
　　“老子等会儿不干死你们，老子就不姓曾。”猥琐水郁闷的快吐血，一闪身率先藏进了一栋二层楼的民居。
　　那是他两天前化装外出的时候就挑选好狙击位，距离日军联队司令部150米，居高临下，只要给司令部里来两颗照明弹，里面所有的人都会在他的射程之内。
　　日军很谨慎，早在选定好联队司令部时，就将宅院周边二百米的民居全部清理一空，所有的百姓，不管是平民还是富人，全部赶走，不能那里停留。巡逻队白天也会对这些空着的民居进行巡视。
　　当然了，晚上的时候检查了也是白检查，幽暗的夜色中他们连个老鼠都看不到。
　　莫小猫第二个离开，藏进了距离日军联队司令部100米外的一栋小楼。没有曾经水那么浓浓的怨念，在楼道前布设好防御型的触发雷，并将随身携带的七八枚微型步兵雷撒在小楼通往他藏身处的路上，然后才在他选定的掩体后解开藏在军服下长长的包裹，开始组装已经拆散的半自动狙击枪。
　　除了插在大队侧的黑星手枪，莫小猫就带了一杆狙击枪和100发子弹，手雷和微型步兵雷各带了一点全部用于防御。用他的说法，我的100发子弹如果打光我们都还没赢的话，那就证明赢不了。
　　那是属于莫小猫的自信。100发子弹，几乎就代表着近100日寇会死在他的枪口下。
　　每枪必中，独立团第一狙击手从不说大话。
　　距离日军联队司令部还剩不到50米的时候，出现了路障，一个日军军曹带着不少于十人的日军倨傲的对巡逻队做了个停的手势。
　　“口令帝国，回复。”
　　“口令，你娘的腿。”已经只剩下五人的“巡逻队”中的一人猛然掏出一把手枪，“砰砰砰”连续开枪。
　　连续三枪直接把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日军军曹给打得连连踉跄后退，黑星手枪子弹巨大的动能连野猪头骨都能穿透，何况是个一个人在不过十来米的距离挨枪呢！
　　到死都还在疑惑的日军军曹想的估计还是：回复口令不应该是强盛嘛！和娘的腿有啥关系？
　　“中国人！”路障后的日军反应过来，端枪的端枪，寻找掩体的寻找掩体，往后跑的往后跑。
　　对于一帮甚少上前线的辎重兵来说，能有五人在枪响过后端起枪准备反抗，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一个有心，一个无意，而且五个穿着日军军服的特种兵们没有一个用三八大盖，而是伸手朝背后一抽，藏在背后拥有着32发弹匣的MP28II就此端在手上，朝这伙儿日军扫射。
　　不管是跑的还是打算反抗的，都在他们火力扫射的范围之内，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一秒钟的时间，足够五杆冲锋枪倾泻出超过五十发子弹。
　　可怜的几杆三八大盖只是刚刚端起，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
　　枪声就这样来临了，位于五十米外大门沙包工事后的日军军曹猛的一呆，撕心裂肺的大吼：“是中国人，机枪手，开枪，开枪，杀光他们。”
　　日军的轻机枪手刚把脑袋伏地，眼睛瞄向标尺，都还没来得及把远方微弱灯光下的几个黑影给套准。“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他面颊穿入，由另外一面穿出，旋转着的子弹将坚硬的颧骨给击碎的同时顺便将机枪手的半张脸都给掀开。
　　“啊~~~~”日军机枪手惨嚎一声，丢开机枪捂着自己已经不似人类犹如鬼怪一样的脸在工事里拼命翻滚。
　　仿佛，剧烈的翻滚就能让人好受一点儿。
　　被掀开的脸露出鲜嫩的肉，然后在地上这么一滚，失去了皮肤保护的肉沾染上了灰尘，受了刺激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抽搐，一收一缩的嫩肉犹如魔鬼正在吞噬万物的嘴，令人恐惧的同时还令人作呕。
　　一边的弹药手更是个新兵，那见过这个？“哇”的一声就吐出来了。
　　“砰砰”负责带队的军曹拔出自己腰间的南部十四对着已经不可能再活的机枪手就是两枪，怒吼道：“八嘎！开枪，开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远在150米外的曾经水扣动了扳机，对日本人怨念很深的小兵这一枪打得很准，躲在工事里的日军军曹不过刚刚怒吼着彰显了一下老兵的血性不小心露出了半个脑袋，他一枪就将这个没带钢盔的日军军曹开了瓢。
　　整个天灵盖被撞击变形而翻滚着的子弹给生生掀开，露出了里面冒着热气还颤颤巍巍在蠕动着的脑组织。
　　刚吐完的日军机枪弹药手眼睁睁看着军曹大人热腾腾的脑子就这样流出来，流在他的裤脚上，彻底崩溃了。
　　“妈妈，我不要打仗。”一边疯狂的吼叫着，一边眼泪迸流的疯狂往大门里跑。
　　然后，就被呼啸而来的冲锋枪子弹给击倒。
　　五杆冲锋枪瓢泼一般的子弹将剩余的七八人压制在沙包工事里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沙包上疯狂的“噗噗”响告诉他们，敢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是，躲在沙包里，也不是安全的。
　　一枚火箭弹从七十米外肉眼可见的忽然而至，将一个沙袋彻底炸成粉尘的同时还散出数不清的钢珠。
　　钢珠火箭弹足以覆盖方圆五十米的威力将躲藏于工事后的八名日军全部打成筛子，比冲锋枪子弹要更加可怕的多。
　　随着黑夜中第一声枪响。
　　五百米外，原田真一欣喜的目光猛然凝固。


第1157章 梦碎？
　　凝固的不光是他的目光，还有难看至极的脸色。
　　联队司令部方向传来的枪声不可怕，那里有最少五十名帝国陆军士兵在防守，任何混入城内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以卵击石。
　　这段时间井陉县城戒备极为森严，所有进出城的中国人几乎都被脱去上衣检查，绝无可能运入大型装备，就算趁着夜色混进来的，人数也绝不会多，对于联队部的安危，原田真一倒不是特别担心。
　　哪怕随后响起的一声闷响，那也被日军大佐当成己方的掷弹筒在发威，殊不知，那一发火箭弹，就干掉了他心中的五十名帝国陆军其中的五分之一。
　　让原田真一脸色难看的，是十数秒之后，东城，南城，西城，几乎同时响起了让日军大佐浑身寒毛直竖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听到枪声的密度，曾经当过步兵大队长的原田真一全身如坠冰窖，来犯的兵力，最少是三个步兵团，每个方向都是。
　　中国人的步兵团，最少的也有一千多号人，多的则有两千多，无论是那一处，都是远超防御兵力。
　　作为井陉县城的警备司令官，原田真一哪能不知道自己的防御兵力的布置？县城的每一处防守，他都亲自实地考察并部署兵力。从今日清晨起，池田亮少佐的步兵大队离开县城，所有的城防就由最后的两个辎重中队接手。
　　一个辎重中队是三个辎重小队，留守县城的有六个辎重小队，每个小队人数167人，被他平均的分配到四个城门，剩余的两个，一个小队负责联队部的防御及城内的巡逻检查，另外一个则驻守在城东门外两里处的火车站。
　　所有物资仓库的守卫就由东门的守军和火车站驻军负责，虽然两个小队既要防守军资又要防守东城门要地兵力很是薄弱，但原田真一的手头上却是再无一兵一卒，如果遇到攻击他们需要援军，只能他这个当联队长的亲自顶上去了。
　　当然了，这是说笑，但原田真一手头上没兵是残酷的事实。
　　不过，毕竟是联队长级别的军官，短暂的失神之后，原田真一迅速调整心情，再也不看一眼地上泛着光泽色彩斑斓的珍贵虎皮，先是眼神阴郁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同样脸色大变吓得浑身都在哆嗦脸上肥肉直颤的周明，“周君，如果，你和这次联队部遇袭之事有关，是什么下场你明白的。”
　　“不敢不敢，大佐阁下，我周某人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您是明白的，如果他们打进来，会把我给点天灯的啊！大佐阁下，您若是能将来犯之敌击退，我周明对天发誓，愿意将我家产的三分之一，不，是一半送于大佐您，只求您能率领大日本帝国皇军将他们击退。”周明身体抖如筛糠，普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原田真一的长筒马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求道。
　　如果刘浪在这儿，也只能惊叹，这位天生就是个做演员的料，如果他不是知道这位是自己人，一定会一枪把这个怕自己族人怕成这样的大汉奸给毙了，那个模样，真的是，太贱了，比电影里演的真多了。
　　或许，用生命来表演不可怕，但不表演就要丢命才是最可怕的吧！
　　对于原田真一来说，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的周明同样把他忽悠住了，他当然明白眼前的肥货为何对他自己族人那般害怕，那是因为背叛啊！帝国陆军一入城，这位就主动的贴过来了，这十天来可没少拿着大喇叭满大街的喊“中日亲善”，如果中国军队打进城里，他原田真一和麾下士兵顶多是没了命，但这位，搞不好全家会被砍了脑袋，他自己更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被中国人点了天灯当了灯油，以他这么肥硕的身躯，最少也可以烧个三天三夜的吧！
　　作为中国通，原田真一对中国古代那些稀奇古怪但却痛苦无比的刑罚还是知道一些的，比如周明说的点天灯，就是最可怕的刑罚之一。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再放进油缸里浸泡，将人当成火炬一样吊着点燃是最好的结局，最可怕的是将人的肚皮破开，放入灯芯，以人油膏脂做灯油，只要脂肪足够多，能烧上三天三夜才会痛苦的死去。
　　也怪不得会把这个还算精明的中国商人给生生吓哭。
　　原田真一脸色稍雯，拍拍周明的肩膀，道：“好，周君，这一关我们共同度过，我现在征用你的宅院当我联队临时司令部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大佐阁下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给您和皇军们服务。”周明头如捣蒜。
　　“命令你府中所有人去厢房里呆着，未经允许，不得有任何异动，否则格杀勿论。”
　　“是，我这就去安排。”
　　见周明离开，原田真一冲身边已经全神戒备的日军一挥手，两名士兵就端着枪跟了上去。
　　显然，原田真一还是对周明有所疑虑。今夜的巧合不得不让他产生一些联想。
　　“大佐阁下，那些人呢？”日军军曹凑近原田真一，眼睛看向院子里被日军用枪弹压缩在院子一角瑟瑟发抖的乐师和舞女们。
　　“为防有奸细，都杀了。”原田真一轻描淡写道。“告诉那两个士兵，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或是我军战败，这院子里所有的中国人，一个不留。”
　　“嗨意！”
　　一阵乱枪和惨叫声在前院响起。正在行走的周明笼在袖筒里的手猛然握紧，背对着两名日军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痛苦，但随之而来的，是脸上前所未有的坚定。
　　总经理说的很对，日本人，都是畜生，如果让他们占了中国的土地，到时候不管是穷人富人，都会被他们杀死。他们，不光是来抢财富，而是要来灭中国人的种来的。他这么做，很对，哪怕全家都会死在这里。
　　“传我的命令，医护队担架队的六百人武装起来，由各巡逻队抽调曹长或伍长带队，每队100人，分别向东城、南城增援，西城方面，命令带队曹长，假若战局危急，让他赶出200中国平民顶在我军之前，如果中国人有那个胆子开枪，那就将整个西城的中国人都给我赶过来，让他们杀个够好了。”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方向映红了半边的炮火，原田真一下了第一条军令。
　　日军的效率很高，已经快步跑来的三个巡逻队迅速抽出6个曹长及伍长，向位于联队司令部700米外的医护队跑去。
　　耳听着司令部那边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原田真一脸色一凝，“派人去看看联队部那边情况如何？究竟有多少敌人？为何武田少佐还没有将其歼灭？”
　　“嗨意！”带队的军曹冲原田真一立正鞠躬，带着两名士兵就急匆匆地向联队部方向赶去。
　　听到城外的枪炮声赶到此处集结的日军巡逻队已经达到70多人，接近一个半小队的兵力，日军开始拆卸周围民居的土墙和硬物沿着街道布置工事，原田真一的心下稍稍有些安稳。
　　日军大佐的阴郁的眼神中还闪着一丝希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他今天还能立下一个大功。
　　虽然兵力不够，虽然麾下官兵的战斗力和步兵旅团的不能比，但绝对要比中国人强得多，而且作为守方，又拥有完善的工事，再加上2000多的中国人当人肉盾牌，他坚持几个小时没有问题，只要能坚持到帝国的援兵抵达，这帮中国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想必武田少佐已经将中国人袭击县城的求援电报发往师团部了吧！
　　不好，由惶恐逐渐变得还有了野望的原田真一突然想起了一个小差错，他走的时候，并没有把电文密码本留给自己的副手。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中国哪个肤白似雪的中国女人。
　　这，就真要命了。
　　敢情，他这构想了半天的美梦，八嘎的还没做完就醒了。这边打的炮火连天的，三四十里地外的娘子关前线的步兵旅团也要知道才成啊！


第1158章 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其实，如果原田真一现在亲临现场去看看自己的联队部，就知道，就算他把密码本留在联队部，他那位副手也没多少机会能把求援电报发出去的。
　　两个狙击手解决的是门口的机枪手和日军指挥官，石大头是一发火箭弹将大门口的沙袋工事炸了个底朝天并附带着宰了八个。五名特种兵干掉了设置路障的十名日军，仅一个照面就将原田真一满满底气的五十人干掉了二十个，去了五分之二。
　　而已经将弹带装好的陈运发则是趴在屋顶上对着几乎和他平行的日军联队部四个哨楼开火。“希特勒电锯”剧烈的反震力在他粗壮的胳膊的压制下几乎近似于无，手指几乎就没有松开过扳机，头一次全力开火的MG42以每秒20发子弹的喷洒速度在夜空中射出一条肉眼清晰可见的火红弹鞭，由左至右，狠狠的朝探照灯已经摆了过来，亦已经端起枪朝大门口方向瞄准的日军哨兵扫了过去。
　　连续十五秒，随着陈运发意犹未尽的松开扳机，火红的弹鞭在天空中才消失。带来的可怕战果是，四盏大探照灯全部击的粉碎不说，四个以屋梁及门板所制的厚木板木质的哨楼几乎全被打碎。射程对空都能达1000米的重机枪型“希特勒电锯”平射时可怕的动能不仅撕碎了五六公分厚的木板，连带着躲在其后的日军也被打成了筛子，八名哨兵无人能够幸存。
　　凶猛的打击来得太快了，快得日军根本都来不及反应。
　　猛地翻身，躲过了日军联队部院子里不知从哪里打来的一记冷枪，一手提枪一手拎着放在一边的大包裹，陈运发双脚发力，直接踹烂了屋顶跳了下去。一枚掷弹筒榴弹在方才他所射击的位置三米处炸响，炸得瓦片乱飞。如果他慢上两秒，很有可能就被炸个正着。
　　日军掷弹筒手打得那个准，陈运发可是在长城时就领教过，哪怕是面对一帮辎重兵，他也没有掉以轻心，他的谨慎使他有惊无险。
　　这也是一个特种兵应该具有的谨慎，只要在战场上，无论何时，都必须得保持足够的谨慎，对任何对手都得抱有敬畏之心。身手再高，一枪也能被撂倒，哪怕拿枪的只是一个小孩子。
　　“十点钟方向，90米，掷弹筒一具，石教官，干掉他。”冲出屋子沿着围墙狂奔的陈运发大吼。
　　躲在50米外一栋二层民房窗户里的石大头背着火箭筒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攀上屋梁，猛的一掌将头顶上的瓦片打穿，翻身上了屋顶，单腿跪在瓦片上，屏息静气，居高临下对着陈运发所描述的大概方位，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初速达180米每秒的燃烧型火箭弹轰然爆炸，散发出数十平方米的可怕火苗不仅将一个正在装填榴弹的掷弹筒小组两人烧得哇哇大叫，更是将方位所在房屋直接点燃，明亮的火光将四处奔逃的日军身影照得清晰可见。
　　“砰砰”曾经水和莫小猫相继开枪，不过100多米的距离，奔逃中的日军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活靶子。
　　狙击枪差点儿被这二位打成了冲锋枪，两个人几乎是一口气将一个十发弹夹给打空。火光中暴露出身形的日军几乎连续倒下十人，差点儿没把从联队办公室里探出头看了一下形势的武田少佐给吓个半死，如果不是他脑袋缩得快，几乎就要蹿进门却依旧被一枪打中胸口大口吐血显然已经不得活的通信兵少尉就是他的榜样。
　　现在可好了，密码本在联队长哪儿，唯一知道紧急求援密码电文的通信少尉武史少尉也被打死了，联队部办公室里的那部野战电台这一刻竟然成了个摆设。武田少佐在心里差点儿没把自己那位去参加中国人宴会的上司给骂死。
　　可惜，那也只能在心里骂，如果真的是师团来调查，他还得拼命替这位上司掩饰，否则，最后倒霉的可能不是已经官至大佐的联队长，而是他这个小少佐，他的身份，很适合来当这个替罪羊，尤其是在得罪上官以后。
　　不过，武田少佐恐怕没想到，他基本没有可能再去考虑以后了，现在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陈运发没有急着攀上屋顶，反而是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大背囊，一口气将十五发手榴弹中的十枚丢进了院子，不过，可不是胡丢，记忆中从外部观察画在图纸上的每个屋子，几乎都被精准的像迫击炮一样的长柄手榴弹光顾。
　　这些长柄手榴弹可不是普通步兵手榴弹，用华美公司新研制出来的黄色TNT炸药，药量虽然不多，重量也没有普通步兵手榴弹大，但那效果，可是要大得多。
　　“照明弹！”随着陈运发提着机枪重新攀上一栋楼，已经迫近大门附近的五名士兵其中的两人掏出枪，对着日军联队司令部上空就是两枪，两颗从天空中缓缓坠落的照明弹将占地不过几亩地的联队司令部照的纤毫毕现。
　　陈运发仅用时三秒钟就已经换好一根备用枪管，他这是为了保证足以在北方深秋夜里射足500发子弹的枪管能发挥最大的潜能。
　　这一回，他要让院子里和屋子里的日军享受一下，什么叫极速火力。
　　队长这是真疯狂啊！
　　“噗噗！”疯狂的割草声让躲在墙根下准备翻墙进入的五名特种兵都头皮发麻。
　　“希特勒的电锯”足足吼叫了超过二十秒钟才停止。不是点射，而是连射。
　　一根刚刚换上的枪管都被打得通体暗红，几乎已经可以宣布报废。
　　但报废的代价是，射出了超过500发子弹，几乎占了陈运发携带所有弹带的三分之一。
　　从院子到屋子，几乎是所有的日军，不是被恐怖的子弹射翻，就是躲藏起来不敢抬头，所有敢抬头的，就是和木头窗子或者木门一起被打成筛子，没有任何例外。
　　仅仅一挺机枪，就恐怖如斯。更何况还有在机枪的掩护下已经翻墙而入的五个特种兵呢。
　　进入院子的特种兵再度对着屋子里丢入手雷，炸起了一片哀嚎声，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用冲锋枪射击。不管是想逃的还是想反抗的，全部被打翻在地。
　　有看出不对劲，冲出屋子想往后院跑的，那里还有个可以脱身的后门。比如武田少佐。
　　但是，照明弹的余晖把他并不专业而且还显得有些业余的逃跑身形露了出来，辎重专业毕业一直在混迹各类辎重部队的日军少佐被120米外狂奔过来的一颗子弹毫不留情的射杀当场，并不因为他领章上的少佐军衔就对他有特别的优待。
　　第一特种小队的任务，就是歼灭日军联队部所有活着的生物。
　　五十名辎重兵的防御显然比原田真一大佐想象的弱的多，几乎没有抵抗超过两分钟，就在9名独立团最精锐的特种兵打击下溃不成军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组织过任何有效的反击。除了零散的步枪反击，几乎没有有组织的火力点反击过，门口的一挺轻机枪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射出就被火箭弹给炸成了麻花。
　　当日军联队部抵抗的枪声基本消失，除莫小猫还呆在原狙击位继续担当掩护以外，曾经水和陈运发全部离开原位置，率领着五名特种兵对日军联队司令部进行最后的清查。
　　而石大头则选了一间左右视线皆很通透的屋子，将背负着的火箭筒和火箭弹都放下，独自一人开始对自己选定的这块阵地做最后的布置。
　　没错，是阵地。
　　被他们攻占的日军联队司令部就是他们的阵地。
　　攻占日军联队司令部第一时间破坏其通讯是他们的主要战斗任务，战斗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现在，他们得为自己是否活着还是牺牲而努力了。
　　最艰难的战斗还未开始。
　　再过两分钟，日军就会蜂拥而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并，会在第一时间就发动疯狂的进攻。


第1159章 智慧的较量
　　没错，正和刘浪预料的一样。
　　当坐在临时联队部周宅里的原田真一听说联队部失去所有联络，整座宅院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而连续三名企图靠近窥探的士兵都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枪弹击毙后，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是勃然色变。
　　联队部这是，失陷了？难道留守联队部的五十人是五十头猪吗？有哨楼，有工事，还有院内的防御位置，竟然在区区几分钟内就失陷了。
　　难以置信之后，是暗暗的庆幸，如果他不是被中国富商邀请来赴宴，是不是这个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但庆幸之后更多的，却是恐惧，虽然侥幸逃过了一次死亡，但死亡的阴影还是缓缓笼罩在脸色苍白的日军大佐头上。
　　当然了，无论是联队部还是那五十个蠢货，在原田真一的心里都不重要。他一个渣渣辎重联队，不是步兵联队，也没有他们一样天天当宝一样藏着的天皇陛下御赐的联队旗，那小旗子他只要想做，随便找家布行能八嘎的每人发一面。
　　让他冰寒彻骨感觉到死亡阴影缓缓而来的是，井陉县城和师团部失去联系了，他先前想的所谓的援军，最少在天亮之后是一个人影也别想看到了。在这个刚刚开始的中国深秋的夜里，他和一千多名属下以及井陉县城，已成孤军。
　　就凭他现在1000辎重兵和600连枪都没怎么开过的担架兵，能守住县城一夜吗？反正到现在，这位日军大佐是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命令城内所有巡逻队集合，由菊川大尉率领，反攻联队部，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中国人找回野战电台。”原田真一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以最快的速度下令。
　　中国人攻入联队部后并没有逃离，他多少懂得其中的原因。他们人太少，如果失去掩护被大量兵力围攻会死得更快，不如以还算坚固的联队部为掩护抵挡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子弹。只是，中国人就这么自信他们的军队一定能攻入城内吗？
　　原田真一很想不信。可中国人就这么做了，说明他们有这个自信。不管怎么说，他也要在中国主力攻入县城之前将这股小部队给灭了。心里暗暗发狠的原田真一继续道：“不，还不够，将担架兵组成的小队抽出一个小队100人，给我杀光他们，最短的时间内。”
　　“联队长阁下，菊川大尉奉您的军令，留守联队部，现在……”一口气狂奔了300多米给老大汇报军情的军曹汗流满面。
　　“那就由你，仓木中队长负责指挥。”原田真一厉声道。
　　“嗨意！”军曹微微一怔，继而满面大喜，鞠躬立正后迅速转身离去。
　　他原本不过是一名军曹，甚至连少尉都还不是，官职是小队长也不过是代理小队长，现在联队长直接以中队长称呼，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只要他率兵攻进联队部杀了中国人，已经战死的菊川大尉的位置就是他的吗？
　　一句话的功夫，连跳三级，满心欢喜的仓木中二对于此次中国人来袭事件，恐怕是井陉县城唯一没感到恐惧而感到兴奋的一人吧！
　　看着属下集合兵力向联队部冲去的原田真一可没有属下那样的信心满满，联队部就算攻下来了也不一定抢的回野战电台，就算野战电台依旧完好无损，他也不一定能坚持得到援兵到来。距离此最近的援兵可还在35里之外，夜间行军没三四个小时别想赶到。
　　来回在厅中走了两圈，原田真一再度对暂时做他通信兵的警卫小分队下令：“传我的军令，命令北门的野泽宫中尉，全员进入战位提高警惕的同时，向县城北面的山中派出一个小分队尖兵，我需要他在一个小时后给我汇报山路状况。”
　　作为曾经的步兵大队长，原田真一最大的优势就是上过前线，透过刘浪猛攻三处城门独留一处城门不攻，他多少嗅出了一点其中的阴谋。
　　“围三阙一”这是故意留着一个门，给城里的第20辎重联队有撤退的可能，从而不至于困兽犹斗，增加攻方的损失。
　　原田真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中国指挥官也太小瞧他原田真一了，人多了不起啊！以为他们人多就能把他吓得弃城而逃弃辎重而逃？
　　他甚至敢肯定，一旦他选择逃跑，离开了这座城池，离开了这里的中国平民，或许就会在深夜的山林里成为中国人的猎物。
　　相对而言，有工事和平民当掩护，反而要更安全一些。就算战局到了最坏的时候，他再通过北门往山里逃也是来得及的，他派出的尖兵就是他最后的后路。
　　布置完这一切，自觉自己有名将之资的日军大佐心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往深里想一想，或许，他的对手如此做，故意放北门不打利用其深懂兵法疑神疑鬼之特点将其牵制在城内而不用多费兵卒呢？当年，诸葛独坐城门一曲“空城计”却是吓得司马数万大军面对空城而不敢入呢！
　　要知道，独立团来井陉县的可就三个步兵营，壮丁营还一分两半，一半当炮兵营的警卫队，一半由张儒浩亲自指挥当成了东城火车站那边的预备队，再无多余一兵一卒能攻击北门。
　　在莫小猫他们从周宅后院出发向第20辎重联队联队部前进的那一刻，有些焦急的周石屿的望远镜里闪过数条黑影，目标极为准确的向着六个端着枪正在巡逻的日军发起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
　　昏沉欲睡甚至已经睡着的牛尾火郭们别说对来自于背后的攻击没有防备，恐怕就是牛二等人从开阔地潜伏过去他们也没多大反应。
　　连续数日，前方战事顺利，井陉县别说中国人袭击，就连一起治安事件都没有，吓破胆的中国平民们连门都不敢出，瞪着大眼珠子看了几晚上连个人毛都看不到的日军辎重兵们早已疲惫不堪，无论从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当然了，这和连续几日，他们都喜欢吃的肉包子里被人悄然加了一点点料也有很大关系。玩儿迷香将陈运发和莫小猫二人都能向绑山猪一样绑上的二货男对什么“午夜迷魂香”啥玩意儿的不要太精通，就他那制作“安眠药”的水平，刘浪认为这货去搞什么土匪还真是亏了，如果当个采花“淫贼”搞不好人家大户小姐都还不知道自己当妈了。
　　做迷香的水平真是杠杠的，连熊大熊二熊三这鼻子尖得跟鬼似的兄弟三个都吃过这家伙的亏，被迷倒了一整天，第二天狼腿都还打颤，导致这三个见到二货男都忍不住龇牙要咬人。
　　当然了，二货男没本事用迷香把一百多号人全部迷翻，他只是在日军的食物中循序渐进的加了那么一点，让他们睡觉更加香甜。更重要的是，睡觉这东西会传染，不管你吃没吃有没有受迷香影响，看着别人睡，不由自主的自己都得瞌睡了。尤其是，八嘎的你都睡得凭什么老子睡不得？要睡大家一起睡。
　　玩迷香都玩成心理战的，估计除了二货男再也没别人了吧！
　　这一段城墙上的守军，包括城墙内部民居工事里的日军，几乎都在睡大觉。要不然蔡大刀和二货男率领着他们的第五小队也不至于就敢如此大胆蹿上城墙“作案”。
　　这二位，以前一个是江洋大盗，一个是土匪头儿，那都是杀人如杀鸡一般的货色，杀几个眼睛都睁不开的小鬼子二线兵不是跟玩儿一样？
　　除了留一个狙击手远处对六人实施掩护以外，六人全用的冷兵器或者徒手对日军巡逻兵实施绞杀。
　　稍微弱一点儿的，用的是军刺，由肋骨径直捅穿心脏同时捂住日军的嘴，不用三秒就可以让日军彻底昏厥然后死亡。
　　猛一点儿的像二货男蔡大刀这种猛男，直接用蒲扇般的大手，捂着嘴巴将被袭击者的脖子拧着旋转180度，“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听着让人都毛骨悚然。颈椎被扭断的日军几乎没机会挣扎就毙命了。
　　几乎没超过四秒，六名巡逻的日军就全被放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端起枪缓缓集结在一起的六名日军。
　　但周石屿却明白，那已经不是日军，而是自己人了。
　　原来，团座长官早有布置，周石屿的一颗心放下的同时，对刘浪更是钦佩。怪不得七亘村大战和河谷之战只见牛二特种小队的参与，而独立团最精锐的特种兵们大部分都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了。原来，他们早已潜伏入井陉县城。
　　刘团座竟然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料定会有井陉之战，这种料敌于先的功夫，实在是超出了绝大部分人。
　　不过，想想刘浪自长城之战以来，又有那一次不是料敌于先？无论是尚未获军令之前就全团野战拉练，最终将赶到战场的时间提前了大半个月，还是提前一月赶到疯狂构筑反斜面防御工事让第四旅团和第八师团都碰了个头破血流，或是提前将300人埋伏在秘密溶洞静等日军重炮大队阵地，都是刘浪料敌于先走一步看三步的最好证明。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将之资吧！周石屿自觉在这方面是无法和刘浪比肩，也只能庆幸自己算是跟对了长官，在他手底下干，杀鬼子杀得很痛快。哪怕，他有加入红色打算。
　　在这一年多里，已经和红色教官接触的越来越多的周石屿已经多少明白了刘浪的打算，但那并没有丝毫影响他坚定跟随刘浪的决心。
　　一个你不可能战胜的人，那就成为他的朋友，而不是成为他的敌人。这是乱世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阴暗城墙上的杀戮还在继续，直到手电筒的光芒连闪六下，那是一切搞定的信号。
　　周石屿手一挥，一个步兵连和牛二的特种兵小队迅速猫着腰向城墙方向以最快速度进发。
　　城门洞开。
　　南门，井陉县城战役都还没开始，就被拿下。
　　……


第1160章 犹豫
　　一直等到步兵连都扛着城门口的沙包工事的沙包进入了城门洞，陈运发他们的枪声传来才惊动了城内工事里的日军。
　　有些惊惶的喊声此起彼伏，在发现没有得到城墙这边日军的回应后，三十多米外日军阵地上连续数颗照明弹向城墙这边打了过来，映入惊醒日军眼帘的是一队队深蓝色军服迅速依托着城墙建起了沙包工事，同时，城墙上枪声大作，火光乍现。
　　那是一排排的步枪，还有数挺机枪在猛烈开火。
　　一听到枪响，知道不可能再悄悄的杀人，以人做梯爬上城墙的敢死营步兵一连的官兵们干脆也不再隐藏行迹，直接向日军阵地开枪射击。
　　照明弹的光亮不光照亮了城墙，同时也照亮了日军阵地，日军以街道和街道两边的民居为主体，构筑了完善的防御阵地。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不能悄无声息地解决这股人数不少的日军而己方不用付出任何伤亡代价，但周石屿已经很满足了，人不能太贪心，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城门重地还能占据有利地形对城内工事里的日军进行打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并不是说占据了城墙和城门洞上下两层形成了立体火力，己方的兵力也占优，步兵连火力也远超日军已经暴露出来的两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那就能将日军打得鬼哭狼嚎尸横遍野的。
　　只有身处前线的人，才知道，一场恶战，不过刚刚开始。
　　日军的反应很快，反击也很猛烈。
　　敢死营同样朝日军阵地连打了三颗照明弹，将城墙后日军阵地照得一览无遗，悄然抵达城墙一处伏在工事最后方的周石屿皱着眉头悄然观察着。
　　为了安全期间，他甚至没用望远镜。
　　在这个黑夜中，会在照明弹下反光的望远镜镜片带给指挥官的危险系数绝对会成倍增加。如同敢死营步兵班的精锐射手从不胡乱开枪只寻找到有价值的目标才会开枪一样，日军同样有潜伏不动的冷枪手躲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扫视着中方阵地寻找价值更大的目标。
　　比如军官。
　　在这一点上，独立团因为有了特种兵出身最喜狙杀敌人指挥官的刘团座，一直很注意。所有军官，在行军作战期间，一律不得佩戴军衔。想让下属听指挥听命令，一律靠刷脸。
　　如果在独立团，还有人不认识你这个少校或上尉中尉的话，那你是真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不和基层官兵打成一片，本身就是一种失职。在刘浪看来，在一起战斗训练了五年时间，你还不能在区区三四千人里混个脸熟，那这军官不做也罢，先去步兵班当个小兵去好了。
　　在头两年，不少军官多少都还有一些国军的旧习气，并没有太把这个没有列入军规但刘浪已经说过的话题当一回事，反正违反了也不受军事条例处置。团里官兵聚餐的时候，总有不是同一个连队基层小兵认不出其他步兵连主官现象。
　　无一例外，这些步兵连主官都打着背包被下派到该步兵连步兵班当新兵半个月，直到该步兵连官兵对这位中尉熟悉了为止。
　　你别说，这一招很好使，到了后两年，放下姿态的军官们几乎都被小兵们所熟知，尤其是像赵二狗这样的没脸没皮的大营长，不仅小兵们熟悉他，就连团属军工厂的工人张口就能将其风流韵事娓娓道来。
　　比如赵大营长有一次太想媳妇儿，硬是在不休假的时间，把在野战医院不当班的小翠护士长拉到山上看月亮。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时间点选得实在是太巧了。执行任务归来的特种大队正在搞潜伏训练……
　　就在赵大营长急吼吼的都不顾山上的小风吹得屁屁凉之际，实在是看不过去的俞大队长吹了一声撤哨的口哨。第五特种小队七个人披着枯枝乱叶的伪装衣就从“看月亮”的两口子身边跑开了。
　　据说，距离目瞪口呆的赵大营长最近的第五特种小队副队长雕爷还龇牙咧嘴的说了句：好白！
　　也不知道是说天上的月亮白啊！还是赵大营长的屁屁白。可能，唯一值得真的看了半晚上月亮的赵大营长庆幸的是自家媳妇儿可能是当护士长当习惯了，遇到“打针”这种状况，一般先脱的都是“伤员”的裤子。
　　而且坊间传言，被自家老婆揪着耳朵看了半晚上月亮的赵大营长去找刘团座投诉特种大队无耻之尤偷窥人隐私的时候，刘团座笑得鬼哭狼嚎把熊四都吓得主动离开了团部小院躲到了野战医院，那声音，比熊大它们的狼嚎可怕多了。
　　当然了，笑话归笑话，但刘浪这一招却是很好的将未来共和国建国初期红色部队官兵平等的理念植入到了独立团，虽然没有达到同吃同住同训练那样的高境界，但军官和士兵绝没有一般国军部队中那般泾渭分明，和日军那种军官可以对底层士兵肆意打骂甚至虐杀更是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在独立团，最底层官兵们获得的不光是丰厚的军饷，在解决好肚子问题后，人类往往就开始考虑精神层面的东西。而刘浪透过这些给予他们的，就是尊严。
　　尊严，其实是每个阶层人们都需要的，尤其是那些曾处于最底层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人们，他们对于尊严的渴望甚至不比食物来的要少。否则，红色思想又怎能从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人民自己当家做主，既是给予尊严。
　　小小的不成条文的条例，往往蕴含的却是大道理。
　　除了不佩戴军衔，从刘浪到二等兵，军服都是一样的，脚下也统一穿的是胶底“解放鞋”，想分辨独立团的军官，除非是你真好是看到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否则，日军很难分得清谁是兵谁是官。
　　双方已经在激烈交火，日军打出照明弹的同时，敢死营这边打出了更多的照明弹，将日军面积达上万平方米的阵地照得一览无遗。
　　原田真一不愧是当过一线步兵指挥官，构筑防御阵地的水平真不差。摆在城墙上和城门洞口工事的日军其实远没有一个步兵小队，甚至，仅仅只有一个步兵小分队。
　　和周石屿想的一样，城墙又矮又薄，根本不足以成为主要的防御阵地，如果摆放的兵力过多，敌人拥有榴弹炮甚至山炮步兵炮，那一轰即塌的城墙反而会成为葬送自己兵力的累赘。
　　从一开始，原田真一就将各城门城墙作为一个前哨，上面只部署了一个小分队十五人，就是十五杆步枪，连挺机枪都没有，就算有敌人，后面阵地的守军也只会小股增援，而不会大量兵力依托城墙来和来犯之敌决一生死。
　　真正的防御力量是城墙之后的防御阵地。
　　日军将临近城墙三十多米的民居全部拆毁，将拆下来的砖石和坚实的木料依托绵绵不绝的民居做成工事，而且很讲究。
　　有主阵地和两翼阵地，两翼阵地上各拥有一挺轻机枪对主阵地前方三十米的开阔地形成交叉打击火力，虽然歪把子机枪的射速有点渣渣，但在这样两个交叉火力的打击下，敢冲锋的敌人一定会死伤惨重。
　　更何况，主阵地上还有一挺92式重机枪，被放置在一个平顶房屋的屋顶，周围用沙包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射界高达七十度的射击孔，犹如一个没有顶的碉堡，除非用迫击炮猛轰，一般的机步枪对他们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与此同时，日军还布设了一线阵地和二线阵地，两线阵地相隔不过二十多米，中间都有民房和巷道做掩护，既能让一线阵地的兵随时可以向二线阵地撤退同时更能方便二线阵地向一线阵地增兵，有这些建筑物做遮挡，你还无法对其进行打击。
　　整片阵地宽达300多米，几乎将南门这块儿的所有通道都纳入其火力范围，想由此通过，就必须得击溃他们。
　　如果用炮的话，这样的阵地自然是不值一晒，调用四门山炮对其阵地狂轰乱炸，这些并不怎么坚固的民居不仅不会成为他们的庇护所，或许因为房屋的倒塌还能加快他们的灭亡。
　　是的，原田真一设置这些阵地的时候，根本没把中国人的炮算在内。自华北战事以来，能拥有山炮的中国军队寥寥无几，就算是有也被日军的飞机和更强的炮兵给打得东躲西藏。
　　他可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面对有山炮有迫击炮的中国军队，而他，却一门炮也没有。
　　是的，整个井陉县城，兵不多，也没炮，绝对的窘境。
　　但周石屿却也不敢贸然开炮，天知道这片区域里生活着多少的井陉百姓？他指挥炮兵开炮倒是简单，但埋葬日军的同时将自己的同胞也埋进去了，这个后果可不是他这个营长所能承担的。
　　但不能用炮，就得用步兵硬拼，就得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仿佛，这是个死结。
　　敢向自己的炮兵部队请求向自己开炮的周石屿，在这个时候，罕见的犹豫了。


第1161章 成长
　　“想为一军之将，必须得有取舍。”不知何时，悄悄抵达他身边的刘浪突然轻声说道。
　　“整个中国，要想获得胜利，没有牺牲，是万万不能的。这个牺牲，不光是我辈军人，更是所有的中国人，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活，牺牲，是必要的。”刘浪望着一片又一片的平房，双方轻重机枪相互射击在夜空中形成的一道道显得极为瑰丽的赤红色弹道，像是感慨更像是在解释。“石屿，你可知道，你作为指挥官，每一秒钟的犹豫，就会导致属下的伤亡数字增加，而且，日军或许已经向平民最集中的西城区迫近，每一分钟的耽搁都会催生我们事先预想过的最坏结果发生，到那个时候，当你看到一排排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和哇哇恸哭的婴儿的时候，你还有勇气命令你的弟兄们开枪吗？不想或不敢付出牺牲，那么，你将会面对更多的牺牲。”
　　“更何况，你认为以日军对我民众的防范，会允许他们继续留在他们的阵地周围对他们进行窥探？他们，又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一天，他们火力比不上他们看不上的中国人？他们以民居和街道构筑成防御阵地，恐怕想的是大量杀伤步兵而从未想过他们遇到的对手会有炮吧！”刘浪看向日军阵地的目光有些森然，“现在，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之所以调敢死营来攻南门，刘浪可是根据三个步兵营长的性格做过考量的。磐石营的凌洪和刺刀营的刘大柱，一个性格外向热烈，一个敦厚木讷，对刘浪的军令向来不会违背，但，他们的个性都不适合攻击南门。
　　无论外向还是内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太重感情。换句话说，就是太过感性。
　　凌洪攻击西门的主要作战任务，不是破开西门而入，而是牵制住哪里的日寇，让他们没有机会去加害就距离他们并不远的平民。刘大柱攻击的东门及火车站，哪里更是日寇重地，几乎不会有平民的存在。
　　偏偏在南门，周明这十天来走大街穿小巷帮着日军卖力宣传着“中日亲善”政策不是白干的。除了东门和火车站他没有去过，西南北三面日军的驻守和平民的情况他都摸得一清二楚，早在两天前日军还势大的时候就将这情报传到刘浪手里了。
　　西门北门自不必说，并不是独立团攻击的重点。南门这一带，被日军征用做阵地的民房里的百姓自然都被赶走了。事实上，日军还未来之前，井陉县城就已经跑了一半人，留下来的要么实在是没地方去，要么是怀着侥幸心理认为日军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整个井陉小县城到现在也不过才三千人不到，还不如未来共和国的一个集镇。
　　可是，南门通往城中心有一条大街，亦是整个井陉县城的商业中心，米铺酒铺布行酒楼等生意人基本都集中在这条街上，而生意人的确和普通人不同，钱财对于他们的吸引力甚至比生命都还要来得重要，日本人来了，平民跑得多，但不少生意人却依旧选择了坚守。
　　日军虽然也有白吃白拿的现象，但或许是为了安定的缘故，还没出现大规模抢杀掠夺，这十天来，甚至还有不少店铺开门做生意。
　　也就是说，南门这一片，日军阵地上自然是没中国人，但周边的民居没有被赶走的，还是有不少生意人的，一旦开炮，必定会有误伤。
　　如果战后，刘大柱和凌洪看到在自己的命令下，自己的族人躺在血泊中，那对于他们两人的打击绝对很大，那或许会成为他们一生的心魔。
　　但周石屿不同，别看他是个白面书生，但他比刘大柱和凌洪其实更像军人，他更理性。当初罗文峪古山之上，为了胜利，为了能拉更多的鬼子殉葬，这位可是拉着七八名伤员一起做诱饵，悍然命令赵二狗的炮兵营对着他开炮。
　　所以，未来或许会面对的残酷，他能扛得住。可以说，在刘浪眼中，如果独立团扩军，更适合担任上一级指挥官的，反而是这个最低调的营长。
　　刘浪当然不是想甩锅，这种命令，他也可以下。正如他所说的，为了民族的胜利，没有人可以不被牺牲，包括他自己。但是，他们是仅在他之下的军事主官，现在是营长，以后或许是团长或许走上更高的位置，那时候，他们必须学会做出取舍。
　　每一场战争，赢得的不光是胜利，付出的不仅是牺牲，还有学习和成长。
　　士兵，成为百战精兵。指挥官，则学会敢于承担更多的责任，哪怕，是痛入骨髓的愧。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浪被迫学会冷酷残忍，他的部下也一样。
　　“命令，城墙上所属官兵分批撤出城墙，城门处步兵排收到命令后退入城门洞。请求炮兵营，十二门82迫在五分钟后对日军一线阵地实施炮火覆盖五分钟。”周石屿经刘浪一说，低头沉思了十数秒钟，毅然抬起头，下达命令。
　　三分钟后，看着一队队重新由城墙退到三百米外的士兵寻找着掩体躲好，重新由城墙退回树林的周石屿看着身边神色如常的刘浪，终于忍不住道：“团座，对不起，这片区域里或许还是有不少我井陉百姓，我还是想试试……”
　　“呵呵，很好，石屿，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如果第一时间你下令四门山炮开炮，那你日后做到团长估计也就到头了。”刘浪却是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欣慰。
　　面对残酷的战争，牺牲再所难免，若是见一丁点儿己方的血就深感愧疚，那还是不要喊保家卫国的口号回家奶娃娃去好了。但若是为了战术胜利，根本不顾己方平民死活的话，那也冷血如屠夫。
　　就如未来的花园口，可怕的黄河水虽然阻碍了日军机械化部队的行进，将他们的步伐变慢了，甚至也迫使日军减缓了对重镇武汉的威胁，从战略上来说算是一次胜利。可是，中国民众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高达八十九万人葬身鱼腹，数以百万人沦为灾民，累累白骨绵延千里。
　　打着救国救民的口号，却亲手将民众推入深渊，那究竟是可笑还是自私？不管历史怎么评价，对于刘浪来说，是绝不敢苟同的。
　　战场上，没有温情，但并不代表，就失去人性。
　　显然，周石屿做的很好。他的选择没有错。
　　命令士兵离开城墙，不是怕被迫击炮误伤，而是周石屿要干票大的。


第1162章 先用石头砸死你
　　足足25个炸药包，超过200公斤炸药被埋在宽度达70米的城墙下。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算不上雄壮的70米城墙直接被炸上了天。
　　原本三四米高的城墙，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最高的地方，也不过齐腰高的残垣。
　　因为，数以十吨重的砖石都被炸飞了，而且埋炸药的坑，是沿着城墙根斜着向里，很典型的定向爆破，被炸飞的砖石百分之六七十都是向着城墙以里的县城飞，尤其是距离城墙不过三四十米的日军阵地。
　　本来几分钟前，随着城墙上的中国人越来越少火力越来越弱，负责率领着160多名士兵驻防南门的濑户山下少尉心里还有些小兴奋。有了能将中国击退的资历，就算他日后去了一线作战部队，这少尉军衔也不会降，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小队长。
　　是的，和很多辎重兵联队混日子的军官们不同，这位辎重联队小队长是个有梦想的人。他希望能加入一线步兵旅团成为一名能和中国人正面作战的指挥官，击败中国人获得军功，甚至因此而跻身贵族，唯有这样，他也许才有机会去娶那位父亲是县知事大人的美丽女子，否则，他这个来自于山民家庭的穷小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美丽的女子依偎在别人的怀抱，在她那位知事父亲的严令下。
　　眼前的这样的战果让他很满意，虽然在刚才数分钟激烈的对射中他麾下损失不小，报上来的就有十几人当场战死，二十多人负伤。
　　这股中国人显然和先前上官们说得不太一样，他们不仅拥有照明弹，机枪火力也很强，除了防护的很严密的重机枪开火不受限制以外，己方这边的两挺轻机枪已经被迫转移过好几处阵地了。
　　但，强又怎么样？想不靠冲锋就凭对射，在他麾下一个小队死亡之前，没人能在南门这边前进一步，而想击杀他麾下所有的士兵，中国人付出的代价恐怕要在千人以上。
　　只能说，有梦想的濑户少尉真是想多了。很快，他的梦就醒了。
　　周石屿虽然没用山炮把这帮日本人送入地狱，却采用了更加暴力的手段，直接将七十米长的城墙给炸飞了。
　　“轰”的那声巨响在几里外的原田真一听来，犹如一阵巨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日军大佐都有些脸色发白。
　　中国人，究竟做了什么？
　　“卧槽，南门那边是那个步兵营在搞事？搞了这么大个炮仗？不会是凌营长吧！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刚搜查完日军联队司令部正在寻找合适狙击位的曾经水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耳朵，直龇牙。
　　“凌营长下手没那么狠，十有八九是周营长。”陈运发摇摇头，下断言道。
　　“的确，宁愿自己挨炸也要拖着百多小鬼子下地狱的，整个独立团也就他了，绝对的狠人。”曾经水点点头，同意自家队长的说法。
　　剧烈的爆炸让七里地外已经瞄准日军掷弹筒手的山鹰手都忍不住一颤，一支黑色的大箭就歪了那么一点，擦着日军掷弹筒手的鬓角并顺便带走了半片耳朵狠狠的扎进了他后面的墙体。
　　“草！！”在山鹰的怒骂声中，狡猾的半只耳搂着他的掷弹筒连滚带爬的逃进了山鹰目光的死角。
　　将目光投向半边天都染红的南门，山鹰目光中也有几分幽怨。
　　城东火车站的情况可比井陉县所有战场都要复杂。
　　所以这边俞献诚派出了两个特战小队，山鹰的特战小队和兰观虎的特战小队共14人来协助刺刀营。
　　两个特战小队，一个负责军械库，一个负责日常辎重库。说白了，擅长冷兵器狙杀的山鹰负责的存储有炮弹子弹枪械的军火库，兰观虎这货就轻松一点儿负责的是食物被服这样的普通仓库。
　　井陉县火车站虽然是连接河北和山西的重要转运车站，正太路在这里由宽轨变成窄，所有货物都要在这里卸载转运，但依旧不能满足第二十师团运往娘子关前线上万步炮兵的各类物资存储。
　　除了炮弹和枪械这样的重要物资进了仓库，其余诸如子弹箱之类的都还堆在露天，用帆布罩着了事。
　　整个军火库，其实是以炮弹储存仓库为核心的一个区域。以铁丝网和高高的栅栏将之围起来，然后在周边设置了哨楼和沙包工事。为了安全，如此重要的军火库其实也不过一个小分队十五个人及两条狼狗在军火库驻守，最强力的重武器也不过是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罢了，大部队都在最少300米以外。
　　别看人不多，可一般人还真不敢打这个主意。除了300米外驻守的130多日军外，本身军火库这边，光是射击就让人提心吊胆，就更别说用什么手榴弹炮弹了。一旦炮弹殉爆，别说两个特种小队被炸成灰灰，就是数百米外刺刀营的几百人恐怕也跑不了。
　　足足计划了几天恨不得闭着眼睛都能围着日军储存军火的区域里跑上两圈的特种兵们行动本还算顺利，摸黑连续以冷兵器刺杀了十四名日军，悄无声息死在山鹰那把堪比狙击枪威力的大箭之下的日军就高达四人。可这不是打游戏，只要装备够强走位够飘忽基本都能团灭不知情对手，但现实是，意外，发生了。
　　作为小分队最强重火力的那名日军掷弹筒手正好起床拉尿，而且这货胆小如鼠，没去外面，就在军火储存区里自己解决，正好瞅见自己的一名同伴被山鹰的大箭给生生穿透脑门钉在仓库的砖墙上。
　　射透头骨还能将人钉在砖石墙上，那一箭算是把这名胆小的鬼子给吓趴了，这货硬是奇迹般地没出声，躲在黑暗里连山鹰他们都不知道。直到井陉县城里传来枪响，为了防止周围日军前来破坏军火库，已经悄无声息占领军火库的特种小队至少得以军火库周边日军原有工事固守五分钟，准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日军军火库里弄挺重机枪出来的特种兵们进入军火区这才无意中发现了竟然还有个日军躲藏在军火储存区里面。
　　而且，这货还拿着个掷弹筒。这下可把大家伙儿吓得不轻，这家伙不是个定时炸弹但绝对就是个火把啊！
　　几乎不用打，只要拿着掷弹筒对着子弹箱子打几发引起子弹殉爆再引起炮弹殉爆，那，大家伙儿都得玩完。
　　还好，日军辎重兵不光是战斗力没日军一线步兵强，在向天皇陛下效忠喜欢找天照大神喝茶聊天打麻将这方面的喜好也少很多。
　　这货就是偌大的军火储存区域内到处逃，但可没有拿着掷弹筒对炮弹箱子来一发送自己上天的心思。
　　山中最可怕的猎人山鹰，也是蹲守了好几分钟，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时机，借着放置在角落里手电筒的光柱看到了藏得紧紧的小鬼子，哪知道，突如其来的这轰天一爆又让这个狡猾的鬼子给逃了。
　　这下，可要大大的糟糕了。
　　其实，山鹰不知道。“半只耳”心里也很悲催。
　　撒个尿，拿着掷弹筒壮胆，但他却没有拿榴弹啊！要不是他发现中国人对他手里的掷弹筒很顾忌，搞不好早就丢了这个重好几斤的累赘了，没有榴弹，完全只能当个棒槌。
　　说白了，半只耳现在只能狐假虎威的撑着，一旦等到天亮，山鹰他们看到这货就拿个棒槌在哪儿忽悠人，随便出个人就能把这货给当小鸡给掐了。
　　但，谁也不知道真相。
　　半只耳拼命躲藏，只为了等着自己外围的同伴反攻来解救自己，如果他知道自己外围的同伴早就被前后夹击打得屁滚尿流自顾不暇，估计早就投降了。
　　山鹰他们心神不宁，除了四个人在外围对已经自顾不暇的日军进行狙杀打击外，其余三人都在这片军火储存区和一名狡猾而“可怕”的鬼子藏猫猫。
　　老司机遇到新问题，不外如是。
　　再说南门那边。
　　可怕的大爆炸，直接把没有任何准备的南门防御阵地日军，尤其是靠的最近的一线阵地的日军，包括濑户少尉在内，集体震的双耳失聪。至少有一大半的耳朵里留下了细细的血痕，那是耳膜都被生生震破了。
　　就算他们侥幸不死，从此也会生活在无声的世界。
　　别说没有准备的他们，就连塞了棉花外加用手捂着的敢死营官兵，有不少耳膜都震的生疼，好半天听不清任何人说话。
　　当然了，最可怕的不是声音响。而是海量的砖块土疙瘩，铺天盖地的就向日军阵地上空飞去，然后重重的落下，直接下了一场砖石雨。
　　趴在几百米以外藏在各种掩体后面还戴着钢盔的敢死营士兵都有七八人被砸伤，就更别说仅距离数十米的日军了。
　　斤把重的砖头那是小个头的，七八斤的很常见，别说人脑袋了，就是房子也是一砸一个大洞。
　　炮兵营的十二门82迫根本还没有开炮，城墙爆破就把日军防御阵地上砸了个哀鸿片野。
　　恐怕，布置阵地的原田真一也没想过，会有人用定向爆破来打击他结构讲究配置合理的防御阵地吧！
　　……


第1163章 噩梦
　　濑户山下的头很疼，不是因为他看到一线阵地上布置的四个小分队60人被砸的头破血流，甚至很多人除了流血就没别的了，而是戴着钢盔的他也被一块大土疙瘩给砸了。
　　如果砸他的不是个黄土疙瘩，而是换成了一块青砖，看着头顶上几乎被砸成全景天窗屋顶的濑户山下知道，他或许就再也没机会看麾下士兵的惨状了。
　　那或许更幸福一点儿。
　　数十吨飞到十几米甚至数十米高高空的砖石落下来的势能，绝不亚于数十颗山炮炮弹落到阵地上。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房屋被可怕的落石雨给摧毁，连屋顶都被砸成筛子了，躲在里面的人又怎会幸免？
　　能出声哀嚎的，那都是砸到胳膊腿而没砸到脑袋的，砸到脑袋的基本上都是去找他们的天照大神喝茶聊天打麻将去了。
　　只是一时间来的牌搭子有点儿多，估计天照大神太忙照顾不过来。
　　不过，砸到胳膊腿的日军其实比直接被砸死的同伴们还要更凄惨一些。生生被砸出来的新鲜骨茬儿让日军的惨嚎数里可闻。其实，骨头没有痛神经，就算胳膊被砸断，那一瞬间也没想象中那么疼，但是，没有多少硬汉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骨头茬儿暴露在空气中还能保持镇定的，至少日军没有。
　　而且，日军的噩梦还未结束。
　　在爆炸发生过后的三十秒，被大土疙瘩砸得晕晕乎乎还在痛骂中国人歹毒的濑户少尉就又听到让他肝胆欲裂的“嘭嘭嘭！”闷响。已经将战线提至距离战场不过八百米的炮兵营十二门迫击炮出膛的炮弹比声音速度要慢一些，濑户少尉听到迫击炮出膛声音的下一秒，才传来一阵“轰轰轰”炮弹连续爆炸的巨响。
　　“完了！”这是呆立在小队指挥部中濑户少尉满脑子都在萦绕的最后思维。
　　中国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歹毒的多，用大量的砖块石头砸过来不说，马上就是炮火覆盖，在这样的打击下，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够生存？
　　躲指挥部还算坚固的窗户边，看着己方阵地上，尤其是一线阵地，从左翼到正面再到右翼阵地，完全是以弹幕形势不停推进的炮击将一栋又一栋的房屋炸塌，侥幸躲过第一轮石头攻击的士兵们连滚带爬的逃出来，然后，被炮弹的冲击波再卷飞，或者，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见起来。
　　四处飞溅的弹片和被炮弹炸开的砖石瓦片更是杀人利器，碰到就是个死。
　　十二门82迫，每一轮都是十二发，每三秒钟发射一轮，一分钟可以发射20轮240发，当然了，中间或许要根据指令调整炮口，实际上每分钟能发射100发左右，但周石屿要求的火力覆盖是五分钟。
　　前方三名炮兵观测员报回的数据，让十二门82迫基本上能将所有的炮弹倾泻到日军阵地上，而少有落入其余民居中的。
　　那个从一开始仗着自己拥有着最少两层沙包保护还有坚木钢板构筑肆无忌惮射击的重机枪火力点，并不是因为最少有两门迫击炮瞄准着它的方位猛轰而倒霉的。
　　其实，从城墙被定向爆破开始，它就倒霉了。
　　重机枪火力点实际距离城墙挺远的，最少也有80多米，从距离上来说，中国人的手榴弹是绝对甩不到哪儿的。
　　但谁也不知道，手榴弹甩不到，但石头竟然能飞到。一窝最少有两三吨应该是属于同一段城墙的砖石估计正好是其正下方的50公斤炸药能量爆发，将它们硬是生生推向二十多米高然后在天空中狂奔了七十多米才落下。
　　很不幸，这个重机枪火力点正好在其范围之内。
　　别人，好歹还有个屋顶做缓冲挡上一挡，但他们可是堂而皇之的建在屋顶平台上，只有他们给屋顶当缓冲的。
　　于是，十几斤的，几斤的，还有几十斤的砖石这样掉下来的时候，把四周都防护的很好唯独留了真正“全景天窗”的重机枪火力点里的四名日军看着黑压压掉下来的砖石很绝望。
　　“咚！”那是砖石砸在屋顶上的闷响声。
　　“嘭！”那是砖石砸在沙包工事上的声音。
　　“嘭！咔嚓！啊！”那是砖石砸在日军绝望的机枪手肉体后的三部曲。
　　“嘭！”是砸中脑门，“咔嚓”是砸到了骨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啊！”再坚强的战士，面对自己即将被活活砸死的境遇的时候，都会发出惨叫的吧！
　　可以说，迫击炮弹还没光临这儿的时候，几个倒霉蛋都被石头砸得死得透透的了。
　　中国人这一击算是窝心拳打得是太狠了，直接将他打得半天喘不过气来。
　　可炮兵观测手们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那个对步兵威胁最大的重机枪火力点还在。于是有两门迫击炮专门抽调出来炸这个碉堡一样的重机枪火力点。
　　连续十几炮都在火力点周围爆炸，炸得周围侥幸活着的日军脸色煞白，失去了这挺重机枪，他们还拿什么来和中国人的机枪对抗？不得不说，日军对火力点的构筑还是花费了些心思的，既有沙包又有木头和钢板，没有直接命中的迫击炮弹炸得周围砖石乱飞，却唯独没有把碉堡给炸塌。
　　可是，碉堡没炸塌，但房子却是撑不住了，随着又一颗炮弹的炸响，在日军绝望的眼神中，还算坚实的房子轰然倒塌，坚固的机枪碉堡亦被埋入其中，连带着那挺宝贵的92重机枪和四人机枪小组。
　　若是论人数，第20辎重联队足有3400多人堪比一个步兵联队，但若是论装备，原田真一可以调动的重装备连一个步兵大队都不如。就比如这重机枪，一个步兵大队有一个重机枪中队拥有12挺92重机枪，而到了辎重联队这块儿，号称也是重机枪中队，但却只有6挺。
　　整个第20辎重联队才6挺重机枪，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分配了一挺，火车站那边留了两挺，联队司令部都只留了一挺轻机枪而没有重机枪留守。
　　悲剧的不光是重机枪，日军一个步兵中队辖三个五十多人的步兵小队，到了辎重联队这边，一个辎重中队人数高达500人以上，但也是分了三个辎重小队。每个小队160多人，但机枪和日军步兵一线神器掷弹筒，却依旧还是按照50人步兵小队编制给的，还是一个小队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抠门的日军陆军部高层们早就被原田真一在心里给骂了个狗血淋头，白天整个下午他都在为捉襟见肘的火力调配而苦恼。最终被迫将自己联队部的火力配备降到最低，优先先满足外线防御。
　　要不然陈运发他们也没有那么快就把第20辎重联队部拿下，实在是辎重联队打折了的重武器装备太少了。
　　有人也许会问，难不成原田真一就是个傻叉？军械库里有的是机枪和步枪，他就不知道拿出来用？要知道战争前期的日军物资储备可充盈的很，枪械弹药储备都是按照0.5的比率给储备的。
　　因为枪是会坏的，就算不挨炸，也不是说枪就是神器，打上数千发而不出故障。光是给前线准备的备用重机枪，军械库里就足有数十挺之多。
　　可是，这些物资，如果没有师团长川岸文三郎的手令，你去动用看看？那是要掉脑袋的。你辎重联队是负责运送的，结果你拿去用了，那前线指挥官报战损补充枪械的时候，师团长阁下拿啥给他们？拿菊花充数吗？
　　不到万不得已，别说原田真一没有动用储备军械的念头，就是有，也得川岸文三郎点头。就像下午，虽然担心井陉县城的安危，但原田真一却并不真的认为中国人会有胆量来打井陉县城。
　　要知道井陉县城周边数十里可是拥有日军野战部队两个旅团上万人，打井陉县城，那得鼓起多大的胆量？
　　可惜，中国人的胆量比原田真一想象的要大的多，不仅来打，而且是呈现半包围一口要将其吞掉的态势，等他想去取军械的时候，却是已经太晚了。
　　哪怕他已经破釜沉舟的组织了五六百担架兵向东城和火车站增援。
　　只接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担架兵和中国部队的壮丁也强不了多少，让他们去，与其说是战斗，还不如说是摇旗呐喊，给比他们强一点儿的辎重兵们助助声势。


第1164章 就是这么不节约
　　先不提在东门及火车站正在被吊打的日军，单说南门这边。
　　十几门迫击炮从左到右将本来已经砸成一片废墟的日军阵地上又撒了一把“盐”，最少三百多发炮弹花费了五分钟硬生生地又砸在日军阵地上。
　　梦想彻底破碎的濑户少尉木呆呆的躲在加固过的指挥部窗户前看着被中国人用炮火反复蹂躏过的阵地欲哭无泪。
　　虽然伤亡报告还没看到，但他已经知道，经历了这样恐怖的两轮打击还能活着的，或者是说还有战斗力的，恐怕，真不多了。
　　毕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运气那么好，连续三颗迫击炮弹落在屋子周边炸响都没把加固过的墙壁给炸倒，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那就不用再那么痛苦的去战斗了。
　　中国人，在漫天的硝烟中，冲过来了。
　　炮击都还没有完全停止，日军少尉已经被炮火染红的视野中，就出现了影影绰绰黑影。
　　他们，从七八十米宽的城墙缺口处冲了过来。人数，最少也在一百以上。
　　“敌袭，射击，射击。”已经有些呆滞的濑户少尉拼命的大吼，提着一杆三八大盖就冲出了指挥部。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为不为天皇陛下尽忠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只要中国人突破一线阵地，濑户山下就知道，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会死。
　　会死在人数远超他们的中国人的枪下。就如同他们极少放过战场上的中国军人一样，中国士兵也不会放过他们。旧关前线第28骑兵联队被吊着的数百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响应他们小队长的日军，相比于先前的100多人，少的可怜。
　　日军阵地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枪声，两挺轻机枪也只有一挺在射击，另外一挺估计也和那挺重机枪一样战损在炮火中了。
　　不过，这已经足以让日军少尉欣喜了。这总比全靠步枪来防御强得多不是？
　　随着日军的反击，炮火映亮了天空的余光中，有蓝色身影倒下，日军少尉也躲在一处残垣断壁间屏息静气开了一枪。数十米外，他亲眼看到那个敏捷的跨过路障连续躲避过机枪扫射身影在自己的枪口下踉跄着倒下。
　　一枪就撂倒一个强悍的敌人，但这并不能让日军少尉感觉兴奋，紧紧跟随步兵前进的一名医护兵迅速将胸部中枪的士兵拖动着藏到断壁残垣之后阻止了刚拉好枪栓日军少尉再次来临的致命子弹。
　　其实，日军少尉也没机会再开第二枪，“噗噗！”连续十几发子弹打得濑户山下藏身的半壁砖墙碎屑横飞，压得他根本没有抬头的机会。
　　这还不算，如果不是濑户山下福至心灵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蹿进了一处被炮火轰塌房屋废墟的一角，五秒过后，他或许就会变成一堆烤肉。
　　一枚迅速而至的燃烧型火箭弹将他藏身的半截土墙炸成渣的同时，还将周围烧成了一片火海，最少有两个躲在距离濑户少尉不远处的日军士兵惨嚎着从掩体里蹿了出来，拼命在地上打滚企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但他们失望了，无论怎么滚动，身上的火焰不仅不见熄灭，反而是越烧越旺。两个火人在废墟中来回滚动，但中国人却没有击杀他们，任由两个惨叫着滚动最终归于寂然的人形蜡烛在废墟里越来越亮。
　　奇异的“滋滋”声响让仅五米外的濑户山下手脚冰冷。那是被高温熬炼出来的人体油脂开始充分燃烧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中国人为什么没有开枪射杀目标如此明显的两名属下，那是因为，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浪费子弹。被这样恐怖的燃烧弹击中，他们就已经判定两名敌人死定了。
　　让他们燃烧，还能照亮废墟一般的阵地。
　　两名士兵濑户山下都认识，一个是他的通信兵，一个是伍长，两个人都是跟着他在队部指挥部才在中国人可怕的炮火中幸免遇难。
　　可没想到，躲过了雨点般的砖石，躲过了雨点般的炮弹，却迎来了更凄惨的燃烧弹。面对着五米外已经被烧成一片漆黑通信兵看向自己艰难张嘴的口型，濑户山下知道，他是让自己给他一枪好早点儿结束这个痛苦。
　　可是，濑户山下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通信兵痛苦地活活被烧死，他也只能躲在一边儿默然看着。
　　他不是不敢杀人，哪怕这名通信兵还是他的同乡，送他不再痛苦的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也是一件能让他幸福的事。但，日军少尉更知道，如果不是有这两个替死鬼，中国人可不会放过这里，说不定还会再来上一发燃烧弹。枪响的时候，也就是他变成火炬的时候。
　　刚才还无比英勇甚至百发百中仅开一枪就有所斩获的日军少尉在恐怖的燃烧弹面前，所有的勇气都塞回了P眼。如果可以，他甚至就想躲藏在这里一辈子都不再冒头了，哪怕鼻端传来一阵阵喷香的“烤肉”味儿。
　　但，这个愿望显然是奢侈的。
　　这帮日军的二线兵们表现的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在遭遇了海量砖块和数百发炮弹的光顾，就像一个小媳妇儿被数百壮汉按在地上摩擦，日军竟然还在抵抗。
　　废墟里传出的枪声，让以三三阵型从缺口处冲过来准备进入阵地对日军进行最后凶猛一击的敢死营一连在跨越这三十多米的距离就倒下了足有四五人。
　　可能唯一让担任一线指挥官敢死营副营长张天佑没有骂娘的是，日军三八大盖弹道平直而且长，如果超过五十米的距离，子弹容易在体内翻滚造成更大创伤，而在这个距离，除了一人因为直接被命中颈部要害来不及抢救就当场牺牲以外，其余四人都是贯通伤，包括一名被命中胸部的上士班长，都只是受伤而没有当场丢了命。
　　照明弹不要钱一样向日军阵地上空打不算浪费，毛了的张天佑直接命令所有火力班及火力排的轻重机枪对日军暴露出的火力点全力压制，不是什么轻机枪才叫火力点，而是只要射出过子弹的位置。与此同时，步兵班中的火箭筒手，亦可以对废墟中藏着的日军进行打击，哪怕只是日军单兵。
　　敢死营二十几挺机枪摆在已经攻入日军一线阵地的一个步兵连两边形成交叉火力对着每一处可疑目标疯狂扫射也算不上特别浪费，但火箭筒小组对着一名日军单兵连续发射了三发火箭弹，几乎是用大炮打蚊子的方式，就多少有些太残忍了。
　　那名倒霉日军单兵自然是濑户少尉了。
　　他那一枪“干掉”的强悍敌人可是一名上士班长，而且还是经历过古山之战的老兵。在古山上，日军一个步兵大队狂攻之下都没死，却差点儿在这儿死了。他麾下的那个步兵班哪能不抓狂？
　　先前打了一发火箭弹可能觉得还不够，一冲进日军一线阵地，就又朝着这边搜索过来，看那样子是不找到打他们班长黑枪的敌人是决不罢休的。
　　濑户少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得逃啊！好不容易找到出气筒的步兵班十几号人那会放过他，跟着就追了过来。火箭筒小组则是第一败家子儿，无论日军少尉藏在那里，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三十多米外就是一发火箭弹射过去。
　　拥有梦想的濑户山人的单兵素养不错，小宇宙彻底爆发之下，连续躲过了两发火箭弹可怕的火苗和钢珠。
　　但，再一再二不再三，体能耗尽后的身体稍一迟缓，就被第三发火箭弹足以覆盖数十平米的火苗给沾染上了。
　　直到那一刻，日军少尉才知道为何通信兵会以那么决绝的眼光哀求自己给他一枪痛快的，那实在是太惨了，尤其是亲眼看到自己的皮肤被烧的一块块掉到地上的时候。
　　当然了，濑户少尉长达三分钟的逃亡不过是战场上一个小小的缩影。
　　当敢死营步兵一连冲入阵地对残余日军进行围剿的时候，这场仗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拿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和手握着半自动步枪及冲锋枪的敢死营步兵在废墟中短兵相接，其作用还不如拿着擀面杖。
　　至少，擀面杖不用担心刺刀会被墙壁给卡住。
　　往往，日军长达1.7米的三八大盖还没举起来，就被扑面而来汹涌澎湃的子弹给打成筛子了。
　　南门的日军，仅仅坚持了不超过15分钟，就被团灭。步兵参与的战斗时间，其实还没有十分钟。


第1165章 暗夜猎杀
　　而早在十分钟前迫击炮疯狂的炮击的时候，牛二的特种小队和已经完成作战任务的蔡大刀小队就悄悄的由城门洞口，在数挺机枪火力的掩护下，潜入阵地边缘。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帮步兵们解决已经焦头烂额日军的意思，翻墙越巷，绕过阵地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城区前进。
　　先前刘浪打算让一个步兵排跟随牛二特种兵小队前往西城区保护平民的设想在南门日军拼死顽抗下不太现实。
　　数十人想通过这里，不歼灭这部日军是不可能的。但想全歼这部分日军，不是说有枪有炮实力碾压就可以吹口气的功夫就完成的。
　　于是蔡大刀主动请命，以两个特种小队的兵力进入西城，对平民进行保护。两个特种兵小队的实力，尤其是在他们训练了最少两个月的巷战战场，足以抵得上一个步兵排。
　　更何况，两个特种兵小队在这里全部换装。除了狙击手和重火力手，其余人不再用MP28小型冲锋枪，而是选用了索米大弹鼓冲锋枪。虽然这两个小队都没有陈运发那样的变态男一人扛着一挺重机枪型的“MG42”还有2000发子弹，但二货男这样的猛男也可以扛着轻机枪型的“MG42”外加1500发子弹。火箭弹则是每个小队携带五发，由除去狙击手和重火力手外的每名队员各携带一发。
　　每个小队四杆索米，携弹200发，一挺MG42轻机枪，一个火箭筒及五发火箭弹还有一杆狙击枪，别说巷战，就是在野战中，一个特种小队也可以和日军一个小队对抗。
　　两个小队，足够了。
　　五分钟的炮火覆盖，不仅是对日寇进行打击，也是对特种兵小队的行动进行掩护。
　　绕过战场，从南城到西城有四里路。两队特种兵交叉掩护前进，虽然小小的山城路况并不复杂，但因为黑暗的缘故，还是花了足足十分钟才赶到。
　　而此时，距离原田真一发布赶出200平民到前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
　　令行即止的日军赶到这里的时间，要比特种兵们早了五分钟。
　　或许是认为押解平民的活儿并不需要太多的兵力，而其他地方又很需要兵力，来西城的日军不过五十人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去进攻联队部的日军，不会下于100人。
　　一个小分队日军点起了火把，架着机枪在街口原本就有的沙包工事里驻守，而西城低矮的平房里一阵凄厉的哭喊。
　　很显然，正如刘浪所想的那样，日军正在逐家挨户的驱赶平民，然后赶往战场。
　　躲在150米外的蔡大刀和牛二对望一眼，眼神里俱涌起愤怒。
　　牛二做了个手势，蔡大刀微微点点头，轻轻一挥手，二货男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轻轻放下他手里的机枪，拔出军刺率领着三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特种兵加入了牛二的队伍。总共十一个人在牛二的带领下悄然融入夜色向西城区潜去。
　　在热河孙永勤部共事超过两年的两人彼此已经很熟悉，不用说话，蔡大刀就知道这位小老弟要干什么。
　　为了减少强攻对平民的伤害，他要率领他的人在黑暗中对这帮日寇进行猎杀，七人兵力不足，需要再加四人。而蔡大刀率领着另外二人要对付的，是街口工事里的十五名日军。
　　一具火箭筒和一挺MG42机枪外加蔡大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足以将那帮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日军送入地狱。
　　除去二货男以外，其余所有特种兵都是以两人一小组向同样分成十几队的日军接近。
　　进入城区小巷的日军接近四十人，为了尽快完成联队长下达的命令，领头的日军军曹命令四人为一小组，分成九组，砸开中国人的家门，将中国人无论男女老少统统赶出来押至街口，然后赶往联队长指定的位置。
　　本来，如果中国人多的话，日军根本没有必要深入到这种乌漆墨黑污水横流的小巷子里来找中国人。把临近街口的几十家砸开，怎么凑也能凑上个200人。
　　可是，中国人逃亡的太多了，而且这一块压根没灯，打着火把的日军连续如狼似虎的砸开几家破烂不堪的木门，也没找到一根人毛。军曹不得已，命令所有士兵点燃火把，没火把的就地取材将踹烂的木门木头卷上破布充当。
　　几十根火把点起来，藏起来的井陉老百姓就算想躲，也是没地方躲了，连续五六户男女老少哭声震天的被日军从家中赶出来，凡是有反抗的，不是被当场枪杀，就是整个家都被兽性大发的日军给用火把给点燃了。
　　心理很压抑但终于在中国老百姓这儿找到快感的日军在笑，在中国百姓的哭嚎中大笑，可他们却没看到黑暗中，一双双死死盯着他们的通红眸子。
　　五分钟时间过去了，才抓了区区三十多人还包括身在襁褓中的婴儿，日军军曹大为不满，怒吼着命令日军继续向里搜查。
　　……
　　一名脸上抹满了黑灰穿着黑灰色棉衣整个人都如同灰老鼠一般的女子躲在土炕的一角瑟瑟发抖。
　　关素柔的名字很好听，那是因为她的父亲曾中过晚清的秀才，算是个读书人。可是，随着母亲的离世，父亲就越来越颓废，虽然小关素柔很竭力的打理家里并照顾父亲，但唯一的亲人依旧还是在前几天死了。
　　不是醉死的，而是被日本人杀死在街头。因为每天酗酒但从来都是青衣长袍收拾的很干净的父亲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向他们弓腰低头，并且，在日军军官大声质问他的时候，他回答说：“吾之头颅，可向长者低而尊敬，可向幼儿低而逗弄，焉能向寇低？”
　　一堆之乎者也估计日军军官还没搞清楚，但关素柔的老爹后一句话日军军官可是听明白了。
　　“更何况，我现在可不正低着头吗？要不你能看得清我？”身高达1.75米的关父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日军皆面若猪肝。
　　身高，的确是他们的硬伤。
　　将指挥刀架在关父脖子上的日军军官最终也没能等到一介中国酒鬼低头，哪怕他残忍的砍下了那颗两眼昏黄满脸颓废的头颅。
　　疯狂的日军将关父的尸体和头颅就摆在闹市口暴尸三日，直到前日，关素柔才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用一口薄棺收敛了父亲的尸体，至今尚停在堂屋里不得下葬。
　　听到邻居家里传来的三婶大声的哭嚎，以及日军大声的怒斥，关素柔单薄的身子颤抖着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
　　她不想死不是因为她怕死，自从父亲死在日本人的手下，孤苦一人的她就不怕死了，在这个可恶的世道挣扎着生存实在太艰苦了。
　　可是，她怕父亲不能入土为安。父亲恐怕是早就想死了，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早已过世的母亲同葬一穴吧！
　　日军沉重的脚步正在离开三婶家，哭嚎着的三婶一家正在被赶离屋子，或许用不了半分钟，日军就该进家门了。
　　院子的木门早就没有了，那扇门已经成了装殓父亲薄棺的材料，那还是棺材店老板大发善心自己贴补了不少木料的结果，否则，她只能用家里最后一床薄被给老父裹身了。
　　已经明了自己最后的结局，紧紧咬紧嘴唇的关素柔捏着柴刀的手更用力了，消瘦而粗糙的手背爆出一根根细细的青筋。小姑娘几乎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握着家里可寻找到的最有力武器。
　　就算死，她也要死在父亲身边，绝不离开。
　　就在这时，墙壁上方用硬柞木为窗棱的小窗突然传来动静，就在关素柔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黑影从尺许见方的窗户里钻了进来，手掌在土炕上轻轻一撑，迅速打了一个滚，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落在关素柔身边。
　　下意识地身体一紧，紧握着柴刀的手臂就要扬起。
　　一只手掌迅速而有力的伸了过来，按住她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嘴。
　　“嘘，别害怕，我是来杀日本人的。”
　　温暖而熟悉的北方话迅速平复了关素柔眼中涌出的恐惧。
　　这个时候，任何中国人，都比即将到来的日寇可爱。
　　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一脸黑乎乎只留下一双黑白分明眸子的女子迅速眨动的眼皮，二货男龇牙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这名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大胆的多。
　　这很好，只要别成为他的负担，这个小屋，就会成为他跟踪过来的这四名日寇的葬身之地。
　　……


第1166章 顽强的小草
　　这是关素柔第一次见到刁叶，一个半夜闯进她卧室，并用手捂住她嘴防止她出声的男子。
　　能从九岁就开始操持一个家还能养活一个酒鬼秀才父亲，关素柔其实远比这世上绝大部分女子都要坚强。按常理说，她现在就应该用手里紧握的柴刀捅进这个“不怀好意”男子的肚皮。
　　这样的事儿关素柔可不是没做过。当数年以前，14岁的她提着柴刀将一个对她动手动脚的青皮的手砍的只剩点皮连在胳膊上，面对着想替青皮找回场子的亲朋好友群情激愤的指责，一言不发，将脑后辫子咬在嘴中，用布条将刀把紧紧的缠在手上和手腕上，就这样站在家门口。
　　小小姑娘用行动阐释了什么叫“社会我柔姐，人狠话不多”，布条缠牢的柴刀绝不会砍上一刀就会掉了，在他们打死她之前，她最少也可以拉一个垫背的。
　　显然，没人愿意去当那个垫背的。一群男人女人，和一个小姑娘在寒风中对峙了一个小时，终于无奈的退却了。青皮的手自然也是白断了。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欺负她。
　　她就像是一颗小草，在这个乱世之中生存。
　　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犹如小草般的女子，在即将和搜索过来的日军拼死一搏的当口，被一名“采花大盗”偷袭还被一只粗大而厚实的手掌给封住了口鼻，却奇迹般地没做任何反抗。
　　仅仅是因为那一句：“我是来杀日本人的。”
　　熟悉的北方口音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中国人的本质，最重要的是，他微咧的嘴和露出的白牙，竟给了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关素柔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仿佛，他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只是，那宽厚的手掌，竟让关素柔有一种想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倒不是说那手捂的她透不过气，而是……
　　关素柔那一刻真的有一点儿小羞愧。
　　人的情感真的是很奇妙啊！在这样一种时候，她竟然还能想着那些。
　　迅速的调整心情，将“不伦”的念头和日军即将到来的恐惧先丢开，关素柔眨动着还算大的眼睛，希望这个自信到甚至有些自恋的男子能够看到。
　　毕竟，马上会进屋搜查的，可不是一个小鬼子，关素柔从三婶家那边听到的脚步声，最少也有三四个人日本人。
　　“很好！就这样，不要出声，藏好你自己。”二货男低沉的声音再度在关素柔耳边响起。
　　然后就翻身下了炕，犹如一个才做完案的“采花大盗”，穿起裤子走人的速度不要太快，哪怕屋内极为昏暗，如果不是窗外透过来的一点点光亮，几乎都可以算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货也是毫无凝滞的窜向房门。
　　一个马上就要在县城和日寇战斗的特种兵，又怎么可能对井陉县城的地形和房屋特点不进行研究呢？别说整个井陉县城的地形图早已烂熟于心，井陉县城内大部分房屋的特点对于刁叶来说也是极为熟悉。
　　井陉县隶属河北，但却又紧邻山西，房子的特征既有河北南部的特点，又吸收了山西这边的风貌。
　　稍微富裕点儿的人家喜欢盖瓦房，是那种尖顶的，分北屋正房，南屋门房，正房居住，门房放东西或者孩子们居住；正房三间，中间为厨房或者过道，两侧为卧室，门房一般也是三间，中间为大门，两侧为屋子。而穷一点儿的人家，则是河北南部如保定、石门这边的建筑风格，小四合院式样的结构，但没有南厢房，北屋是正房，老人家住主屋，东厢或者西厢配房存放东西或者孩子们住宿，一般都是平定房。
　　一个落魄秀才而且还是个酒鬼，全靠一个少女来支撑整个家里的开销，关素柔家是什么样子也就可想而知了。若不是家里还有些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可以抵押给当铺换成钱来补贴家用，这个简陋的小四合院估计也早就没了。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来到院门口，关素柔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像那名男子说的那样躲着，而是提着这三天来早已被她磨的锋利无比的柴刀，悄悄下了炕，躲在了门边，偷眼往屋外看去。
　　小院里不再漆黑，小鬼子点起的火把将不大的院子照的昏黄一片，两名日军举着火把大踏步的走进了院子，而屋外，还有火把的亮光。
　　显然，正如关素柔估计的一样，最少有三四个日寇，两个进来，外面还有最少一个。日军这样分开行动，对于那名自信的男子来说，偷袭得手的难度没有减少，反而成倍数增加。
　　无论他偷袭那一组，都会惊动另外一组，而日军，可都拿着枪。
　　或许，今天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将进屋的两名日军给宰了吧！如果，那个家伙真有他看上去那样自信而强大的话。
　　可是，那个男人呢？跑哪儿去了？关素柔直到现在，也没看到那个浑身暗色衣着男子的身影，若不是嘴唇上依旧还停留着厚实手掌的温度，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己在极度恐惧的那一刻幻想出了个书中英雄侠客来拯救自己于水火。
　　两名日军对眼前这种极为中国北方式的小屋显然早已司空见惯，无所顾忌的一脚踹开房门，踏入有微微火光的北厢房，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香烛味儿。
　　那是一种闷闷的香，而且还带着一股令人从心里厌恶的味道。
　　跳动着微微火苗的长明灯就放置在一口漆黑的棺材前面，一头大来一头小的棺材正面对着踹门而入的日军，被踢开门刮起的风拂动而起犹如豆大点儿的长明灯火苗左右摇摆着，仿佛是在对两名不速之客进行欢迎。
　　不过，这个欢迎显然不是两名日军需要的。
　　“八嘎！竟然是死人。”一名挂着二等兵军衔的日军郁闷的嘟囔道。
　　不光是华夏人不喜欢看到灵柩，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同样不喜欢。
　　这显然很晦气。
　　晦气的让人觉得这里空气更加难闻了，仿佛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种死亡的腐烂味道。
　　另外一名挂着上等兵军衔的日军一皱眉，“支那人狡猾的大大的，勾史君，把棺材盖掀开，以防中国人躲在里面。”
　　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了。一个是恐惧或者恶心死亡，而另一个却是能坦然面对。
　　“狗屎”二等兵脸上浮出一丝犹豫，却并不敢违背老兵的命令，将手里端着的枪背了起来，上前一步运足力气推动着棺材盖子。
　　棺材本就是薄棺，而且根据华夏古老的规矩，不在下葬抬棺之前是不会钉上长长的棺材钉的，那是期望停灵的几天亲人还能重新活过来的美好愿望。
　　虽然这位嘲讽日军颇有读书人气节的酒鬼早已身首异处是不可能再复活了，但老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所以，狗屎二等兵鼓足的力气没用到三分之一，棺材板就被他给推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巨响。
　　“边渡君，发生什么事了？”小院外的日军迅速警惕吼问的声音传来。
　　“没事，撞翻东西了。你们看好门口，别让支那人跑了。”上等兵不慌不忙的回答让门外的两名日军安了心。
　　“边渡君，没有人，只有……一个死人。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我们还是去下一家吧！”探首朝棺材中看了一眼的“狗屎”二等兵的脸色比棺材里龇着一口黄牙脸色蜡黄的令人恐惧的头颅好不到哪儿去。
　　大口呼吸着平息内心恐惧的日军二等兵甚至忘记了棺材里传来的腐朽的死亡气息，也不知道将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心中烦闷的香烛味儿给吸进去了多少。
　　“笨蛋，有死人停放，那就说明屋子里有活人。”上等兵狠狠瞪了一眼被一个死人吓坏的二等兵，也忍不住摆了摆头，这里的味道着实有些不好闻。
　　听着北厢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关素柔将手中的柴刀握得更紧了，眼里涌起泪水。
　　日本人就是畜生，杀了她最后的亲人，还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那名自信满满的混蛋现在也不见影子，或许是因为看着日军人多，早已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去了吧！
　　既然男人不行，那就让女人来吧！听着向东厢房而来的两个沉重的脚步声，十八岁少女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极度恐惧，将被她磨了三日已经可以砍断杯口粗柴火的柴刀提至腰间，只要给她一秒钟，她就可以将柴刀捅进小鬼子的肚皮，再一搅就可以搅乱他的肠子，那他就死定了。
　　少女努力平复恐惧的呼吸声很细，但，走过来的日军上等兵，却听到了。
　　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屋里不光有人，还是女人，毫无抵抗能力的女人。
　　任务，又完成一个。
　　只是，两名日军和准备拼死一搏的少女都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过十米的屋外，早在四十秒之前，院外日军吼问屋内情况的时候，一个黑影就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了他们。
　　日军上等兵竟然没注意，院外的日军竟然没有回答。
　　或许，是沉闷的香烛味儿熏晕了他的脑袋吧！


第1167章 一刀而中
　　站在院门口的两个日军并没有想象中特别警惕的端着步枪不停扫视着昏暗的小巷子，而是都将步枪背在背上，一手举着火把，其中一人的嘴上的甚至还叼着一根日式香烟。
　　显然，城里城外四处响起的枪声和炮声虽然让他们焦虑，但在这片只有中国平民的区域，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连续砸开屋门赶着犹如猪羊一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中国平民的成就感将他们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
　　在这里，他们就是食物链最高等级的存在。
　　听到屋里的日军高声的回答后，放下担心的日军将一根香烟抛向另一个同伴，看着二等兵因为视线的缘故没有接好烟在地上寻找微微一乐，然后侧着脑袋就着火把点燃了自己的香烟，昏黄的火光中，日军贪婪的嘬了一口烟，烟雾和火光以及军帽下黝黑的脸，很有种战争过后的沧桑感。
　　不过，就在那口烟刚刚吞下才在肺里循环了半圈都还没来得及让全部的肺叶感受到香烟的魅力，一支强而有力的手就抚上了他的后脖颈。
　　手掌很温暖，尤其是在已经有些寒冷的深秋的北方夜里。
　　那一瞬间，沧桑感彻底被巨大的恐惧代替。日军一等兵脸上的肌肉扭曲的让人感觉害怕。
　　背后有人，而且是敌人。
　　本能的，日军一等兵浑身的汗毛在第一时间炸起，浑身猛然一僵。
　　只是，他的反应显然还是太慢了，哪怕这名参军最少三年的一等兵也算是个老兵。
　　几乎能进入是整个独立团单兵战力前五的大手能单手捏碎山里最坚硬的果实——山核桃。随着宽大手掌的猛然发力，五根胡萝卜头粗细的手指猛然收紧，脆弱的颈椎发出“咔擦一声”轻响，竟然被完全捏至粉碎。
　　不光是脊椎神经的粉碎导致日军身体彻底失去控制连喉部都无法出声，一柄冰凉而森冷的军刺直接透颅而出，直接毁灭了日军一等兵最后一丝生机。
　　眼神变得黯淡无光，还未来得及吐出的青烟，顺着他的嘴角鼻孔随着他生命中最后一口吐气而喷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火把还未跌下，就被一支手掌悄悄的接着重新握回日军一等兵已经无力的手。
　　然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当然会沉重，因为，那是两个人的体重造成的脚步声，而不是因为镶嵌着铁钉的日军制式牛皮靴。
　　单手捏着日军的颈椎，强有力的臂力竟然让日军尸体最少悬空十公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小矮个日军挡住身高远在他之上并贴在日军尸体之后的雕爷。
　　不需要阻挡很久，或许只需要一秒钟就足够了。
　　先前因为没有接好烟而导致烟卷掉到地上的日军二等兵刚刚就着火把的光找到香烟，一抬头，就看到一米以外的老兵向自己走来。
　　只是，昏暗的火光中，不光是身体显得极为怪异，脸色，也有些怪异。
　　他甚至可以看到，老兵的脑门上，沾着一个黑而尖的物体。
　　那是啥玩意儿？二等兵有些想提醒老兵。
　　然后，他就见到老兵猛的向他扑过来。
　　这是想做啥子？来不及考虑原因，出于对老兵的尊敬，二等兵第一个念头是伸开双臂。
　　不是为了迎接好基友，而是，他作为新兵，不能让前辈就这样跌倒啊！日军严格的等级观念让新兵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也死了。
　　就在他刚看清老兵那张堪比死人脸的脸色心中涌起莫名的惊恐的那一刻，猛然从日军头颅中抽出的军刺快如闪电般地刺入他准备高声呼喊而张开的大嘴。
　　冰冷的军刺撞掉了他的门牙戳烂了还没来得及颤抖而发出声音的小舌再穿过牙床穿透大脑透后脑而过。
　　犹如一条被柳叶穿过腮部尚未完全死绝的鱼，日军二等兵身体剧烈扭动着想扑腾，但沉重的老兵尸体压着他，仅余两只穿着牛皮靴的脚在抽搐，和地面发出了一些“噗噗”的闷响。
　　但显然，这点儿响声，还不足以引起屋内正在观看棺材里可怕尸体自己都有些紧张的两名日军的注意。
　　当然，也或许，他们是被供奉中国酒鬼的香烛熏荤了头而没听到吧！
　　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以最快速度击杀了两名日军的二货男满意的咧了咧嘴，显然对自己这次悄无声息的猎杀行动还算满意。
　　两人的身体都被一直贴在日军一等兵身后的二货男给扶着，十秒后，直到日军彻底只剩下抽抽，二货男才轻轻的将两具尸体都放在地上，缓缓抽出血淋淋的军刺，在日军土黄色的军服上擦干净了。
　　带着浓烈血腥味儿的军刺可不利于下一次的刺杀，经历过挫折与残酷战火磨砺的二货男早已不是山中那个胸怀善良二不呼呼的山大王了。若是把现在的他放回去当土匪头儿，方圆百里的有钱人能被他抢得裤子都没得穿。
　　哪怕是日本人，恐怕也得统一改名叫梅川内库。
　　而屋内，两名日军互相对视一眼，带着对捕获猎物的欣喜，朝着东厢房的门口逼近。
　　两米，一米，半米，眼里迸出关素柔特有坚定的十八岁少女对着敌人的方向用力刺出了自己的柴刀。
　　全力一击，不留任何余地。这一刀，最少用出了十八岁少女百分之七十的力量。
　　能在如此紧张和恐惧的心情下，少女没有全身僵硬迟钝还能爆发出一大半力量，她已经比这个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要强的多，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就连许多初上战场的新兵都是不如她的。
　　关素柔没有留力。她的目的，从不是想杀掉日本人而逃出生天，她只是想与敌偕亡。能在两名强壮而凶恶的敌人面前杀掉其中一个，其实已经算是奢望了。
　　至少，少女的这种反抗在日军上等兵看来是这样。他已经越来越清晰的听到了屋门旁边藏着的人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很急但不粗，那是属于女人的呼吸。
　　他完全可以理解支那女人的紧张，或许，她还会反抗。当然了，在日军上等兵看来，这个猎物也依旧会和那些哭嚎着，但却在闪亮的刺刀逼近的那一刻变得沉默，然后像驱赶猪羊一样离开。
　　这就是卑贱的支那人，害怕死亡的他们注定会迎来更多的死亡。对自己刺刀威力近乎迷恋的日军上等兵甚至没有端着枪，就这样举着火把准备进入房屋抓捕自己的猎物。
　　于是，他呆了。
　　呆呆的看着自己腹部插入的柴刀。
　　昏黄的火把的火光中，刃宽达四公分的柴刀就这样透过土黄色的军服插在他的小腹上。山西的柴刀本来也是没尖的，但数年前为了保护自己的关素柔却是用了半月生生的在磨刀石上将之磨出了锋利的尖，不光可以劈开粗柴，也同样能捅穿豺狼虎豹的身体。
　　从门旁用尽全身之力捅出一刀的关素柔也呆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刀就命中了小鬼子。这，实在是太简单了。甚至，她都忘了，她还要握住柴刀把猛的一搅，搅断小鬼子的肠子。
　　边渡纯山根本没想到自己会中刀，在临近门口之前他就已经想过，他会遭遇什么攻击，但他都没放在心上，以他的反应，支那人的所有攻击都会被他击成粉碎。
　　莫非是自己眼花了？猛的摇了摇头，日军上等兵不知是因为剧烈疼痛而有些发花的眼睛猛然睁大，他没眼花，那柄刀就插在自己的肚子上，刀柄被一个浑身黑乎乎的人握着。
　　“八……”边渡纯山刚吼出一声，传统台词都还没来得及吼完。
　　终于反应过来的关素柔握着柴刀的手猛然一扭，终于完成了她先前的计划。
　　一阵强烈的剧痛将日军上等兵所有的力气都掏空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喷出鲜血的同时，他很是不明白，为何自己连闪避开一把刀的敏捷性都丧失了，他明明可以躲避开那把刀的，虽然那把刀出的很快，但他应该是有所提防的啊！
　　“狗屎”二等兵也不可置信，当看到上等兵前辈就这样普通跪下的那一刻，这才反应过来。他那位前辈，被一个卑贱的支那人给搞定了。
　　而且，还是那么屈辱的搞定，跪在一个身高不高还有些瘦弱的中国人身前。
　　“八嘎！死了死了的。”一边吼着一边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了脸上已经笑起来再无丝毫惧色的关素柔。
　　他忽略了来自背后的威胁。
　　更要命的是，当背后“咚咚！”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还犯了一个所有新兵都爱犯的错误。


第1168章 兄弟，都是用来背锅的
　　沉重的脚步声惊得日军二等兵猛地回头。
　　之所以说他犯了错误，是因为他没有以最快的速度先躲避寻找到安全的位置再判明敌我。
　　如果，换成那位已经跪下的日军老兵断不会像他一样傻不呼呼的回头。可惜，老兵已经被一个中国女人用一把柴刀给打跪了。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从这一点儿上来说，甚至还不如二等兵。
　　所以，犯了错误的日军二等兵的呼吸差点儿都停止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钵盂大的拳头彻底占据了他所有视线。
　　那真是好大一个拳头，“狗屎”二等兵最后的思维就停止于此。
　　其实，拳头不光大，而且硬。
　　一拳砸到日军二等兵面门上，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不说，甚至将其门牙都砸得飞出去数米远，将“大不过是表象，硬才是本质”的道理阐释的一清二楚。
　　最近的日军距离此处也还有最少三十米远，彻底抛开顾忌的二货男没有用军刺，径直用上了自己的拳头。
　　仅只一拳，就将日军二等兵打得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没有人可以在鼻梁骨被击断门牙被击掉，泪水血水和涎水飞溅的那一刻还能摆出花花招式。
　　别说区区日军二等兵不能，就连刘团座也不能。负责指挥全身的大脑被犹如铁锤般的拳头狠狠来了这么一击，人体最常用的机制是昏迷，用沉睡来修复创伤。
　　可惜，哪怕身体连连踉跄后退已经基本进入昏厥状态的日军二等兵的噩梦还没结束，刚刚撞上墙壁还没来得及往下出溜，一个铁膝就撞上他的裆部。
　　痛苦的嚎叫声被一只大手堵了回去不说，一手捂嘴一手扳住他后脑的双手猛地一错，日军二等兵的头软软的耷拉了下来，最后一错，彻底湮灭了他所有生机。
　　而这一切，却是不过两秒钟的事，就在呆若木鸡的关素柔眼前，一名端着枪的日军就这样被人徒手击杀，毫无反抗之力。
　　犹如一只小鸡仔。
　　“你很不错。”二货男雕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呈现倒伏之姿还在吐血泡泡的日军，将脚抬起，猛然一跺，就像踩死一只小虫子一样，将日军上等兵的颈骨跺成粉碎性骨折，嘴微微一咧：“好了，已经死了，你可以拔出你的刀了。”
　　犹如魔神。这一刻，二货男给关素柔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
　　杀人招式凶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杀灭日寇的态度，哪怕是对一个垂死挣扎的鬼子，也是毫不容情，完全是像踩死一只小虫子一样。
　　当然了，当熟悉了二货男的关素柔发现这货的内心和那会儿站在她面前霸气无双的说“你很不错”完全是两个人的时候，却已经是很久以后，上了鬼子的大当了。
　　“我给我爹报仇了。”关素柔两腿一软，也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是的，你给你爹报仇了，你亲手宰了一个鬼子。”二货男看着这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心头闪过一丝怜惜，柔声道。
　　关素柔之所以能一刀命中，自然有雕爷的因素在其中。善用迷香对敌的二货男自然不会放弃自己的长处，根据小说演义中调配而出的五鼓断魂香虽然没有吸入就立刻致死的功效，但用上了“罂粟”“马醉木”“乌头”等剧毒植物的粉末在少量吸入后就可出现反应迟钝，听力、视力皆大幅下降的效能，时间长了，也能致死。
　　二货男误打误撞搞出来的这玩意儿，已经成了特种大队士兵们执行暗杀任务时的标配。
　　从出了东厢房，二货男就将少量的粉末放置在北厢房棺材之前的长明灯的灯芯上。那里有亮光，日军必定先来北厢房。香烛原有的气味儿将毒粉略显辛辣的味道完全掩盖。
　　二货男只需要他们反应迟钝，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院门口的两名日军干掉，这次猎杀行动就算完美成功。
　　只是二货男没想到，那名先前躲在炕角瑟瑟发抖的女人，竟然还有反抗的勇气。在他还没冲进来之前，一刀先干掉了最强的那个。倒是省了他不小的功夫。
　　当然了，要不是有这种带着剧毒的“迷幻粉”悄然无息地毒害了日军的神经，以日军正常的反应，和普通人差不多甚至还要小一些臂力的关素柔可没有那么轻易的就将日军一刀毙命，让她去独立团练上半年还差不多。
　　日军恐怕到死也没明白，他会什么就会突然变得这么蠢。
　　当然了，看这女子的反应，本就善良的二货男自然是不会告诉其真正原因的。
　　“你将这两个鬼子拖到屋里藏好，你躲到隔壁那家，没有中国人来喊说一切安全，你不要出来。我去把院门口的两名鬼子先搬进来。”二货男本来想就此离开，但看着跪地轻轻啜泣的柔弱女子，却是又心头一软，轻声安排道。
　　假若再来一队鬼子发现尸体，那还在这儿的这名勇敢的小女子可就活不了。但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他才杀了一组四个人，最少还要干掉一组才行。
　　“不，我跟着你一起去杀鬼子行不行？”关素柔突然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楚长相就露着一口白牙的男人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是中国人，而且很强，杀鬼子像割草，这就足够了。
　　“呵呵，好，不过现在你还太弱，在这之前，你还是得先藏起来，等天亮，你来找我。”二货男轻轻一龇牙，给团里招个女兵，那帮单身狼们会不会感激自己感激得鼻涕糊糊的？
　　他显然忘了，他自己一样是单身狗一枚。要不然怎么叫二货男呢？
　　“哎，你别走啊！天亮了，我该怎么找你？”关素柔看着大踏步离开的二货男不由急了，追了几步轻声喊道。
　　“只要是个兵，都认识我，我叫曾经水……”二货男想都没想丢出一个名字。
　　如果有个丑丑的女人，第二天跑去找曾经水，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消息就会传到彗星妹子耳朵了吧！
　　哈哈，那就好看了。让你小子天天存钱娶媳妇儿却舍不得请老弟兄们吃顿羊肉火锅呢！临走丢了一锅给兄弟背的二货男很开心的隐入黑暗中继续他的下一次猎杀行动。
　　殊不知，这个锅真是不小。那还用等天亮？当日军被全歼，满大街小巷都是当地居民敲锣打鼓的通知全体居民撤离井陉的声音。
　　洗去黑灰穿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关素柔找到维持秩序的磐石营步兵们打听曾经水的消息，偏偏还不说要做什么。那可把带兵排长给吓了一跳，儿时听过的潘金莲寻夫的说书故事实在是太根深蒂固，让人想不往哪儿联想都不行。
　　尤其是曾经水少尉猥琐水的称号早已声传全团。
　　而且，人家这姑娘长得虽没有纪中校和柳记者那般倾国倾城，但也是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绝对的大美女一个。猥琐水如果昨夜战乱的时候起过什么歪心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事可不小，经过一级一级上传一直传到浪团座那儿。浪团座一听立刻炸毛了，特娘的，曾经水个狗日的真是精力旺盛啊！和一百多日军对干了数十分钟，竟然还有精力去霍霍人家大姑娘。
　　娘的个腿，这是当老子的军法是摆设？打了小半夜差点儿连命都没有得曾经水被从睡梦中喊醒，自然是叫起了撞天屈，不光是因为军法，还为了彗星妹子啊！这是哪个狗日的造的谣？
　　和人家妹子当面对峙的曾经水倒是洗清了冤屈，但那一口老血啊！想吐都没吐出来。
　　“不是他！”关素柔很肯定的帮曾经水少尉脱了罪。“那个人很英俊，没他这么……”
　　这么猥琐是不是？在场的几个军官虽然没接话，但他们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们。
　　曾经水想屎，究竟是那个“英俊”的王八蛋做了坏事还用他的名号？
　　最后，单一成组猎杀日军的某人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只是，姑娘你是不是眼瞎了？那货也和英俊靠得上边？这词用在浪团座身上都比用他身上让人好想一点儿，曾经水恶狠狠地摸了摸腰中插着的军刺。
　　……


第1169章 一边倒的吊打（上）
　　在这样浓烈的夜里，一边是受过了胖蝴蝶自80年后带来的在这个时代无任何国家能望其项背特殊训练并经历过数年的战火洗礼，另一边不过是一队除了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穷凶极恶但对于战斗却并无太多警惕的日本二线辎重兵。
　　两军对阵之优劣，显而易见。
　　犹如饿狼遇见了绵羊，绝大部分日军连反抗都没有就在隐藏于黑暗中特种兵的暴袭下丢了性命。
　　直到庄二以军刺刺穿一名日军的心脏，捂住口鼻十秒便丢弃尸体待伏击下一名目标之时，已经成为“尸体”的日军却是高声长呼，导致了这场暗夜杀戮的终结。
　　原来，那名日军是罕有的内脏转位人，所有的内脏器官都和正常人是反着来，心脏不在左边还在右边，靠着装死瞒过了庄二，虽然很快被庄二反手一击军刺戳中头部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想继续悄无声息的将日军埋葬在贫民区的漆黑小巷里却是再也不能了。
　　但，日军伍长的铁哨声此起彼伏，却也得不到太多的回应了。
　　虽然这场黑夜中属于特种兵们的猎杀已经结束，但并不代表杀戮盛宴就此结束。
　　不光是小巷里的日军已经被杀了个七七八八，能侥幸而活的日军并没有剩下几个人，位于街口工事里的一个小分队日军的末日也来临了。
　　在西区城区黑暗中的杀戮在悄然进行时，日军也不是没有成果，一家家一户户的百姓被他们用刺刀和枪口驱赶而出。被驱赶出街口的人群有三四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对日寇冰冷的刺刀和未知的命运，已经没有人敢高声嚎哭。
　　上一个因为恐惧而大哭的女人被日军当着所有人的面残忍的捅死在家门口，想去阻挡的家人也被连续刺死三人，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高声痛哭了，哪怕是两三岁的孩子，母亲也死死的将他的嘴捂住，将他大声的哭泣捂在喉咙里。
　　虽然没人知道日军想干什么，但县城周围和县城里已经响彻了近半小时激烈的枪炮声，以及日军脸上露出的惶恐，多少还是让这帮百姓们明白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可是，面对十几米外日军架起的机枪和周围十几名虎视眈眈端着步枪以及火光中闪着寒光的刺刀，就算有些猜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百姓们却也无一人敢挪动脚步。
　　未来或许会死，但那是未来，现在想反抗，就必死。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心理。
　　脸上，有惊恐，有无奈，甚至还有麻木。
　　不过这一切，在黑暗中的城区中响起激烈的枪声后，变得不同了。
　　当日寇的惨嚎声响起，特种兵们不再隐藏身形，全力向自己的目标开火。
　　正当百姓的人群开始变得躁动，街口的日军也反应过来，没有扑向黑漆漆的城区，反而是机枪枪口猛地压低，朝着人群。
　　领队的军曹得到的命令是，如果有中国人反抗，那就杀掉所有中国平民。
　　所有人脸上，涌出的都是绝望。
　　“所有老乡，都趴下，老子要杀龟儿子的日本鬼子了。”一声浓浓的四川话在黑夜中猛然炸响。
　　在这样近乎绝望的时刻，四川话虽不是乡音，但绝对正宗的中国话绝对是犹如给溺水的人递上了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趴在地上。比受训过的士兵反应也慢不上多少。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枚肉眼能看得见的“炮弹”带着长长的尾气，笔直的一头扎进日本人架着机枪的沙包工事。
　　“轰”的一声巨响，不光是机枪和机枪射手飞起了数米高，周围刚端起枪准备射击的日军也倒下一片，在地上翻滚哀嚎。
　　钢珠火箭弹的覆盖面积可达四十多平米，没听懂四川话还站着的日军基本都被笼罩在其杀伤范围之内。
　　侥幸没被四处横飞钢珠打到的几名日军后果也没好到哪儿去。随着火箭弹爆炸，一阵可怕的“噗噗！”犹如撕破布的声音持续响起。
　　趴在地上死死埋着头的百姓们除了能听到子弹划破长空的撕叫，甚至都能感觉到头顶上一条条弹道刮起的气流。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开枪？或许，是我们的大军杀回来了，这是趴在地上的百姓们唯一的期望。
　　其实，射击的不过是一挺机枪。
　　日军点起的火把将他们的身形暴露无遗，除了沙包里的五名日军，呈弧线将老百姓们包围的十名日军在火箭弹的爆炸中只有五人得以幸免。来不及开枪，反应过来的日军都做出了卧倒侧翻的战术动作，可是，狂扫过来的弹鞭却将他们这种堪称优秀的战术反应打成了徒劳。
　　没有人能躲过从120米外黑暗中射过来的射速高达1200发每秒的汹涌火力，如同未来在诺曼底登陆的盟军，一个白天的时间，地堡里的一名第三帝国小兵凭借着一挺“希特勒电锯”和一万发子弹，超过2000美国牛仔躺在了海滩上，没有人能前进哪怕是十米。
　　两杆索米冲锋枪甚至都没来得及开枪，就看见趴倒在地上的数十平民周遭溅起一排排的灰尘，日军在翻滚中被打成一地的血葫芦。
　　解决了街口的日军，一名特种兵引导着惊魂未定的数十平民躲到了黑暗中的安全地带，蔡大刀将机枪重新架到了街口，不过这一次是将枪口面对城区，另一名特种兵则在侧面架起了冲锋枪。
　　一挺轻机枪和一挺冲锋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将从街口跑出来的数名日军给打成了筛子。
　　随着特种兵们向城区里躁动不安的平民们告知了大军就在城外马上就要进城，日寇已经是瓮中之鳖在所难逃，心花怒放的百姓们纷纷点起了火把，将整座西城区照的犹如白昼。
　　侥幸逃脱藏在黑暗中的几个日军甚至不是特种兵射杀的，而是被胆子已壮的居民们自发组织的搜查队给找到，虽然他们没有枪，但人多。尤其是家里有这半月来被日军杀死过的民众，拎着大棒和锄头就上，完全是悍不畏死。一名残存的日军仅只绝望的开了一枪打倒一人，就被数十人高高举起的棒子给淹没了。
　　几乎被砸成功肉酱的尸体甚至连拖动都有些费力，不是尸体太重，而是一拖，就散架了。
　　这就是民众的力量，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没有信心和勇气，特种兵们带来的消息以及日军血淋淋的尸体，则给了他们这些。
　　于是，所有进入西城区的日本人就死了，死在他们平时看着犹如猪羊一般衣衫褴褛的中国老百姓手里。
　　从数千年之前就屡受北方游牧民族兵灾的华夏北方人，可是悍勇之极。
　　当特种兵们在西城区和数十日军搏杀之时，不光是南门的战事结束，敢死营数百人直扑日军联队司令部，东城最重要的火车站争夺战也已经结束了。
　　那里堆积如山的各类辎重及大量军械，才是整个井陉县城的精华，要不然红色部队也不会红着眼珠子全体轻装向井陉县城狂奔。
　　只要缴获了那批军械，轻装都能变成重装。
　　不能不说原田真一对火车站不重视，不光是派出了一个小队160驻守，甚至还讲重机枪中队的两挺重机枪放到了火车站。
　　两挺重机枪，全部放在两个坚固的辎重仓库屋顶上，而且都各自以钢板和沙包修筑了坚固的重机枪工事，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形成交叉火力，任何想从正面攻入的敌人都得接受两挺重机枪的考验。
　　想攻击他们，首先必须得突破近百日军的防线不说，还必须得爬上高高的屋顶，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了，日军不是傻蛋，不至于傻到将重机枪架到储存弹药的仓库顶上，如果敌人不知道，“丧心病狂”投掷榴弹引起弹药殉爆，不仅一百多守军会被炸成飞灰，海量的物资也保不住了。他们是守军，可不是来玩儿同归于尽的。
　　傲慢的日军从一开始就没把在华北战场上屡战屡败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而他们的背后，就是数百米外的东城，哪里城头上架着的重机枪完全可以保护他们的后翼阵地。
　　可以说，如果没有重火器，想攻下火车站阵地，付出的伤亡代价能让任何指挥官痛哭流涕。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刘大柱的刺刀营，不仅有重火器，而且刘大柱的坚决出乎他们的想象。
　　仿佛根本没有把储存着大量物资的仓库放在眼里，抵近至日军防区400米的刘大柱在收到特种兵们想尽办法也无法对防范严密的重机枪阵地无损伤爆破的汇报后，第一时间就命令迫击炮组对那两个仓库顶上的日军重机枪工事开炮。
　　连续十几颗炮弹准确命中重机枪工事周围，可怕的冲击波和弹片不仅将沙包炸得满天飞，就是厚达10毫米的钢板也被炸成一块破布。而地面上的日军则更惨，在十几挺机枪的掩护下，抵近到距离阵地120米的六具火箭筒将日军简陋的工事炸成了一片废墟，六枚钢珠弹火箭弹造成的死伤直接将近百日军打击得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决心。
　　那玩意儿，可比他们手中的小小掷弹筒的威力大多了。
　　而原田真一匆忙组织的扛着三八大盖前来支援东城和火车站的数百担架兵刚气势汹汹的跑出城门，就遭遇到了刺刀营一个火力排的阻击。
　　将重点先放到火车站对东门尚未进行攻击的刺刀营仅只留了两个步兵班和营属火力排在东城左侧建立了阻击日军增援的阵地。
　　不过，那已经不是类似于壮丁的日军担架兵们所能抵挡的了。


第1170章 一边倒的吊打（下）
　　随着两颗照明弹打向日军小跑着前进队列的上空，数百日军的身形彻底暴露在旷野中。
　　四挺早已严阵以待的“希特勒电锯”第一时间开火，排列的整整齐齐还向普通行军队列的担架兵们队列里瞬间血肉横飞。
　　震天的惨嚎声甚至超过了机枪的怒吼声。虽然第一时间卧倒躲避的军曹拼命的喊着他们卧倒。
　　但，当同伴的鲜血铺洒到自己的身上，当同伴痛苦的翻滚着哀嚎着求救的那一刻，上过战场但从来只是抬伤兵们的担架兵们的反应显然要比他们长官们期待的慢了那么一点点。
　　而慢上那么的几秒，已经足以让“MG42”在日军这种堪称“拥挤”的队列里再度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高射速机枪喷吐出的6.5毫米口径的子弹在跨越了百多米的空间后已经将速度加至最大，哪怕击中人体后会翻滚，但也足以穿透脆弱的人体骨肉再击穿另一具肉体的。
　　但那时，已经严重变形的弹头所造成的伤害显然会更大。
　　本来可能只是击穿胳膊的弹头最终所造成的后果却是将胳膊爆成一团血雨，若是打中腹部，碗口大的伤口蠕动流出的夹杂着青黑色粪水外加鲜血染成的不明颜色的大肠小肠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是头皮发麻不忍目睹。
　　四挺重机枪型“希特勒电锯”仅是第一轮射击，就将最少四五百人出城的担架兵给打崩了。
　　确切的说，是超过五百人。在原田真一大佐的军令下将六百余担架兵组织起来的日军军曹除派了一百人去联队部参与围攻那里的中国小股部队外，其余五百多号人全部被派往火车站增援。
　　哪怕就是在三门被攻击，原田真一也认为麾下的官兵可以抵挡到天亮，而火车站的海量物资才是他最应该保护的。这位联队长阁下并不知道，如果他传令第一时间炸毁火车站的物资，固然川岸文三郎阁下会心如刀割想把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来泄愤，但刘团座更是绝对有把他脑袋割下来当尿壶的冲动。
　　换句话说，如果他炸毁了物资，可是将刘团座这次发动井陉县攻略的最大目标给毁灭一空，绝对算得上偷了米却没偷着鸡。
　　可惜，原本真一没有如此魄力。所以，他派了五百多比辎重兵还要差上一截的担架兵去支援，也将他们送进了地狱。
　　在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到刺刀营主力的时候，就进了地狱去看他们最近已经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天照大神了。
　　天照大神绝对很苦劳，最近来得客人有点儿多，都打着热爱天照大神的名头来蹭饭，就几天的功夫，都万把人了都。真以为神仙的饭就那么容易吃呢？
　　甚至，四门迫击炮都还没来得及发射。
　　崩溃的速度让已经严阵以待的刺刀营官兵们都为之瞠目结舌。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和日本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日寇给他们留下的最深印象恐怕就是悍不畏死。
　　哪怕是七亘村之战，他们无论是地形上还是火力甚至是兵力上都已经占尽了优势，但日军依旧顽强的在山脚各处反击着，就算是伤员，如果你不注意，也会从尸体堆中射出致命的子弹。虽然很痛恨日寇，但对于其战斗精神，对于作为军人的独立团官兵们来说，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那无关于国仇家恨，是源自于军人才能懂的精神。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日寇。
　　四挺布置在宽达200米阵地上的重机枪，仅只射击了三十多秒，被汹涌子弹压制在野地里的日军就崩盘了。
　　随着一名日军嘶吼着向后狂奔，越来越多的日军从旷野中跳起，仿佛忘记了机枪的可怕，毫无顾忌的向城门方向跑去。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他们就丢了被称之为战士生命的枪，疯狂的向100多米外的城门处跑。然后，愣神了仅一秒钟的四挺“希特勒电锯”开始了属于它们特有的嘶吼，对着逃窜中的日军肆意扫射。
　　就像是四把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着已经崩溃了的灵魂。
　　而日军，则像是到了收割季节稻田里的稻草，随着可怕的“噗噗”声，成排成排的被子弹扫倒。
　　这就是训练和没训练的不同，同样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受过严格训练的新兵可能会活下来二分之一成为老兵，而没受过训练的平民，则，十不存一。
　　这帮担架兵，比平民，基本上好不到哪儿去。他们面对的鲜血，是伤员的，当有一天自己开始流血，本就不那么坚韧的神经就崩断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有人带头跑路，羊群效应的爆发让他们彻底忘记了害怕，每个人只想逃，逃回城门后可以阻挡敌人夸张到爆的子弹洪流，而彻底忘了，在那样的子弹洪流面前，别说他们四五百人，就是数千人，距离他们仅仅只有100多米的城门，也犹如天堑。
　　就是一场彻头彻脑的屠杀，在城头上百日军的注视下，数百同袍上一秒还在狂奔，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尘埃再也不能起来。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对这帮同胞进行掩护，可是，刚刚响了十数秒的重机枪瞬间就被淹没在数发迫击炮炮弹爆炸可怕硝烟中。
　　自从火力排的四门迫击炮对城墙上的日军开始进行压制，日军指挥官就彻底丧失了信心，呆在城墙上的唯一结局就是被中国人的迫击炮一一炸成碎片。而他唯一能拿得出手对中国人阵地形成威胁的掷弹筒，不光是数量稀少到让他想流泪的两具，最惨的是，掷弹筒500米的有效射程，够不到中国人的阵地。
　　中国人不光是阻击阵地布置在距离城墙的400多米外，重机枪阵地更是达500多米，没有任何威胁和顾忌的他们全力开火。
　　十分钟后，不，或许是更短的时间。已经换完三根备用枪管的MG42机枪停止了吼叫。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吼叫。从一开始照明弹就没停过的战场很清晰的呈现在中日两军的视野里。
　　中日双方颇有默契的同时停止了开火。
　　仅仅激战几分钟的战场，不仅让城墙上的日军痛彻心扉浑身冰凉，就连阻击阵地上的刺刀营火力排也有些沉默。
　　战场上再无一个可以站起身走动的人。触目惊心的土黄色尸体密布整片战场。战场算不上有多寂静，还有被子弹击中伤势沉重的日军在呜咽着哭叫，就再无别的了。
　　数分钟之前还气势如虹足有一个加强营人数的五六百日军，在数分钟后，就这样消失在可怕的弹雨中。
　　两个步兵班和一个火力排的刺刀营官兵不是没见过惨烈的战场，无论是长城罗文裕关口下，或是七亘村伏击第40步兵旅团，那一处战场尸横片野的日军数量都远比这里要多的多。
　　但，他们谁也从未想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击毙如此之多的日寇。不过六七分钟，一个堪比加强营的日军就尽皆倒在战场上。
　　惨烈的战场让中日两军也只是短暂的停止交火不足一分钟，随着火车站那边的战斗取得进展，火力排将令城墙上不多的日军胆颤的枪口瞄向了他们。
　　他们要替即将来临的东门之战清除城墙上的火力点。
　　事实上，东门的日军崩溃的要比他们想象的要快的多，甚至当他们在城墙上抵挡了不超过五分钟就后撤，刺刀营主力轻而易举的进入城墙后却惊奇的发现城墙背后的防御阵地上最多只有五十人在抵抗。
　　早就获悉东城因为火车站的缘故，所有原在此居住的百姓都被清空情报的刘大柱毫无顾忌的呼叫了炮兵营的山炮。
　　连续五轮山炮轰炸和近二十门迫击炮的轰炸将不过五十人日军最后的抵抗湮灭在硝烟中。
　　近百人的日军不战而逃，彻底将他们正规军辛苦维系的武士道精神抛在了脑后。
　　原本会以为最困难的火车站和东门之战，竟然因为原田真一派出的五百多名担架兵被刺刀营的机枪屠杀而导致其正规军士气大跌，胆寒之下除了派出五十人的小队阻敌充当壁虎断尾的那个尾巴外，其余大部分人跑得飞快。
　　当然了，说东门的日军集体被刺刀营的机枪吓破胆狼狈而逃的确有点儿不客观。至少，在军火库内，还有一个日军在为了生存努力的和山鹰他们周旋。
　　可怜的“半只耳”也已经听到外面的枪声越变越稀少，而军火库内连续数发打向天空寻找他身形的照明弹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已经证明，是中国人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他唯一依仗的就是这里的军火让中国人不能肆无忌惮的开枪对他进行射杀，可其中那名中国人随时可以夺走他生命的可怕大箭让他明白，若不再找到更可靠一点的依仗，他就要变成那支大箭下被风干的“兔子”。
　　当“半只耳”终于找到一颗手雷欣喜如狂的捏着在掌心里，却高呼着投降的那一刻，亲自赶来火车站准备找这名日军谈判并做了最坏打算的刘浪不仅哑然失笑。
　　不仅在距离火车站200米的地方亲自接受了这名狡猾而明智日军的投降，还让美女记者柳雪原给他照了相。
　　就在军火库外，一名持有手雷的日军的相片绝对能击穿日军华北方面军最高统帅的小心脏。虽然谁也不知道，那颗手雷没有引信不会爆炸。
　　这是井陉县城第一名投降的日军，但刘浪相信，会有更多的日本人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只要你够强，强得让他们对自己付出生命去维护的武士道产生怀疑。战后的他们，抱着一言不合就丢大胖子炸弹美国牛仔的大腿跪舔数十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只不过是这位提早觉醒了他们民族的本质而已。
　　……


第1171章 反战同盟新科成员
　　拿着手雷举着双手被照了相，已经没了节操的“半只耳”的态度让除刘浪以外所有的独立团军官都有些瞠目结舌。
　　作为独立团第一名正式接受投降的战俘，这位可和想象中因为战败而垂头丧气的战俘完全不同。不仅没有忧伤，反而还主动而积极的要求投入新工作，主动要求给刺刀营带路，直扑城内的联队司令部还不算，还信誓旦旦的说他认识原田真一和一众大尉中尉，绝不会给他们混迹于普通士兵中的机会，哪怕是尸体。
　　这特娘的……虽然是与己方便，但不知怎么的，自刘大柱以下，看着这家伙嘴脸的刺刀营军官，没有不想一枪托砸上去的，尤其是当他点头哈腰谄媚的就差跪下抱浪团座大腿猥琐模样的时候。
　　山鹰更是差点儿吐血。他就不明白，他怎么在军火区和这样的一个软骨头家伙周旋了那么久，最狗血的是还让他找了颗手雷，吓得数百人都倒退数百米。还好，这货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怕死拿着手雷在获得承诺后竟然硬着头皮投降了。
　　而且，刘团座破天荒的竟然真的没杀他。以山鹰对浪团座的了解，他对日本人可算是恨之入骨，遇上这事儿他倒是不会违背承诺亲手宰了小鬼子，但他可从没说过别人不能杀，一般情况，这活儿在场所有人都能帮他办了。
　　不仅没杀他，竟然还现场成立了个反战同盟，这货就任反战同盟常务副秘书长，虽然副秘书长同志只能自己领导自己。
　　这货竟然也很快的进入角色，抢攻心切的模样比中国人还特娘的积极三分。
　　只有刘浪不惊讶。日本人就这样，只要你把他给揍服了，他们就是最好的属下，不仅能跪舔，还能很好的执行。
　　就比如这位真实名字叫小泉右三郎的“半只耳”就是其中的典型，在被拿着没了引信犹如模型的手雷高举着双手在军火堆前照了相以后，毫无退路的他干脆彻底投入了中国军队阵营。刘浪甚至敢肯定，他现在比在场所有的中国人更希望他们能打赢这一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他的作用，比如辨认日军军官的尸体或者最好是俘虏了日军军官。大哥别说二哥不是？
　　挨揍之后就认主，日本人这种独特的民族特性的确是世界上少有的。不过未来的事实证明，他们这样选择没错，除了他们的世界警察主子，他们又可以肆意叫嚣了。
　　“犬养”这个姓氏，几乎可以冠于他们所有国民头上。
　　留下了一个步兵连及一个火力排对火车站进行警戒，由新科上任的反战同盟副秘书长带路，由东门而入的刺刀营其余所部抵达日军联队部的时间甚至比周石屿的敢死营还要快上一分钟。
　　只不过，在他们达到前的三分钟，围攻联队部的日军就撤退了。
　　联队部被摧毁的三处围墙缺口及周围散布的最少有上百具日军尸体证明了这二十几分钟战斗的惨烈。
　　在收到刘浪的信号后，从日军联队部宅院里鱼贯而出的特种第一小队还算齐整的七个人让刘浪放下了最大的担心。
　　和乏驴岭有些类似，整个井陉之战，最重要的一个点不是缴获火车站海量物资，而是切断日军联队部对外通信。一旦让日寇师团大本营收到井陉县被攻击的消息，那就意味着娘子关整个战役的提前结束。
　　最大的战果也不过就是整个娘子关前线中国的所有军队对娘子关前线的步兵第39旅团和炮兵第26联队进行围攻。
　　不过，在这个包围圈中，可是有5000日军精锐步兵和12门105口径榴弹炮及36门野炮，别看聚集于娘子关地区的中国军队有第三军这样的中央军近2万人，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一万三千人，第十七师残部5000余人，独立团3000多人合计四万余人，兵力在被包围日军八倍以上。
　　可是，这可不是七亘村，日军的山炮基本没发挥作用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丧失了统一指挥最终被分割包围歼灭。包围圈中拥有重炮的日军步兵一旦收缩建立步兵阵地进行防御，四万大军恐怕不仅一口吃不下他们还有可能崩掉几颗大门牙。
　　除非是光头校长下更大的决心，派出轰炸机将日军炮兵阵地彻底摧毁，否则就算是刘浪，也绝不愿意自己的精锐之军就那样白白死在日军的重炮轰击之下的。
　　由陈运发带队的第一小队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斩首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攻下了第20辎重联队的联队部。井陉县城外通信排的电波侦测设备没有侦测到任何电波的出现。
　　当然了，整个井陉之战最艰苦之战也当属特种第一小队，虽然他们的力量得到了加强，特种大队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两位也临时编入了他们的队伍，他们拥有独立团最强力的火力手和两名最强狙击手以及单兵武力值仅次于刘浪的搏击高手。
　　可是，深入日军腹地的他们，面临的战斗也是最危险也最残酷。
　　在完成战斗任务后，他们不是不能撤，但城里巡逻的日军高达200甚至更多。
　　能迅速剿灭这里的五十人是因为有攻其不备和武器的因素，但和200来号人在城中巷战，他们的战斗会艰苦无比，他们是特种兵但不是神，挨一枪如果不是地方的话，就算强如浪团座也是个死。
　　这是早在三天前刘浪在无线通话器中和陈运发商量过后就定下的。一旦攻下日军联队司令部进行了斩首行动，捣毁日军野战电台后，若是日军拼死反扑，那与其在城里和数量众多的日军死磕，不如利用这个还算坚固的联队部和日军硬抗。一直抗到独立团破城而入。日军缺乏步兵炮缺乏山炮这一点自然也是刘浪决定让他们固守日军联队司令部待援的最重要理由。
　　如果日军有步兵炮，恐怕浪团座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杀完人之后就是能跑多远是多远了。
　　显然，虽然很艰辛很危险，但他们成功了，不仅完成了斩首任务，而且还利用工事和上百日军对抗了超过二十多分钟，并且损失在可以接受之内。
　　参与此战的九人，有两人一个腹部中弹，一个被掷弹筒的弹片击中肋部算是重伤，由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足够，两人虽然都是昏迷但不至于当场丧命，好歹给了随军的军医抢救的机会。
　　紧急现场施救并做了各项检查的军医并没有搞让人沉重的摇头让所有人放下了一颗心。
　　除去两人重伤，还有三人轻伤，其余四人毫发未损。
　　这样损失，相对于他们的战绩，哪怕是曾经水肩膀头上被日军拼死投出的一颗手雷弹片削去了最少二两肉这样的伤势，那也是简直不值一提。
　　绝对的胜利。而且是大胜。
　　他们九个人，可是击毙了超过140名日军。在几乎被掷弹筒和手雷炸成废墟里清点出大尉副联队长及两名中尉一名少尉和四名军曹的反战同盟副秘书长同志，当听说近乎一个小队的日军是被那区区九名中国军人击毙的时候，看向站在刘浪身边一米九背着沉重机枪犹如魔神一般的巨汉，那小眼神几乎“迷醉”的。
　　天照大神在上，他的选择绝对是正确的。这一群中国人，绝对能成为进入中国所有同胞的噩梦。
　　140人战死的代价，仅仅不过是区区几人负伤而已。
　　他并不知道，这次看着伤亡对比极为悬殊的战例，不光是双方战术素养的不对称。9名受过严格训练并历经数年战火的精锐士兵和那帮辎重兵和担架兵比起来，强得可不是一筹两筹，那是很多筹。
　　但这只是其一。蚂蚁多了也可以咬死大象。围攻联队部的日军当然不止这被打死的一百多人，最终被从东城逃过来的溃兵吓怕了再无进攻之心也选择撤退的日军高达200多人。
　　只要这200多人在攻击五分钟，哪怕他们再付出足够多的代价。第一特战小队就算再精锐，恐怕也不止只是伤而不亡了。
　　其实，这是装备的胜利。第一特战小队装备的是什么？一挺重机枪型MG42机枪和1000多发子弹，一具火箭筒和数发火箭弹，两杆带着瞄准镜的半自动步枪和五杆拥有500发子弹以上的冲锋枪。
　　这样的组合，在二十多分钟时间里朝日军倾泻出了足足3000多发子弹，甚至比200多日军射出的子弹还要多一些。反观日军呢？这一次，他们没有牛逼哄哄的步兵炮，没有重机枪，甚至连轻机枪也只有一挺，掷弹筒也只有可怜的一具。他们唯一有的，只有200多杆三八大盖。
　　再加上，一方是守，另一方是攻。
　　各种被碾压之下，他们大败亏输实不足为奇。
　　刘团座对这一结果很满意，极为满意。
　　至少，刘浪是拍着猥琐水的肩膀头“微笑”着许诺他，最少一枚“无畏”勋章稳当了不说，而且他若是能最终赢得彗星中尉的芳心，刘团座亲自当他的主婚人。
　　这个奖励，在独立团可也是独一份。要知道，前年那般隆重的几十号中尉上尉们的集体婚礼，刘团座才亲自当的主婚人。
　　小兵曾经水只咧嘴，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给疼的。


第1172章 打得你胆寒一辈子
　　对于独立团来说，井陉之战除了有一些小小的差错，比如被小泉又三郎拿着一颗手雷逼着刘团座都不得不站出来和他谈判接受投降，又比如西城区终究还是去得晚了，有五个平民死在日军的枪下或者是战斗中，但总体上来说基本都还是按照剧本来进行。
　　伤亡不超过三十，就依照战前战略拿下井陉县城和火车站，整体结果还算是让刘浪满意。
　　但对于原田真一来说，不仅抢回野战电台成为泡影，东南两处城门更是用了不过半小时就丢了，西门虽然还在和中国人对战，但他综合战况也明白，那是因为中国人顾忌炮火会殃及哪里居住的平民，否则一顿炮火砸下来，别说一百多人，就是一个辎重中队五百人，也会葬身房屋的废墟中。
　　他们面对的这一未知番号的中国军队和以往他们所熟悉的中国军队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不仅轻武器火力远超过自己，迫击炮山炮火力也很充足。
　　只是，熟悉的四一式山炮怒吼声让原田真一大佐的痛苦中又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四一式山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原田真一浑身都是冰凉的，比他得知火车站丢了还要恐惧。
　　物资丢了，帝国还可以补充，但一个完整的步兵旅团丢了，第20师团可就少了一半的战力。
　　当这个极为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的那一刻，原田真一终究是下令撤退，也不再管什么“围三阙一”，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他就不信中国人能派出部队到山里打伏击，他宁愿相信中国人是兵力不足。如果中国军队的指挥官真的那样算无拾遗，那他也认了，败在这样的对手手里不冤。
　　于是，原田真一率领着从东门退下来的100余残兵及联队部在城里能聚拢起来的100多人，加上西门得到军令退下来的七八十人，以及北门一直提心吊胆但却没有受到攻击的150人，合计500余人，在北门处留了用以阻敌的二十多人的决死小队，其余近500人的大部队撒腿就往北门外的山里跑。
　　这位日军大佐说起来也是个极为果决而且心狠手辣之辈，在做出全军撤出井陉县的那一刻，首先下达的第一条军令就是让人去通知两个看守周明家人的两名日军处决所有周宅内的中国人。
　　如果说第一条军令是他始终怀疑今天晚上自己被邀请参加宴会而不能坐镇联队部是个阴谋，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在不在都没有什么鸟用。在这个时刻没办法去仔细甄别而痛下杀手还算是正常的话。
　　那他下达的第二条军令，则充分将这位残暴的本质暴露无遗。他竟然命令两个小分队三十人去将撤退路上的医护队医生、护士以及滞留在井陉县城内尚未来得及转运至石家庄师团野战医院的伤员全部处决。美其名曰不让他们给大日本帝国蒙羞，帮他们向天皇陛下尽忠……
　　等到听到枪声和爆炸声大作，以为那里又爆发激战的敢死营一部前去的时候，日军已经用随身的手雷和步枪炸死戳死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伤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的尸体也是散布在驻扎在一处大宅院里医护队驻地各处。
　　对于这种完全丧失人性的家伙们，狂奔而至的敢死营一个步兵排立刻投入战斗，仅只用了三分钟，就将已经耗费了大量子弹并且因为屠杀同胞变得极为疯狂，挺着刺刀就敢向手持着索米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的独立团步兵冲锋的三十名日军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而原本数量高达一百多人的医生护士不过剩下数十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时候，新科反战同盟副秘书长小泉同志就粉墨登场了。
　　穿着日军军服的这一位尽心尽力安抚着同胞不说，还时不时吐沫横飞的怒斥着军国主义分子的残暴。
　　“为了军国主义的私利，不光是至帝国未来的前途于不顾，甚至还要残害帝国子民的生命。”的口号别说听得独立团官兵们面面相觑，就是后来得知此事的刘团座，也不得不暗叹：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位，绝对是个人才。
　　就冲他这个震天响的口号，狗日的都有当官的潜质。
　　刘浪可没想到，他竟然一语中的，就是这个小俘虏，在未来的日本政坛，可算是一号人物，被他忽悠着投降了为中国军队服务的很多日本人，最后都成了他的铁杆。
　　不过，这位纵横政坛为获取支持骂过牛仔主子骂过欧洲诸国，但终其一生，却是没有骂过中国。
　　不是说中国人博大的胸怀感动了他。
　　胸怀博大看似是优点，但也得看博大对的是谁，对于正常人，自然是没错的。可对于有些有特质的民族，胸怀越博大，他反而会认为越软弱。对有些人，胸怀越博大，就越惯坏了他。
　　拳脚相加棍棒教育看似残暴，其实对有些不识好歹的家伙，才有效。
　　获悉日军对西城平民区采用血腥驱赶手段，刘浪第一时间下达对日军所有持枪战斗人员不接受投降的军令。也就是说，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日本人，还拿着枪，不管你投降不投降，唯一的结果就是死。
　　当然了，毕竟是俘虏了数十日军医护队的医生和护士，刘浪需要他们，确切的说是红色部队需要他们。刘浪可是知道，医生和护士以及药品对于红色部队来说非常重要，八年的战争时期，可是有不少被俘虏的日籍医生和护士在为他们工作。他们的头衔都挂着反战同盟，到了战争后期，不光是这些医护人员，甚至还有武器设计制造，炮兵、空军都有。
　　这就和中国有一百多万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伪军一样，日本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皇同志的好宝宝，吃饭放屁屙屎都要念叨一句：天皇您辛苦了。
　　对于战后打扫战场躺在废墟里无法反抗而被搜查出来的伤员，刘浪这一次并没有就地击杀，而是让日军的医生和护士自己去将他们抬出阵地并处理伤口。
　　但刘浪显然是不甘心这样就放过他们的，所以，把所有井陉百姓拉到一处空地，搞了个复仇大会，躺在担架上的伤兵的命运由这些平民们来宣判，宣判的理由很简单，但凡是他们认出抢过他们东西或者是殴打杀害过他们亲人的日军伤兵，一律现场处决。
　　根本不用宣判和详细询问，只要是一个居民说，这个，好像白吃过我家的馍，一名中国士兵上来就是一刺刀，当场将日军伤兵击杀。
　　而日军占领井陉县十天来，虽然因为要维持稳定没有大肆屠杀，但这抢东西却是再司空见惯也不过，吃饭不给钱那更不是事儿，事实上就算他们给，中国人也不敢收啊！
　　从战场上搜寻出来的日军伤兵也不过四十多人，在场的井陉县城居民却高达两千多，这帮家伙那个没有欺负过中国人？已经获知自己将全城撤退再无后顾之忧的老百姓们愤怒的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四十多个日军伤兵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过寥寥三五个，而且，也欺负过中国人甚至还抢过两个老太太银戒指的“半只耳”敢肯定，那几个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他们受伤后脸都肿了，让他们的“仇人”实在认不出，否则，绝对也是死啦死啦的。
　　瞅着中国士兵如同杀小鸡仔一样将同胞毫不留情的杀掉，小泉同志恐怕在那一刻就决定永远不再和中国为敌。他的上司原田真一的小残暴在浪团座轻描淡写就将所有日军生命收割的杀人如麻面前，真的是弱爆了。
　　当然了，原田真一也就是杀自己人的命令执行的很彻底，但他却不知道，在他仓皇离开周宅没多久，负责执行他第一条命令的两名日军刚端起他们的三八大盖，就猝不及防的被混迹于仆从中的两名胳膊皆有残疾的中国人掏出两把盒子炮打成了筛子。
　　以周明的地位，又怎么会没有华商集团退伍兵组成的护卫队员的保护呢？而两名日军普通辎重兵又怎么可能是经历过血战余生的老兵的对手呢？
　　原田真一留下阻敌的二十多人决死小分队对于追杀至北门的一个步兵连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有效抵抗。负责留下的二十多人在上司逃之夭夭的那一刻只有绝望而没有悲壮。
　　仅是一轮迫击炮炮火覆盖，他们就跳出了战壕，端着三八大盖学着一线步兵前辈们来了一次决死反击。
　　毫无疑问，瓢泼一般的子弹将他们彻底打成了历史的尘埃。步兵连长甚至连他们的尸体数目都没怎么清点，因为军功无法记录，实在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死在那名士兵的枪下，迎着弹雨前进的日军每个人的身上都至少中了七八发子弹。
　　而窜入深山的原田真一还是绝望了。
　　中国人的“围三厥一”不光是用了，而且唯恐他跑了，竟然用了两个步兵团来围剿他们。
　　他们进入北部山区那条唯一的小路不过六里路，就被漫山遍野数量高达四五千人的中国军队给包围了。
　　全体轻装在向导的带领下绕着山区只堪一人行走山路而来的两个团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抵达预定区域。
　　不说别的，仅是兵力超过其十倍一条，就让原田真一大佐的一颗心掉到了冰柜里。
　　又是一次毫无悬念的持强凌弱，不过四百多人的反抗在差距悬殊的兵力和子弹的肆虐中，如同一个小娇娘被数十大汉……在凄惨的叫嚷声中，一切归于寂静。
　　作为前线副总指挥，此时刘团座的军令可不光只是在独立团有效。


第1173章 有点儿飘啊！
　　等到343旅全体轻装急驰赶至井陉县郊外，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整。
　　不得不说这位陈旅长真是言出必行，就算是有些骄傲那也是有人家骄傲的资本。
　　说是四个半小时就是四个半小时，六十多里山路竟然真的被他率领着全旅4000多人纯粹靠着铁脚板一路小跑着抵达了，误差竟然没有超过十分钟。
　　虽然中途也有掉队的，甚至还不少，但能抵达百分之七十的兵力，已经堪称中国陆军中的精锐之军了。
　　可能有些人会想，每小时行军七公里而已，而且还有百分之三十人的掉队，更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一个成年人步行的速度，也能达到四公里甚至五公里每小时。
　　可你首先知道，红色战士虽然是轻装，但也要携带4公斤重的步枪一支，子弹五十发大概半公斤重，手榴弹两颗大约一公斤重，加上一升的水壶，负重也会在6.5公斤。先不说负重更大的抬着重机枪的机枪兵和小炮兵，就这些普通步兵，也要以如此负重保持7公里的时速达四个半小时。这样的耐力，真的是极为惊人。
　　刘浪敢说，将这只部队就算是拉到未来，光凭铁脚板这一项，未来共和国的红色部队也有很多部队是赶不上他们的。
　　亲自出城迎接这位脾气有些急躁陈旅长的刘浪脸上带着尊敬，而那位从不服人的陈旅长却是一脸服气。
　　本来在12点之前率领全旅再度打破急行军记录的这位红色将领颇有些自傲，可当他自傲的表情都还没在脸上开始洋溢就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独立团已经彻底占领井陉县城，现在正在给县城里的老百姓们宣传整体撤离事宜。
　　这个消息差点儿没把这位红色将领给惊的摔个大跟头。他跑这么快是干什么？是兵贵神速来打井陉县城的，可跑是跑到了，人家竟然不用他们帮忙就把县城给攻下了。
　　独立团拥有柴油三轮车跑得快，战斗力也足够强悍，这点儿他也不否认，但就这么用三四个步兵营将井陉县城拿下就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要知道，井陉县城虽然只有一千日寇驻守了，但小鬼子的战斗力可是杠杠的。不说之前他们在平型关和一千余鬼子打了整整一天才分出了胜负，单说数小时前的河谷之战。
　　那一战，他们是攻，而且是兵力众多，以八千对三千，又占据了地形和各种重装备完全碾压式的强攻；日军是受，是兵力少炮少重机枪也少还要被人家居高临下围殴的弱受，可饶是如此，也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算是将他们全部歼灭。
　　当刘浪亲自迎出南门门口，城内灯火通明，枪炮声早已停歇证明着县城已经完全在其掌握的那一刻，这位颇为傲气的红色将领也不得不服气了。
　　“刘团长，你独立团这一仗打的，牛，我陈某人服了。”红色将领第一句话虽然依旧显得急躁，但其坦荡之个性却是显露无遗。
　　“哈哈，陈旅长，贵部这急行军的速度之快，我刘某人更服气。”刘浪这句话却也是由衷之言。
　　话一说完，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谓英雄惜英雄，这就是。
　　不管是这两位统军之将，还是他们麾下的343旅和独立团，绝对都算是这个时代中国最精锐的军队。刘浪衷心的希望，这样的军队中国越多越好，这样才能给整个漫长而艰险的卫国战争胜利增加更多的筹码。
　　当然了，如果说独立团用时仅40分钟就占据井陉县县城让红色将领差点儿惊掉下巴颏的话，那当刘浪邀请343旅团以上干部参观正在整理统计的火车站辎重缴获时，看着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这位个性耿直的红色将领第一句话就是：“刘老弟，你能掐我一下我看疼不疼，老子这肯定是在做梦。”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是吧！我这掐一下，搞不好你等会儿就用这个做借口多分东西。这一套，现在不好使，你老弟我早在未来八十年后的红色部队就学会了。
　　“放心，陈旅长，您绝对不是在做梦，是不是，曾经水？”刘浪拍了一下身边曾经水的肩膀。
　　“哎呦，长官，我肩膀可是没了好大一块肉，您不能让我真残废了，娶不着媳妇儿您主婚人都当不成了。”因为警卫排都被派出去在县城维持秩序，临时充当刘浪警卫的曾经水疼的只龇牙。
　　“咋样，陈旅长，你看曾少尉就很清醒，绝对没做梦。”刘浪微笑道。
　　“咳咳！”现场的一众团长团政委们集体咳嗽起来，都想笑，但看着一脸幽怨的曾少尉，却是又没太好意思开怀大笑。
　　毕竟，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些不道德，他们都是有节操的人。
　　可是，他们脸上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现在真的是很开心，很欢乐。
　　“哈哈，小家伙，你挺得你们团座的重视嘛！有前途。”红色将领的笑声响彻云霄。
　　可不是谁都能随意被上级长官开玩笑的，放眼整个独立团，能让刘团座这样开玩笑的，也还真没多少人。
　　想拍拍某幽怨男的肩膀以示鼓励时，某幽怨男却身手敏捷的躲一边去了。这帮当官的，他一个都惹不起，但他还躲不起吗？
　　“哈哈！”这一下，所有人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刻，可没人在意小少尉不给陈大旅长面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缴获的喜悦里。
　　虽然数目还没清点出来，但堆得满满的四个仓库，加上露天存放的用帆布罩得严严实实的各类物资已经明确无误的告诉他们。
　　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绝对是发大财了。
　　首先被清点出来的就是军火，这玩意儿是所有军人最关心的东西。有了枪和炮，部队实力雄厚了，粮食被服什么的都不成问题。“枪杆子里出政权”嘛！太祖他老人家的话可是贯彻到每个红色战士的头脑里了。
　　长长的军械清单虽然是被陈大旅长一个人拿着，但一众团长政委的脑袋却是差点儿没把他们旅长给包围了，最终陈大旅长也只能没有独享幸福，将清单铺到石头上，大家伙儿一起同享欢乐。
　　排在最前面的是军械：4800枝崭新的上好了枪油的三八大盖已经让这些当过军长当过师长的红色高级军官们差点儿心脏停跳。光这步枪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今天一个白天歼灭9000余日军步枪缴获了。4800枝啊！几乎可以将这里的三个步兵团全部换装，加上今天白天缴获的4000多枝，绝对的，在这里属于整个129师序列的步兵，人手一枝，够够的。
　　不过，这还只是算是餐前的甜点，真正的大菜还在后面。
　　76挺96式也就是俗称“拐把子”的轻机枪，36挺7.7毫米92式重机枪，76具50毫米89式掷弹筒算得上真正的大菜。一个旅长带着两个团长两个即将转成政委的政治处主任集体在心里盘算，这又可以装备多少部队。
　　如果按照现在红色部队一个连6挺轻机枪的编制算，又可以装备最少12个步兵连……
　　不过，大菜不是硬菜，真正镇场面的硬菜是：5门70毫米92式步兵炮，3门37毫米94式速射炮，3门90毫米94式迫击炮，光是这些炮，都可以组建一个炮兵营起来。
　　这其中，恐怕最不受人待见的就是那160把南部十四手枪了，已经被枪炮耀花了眼的红色军官们只看了一眼就主动忽略过去了。小鬼子的很多东西都不错，但就是这手枪太渣，开几枪就一定会卡壳，拿回去给游击队用用差不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的就是这种人。浪团座看着这帮人的“嘴脸”在一旁默然叹气。
　　好吧！其实浪团座对这垃圾玩意儿也不感冒，甚至都没打算放入缴获这一项，准备把这些都给晋东前线司令部送去，当私人礼物来着。
　　在战争初期，日军辎重后勤部队这个奶妈还是很称职的，仅用一周，就用火车将能够支持两个步兵旅团作战近一个月的物资给运到了前线后勤基地，这些枪械正是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给第20师团配属的百分之七十备用枪械。
　　只是，大战了数日的前线日军还来不及补充备用枪械，就全成独立团及129师的战果了。
　　有了枪械，自然不能没有子弹和炮弹。仿佛为了安各位正在盘算可以装备多少步兵连步兵营起来的红色军官的心。
　　四百万发各类机步枪子弹足以支持完全换装的一个步兵师进行一次大的战役，足足一万发各式炮弹都让人觉得有点儿浪费，这完全足够先前缴获的四门山炮和三门步兵炮加上此次缴获的这些炮毫不吝啬的战斗一两年。三万枚甜瓜手雷更是甜蜜的烦恼，一想到自己的战士每人都可以挂上四颗，这日本范儿真是太足了。
　　如果换上土黄色军服，妥妥一个大型的日军步兵旅团外加一个炮兵大队好嘛？而且，还拥有更强于他们的战斗力。
　　不得不说，这会儿，一帮喜眯了眼的红色军官们真的是飘了。


第1174章 解决大难题
　　其实，也怨不得这帮红色指挥员们飘了。
　　整个火车站辎重区，除了布置防线的刺刀营一个步兵连，整个随军出动的军需处两百多号人全部参与清点。可就那，都清点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刘师长他们的指挥部都赶过乏驴岭快到雪花山了，都还不能给刘浪提供一个准确的数字。
　　只给了刘浪和陈大旅长以及歼灭了原田真一残部甚至都还搜了一遍山赶过来的771团和教导团两个团长一串长长的物资清单及大概的数字。
　　就算是土豪如浪团座，在见到这批物资后，也忍不住受了一惊。
　　倒不是说什么物资堆积如山让刘土豪见钱眼开，而是惊讶于日军此时的后勤辎重补给能力。所有的史书上都写的是日军后勤保障能力比国军强得多，但和欧洲诸国比如第三帝国和日不落帝国这些老牌帝国相比就是个渣渣。
　　可是，能在一周内就将两个步兵旅团及一个炮兵联队能持续战斗一个月，数以百吨甚至千吨的补给运到后勤基地，这个后勤保障能力真的不算弱。
　　而且，除了备用的枪械与弹药，存放在火车站附近仓库及露天存放的辎重真的是林林总总种类繁多。
　　大米、白面这样的粮食，没有时间去称重和清点，仅是根据仓库中堆的垛数来清点，就有近百万斤之多，还有罐头大约二十万听。除去食物类的，尚有防毒面具、钢盔、军靴及各种日用品。
　　日军这打仗的时候，不光是枪坏了可以修可以换，弹药也是保证足够，就连这吃的喝的用的，都一应俱全。
　　反观国军这边，先不说第17师这样不被重视的边缘部队，也不说129师这样同盟阵线部队，就算是位于娘子关主防线的中央军第三军，每名士兵配发50发子弹只有日军步兵的三分之一。至于吃的，那更是大大的不如。
　　就看人家这后勤补给基地，配送的是精米细面，还有牛肉罐头、食盐、奶糖和一定数量的蔬菜。中国军队那边，能有两个大馒头加上一碗蔬菜汤，就不错了。当然了，如果蔬菜汤上面再飘点儿油花，那绝对是今天的仗打得不错，军长师长心情好的结果。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特别注意细节的日本人已经在后勤保障这一块儿做的不知道领先于中国人多少。
　　每逢战场，日军士气甚旺悍不畏死这一特质可不光就是喊两句“向天皇效忠”就能培养出来的，那也是人家把后勤保障这一点做到极好的必然结果。
　　当然了，如果把军队的士气旺盛还是不旺盛完全归结于后勤保障完备，也有失偏颇。
　　恨不得把每个士兵保障得像共和国未来的独生子待遇，却从未打赢过战争的军队可也是存在的。像未来几年后二战时期最大的逗比——意国，那财力更雄于他们的盟国日本国数倍，出征的官兵不光是有必须食物保障，甚至连他们爱吃的意大利面都准备的好好的。可结果呢？
　　小胡子元首恐怕最后悔的就是和这帮逗比签订了盟约，不仅没给他的第三帝国提供足够的协助，他们还要经常费心费力的去给他们擦屁股，拯救他们于各种水火之中。
　　而让整个意国贻笑大方的，是在二战中期中非战场上的一场野战机场攻防战，意国军队500多人奉命防守一个野战机场，他们拥有坚固的混凝土永久防御工事，充足的弹药，甚至还得到了2门第三帝国支援的威力巨大的88炮和充足的弹药。那两门88炮可是竖起来就能打几千米高空的飞机平放下来就能揍厚皮虎式坦克的生猛家伙，在哪个时代就是个大杀器。
　　进攻方的日不落帝国军只有400多人，甚至连象样的重武器都没有，指挥官刚开始进攻就被两门开炮的88炮给打蒙圈了。MMB谁会这么傻不呼呼的去送死？于是麻溜的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可是，惊掉全世界指挥官大牙的事情发生了。日不落帝国士兵都还没来得及转身拍屁股跑路，拥有着“大杀器”的意军竟然打出了白旗。
　　是的，你看得没错，他们投降了。
　　当蛋蛋都忧伤的日不落帝国军官小心翼翼地接受了强悍对手的投降，然后又很有礼貌的问这帮完全可以将自己打得屁滚尿流揍到自己麻麻都不认识的敌手指挥官为什么投降时，对方竟然气呼呼的说：“我们没有撬棍，没办法打开那些该死的弹药箱！”
　　天知道当时日不落帝国的那名裆下无比忧伤的指挥官说的是不是你妈逼，反正刘浪想说，算你狠……
　　连打开红酒瓶塞的起子都装备的意军竟然因为没有撬棍撬开弹药箱就选择了投降，这无疑是世界军史上最大的笑话。
　　可是，他的确发生了。
　　将士气归结于后勤当然是太绝对。可拥有完备的后勤保障，对于战争绝对能起到巨大的作用，这是无可置疑的。
　　面对堆积如山的物资，虽然对两国财力差距明显心中早已有数，但刘浪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叹。
　　这个时代的国人，和如此强大的日军对阵，硬生生拖了八年，将日本人差点儿活活拖死，真的是地狱级难度啊！
　　虽然很多人说未来的日本投降是因为美国人的参与，用燃烧弹和大胖子炸弹让日本人连玉石俱焚都做不到只能无条件投降。但刘浪从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到了这个时代，见了这个时代那么多最可爱的人之后。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他们用毅然踏上战场的背影告诉刘浪，他们不想当英雄，但他们是中国人。
　　刘浪就坚信，就算没有美国人参与，就在中国战场，只要有这些啃着馒头喝着咸汤依然义无反顾走上战场或许再不归来的中国脊梁在，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一定属于中国。
　　这不是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而是事物发展的本质规律。决定战争胜利走向的，永远是人，而不是装备。
　　中国庞大的土地和巨大的人口基数已经决定了，只要中国人不投降选择反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个民族能征服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超过五千年的坚韧民族。
　　就算强如日本，打一场仗就能运来让所有国人为之眼晕的海量物资，那又怎样？不光是这些物资成了能壮大中国军队的养料，放眼未来，刘浪知道，当战线拉长，漫长的补给线也将日本人本就算不上强大的后勤击打的千疮百孔。
　　战争后期的日本人不光吃不上精米和细白面，牛肉罐头也变成了海边杂鱼罐头，有点儿咸味儿就不错。就那，还时不时的成了国军和红色部队的战利品。
　　数以千里的补给线上，架着重机枪的装甲车，也没吓跑多少等着他们送补给的中国反抗军。
　　扯得有点儿远，还是说眼前。
　　这其中除了军械弹药最让红色指挥官们开心的，就是整整一仓库的冬衣被服。
　　现在已经是深秋，再过十天半月，就是初冬。哪怕就是现在，到了晚上，仅只穿着夹衣，也能感觉到山风的寒意。而红色战士从将军到士兵，还都是穿着单薄的春秋夹衣军服。
　　这个时候，大家伙儿靠着身板儿扛一扛也能过，但若是到了11月下旬，那可就扛不过去了。
　　北方山区的冬天，日常气温都在零度以下，若是到了晚上，那冰冷的山风更是像刀子一样，就是穿着羊皮袄也不见得有多暖和。
　　这些天来，可能除了忧心和日军的战事，最让129师各部指挥官们操心的就是官兵冬衣的问题了。
　　光凭陕北贫瘠土地上收获的棉花来给上百万的军民来做棉衣显然是不现实的，出兵山西的129师只能自己想办法自己筹措冬衣棉被。
　　可日军来得很不是时候，山西属于黄河中下游地区，棉花的采摘期基本集中在8月初。就在棉花的采摘季，日军来了。
　　因为兵灾，棉花的收获大减。别说红色部队本身就穷，现在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在寒冬来临之前给每个战士都配上能抵御寒风的棉衣棉被。
　　结果，一攻占了日军这个庞大的后勤基地，这个困扰了各部指挥官很久的问题竟然就迎刃而解。
　　最少两万套棉衣棉被不光是129师全体一人一套，甚至还能支援远在陕北的红色中央几千套。
　　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绝对是雪中送炭的好人那！
　　就连很少开玩笑一直以严谨而著称的未来军神，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忍不住赞了那个还远在六十公里外第20师团师团部的对手一句。
　　不仅赞了，还用上了有几分揶揄的“敬语”。可见，两万套棉衣被服解决了129师多大的一个难题。
　　财帛动人心那！连军神都不免俗。
　　刘浪，听到军神对对手少有的揶揄，也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


第1175章 首长的小心思
　　当井陉之战结束两个小时后，凌晨1时许，129师指挥部率最后一批殿后部队赶到井陉县城之外。
　　771团和教导团两个团也已肃清残敌驻扎到了县城北门。
　　原田真一的500残军竟然抵抗没超过二十分钟就被打崩溃，溃不成军的散兵游勇在四千多人的包围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屠戮殆尽，包括手持指挥刀想顽抗的原田真一，并没有因为闪闪发光的大佐军衔就受到优待，一样被收到军令的红色战士给击毙当场。
　　加上独立团的3000多人马，云集在井陉县城的大军高达一万多人，绝对的兵强马壮。
　　而且连续三仗连续收获三次大胜，将日军上万人吃了个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哪怕就是每次都参与战斗几乎都未好好歇息过的独立团所属，也仿佛忘了疲惫，依旧保持着旺盛的作战意志。除了紧守县城各处阵地，其余大部分人都在县城内维护治安以及疏拢百姓。
　　根据刘浪的命令，整个井陉县城，必须挨家挨户通知百姓到城东的那处空地集合，凡不是本地口音者一律就地扣押，最少有当地百姓五人以上作保才可释放，凡在日寇占领井陉县城期间和日寇有勾结并欺压当地百姓者，一律就地扣押，不过得上报到团部，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
　　若是有反抗者，一律就地击杀。
　　可以说，攻克县城仅用了大半个小时，但疏拢百姓和甄别汉奸和奸细却是花去了近2000多号人马一个多小时时间。
　　现在已经是凌晨1时，距离天亮只有不到6个小时时间，刘浪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详细甄别，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只要敢反抗者，以半个步兵班为单位行动的小组就会将其击毙。但若是有谁想趁着这个机会发财，那独立团的军法也不是摆着看的，战时军法可比平时严苛数倍，没有人想用自己的脑袋去当骇猴的那只鸡。
　　因为原田真一撤退的太匆忙，只用区区两人去处置他的怀疑对象而侥幸活下来的富商周明被刘浪任命为井陉县民间临时负责人。他已经暴露，在继续潜伏在井陉县城已经没有意义，他将会带着全家去往四川。
　　有了这个熟悉井陉县城情况的地头蛇的帮助，一切都顺利多了，甚至还揪出了两个藏在中国商人家里来不及跑的日本暗探。
　　那是当独立团步兵准备对周明重点提及的那两名亲日的中国商人全家问话并搜查时，两个操着有些异样中文口音的日本暗探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拔出手枪想反抗，在虎视眈眈拿着半自动步枪的正规军面前，那当然是徒劳的，直接被射杀当场。
　　两名中国商人很快认罪，供认那是借着他们名头潜伏在民间的日本人，其目的就是负责监控投靠他们的中国富人。
　　像这样的卖国求荣的家伙，刘浪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这次并没有一杀了事，而是搞了个花钱买命的提案。就是说，你只要拿钱出来，就不用挨枪子儿。
　　就是买命钱有点儿贵，有周明这个地头蛇在哪儿，那两位身家有多少，基本瞒不住他。可能除了能给他们全家老小留点儿糊口的钱，其他的基本都要贡献出来买他们那条汉奸狗命。
　　纵然两个亲日分子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最后还是不得不打开地窖把历年来的积蓄拿出来买自己的命。毕竟，这帮生意人也懂，钱在，人没了，那才是最惨的。
　　别看井陉县城是个小山城，大部分百姓都穷得叮当响，可这两个做生意的汉奸，却是富得流油，光是地窖里的现大洋，就有七八万，再加上黄金，光是从这两个家伙家里，就抄出了十三四万银洋的财富。
　　刘浪不杀他们，当然不是说圣母婊发作，而是他知道，只是杀了他们，他们眼睛一闭两腿一伸倒还是痛快了。像这种连祖宗都不要的家伙，让他们最痛苦的，就是从有钱变成没钱，而且是穷光蛋那种，那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从天堂跌入地狱。
　　这样，又能将钱充做军资，完全是一举两得。至于说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以后继续去给日本人办事，那刘浪就管不着了，反正，对于主人失去利用价值的狗，一般都会成为流浪狗的。流浪狗还敢龇牙，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129师和独立团联合指挥部的会议就在距离火车站五百米外的东门城门洞里召开的，除了东门保存完整以外，也实在是火车站缴获的辎重太过丰厚，连两个首长看了都有些挪不动脚了。
　　“毙日军第20工兵联队联队长原田真一大佐1名，及副联队长少佐军官以下24名，毙日寇1632人，俘敌478人，缴获物资无算。”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传看着刘浪递过来的井陉一战关于战场毙敌数量的汇报，都不由喜上眉梢，“刘团长，这一天加上大半夜，你我两军不光是杀敌一万余，连他的前线辎重基地都给抄了，川岸文三郎这个老鬼子若是知道了，怕不是得呕血三升那！哈哈！”
　　“川岸文三郎这会儿估计正在他的师团指挥部里坐卧难安吧！吐血可能还得等到明天早上。”刘浪也笑道。
　　“师长，你也别光顾着乐，我们的刘团座可也是给我们丢了个大难题哦！”未来二代领袖看着汇报中的内容，脸上涌起一丝苦笑。
　　作为分管政治思想及后勤保障的主官，刘浪汇报中数目高达300多人的日军伤员可要交给他来处理。
　　换在平时，300多的日军俘虏对于他这个大政委来说，可比击毙300日军的战功还要美滋滋。可是，在大战未完之际，而且这300多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肠穿肚烂的伤员，这就有些让人挠头了。
　　“刘团长，你觉得，那些俘自医护队残余的日军伤员该怎么处理？如果全部都杀了的话，恐怕……日军能当禽兽，可我军不能当啊！”未来二代领袖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可是，现在正是大战期间，我军连自己的伤员都还顾不过来，哪有时间去照顾他们？要不然，还是让那些日军医护自己去照顾他们？我们只需派出一个步兵排看守住他们就行了。”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然这位日后能带领着中国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红色道路呢？这账算得，够精啊！
　　莫看这位政委首长脸上苦的不要不要的，但渴望的小眼神却是出卖了他有些“躁动”的内心。
　　三百多日军伤员固然是有些令人苦恼，不如都宰了轻松，但刘浪敢说，只要他说这伤员由他独立团来负责，这位就一定会说，独立团作为主力，可不能被小鬼子牵扯了精力，一定会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给揽过去。
　　这其中的奥妙，自然不在于那300多日军伤员，而在于没有被残暴的日军自己杀光的数十名医护。
　　如果说红色部队缺枪支弹药缺军费给养，缺的东西海了去了，但最缺的，却莫过于一些辅助性质的专业技术人才，比如医生和护士。药品可以买，但人却是想花钱也买不到的，那得数年的培养。日军这批被自己本国军人吓坏的医生和护士，正好可以弥补129师这方面的需求。
　　至于说这些日本人能不能被他们所用，别说从未来而来知道历史的胖蝴蝶，就连这位精明过人的政委同志都没觉得是个问题。整个卫国战争期间，别说为他们服务的日本医生护士，就连战斗人员都有不少。刘团座的“反战同盟”名词的来源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直接从红色部队那边盗版而来的。
　　红色的政治攻势可是他们最强的武器之一，从几万人经历了十数年的战争反而最终变成了数百万人，就可以知道其的厉害。日本人，更是小菜一碟。被俘虏后经过政治学习，参与反战同盟的大把。
　　未来二代领袖可能觉得在之前两次大战独立团已经吃了亏把大部分枪械军火都给了129师，这会儿再厚着脸皮说要人，脸面上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只好绕了个弯子。
　　“首长，您考虑的实在是太周全了，我正愁这批日军伤员该怎么处理呢？这样，除了日军伤员和那批医生和护士，剩余的俘虏也都是一些维修枪械的非战斗兵，全部移交给你们，还有一个投降参加‘反战同盟’的日军士兵，他应该可以帮着进行一些说服教育，如果将这些日军都说服站到‘反战同盟’这个阵线里来，对于日寇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其作用绝对不亚于我们一个白天的战斗。”刘浪本就有意将这批俘虏全部交给129师，听这位半遮半掩的这么一说，那还不顺水推舟把人给交了？
　　这人情，可不比大牙中将签的那个欠条来得少。
　　能走到这个地位的人，谁都不是傻蛋，包括一心扑在军事指挥上看似并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未来军神，听闻刘浪这么一说，眼中浮出淡淡的笑意。
　　未来二代领袖更是人精中的人精，那能收不到刘浪这个天大人情？
　　当然了，对于聪明人来说，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双方心照不宣即可。脸上的苦笑很快变成了畅快的笑，“‘反战同盟’？这个词语很新鲜嘛！刘团长能不能抽时间给我和师长详细解释一下？当然喽，现在咱们没时间来讨论这个，真正的难题可是摆在我们面前，这么多物资，我们该怎么运走？”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幸福的烦恼。
　　上千吨的物资，必须要赶在清晨到来之前运走，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日军明早起飞的飞机给炸毁。
　　虽然靠着击毁野战电台，让井陉县和第40步兵旅团的日军和第20师团司令部失去联系，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但川岸文三郎只要不是脑残，前线诸部失去联系后，到了白天，一定会派侦察机前往查看，那时候，可是再也瞒不住了。


第1176章 前面的仗，是热身？
　　“哈哈，我的政委同志，这你可就不用操心了。”听到邓政委这么一说，未来军神却是先笑了起来。“当我看到刘团长还有闲心思陪我们两个老家伙东拉西扯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早就有主意了。是不是，刘团长？我没有别的问题，只想问，计将安出？”
　　“嘿嘿，首长太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好主意，不过一个字‘搬’。”刘浪龇着一口白牙笑道：“就像四年前我组织承德全城百姓一样，所有居民都参与搬运物资……”
　　是的，刘浪的打算正是故技重施，和四年前组织承德全城大撤退一样，用庞大的人力将日军的所有辎重搬空。固然，井陉县城的居民没有承德城那么多，不过三四千人口，除去老弱妇孺，青壮不过两千，但此时刘浪可调用的兵力，也和昔日承德不同。那时的他手头上可只有三个半残团不过三千人，现在他却可以调动超过6个步兵团的兵力。
　　而且，不需要搬很远，只要搬到距离县城数里外的山里，不被日军飞机发现并轰炸就可以了。等彻底打完这一仗，129师所有加上独立团和第17师，能参与搬运的兵力达两万多人，一座山也能给他搬空了。
　　几乎连模式都是照搬，每个居民，搬动一百斤粮食到山林指定位置，即发放大洋五块，衣服棉被一包到山林里，发放大洋两块。搬运完毕愿意撤往山西甚至陕西的居民，每户发放三十大洋安家费。
　　当然，安家费只会发放给参与搬运物资并愿意撤走的居民。
　　从两个通日的汉奸哪里搜罗来的近十三万大洋财富及周明组织一众商家捐赠大军用以劳军的十万大洋完全够这次普通民众参与搬运物资奖励的发放，如果还有多余的，刘浪打算用于给立功人员的奖励所用，范围是整个129师和独立团以及第十七师。
　　当然了，这钱到时候会分给各师自行发放奖励，要是打仗一起打，奖励一起组团发，那收到消息的光头校长指不定要怎样发飙了。这是要拉帮结派搞小团伙的节奏啊！
　　虽然这样的事在国军各系统中司空见惯，但和红色部队搞得如此亲热的话，那领袖的想法就有点儿多了。
　　“这个主意不错，一箭双雕，既有了搬运物资的人手，还可以让井陉老乡没有后顾之忧的撤往后方，避免以后被日寇报复。就这么定了。”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对视一眼，拍板同意了刘浪出的这个主意。
　　在日军来临之前，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家，固然是有恋栈故土的心思，但其实最重要的是没钱。在城里，虽然可能会被日本人欺负，但好歹还有个房子遮风避雨，可若是跑出去了，没有房子没有吃的，一样会被冻饿致死，既然都是个死，那不如死在家里好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思维。没有人会认为日军占领城市就会把平民怎么样，就像未来的南京，谁也不知道日军会丧心病狂至此。
　　但手头上有了钱就不一样了。按照刘浪的奖励方法，一百斤粮食一个青壮在六个小时的时间里最少可以来回搬运四趟，就可以挣20大洋，妇女力气小一点，搬运被服也可以搬个两三趟，一户家庭只要有两个成年男子，最少也可以领到70大洋，这已经足以让一家人在一个城市生活一年。
　　而且，每户家庭跟随部队撤退时，还可以每人分得粮食五十斤，足以保证路上两个月的生活。
　　当然了，刘浪此招最妙的一点，可是研究透了人性。数十大洋的奖励，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如果搬了东西领了报酬，想不走都不行，要不然那天日本人再次占领了县城，那老百姓可就要倒霉了。
　　之所以要用近乎诱惑的方式“逼着”老百姓们离开井陉，那是因为两个红色高级首长心里都很明白，日军在井陉县遭此重创，难免不会产生报复心理。独立团和129师打完仗搬着东西都开溜了，日后不甘心失败的日寇再次举兵前来，报复的对象只能是这里的百姓。
　　“那就按刘团长说的办，教导团、771团、骑兵营、独立团工兵连、辎重连除去必要的警备人员外，其余所有人，都参与物资搬运，所有军火由正规军搬运，粮食被服物资交予民众搬运，由邓政委担任总指挥，务必在7时以前将物资搬运火车站。”未来军神点点头，说道：“剩余未参与搬运物资各部，由你指挥，继续新的作战任务。”
　　“师长，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您把771团都派去搬物资，那我可就成光杆司令了，后面的仗，我386旅全旅指战员不能说作壁上观看兄弟部队们流血拼命吧！”有资格参与会议的未来大将这会儿不干了。
　　这些辎重固然看着让人眼馋，参与搬运应该也是很欢乐的事，但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战功。战场，才是最吸引他们目光的地方。
　　“胡扯，什么你386旅全旅做壁上观？你772团不还在旧关和小鬼子大战嘛！不想搬东西想打仗是吧！行，这次参与搬运军火的部队，将有资格优先获得补充，343旅派一个团顶替771团，你陈大旅长带兵去打小鬼子吧！我也答应你，战场上缴获的一半归你，怎么样？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未来军神也不拿师长的威风压人，脸色也说不上有多严肃，轻描淡写地说道。
　　未来大将……
　　这一招儿却是正好击中了未来大将的软肋。战功，固然重要，但这军火补充部队战斗力得到加强也很重要啊！战场上的缴获一半归自己？未来大将可不傻，白天消灭了日军9000多人的缴获都还抵不上这里缴获的一半呢！日军在即将灭亡的时候喜欢销毁自己武器的这个特点可是让人头大。
　　未来大将可是个精明人，绝不会干吃亏的事。
　　“刘师长，我看不如这样，343旅685团留守后方负责看运物资，771团参与接下来围击步兵第39旅团的战斗，旧关前线的772团亦会投入反攻，两个团由陈旅长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一些。”刘浪看未来大将被军神怼得一脸纠结，忙出来给他解活儿。
　　顺便解决了一点小小的私心，把他那位现在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年轻版老爷子给安排到了后方。因为他这个小蝴蝶的出现，本应该在几年后才当上军事主官的年轻老爷子这会儿就当上了营长。
　　让刘浪没想到的是，年轻版老爷子未来被称为智将，但年轻这会儿却是位猛将，河谷之战时，好几次刘浪都在望远镜里看到他不顾危险的挥舞着驳壳枪率领着他的步兵营对被包围的日寇发动猛攻。那真是让刘浪看得忍不住有些蛋疼，丫的，还能不能行了，你要是现在嗝屁了，未来会少一个“西域之虎”的好不好？都不能稍微理智一点点嘛！
　　刘浪现在都在考虑，是不是要给已经和他处得不错的红色将领提上一嘴，把作战英勇的刘大营长给重新弄回去当后勤官，要人尽其才嘛！
　　刘耀祖营长自然不知道，他越勇猛越不惜命的战斗，某个刘长官就越提心吊胆，越想打压一下他，而且还是他从小揍到大然后再一脚踢进绿色军营的家伙。
　　或许，这就叫因果循环？
　　“嗯！行，那就这样安排。”未来军神还算给刘浪面子，略微沉思一下，就点点头同意了。
　　未来大将趁着刘师长看地图的空档，冲刘浪丢了个感激的眼神。那意思是今天的人情老哥记住了，日后一定报还。
　　刘浪微叹一口气，报不报答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和这位老前辈走得越近，越了解他的刘浪就越觉得不安全。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特战大队的某些装备已经被他盯上了。曾经水的狙击枪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次，要不是小兵，不，现在已经是小少尉曾经水还算机灵，半自动狙击步枪上的瞄准镜没准儿就不见了。
　　浪团座估计，这场战打完，几杆狙击步枪当做礼品赠送已经是避不可免的事不说，很有可能还要派人帮他培训红色侦察兵。
　　而对于军规军纪一样要求很严格的刘大师长，对于某旅长的“狮子大张口”行为一向是视而不见……
　　但这些大腿必须得抱，一向精明的刘团座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接下来的战斗任务我这是这样想的……”当着129师两个师首长及两个主力旅长的面，刘浪终于宣布了自己最后的作战计划。
　　对第20师团最后致命一击的作战计划。
　　临时充当指挥部的城门洞里，一片寂静。
　　两个身经百战的旅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刘浪之前以炸药包把两个步兵大队轰成灰灰，甚至调动空军获得空战大捷最终将一个步兵旅团歼灭于山中的战术运用堪称惊才惊艳，安排精锐小队斩首日军辎重联队司令部斩断日军通信顺利拿下日军辎重基地更是将战术运用至鬼斧神工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但和他刚才所描述的战术安排相比，前几仗又都算不得什么了。大胆到极致的战术安排，却又让人找不出任何漏洞。
　　再联想起刘浪之前的所有战斗，结合他这最后一个作战目标，两个陈姓旅长除了佩服，就再也没有其他想法了。那就像是一条毒蛇，一点一点绞杀蚕食日军的实力，直到现在，才终于露出可怕的獠牙，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先前的几仗，不过都是在为这最后一仗做的准备，只是小小的热身而已。


第1177章 御人之道
　　十分钟后，除运送物资和警备井陉县城所有部队主官，其余包括343旅正副旅长，386旅正副旅长，771团、769团、686团、独立团四团正副团长，129师警卫营，独立团敢死营、刺刀营、磐石营、四营营长全部赶到临时指挥部听候军令。独立团炮兵营营长赵二狗因为在旧关前线，所以是临时负责的耿大壮来参加，特战大队俞献诚不在，是陈运发来代替他来参加。
　　“现在请我第十八集团军129师及第二十二集团军独立团联合指挥部副总指挥刘浪上校宣布我军下一步作战计划，各旅、团、营须严格依照军令执行，不尊军令者以战时军法处置。”未来军神干脆利落，言简意赅的说完之后就站到一边让刘浪来宣布军令。
　　话不多，但这句话的威慑力，更是以一个副总指挥就将刘浪的地位放到两个军衔比刘浪要高的旅长之上。
　　虽然刘浪在历次作战中表现得已经足够惊才惊艳，但他的年龄还是太过年轻，尤其是两军虽是友军但毕竟以前是对手，第22集团军的前身包括军长邓锡侯可是没少和红色部队打过交道，而且是两军对阵的交道。就算两个旅长对刘浪服气了，但那帮团长营长们可都是骄兵悍将，万一意气用事不尊军令执行任务，那可是要坏大事的，未来军神这才要防患于未然替刘浪站台。
　　刘浪首先冲未来军神立正，然后大踏步走到一帮肃立的旅、团、营长们前方，肃然道：“现颁布我两军联合指挥部军令，由我率刺刀营，343旅陈旅长率686团及343旅警卫连两部共2600人为一路，奔赴六十公里外石门，作战任务是在天亮后，即开始攻克石门并歼灭第20师团师团部之战。”
　　此言一出，如同先前初获军令的两名旅长一样，军官们一片寂静，尤其是129师的团营长们，都被刘浪这个大胆的决定给惊呆了。
　　什么时候，日军的一个师团就如此不值钱了？一个团和一个营不过2000多人就可以攻占其师团部了？还有，你能飞还是怎么的？距离天亮可只有五个多小时了，五个小时跑60公里山路，别说跑不到，就算小宇宙爆发了能跑到，那也累死一片人了，还怎么有余力发动对石门这个重镇的进攻？
　　这几乎就是个天方夜谭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作战计划好嘛？
　　相对于另外两个团，和刘浪打交道多点儿的771团的徐团长可能还好点儿，刘大团长的那一次作战计划不是出人意料？就算是早上那次伏击战，两个步兵团人数都还没日军多，有平型关之战的战例在前，在伏击之前他可是怀抱着马革裹尸的想法进入战场的。
　　可是，一场仗下来，不光是他这个团长没事儿，全团官兵也仅只减员数百而已，彻头彻尾的大胜。事实证明，刘浪看似是出人意料的作战计划绝对是深思熟虑过的。
　　当然了，在这个宣布军令的时候，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和疑问，也是没人出头来询问的。刘浪能宣布，自然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主意，那也是129师两位师首长的意思。令行即止的红色指挥员们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见没有人发言打断自己，眼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的刘浪对红色部队这帮老前辈的素养还是很满意的，他当然知道他们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接着，宣布后续作战任务：“独立团副团长张儒浩，率独立团壮丁营一连二连潜入第26炮兵联队守军防线，作战任务是为我军后续跟进部队打开日军防线缺口。第386旅陈旅长，率771团、129师师属警卫营，独立团敢死营、磐石营、炮兵营一部随后跟进，在张儒浩副团长发出攻击信号后，全力进攻日军炮兵联队步兵防线，你们的作战任务，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日军第26炮兵联队阵地，尽量多的缴获其野炮及105榴弹炮，别让日军炸毁。各部完成作战任务后，依据日军阵地固守，刘师长会根据作战任务的完成情况下达下一步作战计划。”
　　第二道军令颁布完毕，依旧是寂静，不过更多的是面面相觑。
　　如果说第一个作战计划已经有些无厘头的话，那第二个作战计划……
　　特么更像是一个童话。至少在这些身经百战的红色军官们看来是这样。
　　率壮丁营第一连第二连潜入日军防线？这是什么鬼？难不成日军的眼睛是长来出气的？两个连近400号人去玩潜伏，难道说这两个连的壮丁会隐身术？
　　如果换成他们是日军指挥官，在这些堪称大杀器的重炮周围不光是派驻精兵防御，在周围六七里地就会埋伏岗哨和布置流动巡逻队，绝对的保证那些宝贝疙瘩的安全。也是和日军打过几次交道了，尤其是343旅的团长们，他们可是知道，日军指挥官不光是不蠢，那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绝对是够强，比他们以往遇到的对手要强得多。
　　“好了，下一阶段作战计划宣布完毕，有什么疑问的现在就可以问了，三分钟后，各部主官必须赶回部队，我最多只给各位30分钟时间，就得整军出发。”刘浪看了下手表，说道。
　　“副总指挥，60公里山路，我军该怎么抵达石门？”
　　“副总指挥，如果张副团长打不开缺口，我军是否应该强攻？”
　　“副总指挥，我后续跟进部队和张副团长他们应该保持多少距离？”
　　……
　　一听刘浪说可以提问，憋了半天的红色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赶紧发问，没听见刘副指挥只给了他们三分钟的时间嘛！生怕是问的晚了，这些话又得给憋回肚子里。
　　红色部队的规矩，可是有条件得执行，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执行。
　　“都嚷嚷什么？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问，当这里是菜市场嘛？”未来大将皱着眉头横了一眼背后站着的团长副团长们。
　　很显然，这也是给刘大团长站台的意思。以这位的威望，别说771团，343旅的团长们和师直属部队的主官都得怂上一把。
　　听他一吼，这声音自然就小了许多。
　　被如此多人质疑，刘浪却是丝毫也不着恼怒，微微一笑：“我知道诸位有诸多疑问，那我就一一回答。这一次去石门，不用大家伙儿两条腿走路，小鬼子不光是给我们送来了枪和炮还有吃的，附带的连运物资的汽车都给咱们留下了。整整160辆大卡车，可够大家伙儿去石门的了吧！而且，第20师团所有主力皆在娘子关前线，连辎重联队都在井陉当了警卫部队，石门，还能有多少人？如果川岸文三郎那个老鬼子留个十来门大炮在石门恐怕我们至少得去三个团，但可惜他太自信了，整整一个炮兵联队48门炮全部派到了娘子关前线。这个时候，不给他们来个黑虎掏心，他们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刘浪的这个解释，不仅释疑而且很生动，临时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笑声。
　　“至于说张团副和壮丁营一连二连是怎么潜伏进入日军防线，他们自有他们的办法，不过，天机不可泄露。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没有潜伏进去，你们一个步兵团加上三个步兵营难道就拿一个日军步兵大队的防线没办法了吗？还是说，你们都已经变得只会打伏击而不敢和日军正面野战了？”刘浪突然又脸色一板。“独立团所属，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独立团的军官们全部脸色一肃，集体绽舌大吼。
　　……
　　抢了红色部队最熟悉的台词了不说，还抢得如此理直气壮。
　　几个红色团长有些无语的同时，脸都悄悄的有些红了。虽然人家刘团座小小的撒了一把副总指挥的威风，但人家可真没什么错。身为下属，只需要执行指挥部的军令即可，哪来的那名多问题？换成是刘师长宣布作战计划，保证他们没这么多事。
　　就像他说的一样，就算没有什么潜入打开缺口，一个步兵团外加三个步兵营合计近4000人的兵力，就不敢对日军一个步兵大队的防线发起进攻了吗？
　　“现在没有人还有问题了吧！”刘浪的目光在一群骄兵悍将们的脸上缓缓划过。“那好，现在是凌晨1时15分，我给你们30分钟准备时间，1时45分，全军出发。贻误军机者，军法从事。”
　　“是”自两个陈姓旅长以下，所有军官全部肃然领命。
　　“嘿嘿，诸位，30分钟从现在已经开始计时了哦！”刚宣布完军令脸色肃然的刘浪突然又是微微一笑。
　　军官们顿时醒悟过来某团座的“险恶用心”，从这里回部队得有时间，整队再到集结地点也得有时间，若不跑快点儿，恐怕那个贻误军机的帽子就得戴脑袋上了。
　　顿时，作鸟兽散，一帮团长副团长们跑得比兔子都快。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边的未来军神却是笑了，刘浪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一笑一怒恩威并施之间，就将一帮不属于他直属的大团长们的情绪尽握掌心，颇有大将之风啊！
　　战场，是将军将自己的战术应用发挥到极致的舞台，但，负责执行战术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战术推演板上冰冷的棋子。所以，这个血肉横飞的舞台，亦是用人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上，用了不听指挥者话的演员，这台戏就会演砸的。
　　显然，刘浪在这方面已经很出色，再加上未来军神和未来大将两人为他站台，看大家伙儿跑得如此积极的模样，就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无人敢违反他的军令。


第1178章 没有遗忘
　　第20师团作为甲种常设师团，配属的有180辆汽车左右，而这些汽车绝大部分都配属给了第20辎重联队。
　　只是，连刘浪都没想过还有如此美事，日本人会没有在绝望之机将卡车和油料炸毁，当他一踏足县城，带着狂喜之色的刘大柱拉着他去往东城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160辆卡车。
　　实在是火力排火力全开的“希特勒电锯”太猛了，把近500名匆忙武装上的日军担架兵扫了个尸横片野的同时也彻底打寒了东门守军的心。唯恐跑得不够快被中国人可怕的机枪追上，又哪里还顾得上去炸汽车和油料了？
　　事实上，负责守东门的日军辎重中队中队长还真的命令几名士兵在一个伍长的带领下去炸毁汽车和储存的油料，但他并没有想到在他下达向城中撤退的那一刻，整个辎重小队最后一丝斗志就已经丢回了日本本岛。
　　在听到中国人吹起冲锋号的那一刻，带队的伍长带着几名士兵根本连进都没进停车场，直接选择了跑路。就算违抗军令会被处以极刑，但那也得有资格活到那个时候才行，更何况中队长也不一定在中国人如此凶猛的攻势下就能活下来呢！
　　很明智的日军做了很明智的选择的同时，也把整整160辆卡车留给了中国人。
　　有了这玩意儿，可比刘浪先前想的光靠三蹦子将一团一营运到石门强多了。三蹦子在山路上的机动能力比日军这种五吨装载能力的大卡车强，但在公路上可就差一些了，更关键的是，石门除了日军中将川岸文三郎这厮的脑袋让刘团座颇为向往，最重要的是石门储存的物资。
　　作为整个第20师团的大本营，肯定比井陉县城还要肥得流油吧！已经笃定“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的刘团座这会儿心里装的，已经满满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心思。
　　100多辆大卡车，妥妥的可以装几百吨的物资回家，抢得日寇只能光着屁屁回家找麻麻。
　　卡车驾驶员不用操心，独立团所有官兵，在这几年的训练里，有一项重要训练内容就是熟练驾驶三蹦子。三个轮的三蹦子都能开溜吧，更何况原理都差不多的四个轮卡车？这个时期又没有设卡查驾证的警察？
　　无证驾驶的刺刀营官兵们陆续发动了卡车，简单的操作后刘浪确定他们不会带着人员武器装备掉到山沟里，命令已经提前五分钟集结到位的红色部队上车。
　　当然了，刘浪还是严格规定了速度，每辆卡车的时速不得超过20码。他可不想精锐的红色部队折损在车祸里。
　　不过，参与石门之战的部队出发的时间最终还是向后推迟了半个小时，在一向谨慎的邓政委的提议下，686团和343旅旅部警卫连全部换装。
　　步兵全部换装成纯日式装备，每个步兵连加上以前的捷克式轻机枪，装备的轻机枪数目达到12挺，以前只有步兵营才有的重机枪，现在下放到每个步兵连一挺，营部直属的重机枪连更是拥有重机枪8挺，一个步兵营重机枪高达11挺堪比日军的一个步兵大队。掷弹筒也下发到每个步兵班一具，一个排达到3具掷弹筒，也就是掷弹筒操作还不算熟练，否则，一个步兵排3挺轻机枪3具掷弹筒的火力绝对吊打日军一个步兵小队。
　　而考虑到石门之战的特殊性，为保卫师团部日军或许会负隅顽抗，会有残酷的巷战，343旅警卫连则换装为以近战为主的冲锋枪和驳壳枪，警卫连150人，拥有花机关冲锋枪80挺，步枪50杆，驳壳枪60把，100米内的近战火力远超日军一个步兵中队。
　　除了枪换装，跟随步兵一起的再次一分为二的独立团炮兵营携带了山炮4门，步兵炮4门，82迫击炮8门，37毫米速射炮1门，合计达到17门炮。就这炮，不说多，吊打两个步兵大队是没问题的。这还没加上主要用于防空的20毫米机关炮。而日军在石门，还有两个步兵大队吗？显然是没有的。
　　刺刀营自然就更不用说了，半自动步枪和索米冲锋枪不管野战还是巷战火力都是吊打日军的存在，他们只需要补充弹药即可。
　　除了每名士兵自身携带的150发子弹，跟随他们前进的一个辎重连，足足携带了各种机步枪子弹二十万发，92步兵炮炮弹400发，迫击炮炮弹1000发，山炮炮弹300发，37毫米速射炮炮弹100发，20毫米机关炮炮弹3000发，光是装卡车，都装了十车。
　　用得知自己部队即将换装的意得志满的陈旅长的说法，就他现在的装备，别说让他去打石门，就是北平日寇的华北派遣军司令部，他都敢去触一下寺内寿一的霉头。
　　那个嘚瑟劲儿就别提了，刺激得另外一个陈旅长差点儿自己动手抢了军火库。未来军神只得用16挺重机枪和24挺轻机枪把他给安抚下来。
　　整个井陉县城军火缴获的重火器就这样去了一半，不过，都是聪明人，刘浪对于这帮穷怕了的老前辈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唱红脸我唱白脸占便宜的行为基本视而不见。
　　他当然知道，这帮将军们不是要占他刘浪的便宜，独立团有自己的装备体系，除了子弹，这批日式装备他完全用不上。129师这是已经考虑到了战后各方利益分配的问题。
　　晋东前线可是有高达十万的中国军队，除了129师和第十七师，尚有独立团所属已经在今天抵达前线的川军第22集团军，隶属于中央军的曾万钟的第三军，西北军孙连仲的第26路军，冯钦哉的第27路军。
　　这一战如果功成，不管是独立团还是129师，谁也不能独吞这个功劳。想独吞的，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打仗的时候，若不是逼到一定的份上，恐怕大家伙儿没那么积极迎着日军的炮火拼了小命，但分功劳的时候，将军们还是很能赤膊上阵的。谁敢动他的那份奶酪，人家就敢拼命。
　　那玩意儿可不光是什么物资什么缴获，而是一个名头和面子，谁都愿意成战胜之将而不愿意做败军之将不是？当然了，晋东一战，这帮国军将领们倒也没人掉链子。
　　不管是现在这个时空还是曾经时空，不管是中央军还是西北军还是川军还是晋绥军或是红色部队，纵死伤惨重，也依旧在死战。说实话，没有南线的重兵防御，没有娘子关正面防线硬抗死顶，没有十七师付出的巨大牺牲诱敌，刘浪就算是诸葛在世，也是无法打出如此辉煌一战的。
　　换句话说，这场战役的胜利，还真不是独立团和129师两支部队就能获得的，那也是晋东前线十万大军的战果。哪怕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躺赢了。
　　红色将领们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借着加强火力继续战斗的由头，将重火力装备先分上个七七八八，到时候，就算前线司令部的头头脑脑们有意见，谁还能把这些武器再追回来不成？
　　反正直到现在，在未来军神的提议下，两军一天加上大半夜的战绩都还没有向晋东前线司令部汇报，或许等到明日天亮所有战斗已经明朗化，第20师团从师团长到小兵都已经在劫难逃，需要全线大反攻的时候，才会将战斗汇报报至司令部。
　　凌晨2时15分，刘浪率领着警卫排和刺刀营还是开着三蹦子打头，后方隔着两里路，陈旅长率领着他的343旅警卫连及686团2200人则全体以30人一辆汽车的规格坐上了70多辆卡车，辎重连人员连各类辎重装了10辆车，空着40多辆，总共130辆卡车从公路浩浩荡荡地开往石门。
　　而由张儒浩率领的另一支负责潜入日军炮兵联队防线的部队，却也没有想象中掩饰行踪，两个壮丁营连队其实就是蓝军的第一第二中队，全部日式军装及装备，带着五车罐头和五车各类补给加上一部分人员乘坐的三辆卡车，共计十二辆卡车在步兵左右随行下大摇大摆的沿着公路开往娘子关前线。
　　极为标准的日军辎重部队行军方式。
　　“反战同盟”副秘书长小泉同志则一身日军少尉军装意气风发的坐在第一辆卡车驾驶室里，在大日本帝国军队混了好几年才搞了个上等兵，没想到一加入中国军队，就穿上了少尉军服，虽然现在还是个假的。但刘团座可是承诺过，这一仗打完，他的军衔就是中华革命军少尉，他将亲自给他授衔。
　　未来大将则率领一个步兵团和三个步兵营的大军紧随其后，所有重装备都由剩余的十八辆卡车运输，四十里山路，他们将在四小时后抵达三十里外，然后抛弃各类辎重进山，就等着那支全员穿上日军军服就如同日军一样的友军打开日军防线缺口全军直扑日军炮兵联队防线。
　　当听到刘浪在三年前就已经组建了一支从服饰到装备再到语言和行为模仿都类同于日军的蓝军部队时，未来大将都已经没话说了。
　　从三年前就开始算计日本人，这种程度的未雨绸缪如果都还打不了胜仗，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一盏盏明亮的车灯将整个庞大的车队存托得犹如一条鲜活的巨龙，在山路上蜿蜒而行。
　　坐镇井陉县城负责总指挥的未来军神站在井陉县城外六里地雪花山主峰，亦是第17师第五连全军覆没的山头上，看着这一幕，亦有些忍不住眼含热泪，心潮澎湃。
　　冲着被工兵们寻找到的埋葬着绝大部分第17师第五连官兵遗体的防炮洞位置行了一个庄严的红色军礼，并赋诗一首：
　　“万军血战娘子关，炮火雷鸣烟雾间；
　　烈士英灵还驻足，同观子弟复河山。”
　　这首诗，在数十年后，被镌刻于雪花山主峰第十七师抗战英烈纪念碑之后。
　　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去世后请求将自己葬在乏驴岭主峰，他既可以伴随乏驴岭数千战死之麾下，亦可遥观雪花山主峰。而数十年后已进入耄耋之年的西瓜每观之，必泪涌如泉。
　　他的兄弟们，终究没有被遗忘，不仅仅只是他的娃。
　　共和国，不会忘记，中华民族，亦不会忘。


第1179章 惊险通过
　　除了小泉右三郎坐在第一辆车里，第一梯队的最高指挥官独立团团副张儒浩也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后座上。
　　穿着日军中尉军服的他除了对新投诚的小泉副秘书长有监督的任务外，亦有应对日军巡逻队盘问的任务。
　　整个车队已经在山路上走了四个半小时，距离日军炮兵联队的阵地已经越来越近，天色也已经露出了一些白色，不再是漆黑一片。
　　路上已经碰到两拨巡逻队，不过都是娘子关前线39步兵旅团第78步兵联队的巡逻小分队。
　　数天大战下来，不管是十几里外的旧关77步兵联队还是这里的78步兵联队，在娘子关前线都毫无进展，其前线指挥官第39旅团长高木义人少将肯定焦躁得犹如一头发情了的孤狼。
　　但依然如此谨慎，车队的位置距离娘子关前线的日军阵地甚至还有十里路，他们都派出了巡逻队，那更别提被他们视作宝贝疙瘩一样的炮兵联队了。
　　日军显然要比所有人想象的要更谨慎的多，在距离日军炮兵联队防线位置大约还有六里地的时候，一队同样由大约十五人小分队担当的巡逻队拦住了车队。
　　除了五名士兵站在头车前面拦住了车队，其余十余人都躲在山上的暗哨哨位上，借着车头的大灯灯光和微微的暮光中，张儒浩甚至看见不远处藏在树林里的一挺96式轻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车队。
　　日军出乎意料的谨慎，哪怕是小泉这个少尉跳下去叽哩哇啦无比激动的说了好一会儿，日军这个巡逻队依旧坚持要检查车队。不让检查，就不放行。
　　当然了，以现在车队拥有的两个步兵连或者说是两个堪比日军步兵中队的实力，别说这个巡逻队不过就一个步兵班，哪怕他们还得到了一挺轻机枪甚至一个掷弹筒组的加强，就是来一个步兵中队，张儒浩也有信心在半个小时内解决所有战斗。
　　但，车队的任务是化装潜入而不是强攻，一旦惊动了六里外的日军，那所有的准备都只能前功尽弃。
　　加上他们，前来此地突袭日军炮兵联队的中国官兵超过4500，无论从人数还是轻武器火力都远超日军。但日军防守的不是炮弹，而是能将炮弹打出去的48门大炮。让这48门炮调转头来打他们，4500人就算是能攻进去，最终还能剩多少人？恐怕谁也不知道。
　　虽然刘浪和刘师长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化装进入失败，那也得打，不打日军的炮兵，那这支日军步兵就啃不动。想吃下他们，就得牺牲远超过4500兵力的中国军人的命。
　　可以说，数千甚至上万中国军人的命运，都寄托于张儒浩和他率领的这支潜入部队之身。
　　小泉右三郎已经下去和领头的军曹交涉了超过一分钟了。
　　不过，一个辎重中队的带队少尉显然对步兵军曹的威慑并不够，虽然口令对上了，但领队的日军军曹依旧坚持要查看所有卡车。
　　张儒浩先是没有任何表示，一直在反光镜中看到日军军曹走过头车，走过第2辆车，第三辆车，这才下车。
　　“八嘎！小泉小队长，问一问他们第11步兵大队的佑佑木少佐是否接到了我联队部发往第26炮兵联队的电报？”张儒浩面露寒霜下了卡车，看都没看正扒着第三辆卡车帆布往里探视的日军军曹，用纯正的日语吼问小泉右三郎。
　　“嗨意！中队长，我马上问他。”小泉立刻立正鞠躬，那腰都弯下了九十度，表现得很小泉。
　　看见一名中队长官威十足极为不爽的下了车，那个日军军曹也有些讪讪然。作为一名一线作战部队的老兵，虽然他可以不太把一个辎重中队的少尉军官太放在眼里，但那可不代表着他就可以对一个最少在军中呆过三年以上的中尉无礼。
　　不说别的，就冲着他并没有称呼少佐大队长佑佑木阁下称呼这一点儿，就有足够的底气。说不好，那天人家就调到步兵大队来了，哪怕不是当中队长，就是当小队长那也够他这个小军曹吃一壶的。
　　“宫泽中队长，我巡逻小队是昨夜11点换防，并未得到中队部通知有辎重车队前来，还请理解职下之职责所在。”军曹硬着头皮蹭到张儒浩面前，这话也软了许多。
　　“八嘎，我辎重联队司令部的电文已于凌晨1时发往第26炮兵联队细川大佐阁下处，你们第11步兵大队为何还未传达下来？你们的补给，还想不想要了？是不是需要我立刻率军返回井陉县城待你们收到命令后再来？”张儒浩的脸色更黑了，近乎是用训斥的口吻怒吼道。
　　这话一说，日军军曹脑袋上的汗就下来了。
　　其实，从那位先前下车对口令的小泉小队长说出正确口令，再加上进入车队范围一队辎重兵低声的以日语交谈，这位日军军曹就已经确定，这就是从井陉县而来的辎重车队。
　　他之所以还假借军令刁难，不过是想打打秋风，想从这个运输车队先弄几听牛肉罐头给自己当个早餐罢了。
　　没错，吃拿卡要这事儿几乎是所有部队的通病，不光是中国部队中有，日军中有，什么欧洲什么美洲、非洲都有。哪怕就是上峰有令，这帮老兵油子们也会从运输车队中揩点儿油水。
　　这种顽疾，几乎是根除不掉的。就跟中国的一句古话说的一样：“水至清则无鱼”，人类的本性如此，你不让跟着你的人弄点儿好处，谁会给你尽心尽力的干，甚至是卖命？中日两国各部长官们对此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弄点儿油水就弄点儿呗！
　　要知道，就算是国府给第十八集团军送给养，都要派上个少将当领队，否则，那两千多里路一路哨卡过来，可能还没过黄河，车队恐怕就只剩下人和车而没有多少物资了。区区几百里，山西老汉给刘浪送军火都要用个中将压场子，那可是个很大人情了。
　　哪知道带队的辎重中队中尉这么大脾气，一言不合就准备调头走人。
　　“宫泽中队长息怒，请息怒，我这就让路。”日军军曹顿时萎了，立正弓腰的认错。
　　“呦西，你的，尽忠职守，不错。”瞪着已经认错军曹好半天的张儒浩脸上突然绽出一丝笑容，“你的部下，多少人？”
　　“十七人。”军曹哪敢怠慢，忙回答道。
　　张儒浩冲一旁站立的小泉招招手，“在如此艰苦条件下依旧如此尽忠职守的帝国勇士，值得奖励，每人两听罐头和一袋奶糖，算我宫泽佑赞的私人馈赠。”
　　“感谢宫泽中队长，感谢。”日军军曹脸上闪过浓浓的感激，立正躬身的姿势更加标准了。
　　这种除了发脾气还能体恤下属的长官，真的不多了。
　　大摇大摆心情状似极为愉悦重新坐回驾驶室的张儒浩透过反光镜看着日军军曹率领着拦路的几名士兵怀抱着从车上甩下的罐头恭恭敬敬站在路边，脸上的神色终于微微一松，终于顺利通过了日军第一路哨卡。轻声低吼道：“出发。”
　　车队再度缓缓前行。


第1180章 胜利从不是天生的
　　没有人知道，刚才还威风赫赫的张团副其实背后已是一片冷汗。十二辆卡车里，除了有糊弄日军哨卡巡逻队的食品等物资，藏着更多的，是人。日军军曹只要再稍微硬一点儿，或许就会看到第四第五辆车车斗帆布下藏着的拿着冲锋枪的12师警卫营一个连的官兵。
　　还好，他这个西贝中尉的强硬，压制住了日军，而且，没用传说中的大耳刮子。你是直属上官打他一个耳光可以，但你一个辎重中队二线中尉去打人家老兵甚至可以当小队长的军曹一个耳光看看？
　　张团副极为睿智的以日军特有的姿态赢得了这场只有中国人自己才知道的较量。
　　不光是他松了一口气，周围虽然貌似懒散放松却早已将警戒提到最高的独立团蓝军士兵们亦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能被国府军政部看重的上校参议的同时还能被红色部队当做打入敌人内部最坚韧的钉子的人，张儒浩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就从他刚才处置危机的能力，整个独立团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当然了，除了他本身就具有的特质，其实他酷似日军军官的表演才是让日军军曹退让的真正原因。
　　刘浪派他来担当先头部队的指挥官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张团副最厉害的，是其学习能力极强。他来到独立团，无论从那一方面，他都在进步。
　　因为要负责筹建蓝军部队，这位不光是将日军从军规到行军战法到生活习惯了解了个通透要求蓝军部队做到，甚至连日本本岛的人文历史都如数家珍。就算是真正的日本人，在这方面也差他远矣，绝对的学院派日军军官。
　　在来晋东之前，更是将第20师团从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到参谋长杵村武藏再到两个旅团长和几个联队长甚至那十二个步兵大队长的生平和性格特点都研究了个通透。
　　和他交流最多的小泉对这位中国长官早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连他都不认识的很多日军上层军官，这位都如数家珍。
　　当然了，刘浪对自己这位搭档的信任，也不光是说他可以玩儿他最擅长的潜伏。
　　在娘子关这近十天的战斗中，虽然这位张团副一直很少站到前台，绝大多数也一直站在刘浪身后，就像是一个配角毫无存在感。但刘浪却是知道，独立团这数日来连战连捷之功，却是少不了这位红色团副的影子。正是有了他的存在和帮助，他才可以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对敌作战方面，其功劳可不少于刘浪分毫。
　　更让刘浪感动的是，这位带着红色使命而来甚至两人都已经挑明了的搭档，从未有和他争军权的意思，哪怕是那些由红色部队教官转任连队主官甚至营级副官的关键位置，他也从未有主动去接触揭露自己身份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的做法。
　　仿佛，他的到来，就是为了替他分忧解难解决后顾之忧的，绝不会威胁到他在军中一言九鼎的地位。
　　当然了，刘浪从不希望独立团成为刘家军只为他一人服务，从始至终他都是将国家民族利益放于第一位，这只他用了五年亲手打造出来的精锐之军在整个卫国战争期间，就是国之军队。
　　只是，当一支部队出现两个声音的时候，尤其是在需要决断的时刻，那无疑是极为危险的。未来四年后，那支被毁于江南的强悍之军如果不是叶将军和政委两人意见相左，耽搁了最重要的七个小时，其命运或许会彻底改变。
　　刘浪不想独立团也出现这样的悲剧。
　　这样的政委或者是团副，才是刘浪最需要的。无疑，此时的张儒浩做的很好。
　　包括这次率领他一手打造的蓝军两个连队化装成日军辎重联队的辎重中队接近日军炮兵联队防御阵地，放眼整个独立团，非他莫属。
　　就连刘团座也是不行的。说实话，日军中不是没有胖子，但，真没有他这么彪悍的胖子，那个体型当个小兵不仔细盘问还成，但若是当领队的日军少尉军官太显眼的话，真的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是的，蓝军部队自打成立就一直充当着独立团其他营连的磨刀石，但，全部蓝军平时训练之余，苦学日语甚至休息的时候学着日军穿木屐以及穿兜裆布这样的生活习惯，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完全模仿日军。
　　那是，在关键时刻，他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敌我难辨的日军部队的。
　　日本人，不是傻瓜，不是说你会说几句简单的日语穿上一身日军军服他就会把你当成亲亲同伴的。就像潜伏在中国的日本人一样，哪怕你说的中国话再流利，也终究会露出破绽的。
　　小木墩儿不就是通过小小的撒尿这个卫生习惯判断出那几个家伙是日本人而引着他们进入了死亡陷阱的吗？中国的一个小娃娃都能认出异族，何况是狡猾而凶残的日军呢？
　　所以，张儒浩用了三年多，全方位的打造这支完全模仿日军的蓝军部队，也才有信心带着他们前往日军防线。不过，能成功的几率也并不能就说百分百成功。
　　听说过一个人化妆成日本人成功的，但从未听说两个连近400号人全部化装成功的。
　　当然了，有了数小时前还是日军上等兵现在已经是自己人的小泉右三郎同志的帮助，这个几率又上升了最少百分之二十。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意外的缴获也提高了他们成功的几率，否则，刘浪还真不一定就敢让自己的这位好帮手带着300多四川儿郎去冒那个险。
　　井陉县城缴获的那部野战电台最大的作用是阻断了井陉县城日军向石门的第20师团师团部示警，缴获自第20辎重联队原田真一大佐身上的那本日军电台密码本才起了大作用。
　　在七亘村和河谷之战，刘浪没有缴获到日军电文密码本，陷入绝境的日军在电台损坏之后又充足的时间烧毁密码本。而原田真一或许是认为自己一定能逃出生天，也或许忘了随身携带的电文密码本的存在。
　　于是，当从原田真一尸体上搜到的所有随身物品，包括他那把锋利之极的指挥刀都被上缴到前线指挥部的时候，刘浪看到那个小本本差点儿没笑歪了嘴。
　　有了电文密码本，他就可以在这个晚上进行他战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战术欺骗。
　　通信排在两支部队出发之前，就向第26炮兵联队司令部发了一封一个辎重中队即将运送食品给养的电报，而石门师团部那边则是发了一封询问电报，问可不可以连夜派出尖兵去测鱼镇一带与战斗的步兵旅团取得联系。
　　前者自然是给自己的化装潜入的先头部队做好铺垫，而后者却是为了安石门第20师团司令部的心。
　　二十分钟后收到的两封回电已经证明战术欺骗全部成功，第26联队甚至还在回电中留了通过哨卡的口令，日军对井陉县失陷毫无防备。
　　一环又一环的准备，有的甚至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刘浪已经把各种细节做到了极致。
　　就像未来大将感叹的那样，胜利，从来不是说你有爱国之心有为国为民族舍生忘死就可以获得的，胜利，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刘浪的准备还不止如此。
　　而当车队顺利通过日军炮兵联队的第一道防线后没过三分钟，刚打开罐头都还没来得及品尝泡菜牛肉罐头鲜美的日军就遭到了攻击。
　　来自刘浪早已部署在这一带的特种大队第7小分队的攻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车队离开后迅速清理日军巡逻队，为后续主力部队前进扫清障碍。
　　整个特战大队7个小分队，井陉县之战动用了5个，这里布置了一个小队7人，还有一直未露面的俞献诚，则亲自率领另一个，远在60公里之外。
　　他们不光是刘浪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更是刘浪看透整个战场的眼睛。
　　五年艰苦的训练，在这一战中，大放异彩。


第1181章 提前两年埋下的炸药
　　就在张儒浩率领着卡车里藏着的全部装备着冲锋枪近程火器的150名红色战士以及两个装备着纯日式装备的独立团蓝军步兵连，通过了日军第一道防线哨卡继续向日军第26炮兵联队挺进的时候，60公里外，130辆大卡车和80辆三蹦子组成的庞大车队已经抵达了距离石门城门十里外的位置。
　　在那里，刘浪见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的俞献诚。
　　已经亲自带领着鲁山东的第三特种小队潜伏入石门市四五天之久的俞献诚带来了石门市的城防图及第20师团的兵力部署。
　　因为日军对城内电台信号侦查的甚为严密，所以从四天前，进入石门市的俞献诚就把随身携带的野战电台关机，这样的重要情报更是亲身前来指定地点向刘浪汇报。他已经在这个山里等了一整夜的时间，直到看到了跟随刘浪前来的牛二发出的特战大队特有的联络信号。
　　这下可把刚下汽车就急匆匆跑过来的343旅陈旅长给激动坏了。
　　一个步兵团加独立团一个精锐步兵营四个多小时狂奔60公里反攻石门，这行军速度快是快了，也能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始终还是有些疑虑。
　　要知道，石门不仅仅只是第20师团师团部的驻地，更是整个日军北方派遣军西线兵团的后勤基地，日军西线兵团的总兵力达五万多人，对石门这个如此重要的基地防御绝不可能太差。
　　就算第20师团已经步兵精锐尽出，但第108、109两个特设师团只要留上一个步兵联队，这场仗就难得打了。就算是凭借着奇袭，伤亡也一定惨重的令人难以接受。
　　这份侦查情报，从一定程度上说，完全可以抵得上一个步兵团的作用。
　　“日军石门市驻扎日军为：野战医院一个，医护非战斗人员等为300余人；工兵联队一个，人员660余人；辎重中队两个，人员1000余人；师团部警卫步兵中队一个，人员200余人；师团部含250余人通信大队共约330人，共计人数约2500余人。”陈旅长轻声读完俞献诚关于日军兵力情报，不光是脸上笑得如同开了花，更是主动握起了俞献诚的手，摇了又摇：“俞队长，你的这个情报真是太有用了，把我老陈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的放到肚子里了。”
　　也无怪陈旅长会如此欣喜了，日军的兵力实在是比他预想的要弱了很多。不过2500多人的日军，还要除去500多号非战斗人员不说，什么工兵联队和辎重中队更是日军的二线兵，在陈大旅长看来，唯一有点儿战斗力的不过就是一个警备中队200号人。
　　而他和刘浪所率领的，却是整个晋东最精锐的中国军队。已经装备上了大量日式轻重机枪和火炮的陈旅长这已经算是很谦虚的想法了，要不然，他都敢说是整个中国最精锐的军队。
　　这不是自大，而是数年战场打出来的自信。
　　“嘿嘿，陈旅长，你笑早了，等会儿啊！有得你乐的。”刘浪却是轻笑道。
　　貌似，他从日军这份兵力部署里又发现了一点点奥妙，如果他的直觉没错的话。
　　“嘿嘿，两位长官，想要川岸文三郎老鬼子的脑袋其实并不是那么难，这几天老鲁他们几个潜伏在距离日军师团司令部五百米外的酒楼阁楼上，最少有三次机会可以一枪打爆那个老鬼子的狗头，不过我都没有同意。”年龄愈大也愈发变得沉稳很少叼烟像中二少年一样的俞中校在此时却牛逼哄哄的装了一逼，在陈大旅长有些牙疼的当口，又说道：“不过，两位长官，不让他们宰川岸文三郎可不是我们怕死，而是，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比老鬼子脑袋重要的多的东西。”
　　“还有什么比川岸文三郎老鬼子的脑袋更重要？”红色将领未免有些好奇了。
　　“让我猜一猜。”刘浪微微一笑，“是不是小鬼子西线军团所有的辎重都在石门？”
　　“长官，你牛。”俞献诚笑了，冲刘浪伸出一个大拇指，“的确如此，日军的火车连续数日从北平运来大量辎重，都还囤积在石门，看得我眼馋的要命，就等着你们来了。”
　　“日军西线兵团辎重？嘶~~~”红色将领倒吸一口凉气，呆若木鸡。
　　他完全是被突如其来的天上掉下的这个大馅饼给砸晕乎的。井陉县不过是第20师团一部分辎重就已经够整个129师吃撑了，这几乎是两个半师团的辎重那还不得把肚皮给撑爆啊！
　　“是的，根据搬运工中的内线这数天来的观察，第20师团的辎重大部分已经运往井陉县，隶属于第20师团的仓库基本上没什么了。不过，第108、109两个师团的后勤辎重基地也放在石门，那两个辎重中队不是隶属于第20师团，是分别隶属于第108和109师团的，说老实话，这三四天来，每当看着他们把物资运上火车沿平汉路向南发送，我的心都是疼的。”俞献诚可能也的确等心急了，这会儿倒是说起了俏皮话。
　　“哈哈，俞老弟，现在不用心疼了，副总指挥和我这次带人就是来负责帮小鬼子搬物资的，不过，是往我山西搬的。”红色将领不由愉悦之极放声大笑。
　　悄然间，连刘浪的称呼都由刘团长改成了副总指挥。
　　显然，到这一刻，他算是对刘浪彻底服了气。用兵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用兵如神就能形容得了的了。
　　“副总指挥，你下命令吧！只要炮兵全力协助，我保证，三十分钟之内，必攻入城内。”笑完，红色将领主动请令道。
　　“好，陈旅长，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刘浪脸上也变得肃然，“石门四门，东西南三门各有日军工兵联队一个大队200余人防守，你亲率686团猛攻东门，炮兵营会有四门迫击炮和两门步兵炮调归你使用，入城之后，除派出一个步兵营迅速向西门方向包抄以免日军由此逃跑，其余两个步兵营全力向其辎重仓库区域突进，343旅警卫连则埋伏在北门城外三里建立阻击阵地，加强轻重机枪各两挺迫击炮两门，务必不让鬼子溃兵一人脱逃。我率刺刀营攻击南门，破城后向日军师团部方向突进，到时候，你我比比，看是你先攻占日军辎重仓库，还是我先拿到川岸文三郎老鬼子的脑袋。”
　　“哈哈，好，就这样定了，谁输了，就谁请喝酒。”红色将领大笑，转身就离开集结部队去了。
　　目送着这位只见了一面却很难不生好感干净利落的红色旅长的背影没入黑暗，俞献诚不由悄悄一乐，“团座，您可有点儿不地道啊！这顿酒我可得蹭上。”
　　浪团座也龇牙：“献诚，南门那边准备好了？”
　　“嗯，和城里的内线联系了，他借着给城墙维修的机会，埋了100公斤炸药进去，就是不知道两年时间过去了，炸药有没有受潮还能不能炸。”俞献诚脸色有些古怪的点点头回答道。
　　如果说陈旅长还是在用兵如神在想象刘浪的话，那和刘浪极为亲近知晓刘浪布置的俞献诚等人则是用神鬼莫测来形容刘团座了。
　　随着战争大幕一点点被拉开，刘浪这五年来未雨绸缪也一点点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事实证明，那眼光不是一般地独到。
　　这五年来，华商集团最重要的功能，并不仅仅只是成为独立团的钱袋子，为独立团远超其他部队火力的装备提供了足够的资金，而是，成为独立团遍布整个中国的谍报系统。从北方到东南甚至俞献诚还不知道的南方，几乎是各个军事要地，都有潜伏的华商集团暗探的存在。
　　他们，要么是富商，要么是贩夫走卒，可能放在其他地方不足一晒，但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城市，绝对是对每个角落都无比熟悉。
　　就拿和俞献诚接头的这个富商来说，更是在三年前就接下了石门这个军事重镇的城防改造工程，绝对算是整个石门排名前三的富豪，竟然也是华商集团的人。他不仅给俞献诚提供了日军也无从知晓的藏身之所，竟然还告诉了俞献诚一个秘密，早在两年前，他就奉上司之令，在南门城墙墙基下埋下了大量炸药，只要对准那个点用火炮猛轰，就会引发大爆炸。
　　听到这个秘密的那一刻，就算是知道刘团座为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足足五年的俞献诚还是忍不住“受惊”了，刘浪竟然在数年以前，就知道他必定会在石门一战？
　　如果是这样，拿“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来形容他，也一点儿都不为过啊！
　　南门城墙，有这个提前布置，别看城高墙厚，或许都撑不过三炮，陈旅长就算是一个团强攻，那速度也定然是比不上独立团一个营的，那顿酒，是请定了。
　　俞献诚当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让他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的胖子，绝对没有后知五百年的能力，但他，却有后知85年的牛逼闪闪。就连他这个胖子未来师爷是如何揍未来弟子的，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最大的优势啊！虽然没有能力一脚将历史的车轮给踢转向，但不提前在自己可能战斗的地方做点儿小布置让自己占点儿小便宜，那胖蝴蝶的脑袋不是进翔了嘛！
　　不光是各大战略要地他布置了暗探，还储备的有大量军火和粮食，到了任何一处，胖子都能孤身一人拉起一支队伍，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源源不断从美洲大陆上赚取的美金再通过华美公司流入国内，可不是堆在哪儿看的。
　　近十五万华商集团员工，五年的时间，足以遍布中国各个角落。
　　明面上也只露出冰山一角的商业帝国，其实早已是不输于军统戴老板领导下的谍报组织了。不过，他们的重点主要是针对所有日本人，对于国府那边，更多的是防御和自保而已。


第1182章 最灿烂一战的大幕拉开
　　凌晨6时二十分，天色已经微微发白，数十米外已经能看到人的影子，分三面包围石门的部队已经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看着对面三百米外暮光中厚实的城墙，刘浪看了看手表，沉声道：“三川儿，给独立团所部，129师团以上所部发令，给第十七师师部发令，6时20分，我第十八集团军129师，第22集团军独立团全军将向晋东前线日寇第20师团驻地石门，第26炮兵联队等两处敌军要地发动攻击，旧关前线386旅第772团、独立团第一营全军做好准备等待下一步军令，并请求第十七师集合全军做好参战准备。电告全体参战官兵，不怕牺牲，奋勇杀敌，此战过后，无论生或者是死，你们的名字，将与中华民族同在。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收到电报的红色将领眼睛有点儿湿润，拿起电话机：“我命令，所有炮兵，目标城墙城门所有日军防御工事，炮火覆盖十分钟，开炮。”
　　“中华民族，万岁！”已经进入日军防线，将车队开进铁丝网工事之后借车坏名义停下，正在和日军一名少尉交涉的张儒浩收到了后方蓝军一连连长快步跑来给他拿来的电文，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无比，再不用日语，而是用他最熟悉的母语，喃喃自语道。
　　当着一头雾水有些茫然的日军少尉小队长自语。
　　“中华民族万岁！”未来大将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传我的命令，攻击信号一起，771团沿公路突破敌南线防御阵地，敢死营突破北线防御阵地，磐石营突破东线防御阵地，师部警卫营2连、旅部警卫连随旅部跟随南线部队向敌寇炮兵阵地突进，通令各部，此战，不留预备队，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中华民族，万岁！”一直彻夜难眠的赵寿山接到刘浪的电文，泪水不由潸然而下。“传令全军，集合，一小时内，抵达旧关前线等待反攻命令，误时不至者，斩；贻误战机者，斩；畏战不前者，斩。”
　　“中华民族，万岁！”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看着刘浪发来的电文，并肩站在雪花山主峰，遥望山川，心潮澎湃。
　　这无比辉煌灿烂的一战，终于开始了吗？
　　在绚烂的炮火绽放之前，晋东前线突然密集传递的电波让深夜负责值班的中日两军的通信官们集体目瞪口呆。这一大早上的，电台竟然特娘的（八嘎的）坏了？
　　“轰！轰！”分配给刺刀营调用的两门92步兵炮首先发言，对着安静的石门南门城墙某处狂轰。
　　曾属于日军最优秀的大队级支援火炮，在中国炮兵的操作下怒吼着，从而拉开了晋东大战最辉煌一战的大幕。
　　“纳尼！”被突如其来的中国话弄的有些懵逼的日军少尉成为这次大战第一个正面战场上死去的日军。
　　“纳尼你娘的腿！”从来都是极为儒雅的张儒浩脸上泛起一丝戾气，从背后腰间抽出黑星手枪，动作娴熟的打开保险，“砰砰”连续三枪将已经反应过来正准备抽出枪匣里南部十四手枪的日军少尉打得连连后退，直至一头栽倒在地。
　　不到两米的距离，黑星手枪一颗子弹都能要了他的小命，更何况是连续三枪，巨大的动能将他的胸口打出了几个不亚于步枪子弹的大窟窿。
　　死不瞑目的日军少尉或许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官威十足的辎重中队中尉是中国人假扮的，但他在死前也不明白，中国人为何如此胆大，竟然敢几百人伪装成帝国军队就来偷袭。
　　而且，炮兵联队司令部那边还收到了井陉县城发来的电文，会有这样一个车队到来，难道说，井陉县城的辎重联队集体投降中国人了吗？
　　这不科学。
　　已经死去的日军少尉当然不会知道，比那更不科学的，是在听到枪声以后，不仅是围着车队看似是保护车队的两个辎重小队近四百人第一时间寻找掩体向战壕里和工事里茫然无知的日本守军攻击，正好位于车队中央的五辆卡车里跳下100多名手持冲锋枪灰色军装们喷吐出的恐怖火力打得少数刚举起枪想反抗的日军纷纷栽倒在工事里。
　　在这种距离上，150杆冲锋枪喷吐出的火力就连重机枪都得暂避其锋，就更别说打一枪还要拉一下枪栓的三八大盖了，几乎都不用瞄准，猫着腰以班为单位向有日军位置进攻的灰色身影就是用最简单的火力覆盖都将这一块儿负责防御的一个日军小队压得抬不起来头。
　　但这还不算是真正的噩梦，让日军最肝胆欲裂的是，随着枪声和中国人的行动，位于车队后方的两辆卡车的帆布也被拉开，不过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两挺炮。
　　为何说是两挺，而不是两门，那是因为，不是步兵炮也不是迫击炮，是20毫米机关炮。
　　就在车斗里，七八个人迅速用车斗里装着的沙包垒成环形沙包工事，架着枪架带着枪盾的两挺机关炮在两分钟后向一左一右两个方向射击。
　　躲在沙包工事后的日军很快就发现，可以抵御重机枪扫射的工事不仅不再安全，甚至比没工事还要危险。堪比雪茄大的子弹五百米的距离内连20毫米的钢板都能打穿，更何况是日军以土木为主布设的工事呢？要知道这玩意儿，在未来，“土八路”可是用来打过碉堡的，几乎是谁遇到谁完蛋，厚实的砖墙，都挡不住。要不是整个红色部队总共就才四挺，未来由“中国通”冈村宁次主导的深挖壕沟广建碉堡实行超级大封锁的战略早就被打成一个大漏勺了。
　　负责击毁日军阵地上重要防御工事的机关炮在观察手的指挥下主要射击的目标就是那些环形工事。带着可怕动能的20毫米炮弹将沙包打得灰尘四溅击穿沙包的同时也将躲在其中的日军撕得粉碎。被这样的炮弹碰上，打到胳膊，胳膊没了，打到腿，腿没了，打到身上，恭喜你，就不用在意还没了什么零件，因为整个人都没了。被炮弹给打碎了。
　　那一阵腥风血雨，连坚韧的日军步兵都无法承受了。换成谁，也不敢继续呆在亲眼目睹着同伴被生生打碎的工事里，而自己有可能会成为下一堆谁也不认识的碎肉渣渣不是？
　　可是，用自己平生最快速度逃出工事的日军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战术动作再娴熟，哪怕是跳出工事就令人惊叹的连续在地面上翻滚，但，在瓢泼大雨一般射过来的冲锋枪子弹面前，那都是徒劳的，甚至是可笑的。
　　没有人，可以快过数百米每秒速度的子弹。能那样躲避子弹的，只存在未来连续剧中满满猪脚光环的主角们身上。
　　显然，这帮日军都只能是配角。还是那种连名字都没有，能有惨叫一声台词的超级小龙套。不少人一声未吭就被射杀在逃亡的第一步。
　　不是没有日军试图反抗，英勇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在未来的诺门坎战役，提着马刀都敢和红色北极熊的坦克对冲，顶着疯狂的机枪都能砍得坦克火花四溅，虽然自己很快就被碾压成一摊肉泥。
　　阵地上150米外的一处工事里，一挺92重机枪，顶着机关炮的怒吼，竟然和机关炮对射，打得沙包上灰尘四溅，钢制护盾上更是火花四溅，几颗跳弹将正在递插好子弹弹板的弹药兵击中，一声未吭就倒在车斗工事里。
　　“照明弹，给老子打照明弹。”机关炮射手的眼珠子都红了，厉声怒吼起来。
　　暮光中的黎明视线并不好，黑暗给他提供了掩护同时也给掩护了那个重机枪工事，射手只顾着横扫近距离的轻机枪工事，根本没注意到日军的重机枪工事。一个疏忽，就导致了同军数年吃住在一起的战友加老乡的牺牲。头部流出的殷红的血和他已经不在动弹的身躯已经证明弹药手是不可能活了。
　　这个时候，他没时间去悲切，他最重要的，是干掉那个工事和重机枪，哪怕下一刻他也会被重机枪子弹击中。
　　照明弹，可不光只会照亮日军所在的方位，犹如小太阳一样向下坠落的照明弹会将这数百米的位置都显示在所有人视野中。他能找到日军重机枪的位置，日军重机枪射手，同样也会很清晰的看见他。
　　负责击发照明弹的士兵微一犹豫，一排重机枪子弹再度扫过来，打得卡车上火花直溅。
　　“我草拟娘亲的，给老子打照明弹，汽车炸了老子一样要玩完儿。”机关炮射手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炽烈的枪弹。
　　照明弹打上了高空，冉冉坠落间，日军已经被打成一片狼藉的阵地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战壕和工事里土黄色日军最少倒下了三四十人，一个满编的日军小队，在不足四分钟之内被歼灭大半，仅剩十来人还躲在战壕里苟延残喘，已经以班为单位冲进战壕的警卫连将敲响他们最后的丧钟。
　　而机关炮和日军的重机枪在亮光出现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看清了对方的位置，肾上腺素已经猛升的机关炮射手亦是机关炮班班长的军士甚至都能看到150米外工事里同样悍不畏死日军重机枪射手的阴冷目光。
　　沉重的机关炮枪口微微一摆，在瞄准镜锁定日军工事的同时，更轻盈的日军92重机枪率先怒吼，恐怖的重机枪子弹将卡车钢铁车斗打得“叮当”直响，如果不是有提前预备好的沙包和刘浪在战前就要求给机关炮专门加上的15毫米厚的钢板护盾，不光是机关炮军士射手会被直接打成筛子，车斗里工事里的观察手和另外两名弹药手一个也别想活。
　　饶是如此，一颗重机枪子弹依旧穿过钢铁护盾的缝隙，击中了机关炮射手的左臂。7。7毫米口径子弹虽比不上20毫米机关炮子弹可怕，但那也是杀人的可怕利器，机关炮手的胳膊直接被打折，鲜血喷涌而出的同时戳穿军服露出的红白色骨茬昭示着他伤势的严重，以独立团现有的医疗水平，就算抢救得及时能活命，这条胳膊估计也废了。
　　但机关炮手却是恍若未觉，仿佛都不是他中了枪。脸上肌肉艰难而痛苦的抽动两下，“狗日的，这下该老子干你了了吧！看特娘的谁先死。”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一连串，最少有五发炮弹以连射的方式扫中了日军重机枪工事，再度扣动扳机，又是连续十发，肉眼可见的，日军重机枪被打得火花四射，零件四处横飞，彻底哑火。
　　连重机枪这样的钢铁都被打成零件，更何况重机枪背后的人体了，日军重机枪手被最少三发20毫米口径炮弹穿过，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打碎了。只剩下一挺钢盔，还在沙包工事里滴溜溜打转。
　　随着重机枪的覆灭，日军阵地上最后的反抗也完蛋了，一个步兵小队组成可以抵御最少一个步兵连进攻的阵地就这样彻底落入张儒浩的掌控。
　　全歼日军一个不兵小队自少尉小队长以下54人，而自身不过战死3人，负伤4人，彻底压倒式胜利。
　　当然了，不光是歼敌多少，更重要的是战术目标的达成。日军第26炮兵联队的环形防御阵地，已经被生生撕开一个大豁口，张儒浩指挥的这个超过一个步兵营兵力的先头部队将以此为桥头堡向两翼日军进攻，并且是从内部。
　　而当这个从内部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已经距离此地不足3里随后跟进的一个步兵团全体涌入的时候，就是此地所有日军的末日，不管是步兵还是炮兵。
　　……


第1183章 “睿智”的日军中将
　　石门之战与此同时也拉开序幕。
　　东门与南门传来的隆隆炮声将大半夜没合眼，就在师团部办公室里合衣躺在行军床上眯瞪的川岸文三郎从浅度睡眠中惊醒。
　　出生于1882年的川岸文三郎今年也已经55岁了，就算到未来也是走过了中年即将步入花甲之年，前线连续数日战事毫无进展，一个步兵旅团和差不多一个步兵联队的援兵整整一天失去联系让这位更是心力交瘁之际。
　　仅仅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的日军中将黑着两个大眼圈几乎和熊四有得一比，当然了，除了黑眼圈还有两个大眼袋太明显，一看就是要深度美容的干活，明显和外表萌萌哒内心却是极度“凶残”的熊四同志不能比。
　　迅速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远处暮光中爆起的火光和越来越清晰的炮声，日军中将本就难看至极的脸色更是犹如吃了一坨翔，臭得让人不忍直视。
　　“八嘎！这是什么情况？通信兵，速度打电话问问东南门守军，有多少敌军？”川岸文三郎到底是陆军中将，很快就从愤怒和震惊中清醒过来，大声向门外的卫兵命令道。
　　“师团长阁下，东门和南门都电话通报，他们遭遇敌军炮火袭击，看样子，是中国人的正规军，兵力不少于两个步兵团。”也一直守在隔壁参谋部办公室的第20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走进川岸文三郎的办公室，脸色凝重的汇报道。
　　“两个步兵团？”川岸文三郎的脸色更加难看，将目光投向挂在墙壁上的大幅晋东和山西地图，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脸上突然显出一片惊色：“杵村君，井陉县从昨天夜间到现在有没有电报传来？”
　　“凌晨一时许，原田君发过一封电报至师团部，我想师团长阁下您已经入睡，就没拿来给您批阅。”杵村久藏忙点点头。
　　脸上却是有点迷惑自己这位师团长阁下不去管正在攻城的中国人，却想到了60公里外的井陉，这是睡觉把脑子睡糊涂了吗？
　　“快拿来我看。”川岸文三郎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井陉县城的位置，头也不回，急切地说道。
　　“请师团允许我派出尖兵向测鱼镇七亘村一带运动，以侦查上月君所率诸军之动向……”默念完电文内容，川岸文三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脸上一片颓然：“不好，井陉县城已经失守。”
　　“师团长何出此言？”杵村久藏也不由大惊。
　　井陉县对于前线诸军的作用不言而喻，一旦失守，可不光是物资损失殆尽的问题，而是近2万大军的后路的问题。可是，中国人就那么肯定他们能靠着一个小小的县城抵挡住一万多步兵和48门大炮的轰击吗？
　　“原田真一大佐一向谨慎，以他的个性，就算是要派尖兵前往山区，也会在清晨，绝不会夜间。凌晨发电请求军令，更是绝不可能，他一个大佐级将官，那需要这些小事还需要向师团部汇报，这是中国人企图隐瞒他们攻下井陉县之计策。”川岸文三郎的脸色愈加苍凉，“再说，如果不是由井陉县通往石门的公路，中国人是怎样将一个师的兵力通过我第20师团2万余大军的防线而来到石门的？除非是他们都长了翅膀。井陉县，必已失陷。”
　　“嘶~~~井陉县如果失陷，中国人出现在这里就不足为奇了。”杵村久藏的脸上亦是惊容满面，手在地图上滑动，“师团长说得是，中国人想一夜之间将偷袭我部兵力自井陉运抵石门，人数必然不可能太多，最多一个步兵师，而中国一个步兵师辖四个步兵团或六个步兵团，现如今有两个步兵团攻东门南门，肯定在另外两个方向最少还藏有两个步兵团，这是准备趁我师团总部兵力空虚之际偷袭我师团部啊！师团长阁下，我们应该立刻向北平方面军司令部求援。”
　　“中国人的胃口，真不小。”川岸文三郎仿佛没有听见自己这位参谋长的请求，目光盯着地图，喃喃自语道：“将我第20师团一步兵旅团围困山中，为此甚至调用精锐空军埋伏将我帝国战机编队击败，以此诱使井陉县城一部守军前往增援，而利用地形熟悉或者使用当地向导派一支大军潜往井陉县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井陉县城中定然有他们的内应，否则原田真一不会连一封求援电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丢了县城。然后，这支大军继续挥师向北，直至我石门师团总部。甚至，还利用我军电文密码发出迷惑我师团部电报。一天一夜之间，一环套一环天衣无缝，竟然将我第20师团全体将佐玩弄于股掌。精彩啊！真的精彩，没想到中国晋东战区司令官竟然是如此雄才大略的人物，我先前倒还真是小看他了。”
　　如果刘浪在这儿听到了这位日军陆军中将的分析，也一定会给他以“鼓励”的掌声。这位也是够强，竟然从东门南门的炮声就根据昨日战斗的联想推理出刘浪百分之七十的作战计划。
　　不过，他还是犯了自傲的老毛病，直到现在，他也没认为他陷于重重包围中的步兵旅团和3000援兵会被歼灭，认为顶多只是被牵制住了。这个毛病，却是致命的，导致他错估了对手的兵力。
　　而且，他也估算错了对手，他认知的那位了不起的晋东战区司令官这会儿还在香甜的睡梦中，对于自己麾下一天一夜连战连捷的战斗是一无所知。等他知道的时候，整个战斗已经是尾声了。
　　“可是，中国人太自大了，认为一个步兵师就可以攻下我石门吗？真是个笑话，我川岸文三郎可不是原田真一。”川岸文三郎有些灰败的老脸上涌起一丝红晕，“命令四门防区，城内一旦有中国人出现在防区200米处，第一时间射杀，同时命令巡逻队，所有中国人一律不得走出家门，一律不得出现四人以上聚会，否则，格杀勿论。”
　　“嗨意！”杵村久藏忙躬身应是，然后试探性的又问道：“是不是该通知一下能联络到的步兵第39旅团？暂缓对敌攻势，抽出一部分兵力回援师团部？”
　　“不用了，我想，第39旅团的电报马上就会送过来，中国人也一定会对他们发动攻势将他们拖住的。”川岸文三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冷声道。“没有足够的兵力拖住我20师团的两个主力步兵旅团，他们又怎敢派出一个步兵师远道而来石门？”
　　日军中将果然料事如神，话音刚落，一个日军通信少尉急匆匆的将一封电文交到杵村久藏手上。
　　“果然，高木义人旅团长来电，中国人约400余冒充我辎重部队进入我旅团部及第26炮兵联队防线，被我帝国勇士识破，现正在激战。”杵村久藏给川岸文三郎汇报道。
　　“命令高木义人，以一个步兵大队加第26炮兵联队原有警备中队之兵力守住防线，第77联队和第78联队固守野战工事，等候师团部下一步军令。”川岸文三郎厉声命令道。“同时，向北平派遣军司令部电报，我石门正在受远超我师团部守军中国军队进攻，请求天亮之后航空联队协助将其击退，同时请求他们向娘子关右翼山区侦查，并协助他们返回井陉。还有，命令警备中队，从108师团辎重仓库中提取4门步兵炮和200发炮弹备用。炮兵，就从辎重兵中抽调。”
　　“嗨意！”杵村久藏重重点头，躬身离去。
　　高木义人玩了个文字游戏掩盖了中国人其实已经进入防线的事实，川岸文三郎也来了这么一出，并没有说井陉县失守。
　　归根到底，从进入中国华北以来，连战连捷把他们都培养得太自傲了，不能接受自己被中国人用计谋打败的事实。
　　就像是一个赌徒，在牌桌上输了一局，梦想着下一把，就会捞回来，那样，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输过。
　　少将和中将几乎同时犯的两个致命的错误，导致了这位还算有几分急智的日军中将失去了能挽救第20师团最后精锐的机会。如果他在此时就下令第39步兵旅团全力撤退的话，光未来大将率领的4000多号人马，可是挡不住5000想要逃跑的日军精锐步兵的。
　　当然了，这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将领不可能下达的命令。因为没有人舍得丢下48门大炮。
　　第39步兵旅团唯一的生存之机就是在张儒浩和未来大将尚未突破第26炮兵联队防线的时候，就向第26炮兵联队靠拢，然后依托第26炮兵联队建立阻击阵地。将48门大炮牢牢的保护起来，步兵保护着炮兵，炮兵保护着步兵，面对这个张着刺的大刺猬，就算是晋东前线十万大军全力攻击，在没有突破日军的步兵防线之前，48门大炮造成的杀伤能让任何一个将领抱头痛哭，很有可能最终的结果是得不偿失。
　　而且，他们只需要坚持到南线的108、109师团回援哪怕一个步兵旅团，就可以完成胜利大逃亡。
　　可惜，别说川岸文三郎没有这个对战场形势的预判，纵观整个日军将领序列，也没人有能力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形势。这是战后日军陆军省得出的结论。因为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高木义人这个蠢蛋的电报有语焉不详的地方。高木义人也根本没等到修正自己错误的那一天。
　　用日军专家团们的说法，在中国第十八集团军那位著名的将领指挥下打的这场仗，任何日军师团前来，都是必败。
　　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专家们只要抱成团，那基本就是砖家了。
　　这一次，除了知晓刘浪在其中作用的十数人红色将领高层以外，浪团座在所有外人面前都藏得很好，再也不像长城之战那样把自己搞得光芒万丈引人注目。
　　战场上骑白马舞银枪固然是帅得一逼，但死得最快的也是最帅的那个。要不然历史演义上白马银枪小罗成和杨再兴，最后都是以悲剧落幕？
　　卫国战争才刚开始，刘浪虽然并不怕为国捐躯，但终究还是想努力多活久一点。老婆娶了还没圆房，父母还未尽孝，咋说都要多活几年不是？


第1184章 炮击新玩法？
　　日军的效率很高，军令一经发出，各部迅速执行。
　　从108、109两个师团辎重中队抽出的两个小队合计320号人组成的20个巡逻队沿着各自划分好的区域巡逻，所有因为早起出门工作不明所以的中国人被他们残忍的屠杀在大街上。
　　还好刘浪发动攻击是在凌晨6时20分，绝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听到猛烈的枪炮声被惊醒也都缩在家里，所以因此被牵连的平民数目很少。
　　整整一个步兵中队的师团部直属警备中队围绕着师团部征用的一个大院开始加固工事和布置防线，足足8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都被架上了早已修建好的工事里，师团部大院里甚至还竖着两门90式迫击炮。
　　兵力达200，装备火力比普通步兵中队高上两个档次的警备中队将师团部给守卫的犹如铁桶一般。
　　看着防线逐渐牢固，川岸文三郎的心思才逐渐放下。不说还有守着城门的工兵联队和从108、109师团辎重中队抽调的两个小队合计1100人的守军，就是守师团部的200人，中国人就算出动一个步兵团，没有一天的功夫也攻不下，川岸文三郎对自己麾下士兵的战斗力有那个自信。
　　而在那之前，将于北平起飞的飞机早就抵达了，缺乏防空火力的中国人会在帝国官兵从天空到地下的打击下狼狈而逃。
　　还好，日军中将没有做还能反攻歼灭中国人步兵师的美梦。毕竟，他手里掌握的这2000守军，有一半是108、109那两个渣渣师团的二线兵，还有三分之一虽然是亲儿子，但却是工兵联队这种技术兵种，战斗力也堪忧。也就是师团直属警备中队牛逼点儿，但也不过200多点儿，拿他们去和近万中国人血拼，日军中将脑袋里也并不都是翔。
　　当然了，川岸文三郎毕竟是中将，待遇却是比原田真一这个小小的大佐强得多，不仅可以从辎重仓库中提取4门步兵炮来用，本身工兵联队就有一个迫击炮小中队，拥有六门90式迫击炮，加上那4门步兵炮，合计能达到10门炮。
　　这也是川岸文三郎的底气之一，依他所想，中国人的一个步兵师，也不一定有这么多门炮。
　　不过，日军中将还是想多了。
　　虽然这次来的，不过是一团一营一连，但若是论火力，不是别的杂牌师，就是赵寿山的第十七师，都不一定赶得上。
　　这次刘浪带来的，不仅有山炮有步兵炮有迫击炮，还有20毫米机关炮，无论那一种炮，都足够日军好好喝一壶的，超过20门炮的数量，更是超出了日军足足一倍。
　　日军师团司令部这边一个中将和一个少将急得挠心挠肝的，其实刘团座那边也不好受。
　　343旅那边是命令四门步兵炮四门迫击炮总共八门炮覆盖攻击十分钟，打得挺爽，日军毫无反抗的被按着狂揍，唯一能反抗的就是加强给日军东门工兵联队小队160人的仅有的一门90式迫击炮，但那个迫击炮小组根本就不敢开火。
　　90式迫击炮其实性能很优秀，甚至比目前中国装备最多的82迫都要优秀，但现在这态势，日军也看出来了，只要一开火，就会被围殴，被最少4门82迫击炮围殴，那结果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可刘浪这边，依据着图纸，对两年前买炸药的点用步兵炮狂轰了足足3分钟，最少轰出去二十发炮弹，没有任何反应城墙尔自巍峨挺立不说，日军倒还牛逼上了，拿着一门90迫击炮悍然对步兵炮开炮区域开火炮击。
　　这特娘的是觉得老子的炮打不准，好欺负？跟随刺刀营一起的炮兵营临时负责人耿大壮差点儿没把眼睛给气蓝了。老子根据团座的命令打城墙是有点儿傻乎乎的，但老子还有炮呢不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门停在一千米外的四一式山炮高高仰起炮口，对着敢开炮的日军小炮独苗狂轰。用四门山炮来围殴一门迫击炮，恐怕也只有独立团这些败家子们才干得出来。
　　而且，独立团这些炮手们每年打出的实弹都在二十发左右，绝不是说靠着一声狠狠干特娘的精神就能将炮弹准确的命中目标的，靠的是实打实的训练。一发或许是试射，但第二发绝对能命中个八九不离十，就算正规日军炮兵来对射，估计都能干跪下，更何况是工兵联队这种也算是二线兵们呢？
　　独苗90式迫击炮仅仅只发射了三发炮弹，就被紧随而至的四发山炮炮弹给包围了。吓得蛋蛋都肿了的炮兵小组都还没来得及搬着自己心爱的小炮跑路，随之而来的第二轮炮弹已经迫近了二十米范围内。6.5公斤的榴弹炮炮弹杀伤面积高达300平方米，4发就算还有重复交叠，但杀伤面积也在800米以上。
　　日军又不是希曼，不能立刻召唤熊的力量也不能有豹的速度。一个炮兵小组8个人和他们仅发射了三发炮弹的90迫击炮一起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这下好了，虽然中国人的炮依旧还有傻乎乎的对着城墙狂轰的，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日本人只能老老实实缩着脖子等着挨揍。重机枪也不敢开火，万一像刚才一样把中国人给打醒了盯着他们打怎么搞？
　　于是，在城里日本人忙着调兵遣将，东门外打得炮火连天日军守军叫苦不迭的时候，南门这边却是日本人藏得紧紧的看着中国人的步兵炮和城墙较劲。
　　仿佛，那几门步兵炮不把厚达数米的城墙给轰倒，就八嘎的不是步兵炮一般。
　　八嘎的，中国人就算是佯攻要牵制兵力，也不用只轰城墙不轰工事吧！刘浪这个反常的举动让日军中尉指挥官脑子里除了问号，就不见别的。
　　“狗日的，不是在玩儿我吧！”一直很笃定的浪团座默默等待了好几分钟，也忍不住有些不淡定了。
　　“老余应该没什么问题，这几天我们所有人可都在他提供的地方藏着，埋炸药这事儿还是他主动说的，如果他不说连我都不知道。”俞献诚也有点儿小尴尬，情报可是他弄出来的。
　　“人当然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话就算你们有防备，这石门也早就满城搜捕你们了。”刘浪摇摇头，“我是说这炸药，他们还是不专业啊！埋得这么深，日他个仙人板板的真能当城墙砖用了。”
　　“老耿，小鬼子的步兵炮渣渣了，给老子把山炮放平，机关炮也给老子放平，都给老子轰，今天老子就不信了，老子吃不上老陈的酒。”浪团座有些毛了。
　　……
　　整了半天，还惦记着人家陈旅长的酒呢！
　　不过，团座长官发话了，谁敢不听。
　　于是，步兵炮、山炮、20毫米机关炮，全部放平，对着城墙，而且还是底座那块儿，猛轰。
　　火光和硝烟，将那一段城墙笼罩其中，而日军守军却是毫发未损，貌似还能看免费焰火。
　　中国人，一定是疯球了吧！日军中尉脑海里不由自主的蹦出中国北方土话，貌似，只有这句话才能形容中国指挥官的愚昧。八嘎之类的，在这种不知所云的疯狂面前，显得太苍白无力。
　　中国人的疯狂又持续了近一分钟，然后，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响，直接摧毁了日军中尉已经被刘浪弄得有些脆弱的神经。
　　“八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当他的脑袋还在天空中飞翔的时候，恐怕脑海里还萦绕着这个念头。
　　难道炮弹还能积累在一起再引发爆炸？这是啥时候开始流行的打炮新玩法？
　　又是一堆的问号，一直到彻底的黑暗将这位彻底淹没。
　　石门的城墙可不是井陉县的城墙，厚达三四米，高五六米，日军所有的工事都建在城墙上。而且城墙下面也建有藏兵洞，就算敌人有炮，也是能抗一阵子的。
　　想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挖地道，然后埋炸药，将城墙给轰上天，但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四门日军守军接到师团部的命令都是坚持到上午9时，帝国陆航轰炸机一来，所有危机解除。
　　可是，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在两年前就做了这个埋伏，不用挖地道，就有炸药爆炸。
　　100公斤炸药猛然殉爆，直接将一段宽十米的城墙给生生炸开，三四十米的城墙因为剧烈的震动则直接垮塌，被炸飞的那段城墙包括日军中尉都飞上了天，而且，还和墙砖一样，都是碎碎的。垮塌的城墙上的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随着垮塌的砖石落下然后就被砖石给埋了。
　　最悲催的是一个藏兵洞里最少藏了五十人，也全部被海量的砖石给埋了，甚至连对面中国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憋屈的憋死了。
　　侥幸没在爆炸范围和垮塌范围内的日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给震晕乎了。
　　长达三百米的城墙，全部烟雾和灰尘覆盖。
　　“一连，上，二连，火力排，火力掩护，所有迫击炮向两翼覆盖，机关炮掩护。”刘大柱掏出耳朵里棉花，第一时间下达突击命令。
　　没有冲锋号，没有信号弹，随着各级指挥员手一挥。
　　“杀”藏在四百米外的一连猫着腰，以习惯的三三阵型向城墙缺口处突进。
　　两翼掩护的瓢泼一般的弹雨落在城墙垛上，几乎不留空隙。


第1185章 城内也有打闷棍的
　　南门城墙上提前预埋了两年的炸药虽然不是专业人士埋的，但巨大的爆炸威力证明，只要用足够多的油纸给包裹好，炸起来一样会要人命的。
　　巨大的爆炸声轰传四城。
　　刚刚放下点心思恢复了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威严的川岸文三郎脸色猛然一僵，看着南方腾起的巨大火球，毫不迟疑的再度下令：“命令巡逻队全力增援南城。”
　　作为久经战阵的陆军将领，川岸文三郎很清楚这个爆炸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大量炸药的爆破，爆破的目标自然只能是城墙。
　　至于中国人是怎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能爆破成功的，那已经不是川岸文三郎现在所能考虑的了，他现在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足够的人手堵住即将从突破口攻进城的中国人。
　　如果凭借各类防御工事都不能抵挡两个小时以上，那帝国陆航带着炸弹来也只能在天上看着全城所有帝国士兵的尸首兴叹。
　　川岸文三郎给四门守军的底限，也是要挡住中国人最少两个小时，华北派遣军方面已经给了回复，清晨七点北平南苑机场的两个中队陆航战机就会起飞，但足有320公里的距离，机群以最快速度抵达石家庄也最少是7时45分以后了。
　　当然了，日军可没美国牛仔那样牛逼将无线通话器装备到排一级单位，司令部下道军令，半分钟之内几乎就可以通告到最基层作战单位。事实上在这方面，日军比穷困潦倒的中国军队强不到哪儿去，都是靠通信兵两条腿和一张嘴去通知。
　　师团部通信大队的通信兵疯狂的跑向各条街道大吼着通报军令的同时，七双散布于石门市大大小小街道两侧隐蔽点的眸子也逐渐的亮了。
　　独立团，可不光在城外有，城内也有。
　　日本人，想去增援，那，也得看看他们愿不愿意。
　　鲁山东的第三特战小队，这次并没有参与城门之战，他们这次的潜伏入城，就是要在城外主力攻城的时候，对城内各目标进行袭击，造成混乱，让敌人顾首顾不了腚。
　　说白了，就是骚扰，让川岸文三郎越焦头烂额越好。
　　日军师团司令部短时间内防卫的跟个铁桶一样，200来号精锐步兵还有4挺轻机枪2挺重机枪另外还有2门90炮，特战小队总共不过七个人去跟人家打，那无疑是自找死路。
　　鲁山东在城外攻击开始之后断然放弃了先前制定的对重要目标袭击的战术，改成袭击日军分散于各处的巡逻队。
　　日军巡逻队都是以类似于中国军队步兵班人数的十五人小分队组成，而且因为是辎重兵，装备要比一线步兵旅团的步兵要差，除了极少数由少尉小队长带队的小分队有一个轻机枪小组和一个掷弹筒小组随行人数达到了20人以外，其余的，都是由曹长带队，十五杆三八大盖就是他们的标准装备。
　　最大的重武器，恐怕也就是每人身上携带的2枚日军单兵标配的甜瓜手雷了。
　　这种悲剧式的装备描绘以前往往都会出现在中国军队和日军对阵时中国军人身上，但在此时，特战小分队的装备，绝对秒杀他们。
　　第三特战小分队三天前入城的时候，不是化装潜入。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壮汉，身上又少不了枪伤和刀疤，石门这种重地，日军只要稍微用心检查就会发现端倪。
　　亦不是扒着城墙利用夜色入城，日军对石门的守护比井陉县还要严密，城墙每隔200米就会有个探照灯，将城外200米照的纤毫毕现，城墙上的巡逻队更是五米一岗十米一哨，可不是说你穿身黑衣服，就能个个变成隐身人从日军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余姓富商的“老奸巨猾”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给了第三特战小队巨大的帮助，一头在南门城外乱坟岗的一处枯坟，一头在靠近南门400米一个生意不怎么样的酒楼的柴房，一条虽仅只能一人通过长度足有1000米的地道足以让携带贴身武器的七人特战小队和俞大队长悄无声息地钻进城里。
　　要不然，俞献诚还真不好随随便便就能出城给刘浪情报。
　　防护森严的日军西线兵团总部可不是未来电视剧里的小县城，各路高人不管白天黑夜如出无人之境。
　　而随身只带着“黑星”手枪和军刺进入城内的第三特种小队凭这些武器搞搞暗杀还是可以，但若是想用这个就藐视拿着三八大盖和甜瓜手雷说人家渣渣，那当然就有些搞笑了。
　　有效射程号称百米但实际上飞出五六十米弹道就有变化的“黑星”手枪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和日军几乎都可以当狙击枪使的三八大盖射程比起来，那才是渣渣一枚。至于说军刺那更是近身肉搏偷袭的兵器，根本就不能算在内。
　　而且像特种小队这样分散开，就算是二人为一小组，但距离也要超过两百米，几乎是一个人就要去攻击一个十五人的日军巡逻队，在单兵战力没有达到非人类的刘团座的实力那样之前，几乎都是自找死路的行为。
　　刘浪提前数年在石门就挖掘好的秘密军火库给特种小队提供了足够的火力，除了半自动步枪还有冲锋枪，甚至连60迫击炮和炮弹，除了没有后来新研发的火箭筒，独立团装备至步兵连的轻火力制式武器，几乎应有尽有。负责看守的是独立团退役残疾老兵，保证了绝对的忠诚度的同时而且和余姓富商没有任何交际，也减少了泄密的可能。
　　别说日本人，中国人也不可能想到一个少了一条腿就靠经营着小小馒头铺艰难度日的中年人小小的后院下方两米，会藏着能武装一个步兵连的军火。
　　而这样的军火库，究竟有多少个，在全国，除了主持此事的刘浪外，就只有负责独立团安全保卫的肖风华知道了。就算是纪雁雪，如果刘浪不战死，她也没有权利打开刘浪在誓师出征前就交给她的小笔记本，那里面，记载的是刘浪这五年来布置在全国重要城市的所有暗子。
　　华商集团有一套谍报系统，他们除了提供情报，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储存粮食；而独立团安全保卫部，亦有自己的一套，所有组成人员都是最忠诚的因残疾而退役的老兵，他们所要保护的，就是军火库，能随时武装一个步兵连的军火库。在有些重要城市，甚至数量更为庞大。
　　这两条线，绝不会产生任何交际，双方，也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哪怕其中一方被敌人发现，也不会影响到另外一方。
　　经过补充后的第三特战小队此时的装备，自然远不是只装备着步枪和手雷的日军单兵所能比拟的。
　　在距离南门外600米的一条大街上，一队日军在一名少尉的率领下正迈着小短腿用最大行军速度奔跑。
　　这条街对于熟悉石家庄的人来说，几乎都知道它的存在，哪怕就是在未来八十几年后，这条街依然存在。著名的南大街，这条街上，有石门最大的商号，也有银号银行还有首饰店和狗不理包子店等等，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这条街，就是石门的华尔街。
　　宽5.5米长380米的大街在近一个世纪以前，倒也没算太寒酸，别说二十人的小鬼子列队狂奔，就是两辆卡车并排开也是没问题的。
　　20世纪初的中国，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基本都以平房为主，三层楼房甚至两层的都算是高档建筑了。当然了，东方最大的城市上海不在此列，但淞沪响彻数月的炮火，也将那个亚洲最大的金融中心摧毁的不像样子了。
　　在中国的这个北方军事重地原本最繁华的街道上，两层小楼却并不少见，还都是以厚实的青砖所造，就算是迫击炮，也不一定就能轻易摧毁。展示着无论任何时代，资本的巨大力量，那原本是属于银行和银号的建筑。
　　当然现在是没人了，在日军抵达这里之前，荷包鼓鼓的银行家们早带着金条向南逃走了，留在城市里忍受着兵灾和炮火的永远都是无能力远行的普通人以及一些希望趁着乱世想火中取粟的有心人。
　　对于中国北方的深秋来说，清晨6时多，其实是温度很低的时候，许多居民如果出门的早，都穿上了远比夹衣要厚实的薄棉袄。日军仅着单薄夹衣军装，但却是大汗淋漓，可以想见他们这一路奔跑速度之快耗费体力之剧。
　　而对于日军领头带队的少尉吉田正夫来说，师团部直接下达的军令是十五分钟之内必须抵达南门增援，否则军法从事。可他收到军令的时候，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四分钟，十一分钟要狂奔近2500米的距离，这真的是不太容易。
　　暮霭中，南门城楼的黑影已经清晰可辨，带队的吉田正夫崩的紧紧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顶多还有一里路他就可以抵达目的地了，总算没有迟到。
　　他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180米的街中心原本属于银行的二层小楼楼顶，一双眸子也泛起了笑意，笑意中带的除了终于等到目标的欣悦，还有，和北方深秋早晨一样的冷冽。
　　眸子的主人，有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和一张圆圆的脸，一个蒜头鼻圆乎乎的加上颇有些丰润的嘴唇，无论怎么看，谁都不会把这张有些憨厚并带着喜感的脸和一个军人联系起来。
　　更何况，是独立团数千人中最精锐的军人。
　　可，谁也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存在，论战斗力，在独立团特战大队排名并不靠前的鲁山东率领的第三特战小队才担当起了潜伏入石门重镇的重任。


第1186章 小鬼子这个傻萝卜，卡蹦脆
　　这张带着些许喜感乡下淳朴少年的脸的主人，名叫小罗，特战大队人送外后小萝卜。
　　那是因为他本身姓罗不说，最喜欢吃的食物也是萝卜。没事的时候，别的兵要么抽烟要么嚼牛肉干，这位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萝卜咔嚓咔嚓吃着玩儿。听他解释这个有些特殊的嗜好是因为他娘怀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好吃的，只能啃白萝卜解馋，还没出生就习惯了萝卜味儿，所以这一生就和萝卜结缘了。
　　当然了，熟悉他的人说到这儿的时候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追问其他。因为，他这一生，都再也吃不到母亲给他做的白萝卜炖肉了。小罗是独立团长城之战在承德大撤退的时候在路上捡的小屁孩儿，那个时候，他才17岁。
　　但他，却是孤身一人。父亲早逝，由母亲拉扯大，可是，还没等到他能娶妻生子孝敬母亲的时候，日本人打过来了。在向南逃亡的路上，路过的日本军队残忍的用机枪扫射拖家带口不想做亡国奴的中国难民，原因不过是他们想看看中国人在子弹中逃窜的狼狈模样。
　　小罗的母亲最后一次行使了做母亲的责任，用身体挡住了机枪子弹，将小罗推进了山沟侥幸逃脱。
　　小罗从此就喜欢上了吃白萝卜，在遇到独立团他终于有吃的了以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想找到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味道。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自从嚎啕大哭讲完他的故事，就再未流过一滴泪，哪怕是他为了进特战大队，生生跑晕在考核的路上。如果说曾经土是靠着追踪术把俞大队长差点儿弄疯才混进了特战大队，那么，这个喜欢吃萝卜的少年则是靠着比任何人都坚韧的神经，在新兵营训练了三个月，参加了最少四次考核才进了特种大队，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老兵。
　　而之所以说是因为他，战力并不靠前的第三特战小队才获得了这个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因为他的战力冠绝全特战大队，而是，他最熟悉这座城市。
　　整个独立团，没有人比他再熟悉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街道，他闭着眼都能走完。他可以画出这座城市任一一条小巷子的地图。有他在，特种小队就有人工导航。
　　在从东北归来后的一年，特战队员分散至中国北方和东南各个城市收集情报并学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小罗，就在石门，被华商集团推荐到银行，作为一名银行学徒，人称爱笑的小罗，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直至收到独立团回归团部准备作战的召集令，这里的人们也不知道悄然失踪的长相可爱的小罗，其实他的手上，最少留下过超过三十名日军的性命。
　　他笑的越灿烂的时候，就是鬼子死得越多的时候，只有那时候，他才觉得天上的母亲，也在笑。
　　趴在二层小楼楼顶上的小罗，眼睛盯着瞄准镜，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选择的这栋楼，正是他生活超过一年的大楼，他选择的这条街，就算是他闭着眼，也能从街头走到街尾。
　　日本人，只要走进这条街，就再也不用走出去了。尤其是走到这个位置以后。
　　真的是好想啃一口萝卜啊！感受着怀里没有洗得太干净还留着淡淡泥土味儿白萝卜的特有味道，圆圆的眼睛眯着，对着瞄准镜中的目标，小罗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枪声相对于600米外已经不算远如火如荼的战场，并不算。
　　但对于吉田正夫来说，却是太惊悚了。
　　城里，竟然有敌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国人已经攻进城了？
　　最要命的是，敌人的枪法准的可怕。在听到枪响，立刻做出战术规避，身体前扑并连续侧滚向街边寻找掩体的日军少尉的余光，分明看见自己的麾下有人像一根烂木头一般倒下。
　　180米的距离，6.5毫米口径子弹从人的喉咙处穿过，击穿柔软的喉部组织的同时将脆弱的颈部脊椎炸的粉碎，头部或许还有意识，但他的身体却是再也无法被大脑支配，哪怕是一根小手指，再不像烂木头一样倒下，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而对于日军来说，要命的不光是敌人枪法精准。
　　在日军这帮辎重兵吓得小心肝欲爆纷纷躲避的时候，枪声并没有停止，连续四枪，直到日军纷纷反击，轻机枪也开火，偷袭的枪声才算是停止。
　　但那四枪，造成的伤害却是极大。
　　不管你是卧倒的还是翻滚着寻找掩体的，除了第一个倒霉蛋，被击中的还有三人，两个连叫一声都没有就去见了天照大神，一个因为扑倒的及时，但就是因为太及时了，被击中背部，估计是子弹打断了脊椎，腿不能动，但上身还能动，艰难的用手臂支撑着带动全身在还算宽阔的大街上哭嚎着爬行。
　　那个模样，实在是太凄惨不过，让人看了都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当然了，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敌人太奸诈了。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带队的少尉小队长，而是加强给这支巡逻队辎重小队里本就不多的两个掷弹筒小组其中的一个掷弹筒兵。
　　一个掷弹筒小组两个士兵，一个拿掷弹筒，一个背榴弹并当观察手，一个在刚才的袭击中直接丢了命，而另一个，则是还在艰难的拖着已经无法动弹的下半身在街上向街道边努力爬行。
　　甚至，为了活命，忍受着巨大痛苦的日军两个眼球都鼓起来用力，却是再也不哭嚎了。
　　这真的，是需要很顽强的毅力啊！
　　但这名日军知道，所有的同伴都躲到了街道两边，就留他一人在大街中间，如果他再出声暴露目标的话，袭击的枪手下一枪自然只能是他了。
　　显然，日军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对手。
　　对于这种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的日军，在刘浪领先这个时候八十年的特种作战理论下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又怎会还放在眼里？只要他不能回城补蓝回血，放在那里，不仅没有威胁，还能成为诱饵。
　　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有一点是想通的，那就是他们绝不轻易放弃战友。如果连能帮你守住后背的战友都能抛弃，那你在战场将没有任何安全感，因为，再无人敢守在你的背后。
　　枪和战友，是每名战士除了生命以外最值得珍视的。
　　日军也是一样，哪怕他们也曾在战后做出过用针管打空气甚至用枪处决过伤兵的行为，但那是因为缺医少药因为大败后要撤退，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日军军官无奈之举。
　　在战场上，他们也会尽全力抢救自己的战友，尤其是这名战友还拥有可以将袭击枪手击毙的榴弹的时候。
　　是的，小罗第一个目标，没选择日军少尉而是选择了日军掷弹筒小组，就是因为，掷弹筒对他的威胁最大。
　　于是，在日军机枪拼命扫射掩护的当口，最少有两名日军士兵匍匐着朝这位悲催的同伴前进，企图将他拉到较为安全的地方。
　　不过随后的两声枪响，让吉田正夫少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敌人，真的是太凶残了。
　　一名士兵刚刚拽住了伤兵的手，都还没来得及用力，一颗子弹从钢盔的最上方透入，一声未吭，他的头就耷拉下来了。另一人刚刚警觉，想翻滚而逃，紧随而至的一枪命中他的肩胛处，坚硬的肩胛骨未能成为抵挡子弹的盾牌，反而造成了子弹的翻滚，从肩窝蹿进去的子弹击碎了锁骨的同时将那里搅成茶杯大小的一个血洞。
　　遭遇如此重创，再坚韧的神经也忍受不住，凄厉的长嚎给冰冷的街道再增添一抹冷色。
　　“八嘎！机枪掩护，山田君与我带三个人以步枪掩护，其余人，利用建筑物冲过去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吉田正夫咬牙切齿的看着100多米前有些漆黑的二层小楼，咬牙切齿的命令。
　　一个机枪小组2个人，加上日军少尉及他要求以步枪掩护的四名日军，合起来7人，除去在刚才袭击中死伤的6人，其余剩下的七人要么沿着街道向前，要么拿起枪托企图砸开身边店铺的门，看看能不能从店铺里找到能通到银行那座二层小楼的路。
　　面对那样一个神枪手，从宽阔的大街上冲过去，无疑是自找死路。所谓的机枪和步枪掩护，其实并不是那么有效。刚才从楼顶和窗户中连续开出的6枪已经证明，敌人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这一砸，可就有些糟糕了。
　　小罗特意设置的绊发雷的线，就放在日军遇袭街道两侧的木门门栓上，不推门，啥事没有，一推门，随着野蚕丝制成的犹如鱼线一般纤细的线猛地拉紧，一个悬挂在店铺上方正处于日军头顶并不惹人注意有些破旧的红灯笼猛然爆开。
　　哪里，可是被爱吃萝卜的小罗放置了四颗特制的钢珠手雷。
　　日军，猛然倒了一片，包括刚才还咬牙切齿的吉田少尉，不过这回他可没多少牙咬了。距离绊发雷爆炸源不过七八米远的少尉被七八颗钢珠打了个满脸花，门牙后槽牙被一颗以100多米每秒蹿进他嘴里的钢珠击成粉碎。
　　还射得挺有劲儿的机枪也哑火了，以杀伤人员为主的钢珠雷几乎覆盖了附近五十平方米的范围，两名射手被从天而降的钢珠几乎打成了筛子。
　　确切的说，小罗特意设置的狙击点留下的这处诡雷，几乎帮他解决了百分之六十的敌人。
　　侥幸存活下来的五名日军就算没死，也大多受了伤，在这样宽阔的大街上，又没有掷弹筒又没有机枪的掩护，他们又面对的是一名如此精锐的中国军人，他们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两分钟后，所有的反抗都被击碎，一个20人的巡逻队，就这样陨灭在中国石门最繁华的大街上。
　　一枪将已经绝望满眼死灰的日军诱饵毫不留情的击杀，小罗开心的从怀里掏出萝卜咬一口，这萝卜，真的是卡蹦脆，好吃。
　　而这样的场景，在日军纷纷向南门增援的路上，最少还发生了五起，其结果都是，猝不及防的日军小分队，全灭。


第1187章 入城
　　整个城区，都成为了第三特种小队的猎场，能去增援南门的日军，最终不到200人，最少有三分之一，在来自黑暗中子弹的袭击下，倒在行军的路上。
　　虽然听到有枪声，但没有日军小分队前去增援，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增援南门。
　　可是，就算他们气喘吁吁的跑到南门，又能怎样呢？
　　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已经将城墙炸开一道十米宽缺口的刺刀营来说，已经足够他们攻进城内了。
　　在城墙上防守的日军不是没有做出自己的努力，可是，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火力对于刺刀营来说实在是太过单薄了。
　　唯一的一挺92式重机枪刚开火没超过两分钟，就被准确而至的上十发迫击炮弹给送上了天。轻机枪稍微强点儿，冒着危险露头打上一梭子，就立刻抱着机枪转移，存活的时间比重机枪要长上那么一些。
　　可是，这些以工兵联队技术兵种组成的防御日军们，恐怕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军工专家们。他们所使用的歪把子轻机枪的三十几厘米高的枪架实在是太高了，想架着机枪射击，射手的整个身体几乎都会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
　　如果是己方的火力强能压制住对手，那倒也罢了，可是，人家的机枪子弹都几乎能将墙垛给打烂，还要架着轻机枪和别人对射，那完全是找死。不用枪架，就架着机枪顺着射击口和人家对射，那简直是搞笑，机枪剧烈的震动导致子弹都不知道飞那儿去了，那还不如不打来得更轻松点儿。
　　几乎不用被迫击炮轰击，日军轻机枪射手连续被击杀几波之后，唯一剩下的两挺轻机枪竟然没人再敢去碰了，谁用谁死不是？
　　没了重机枪又没了轻机枪，光凭三八大盖，就想挡住刺刀营一个步兵连的步伐？想都别想。
　　刺刀营步兵一连对于日军城墙的攻击，其实并不是全连一窝蜂的快速突进，而是一个步兵排在前，一个步兵排在后，火力排却是吊在最后。
　　因为，他们并不是采用的国军最常用的散兵线冲锋前进，不过二百米的战线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窄了，根本无法放下两个步兵排。
　　一个步兵排两个步兵班一个稍稍在前，一个稍稍落后，火力班在侧后，三个班之间形成一个大三角形。
　　而步兵班的每个步兵间隔3到5米交错前进，如果从天空往下俯视，可以很清晰的看见一个步兵班的前进阵型，从前面看是个倒三角，左右各有一个三角，而三个三角又组成一个大三角，每个点间距30米左右，边距保持45o倾斜。
　　三个班形成一个大三角形，如此循环往复，三个排、三个连，甚至三个营。
　　在步兵班形成的这个战斗三角形的中间，手持索米冲锋枪的班长和班用轻机枪小组及火箭筒小组呈直线。
　　已经装备了半自动步枪的独立团，几乎已经达到未来共和国七十年代末期装备水平。第一个进攻三角是由携带着索米冲锋枪的班副带着两名装备半自动步枪的步兵，侧翼保护他的是由携带半自动狙击步枪的精准射手带着的两名步兵，而另一个侧翼则是三个装备半自动步枪的步兵。
　　九名步兵在攻击状态下，30秒内，能向敌军喷吐出超过150发子弹，几乎已经相当于日军一个小队五十人所能倾泻出的火力值，而且，这还只是辅助火力。整个步兵班最犀利的，是位于三个三角最中央的班用轻机枪和另外一杆索米冲锋枪，30秒的时间，轻机枪和索米冲锋枪，就可以射出超过200发子弹，仅是从射出子弹方面，一个步兵班在攻击状态下30秒的火力值就可以达到近400发子弹的射击量。
　　反观日军一个54人步兵小队，两挺轻机枪加上40多名步兵，30秒内，射出的子弹合计不过超过400发。要是一个人数和独立团步兵班相当的小分队，那更是早就不知道被秒杀到哪儿去。
　　火箭筒小组更是大杀器，虽然射程稍近，但150米的射程，足以保证步兵班在攻击前进过程中击毁步兵班前方的土木工事了。
　　这，就是未来共和国在机枪富裕后改进的新三三战术，独立团的官兵们已经在DP班用轻机枪装备部队后和蓝军部队实战演练过许多次。
　　其核心不仅保持了原有三三战术的灵活性和多层次性，还保证了班组火力的核心，所有进攻防御都是围绕轻机枪和火箭筒火力组为中心点，看似有些雷同于此时第三帝国的机枪班组战术，但却更多的保持了步兵的灵活性。
　　这是一种火力分布层次分明，又相互卸掉的完美攻防阵型，没有了西方目前广泛用于散兵多层推进时火力难以发挥的缺点，尤其重要的是，每个战斗组的间隔都保持着合理距离，避免了在遭遇炮火覆盖时损失过大的问题。
　　根据计算，一发日式90毫米迫击炮弹落入攻击队形只能造成1人伤亡，一发105榴弹炮最多也只能打掉2个小组，就算遇到最可怕的机枪侧射，也不会伤亡两个小组以上，而普通线列相同情况下伤亡则要达到数十人之多。这个战术因为其核心火力组一直保持在三个三角型中央，所以除非是遭到连续三到四枚75毫米口径炮弹的突然打击，不然总能保留下机枪手或者火箭筒手，使得班组减员后重火力不至于全灭。
　　当然了，这种伤亡计算是在日军炮火猛烈的情况下。在眼前这个时候，三三阵型最大的作用，不是防止伤亡，而是最大限度的发挥火力。除了位于两翼避开他们前进身形的十来挺机枪和一百多号步兵的步枪火力，就算是突击前进，步兵一连两个步兵排四个步兵班正面的火力值也在一百多号日军之上。
　　更何况，现在能还击的日军还有没有一百多还是个未知数。
　　反正在突进中倒下的士兵绝不超过十人。这对于对着城防工事冲锋的突击部队来说，伤亡已经是少得不能再少了。随着步兵排前进的也有医护兵，倒下的士兵都被他们拖动着藏到野地里所能藏到的掩体后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在朝夕相处的兄弟倒下的躯体中，寻找还能继续存活的兄弟，这对于所有医护兵来说，也是一种艰难的抉择，对于他们的心理亦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当然，医护兵也有战时条令，他们优先抢救的，只能不是要害中弹的士兵。这虽然很残酷，但，这是战场。牺牲在所难免，他们所要做的，是保证一切还能活着的士兵继续活下去，而不是面对死亡展示忧伤。
　　想有权利忧伤，那也得等打赢这场日本人挑起的该死的战争。
　　不仅要承受着选择救助战友的巨大心理压力，他们同样要面对枪林弹雨面对自身死亡的威胁。所以，想在独立团当医护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不光是要接受严格的战术训练，也要接受苛刻的心理测验，还要去野战医院培训各类战场急救。所以，担任医护兵的军衔一般都在军士以上，薪水也较普通军士高上百分之十五。
　　不过对于这，不仅是没人反对，而且在战场上，官兵们对他们保护的也是最严密。医护兵，可是所有官兵的第一道生命线，只要中弹，能不能撑到野战医院抢救一下就看他们的本事了。换句话说，生死可就交给他们了。
　　而对于反击中的日军来说，这，也已经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了。
　　毕竟，他们所遭遇的火力，可是还超过了他们在华北遇到的中国军队一个团。
　　一支人数不到一个步兵中队的守军，面对和他们一个步兵大队几乎相当火力的打击，都还能如此顽强的反击。这帮日军工兵们，已经做到了他们力所能及的。
　　就连刘浪，也没轻视他们。就算拥有大炮，拥有远超他们数目的机枪和比他们要先进的多的半自动步枪，也依旧狮子搏兔用出了全力。
　　战争初期日军老兵的战斗意志，是绝不能轻忽的。
　　五分钟，已经让步兵进入火箭筒的射程，当钢珠弹和燃烧弹在日军头顶上炸开的时候，日军的防线就已经变得危如累卵，当彻底压制住日军火力的步兵一连一个步兵排通过开阔地进入城墙开始对城墙上和城墙背后躲着的日军进行清缴，两面甚至三面受敌的日军再无反抗之力，整个防线完全崩溃。
　　他们，不是被自动火器和半自动火器射杀在放弃防线转身就逃的逃亡路上，就是被火箭弹和手榴弹炸死在已经熊熊燃烧的工事里。
　　和整个南门防线日军的战斗，在城墙被炸药轰开后，不过只持续了十二三分钟而已。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更是才过了不到20分钟，日军南门，彻底失守。
　　能逃出的日军，最多不过数人。
　　东门那边，炮声一阵比一阵隆，显然，红色将领和他的麾下陷入苦战，小鬼子的顽强让他们暂时的挡住了一个步兵团的进攻。
　　当然了，刘浪知道，那只是暂时的。顶多再过二十分钟，日军就会彻底丧失抵抗力。
　　而南门那边，前来增援的日军，正好一头撞上已经进入城墙里的一个步兵连枪口上。
　　本身人就不多，而且还是奉命从城中各处而来，没有形成任何规模，面对这种近乎送死的添油战术，已经在墙头和占领的日军工事里架上机枪掩护后续部队进城的刺刀营步兵一营又怎么会客气？
　　瓢泼一般的弹雨打得日军二线兵们怀疑人生，甚至还没等大家伙儿聚集在一起形成规模，当头就被打懵逼的辎重兵们就开始逃亡了。
　　108、109师团这种二线师团的兵，还是比第20师团那种常设师团差不少，尤其是战斗意志方面。
　　连续击溃了最少上百人急吼吼跑来送死的日军，步兵一连也不追赶，等到营主力全部进城后，沿着俞献诚早已画好的石门市地图上标注的清清楚楚的路线图，率先向日军师团部方向前进。
　　他们前进的路上，会有第三特种小队帮他们清除障碍，如果有特种兵和步兵一连干不动的，没有什么是四门山炮和四门迫击炮两门步兵炮以及八具火箭筒不能解决的。


第1188章 面若死灰
　　在刺刀营攻破石门城防的同时，娘子关前线第26炮兵联队防线业已被完全突破。
　　远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张儒浩率领着400多号人马全歼日军一个小队后，除了分出一个步兵连抵挡来自炮兵阵地后方不足五十名日军的攻击，两翼阵地上竟然没再发现任何日军的身影。前期侦查显示的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呢？
　　一开始，张儒浩还悬起了一颗心，以为日军耍了什么花招，难道这里并不是他们的主防线，还有第二道防线？但随着后续快速跟进的771团一个步兵营全部进入防线，日军也没见有什么大量兵力投入反击，他才彻底放了心。
　　到此时，不管日军耍什么花招，已经接近日军炮兵阵地不过500米的近千兵力以及后续正在陆续接近的一千多兵力绝不是日军短时间内就能撼动得了的。
　　远处黎明中，已经惊醒的日军有些忙乱的吼叫声和来回窜动的身影也证明，他们，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惶然。
　　这十几分钟内，日军的野炮不是没有开火，但作为加农炮，有效射程高达一万米是它的优势，可是，对于近在咫尺的目标……
　　牛逼哄哄的加农炮这会儿简直是弱的一逼，恐怕见了迫击炮都得喊“爸爸”，除了在一千多米外徒劳的炸起十几团黑烟，对于突击前进的771团和386旅旅部根本毫无损害。拼刺刀，显然不是日军这些现代化大炮的长项。
　　张儒浩所处的公路突破口处两翼的山间也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显然，那是敢死营和磐石营发动了进攻，属于82迫击炮炮弹特有的出膛声和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显示着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没有等未来大将到来，张儒浩命令所有伪装成日军蓝军官兵脱去黄色军装上衣，仅着白色衬衣，脖子上挂上红丝带。
　　这是为了防止误伤，在这样视线不好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精神都是高度紧张，只要看到不是己方军服都会下意识的开枪。别说即将而来的大混战，就是刚才突破缺口的时候，有警卫营士兵一紧张，子弹都对着无论是军服还是战术动作都和日军一样想从战壕里跳出的蓝军一连士兵开枪，若不是那名士兵反应快迅速重新钻回战壕并大声提醒，他就差点儿死自家人手里了。
　　现在这个时候，就是短兵相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自然没必要再掩饰了。
　　除了留一个步兵排和两挺重机枪守住公路两侧的工事，张儒浩集合了蓝军两个步兵连和129师警卫营一连及771团一营，共分成三路，向日军炮兵阵地冲锋前进。
　　他们此次的战斗任务不仅是突袭日军炮兵阵地，更重要的是缴获这批大炮，不能让日军有时间炸毁大炮。
　　……
　　从听到远方的枪声，收到前方阵地被中国军队袭击开始，高木义人的脑袋都大了一圈。
　　中国人什么时候不好来，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如果换成昨天之前，他还真不怎么怕。可是，在这个时候，日本陆军少将是真的怕了。
　　就像张儒浩曾经诧异的一样，日军第26炮兵联队外围阵地防守的日军太少了。确切的说，是少的可怜。
　　本来，高木义人是对第26炮兵联队的安危是很重视的，除了第26炮兵联队原本就有的一个步兵警卫中队外，他亦将自己的旅团部放在了第26炮兵联队的附近，还调来第78步兵联队的一个步兵大队防护炮兵阵地外围。
　　对手是独立团不说，还有数年以前第八师团重炮大队被突袭的教训在眼前，高木义人已经足够小心谨慎的了。
　　第26炮兵联队除了36门野炮就是12门105榴弹炮，都是大家伙。而且日军炮兵很遵守炮兵守则，每门炮之间的直线距离达40米至50米远，48门炮如果全部这样摆放起来，占地面积能达数百亩。而且，这还是在平地状态。
　　在娘子关这样的山间，平地本就不多，这48门炮摆放的区域，更是超过了两千亩。换句话说，整个炮兵第26联队大炮所摆放的区域很大，绝不小于后世的一所综合型大学的校园面积。
　　防守这样大面积的阵地，别说区区一个步兵大队，就是来一个步兵联队，也别想将整个阵地防御得严严实实。
　　当然了，因为这里是山区，日军也就因地制宜，主要是以点带面，东南西北建立了四个点，其余位置要么是悬崖沟壑要么是密林丛生，但也基本在他的火力范围之内，再用上铁丝网和巡逻队以及军犬也基本可以保证防区的安全。
　　人少，你或许能有机会混进去，但没什么鸟用。就算是特战小队这样的精锐，也没能耐面对数千日军还能悄悄炸了大炮然后再事了拂衣去。他们不是能抗太上老君丹炉火的孙悟空，子弹多了，同样躲不了。
　　人多，面对这样的工事布置自然过不去的，要想过去就只能对着防守兵力达一千多人的防线进行攻击。对于日军来说，自认为一个步兵大队在野战中的实力足以和中国一个旅相匹敌，尤其是自己还是防守方的时候，加上野炮的协助，中国人就算出动一个师，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下。
　　另外两个步兵联队距离这里最远的不过八公里，最多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全军回援将来袭之军一网打尽。
　　事实上高木义人这样想并不算盲目，未来的关家垴之战，在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下，冈崎支队500多人可是挡住了数千红色战士两昼夜不停的进攻，最终虽死伤惨重，但并没有被全歼还跑出了一百多人。
　　如果刘浪不是用张儒浩率蓝军部队这样诈开日军防区并一举突破成功，就算是独立团全团来进攻，恐怕死伤也甚重。
　　可是，现在的防守兵力，并不是高木义人先前布置的兵力，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随着战事的进行，步兵第39旅团在娘子关前线战事一直处于停滞状态。48门大炮几乎每天都在不停歇的怒吼，肆虐数天的阵地几乎是寸草不生，整座山都炸秃了，但对面山上阵地的中国人，就像是铁打的，步兵只要冲过去，他们就会从战壕里再钻出来，开枪。
　　如此反复，虽然中国人肯定死伤惨重，但两个步兵联队却也是损伤不小。旧关前线的第77步兵联队是三个步兵大队全部出动，已经伤亡超过百分之四十五，毕竟对手是野兽上校率领的独立团，那就不谈。
　　可娘子关主阵地第78联队战到昨天，也损失超过了700人，占了两个步兵大队的百分之三十。步兵第78联队的小林恒一大佐不干了，一直强烈向旅团部要求调他的另外一个步兵大队回去参战。
　　这已经打了不少时日，想着中国人都被堵在阵地上挨打，也绝没那个胆子派兵迂回至此来进攻。高木义人终于在昨天下午同意，晚上的时候利用黑夜的掩护悄然将那个步兵大队调回娘子关前线，但为安全期间，他还是留了一个步兵中队。
　　加上第26炮兵联队的警备中队，总共6个小队，4个小队放到了外围，每个小队负责一面的防守。还余下两个小队，一个小队负责旅团部防卫，一个小队负责第26联队联队部防卫。
　　因为是昨夜悄然的兵力调动，负责沿途清除日军巡逻队的特战小队也没留意。日军无意中来了次成功的“战术欺骗”。但很不幸，这个战术欺骗没吓到人，引来的敌人反而还多一些，否则，刘浪还真不一定就派一团一营外加一个警卫连来揍他们，那也太看得起两个中队的小鬼子了。
　　说白了，高木少将这会儿头大的是，中国人来了，但他手下只有400步兵。而第26炮兵联队的2000多号炮兵，那就别提了。一个联队不过配枪数百，还大部分都是南部十四手枪，那玩意儿，有用？
　　面对急匆匆跑过来的细川忠康大佐，从行军床上跳起来的高木义人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三条军令：“向师团部汇报我军被攻击，向第77联队和第78联队求援，命令他们各抽调一个步兵大队回援旅团部，命令两个步兵小队增援外围部队。无法开炮射击的所有炮兵整编成步兵小队，增援外围，其余炮兵准备撤退，撤往旧关方向，如果有无法拖走大炮，在战事不利时即刻炸毁，绝不能让其留给中国人，旅团部和第26联队部人员随时准备撤离。”
　　虽然头大，但作为一个步兵少将，高木义人已经保持了足够的冷静，求援、布置防御甚至连最坏结果都想到了。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中国人，比他想象的要强的多，攻破防御阵地的时间也要比他快的多。
　　几乎是传令兵前脚刚走，前方中国人破开阵地的消息就传来了。
　　甚至不用通信兵通知，正在迅速迫击的枪声，就已经让日军少将和日军大佐面若死灰了。


第1189章 战场，不能耍帅啊！
　　第39旅团指挥部距离炮兵阵地外的防线，足有800米之远，如此近距离的枪响，那就意味着，防线已经被突破。
　　加上去增援的一个步兵小队，足足100人以上的帝国勇士，竟然连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抵抗到，就被中国人冲进来了。
　　虽然炮兵阵地上还有2400多人，虽然已经有炮兵拿着步枪拎着手枪嗷嗷叫着迎着敌军来的方向无所畏惧的冲了过去。
　　但用屁股想，高木义人和细川忠康也知道，让一帮拿着步枪和机枪的步兵冲进了炮兵阵地，那犹如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合计不过数百杆枪的炮兵们几乎是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
　　如果停放在这里的数十门炮被他们炸毁的话，晋东之战就可以提前结束了。有炮，都打得这么惨，没炮的话，一个步兵旅团两个联队基本就是送死了。
　　日军少将和大佐冲出野战指挥部，趴在工事里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望远镜看向前方。
　　天色虽然还很黑，但借着机枪子弹划破黎明时刻夜空的亮光以及迫击炮手榴弹爆炸的光线，望远镜里，穿着灰色军装，白色衬衣黄色长裤的中国人的身影就在300米外，他们甚至已经在围攻一门野炮，用步枪和冲锋枪将躲在野炮周围拼命反抗的炮兵射杀在山野中，但并没有投掷手榴弹和动用轻机枪的意思。
　　两个人的脸色再度剧变，貌似，他们已经知道中国人的目的是什么了。中国人的胃口，比他们方才想象的要大多了。
　　事实上，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中国人，已经不少于一个步兵连甚至两个步兵连。他们，不是什么炸炮的敢死队。他们，是来抢炮的。
　　至于说抢炮来干什么，已经是灰扑扑脸色的两人脸上一片苍白……
　　“细川君，狡猾的中国人的企图你已经知道了，绝不能让中国人抢了我帝国重器，如果让他们抢了野炮甚至榴弹炮，那我娘子关前线和旧关前线的帝国勇士们就危险了。”深吸了一口气，丢下望远镜的高木义人将目光投向同样脸色难看的炮兵联队长，“炸炮的事儿，就拜托给你了。”
　　“嗨意，高木阁下，我会尽力。”细川忠康点点头，“高木阁下，那请您先撤退吧！”
　　“撤退？呵呵，中国人足足等了七天，才等到我旅团部周围兵力调动的机会然后还选择了这个黎明时分偷袭，又怎么会给我们撤退的机会？我想，这里聚集的中国人，最少不会少于一个步兵旅的精锐吧！他们一定会在各个山口布下伏兵，就等你我落荒而逃然后把我们像猎杀兔子一样射杀在山野中。我堂堂一个帝国陆军少将，又怎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死，我也只能死在向敌人冲锋的路上。”扭头将目光幽幽的重新投向微微的黑暗，高木义人冷笑着脸上浮起一片决然，断然道：“我会率领炮兵联队的勇士们给你争取更多的时间，务必要在中国人到达之前，将所有重炮尤其是榴弹炮给炸掉，拜托了。”
　　“嗨意！高木阁下，您保重。”细川忠康眼里浮起一片泪光，冲着这位上司重重低头，然后整了整自己的军帽，转身离开工事。
　　一队五人组成的卫兵连忙跟上。
　　日军大佐走得很坚决也很坚定，哪怕是远处不知道是迫击炮还是手榴弹爆炸的亮光一闪，将他和卫兵的身影照亮在黎明的黑暗里，他也不为所动，继续大踏步的向前。
　　只是，握着指挥刀把的手悄然握紧。
　　看着细川忠康的身影没入黑暗，高木义人缓缓站起身走回指挥部，站在铺着晋东地区作战地图的作战桌前，沉声道：“五分钟后，若战事未见好转，给师团部电文如下：大日本帝国陆军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卑职第20师团第39步兵旅团高木义人，今日与炮兵第26联队受支那众多兵力围困于此，口述此电文时，支那军业已突破防线。彼时，卑职应已效忠天皇陛下，2000余帝国官兵尽皆玉碎。为帝国为天皇陛下效忠玉碎，卑职无憾，但卑职尚有一言不吐不快，尚请中将阁下及时修改对娘子关之敌策略，两旅团主力皆为敌之阻，数日未有寸进，山下奉文君沿山区迂回击敌之策现已证明不可取，师团应集中我西线之军主力，击溃支那军之意志，直指太原，以解山西之北之忧。”
　　显然，高木义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忘坑自己那位已经算是提前升职的老对手一下，顺便对自己的上司发泄一下牢骚。在他认为，他被中国军队偷袭，都是因为师团战略制定出错的结果，如果是两个步兵旅团一万多人陈兵于娘子关前，那还会有这档子事儿发生？
　　有那支中国部队敢摸到拥有一万多兵力的大日本帝国陆军背后捅菊花？
　　的确，如果这里的日军有两个旅团之多，就算是浪团座，也不一定敢玩这把大的。但不同的形势有不同的玩法，高木义人想的是有两个旅团就一定能攻下娘子关，那也不见得。当初的第八师团还不是在罗文峪碰得头破血流？
　　发布完自己诀别电文的日军少将倒也不算软蛋，并没有说忽悠完属下，就脱掉将官服脸上抹黑灰趁着还有夜色掩护跑路，而是率领着自己最后的不到十名卫兵，带着一帮渣渣一般的炮兵就去替自己的炮兵兄弟们炸炮争取时间去了。
　　视死如归的日军少将并不知道，领了他炸炮命令的细川大佐并没有及时下达炸炮的军令。
　　不是这位胆小如鼠先溜了。在整个战争期间，日军这帮官佐大部分都属于死硬死硬的，战败后动不动就喜欢拿小刀子划肚皮玩儿的这帮家伙就像是疯子一样，那会怕死？就算要怕，也是怕死后被“残暴”如刘团座那样的家伙剁了脑袋，或者挂树上风干了当腊肉。
　　说实话，刘团座在长城一战后之所以被关东军称之为野兽上校，一来是他生生剁下了对米家峪屠村的一个小队几十人的脑袋当京观，二来就是他的不管不顾导致日军数千名伤员被活活冻毙在中国北方的旷野中。可不是说刘团座打了一次大胜仗，就能让骄傲的关东军上下为之惊惧了。
　　不过，就算如此，也值得对上独立团队的日军官佐重视的了。毕竟，没人想被刘团座如此粗暴对待不是？
　　之所以细川忠康没有下达炸炮的军令，实在是因为这位在战场上也还要保持个大佐形象，不光是军容齐整，就连握着指挥刀把的白手套都戴得好好的，很有范儿。
　　尤其是在炸弹火光把他犹如钢浇铁铸有几分悲壮的侧脸照亮的那一刻，绝对的铁血军人典范，要是谁给他照张照片，拿日本国内去，绝对的万千少男少女偶像。
　　谁都知道战场上骑白马的不会成为王子最大可能是成为亡魂，但这位大佐级“帅哥”显然不这样认为。
　　于是，他就死了。
　　在独立团特战大队里，兰观虎的第六特种小队无论是论名气还是论实力都算是垫底的那种，包括他们的小队长兰观虎，在原来的那帮老牌特种兵综合实力也不算突出，也就是排在中下游位置。
　　但兰观虎有项本领，却是整个特战大队谁都比不上的，包括浪团座，也是啧啧称奇自愧不如。
　　那就是伪装、渗透、潜伏。这玩意儿真的需要天赋。同样是披着草衣，可能别人一眼都能看出不对劲儿，但他披着，就算你知道他就趴在哪儿，可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不走近他半米，你甚至都无法确定他就趴在哪儿，趴在你的脚边。
　　兰观虎甚至能根据风速，模仿出身上的草衣叶片摇摆的节奏，同时还能模仿出虫鸣，让你觉得，那就是一堆乱草丛而已。
　　让刘团座都瞠目结舌的是，在山上训练潜伏36小时一动未动的兰观虎的脑袋上，甚至多了一只小鸟以及八个鸟蛋。能让最警惕的小鸟都彻底把他当成了一丛真的枯草，可以想见他的厉害。
　　这次其他特种小队不是去井陉县城，就是去石门，偏偏就他们第6特种小队在井陉至娘子关前线的大山里呆着，从兰观虎到其他特种队员们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在。
　　不是说争功，而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军队里，都想当第一当精锐。既然是精锐，就得领最难的任务，而不是就趴在山林里提供敌军信息和情报，他们应该在枪林弹雨中战斗。
　　战斗还未开始，已经清除掉沿途路上巡逻队的第6特种小队就在兰观虎的带领下从山林中潜入逼近日军防线。等到张儒浩那边枪声一起，日军都去和张儒浩他们那几百号人拼命去了，七个特种兵就径直潜入了战场。
　　他们的目标，是击杀日军重要目标，并迅速找到榴弹炮位置提供给攻进日军阵地的指挥官们。75口径野炮被炸了倒还无所谓，但那12门榴弹炮，却是刘团座必须要抢到手的。
　　然后，很不幸。
　　潜伏进入日军炮兵阵地正偷摸四处寻找目标的兰观虎在爆炸亮光起的那一刹那，也被日军大帅逼那张满满悲情的脸闪瞎了眼。


第1190章 以夷揍夷
　　当然了，闪瞎兰观虎少尉眼睛的，不是老男人的脸，而是他肩章上熠熠生辉的金星。
　　以两黄一红为底，三颗银星为缀的日军大佐肩章让兰观虎连续眨了好几眼才确定，自己这是碰到大鱼了。
　　日军大佐，可不常见，尤其是在这地方，少说也是个联队长级别的，或者是个副旅团长？再看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几个卫兵，这不是重要目标，那还谁是？
　　黑暗中，兰观虎悄悄的提着枪跟上，暂时放过了那边黑漆漆像是房子一样的第39旅团指挥部。
　　还在指挥部里口述淡淡郁闷之情诀别电文的高木义人不知道他悄然的躲过了一劫，因为那位满满悲壮的大佐级下属。
　　细川忠康走出了没两百米，就碰见了自己联队部的通信兵。拿着大号手电筒光柱雪亮的通信兵看见自家大佐，那还不是忙不迭的上前立正问好，并等着喊自己过来的大佐阁下下达军令。
　　“八嘎！慌什么？”被军用手电筒光柱差点儿没晃花眼的细川忠康习惯性的摆了一下联队长的谱。
　　唬得日军通信兵赶紧关了手电筒。
　　细川忠康可能是考虑到军情紧急，才没有同样习惯性的抽这个惊慌失措的通信兵一个大嘴巴子，正了正脸色，刚想说话。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从两百米外传来。
　　现在，枪声对于第26炮兵联队阵地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数百米外四周传来的枪声犹如爆豆一般，属于三八大盖特有的枪声几乎都被压制的听不到。
　　显示着中国人火力的强大的同时，让所有日军都惶恐不已。尤其是这帮炮兵们，他们从来都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兵种，除了有可能会被炮击以外，啥时候经历过被敌军步兵打上门来的事啊！
　　一直在正脸色的细川忠康大佐仿佛在沉思什么，一直不说话。直到三秒后，低着头等待军令的通信兵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估计这位少尉此时的心里话是：都这时候了，联队长阁下您就莫装逼了，有事儿赶紧说事儿。再装逼，中国人就杀过来了。
　　此时，天色渐亮，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虽不足以让日军通信兵少尉看清上司的眉毛眼睛，但绝对能看清上司的额头上突然多了一个洞。
　　一个食指粗细的洞，在他发现的时候，血水正顺着那个洞流了出来，流在细川忠康脸色颇为怪异的脸上，然后再滴落在地上。
　　“联队长阁下……”随着通信兵少尉魂飞魄散的惊呼声。
　　日军大佐喉头格格响了两声，仰面而倒。
　　细川忠康，殁。
　　直到死，日军大佐除了装了下逼稳定了下军心，也没说出一句关于军令的内容。
　　这，就是战场装逼的代价。
　　日军这名通信兵少尉雪亮的手电筒，帮助兰观虎定位清楚了目标，哪怕就仅仅一秒，但那对于一名特种兵来说，绝对足够了。
　　二百米外，穿着迷彩服披着草衣的兰观虎咧咧嘴，算是对自己击毙了一个日军大佐的奖励，就重新伏下身形溜走去寻找另一个值得他出手的目标去了。
　　这位，也不知道，因为他击毙了第26炮兵联队的联队长，导致日军晚了五分钟，直到战局完全糜烂才准备开始炸炮，但，那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刺刀营和敢死营在771团向两翼日军阵地开始发动进攻后，一举攻破日军小队级防守阵地，也冲进了第26炮兵联队的阵地。
　　近4000人的中国军队分三个方向杀入，速度快得让日军根本都反应不过来。尤其是在外围阵地彻底失守后，平均四个人才拥有一把枪绝大部分还是小手枪的日军炮兵就跟他们少将和大佐想的一样，简直犹如羊遇见了狼，直接被碾压成渣。
　　虽然重机枪和迫击炮一类的重武器在破入日军外围阵地后都被未来大将下令禁止使用，但仅仅只是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也不是南部小手枪们所能抵挡的。
　　往往只开了一枪，就被循声而至的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给打成了蜂窝。
　　高木义人并没有食言，带着近300匆匆组织起来的炮兵替自己的属下争取到了5分钟时间。
　　300装备简陋的小渣渣兵在这位日军少将亲自赤膊上阵的士气鼓舞下，全部死伤殆尽。他们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警卫营一连和独立团蓝军一连、二连，以300人阻挡500余人，而且是装备悬殊的情况下，已经足以自傲了。
　　就连张儒浩，路过身穿少将军服却亲自率兵反攻最终被冲锋枪打成蜂窝煤而死去的高木义人身旁的时候，也没有就很欣喜的将这位战至最后也没有后退的日军少将尸体当成很重要的战功，反而是凝视了这具满是鲜血的日军少将尸体足足数秒，微微叹息一声下令道：“将日军少将尸体用白布裹好，任何人不得加以破坏，待其拍照完毕后，就地掩埋。”
　　抛开两人民族间的仇恨，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死战不退的日本陆军少将，展示的是作为一名军人的品质。这是一名纯粹的军人对战场上另一位军人的致敬，不掺杂其他任何情感。
　　日军在第26炮兵联队这块阵地上，两名最高指挥官，相继毙命。
　　失去了统一指挥彻底被打乱的日军此时才知道已经大势已去再想炸炮，却是已经有些晚了。
　　不光是寻找到榴弹炮阵地位置的特种兵们开始对他们毫不留情的一一狙杀，已经冲进来的独立团士兵和771团官兵更是用瓢泼一样的子弹让他们知道，再聚集在大炮周围，就是死亡。
　　当然，也有成功的。
　　连续暴起的几个蘑菇云以及轰然巨响将二百米外正在猫着腰突进的士兵都给震倒在地。
　　甚至有一队日军，竟然悍不畏死的把手雷丢进了一个储存105榴弹炮弹的弹药点，最少40枚18公斤重的105榴弹炮炮弹殉爆形成的火球将大半个战场的上空都给照亮了。
　　巨大的声响，将方圆近一公里的战场上大部分人的耳膜都震的生疼，就连七八里外在山坡上建立阻击阵地的一个步兵连都听到了。
　　这样可怕的爆炸，别说距离爆炸中心的几名日军被炸成了灰，就是几十米外的那门105榴弹炮炮管都扭曲的像根麻花，如果不是因为那门榴弹炮放的位置在一个山谷，两边都有山石的阻挡将300多公斤炮弹一起爆炸的威力削减到最小，估计正在向此地突进距离只有200米的一个步兵排就得全部玩完儿。
　　饶是如此，也有十几人被炸起来的飞石给砸伤，七八人被巨大的冲击波给震伤，一个步兵排瞬间就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
　　等到清晨七点十分，在战斗爆发五十分钟后，天色已亮，数十米乃至百米外的人影已经清晰可辨，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除了一部日军利用先前的黑暗要么是逃进了山里，要么是顺着没有枪响的北边，汇合着一个步兵小队的守军，向旧关方向逃去，其余的日军，尽数被歼灭在第26炮兵联队的阵地上。
　　旷野间，随处可见四处倒伏着的日军尸体。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杀光杀尽，只要是双膝跪地高举双手投降的，都没有被击杀，全部被派专人看管起来。当然了，这可不是张儒浩和未来大将违背刘副总指挥的军令。
　　而是在有了小泉这个先例之后，刘浪在临走之前特意交待的，只要怕死投降的小鬼子，尤其是炮兵这种技术兵种，活的，比死的有用。
　　当然了，不愿意投降的，那还是去死吧！相对于这种硬骨头的异族人，浪团座还是喜欢软的，不说以夷制夷吧！拿来恶心一下日军高层，也是好的。
　　只要数量够，刘浪不介意在晋东之战后，让这帮家伙举着鲜花拉着“中华民族万岁万万岁”的横幅在娘子关前溜达一圈。
　　最终，被俘虏的日军有276人，被击毙的却是超过了2100，按照日军常设师团一个炮兵联队大约2900人的规模，加上被击溃的大约一个步兵中队的守军，日军在这里的总兵力大约3100人，能逃出去的日军，最多只有700人，基本已经算是全歼了。
　　当然了，击毙日军多少人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炮缴获了多少。先前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可是让未来大将和张儒浩两人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这一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冲着歼灭多少人去的，而是看能抢到多少门炮，或者说是多少门105榴弹炮，跟着前来的独立团炮兵营官兵可基本都是空着手，如果没给他们趁手的武器，那不是做了大半天的无用功嘛！
　　不得不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这二位的心态也有点儿小飘了。若是换成以前，能干掉2000多日军，再把日军的大炮都给炸了，然后大家伙一拍屁股扛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就回去喝庆功酒了，那儿还会想能不能抢到大炮的事儿？
　　就算是有，也特娘的拉不走不是？数百公斤的野炮还好说，那近两吨的大块头若是拉上，完全成了拖累。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了。抢了小鬼子的炮，就没想走。这块阵地，就成他们的了。四千多步兵守着这些炮，然后，用日本人炮，揍他丫的。
　　揍的对象，自然是位于旧关和娘子关前线的两个步兵联队，他们这段时间可爽了，一顿大炮一顿大炮的冲着中国守军阵地狂轰。现在，该他们挨炸了。
　　把他们揍到啥程度，是揍成一堆乱泥还是生活不能自理，就看能缴获多少炮了。


第1191章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等到负责统计缴获大炮数目的771团徐团长快步走过来，脸上并没有什么愁苦的表情的时候，张儒浩和未来大将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位生性豪迈徐团长的个性，未来大将自然是了解的，张儒浩这位红色大间谍也不是一无所知，一看他没有苦着个脸，就知道，至少收获还是可以接受的。
　　果然，12门榴弹炮一门被大爆炸彻底炸毁，一门的炮栓被破坏暂时无法使用，现在能使用的还有10门，36门野炮有被炸毁的也有被日军破坏部分零件的，但依旧还有28门炮是完好无损的。
　　也就是说，现在还能向远方日军阵地狂揍的炮，高达38门，妥妥一个炮兵团的编制。
　　显然，日军对武器视若珍宝的特性挽救了这些大炮，如果不到最后关头，他们绝不会轻易的将这些宝贵的大炮给炸毁的，等他们发现已经大势已去的时候，却又来不及了。
　　当然，到现在为止，未来大将和张儒浩都不知道，这里面有兰观虎少尉的功劳，若不是他一枪击杀了细川忠康，提前五分钟就开始炸炮的日军最终还能给他们留下多少门炮，那可真是个未知数。反正，缴获高达38门炮的数量，那是想也别想的。
　　“给两位首长发电，告诉他们，我军已经占领日寇第26炮兵联队阵地，毙敌2100余，含陆军少将陆军大佐各一名，俘敌300余，缴获大炮38门，一切可按原计划进行。”未来大将意气风发，向身边一直待命的通信兵命令道。
　　发布完军令，未来大将笑呵呵的看向张儒浩，道：“张团副，你觉得，刘团长和343旅他们，现在攻下石门了没有？”
　　张儒浩抬手看了看手表，白皙而刚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回答道：“陈长官，你可有些小看我们团座了哦？要不然咱们也打个赌，就拿现在的时间点，现在是7点28分，距离他们开火不过过去了一小时零八分，不说团座他们攻入石门，就说他们是否攻下日军师团部和拿下火车站，如果是的话，你给我团五十精锐老兵，不是的话，我替我们团座做个主，送你我团新式重机枪四挺外加两挺20毫米机关炮如何？”
　　不得不说张儒浩这个本钱下得不小，不说20毫米机关炮诱人的不得了，单说那射速惊人的“MG42”重机枪，看得未来大将流口水，动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按常理说，这位怎么着都得同意。
　　但出乎张儒浩意料的是，这位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拿手指指张儒浩，笑道：“哈哈，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光是刘浪这家伙处处坑蒙拐骗占便宜，你们独立团都一个鸟样。莫跟我扯淡说什么7点28分，让老子猜猜，7点10几分我们这边战斗结束，你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和石门那边发电，搞不好那会儿他们已经打完仗了，老子才不会上你张团副的当。”
　　张儒浩眼睛微微一睁，对这位学长的反应大为钦佩，这观察力和判断力真是没说的，只不过说了个具体时间，都能联想这么多，想坑他一把不容易啊！怪不得他连如此大的诱惑都能扛得住。
　　一看张儒浩这表情，未来大将脸上更是笑得像朵花似的，“嘿嘿，再说了，以我现在和你们刘团长的交情，老哥我找他要几挺小机枪，他还能拂了老哥的面子不成？老弟啊！你这赌注啊！下得太小了。如果换成你们刘团长，他肯定是用炮来忽悠我，那我搞不好会忍不住上一当的。”
　　得，眨眼睛赌注变成了白送。张儒浩被自己这位学长搞得哭笑不得，为了铺垫以后要机枪的事儿，在独立团都算得上高端机枪的“MG42”在他嘴里都成了小机枪了，那话里的意思是，以我们这样出生入死的交情，送几挺机枪还不跟玩儿样的？不送？那就是你们独立团太小气了。
　　这智商，没说的，这脸皮，也是没说的。
　　“哈哈，走，老弟，陪我去看看小鬼子的105榴弹炮去，我的772团在前线被他们炸了这么久，这一次啊！我必须也得好好看看，这炮是怎么打鬼子的。”未来大将直接没给张儒浩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拉着张儒浩向缴获的105榴弹炮那边走去。
　　怪不得这位两边都混得那么开，这情商真是高得没话说啊！张儒浩这会儿算是彻底服气。
　　而在石门，两人正在讨论的刘浪刘团座，现在却是已经坐在了日军师团部原属于日军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的办公室里。
　　在50分钟前，仅花了20分钟就攻入石门城墙的刺刀营分成两个梯队向日军师团部进发，一路上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位于他们行军途中的几个日军小分队都还没来得及见识刺刀营主力的厉害，就在布于沿途的特种兵们的精准狙杀下被打崩溃了。
　　枪打得准不说，还能连续击发，你十几杆枪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他准备去追杀的时候，另一边又射来同样精准的子弹，呈现交叉火力压制的特种兵们一旦合作，就更不是这帮日军二线兵们所能抵抗的了。
　　日军师团部的防护力量不弱，近200人守着各个要点，有重机枪有轻机枪还有两门炮，率先抵达的刺刀营一连试探性的进攻后没有盲目硬拼，在试探出日军几处重要火力点之后用单兵步兵通话器通知了后方还停留在城外的炮兵营，四门山炮在随步兵前进的炮兵观测员的引导下开炮。
　　这一下，对于日军来说，可是大大的糟糕了。
　　90口径迫击炮的性能很优秀，可以给前线步兵提供足够的炮火支援，可是，那不代表着他能和在5000米之外的山炮对射啊！2000多米的射程，连人家的边都摸不到好嘛？
　　别人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别人，那结果只能是挨揍。
　　情报已经显示，为了保证师团部的安全，日军在入城后，就将师团部周遭400米区域居住的中国居民全部赶走，甚至连周围三十米的房屋全部给拆除了。
　　四门山炮，可以毫无顾忌的炮击。
　　等到两门步兵炮也在1500米外的楼顶架好，朝着日军师团部一切可以攻击的目标炮击时，日军师团部里的日军可以说已经被打哭了。
　　一个个能抵挡重机枪最少能抵挡数十步兵冲锋的工事在步兵炮和山炮的肆虐下被炸成漫天飞舞的零件，包括躲在其中的人体。
　　他们绝大部分人，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就被炮弹炸成了一堆碎肉。
　　两门90迫不是没努力的反抗过，然并卵，那就像是柔弱的少女徒劳在“臭流氓”强壮的身躯下扭动挣扎，除了表示她曾经反抗过不是很热烈的配合，对于被那啥那啥的事实却是没有任何的鸟用。
　　在被四门山炮疯狂的连发二十发炮弹追着炮击过后，两门90迫彻底偃旗息鼓了。
　　战争，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哪怕享受的只是绝望。
　　在这一刻，残存的日军们终于体会到了他们在华北战场上面对的那些只能被他们炮火覆盖的中国军人是什么心情，估计和他们此时无比绝望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再坚固的堡垒，在炮火的肆虐面前，也是脆弱的。
　　在遥远的淞沪，七十五万中国军人用血肉筑起的卫国长城在日军疯狂的舰炮面前，平均每天的伤亡，都在数千之巨。没能让日寇在其豪言所谓的三个月内灭亡全中国，甚至在淞沪都不得寸进，那是三十余万官兵血洒疆场的结果。
　　那是以血肉筑成的堡垒，那是以意志建成的防线。
　　第20师团部的200日军，显然也想如此做，他们在炮火中哀嚎，在炮火中挣扎，但依旧没有放弃抵抗。他们从废墟中探出在独立团官兵们看起来长得有些可笑的步枪，向从400米外开始猫着腰前进的刺刀营二连发起反击，然后，在不远处的60迫击炮的轰击下再度变得沉默。
　　虽然是两军对阵，但从军人的角度，这是一群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是，这样的对手，是站在他人的国土上如此顽抗，他们的精神似乎用错了地方。对于这样顽强的有些可怕的敌人，刺刀营官兵们的做法，那就是，用更凶猛的火力摧毁。
　　这样的敌人，死掉的越多，对自己祖国的伤害就越少。
　　步兵们用子弹回击敌人的顽抗，炮兵们用精准的炮击一点点摧毁着日军最后的反抗意志。
　　直至外围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清除掉。
　　时间却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一个第20师团最精锐的步兵中队，没有向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想的那样可以抵御超过3个小时，他面对的不是中国人的一个步兵团，而仅仅只是一个步兵营。
　　不是双方野战，而是他麾下的精锐拥有完善的工事和足够的重火力。然而，所有的抵抗，也没超过半个小时。
　　大日本帝国陆军一个中队野战中可以击溃中国人一个步兵营，一个大队可以击溃中国人一个杂牌师，一个联队可以抵抗一个中央师的论断，在事实面前，就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得日本陆军中将不仅是头晕目眩，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可笑。
　　感受着院外的地动山摇，脸上满满都是惨笑的日军中将拒绝了杵村久藏大佐请他撤离师团部的请求。
　　……


第1192章 这气断的慢
　　剧烈抖动的窗外，一团团火球炸起的光照在脸色惨白的日军中将脸上，显得绝望而狰狞。
　　脸色逐渐的恢复了平静，在中国人的喊杀声已经清晰可辩的时候，日军中将向自己的参谋长口述了自己向北支那派遣军司令部的诀别电文。
　　“北支那派遣军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帝国陆军中将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向阁下致意，今第20师团位于石门师团部被支那人重兵围困，恐已无力支撑至援军抵达，我师团部500余帝国官兵决意为天皇陛下效忠于此，前线井陉县业已失陷，我第20师团两个步兵旅团合第26炮兵联队、第20辎重联队共计一万七千余官兵尚在与支那人主力激战，请阁下予以战术指导，将支那人的所有反抗埋葬进坟墓。祝，帝国，武运昌隆。”
　　显然，这位陆军中将哪怕已经做了必死的准备，还依旧在做着击败中国娘子关前线守军的美梦。也只有这样，才能洗刷第20师团师团部被团灭的耻辱，那也是第20师团唯一的机会。
　　也不知道这位知道他的一个精锐步兵旅团已经全灭，所谓的一万七千帝国官兵现在恐怕也已经不到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都已经陪他们的天照大神去打牌喝茶，忙得他们亲爱的天照大神脚不沾地都没时间接待他，这位脸上的表情会该有多精彩。
　　显然，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看着杵村久藏脸色苍白的拿着写有自己向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发报电文内容的纸踉跄离开，川岸文三郎颓然坐下。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自古艰难唯一死，日军中将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踌躇。
　　再度抬眼看看窗外，中国人的炮火已经减弱了许多，枪声反而炽烈起来。
　　川岸文三郎知道，不是因为中国人的炮弹不够了，而是，已经没必要了。近二十分钟的炮击，警备中队布置的那些主要以沙包垒制的工事应该早已损毁殆尽了吧！
　　他没有听到92式重机枪特有的怒吼，也没听到大正十一年轻机枪清脆的枪声，为数不多的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在中国人响成一片的枪声中显得是那么无力。
　　那应该是所有的重火力点都被摧毁了缘故吧！日军中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切。
　　他很想知道对手是什么人？他是怎样布置好这一切，一步步将本身占尽优势的帝国师团精锐部队调出，最终导致井陉县空虚，石门空虚被他孤军深入却一举建功的。
　　这一刻，川岸文三郎虽然很痛楚，但对于这位未见过面的敌人，内心却是极为佩服，细想起来，这个计划真的是胆大至极。如果他攻不进石门城防，等待他的，绝对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他，偏偏就攻下了，而且，时间用时如此之短，短的川岸文三郎完全猝不及防。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啊！战斗力会如此之强。
　　思及于此，日军中将的脑海里仿佛抓住了一个什么点，貌似，只要他细想下去，所有的疑惑就可以迎刃而解。
　　只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中国人的欢呼声在不远处响起。
　　日本陆军中将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成为帝国第一个被中国人俘虏的陆军中将，那将会让第20师团成为比第八师团还要耻辱的存在。
　　盘膝坐在椅子上，面向东方，解开白衬衣，露出已经皮肉松弛的腹部，拔出雪亮的中将指挥刀，用白布裹着刀身，双手握紧，猛然戳下。
　　为了不当俘虏，这位显然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用力很足，中将指挥刀也足够锋利，二十厘米的刀身尽数没入。
　　血，顺着刀锋，流了出来，把日军中将的军裤都润湿了，从远处看，就像是尿了裤子一样。
　　别以为这样就嗝屁了。
　　人的生命力，可是比绝大部分人想象的都要顽强。战场上，被二十几厘米的刺刀戳中腹部，甚至连肠子都掉出来，还能拿布兜一下继续战斗的，可真不是一个两个。最终能不能扛过细菌感染关活下来不知道，但光是在小肚皮上戳一刀就死，还真不容易。
　　发明出破腹自尽的日本人显然在这方面有经验，竖着戳不行，那就横着再划拉一刀，就像剖腹产一样把肚皮给割开，多流点儿血，想不死都难。
　　就是稍微有点儿疼，想着都疼的那种。
　　反正已经做初一了，日本陆军中将毅然的用力一拉，横着又来了一刀，好家伙，这下给力了，连带着血的青白色的小肠都秃噜出来了。
　　不过，这可是真疼啊！疼得日军中将再也不能还牛逼哄哄的盘膝坐在椅子上，一头从椅子上撞下来，以头呛地尔。
　　这下，估计不疼晕，也生生给撞晕了。反正已经开始翻白眼，嘴里也在泛血沫子，估计距离断气也不远了，就算及时抢救也抢救不回来了。
　　在寻死这方面，日本人可比不上中国人祖先。过去中国人想自杀，那都是抹脖子，一刀就割开大动脉，几分钟内就流干全身大部分的血，既不是那么痛苦，还能很快走向死亡，比日本人这种科学多了。
　　当然了，日本人这种做法，也不乏有：你看哥这，为天皇陛下效忠的心思有多坚决？不过，你看哥这么疼，肯定不忍心是不是？要不，抢救一下？
　　反正不管怎么说，当十分钟后肃清外围所有残敌，日军师团部内部还在进行最后的清缴，刘浪大踏步的走进川岸文三郎办公室时，日军中将师团长还没完全咽气，还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挣命。
　　血，流得一地都是，血里呼啦的。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比外面死了二百多日军的战场上还要浓烈的多。毕竟，那有硝烟味儿遮盖。
　　“卧槽，狗日的够狠，真的玩儿破腹啊！啧啧，不想活的话，冲出去挨一枪不就完了，何必搞得如此血里呼啦的。”刘浪看看挂在墙上的日军中将将官服，再瞅瞅地上穿着白衬衣，一张老脸近乎扭曲趴在血泊中抽抽的老鬼子，不由撇撇嘴说道。
　　而且，用的还是极为纯正的日语。
　　也不管地上躺着的日军中将是否还能有精神听得到。
　　反正，刘团座此刻心里很不爽。本来，还想活捉个陆军中将回去，戴着“日本侵略者”的高帽子去游个街，挂个“我认罪我该屎”的小木牌示个众啥的。现在，都特娘的没了。
　　而拿一具尸体做这些，除了表现出残暴和无力，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日军中将……眼白向上翻的更厉害了。
　　最后一丝残存的思维足以让他听清刘浪的话，这下，估计使他的死亡进程提前了最少五分钟，也是最后的五分钟。
　　“哎！还是迟了几分钟啊！要不然我刘浪或许可以用你去换个陆军少将当当呢！”刘浪遗憾的看了一眼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日本中将，一伸手把川岸文三郎手里攥得紧紧的指挥刀给抽出来，扫了一眼，丢给门口给他站岗的米老五，“这把刀，算是我给你班里的那个混蛋和米小花的新婚贺礼，告诉他，这一仗他算是功过相抵，军衔还是要低于米小花，以后若是敢不听老婆的，恐怕要倒霉，让他想好。”
　　“哪能呢？不管军衔高低，都是要听老婆的，反正四川人都是耙耳朵。”米老五龇牙咧嘴的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中将指挥刀收好。
　　这个新婚礼物，可算是整个独立团独一份了，他们班都与有荣焉。
　　“你特娘的……”刘团座的脸顿时黑了。
　　MMB，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躺枪吧！
　　米老五这才想起来，刘团座，貌似，也是四川人。
　　忙张口结舌的补救，“团座，团座，您必须不是，否则哪有柳记者和劳拉小姐啥事儿？”
　　“滚，给老子滚远点儿。”浪团座差点儿吐血。
　　MLGB，你们这都是觉得老子最近心情好是吧！
　　刘浪……他是刘浪？
　　比刘团座更想吐血的，只能是在吐血泡泡的某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
　　在最后一口气吐出之前，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谁。在脑海中萦绕的那个点终于被他抓住了。可是，没有一点点得偿所愿的开心，反而，是更多的恐惧。
　　只有独立团，才有这样的战力。
　　可是，他们不是在旧关前线和第77联队对峙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除非，旧关前线，不是独立团。
　　电光火石之间，日本陆军中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思维努力思索着，从开战之前的骑兵联队覆灭到井陉失陷再到石门城破，所有的所有联系在一起，他终于茅塞顿开。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阴谋。刘浪用骑兵联队所有人的脑袋摆明车马就是要告诉整个第20师团，他就在旧关前线。
　　其实，他不在，他和他的独立团从一开始就藏在后面，直到昨日，等着第40步兵旅团进入山区，回合其他中国军队对其围攻，甚至，还调动了中国空军干掉了第38航空联队的两个中队战机，导致晋东前线一天之内再无任何空中战力。
　　他不是害怕来自空中的打击和威胁，他是想隐藏自己不想被侦察机发现独立团的机动，这样，他才好攻陷井陉，并率独立团孤军深入石门，一举团灭师团部。
　　这背后，都是那个可恶的胖子在捣鬼。
　　“八嘎！上当了！”日本陆军中将的眼睛猛然睁大，猛然喷出一口血，脑海里的思维到此戛然而止，陷入深深的黑暗。
　　“这气断的，真是慢！”被属下气得同样不轻的浪团座撇了一眼吐出最后一口长气的日军中将，不屑的撇撇嘴，朝门外吼：“米老五，去通知你营长，小鬼子的通信兵给老子留几个活的，老子要知道川岸文三郎最后向北平发出的电文内容。”
　　……


第1193章 换着牙疼
　　米老五都还没走远，负责指挥清剿日军第20师团指挥部残余抵抗的刘大柱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长官，您这是……”刘大柱闯进办公室，看着在日军中将办公室里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某团座，脸上涌出一片怪异。
　　看这辛苦劲儿，貌似不是在找军事机密文件吧！反正在刘大柱的印象中，团座长官对这玩意儿从不会亲力亲为的。唯一让他甘心流大汗的，恐怕只有那啥了。
　　就像承德大撤退的时候，刘团座一个人就扛了个大箱子走了200里路，堪称神人。
　　只不过，那里面貌似是，装了2000两以上的黄金……
　　“找宝贝呗！”当着心腹属下的面，刘团座从不隐藏自己的“贪婪”，很不爽地撇撇嘴，“这么大个中将，办公室不说来几块金砖吧！狗日的竟然连点儿日元都没有，唯一的一把指挥刀还被老子一不小心送给你营里那个叫小山的小混球当奖赏了，要不，你去帮我要回来？实在不行，日军那个大佐参谋长宰了没？用他的指挥刀和小山换一下？”
　　“咳咳，长官，这些还是等会儿再说，现在还是得您出马，有个小鬼子想见您。”刘大柱很机智的把这个话题岔开。
　　送出去的礼，还能再要回来？就算是换，但换成谁也不会拿大佐级指挥刀去换中将级的啊！等到战后，那玩意儿妥妥是个好宝贝，再多钱都不会换。日军中将级指挥刀，不是刀有多牛逼，而是，那承载着功勋，对整个民族的功勋。
　　刘大营长那一瞬间都想用个什么物件从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新兵蛋子换上一换了。不过想想泼辣的米小花，刘大营长还是歇了这个心思，日后被那位东北妞知道了，那还不打上门那。
　　“不见，就算是他们的大佐参谋长，想投降的话，也是要向你这位独立团前线指挥官投降，而不是动不动就摆谱要见最高长官。告诉他，投降就生，不投降就死，我刘浪从不介意俘虏是多还是少，反正粮袋里的米也没多少，让他自己看着办，看在他大佐的身份上，给他10秒钟选择好了。”刘浪不屑的冷笑一声，摇摇头道。
　　“不是……”刘大柱脑门上都冒汗了。
　　那个大佐参谋长倒是想投降来着，只不过他的选择来的晚了一点点，而且喊的语言不对，用的是日语而不是中文，结果，就被冲过来的刺刀营战士一阵乱枪给打死了，这会儿都还死不瞑目呢！
　　投降，也是一门技术活儿，不光要会中文，而且还要学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用中文，看人家那位就很聪明，连吼的几句中文让刘大柱都有些难以抉择，只能跑来找刘浪了。
　　“不是？难道这里还有日军什么重要人物？”刘浪也禁不住有些好奇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刺刀营营长对日本人的痛恨，他唯一的弟弟就死在五年前淞沪战场上，对于日本人，向来是杀之而后快。跟他对上的日军，基本都是一个死字，那还会让他亲自来喊自己去处理。
　　“那家伙是日军第20师团通信大队少佐大队长，带着一百多人被我们围在那个小院子里，架着枪和我军对峙，全部宰光他们不难，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但我想，这通信队如果能被我所用，对于我军后期作战应该大有帮助，但那家伙非要见最高长官，否则宁愿死战，所以只能请长官您出马了。”刘大柱忙解释道。
　　听到刘大柱这番话，刘浪不由笑了。
　　刘大柱跟着他从淞沪战场上活下来，由一个大头兵直接当上了连长再当上一个主力营的营长，靠的可不仅仅是功劳和交情，他也是一点一点在进步。除了从未改变的英勇无畏，他已经愈发的像一个统兵数百人的少校营长，不再只是一味的想着仇恨。
　　赞赏的拍了拍刘大柱宽厚的肩膀，道：“柱子，做得很好。对于侵略者，斩尽杀绝只是小道，他们能培植伪军那帮孙子帮着打我们国人，我们一样能利用他们自己人去打他们，而且，你信不信，为了活命忘记了羞耻忘记了坚持的这帮人，杀起自己人来，连你我都怕。”
　　“走，带我去看看，如果够无耻，留他一命又何妨？”刘浪领头出了办公室。
　　刘浪这可不是瞎说，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不管是那个民族，只要是铁了心的当了叛徒，那杀起自己人来，向来是从不留情。因为他们无比恐惧，只有杀光所有反抗的人，他们才不会被更残忍的杀死。他们甚至比侵略者更渴望杀光站在对面的族群。
　　人性的丑陋，莫过于此。
　　但，这样丑陋的敌人，刘团座可是很欢迎的。
　　日军师团部征用的是石门最大富商的宅子，那名富商早在日军占领北平的时候就拖家携口向南跑了，就留下几个老家人看守。
　　整个宅子占地足有三十多亩地，面积够大不说，还拥有3米多高的院墙，很自然的就被日军给占用了。
　　作为第20师团师团部直属通信大队，级别足够高，人员也高达200多人，跟随着师团部进了这驻地，所分配的小院占地面积可也不小，足足有七八亩地，房屋也有十几栋，四周也被高墙环绕着，唯一的两个月形门都被日军通信兵们用沙袋和木桌木椅给堵住，形成了一个近一人高的工事。
　　四周的墙头上也趴着五六十号拿着长枪的日军，看他们脸色苍白抖抖索索连枪都拿不稳的小模样，估计也是被吓坏了。
　　想来也是，宅院外面的墙更厚更高，还有一个警备中队在守卫，却只用了一二十分钟就尽数覆灭，他们这帮通信兵就算拿着枪，又有个毛线用？那就像是一个小女子面对一群恶汉时拿着一根柴火棒一样的无力。
　　这样的小院墙，刺刀营连迫击炮和火箭筒都不用，调那两门步兵炮来轰一下，能把这帮蛋蛋都快吓肿的日军通信兵们都轰到他们姥姥家去。
　　当听说此地的最高长官已经抵达，并同意见他，日军月形门工事里爬出一个身穿日军少佐军服的军官，高举着双手以证明自己没带任何武器，大踏步还很有军人范儿的通过小路走到20几米外的刺刀营临时工事后，被两名士兵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甚至连牛皮靴都被要求脱下，仅着白袜走到更后方工事里，刘浪正在等着他。
　　对于日军，独立团官兵们可是谨慎的很，万一这家伙是个死士，没带枪带着手雷炸药拉刘团座一起上路，那可就亏得大了。
　　“您，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日军少佐在刘大柱和刘浪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眼，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气场更足的胖子就是他要见的人。
　　“呵呵，怎么？我不像吗？你眼中的最高指挥官应该是什么样？铜铃大眼还是丈二身高外加虎背熊腰？”刘浪笑眯眯的回答道。
　　“不，不，因为贵军军官都没有佩戴军衔，败军之将实不知该怎样称呼阁下，请阁下别误会。”日军少佐显然不光是对中国文化研究的很透，这情商也是颇高，一席话说得圆润无比。
　　哪怕是他刚才真的对浪团座这特殊的体型是真的很难以置信。
　　毫无疑问的，这是个聪明人。
　　不聪明的人，都嗷嗷叫着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比如死了半天才断气的川岸文三郎。
　　“这是我第22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刘团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命令你的部下立刻无条件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一旁的刘大柱冷冷地说道。
　　“嘶~~~~~”日军少佐倒吸一口凉气，猛然一愣。
　　显然，刘浪和独立团出现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就如同那位直接被气断气的中将师团长一样，是一件极为不科学的事。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这位日军少佐才一脸苦涩地说道：“原来是刘浪阁下，我第20师团上下败的不冤，从娘子关大战开始，我第20师团就被阁下欺骗了。您和你麾下的独立团，不在旧关，一直都在等我第20师团后防空虚吧！”
　　“说吧！让你的部下放下武器投降，你有什么条件？不过，我提醒你，不要异想天开狮子大开口，我刘浪的作风你应该也有所了解，要不要俘虏对我独立团来说从来都不重要。”刘浪脸色平静地说道。
　　“刘浪阁下，为什么确定我会有条件？以您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让我通信大队无条件投降，我们也毫无抵抗之力。”这个举止极为镇定毫无俘虏觉悟的日军少佐却先问起了问题。
　　“呵呵，你如此胸有成竹孤身一人前来我处，自然是有足够把握我会放过你和你的属下，至少会让我答应不杀了他们，不知我猜得对不对？”刘浪微微一晒。
　　沉默半晌，日军少佐脸上满脸苦笑道：“阁下不但用兵如神，这窥人心之能，也实乃我西元寺公一平生之仅见，没错……”
　　我勒个去，不是吧！
　　殊不知，日军少佐此话一出，这一次，换成刘团座龇着牙花子吸冷气了。


第1194章 既然这么帅，就叫林小顺吧！
　　凡是了解日本近代史的，是不会不知道西元寺这个显赫姓氏的。
　　如果说“源”家族是日本政坛上的一条大粗腿，那西元寺也差不多算得上是另外一条了。
　　藤原七清华家之一的西元寺公爵，虽比不上亲王，但权势却是分毫不差。现在西元寺家族那位还存活的大佬西园寺公望，是日本明治、大正、昭和三朝元老，是太阁鹰司政通之孙，内大臣德大寺公纯次子，侍从长德大寺实则之弟。
　　光是这位公爵在日本朝内盘根错节的关系还不算，这位在30年前不光是与山县有朋的底子桂太郎交替出任首相史称“桂圆时代”，更牛逼的是大正时期的日本首相都是他的学生，是他一手提拔上位的。可以说，是一人影响了日本数十年的朝政，直到30年代日本军国主义兴盛，这位才不得不无奈的退出政坛主流。
　　西元寺，绝对的，日本国内最顶级的贵族家族。
　　这位叫西元寺公一的日军少佐，也绝对的，是块大肥肉。如果用他去交换，刘浪敢肯定，一火车军火换不来，半火车是绝对没问题的。
　　别看日本人都嗷嗷叫着要为天皇陛下尽忠，但那主要是小贵族和平民们的事儿。在日本真正的贵族圈子，可不会那么犯傻的。天皇不过是贵族圈子里的带头大哥，带着大家一起喝酒吃肉行，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去给他跪舔，却是想都别想。
　　所谓的天皇神迹，那不过是大家伙儿一起炮制出来糊弄老百姓，加强统治用的宣传罢了。
　　说白了，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不过是一个国家最顶端势力的代言人。不光是在日本，也不光是在这个时代，那几乎是贯穿整个人类文明史的存在，不管过去还是将来。
　　西门寺家族，在日本，就是有这资格的那一小部分人群中的之一。
　　不过，日本贵族在日本再怎么显赫，那也是日本人的事儿。在刘浪这里，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是侵略者，要杀，也就杀了。源家族的嫡长孙源义宏钢还不是被他撵得像条野狗一样拖着条伤腿在太行山区到处躲藏，最后还被美女记者一枪给击杀在中国的大山里？
　　杀一个日本贵族和一个日本小兵，对于刘浪来说，心情并没有多舒爽多少。
　　让刘团座龇牙花子的，不是因为西元寺这个姓，而是西元寺公一这个人名。
　　这位，可是位大名人啊！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中国。
　　西元寺家族的嫡长孙，却是因为和红色北极熊在日本国内的大间谍搅在一起被开除出家族，典型的日本左翼力量的代表人物还只是其一。
　　这位在未来的战后，加入红党不说，还牛逼哄哄的全家移居华夏，才是最牛叉的。
　　在未来共和国最权威的“华夏日报”上被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达十六次之多，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高度。
　　作为一名“红三代”，刘浪对这位出身日本大贵族红色党人的大名可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没想到，这位竟然如此鲜活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还肩扛着日军少佐的领章。
　　“你是西元寺家族的西元寺公一？西元寺公望是你……？”刘浪吸着冷气问道。
　　“正是鄙人之祖父，刘浪阁下对鄙家族也有所了解？”说起自己的家族，西元寺公一显然也有些自傲。
　　“好，很好，西元寺少佐，命令你的麾下投降吧！我军会给他们正常的战俘待遇。”刘浪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可是，刘浪阁下，您不听听我的条件吗？我希望，我麾下的官兵能安全返回日本本土，而不是在战俘营里消耗他们的青春。”西元寺公一脸上现出一片焦急之色。
　　他是来谈判的，如果想只是简简单单当战俘，先前他直接率兵投降就可以了，又何必费如此大周章。
　　“不，西元寺少佐，你所谓的条件其实在我这里并不会通过。你是日本大贵族的嫡长孙，你的祖父西元寺公望已经通过他的努力告诉过你，他并不希望发动中日战争，是日本民间右翼和一群狂热的军国分子将你我两国拖入战火。我相信，你和你的祖父一样，并不希望看到中日双方的军人和平民因为你们日本泛滥的军国主义痛苦的在战火中死去。”刘浪摇摇头，深深看了一眼日军少佐，说道。
　　刘浪，又是怎么知道他其实是反战的？选择进入军队成为通信兵佐官，也是为了近距离的观察这场给中日两国都带来巨大损失的战争，为他回归国内后提出不同政见而拿出最有力的实证。西门寺公一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惑。
　　就看到刘浪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又说道：“你可能会疑惑我怎么会知道你深受你祖父的影响并不希望发生战争，这个说来话长，我只提一个我个人建议，如果有朝一日你回到日本国内，最好劝你的密友尾崎秀实离俄国人佐尔格远一点儿，否则，在你们日本现在的政治环境下，就连你的家族也救不了你。”
　　这一下，却是将遇到生死抉择都还能很从容面对的日本贵族大少给惊呆了。要知道，刘浪所说的那位尾崎秀实，本身就不是个小人物，他可是日本有名的中国问题专家，是主战派近卫文磨内阁的政治顾问。
　　这倒还是其次，只有身为尾崎秀实密友的他才知道，这位可是早就在20年代就接触过中国红色党人，更是日本红色党人。
　　这个秘密，就连遍布日本岛内的特高科都无法窥得，他眼前的这个胖子，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的情报组织都已经扩张到连日本岛内都无孔不入的地步了吗？
　　这位日本大贵族少佐军官，恐怕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不是刘浪神通广大到在日本都建立了情报网，而是，来自八十多年后的胖蝴蝶对于中日战争这十四年实在是太清楚了。他和他那位著名的大间谍密友尾崎秀实都如此有名，刘浪对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就像是打游戏，刘浪对日军少佐的装备和走位等技术特点了如指掌，而日军少佐却是连刘浪有什么装备都一无所知，碰上了自然是被打得一败涂地。
　　尤其是此时，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心理上，西门寺公一都已经完完全全落在下风。
　　“好吧！既然阁下已经对我如此了解，套用你们中国人的古语，我不妨也‘打开窗户说亮话’，我并不希望中日两国发生战争，为了阻止这场该死的战争，我甚至愿意为贵部工作，但我希望战后贵军如果交换战俘的话，如果我的麾下愿意回到日本，请您务必能把他们作为第一批交换人员。拜托了。”日军少佐重重的朝刘浪低头请求道。
　　“成交。”刘浪爽快地答道。
　　“阁下，我这就返回要求他们全部放下武器，收拾装备以待移交。”日军少佐转身就要走。
　　“西元寺少佐，我能问问，如果我对你一无所知，也不管你什么贵族不贵族，你准备拿什么跟我谈条件？”刘浪好奇的问道。
　　“在五分钟之前，杵村久藏大佐拿来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向我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发报的诀别电文，我，没有发。”西元寺公一略一踌躇，回答道。“我并不希望，我麾下的100多名官兵和整个石门的中国平民，都成为这场战争的殉葬品。”
　　“如果我不同意这个看似很可笑的条件呢？”刘浪挑挑眉头。
　　“如果阁下不同意我的条件，那这封电文就会发往北平，不出半个小时，正在飞往石门的两个中队战机就会将整个石门夷为平地。”西元寺公一的脸上闪过一丝严肃。
　　“你是个聪明人，你成功的救了你一百多名属下的命。”刘浪的眉头轻轻一皱，“从现在开始，你部所有电台全部关机，交由我方通信人员看管，同时，有需要和北平联系通信的，请你协助。”
　　“好！”日军少佐点点头，大踏步的返回了日军通信大队小院。
　　两分钟过后，随着“砰砰”几声枪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墙头上的日军全部不见了，月形门的工事也被他们主动拆除。在日军少佐的带领下，空着双手，列着整齐的队列从门里走出来。
　　显然，日军这个通信大队里的死硬分子已经被这位占据绝对领导地位的少佐级大贵族给击毙，剩余的，估计看老大都投降了，也就放弃了抵抗的心思。
　　日本远比其他各国都要强盛的阶级观念，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很好，西元寺少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军‘反战同盟’秘书长，这是我独立团通信排排长姜君，由你配合他和日军华北侵略军北平司令部进行联系，务必保证在今天一天内不要让北平知道石门已经失陷的消息。”
　　“嗨意！”日军贵族少佐倒是很有作为属下的觉悟，重重点头领命。“阁下，我是不是应该起一个中国名字来得更方便一点？”
　　“也别喊我阁下了，这称呼听得我一个小团长头皮都是麻的，你和他们一样喊我长官好了。”刘浪揉揉眉头，“至于说中国名字，也可以，你姓西元，家世又好，长得还帅，干得又是反战这样光辉的事业，那，就叫林小顺吧！”
　　这……特娘的有联系？说了那么多，感情还是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别说西门寺大少一脸懵，就连一边的刘大柱满脑袋都在画圈圈。浪团座跳跃性极大的思维，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
　　日军师团部的电台全部关机，刺刀营和343旅的野战电台也被严密管控，但，一个电波，还是从石门市内一处房屋内向外发了出去。
　　……


第1195章 变白脸张飞的司令官
　　一大清早，晋东前线司令部黄上将龇着一口白牙正在司令部办公室大门口蹲着拿着茶缸子吐白沫的时候，司令部的上校副官从不远处的通信处狂奔而来，一脸怪异的将手中的电文想递给晋东前线最高司令长官观看。
　　“念！”黄上将咕咚包住一口水，有些不耐烦的嘟囔道。
　　大清早就来的电文，绝不会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也不会是统帅部，十有八九是来自前线诸部，不是要枪支弹药补给就是要粮食给养，让黄上将实在是烦心透了。
　　他是战区司令长官，负责的是指挥作战，不是负责送吃送喝的奶娘。特娘的就算是奶娘，前线上十万人，他也没那么大的奶，各军各师各旅各团都能照顾到。再多的奶恐怕都被这帮混蛋给吸空了吧！
　　“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司令官钧鉴，现有紧急军情予以汇报，我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第386旅合第385旅一部官兵正在娘子关前十五里处与敌第26炮兵联队激战，请求娘子关、旧关前线诸军在我对前线之敌炮击之后进行全线反击，勿使敌寇北逃，务必将敌第77步兵联队及第78步兵联队全歼于我晋东前线，第129师刘邓敬上。”副官几乎是颤抖着念完了一纸电文。
　　一阵短暂的沉默，鼓着腮帮子还在来回滚动着清水清洁口腔的黄上将不可置信的瞪着念电文的副官，瞪得上校副官一阵发毛，喃喃道：“经过回电确认，的确是129师师部发出的，电文密码皆核实无误……”
　　“噗！”
　　这下，黄上将可不是口吐白沫，而是口喷白沫了。可怜的上校副官没敢躲，被这位司令官喷的满头满脸都是白沫，委屈外加本来就有的怪异，那个受气小媳妇儿模样就别提了。
　　上将拿着一旁勤务兵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角，冲勤务兵摆摆手命令他离开，把毛巾丢给了满脸白沫的副官示意他擦脸，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电报，一边看一边转身走进办公室。
　　副官一边擦脸，一边快步跟上。
　　“第18集团军第129师上报司令部出兵前线兵力多少？”走进办公室拿起铅笔仔细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的黄上将头也不抬询问道。
　　“报告司令长官，除先前驻防七亘村第386旅4000余人，前日出兵来前线的129师主力部队达8000余人，全师合计一万二千余人。”上校副官不敢怠慢，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眼睛一扫战报，马上大声汇报。
　　“那他昨日清晨是不是正在和第20师团迂回测鱼镇的一部正在激战？”黄上将再次问道。
　　“是，昨日129师汇报，129师主力正在七亘村一带与近6000日军主力激战。”副官汇报道。
　　“砰”的一声，在地图上七亘村和娘子关前线位置连画两个圈后，这位晋东前线司令长官将铅笔直接给扔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八度，“他刘伯俭是不是疯了？一个师不过一万两千余人，借助着地形之忧挡住日军一个主力步兵旅团已经尤嫌不够，竟然还要抽出一个步兵旅近三分之一兵力去数十里外偷袭日寇的炮兵联队，这不是什么用兵如神，完全置我娘子关前线大局于不顾，置军法于不顾。就这，竟然还要我晋东战区其余大军出兵予以配合，简直是不可理喻。传我的命令，让他守住属于他的阵地，不要搞什么出奇制胜，否则，我要上报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对他予以寻诫。”
　　黄上将如此怒火滔天，自然有他的道理。第129师守住的可是整个娘子关后侧翼，如果失守，整个娘子关防线就可崩溃。还好，129师挡住了，第22集团军主力业已抵达前线，只需要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增援七亘村地区，多了这几万人，娘子关侧翼则可高枕无忧，日军的迂回攻击之危自然解除。
　　加之清晨时分，由南京那位统帅亲自调配，中国空军出马干掉了两个日军陆航中队24架战机，如此大捷虽然是属于空军的，但作战的地盘可是在晋东，是在他黄上将的地盘上，这个嘉奖也是早已揽入怀中。
　　所以黄司令长官昨夜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香甜无比，那知道大清早的，第129师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就差几个小时，哪怕日军攻势再猛，他晋东前线最少也可支撑一周以上，但现在却又变得危如累卵。你说黄司令如何不怒？
　　如果不是看在刘师长年龄尚在他之上，还有中将军衔，恐怕这位在9月份才由陆军中将加上将衔的晋东战区司令长官就直接在电报中破口大骂了。
　　“可是，司令长官，假若第129师386旅攻进日军炮兵第26联队阵地，摧毁了那些大炮甚至为我所用，那我军前线之危岂不是也迎刃而解？”上校副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也放飞着幻想的翅膀。
　　“哼！如果日军炮兵阵地有如此好进攻，难道我就不会用这一招？根据情报显示，日军防守炮兵阵地的步兵兵力高达1200人，距离两个步兵联队的距离不超过8公里，你觉得，一个师，在一个小时之内能不能攻下其阵地？哪怕是趁其不备。”黄上将不由冷笑一声，说道。
　　“难！太难了。职下，没这个把握。”上校副官的脸上有些颓然。
　　显然，从个人情感上说，他是很希望129师这次战斗是成功的。
　　可是，黄上将的这个分析粉碎了他这个美好的期望。
　　“哼！第十八集团军在9月份平型关一战伏击日寇歼灭其千人，战果不小，刚打个胜仗，这胃口就变大了？竟然开始火中取粟，在数千日寇精兵之中对着他们心窝子下手，真是把日寇当泥捏的了，愚蠢至极。”黄上将再度冷哼一声，“给第三军曾军长电令，严加防守阵地，任何人，没我的军令，不得出阵地一步。还有，电令第22集团军司令部，命令他们停止修整，即刻启程七亘村至石门村一带建立防线，不得放日寇一兵一卒威胁我娘子关主阵地后翼，违者，军法从事。”
　　上校副官领命走出指挥部没三分钟，再度苦着脸回来了，“黄长官，第三军曾军长来电，说129师师长刘中将请求他全军整备，随时出兵对日寇第78步兵联队作战，若畏战不前，必为中华民族之千古罪人。”
　　“咔嚓！”刚刚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郁闷的黄上将直接将手里的铅笔掰断，双目怒睁，怒吼道：“他刘伯俭想做什么？中华民族之千古罪人，他不尊军令肆意妄为，若因此导致娘子关阵地失守，他才是我中华民族之千古罪人。给我电令第129师师部，命令他386旅全部即刻放弃和日寇作战返回其防区，否则，以战时军法从事。”
　　极度恼火的晋东战区司令官这一回，想来，是没打算给刘中将留面子了。
　　但，在战场上。面子，这个东西，从来靠拳头打回来的，而不是靠别人给的。
　　仿佛为了存托晋东战区最高司令长官熊熊燃烧的怒火，“轰轰！”十数里外的炮声隆隆传来。
　　“日军的火炮又开炮了，想来，他刘伯俭的一个步兵旅也完蛋了。”听到遥遥传来的炮声，黄上将脸上现出一丝苦楚，有些颓然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一个第十八集团军的步兵旅是生还是死，显然不是导致这位上将苦楚的理由，他在意的是娘子关侧翼战场的安危。失去了一个步兵旅甚至更多的兵力，削减至和日军差不多兵力的129师数千人，能抵挡住日军6000主力数小时吗？他们能不能坚持到第22集团军的抵达？
　　显然，在他看来，这极难。
　　正在此时，电话突然响起，电话那头，是来自娘子关前线中央军第三军军长曾万钟。
　　因为电话容易被窃听，一般有重要军情汇报的时候，都会采用加密电报，但显然，此时的曾大军长，没有了这个顾及。
　　虽然他汇报的，是无比重要的军情。
　　晋东战区司令长官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真的，至少在这位上校副官看来，终于相信了书上对于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的夸张描写。那真的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黄司令长官的眼睛，睁得真是有那么大。
　　“曾军长，你确定，是日军阵地在遭受炮击？而且，是105榴弹炮？”晋东战区最高长官是用近乎呻吟的声音弱弱的问这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哪怕他还曾经想过第一夫人真是够美的。
　　幸福，是每个人期望的。
　　但当一个乞丐突然中了五百万，或者有个总统说要和他做哥们儿，估计他那会儿最先感觉到的必然不是幸福。
　　此刻，黄司令长官，就像那个被叫做“幻想”的玩意儿砸中脑门砸得已经有点儿痴傻的乞丐。
　　眼珠子瞪得贼圆，上下两个牙底板清晰可见，如果给他贴个络腮胡，背后再插几面小旗旗，活脱脱一个白面版的张飞张翼德，还是在长板桥前哇呀呀大叫吓退百万兵的那种。


第1196章 领袖很睿智
　　“是的，黄司令，日军阵地正在被105榴弹炮炮轰，日寇阵地一片狼藉。”曾万钟“鸡动”的大嗓门让几米外的上校副官有理由相信他新婚头一晚肯定也没如此热血沸腾过。
　　“等等，等等。”被这个堪称爆炸的消息同样刺激的有些不知所措的黄上将明显是想缓一缓，伸手想摸烟。
　　一旁的上校副官连忙递烟并手忙脚乱的擦着火柴点上火。
　　“曾军长，会不会是日寇玩得鬼把戏，引诱我军出阵地？”狠狠地吸了口烟，稳了稳心神的黄上将问道。
　　“黄司令，我的指挥部距离前线还有一千米，但12师的唐淮渊可已经亲临前线，据他汇报，就这一会儿，105榴弹炮已经轰出了最少四十发炮弹，而且炮火正在追着向后逃窜的鬼子收缩炮击，如果小鬼子真愿意花这么大本钱诱我第三军上钩，那我就被他们骗上一骗又有何妨？何况，129师刘师长那边可也给我发过电报，其麾下386旅已经攻入敌第26炮兵联队，20分钟前，前线日军也有调动迹象。”曾万钟在电话里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道：“请黄司令允许我第3军第12师第35旅做好出击阵地进行反攻日寇之准备。”
　　黄上将脸上神色不停变幻，显示着他内心的挣扎。
　　这个绝对对于他来说，显然是极难。虽然也是从军中走出，也当过军长，但这些年来一直主要从事政务工作，和日本人打交道也是头一遭。近半月来，十万大军依托地形之利依旧被兵力远不及他的日军压得喘不过气来，更是让他见识到了日军的凶势。
　　第129师一个旅丢了他不心疼，但第3军这样的中央军可不同，要是真丢了一个旅，曾万钟这个中将军长要倒大霉，他这个晋东前线总指挥也跟着受连累。
　　可是，如果真的像129师说的那样，他们攻占了日军炮兵联队阵地，并用日军的大炮来炮击日军，而自己却不出兵的话。恐怕，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自己将会变成民族之罪人。
　　整个晋东前线的战局，或许因此会有大变，甚至整个山西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太原保卫战亦会有大变。
　　足足一分多钟，这位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晋东战区司令官再未说话，连夹在手指中的烟都忘记吸了。
　　“黄长官，黄长官。”那边的曾万钟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
　　曾万钟其人虽治军不是甚严，但也是老军伍出身，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若是论升迁的速度，可能比刘团座还要来得猛一些。刘浪是21岁当团长，但26了还是个团长，可这位却是28岁任旅长，31岁当师长，40就当了军长。
　　虽说是官升的快不一定代表着就会打仗，但这能力值绝对是没问题的。就像他说的，如果有人能狠到拿一炮轰下去就是几百平方米变成火海的105榴弹炮炸自己来诱敌，那他就甘心被骗一次又有何妨？堂堂中央军被日寇一个步兵联队压着打了好几天，而且损失惨重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每天都看着几百甚至上千部下从前线被抬出，换成谁恐怕都得红眼。
　　他做出出兵的决定可是要比那位晋东前线司令官来得要快得多。
　　“好，当战机出现，许你出兵。不过，最多只有一个旅，其余官兵，当以守住娘子关阵地为要务，若发现有什么不对，须以最快速度后撤。”终于，黄上将还是无比艰难的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位于旧关之后的第十七师的请战电报，位于旧关的独立团请战电报，他批准起来也就快得多了。
　　虽然还是很谨慎，但这位或许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在这个清晨做出的决定，成为获取国府最高勋章的最有力支撑。否则，他的那些名义上的麾下们都挂上了勋章，他这个最高长官却没有，那才丢人了。
　　还好，作为一名中国军人，他这会儿还算合格，做出的决定很正确。
　　不过，这个清晨对于内心还在为前线正在隆隆炮响不知战况几何有些忐忑的晋东前线司令官来说，绝对是个煎熬的早晨。
　　129师那位令人不怎么省心的红色师长又来电报了。
　　虽然，他的电报都是报捷。可是，捷，报的太大，真的也是很吓人的。尤其是接二连三，都不给人留喘气的机会的时候。
　　“井陉光复，石门光复，我军正在抢运物资，但请司令长官销毁来电，且迟上12小时上报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并军政部，第129师第343旅合第22集团军独立团陈、刘敬上。”
　　拿着电报下意识撕得粉碎的黄上将呆坐在作战桌前，狠狠的盯着晋东前线这片地图，如果说第129师一个旅突然跑到日军后方攻打其炮兵联队已经超出他想象，那现在他更想不明白，第129师是怎么通过6000日军精锐步兵的防线，去攻击位于其后方的井陉和远在数十公里外的石家庄的。
　　是第129师的兵都长了翅膀会飞？还是他们把6000日寇打了个稀里哗啦？可就算是那样，井陉县几千小鬼子是吃干饭的？石家庄拱卫其师团部的守军是吃屎的？
　　还有，独立团不是在旧关？他们怎么搅和到一起跑到数十公里外的石家庄去的？
　　一连串的疑问差点儿没把这位搞崩溃了。
　　幸福这个事儿吧！是满足了自己的期望值，才叫幸福。若是连坐白日梦都没想过的事突然来到，那就变成惊吓了。
　　就如同暗恋多年的女神突然告诉你她想嫁人，你就是她最合适的对象，做过类似白日梦的傻小子可能是喜滋滋的接受了，反正那是白日不是？聪明点儿的，恐怕都会考虑一下还没白日就要喜当爹的后果。
　　反正黄上将肯定不笨。
　　不过，第一个收到第129师光复石门这个信息的国府高级将领，可不是他。
　　而是一个浓眉大眼，脸方口阔，不管搁那个时代都算得上英俊，就是脸上略带一丝阴鹫的中年人。
　　他的面前摆放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紧急电文，分成各级别放在书桌上，一封来自华北石门的紧急电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国军部队反攻石门成功，正在满城肃清残敌，敌第20师团部情况不详，国军番号不详。”
　　电文很简短，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面部表情阴鹫而且笃定的中年男子此刻也不由面露惊容，破天荒的没有在电文上进行批示，而是拿着电文径直下令：“命令河北站迅速查清消息真伪，若为真，迅速查清光复石门国军番号，以最快速度上报。”
　　半个小时后，一封来自军统河北站的电文再度报于挂着少将军衔的中年人的案头。
　　“经核实，光复石门之军为我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343旅所部，日寇第20师团部已经被攻克，其伤亡不详。”
　　倒吸一口凉气，中年少将拿起刚刚从晋东前线司令部内线传来的加密电报，“各军皆在防线，唯有驻扎于七亘村石门村一带第129师兵力布置不详。”
　　两相印证之下，第一封来自河北的电报真实度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
　　“命令晋东前线联络站继续调查第129师兵力部署动向，若有准确情报，第一时间上报；命令石门联络站人员，速速查清日军师团部伤亡情况，及反攻之国军后续行动。同时，此信息为绝密，泄露者，死。”口述丢下一条命令的中年少将，拿着电文急匆匆的离开那间并不起眼的小院，带着几名护卫，乘上一辆普通的福特轿车离开。
　　南京总统府官邸……
　　“好一个第十八集团军，好一个129师，好一个刘伯俭。”穿着特级上将军服，显得身姿还有些挺拔的光头校长拿着电文，一口气连说了三声好，目中神采奕奕，看向中年少将，“雨农，你怎么看？”
　　“校长，第129师刘师长性格坚毅用兵如神世人皆知，但以区区一万三千兵力却打出如此精彩一仗，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日军之战力，实是顽强之至。先前115师以数倍之兵力围攻，也不过歼敌千人之数而已。这封电报，雨农认为，其真实性还待商榷。”中年少将沉思片刻，很谨慎的回答道。
　　“你想的没错，第129师不过一万余人，对付一个步兵旅团尚显勉强，何来余力反攻石门。但是，这封电报里未出现的一支部队你没想到啊！有了这个家伙助力的话，第129师的兵力可就不是一万三千人那般简单了，以其真实战斗力，恐怕那6000日寇是挡不住的。”光头大佬这回可是犹如智珠在握，脸上带着笑意亦有几分惆怅，“当然了，这也怨不得你。昨日清晨在娘子关前线爆发的空战并大捷你知道，但你可知道，我亲自下令调‘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机由延安转场飞往四川打日军空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提议者是谁？”
　　“难道是？”
　　“不错，虽是刘湘刘浦澄，但背后出主意那家伙，不说你戴雨农想必也猜得出。”
　　稍稍停顿一下，继续道：“他既然能在七亘石门一带给日军陆航来一下狠的，你焉知他的独立团不会在井陉石门给日军来一下？”
　　“这小子，比我想的，更优秀啊！”光头校长将目光投向窗外，“奈何，桀骜不驯，不能为我所用啊！”
　　不得不说，能当一国之领袖的人，都不简单。虽然刘浪之名从未出现在电报之上，但在他心里，依然跟明镜似的。
　　中年少将亦沉默。
　　作为这位领袖的鹰犬头目，掌管着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亚洲最大谍报网的他，焉能不知道领袖口中桀骜不驯的人是谁？
　　可是，那个人，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至今他的广元独立团要塞，以他之能，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特立独行对日本人下手也绝不容情的小上校，心里藏了些什么。
　　他唯一能肯定的，那个小上校，是中国人，很中国。


第1197章 小鬼子要跑
　　貌似也没期待自己这位大内密探头头给自己什么答复，望着窗外脸上神色难辨的光头校长转过身问一直恭敬站在一边的王世和道：“如果此事一旦确实，和第二战区司令部核实完毕，我将命令军政部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对华北山西战场我军大胜的这场战事予以宣传，世和，你有什么意见？”
　　王世和脸色微微一动，恭声道：“校长，我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哦？说说看？”光头校长的脸上涌出一丝不悦。
　　华北战事溃败，山西战事眼看又是败势，东南淞沪战事糜烂，对于他这个一国领袖和整个中国来说，一场胜利实在是太重要了，昨日清晨位于娘子关上空的空战大胜算不上强心剂，地面战场的胜利才是。
　　如果，有一个日寇中将的尸体和指挥刀做证明，那则是更好不过。
　　“校长，克复石门，不过是晋东战事的一场小胜，娘子关前线，可还有上万日军精锐。如果贸然发布记者招待会，最后战事不顺，只会徒增笑柄。更重要的是，现在战事未平，晋东前线诸军或许会随势而动做出更多的军事部署，到现在也不见第二战区和晋东战区向统帅部汇报他们的战略计划，说明，这一切都还在保密状态下，恐怕就连日本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师团部已经被攻占，否则，北平那会那般平静？”王世和忙解释道，将目光投向中年少将，“这一点，或许戴局长很清楚。”
　　“是，北平那边电报称，不见日军华北派遣军有任何异动。”中年少将可能不怕手握重兵的大将，但对这位几乎可以左右领袖的侍卫官却是相当忌惮，忙顺着他的话说道。
　　“嗯！世和说的有理，那就依世和之言，再等上两日，等晋东前线司令部正式上报再做他议。世和，你做好去一趟太原的准备，如果真有大胜，国府将不吝嘉奖。希望黄季宽不要让我失望。”光头校长点点头道，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大内密探头头，“军统这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在晋东前线司令部和第二战区司令部没有公布消息之前，不得继续频繁联络以导致被日军察觉。已经知晓此事的所有人，南京这边的，暂时不能离开办公区域，河北那边的你得再次提醒，泄露军机者，死。”
　　“是！”两人对视一眼，皆掩去眼中的惊骇，齐齐低头应是。
　　提前准备好功勋奖励不说，甚至宁愿停止他信赖的军统对于此战的刺探是为了可能的军事保密，这对于这位最重权势的大佬来说，可是极为少见的。
　　当然了，也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这场位于中国北方规模并不算太大的战斗胜利的渴望。如果哪位从桂系投靠过来的黄上将没有达到大佬的期待值，恐怕前途堪忧。
　　而位于晋东战场的黄上将当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高领袖给盯上了，他这会儿正站在窗口看着远方听着隆隆的炮响而纠结的期待着。
　　第129师的电报，是真的吗？那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他们又是怎么办到的？
　　可以说，就算是已经死去的川岸文三郎，也没有黄上将此刻脑袋里的问号多。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在等待情郎却久候不至的怀春少女，在床上，不，是在窗前纠结的徘徊着。
　　晋东战区最高司令长官在纠结，但战场上的战火却是一刻也未停歇。
　　论娘子关方圆百里之内心情最纠结的，是中国晋东战区的这位最高司令长官黄上将，但论内心最痛苦的，恐怕只能是非晋东前线的两个日本人了。
　　第77步兵联队的鲤登行一大佐和第78步兵联队的小林恒一大佐，两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是“一”的大佐级军官，相当于国军旅长一级的人物，这会儿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如果再给脑门上画点儿斑条纹，妥妥的两个留着膏药胡的小老虎。虎头虎脑的，还挺可爱的。
　　但两只“小老虎”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痛楚，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整个形势就发生了逆转？中国人怎么就敢去偷袭炮兵第26联队？
　　更重要的是，八嘎的，他们还偷袭成功了。
　　接到旅团部十万火急的求援电话，两个日军大佐差点儿没把蛋蛋吓破，第一时间就各自调集一个步兵大队以最快速度开往旅团部。旅团长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炮丢了。
　　一想到没了炮，他们将会面对好几万中国人的反扑，两个日军大佐裆下都是冰冰凉。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为啥敢这么屌，一人带一个3000多人的步兵联队就打得中国人躲在工事里不敢出来。
　　不是他们的步兵炮和重机枪有多么犀利，也不是他们麾下精兵的军事素养有多高，而是位于后方十几里外的几十门大炮啊！
　　没了那几十门炮，娘子关前线的几万中国军队别说人家手里同样有枪有迫击炮，就光是吐口水，都能把他们这几千号人给淹死了。
　　如果非要两者选其一，最痛苦的自然是位于旧关前线的鲤登行一大佐。有炮的时候，他第77步兵联队已经在旧关碰了个头破血流，整整三个步兵大队，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就算加上轻伤不下火线的，也不足两个步兵大队的编制。
　　好几次，他甚至都怀疑中国人能随时进行反击攻入他的防线，而他除了呼唤后方大炮支援以外，竟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如果纯靠步兵，他已经不是眼前的中国人的对手。
　　在长城击败第八师团的独立团，名不虚传。
　　所以当旅团部的求援一来，鲤登行一大佐呆愣三秒之后，就迅速下达了回援旅团部和第26炮兵联队的军令。而且，不止一个步兵大队，整个旧关前线满打满算不过2000号官兵，被他用以回援的，不光有一个一直作为预备队存在的近乎完整编制的步兵大队，还有师团调给他的战车大队所有残余战车，以及联队炮兵中队和大半重机枪中队，甚至还包括了联队部。总兵力，超过了1600人。
　　说白了，鲤登行一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决定……跑路了。
　　留下的三个残缺的步兵中队外加小半个重机枪中队400来人，其实不过是弃子，主要作用不是什么进攻中国人的旧关阵地，而是，挡住随时可能进入反击状态的刘浪独立团。
　　不光是被打寒了心，更多的，是这位老谋深算的日军大佐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就像是他坐在女体盛边上猥琐的抽动着鼻子一样。中国人，貌似是筹划已久。只要再给他们来一支和刘浪独立团一样战力，不，一半战力的部队，以旅团部那边的两个步兵中队的战力，恐怕守不了多久，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援都还是两说。
　　没走到五里路，远方阵地上腾起的一个个巨大的火球，让这位虽痛苦但还算明智的日军大佐冷汗湿透重衣。如果他不是整个主力离开，最少是以五门以上105榴弹炮炮击的己方阵地就是他和第77步兵联队的埋骨之地。
　　不用电报询问，鲤登行一已经知道，中国人，成功了，他们攻下了第26炮兵联队，甚至还用起了原本属于帝国皇军的105榴弹炮。看炮弹无比准确的落点，日军大佐甚至还读出了信息，中国人，还预先带上了训练有素的炮兵。
　　第一时间就给远在石门的师团部发了请求战术指导的电报，第77步兵联队就迅速沿着小路向山外撤退，并且，全军抛弃不必要的辎重。
　　是的，鲤登行一已经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危机，别说去救援旅团部，他甚至觉得能不能带着现在的一千多号人撤出娘子关前线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他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向师团部发了封请求战术指导的电报，其实他是铁了心的要另选一条出山的路，不走娘子关，也不走井陉，不管师团部怎么回复。他感觉那两个地方，都不够安全。
　　鲤登行一很机智，但他并不知道，早在晚上刘浪攻进井陉之后，就给旧关这边的一营和772团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务必要监控好旧关前线的这股日军，千万别让他们给溜了。
　　步兵第77联队如果是老老实实组团去救他们的旅团部，只有一条马路的山路两边自然会有敢死营和磐石营两个营及第129师警卫营一连来招呼他们。但若是他们发现不对劲儿想跑，那就得看772团和独立团一营及第17师的了。
　　自从晚上知道了刘浪将要对旧关和娘子关前线两部日军围而歼之的作战计划，旧关前线由772团叶团长、王副团长以及独立团一营副营长叶子飞组成的前敌指挥部商量了小半夜，足足三四个小时。
　　容不得他们不谨慎。这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晋东最后一战了，前面笑呵呵地把日军揍了个鼻青脸肿，可别到最后狠狠一口咬下去肉没吃多少到把牙崩掉了。就连脾气最火爆的王副团长都谨慎了许多，把个早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1198章 迂回的熊狼小分队
　　三个人都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对战局看得很清楚，只要刘团座能率兵占领日军炮兵阵地甚至仅仅只是击溃，那旧关、娘子关一带的两个日军步兵联队就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但不堪一击，并不代表人家不会开溜，而想堵住他们，可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没了炮，他们可也不弱。
　　娘子关那边是中央军的第三军，人家两个师近两万的兵力轮不到他们操心。可旧关这边的第77步兵联队可就得看他们的了。
　　数日来的旧关攻防战，日军损失不小，光是两军阵地前有统计的杀伤都在千人以上，如果算上那些被炮炸死的还有炸没了的，估计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人，可一个步兵联队足足有3800号人，日军尚有2000出头的兵力。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更何况是这人员不少，装备尚存的日军步兵精锐？772团战至现在尚有不足1800人，独立团一营伤亡稍小但人数本就不多，可战之兵也就700人，加上第17师能动用的不足5000兵力，总共也不过7000来人，想要在野战中击溃这股人数不少的日军不难，但若是想要全歼日军，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没了榴弹炮，他们还有步兵炮和重机枪，甚至还会有飞机，如果他们来个反其道而行之依据山势固守，攻防易位的话，不付出巨大伤亡未代价就想宰了他们，难。
　　最终还是王副团长提出的意见被另外两位姓叶的采纳了，虽然有些大胆激进，但只要真能起作用，那这2000来号日军可就彻底溜不掉了。
　　王副团长提出的这个战术，其实和日军最常用的战术手段有些像，派出小股部队迂回至敌军后方进行骚扰伏击。
　　说激进，是因为，在整个战局还未彻底明朗，日寇第26炮兵阵地还未攻下，就要派出一个步兵营，由右侧向日军后翼山区迂回。不过不是什么包围，而是以连排为单位，占据着制高点。
　　日军若是不想跑，老老实实呆在阵地上或者说是沿着公路逃窜，这个步兵营自然不会起什么作用，但若是日军发现有什么不对，轻装沿着山路进山逃窜，那这个距离双方阵地足有七八里路远的步兵营就有作用了，用子弹告诉他们，此路不通。
　　最少，也是挡住他们，等待主力部队追击将之合围在山中。
　　说其大胆，是因为，一个步兵营毕竟不过五六百号人，他们至少要在2000号鬼子的拼力反击下支撑到主力部队抵达，而且，由于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必然要全体轻装，没了重火力，他们还能像在旧关阵地上一样轻松收割鬼子的生命吗？
　　假若不能，那要付出的可是自己的命。
　　那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堵住日军退路让他们痛苦难当的同时，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但，除了这样，再无其他办法阻止日寇向山里逃窜。一旦让他们像野狗一样逃进了山里，别说这里的七千人，就是晋东前线十万大军前来，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才能将这股日军给清除掉。
　　能承担这个任务的，除了独立团一营，再无其他部队适合了。
　　凌晨3时，借助着夜色的掩护，旧关前线主阵地悄然完成了换防，772团3营进驻旧关主阵地。而独立团一营则是三个步兵连集合，以连为单位分成三批由右翼向日军阵地侧后方的山区进行迂回。
　　在山区进行迂回，可不像是在平原，迂回七八里即可。根据战前的侦察，想从旧关绕到日军后方，最少也是20里，而且还都是羊肠小道，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想要全副武装在4个小时内抵达，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这一次，他们没带沉重的机关炮，没带82迫，甚至60迫的炮弹，每门炮也只有十发的量。因为路途遥远山势崎岖陡峭而且是在夜间行军，为保证有足够的体力和赶在战斗打响之前赶到指定地点，每人只允许携带100发子弹4枚手雷，轻重机枪小组也只允许携带平时一半的子弹基数。
　　不过这一次，他们带上了熊二和熊四，有这两个本就属于山林的家伙在沿途保驾护航，或许可以轻松不少。天知道日军将自己尖兵的警戒范围扩张至多少里外，一营轻装出击，可别让日军给包了饺子那才让旧关前线所有官兵蒙羞呢！
　　别说，青狼和大熊猫还真属于大山的精灵，叶子飞还真没白从野战医院调它们。游离在大部队一两里路外根本不用走山路就在山林里悠哉悠哉逛游的一狼一熊在凌晨六时五十分，天色已经微亮的时候，距离日军阵地四五里的山林里发现了猎物。
　　两个趴在草丛里熟睡的日军被一阵奇怪的喘息从睡梦中惊醒，当他们猛然睁开眼的时候，薄薄的晨曦中，一张喷着腥臭气味儿的血盆大口差点儿没把他们刺激得膀胱疯狂收缩。
　　一头狼，一头大狼，正在低着头冷冷的看着他们。
　　那头狼，真的很大，大的超出人的想象，还穿着一个小马甲。但，那根本无损于它的可怕。
　　反正日军因为恐惧而暴起的尖叫声犹如熊二要爆了他的菊花，很凄厉。在寂静的大山里，传出去老远。
　　当然了，在山里，叫得再怎么响，山峰也会将声波阻拦和吸收，也不过就三四百米的距离。
　　两名日军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枪，他们睡觉时放在身边的枪。可是，他们悲剧了。
　　枪，没了。
　　被人偷了。
　　确切的说，是被一只熊偷了，一只大花熊。
　　熊四的屁股下，坐着两杆步枪，那是它用巨大的熊掌悄悄从这两个土黄色人类身边偷的。虽然大熊猫很厌恶这个屎黄色，但由于没有接到攻击命令，它并没有第一时间用露出利爪的熊掌拍断屎黄色小人的脖子。
　　除了狼还有熊？两名“受精”过度的日军又没了枪，只能摸向腰间挂着的刺刀。
　　这一下，可就惹毛大青狼了，根据它的经验，一旦有敌意的人类摸向腰间，就会对它有威胁。
　　身体微伏，嘴唇上翻，露出长达三厘米的尖牙，这是狼即将发动攻击的先兆。
　　但日军那知道这个，他们只知道，没了枪，只有刺刀才是他们最坚实的依靠。
　　于是，手脚最麻利的那个最先倒霉。手都还没摸上刺刀鞘，一直盯着的青狼猛的一跃，一股剧痛就开始蔓延。
　　青狼一口就无比准确的咬住了这名日军的脖子，锋利的四颗犬齿牢牢的嵌进了他柔软的脖颈。凡是被狼咬住脖子的猎物，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头野牛，最后也会死于窒息。
　　当然了，日军不是野牛，他还有手，他还在拼命挣扎，手还在拼命乱摸企图拔出刺刀对眼前这个恐怖的大畜生来上致命一击。如果是只有熊二一个的话，或许有可能还会被他得逞。
　　但，狼，从来都是团队协助捕猎的生物。熊二，也有帮手。
　　于是，这名死命挣扎的日军很悲催的又遭遇了另一次打击。
　　一只堪称巨大的熊掌猛地捶在他的小臂处，“嘭”的一声闷响过后，日军的右手臂诡异的外翻，妥妥的是骨折了。如果是懂武术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牙都是疼的，这一招，可不是八极拳中的崩拳嘛！
　　只是，出现在一只熊猫身上，显得有些太突兀了。
　　但，被刘团座用同一招暴打过最少数百次，别说堪称机灵的大熊猫，就算是一头猪，恐怕也学会了。更何况，人家熊四靠的不是招式，靠的是，熊的力量。
　　能搬起200多斤重物还能走上一大圈的熊四可是独立团仅次于刘团座的大力士，一掌砸断一个普通人的臂骨，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一狼一熊合作捕猎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连200公斤重的野猪也不是它们的对手，这个悲剧的日军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失去了最后反抗力量的日军唯一剩下的那支手臂无论怎么用力，最后也只能是徒劳的在空中挥舞几下，就无力的垂下了，两眼也完全翻白。
　　而另一名日军却侥幸的活了下来，不是他被吓破胆想对两个畜生投降，但他真的很无力啊！刺刀都还没来得及摸上手，一个硕大的熊屁股从近一米的高空合着110公斤的体重猛然坐下，差点儿没把他的屎都压出来。
　　最可怕的是，只要他手一动，坐在他身上的大熊猫就张开大口抵近他的脑门，看似蠢萌戴着一副大墨镜的花熊哪怕是张着大嘴也显得很可爱。但这位却是知道，这个凶残的家伙其实很可怕，不用那张大嘴，光是两个“抚摸”在他身上的两个大熊掌，都能把他的头砸碎，哪怕他头上还戴着90式钢盔。
　　已经死去同伴依旧微微反翘着已经僵硬的胳膊可以证明。
　　只是，可怕的一狼一熊为何不马上杀死他？难不成是要等着其他野物一起来聚餐？它们还有趁热吃的习惯？
　　当不远处明显有生物接近，“沙沙”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自己悲惨的日军泄出了一大滩热乎的。
　　那味儿，刺激得熊四两眼都有些画圈圈，差点儿没一掌把这个不讲卫生的家伙给捶成渣。
　　这也可能是老猴子第一次看见碰见要宰他的中国人而显得有些兴奋的小鬼子，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遇见的是一个伪装成鬼子的友军，如果不是对方一口标准的日本话的话。
　　当看到是一群中国人的时候，屎尿迸流的日军喜极而泣，根本不用还吊着膀子的老猴子逼问，就主动交代。
　　毕竟，人，或许会杀人，但不会吃人吧！尤其是他还如此合作的时候。


第1199章 山中阻击
　　日军的中文不行，但由于独立团普及过日语培训，多少还是弄清楚了日军深入山区如此之远都有尖兵的原因。
　　原来，鲤登行一真的是够谨慎。连续数日在旧关前线损失惨重未有寸进之后，对于第77联队两翼阵地的保护愈加重视，以前是侦察尖兵距离主阵地800米即可，现在却是已经要求达到2000米。
　　亲身体验过独立团的战力之后，日军大佐实在是对于独立团忌惮到了极点，生怕独立团也像在罗文裕对付第八师团一样给他从后翼迂回来那么一下。
　　只是日军大佐恐怕没想到刘浪的胃口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从来到晋东，他的目标就是整个第20师团，而不是他这一个小小的第77联队，他要迂回偷袭猛戳一下的也不是第77联队的小菊花，而是第26炮兵联队这个晋东前线两个步兵联队露着光腚的大菊。
　　而这两位之所以跑到比他们大佐联队长要求的警戒距离还要远近700米的位置睡大觉，被熊四快坐死的这位的理由让老猴子都忍不住笑了。
　　最近的大战太残酷，残酷到悍不畏死天天嗷嗷叫着要为他们的天皇陛下尽忠的第77步兵联队步兵都有些胆寒。所谓的不怕死，只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上的附属精神产物，当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一具又一具同伴们血淋淋的尸体蒙着白布从战火中抬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开始怀恋生命的美好。
　　换句话说，连续被独立团一营和772团硬碰硬狠揍了几天的第77联队早已不是先前那支雄赳赳气昂昂来到旧关的77联队了，除了兵力上的损失，这士气也已经低落到极点。
　　而这两位，却是打着距离主阵地远一点，派去当炮灰的机会就少一点的主意，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离开了指定区域哨位向更深的山里前进了。至于说以后回去了怎么跟长官解释，虽然日军并没有详细说，但估计迷路之类的说辞也一定是早已准备好的。
　　说白了，这两位，不过是两个逃兵罢了。
　　“看到没？只要老子们不怕死，小鬼子就怕了！老周，你们没白死。”还吊着膀子的老猴子仰起头，目光中有些晶莹。
　　他的兄弟们，终究没有白死，他们把死硬死硬的小鬼子也给打怕了。他们不光是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强攻，他们，甚至还想逃。
　　一直站在老猴子身侧的林浩却是朝另一边眼圈也有些红的土豆使了个眼色，土豆眼中迸出森然，悄悄拔出军刺，从跪伏着的日军后背径直捅穿了他的心脏，短短数秒，没扭动几下的日军即刻毙命。
　　这已经算是给他一个痛快了。比起他那个被熊二咬住喉咙活活窒息而死的同伴来说，已经幸运太多了。
　　击毙他，不完全是因为仇恨。正在执行迂回战术的一营没有丝毫精力去抓俘虏。
　　把情况向带队的步兵连连长一汇报，全军更是加快速度，日军要跑的信号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炮火响彻在旧关日军阵地之前，独立团一营三个步兵连赶到了指定位置。
　　这一带，算是进茫茫太行之前的山区，和旧关所在的位置有些像，山都不算太高，海拔最高的也不过七八十米。山势也算不上特别陡峭，也是石头山，山坡山顶上多以灌木和小树为主。
　　而且山头众多，连绵不绝。山头与山头之间多是沟壑，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想走人没问题，但想走车可就难了。
　　可就算想走人，如果山上有人向下攻击，就算丢块石头下来，也是要砸死人的。
　　换句话说，如果想扼守住一条可以走人的沟壑，只要守住沟壑两侧相距并不远的山头制高点即可。
　　如果只有一条道自然好说，别说独立团一营几百号人，就是一个步兵连，缺乏重炮火器的日军想打通道路逃窜，没有几个小时付出数倍于守军的伤亡，再怎么拼命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里的山势已经注定了，日军可选择逃窜的沟壑有很多条，最少，也有五六条。
　　这样的话，一营只能分兵。不过，也不能盲目分兵，否则让日军抓住弱点将一营分割包围并且来个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那还把一场拥有冒险和足够勇气的阻击战变成了送肉入虎口的笑话了。
　　在亲自率队的叶子飞的分配下，以步兵连为单位，三个步兵连分别划分三个呈现品字的防区，每个步兵连之间的火力可以互相提供支援，想打其中一处阵地，日军就会遭到最少两处山头阵地的火力打击。而且，各连阵地设置也是有讲究的。
　　比如，一连在最中间突前的两座山头上建立阵地，山头上各驻扎一个步兵排，另外一个步兵排则配合提供火力支援的火力排在三百米外的后方山头建立阵地，这样足以保证火力排的重机枪和60迫给他们侧翼和后翼提供火力掩护。而且，因为60迫的射程高达1500米，完全可以覆盖大半个战场区域，不管是通过迫不得已的旗语还是说不定能有点儿信号可以用的单兵无线通话器，部署在所有作战区域的60迫还可以集中起来对战场上某一处覆盖炮击。
　　如果日军真的敢破釜沉舟集中兵力对付其中的一个点，那他们恐怕也会面临最少16门60迫的集火炮击。虽然每门炮因为要急行军只带了10发炮弹再无先前那般富裕，不过，日军，也没以前那般强势了不是？就这破地方，他们能抬着重机枪走过来就算他们狠，就更别说沉重的山炮步兵炮了。
　　各步兵连步兵排根据营部开会划分的战斗区域还在紧张的构筑工事，旧关那边的炮声就炸响了，声音之隆，十数里可闻。营部的命令也迅速下来了，日军阵地正在被炮轰，不出意外的话，日军很快就会逃窜。本来只是百分之五十会和日军接触的战斗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
　　山林距离公路大约有四里路，不算远，但却也不近，两公里的山路背着近十公斤的枪械弹药及各类装备走进来，没个三四十分钟是想也别想。加上从四五里外的旧关日军阵地跑过来，最多，还有一个小时，日军就要来了。
　　官兵们干得自然更起劲了，不光是知道即将要全线反攻士气更旺，更重要的是，马上就是一场血战，工事修得越结实，活着的机会就越大。谁也不想在如此重要的一战中死去。倒不是特别怕死，而是，都想活着去品尝胜利后的喜悦。更何况刘团座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活下来，才能杀更多的鬼子，轻言死亡，也是对国家和民族的不负责任。
　　独立团的官兵，可以比很多人不怕死，但亦比很多人要“怕死”。
　　说是修工事，其实不过是把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的四个麻袋装上土垒起来。这麻袋可也是独立团官兵们每人所随身携带的必要之物，和弹药一样，每次战后都会迅速补充，就和每个人必备的单兵工兵铲绑在一起。
　　可不要小看沙袋的作用，大半麻袋的土，基本上就能抵挡日式重机枪7.7毫米子弹的穿透，日军掷弹筒的榴弹只要不是准确的炸到沙袋后面，弹片和冲击波基本也对后面藏着的人造成不了致命的伤害，几次大战下来，这看似不起眼的沙袋可是救了不少士兵的小命。
　　步兵三班的三个人在班长老猴子的带领下也在拼命垒沙包，不过，不是在步兵连的主阵地上，而是游离在主阵地之外三里路的一处孤山上……
　　老猴子选择的这座孤山，山势比其他山头都陡峭，光是爬上去都费劲，但山够高，基本能看清周围七八里的区域。作为观察点，室最合适不过，而且山顶上怪石林立，如果敌人仅是靠枪射击的话，这里的环境是最利于防守不过。而且，离开这座山400米，基本都是悬崖峭壁，都是绝路。
　　换句话说，整个独立团步兵一营布置的长达1000米的阻击防线，到此也就为止了，日军大部队若是想通过这里进入山区，只有打，要不然就只能变身成猴子从峭壁上爬过去。
　　不过，山势崎岖就注定了这里不利于人类通行，只要不是太傻叉，一般不会从满是石头都不能落脚的山谷中通过。要不然一营也不会放弃这里作为阵地，日军选择从这里通过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当然了，作为负责给主阵地提供侦察信息的地点，这里也不应该是阻击阵地，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步兵三班的三个人还是干起了自己步兵的老本行，挖着山顶贫瘠的土，在适合的位置布置阻击阵地。若是有日军跑到这边，他们三个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鬼子溜进山里逃出生天。
　　熊二虽帮不上大忙，两条前腿拼命拨拉，倒也拨拉了小半袋子泥土。熊四那可是好帮手，四个伸出利爪的熊掌比军工铲都好用，要知道这位可是连藏在竹根下的竹鼠都能刨出来大快朵颐的主。有这两个家伙的帮忙，哪怕是老猴子还吊着个膀子只有一只手，四处垒的十二个沙袋可也比其他部队来得更快一些。
　　之所以老猴子和林浩、土豆三个人出现在这里，那是他们强烈请战的结果。
　　数日前那一场恶战，全营战损最大的步兵班非老猴子的步兵三班莫属，九人战死，三人重伤，就剩下他和精准射手林浩和一个已经不再是新兵的土豆三个人。
　　已经只剩三个人的步兵三班本来已经被要求在后方野战医院修整，但看着所有步兵连兄弟都出动了，甚至营副还专门派人来野战医院借调熊二熊四参战，老猴子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老兵，本能的，老猴子知道即将有一场打仗要打。先前三班所属的二排再未上战场，他们三个在后方修整也就罢了，但现在三个步兵连都要上了，那他们再呆在后方可就不像话了。
　　步兵三班损失是大，但并不证明着三班这个建制就取消了，能战斗的不还有三个人嘛！而且三班不在的话，那原本应该分配给三班的战斗任务就得分配给排里的其他步兵班来做。而其他步兵班也不是说没损失，像步兵四班，也战死五人，重伤三人，一个班只剩下七人，四班长黑皮蛋的两根手指被炮弹皮给削掉了，人家不也没说就借此窝在后方修整嘛！
　　而派来借调一狼一熊的，正好又是二排长岑长青，被老猴子急吼吼的这么一说，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在长城之战的时候，别说一个班还剩三个人，就是一个人，不也还在坚守阵地嘛！也就同意带着仅剩三个人的步兵三班归队了。
　　不过，这位年轻的排长还是不太希望步兵三班再度减员，还是给他们三个人派了个还算轻松的活儿，带着熊二熊四负责大部队的侦察警戒，真要打起来的话，也离枪林弹雨远一点儿。
　　但老猴子三个人在这儿卖力的布置阻击阵地看，他们可没把自己真的就当侦察兵跟在一狼一熊后面捡漏，遇到日军就主动撤退。
　　当然了，老猴子也不盲目。他建立阻击阵地也有他的道理，别看步兵班就剩他们三个人了，没有班用轻机枪和火箭筒做火力支撑，但一杆冲锋枪一杆带瞄准镜的狙击枪外加一杆半自动步枪组成的火力小组可也不弱。老猴子的索米冲锋枪足以担任起200米内火力压制的重任，林浩的狙击枪负责300米以外对其火力点的点名，土豆半自动步枪十秒十发子弹的射速也能对步兵进行有效压制。
　　至于重火力，每人身上携带的4枚手榴弹从山上丢下去，威力虽比不上60迫的炮弹，但炸死冲得快的小鬼子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残缺三人组现在还真不是三个人，还有两个帮手呢！
　　自从知道自己被分配了侦察任务还不能和弟兄们一起上阵地打阻击，老猴子多留了个心眼，既然有熊四这个大力熊在，那还有什么不好搞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
　　用了一包牛肉干“辣条”，熊四就快乐的“屈服”了，一袋足有1000发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子弹外加二十颗手榴弹的背囊就成了熊四的小书包，不过二十公斤的负重对于一头熊来说，真的，跟没背差不多。
　　若不是因为这家伙有喜欢抱着脑袋往山下滚的习惯，土豆都有种在它的小马甲上另外再挂上七八颗单兵手雷的冲动。
　　浑身挂着一排单兵手雷的熊，估计不光是日本人看到了害怕，就连刘团座，看到了，都得蛋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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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此路不通
　　对于正在山区各制高点努力构筑阻击阵地的一营600多名官兵来说，即将到来的一场血战令他们有些战栗有些血脉偾张，他们或许会在晋东战区最后一场大战中死去，但他们却是挡住日寇步兵第77联队疯狂逃窜的最后一道铁闸。
　　只要，他们挡在这里，日寇在旧关前线的2000多人就再也无路可逃。公路的前方，有独立团敢死营和磐石营，后面，是772团和第17师，团副张儒浩已经给一营来电，炮击15分钟后，旧关前线将全面反击。
　　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
　　而对于鲤登行一大佐来说，却无疑是一场难言的煎熬。
　　自坐在马背上通过望远镜看见己方阵地上腾起的一团团可怕火球，他就知道，这场仗，输了。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怎样挽救这场战役已经注定的败局，而是要怎样带着他麾下的这1600多帝国官兵离开这座大山，回到河北平原。
　　鲤登行一大佐无疑是个很有决断的人，还没等到师团部的回电，就命令全军抛弃辎重，甚至连他座下心爱的大青马，都被他亲手用手枪连续五枪毙杀以表决心。
　　除了不肯抛弃战车的战车大队十三辆坦克依旧固执的沿着公路像孤独的骑士开往井陉县方向，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步兵第77联队其余全军抛弃了大车，仅携带着驮着重机枪和山炮、步兵炮的少数驮马，毅然决然的离开大路，沿着仅能行一人的山区小道向山中进发，虽然山区的路很难走，但他很笃定的相信，再走公路那必然是死路一条。不提中国人已经占领了愚蠢的第26炮兵联队的阵地，75毫米野炮和105榴弹炮对公路上的他具有毁灭性的威胁，中国人也绝对会在公路合适的位置设下阻击阵地，等他痛苦的企图用生命打通生命线的时候，旧关方向的中国军队赶至，到那个时候，想跑也来不及了。
　　唯有茫茫大山，才是唯一的生路，中国人的军队再如何强悍，也不会在山里还部署着军队吧！
　　他的选择很正确，进入山区十几分钟走了两里，不见任何敌人，能阻挡他们前行的，唯有险峻的山势。不过，那比起可怕的枪弹来，算不了什么，低落的士气竟有所回升。虽然从联队长大佐到大队长少佐从未说过什么，对于上峰军令极为服从的日军也不是笨蛋，匆忙的回军调动，旧关方向映红半边天的炮火却不是炸响在旧关那座他们做梦都想攻下的小山上，以及下令抛弃宝贵的辎重放弃公路进入山区，那都意味着一件事——战败。
　　强大的帝国军队，竟然战败了，而且，踏上了逃亡的路。这对于已经在旧关前线打寒了胆的日军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虽然他们在旧关没有曾经的势如破竹，但始终他们是攻，中国人是守，就算打不进去，中国人也没能力踏出他们阵地半步，帝国军队始终占据着主动，是退是进皆由强大的帝国陆军来决定。
　　但，现在，竟然战败了，而且开始逃亡，这是个耻辱。步兵第77联队可能自组建以来，从未如此士气低落过。唯一让他们稍微开心点儿的事是，逃亡的路上不是中国山区清晨的风景不错，是没有枪弹的威胁，如果能一直保持如此，在日落的时候，他们将会翻越这座该死的山，重新回到平原。
　　不管怎么说，小命是能保住的。
　　可惜，这唯一的欣慰也被领先主力部队一里路的尖兵们给破坏殆尽了，一里路外激烈响彻山谷的枪声让鲤登行一大佐的脸色变得苍白。五分钟后，从一里路外跑得满头大汗军曹满脸苦涩的汇报，更是让其脸色犹如吃了一坨翔一般难看。
　　一个尖兵小分队十五人，短短的两分钟之内就尽数玉碎在前进侦察的山路上，居高临下的中国人毫无顾忌的用机枪扫射，而下方足足百米毫无遮拦的山路让帝国勇士根本无处躲藏，绝大部分人最多只开了两枪就被中国人毫不留情的击杀。那位军曹若不是因为落在最后方，第一时间跳入灌木丛生的山沟得以逃出生天，恐怕也没机会向联队长阁下汇报军情了。
　　脸色难看至极的鲤登行一知道，中国人如此决绝的对一支小分队实施毁灭性攻击，其目的不外乎是想告诉他，此路不通。
　　此路不通，可是，他还有机会离开山区返回公路吗？等他再令全军调头返回，旧关方向的中国军队恐怕已经杀过来，架好机枪等着他了吧！对于尚留在旧关前线的羽鸟中佐和他麾下的400多不足500兵力的第一步兵大队，鲤登行一根本不认为他们能抵挡中国人超过二十分钟。
　　不是对帝国勇士战力的质疑，而是，从一开始，第77步兵联队从上到下都没想过中国人会有反攻到他们阵地上的勇气。1米5深的战壕或许还能防御中国人的75山炮，但在曾经属于帝国的105榴弹炮的巨大威力面前，也就比趴在野地上要好一点。
　　从放弃大路到进入山区的十几分钟里，头顶上炮弹的啸叫声从未停止，那也意味着中国人疯狂的炮击竟然超过十五分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鲤登行一还是不得不痛苦的接受一个现实，他留于旧关的两个步兵中队，几乎都等不到中国人的身影出现，就已经灰飞烟灭。
　　属于第一步兵大队的电台除炮击之始，发了一封羽鸟中佐无比悲切的玉碎决电就再无回音亦已证实了鲤登行一的判断。
　　鲤登行一行伍的经验很丰富，他一点儿也没猜错，他的步兵第一大队和那位以冷酷而闻名第20师团的羽鸟中佐根本无力抵挡高达五门105榴弹炮超过15分钟近180发炮弹的轰击。而且，旧关前线日军所遭遇的，不光是105榴弹炮，还有6门博福斯山炮的全速炮击。
　　远比鲤登行一想象的还要艰难，一直以来连己方官兵的性命都视若无物冷酷至极的羽鸟中佐在遭遇炮击的第一分钟就很明智的向联队部发去了诀别电文，否则，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向上司表达他对天皇陛下的忠心。
　　因为，中国人的炮火，太夸张了。
　　在收到团副张儒浩发出的炮击15分钟就将全军反击的电令后，赵二狗就已经给6门博福斯山炮备好了3个基数的炮弹。射速达25发每分的博福斯山炮要完成每分钟射出8发左右的射速不过跟玩儿一样。可被再无任何顾忌开炮的独立团炮兵营720发炮弹落到头顶上的日军就倒霉了。
　　短短十五分钟，旧关前线这四五百号日军就遭遇了近900发炮弹的炮击，密度比他们轰炸中方阵地还要强得多。这下，真的只能叫不忍直视来形容了。
　　宽不过1000米的半环形阵地在密集的炮火下颤抖着，浓烈的硝烟完全将日军阵地覆盖，没人看得清日军阵地上的日军遭受了怎样的打击。反正，疯狂的炮击真的叫地动山摇，就连距离日军阵地达一千多米的旧关阵地上的土地都在摇晃，位于炮击中心日军阵地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有亲身体验过炮击的人才知道，当雄厚的大地都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趴在地上都难以稳定身形还不是最可怕的，炮弹爆炸四处溢飞的能量在耳边尖啸，一个个视野中能看见的同伴身躯就那样无声的被撕裂，甚至连临死前的嘶吼都被湮灭在更巨大的爆炸声中，而你，只能等待，等待着下一秒就会到来的死亡。
　　那种对于死亡的等待，才是最可怕的。
　　包括躲在地下掩体大队部里的羽鸟中佐，也在等待死亡，炮火浓烈的硝烟已经遮挡了所有视线，在炮火中疯狂摇动的大队部里一片黑暗。
　　羽鸟中佐的大队部不仅有伪装也有原木和厚达半米的砂土层为顶，那是在发现中国人的75山炮也能轰击他们后连夜改造的，只要不是太倒霉，不是被75口径山炮6.5公斤弹丸连续轰中就不会完蛋。但，羽鸟中佐知道，这并不足以保证他和二十几名面露惊恐之色的大队部人员活到战后。
　　自从105榴弹炮的火球绽放在阵地上那一刻他就知道，全完了，不光是他的第一步兵大队，就连已经远去的联队部1000多人，从这一刻开始，这里，就成了中国人的舞台。而帝国勇士，则成了在他们追击中努力逃命的小丑。
　　地动山摇的黑暗中，屈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羽鸟中佐默然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的等待并没有太久。
　　当一枚105榴弹炮正好光顾于此之后，半米厚的砂土层被轻易击穿，近16公斤重的弹丸在穿过砂土层后撞上原木轰然爆炸。
　　可容纳四十多人的大队部被炸成一个直径达10米深3米的大坑，粗如成人腰身的原木早就不见踪影，甚至连尸体都看不到，只有涂抹在坑壁周遭被高温烤得有些发黑的血迹还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二十多人的大队部的存在，羽鸟中佐和他的通信兵及大队野战电台一起化成了灰烬。
　　而此时，也不过是炮击刚刚过去了五分钟而已，其余更多只是躲在1.5米深战壕里和可怜的单兵防炮洞里的残余日军却还要经历十分钟的地狱。
　　也不知，有几个幸运儿能有幸躲过这场灾难。
　　反正，对于松田少尉和“迟早死”上等兵来说，他们绝对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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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全线反击
　　不过他们的幸运，绝不是天照大神赐予他们的幸运。
　　而是松田少尉够机灵，以及，他自身携带的特殊属性光环。
　　若不是刘团座的主角光环早已闪瞎人眼，听到这位日军少尉经历的人，甚至都把他当主角了。
　　这位日军小少尉的经历，绝对算得上传奇。
　　在看到主力部队开始调动甚至连战车大队都从前线撤离开始，松田少尉的心就开始抽动。早已经对这一战没了信心的松田少尉甚至想到了一种可能，联队长要率领联队主力撤离。既然主力要撤离，为何还要留下已经残缺的步兵第一大队？瞅瞅漆黑一片却尔自巍然不动的中方阵地，松田少尉全身一片冰凉。
　　那个结果显而易见，第一步兵大队，被抛弃了，被当成阻挡中国军队追击的炮灰。
　　要论整个晋东战场的第20师团两万余日军，最耻辱的自然莫过于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被中国精锐军队摸到后方六十公里端了老窝成为中国战场第一个死在办公室里还不是死在战场上的陆军中将；最倒霉的是第40步兵旅团的少将旅团长上月良夫，刚调任到第20师团，旅团长的宝座都还没坐热乎，就成了一个烤猪，到现在也没人确认他的身份，一个堂堂大日本帝国少将就这样和一帮日本大头兵们一起埋进了大土坑；最悲催的要算是源义宏钢少佐，日本自皇室以下第一家族直系，本岛年轻一代第一武学高手，第20师团最精锐陆军小队特攻队首领，潜入中国战区寸功未建，唯一的战绩是杀死了四名中国士兵然后就被撵得像兔子一样在中国大山里东躲西藏，最终还被一个中国女人给击毙了，尸体像野狗一样被遗弃在山沟里；
　　如果要论这场战争中第20师团的十个之最，松田少尉肯定在这样一帮不是中将就是少佐的高官们面前排不上号。但若是论最倒霉却又最幸运的人，恐怕还真非松田少尉莫属。
　　是的，倒霉和幸运这两个无比矛盾的反义词，竟然全落到日军这个小少尉身上，就连他的顶头上司羽鸟中佐，也瞠目结舌无可奈何。
　　头一遭上战场遭遇“翔炸弹”袭击浑身臭的松田自己都不敢闻，这只是倒霉蛋的开始，鼓足了勇气再上战场脚掌又被步兵雷炸掉了一半算是倒霉他妈开门——倒霉到家了。在平时看来绝对应该属于重伤员行列的松田少尉如果就此回归野战医院或许这会儿不是在井陉县当了俘虏就是在石门当了俘虏，也不算自己一个儿倒霉而是大家伙儿一起倒霉。
　　可是，霉运光环加身的松田少尉竟然被恼怒的羽鸟中佐再度派上了战场，如果不是“迟早死”上等兵再度发挥飞毛腿的人体巨大潜力，松田少尉很有可能再没机会继续倒霉了。看着跛着一条腿带着一帮士气低落的溃兵站在自己面前复命的少尉，差点儿没气吐血的羽鸟中佐不仅没给日军少尉回后方野战医院的机会，再次任命他为下一波决死小队队指挥官。
　　按常理来说，这几乎是死定了。可能是上空中正在观战的漫天神佛们既然存了玩弄日军这个小少尉的心思，又怎能让他轻易死去？于是，决死小队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松田少尉又幸运的属于那能活着离开战场的百分之十五，带着“迟早死”上等兵遗弃。
　　连续五天，组织了最少六次决死小队进攻的羽鸟中佐也只能痛苦的看着自己的精锐步兵被消耗在中国人的阵地上，以及无力的看着决死小队帝国勇士不停在换人，但其指挥官从未换过的松田少尉一次又一次灰头土脸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除了先前他跛的那只脚。
　　只能说，这是个奇迹。
　　而且，松田少尉在战场上的行为无可挑剔，他每次能返回，都是在主阵地发布撤退命令后。无论谁敢说松田少尉是懦夫，松田少尉都敢上去一个大嘴巴子。
　　就连羽鸟中佐也无可奈何，哪怕他已经授意其中队长对这个已经不把帝国荣誉放在心上的少尉明言，请他不要再回来了，每次他的归来都是对帝国陆军荣耀的蒙羞。但日军少尉总是带着傻不呼呼的上等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归，理由总是千篇一律的“保存有用之身，为天皇陛下效忠”。
　　虽然这个理由让羽鸟中佐很有种将其一脚踢回战场的冲动，但这位能在数次凶险的战场上存活，真的是太牛逼了。已经冒着足以被属下打黑枪风险下达过炮击自己人命令的日军中佐也不敢再贸然拿一个并没有违背军令的少尉开刀。
　　不得不说，超级倒霉蛋到这一刻都还能活蹦乱跳，必须是拥有幸运光环的结果。
　　拥有倒霉及幸运双重光环的松田少尉在觉察出不对劲后，在联队主力列队悄然离开的那一刻，就主动请令去侧翼山区检查警戒。对于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的那位上司步兵中队长自然一口应允。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再多看这个彻底抛弃了帝国皇军荣誉的倒霉蛋属下一眼的意思。
　　于是，离开主阵地抵达右翼山林的松田少尉和“迟早死”上等兵这个铁杆二人组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团团火球在主阵地上炸响，一个个人体在硝烟中被抛飞上十几米甚至更高的天空。仅停顿不过五秒，松田少尉就跳上“迟早死”的背后，特别能负重特别能吃苦的日军上等兵背着自己的倒霉蛋上司迈开小短腿就疯狂的朝山林深处跑去。
　　再跑慢一点儿，夸张到爆的炮火或许连山林都覆盖了。那可比在率领着决死小队在中国人的阵地前还要可怕。在中国人的阵地上，有松田少尉的指导，两个人躲藏的位置一直都不错，既可以用硝烟阻挡住下方羽鸟大佐的目光，也能让中国人的枪弹不把他们当重点目标，那些高呼着“天皇陛下万岁”的蠢蛋才是吸引中国人可怕枪弹的最好战友。
　　至于说穿越了这片山林依旧还会是中国人的阵地，那是顾不得了，在这场恐怖炮击下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担忧。
　　除了这个明智的逃命二人组，以及日军两翼山林中负责警戒的不超过两个小分队的尖兵，日军主阵地上包括第一步兵大队少佐大队长羽鸟中佐在内的400多人，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在这场疯狂的炮击中丧生。
　　当炮击结束一分钟后，第129师刘师长发来的电报放在已经抵达旧关的第十七师赵寿山师长的手中。
　　这名戴着眼镜显得极为儒雅淡定的陆军中将的眼泪润湿了眼眶，当着772团正副团长，当着麾下仅有的一个旅长，两个团长的面，伸手摘下眼镜，毫无顾忌的用有些脏脏的袖子狠狠地擦了擦滚滚而下的泪珠，环视着看向自己的上校团长们，嘶哑着嗓子，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地说道：“受第129师刘师长委托，我赵寿山暂代旧关前线总指挥，我命令，旧关前线所部第129师772团，第17师第49旅、第51旅全军，全线反攻。此战，不留预备队；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此战，自我赵寿山以下，无论旅长、团长、营长，凡畏战不前者，斩；凡攻坚不利者，斩；不从军令，哄抢物资者，斩；此战功成，当保我晋东国土数月之平安，诸位，可听寿山之令否？”
　　“是！”在场的旅长、团长们纷纷立正站直，肃然领命。
　　五分钟后，无论是红色部队还是第十七师，几乎是相同的“嘀嗒嘀嘀哒哒”的冲锋号声音响彻轰隆炮响后的旧关阵地，随着冲锋号的声音，772团一营二营率先从旧关左右两翼阵地战壕中跳出，冲锋而下，然后，是第高举着十七师102团旗帜冲下旧关主阵地的一部官兵，接着，是101团，是……
　　数以千人，杀声震天，发起冲锋，其声势之隆，甚至仿佛盖过了先前恐怖的炮击，别说残存的日军，就是站在阵地上的旁观者，都觉得浑身在战栗，恨不得提上枪一起去参与这场让人血脉喷张的大反击。
　　有幸在场并担任了战场督查的另一陆军中将老李同志在战后向没有经历这一幕的柳雪原描述他当时的心情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老汉我活了几十年，从中原大战到先前的天水大战，几万人的大战我也是经历过的，但我从来没有像那个清晨那样，就想提着冲锋枪，和那帮小伙子们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冲向小鬼子的阵地，根本不怕小鬼子是否还有重机枪还有轻机枪，我就想和他们一起，冲锋，冲锋，再冲锋，然后，宰光小鬼子。”
　　说起自己也想像个普通士兵那样提枪冲锋的那一刻的时候，老李同志的眼睛里绝对是带着光，有自豪，亦有憧憬。“当我看到第17师102全团不足200人仅一个连的兵力在他们旗手的率领下冲出阵地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老李带的兵和赵师长和刘师长和刘团长带的兵差在哪里，他们虽然也有妻儿老小，也想活着，但是，面对日本人的枪口时，他们不怕了。当他们不怕的时候，日本人就怕了，就这么简单。”
　　日军阵地上残存的不过数十人的抵抗在数千人几达万人的冲锋下犹如一朵小小的浪花，瞬间就被湮灭了，湮灭在旧关前线全体中国人无比坚决的反击中。
　　从将军到士兵，全体离开旧关这条防线，沿着山路向日军主力追击。
　　这一刻，他们，就是中国晋东最坚固的防线，有敌无我，有我无敌，只要他们还有一人在，他们的阵地就不会丢。
　　而整个晋东防区的反击，不仅仅只是旧关。


第1202章 向前，向前
　　在娘子关前线，几乎和旧关同一时刻炮击结束后，一个步兵旅两个步兵团3000余人从近2000米的阵地上沉默着接近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日军阵地。他们背后的两侧几乎集中了第三军第12师所有的重火力，第3军军长也抵达前线，和第12师师长拿着望远镜紧张的看着日军阵地。
　　同样是反击，但第三军可远比旧关的中国军队要谨慎的多。
　　不是他们缺乏血性，而是，第129师的战报太夸张，夸张到他们难以想象，哪怕日军阵地上腾起的一个个巨大火球，也难以打消他们的疑虑。就这样进入童话故事，任何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的。
　　其实，娘子关主阵地前的第78步兵联队的日军所遭受的炮击密度一点儿也不比旧关前的第77步兵联队要少，炮击他们阵地的，除了5门榴弹炮以外，还有最少8门野炮助阵。
　　之所以没有全部用上所有缴获的野炮，不是因为炮弹不够，而是能操作大炮的人手不够。跟随未来大将麾下的771团前来的独立团炮兵营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排几十个人，就算每个人都打过山炮迫击炮，都是行家里手，可一门大炮需要观察手，炮手，弹药手等最少也得七八个人伺候着，蓝军二连近200号人全部去帮忙，每门炮分配三个正规炮兵，也才堪堪用上18门炮。
　　否则，要是整个炮兵营人手全部拉过来，近40门大炮怒吼起来，两面的日军阵地那会更遭殃。
　　不过就算是如此，留于阵地上的步兵第78联队也同样遭受了灭顶之灾。
　　小林恒一大佐没有他的同僚鲤登行一大佐那样明智，一来是因为他在娘子关前线没有第77步兵联队打得那样惨烈，虽然损失也不算小，但相对于损失超过4500人的第三军来说，他麾下的第78步兵联队的损失还算可以接受；没挨过打的人，自然不知道棒子落身上会有多痛。二来，是他根本不认为中国人会有能力攻进第26炮兵联队的阵地，就算还拥有2个步兵中队兵力的步兵守不住，部署于步兵保护后方的野炮是吃干饭的？他不相信那帮步兵们连挡住中国人十分钟的战力都没有。
　　所以，除了调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大队回援师团部以外，其余剩下的一个半步兵大队及炮兵中队以及联队直属辎重队包括第78联队部，都还留在娘子关前线。
　　在疯狂的炮火下，不管你是大佐级联队长还是二等兵，待遇其实都是一样的。躲在战壕里，然后听天由命。
　　运气好，炮弹就算距离你仅20米炸响，也许都没事，运气不好，就算距离80米，一块四处飞溅的小石头也许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想在炮火中活下来，不看军衔，不看实力，全凭运气。
　　和羽鸟中佐一样，小林恒一大佐的运气也不怎么好，他位于阵地后方800米处的联队部很不幸的被一门野炮炮弹轰中。作为加农炮，75毫米野炮炮弹的爆炸威力其实没有山炮大，更别说现在是被作为曲线炮来使用的时候。但野炮炮弹厚厚的炮弹皮赋予了其足够的穿甲性能。以原木和沙袋为主的联队部或许可以阻挡住75口径榴弹炮的爆炸，但对于这种穿透力更强的野炮，却是正中其软肋。
　　穿透了砂石层再洞穿厚厚原木才轰然爆炸野炮炮弹虽然没有像105榴弹炮那样将整个联队部炸了个底朝天，但四处飞溅的炮弹皮却已经足以将联队部里所有的人都杀死。就是一瞬间，第78步兵联队部里就再也没活人，情形可比羽鸟中佐那边仅剩烤干的黑血要可怕的多，被炮弹碎片撕裂的人体满布整个联队部，大佐和少尉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再难分出彼此。
　　所以，兵力比旧关那边要多上最少三倍的第78步兵联队其实比第77步兵联队还要糟糕的多，他们在炮击中损失同样惨重不说，还在炮击中失去了统一指挥。不光是没了联队长，也失去了大队长。
　　在疯狂的炮火面前，不光是中国人变得脆弱，日本人，也是一样。
　　在第三军谨慎的派出一个步兵旅猫着腰小心谨慎向日军阵地前进的时候，原本拥有近1800兵力的日军阵地上，其实是一片哀鸿。
　　相对于在对手威力巨大的火炮中吃过大亏的中国军队，日军修筑的野战战壕主要针对其步兵突袭，对于防炮洞和藏兵洞这样的反而很少。不是日本人偷懒，而是，挖了也用不上，中国人首先得有炮才行。
　　而且，他们是来进攻的，不是来和中国对峙的，战壕的作用，自然就弱化了。
　　若是说他们对面的第三军遭遇这样程度的炮击，一个步兵团2000人的损失或许会超过三分之一，而对面日军那种简陋的战壕，损失绝对在他们数倍以上。
　　于是，遭受到惩罚的日军损失之重，甚至还超出了刘浪的预料。本来，他在走之前还专门和772团两个团长交流了一下如何利用优势火力攻击日军阵地的战术讨论，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反守为攻对日军阵地进行突击。红色部队的勇敢他不怀疑，可他们目前对日军这个新生敌军的战术还需要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接受历练。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日本人这块磨刀石上磨砺了八年，百废待兴中刚刚成立不过一年的共和国能不能和所谓的“联合国”军在那片冰天雪地上浴血搏杀三年也或可未知。那，可是装备远胜日本在太平洋上把日本人揍到哭的可怕对手，一个步兵连都能呼叫到150榴弹炮的支援。
　　那可能也是这场给华夏造成巨大灾难的该死战争唯一留给中国人的成果了，无数普通而朴实的农民，学会了怎样用最小的代价去杀人，学会了面对全副武装闯入家门的强盗，不是用哀求和眼泪去保护父母妻儿，而是挺起胸膛和他们干。
　　但是，用不着了。
　　旧关那边，人数不过400余的羽鸟中佐的第一步兵大队在炮击过后仅剩数十人，数千人的冲锋，后方的迫击炮根本都来不及打，五十米外丢过去的数以百颗的手榴弹就几乎相当于一轮炮击。
　　而娘子关这边更惨，1800多人的日军剩下的，甚至不会超过一个步兵中队。其余的，不管是步兵还是炮兵或是机枪兵或是辎重兵，全部在105榴弹炮和野炮的怒火中化成一片飞灰。
　　当被炮火炸昏头的日军颤颤巍巍从战壕中爬起来的时候，面对的是黑压压一片的中国军队。
　　两个步兵团六个步兵营，虽然是不满编，但就这3000来人这么黑压压的晨曦中压上来，也够让人心惊胆战的，更何况是刚被疯狂的炮火炸晕了的日军呢？
　　不得不说日军够强，虽然已经是十不存一，甚至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长官，但他们依旧履行了一个作为战士的职责，在宽达1500米的阵地上朝已经接近至400米外的中国军队开枪射击。
　　一阵稀稀拉拉的乱枪中，十几名中国军人倒下，将第三军缓缓接近的3000多人打停了。不是日军火力凶猛，而是日军火力出乎预料的薄弱，要知道，对面可是有一个步兵联队的兵力，怎么可能就这点儿火力呢？
　　最少两个步兵营已经进入其重机枪的射程甚至是轻机枪的射程，但莫说重机枪，就是轻机枪，也不超过三挺。
　　除了两侧的两个步兵营开始向两翼运动，中间的三个步兵营停下了脚步，一个步兵营试探性的在两翼各四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开始了进攻。
　　一直到这个步兵营都前进到距离日军阵地不过150米，也不见日军重机枪火力点的影子。此时日军能拿出来的武器，除了被8挺重机枪死死压住不得不四处转移的三挺重机枪，就是几具掷弹筒在徒劳的发射。
　　不过，仅500米的有效射程，对于专门将机枪阵地设在700米以外重机枪阵地来说，毫无威胁。
　　眼见日军一直是这样“要死不得活”的开枪，都前进到可以决死冲锋的距离了，既看不出有什么强力火力点，也没表现出一个步兵联队应有的兵力，哪怕是他们才刚刚被一轮炮击虐过。但足足3000多日军啊！也不可能都被炮弹给炸死吧！这对于任何人来说，几乎都是个童话。
　　领头的步兵营少校营长是个山东大汉，眼看自己的三个主力步兵连都已经进入了120米内，最慢，也只需要短短十五秒就可以全军冲入日军战壕。“恁娘嘞个撅，管你玩什么花招，俺今天跟你狗日的拼了。”少校营长牙一咬，把手里紧握着的勃朗宁手枪往身边一直紧跟着的勤务兵手里一塞，顺便从他手里夺过一杆已经上好刺刀的汉阳造，厉声怒吼：“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上好刺刀，跟着老子，全营冲锋，第一排四十米投弹，把身上的手榴弹给老子投光，李二毛，给老子吹冲锋号。”
　　随着冲锋号响起，“杀！”佩戴着少校领章的步兵营长一声怒吼，率先弓着腰提着枪向日军阵地冲去，他身后，是一个步兵营近500人，在近1200米宽的日军阵地前，向他们曾经无法企及的日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不再顾虑，不再犹豫，在他们长官的带领下，向实力莫测的日军阵地，狂奔，同时，努力的射出枪膛里已经上膛的子弹。
　　其后的团长、旅长估计也没想到属下的这个步兵营冲锋的如此坚决，脸色猛然一紧的同时，命令两翼的重机枪对日军战壕火力全开压制，同时命令两翼运动的步兵加快速度。这是很稳妥的进攻方式，万一日军玩花招，两翼的两个步兵营可以牵制其一部分火力，使这个贸然进入冲锋状态的步兵营不至于全军覆没。
　　战壕里的日军，也疯狂了，虽然从中国阵地上射来的重机枪子弹打得战壕青烟直冒，但依旧还是有不少人拼命朝正在狂奔而来的第三军这个步兵营开枪射击，“啪勾儿”的枪声响彻战场。不过七八秒钟的时间，整条冲锋线上，最少有六七十名士兵在奔跑中一头栽倒在地，有的痛苦翻滚，有的，则一声不吭再无声音。
　　但，没有人停止冲锋的脚步。
　　所谓战友，除了是能让你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人以外，那就是在他倒下的时候，你不用流泪悲情凝望，而是，朝着他向前扑倒的方向，沿着他未走完的路，向前，向前。


第1203章 长枪如林，吼声似浪
　　十秒钟后，已经足够位于第一梯队的足有一个步兵连近150名士兵冲锋到距离日军战壕四五十米的位置，所有人拿出身上挂着的长木柄手榴弹，掀开后盖，拉响引线，借着奔跑的力量，向几十米外的日军战壕投掷。
　　一百多颗手榴弹犹如一百多颗小型迫击炮炮弹，将日军战壕里以及战壕前炸得一片硝烟，外面的看不清里面，里面的看不清外面，三八大盖的枪声几乎是再也听不见。
　　不光是手榴弹不断炸响的爆炸声掩盖了枪声，实际上当一百多人抵达40米的距离时，就基本已经宣告了这股阵地上最后残余日军的灭亡。一百多颗手榴弹，能真正落在战壕里的，并不多，也就不到百分之三十，更多的是落在战壕之前成为阻挡日军射击视线的硝烟。
　　但，中国士兵标配的仿制自第三帝国的长木柄手榴弹可不是日军标配的两枚，而是四枚。第三军又是中央军，子弹和手榴弹配置方面可比第十七师和第129师要标准的多，第一排士兵用最快速度将身上的四枚手榴弹全部投向日军战壕，那就是近600枚，最少也有近200枚手榴弹在战壕里爆炸，哪怕战壕很长，足有1000多米，但平均五六米就有一颗手榴弹爆炸的密度，对于身在战壕中的日军来说，也是极为悲惨的。
　　等第一排士兵拼命投掷完身上的手榴弹，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第二排士兵已经冲到，端着已经上好刺刀的步枪，不再猫着腰，而是站直了身躯，冲锋，用平生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冲向日军阵地。
　　速度，就是生命。
　　在冲锋的这一刻，所有的火力压制全部停止，数百米以外，近3000中国官兵，从少将旅长到上校团长再到普通二等兵，而一千多米外，从中将军长到伙夫，不管看得清还是看不清，数量更多的中国军人，目光全部停留在这片满是硝烟的战场上。
　　每个人，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既是紧张，又是激动，还有无比的忐忑和担忧，那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可能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未曾有过。
　　只要冲过这四十米，只要这两百多人在五秒钟内跳入日军战壕，日军就再也无力反攻，不管他们还有多少人，拥有3000多兵力的中国军队将在短兵相接中和他们殊死一搏。这是在娘子关主阵地上和第78步兵联队搏杀数日的所有中国军人的梦想。
　　七八个日夜里，第三军两个师伤亡高达5000人，而其中最少百分之六十的官兵，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连日军的模样都没见过，年轻的生命就消逝在巍巍太行山，殷红的血洒在太行山的石头上，血肉和太行山的黄土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他们多想和日军面对面搏杀一次，哪怕是朝日军射出枪膛里的子弹再就此死去。
　　可是，面对着日军可怕的榴弹炮，哪怕第三军的团旅长们心如刀割，却依旧只能红着眼睛命令手下的官兵们一波又一波走上残缺不堪的阵地，然后看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消失在阵地上。
　　现在，他们不是在自己的阵地上，而是在属于日本鬼子的阵地上，面对面，刺刀对刺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对于第三军的将士们而言，竟然是一种难言的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是如此痛楚。
　　但他们，毕竟成功了，哪怕下一刻，他们就会在日军的刺刀下死去。越过第一排投掷手榴弹的官兵在少校营长带领下穿过硝烟抵达日军战壕的200多中国官兵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觉悟，用力握紧汉阳造步枪的同时，鼓足力量努力爆出平生最强有力的怒吼：“杀！”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曾经凶残的日寇，而是，兵力不足一百，满面漆黑神情有些木然的日军。
　　中国军人在战壕上，日军在战壕里，四目相对。
　　日军的眼神里，再不是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而是，浓浓的绝望。
　　“杀光他们！”少校营长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大吼。扣动扳机冲着日军就开枪。
　　“砰砰”中国军人迟疑的时间决不会超过一秒，就集体扣响了手中的扳机。绝望的日军也在开枪。
　　战壕上和战壕里，深蓝色和土黄色纷纷栽倒在地。
　　不过，没人退让，就算没有遮挡物，就算知道下一刻自己可能会随时死去。中日双方的军人就这样在目光森然的对望中，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开枪。
　　两军相对，勇者胜。
　　打空弹夹子弹已经杀红眼的中国军人高举着刺刀跟着他们的少校营长一起猛然朝战壕里猛然扑下，“噗哧噗哧”刺刀和肉以及“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刺刀和骨头相触的声音甚至在那一刻盖过了枪声，同时也奏响了第78步兵联队残兵最后的丧钟。
　　随着跳进战壕的中国军人越来越多，日军的反抗也越来越虚弱，直至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嚎在战壕里被三杆汉阳造刺刀戳成了微不可闻的抽气，整条防线上的日军全灭。
　　阵地上，很突兀的陷入一片沉寂，静谧得可怕的沉寂，除了弥漫在空气中属于雄性特有的粗重的呼吸声。
　　短短不过一两分钟的生死搏杀，却耗空了绝大部分士兵的体力，很多人将刺刀插入日寇胸膛的那一刻，浑身都是瘫软的。
　　“老子们，赢了。”浑身浴血的少校营长环视着周围躺满了土黄色、深蓝色的战壕，泪珠滚滚而下，喃喃自语。继而，跳出战壕，高举手中的步枪，“弟兄们，老子们，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
　　“娘，我们赢了。”
　　“兄弟，我给你报仇了。”
　　……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爬出战壕，站在他们攻下的日军战壕边上，和他们的营长一样，高举步枪，仰天长吼。
　　用尽他们浑身所有的力气，哪怕大脑都因为缺氧而眩晕。
　　“我们赢了！”
　　数百米外的中国军人们也高高举起了步枪，和日军阵地上的同僚们一起欢呼。包括他们的上校团长和少将旅长，都扯开了军纪扣，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欢呼：“老子们，赢了！”
　　数千人的同一个动作，长枪如林，吼声似浪。
　　震的1000多米外娘子关主阵地上的泥土都簌簌而落。
　　地下掩体的指挥部中，一脸喜色的陆军中将侧耳一听，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走，我们都出去，听听前线的弟兄们在喊什么！”
　　不用等一帮最少也是中校的军官们细听，主阵地驻扎的两个步兵团官兵在平静片刻后，也高举起手里的枪，和一千多米外的战友们一道，纵声高呼：“我们，赢了！”
　　每个人，都嘶吼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之爆，无论他是上校中校，仰或是连军服都没穿的伙夫和壮丁。
　　因为，这是属于中国的胜利。
　　因为，他们要让数千战死的弟兄们听到，你们走慢一些，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陆军中将就站在没有多少遮拦的指挥部外的战壕里，低声自语。
　　没有前线官兵们包括他们指挥官那般欣喜，这位第三军军长的目光有些黯然。周围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劝慰，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颇为爱财的长官心中的痛楚。
　　不过一周的时间，第三军两个师两万余人，就战损超过五千，照这个速度再打一周，两个师，就只剩下一个师了。
　　“好，很好，带队冲锋那个营长，那个团的？叫什么？”曾中将指指一千多米外有些模糊的日军阵地那群黑影，问道。
　　“报告军座，战前我第12师第34旅寸性奇旅长就汇报过，尖刀营营长为其麾下第36团第二营营长，名叫周子策。”一旁的唐淮源忙汇报道。
　　“很好！传我的命令，电告第34旅寸性奇，此战，第34旅全体官兵皆获战功，周子策升第36团团副，战后晋中校衔。命令他们，继续追击日寇第78联队向井陉方向逃窜残兵，他们之后，将会还有一个旅的兵力作为他们的预备队。”曾中将说道。
　　“可是，司令部那边，只许我出兵一个旅啊！”身为第三军的三号人物，第12师师长唐淮源有些迟疑。
　　“妈拉个巴子，小鬼子用炮把老子两个师压着打，现在没炮了，不也就是那个球样？不好好的找他们出这口恶气，还真把老子第三军两万号弟兄当软蛋了，不用管司令部那边，有什么事，老子顶着。给老子告诉寸性奇，给老子狠狠地打，就像刚才一样，干掉小鬼子，给先前战死的弟兄们报仇。”曾中将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决然道。
　　“是！”在场所有军官全部肃然领命。
　　曾军长这番话，可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有炮，他们打不赢，但现在小鬼子没炮了，那可就该他们第三军用人多欺负人少了。
　　日军阵地上，欢庆胜利完的第三军开始清点伤亡和查清日军损失，那是为后续战斗做准备。
　　胜利，留给军人的，除了荣耀，还有悲苍。
　　已经战时晋升为团副的山东大汉心里在滴血，就这一轮决死冲锋和日军拼杀，他的第2营就当场战死73人，其中绝大部分，是死在战壕里和日军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上，冲进战壕里的官兵达300多人，人数几乎是日军的四倍，但却依旧和日军打了个近乎一比一的战损，死在刺刀下的日军有78人，可他的弟兄，也战死了51人。
　　不过，他们都是好样的，哪怕是被日军的刺刀戳进了胸膛，他们依旧抓住日军的步枪，让身后的同伴狠狠地以同样的方式给小鬼子来上一刀，以命换命的中国军人没让日军的抵抗超过一分半钟，就彻底将所谓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耀埋葬进了中国的土地。可也让他们那位足够勇敢的硬汉营长泪湿衣襟。
　　没有时间去悲伤，从阵地上搜索出的日军尸体高达1500具，还有很多无法拼凑的残尸预估着在这轮炮击中和冲锋中丧生的日军高达1800多人甚至2000人，能逃走的日军，最多不过一个步兵大队。
　　第34旅的旅长寸性奇少将第一时间下达了全军快速前进的军令。
　　其实，来围堵第78步兵联队这股残留日军的，还不值第三军的一个步兵旅甚至是两个步兵旅，位于井陉县的未来军神在下达全军全线反击的请求和命令后，就留下邓政委率领教导团及骑兵营、辎重营继续负责物资搬运，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着769团、685团两团和129师警卫营剩下的两个连合计5000余大军向娘子关前线杀来。
　　针对第20师团第39步兵旅团剩余的不足3000残兵，整个娘子关前线参战中国各部官兵，高达两万三千余人，无论从装备还是人数，都是全面碾压式的吊打。
　　……


第1204章 鲤登行一的抉择
　　第3军两个步兵旅一前一后通过第78步兵联队的阵地，沿着公路，向日军追击。
　　而这一切在距离日军阵地五里外日军第78联队被派去支援第26炮兵联队的步兵大队长西岗松太少佐来说，如何抉择无疑是艰难的。
　　当105榴弹炮的啸叫从头顶上划过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电讯联队部，却没有收到答复，不详的阴影在脑海中弥漫，联队部不回复只能电讯旅团部，旅团部同样保持沉默，有些慌神的日军少佐迫不得已直接电讯师团部，得到的回复却是听从联队部的军令，井陉县的援兵即刻会从井陉出发援助前线。
　　面对旅团部和第26炮兵联队阵地或许已经失陷，联队部和2000同僚可能正在中国人的炮火里仓皇躲避这个巨大的可能性，要么返回前线接应联队部，要么继续增援相隔已经不过十里的第26炮兵联队和旅团部，要么二者皆不管，向井陉县城跑路，这位本来有三种选择而无比矛盾的日军少佐最终选择执行军令，继续向旅团部增援。
　　对于他这个少佐指挥官来说，这是最保险的一条路，无论战局如何，至少，他都没有违背军令。
　　但对于这个步兵大队1100人来说，这位步兵大队长选择的，却是一条彻头彻脑的绝路。未来大将已经率领着771团由日军炮兵阵地向四里路外早已选择好的阻击阵地狂奔，他们的任务不是打埋伏，而是将即将来援的日军挡在公路和公路的两侧，炮击娘子关和旧关前线的十八门大炮都在调整炮口和炮距，分别指向两侧预定的阻击阵地之前，无论来敌有多少，疯狂的大炮会让他们知道，没有了战壕和工事，日军灰飞烟灭的速度，不比一帮散兵游勇来得慢上多少。
　　这一次，日军面对的可不是被围困在七亘村之前山区里的第40步兵旅团所遭遇的迫击炮，他们还能借助着山势和天然掩体能负隅顽抗一下。
　　这一次，日军将面对的是可将山头都能削平十几厘米的105榴弹炮，连数百公斤的大石，在狂暴的气浪下也能被掀飞出去十几米远。而他们的后面，还有衔尾急追的第三军两个步兵旅以及129师师长亲自率领的两个步兵团，参与攻击他们的，总兵力高达一个半步兵师7个步兵团。
　　兵力对比，高达12比1不说，指向他们前进方向的重炮，却是5门105榴弹炮和8门野炮，那位西岗少佐如果有幸得知，恐怕，没有自傲，唯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完全不是要全歼他们，是要彻底封锁深山，不让他们一个人得以逃脱的节奏。
　　当然了，就算选择另外两条路，这个步兵大队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总不至于这样全军覆没，像受惊的野兔一样逃进山里，总会有逃出生天的幸运儿的。
　　是的，当西岗松太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第78步兵联队仅存的这个步兵大队就已经注定看不到明日的太阳。因为他并不知道，给他回讯电文的，虽然还是师团部通信大队的少佐大队长西元寺公一，可拟电的，却是刘浪刘团座。
　　一模一样的电文，回复了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给了鲤登行一。只是，大佐级别的鲤登行一选择了拒绝，可怜的少佐却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执行由中方指挥官发出的军令，他再不死，都说不过去了。
　　其实，选择拒绝师团部军令悄然改变行军路线的鲤登行一大佐比他还要更痛苦，中国人，实在是太狡诈了，他们竟然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都布设了防线。他不得不再次面临艰难却又未知的抉择，决定1600余大日本帝国陆军命运的抉择。
　　整个大部队在距离发现中国人的山头前一里路已经停留了30多分钟，往左右两边侦察的四个小分队尖兵只回来了不足20人，侦察结果就摆在心急如焚的鲤登行一大佐面前，中国人在这片山区布置的防线长达1000多米，没有中国士兵活动的区域不是悬崖就是峭壁，想绕道走，除非大家伙儿都插上翅膀变成——鸟人。又或者，成为西方世界的天使？还是鸟人。
　　30分钟的等待，让日军大佐已经没得选，只能攻击中国人的防线，冲过去，就活，冲不过去，就是死。
　　鲤登行一已经相信，旧关前线的中国人，正在全力追击而来，他甚至都已经听到超过三千人的喊杀声，还有，中国人看向自己仇恨的目光。
　　他的眼前，出现了，当他站在阵地上，冷酷的看着己方骑兵驱使着战马在中国伤兵的身躯上来回踩踏，一个中国伤兵因为马蹄踏上胸膛，胸骨尽折，巨大的痛楚使他的两眼几乎完全暴凸，就那样直勾勾的瞪向他的那一刻。
　　他没放过中国人，中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他，就如同独立团同样以牙还牙将第28骑兵联队从冈崎正一中佐以下200多人挂在旧关之前的树林中当风铃一样。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日军大佐首先下达了“奉烧”联队旗的军令。在崎岖的山路上，再没有“奉烧”军旗时护旗兵列队齐步从帝国勇士们面前走的庄严肃穆及悲壮，就是由护旗中尉取出精心保管的联队旗加旗杆，浇上油料，点上火，在有限的几个军官沧然的注视下，化成一团灰烬。
　　不是鲤登行一不想表达对天皇陛下亲手御赐下的联队旗的敬意，而是，山路太狭窄了，站上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困难，护旗兵们如果想摆着队列起步走一下，其余所有人包括他这个联队长在内，都得蹿到山上还要手把着树干观礼。
　　那像什么？一群猴子吗？
　　不想当猴子的日军大佐第二道军令就是集合全军，步兵总计为四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辎重中队以及一个重机枪中队，总共分为两路，重机枪中队和辎重中队皆一分为二分配至两路进攻部队，形成以辎重队担当前锋，后方跟着两个步兵中队，再后方由重机枪火力掩护的攻击阵型，向独立团一营的临时构筑的阻击阵地进攻。
　　最后方，是由已经将步兵炮和山炮搬上山坡的炮兵中队，在两路攻击开始之前，向一营所占据的山头倾泻携带的并不多的炮弹。
　　不得不说，鲤登行一这个联队长还是合格的，至少，他没有为了急于逃命，就把日军赖以生存的山炮和步兵炮给丢掉。否则，在这个时候，日军无论如何拼命，也只是像被大网网住的鱼，最终的结局只是成为中国军人碗里的一盘菜。
　　但有了这两门山炮和步兵炮助阵，可就不一样了，在几门火炮的炮火肆虐中，两座山头上火光暴起，仓促建成的沙包工事被炸得一片狼藉。
　　而日军，却是在己方的炮火还未完全停歇的时候，就在已经注定当炮灰一脸悲剧的辎重兵的领头冲锋中，朝着第一座制高点突击。
　　日军很聪明，并没有趁着己方火力压制住中国人的时候，朝着山中猛冲，他们知道一旦中国人缓过劲来，用机枪居高临下扫射的话，数百米的范围内，几乎没人能逃脱。他们必须抢占一个到两个制高点，才能保证己方大部分人由此遁入大山，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龙归大海，就看谁能跑了。
　　经常进行耐力拉练的日军很有自信，论跑路，他们可是很强的。虽然把曾经引以为豪的行军能力拿来跑路，有些丢人，但这个时候，可是谁也顾不得了。腿短也有腿短的优势，频率快不是？
　　半个小时的时间，日军尖兵付出的数十死伤不是白白浪费，虽然没有找到可供大军绕过中国军队防线的路，但却已经让鲤登行一根据中国军队开火的区域画出一个大概的中国防线图。
　　近千米的防线上，中国人是以山峰的制高点为点，五六个相互交错距离达200米远的制高点互相连接在一起又形成一条线，或许在后方还有，但那是以后的事了，若是冲不出这条线，连见到后面中国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所选择的两条进攻路线，都不是最中间会面临两个制高点联合打击的两山之间，而是一左一右整个防线的侧翼，虽然山路会更难走一些，但遭遇的打击也可能会小那么一点点。只要攻下其中任何一个山头，或许所有大军就能由此逃出生天。
　　两门山炮和四门步兵炮被炮兵无比辛苦的搬上800米外的两座山头，对着已经拟定好进攻的两座山头狂轰。而早已做好动员的日军则对着目标狂奔，最前面是100多辎重兵，后面紧跟着一个步兵中队，还有一个步兵中队负责其侧翼防止200多米外另外一个山头的中国军队援助。
　　这种以山头为点构成的防线看似很强，但其实也很弱，他们也无力持续向其中一个山头投放兵力。只要其中一个点被攻占，那整条防线就会被撕裂，虽然不至于防线崩溃，但至少会像一张被撕开口子的大网，再也无力阻止网中鱼儿的逃窜。
　　鲤登行一打的主意不错。如果是遇到一般的中国军队，可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顾付出惨重伤亡攻下其中一个山头，然后掩护着主力蹿进深山而逃之夭夭。要知道，鲤登行一可是做好了在中国人阵地前死伤超过200人一个步兵中队的心理准备了的。
　　可惜，他遇到的是独立团，而且是独立团的主力一营。
　　不光他们有炮，一营也有炮，虽然没有日军的口径大，但数量可是要多得多。
　　为了保证轻装状态下还能有足够的火力支援，叶子飞在出发前可是命令带走所有能收罗到的60迫，包括赠送给772团的60迫，也全部暂时借过来，最终凑齐了20门，分给所有82迫都被留下的火力排。


第1205章 小宇宙，燃烧吧！
　　位于第一线阵地500米后的叶子飞从望远镜中观察到日军的调动后，就已经提前命令前线所有能覆盖日军位置的60迫集结准备集火炮击。
　　60迫最大的缺点是炮弹稍小威力不足，1500米的有效射程稍短，但由于是在山区作战，有效射程不足的这个问题在此刻基本不存在，因为日军火炮也无法像在平原地区一样躲在迫击炮无法触摸到的数千米外开炮。想往后挪不是不行，只是，恐怕还没等他们炮兵在合适的地方架好炮，后方正在追击而来的数千中国官兵就赶到了，那时候，炮兵反倒成前锋了。
　　叶子飞相信，鲤登行一大佐没有这么蠢。
　　鲤登行一当然没那么蠢，他留给炮兵中队的准备时间不会超过10分钟。每晚一分钟，背后即将赶到的中国主力部队都让他如芒在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打通让一千多帝国陆军逃之夭夭的通道。
　　所以，位于最后方的日军炮兵只能在距离中国军队防线前800米的两个看似很合适的山头上架炮了，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中国人没有炮。
　　显然，他们失望了。
　　一门60迫的威力稍显不足，但前线能覆盖至已经开火长达五分钟的日军炮兵阵地的60迫足有十门。射角最大能达到85度的60迫高高竖起的炮口甚至能隔着山头炮击已经抵达山脚下开始穿过茂密灌木丛向上攻击的日军步兵。
　　而全炮质量不会超过十五公斤的60迫就和它们的炮手一起和大部分步兵一样，就躲在步兵炮和山炮轰击不到的山背后。
　　有过至少和日军两次大型山地攻防战的一营官兵早在日军开始准备进攻前，都已经将步兵主力和机枪放到了山顶以下的山后，阵地上最多只留下三四个观察手。被命令准备集火炮击的迫击炮手们也早就在地势不平的山坡上用单兵工兵铲铲出一片平地用作迫击炮开火之用。
　　这，才是60迫最大的优势，随便找个能站人的空地，就可发射。在这一点上，日军的步兵炮和山炮可是远比不上。五十毫米掷弹筒倒是在机动性上没问题，可500米的射程和不过一颗手雷威力的榴弹又远比不上60迫了。而且，一门60迫威力不足，那10门集火一起炮击呢？
　　答案是，一样屌爆！！！炮击效果，绝对不差于两门山炮的全速炮击。
　　这种连排级火力支援级火炮，一分钟内可以射出20发以上炮弹，10门可以射出200发，就算是数千平米的战场，也可以来一次炮火覆盖，更何况是两个不过数百平米的小山头呢？
　　由于携带的炮弹没有以前那么富裕，叶子飞也只是命令每门炮只准打五发，不过，那也是五十发炮弹啊！平均每个山头落下达二十五发。
　　从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上开始，日军炮兵就开始躲藏了。经历过旧关数日血战，虽然是炮兵，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步兵们对迫击炮的恐惧，但他们知道，一旦中国人有炮，那就不是一门两门的问题，而是很多门。相应的，既然有炮弹打过来，那就不是一发两发，而是很多发。
　　如果他们拿的是独立团装备最多的60迫，一个炮兵提着十几公斤重的炮就能跑，甚至是更重一些的82迫，最多两个人，抬着也可以闪人。但可惜，号称最轻便的92式步兵炮，炮身加炮架也超过200公斤，500多公斤的四一式山炮那就更不用说了，没十个人以上，他们别想在灌木丛生的山顶上挪动哪怕是半米。
　　于是，日军炮兵们自顾自的先闪人了，不是顺着山势往下蹿，就是寻找着合适的坑就地窝着。至于说宝贵的山炮步兵炮，那，还是听天由命吧！
　　日军炮兵们很明智，躲的也很快。二十几发炮弹把山顶炸成一片火海碎石乱飞，甚至把沉重的步兵炮都掀翻到山下，但一个炮兵中队上百号人，死在连续数轮炮击中的，却是不多。最多不过二十人，而且还有最少三个是被山顶上滚下来的一门步兵炮给压死的。
　　人死的不多，但炮损失的可不少，两门步兵炮被气浪掀翻到山下，看炮管都摔瘪的模样，估计他们就算是拿着小锤头想修复，也得两个月后了。两门山炮其中的一门炮炮轮都被炸飞，估计要想开炮的话，得用活人来当炮架了。就算如此，仅存的两门步兵炮和一门山炮想开炮，也得五六分钟以后了，更重要的是，没继续开炮的迫击炮们可没说撤，还在等他们复活，然后继续开轮，最少两个炮兵观察手死死盯着炮兵观测仪瞪着千米之外。
　　从望远镜中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被中国人血虐，鲤登行一本就堪比死人般的脸色显出一片诡异的潮红。按照中国古代演义小说三国演义的模式，下一刻，这位日军大佐显然就该吐血了。万千少女的偶像式少帅周大都督就是这样喷着血被罗贯中加了主角光环的诸葛军师给生生气死的。
　　显然，鲤登大佐的心脏还比较大，竟然压下胸口一股股犹如潮汐般涌上的烦闷，向前线指挥官下达了继续进攻不得后退的军令。这就像是鲤登大佐在现代好不容易约了个妹子，裤子都脱了，却发现对方……是个男淫。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啊！鲤登大佐泛着诡异潮红的脸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要走后门而羞愧的。
　　他是想到，恐怕，先前预定的200伤亡，还不足以应对。
　　大心脏的鲤登大佐红着眼睛红着脸看着前方，但位于冲锋队列最前方的辎重兵们在己方炮火停歇的那一刻不仅是懵逼了，而且是在心里将下达不准后退军令的鲤登大佐家族所有女性轮了一千遍。
　　八嘎的！说好的炮火掩护呢？咋就萎了呢？还是在这节骨眼上，这是要将哥几个，不，是哥几百个往人家中国人的枪口上送的节奏啊！
　　只能说，日军的军事素养真的不低，不说一线主力步兵，就连这帮属于二线兵的辎重兵，竟然都在这一刻分析出自己即将会面对的困境、险境。
　　这里的山都不高，最高的海拔也不会超过100米，七八十米高的小山头，以这帮腿虽短但绝对算得上敦实的日本兵的能耐，就算扛着枪挂着手雷穿着大皮靴，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儿。
　　可是，那是在这座山顶不会飞来任何子弹的情况下，如果有子弹呢？
　　那，别说一两分钟，就是一二十分钟，他们能不能像土拨鼠一样供在厚厚的高达一米多几乎都能淹没他们头顶的灌木丛中爬到山顶？
　　如果身后400米外的半个重机枪中队6挺重机枪能给力点儿的话。
　　炮没了，重机枪必须粉墨登场，架设在山间各个临时工事点的重机枪最少有四挺开始怒吼起来，对着山顶所能看到的建有工事的位置扫射。还未发现敌人目标，就用火力覆盖射击，这对于一向是很节约子弹的重机枪中队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这显然也是急眼了，如果不攻上这个山头，子弹还节约来搞啥子？留给中国人吗？
　　有些懵逼的日军恢复了点儿信心，就像未来岛国开发出的圣斗士一样，小宇宙开始燃烧的160多日军辎重兵在带队的中队长一声怒吼：“板载！”中，也狂喊着“板载”向山坡上狂奔。
　　山下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架着机枪和掷弹筒以及步枪，也拼命的向山顶射击，对自己的先头部队进行火力掩护。
　　虽然从战略上，这帮辎重兵就是试探中国守军火力点和消耗其弹药的炮灰，但日军也不是说没有希望他们一举攻上山头的野望。
　　从山上往下看，160多身着土黄色军服在灌木丛中不顾树枝划破脸挂烂军服狂奔的日军就像是一只只发现饕餮盛宴的饿狼，犹如平静湖面的灌木丛显出一道道波纹。
　　可以说，这会儿的日军炮灰们已经彻底燃烧了自己的小宇宙，由青铜级一路直奔黄金。毕竟，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炮灰，也想逆袭啊！
　　只要能给他们一分钟，他们就能冲到距离山头二十多米的位置，投掷出身上的手雷，然后，就可以端着刺刀和中国人来一场他们最喜欢展示大日本帝国陆军武勇的白刃战。
　　日军的决死万岁冲锋再现战场，气势十足。
　　可惜，守卫这个山头的独立团一营一连二排的官兵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日军的火力很凶猛，四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以及6门掷弹筒的火力的确很凶猛，凶猛的他们根本抬不了头，甚至连枪口都没伸出工事。
　　或者说，他们这会儿，压根没打算开枪。
　　独立团步兵们对于单兵重武器——手榴弹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国军常用的长柄手榴弹，装药量更大，可投掷的距离更远，还可以几枚绑在一起炸毁坚固的工事甚至装甲车；另外一种则是独立团自己研制的单兵手雷，装药量稍少，投掷的距离也不远，但重量轻体积小，是防御战最好的单兵武器。
　　而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追击战而是阻击战，所以官兵们大多选择携带单兵手雷，平均每个人都携带了6枚以上。
　　负责防守这个山头的二排正是岑长青的步兵排，在旧关之战，二排算得上一连战损最高的步兵排，老猴子的步兵班几乎损失殆尽，另一个步兵班也战损一半，仅剩一个火力班可用，排副也负重伤住进了野战医院，于是营副叶子飞临时从作为预备队的三连哪里抽调了一个完整的步兵班充实二排，现在步兵兵力达到22人，火力班机枪射手和迫击炮手基本也是齐全的，加上他这个排长和通信兵，整个山头的官兵有38人。
　　除了6个迫击炮手和弹药手藏在山后负责火力支援，整个山顶上拥有步兵32人。
　　32个人，都没有贸然拿枪和日军对射，甚至也没去射击目标明显完全可以像打兔子一样的日军炮灰。他们只是，拿出手雷，拉着引线，往山坡下面甩。
　　不用费多大力，居高临下的优势就会让单兵手雷飞至五六十米外的山坡，五秒时间的引线恰到好处的燃烧完毕。
　　每人只用丢上两枚，整片山坡上就是64枚。爆发小宇宙正在狂奔的黄金级“野狼”们直接被炸成了遇到天敌的“兔纸”，无论他们是掩耳盗铃式的一头拱进了茂密的灌木，还是听天由命式的继续向上狂奔。64枚手雷炸起的弹片都会将灌木脆弱的枝叶击打的乱飞的同时扎进更加脆弱的人类躯体。
　　最少有五六十人在这场手雷战中炸伤炸残，当场被炸死的也不在少数。
　　而4挺不惜子弹开火的重机枪，也没了先前的嚣张，为了能一举搞定他们不给他们留活路，负责给二排提供火力支援的刘津佐已经指挥着四门迫击炮瞄准他们好一会儿了。


第1206章 这是必须得拼老命了
　　作为火力排排长，刘津佐从一开始就在寻找日军重机枪的位置。
　　只是，山间的树木给独立团一营官兵们提供了足够掩护的同时，也没有抛弃日军，日军的重机枪也借助着灌木的掩护藏得严严实实，让人很难在其未开火之前找到。
　　不过，当日军火炮被组织起来的10门60迫集火吊打后，为了掩护破釜沉舟向山头进攻的同僚，四挺重机枪终于不惜暴露目标开始射击起来。它们亦是山顶守军最重要的威胁之一。
　　为了保证能一举命中不让日军的机枪小组有机会抬着重机枪跑路，刘津佐可是计算了好一会儿数据，才确定了炮口的射角和射距，他手下的四门炮，每门炮照顾一个重机枪火力点，每门炮3发速射，要在十秒钟全部打完。
　　就在日军步兵还在山坡上挨手雷的时候，十二发炮弹急速向各自的目标飞去，山间的矮树林中腾起了阵阵硝烟。
　　不过，谁也不知道炮击效果如何。
　　但四挺重机枪却是没有一挺再开火了。证明了火力排的迫击炮手们这数年来至少打了数百发实弹的功夫没有白费。
　　等日军最重要的支援火力——重机枪一歇菜，步兵们可就不再只扔手雷了，纷纷从岩石缝中，用沙包专门垒成的射击孔中探出步枪、冲锋枪、轻机枪，朝着半山腰已经是一片哀鸿的日军先头部队射击。
　　面对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还遇打头风”的状况，小宇宙已经快燃烧殆尽彻底由“黄金”变“黄铜”的日军辎重兵们瞬间被打成了无头苍蝇。
　　虽然山顶上朝下射击的只是区区32人，对于日军来说也不过是大半个步兵小队的兵力，但以独立团的装备，二排的这32人的火力却足以和未来七年后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国大兵的一个步兵排相媲美。
　　美国大兵的一个步兵排火力如何，仅看看号称血腥战场的塞班岛就知道了，美国大兵的一个步兵营曾面对过日军数千人的决死冲锋，据战后统计，超过3000名日军被击毙在步兵营战壕前的阵地上。那是一个让任何一个步兵指挥官都忍不住寒毛直竖的数字。
　　除了能让日军产生掩耳盗铃式错觉的灌木，山坡上再无其他任何遮挡物。灌木丛或许可以挡住目光，但决挡不住子弹。
　　半自动步枪或许还是狩猎式的对准目标射击，但冲锋枪和DP班用轻机枪却是对着一切可能会藏着人的区域覆盖式扫射。
　　本来，这两种压制性火器靠的就是数量而不是质量，还算充足的弹药决定了这些火力点的持续性火力扫射能达到十分钟以上。
　　许多日军就这样沉默着，像土拨鼠一样死在他们趴俯的灌木丛中。
　　而发射完炮弹的迫击炮又重新将目标对准了山下两百米外藏在各种石头后面企图给己方提供支援火力的步兵中队的轻机枪和掷弹筒火力点，除非是打几枪就换地方，否则，精准的迫击炮一定会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到石头后或者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五米的位置，将这个火力点摧毁。
　　对于日军轻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来说，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这里可没有供他们打一枪就可以拎着枪换地方的战壕，中国太行山区的山谷里石头不少，但也不是说连成排，由一个掩体到另一个掩体，最少也有五六米的距离。而离开掩体，或许就意味着死亡。
　　两个火力班的精准射手可能是山顶上守军射出子弹最少的人，但若是说到杀敌数量，他们可绝不会最少。
　　普通的日军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吸引力，只有戴着白手套佩戴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和暴露出的掷弹筒手才是他们的最爱。他们只要开枪，虽不一定就是一击必杀，但非死必伤。
　　在迫击炮连续两次将两挺轻机枪连同射手一起送上天后，又有连续两名掷弹筒手在发射完榴弹转移阵地的时候死在精准射手的枪下。
　　冷酷而果决，虽然发现同伴被冷枪狙杀后的日军剩余掷弹筒手疯狂的朝山顶上可疑的草丛里连续发射了五六枚榴弹，但依旧没阻止一颗划破虚空突兀而至的子弹将一名连续在地上翻滚企图靠优秀的战术规避动作的机枪手射杀在冰冷的土地上。
　　中国人的射手，可不止一个。
　　或许只有天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个。
　　反正只要敢开火，要么，十数秒后被从天而降的迫击炮给撕成碎片；要么，就会被可怕的中国枪手射杀。三名已经逐渐冰冷的同伴的身体用血淋淋的例子告诉着日军这帮高危人群关于他们可能的结局。
　　日军就算死硬，但也是人，是人，就得在生与死之间做选择和徘徊。哪怕他们知道，现在就在生与死的边缘，不冲上去，迟早是个死。但早死和晚死，还有区别不是？
　　等日军最重要的几个火力点歇菜了，山顶上二排的步兵们自然更无所顾忌的射击。
　　炮灰们再也扛不住了，尤其是等到一分钟后，那名中尉中队长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懦弱，主动跳起来挥舞着指挥刀高呼“板载”，然后很快被DP机枪凶猛的火力打成漏勺后。还活着的日军炮灰们纷纷跳起来，要么是迈着小短腿疯狂后撤，要么是干脆脑袋一抱，就往山下滚，彻底的“滚蛋”了。
　　将后背露给敌人的后果，自然是死得更难看。实际上160多日军最终能逃出生天的，绝对不足30人，130多人将命丢在这片他们燃烧过小宇宙的山坡上。
　　不过，他们显然忽略了某红着眼睛大佐对于打通这条通道的决心。
　　当从望远镜中看到数十名“炮灰”在中国人的射击中仓皇后撤，鲤登行一咬着后槽牙：“八嘎！这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全部死啦死啦的。”
　　随着军令下达，炮灰们刚跑下山脚都还没来得及跑回本方阵地，刚才还在给他们火力支援的步兵中队的枪声又爆豆般的响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对着山顶，而是他们自己的同僚。
　　而且，射击的奇准，一阵乱枪过后，近三十名日军全部倒在自己人的枪下，一个不留。
　　“狗日的日本人，真是够狠。”这一幕看得山上的岑长青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日军用枪决同僚的残忍，昭示着他们要攻上山的决心。
　　随着仓皇后撤的日军被自己人射杀当场，刚才还枪声激烈的战场，陷入了一时的沉寂，如果不是山坡上灌木丛中还有硝烟未散尽，山野中还有未彻底死去日军伤员满含痛楚的呻吟，谁也不知道一分钟之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规模虽不大，但对日军来说却是极为惨烈的攻击战。
　　近180人，躺在山坡上和山谷中。不过，其中的近30人，没耗费中国军人的子弹。
　　随着一名士兵气喘吁吁的从后方远处跑来，焦急的向联队参谋汇报，联队参谋脸色煞白的走近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凝视着战场的鲤登行一，低着头小声报告留在后方尖兵拼了小命跑过来汇报的情报。
　　鲤登行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却猛然绷紧，握着指挥刀刀把的手背上也青筋只蹦。
　　他预想中最坏的结局，终于来临了。
　　中国人的先头部队，最少数百人，已经在距离此不足5里的公路上集结，看样子，已经知道了第77联队就在这片山中，他们正在等待主力部队的到达，最多还有十分钟，他们就会整兵进入山林，而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的情况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中国人的主力，现在已经进入山区，最迟，也是在半小时后就会抵达战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旦被包围在这片山林里，中国人数千人的大军几乎不用怎么全力进攻，光是用他们大量装备的该死的迫击炮炮击，整个步兵联队的生存空间会被迫越来越小。如同一条巨蟒缠绕住猎物，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紧，等待猎物窒息死亡再张开巨口彻底将其吞噬一样。第20师团步兵第77联队最后的结局，注定是灭亡。
　　如果，再不做出决断的话。
　　“命令全军，无论何种兵种，皆编入步兵中队，以中队为单位，帝国勇士们，跟着我一起，为报效天皇，万岁冲锋。”脸上肌肉不断抽搐的鲤登行一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对着前方，下达了最后一条军令。“诸君，帝国武运昌隆。”
　　“嗨！帝国武运昌隆！”围在鲤登行一身边的一众官佐眼里闪过一丝哀光，但都重重低头，领受了军令。
　　陷入绝境的第77步兵联队的一千余残兵，没有选择在山中据险而守以待援军，却是采用了在日俄战争中采用过的决死万岁冲锋，企图打通最后的生命通道。
　　鲤登行一的选择没有错，如果他选择待援，他这一千多号人就会被第十七师、第772团、独立团一营、敢死营、磐石营近万大军包围，彻底解决第78步兵联队后腾出手来的10门105榴弹炮在炮兵观察员的引导下，最多只需要五轮炮击，根本不用等到中午，他这一千多号人就会彻底葬身于此。
　　突击防线，是他们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1207章 疯狂的人和疯狂的子弹的较量
　　“命令所有步兵连火力排轻重机枪，全部给我顶上山头，其余没有遭受日军攻击的所有迫击炮给我将炮口都对准1号、6号阵地前沿五十米区域，一旦接到命令，打空所有存货，三连除留三排和火力排留守阵地，其余两个步兵排分别增援1号、6号阵地，告诉三连的两个步兵排长，10分钟内，不能支援到位，军法从事。”另一边，藏在已经伪装好的野战工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正在集结日军动作的叶子飞脸上也是一片严肃的快速下令。
　　10分钟前，他就接到电报，772团全团已经赶到5里外的公路上，全团集结完毕准备进山，最多还有30分钟，他们就会赶到预定区域对日军发起攻击。只要再拖过20分钟，这股遭遇前后夹击的日军，就再也没能力发动大规模突击了。
　　是的，从一开始，叶子飞就不希望和日军殊死一搏，只希望日军在防线上撞了个鼻青脸肿后另觅他策，他好拖延时间等待主力部队的抵达。
　　不是他不想要战功，但如果战功沾满了弟兄们的鲜血，那他宁愿不要。
　　一营的防线布置的没问题，但三个步兵连的600人的兵力还是太少了，而防线又太长了，分到连接防线重要支撑点上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一个步兵排。兵力太过分散，如果被日军找到其中一个薄弱的点，一个不小心，该制高点上的守军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面对漫长的防线，想要堵住日军企图蹿入山区逃命的路，叶子飞也只能这么做，如果换成是整个独立团前来，兵力足够充足，别说这一千多日军，就是两个完整的步兵联队，也休想打破这道防线。
　　但，叶子飞失望了。山路上山林中正在悄然集结的日军已经表明，他们也收到了中方主力正在赶来的情报，他们要拼命了，比先前百多号人的决死冲锋还要拼命的冲锋。
　　日军指挥官也很犀利，他们找到的1号阵地和6号阵地，也正是整条防线上连接最薄弱的防御点，除了迫击炮能给他们最大的支援，其他的几个步兵排只能在其他几处山头上干瞪眼的看着，甚至是，只能听着。山岚叠嶂的山峰不光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也阻挡了他们的子弹，还阻挡了他们的步伐。就算叶子飞不顾日军声东击西的威胁命令他们抽调出兵力去支援1号和6号阵地，也得十几分钟之后了。
　　而那时，还来得及吗？
　　望远镜里，密密麻麻的日军已经纷纷在头上缠上了象征决死的月经带，甚至有人脱去军装，在深秋的寒风中就光着膀子，犹如一群疯子一般开始列队进入阵地。
　　两处阵地上，各自面对的日军，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兵力，十几倍于两处阵地的步兵排。
　　他们，能坚持到援兵的抵达吗？
　　不光是叶子飞这个指挥官在紧张，6号阵地上的最高指挥官岑长青也紧张。
　　在日军开始集结的时候，就已经命令全排进入战位，把火力排支援上来的两挺重机枪型“MG42”更是放到了最隐蔽最坚固的射击位上。
　　作为经历过长城之战的老兵，岑长青对于“MG42”这种高射速机枪的杀伤力绝对是叹为观止。第八师团第4步兵旅团组织的数千人冲锋都被这种可怕的机枪给扫射的大败亏输。
　　可是，这里不是罗文裕，“MG42”没有可供抵御75山炮的地堡，亦没有形成上下纵横交错不留死角的立体火力网。日军藏在后面的掷弹筒手绝对会对这种可怕的重机枪火力点重点打击，这一次，已经准备玩儿命的日军掷弹筒恐怕就不是那么轻易的要因为躲避迫击炮的打击就停止榴弹攻击了。
　　失去了持续火力压制的“MG42”显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
　　视野中，日军已经开始猫着腰进入350米外的阵地，山顶上的士兵们悄然拉动了枪栓，只要再过100米，他们就可以对那帮土黄色的地老鼠们进行打靶了。虽说用肉眼在哪个距离上瞄准，整个人体结构也就比准星稍大，但长期的训练和已经在旧关经历过的血战，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250米的距离，最少拥有一半的命中率。能提早多干掉一个日军，防御阵地上就少一分威胁。
　　但岑长青显然不这么想。
　　“所有人都给老子注意了，100米内，禁止开枪，都给老子放近了再打，如果再近，就用手雷炸他们个狗娘养的。”岑长青狠狠的吐出嘴里嚼烂的青叶，继续吼道：“小鬼子不冲近到50米，火力班、火力排所有迫击炮禁止支援阵地，把炮弹留给小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人多，还是老子的子弹多。”
　　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岑长青这一招显然不是像以前那样为了节约子弹，而是，要放日军进入山坡，从山坡到山谷那足足一百多米没有任何遮拦的空地，才能更好的发挥山顶阵地上的火力。
　　那里，将会成为日军的死地和伤心地。
　　他要让日寇明白，所谓的“万岁冲锋”，在更疯狂的子弹面前，不过是自杀。
　　日军的军号也吹起来了，循着散兵线，端着已经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相互之间仅隔着两米的日军开始猫着腰小步疾奔，后面十几米，是第二波，再后面，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因为山区的缘故，日军阵型拉得并不开，每一波次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步兵小队，但却足足有十波以上，第一波日军都已经前进至距离山脚50米了，后面的日军还在跟进，从上往下看，犹如数之不尽的蚁群，一道道土黄色几乎遮住了满眼的绿色。
　　架在400米外山坡和山谷石头上分散的很开的七八挺轻机枪开始向山顶阵地上他们观察半天的中国守军阵地进行点射，这是机枪在校正弹道，等到己方士兵接近到距离阵地100米或更近的区域的时候，这些火力点才会开始全速连续射击，掩护着步兵冲锋。
　　他们也在等中国人开枪，只要中国人一开枪暴露位置，不光是轻机枪会全速射击压制，把自己藏在450米开外的掷弹筒也会开火。
　　但，在岑长青的命令下，山顶阵地静悄悄的，一枪未响。
　　仿佛，对脚步越来越快开始逐渐加速的数百日军视若未见。
　　站在最后方负责指挥这次万岁冲锋的一名日军少佐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瞪着500米外静悄悄的山头，在太行山冷冽的秋风中，汗如雨下。
　　作为第77联队最后一名仅存的步兵大队长，竹内仓介当然知道，中国人没有在己方士兵进入300米甚至200米的射击区域开枪，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了，胆怯了，溜走了，而是，在酝酿，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一旦爆发，就会将最前沿的士兵烧成灰烬。
　　即将到来的死伤，将远超过他的想象。而已经进入冲锋的前几波帝国勇士，早已不再是什么炮灰，而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第1步兵中队。
　　可是，他能退缩吗？自然是不能的。联队长阁下的军令已下，包括他这个少佐大队长在内，就算全员战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后退者，斩。
　　随后跟进的，除了另一个步兵中队，还有工兵、炮兵、及大队部、联队部各类文职人员，可以说，除了留在联队长身边的两个属联队直辖的小分队，这里，就是第77步兵联队的最后所有人员。
　　作为一营最高指挥官，远在800米之外的叶子飞同样满头冷汗，双唇紧闭，握着望远镜的一双白皙的手青筋暴露，如果不是望远镜足够结实，估计都能被他捏爆。
　　疯狂的日寇投入的兵力，绝不少于七百人，是6号阵地兵力的十二倍以上。他们，能稳得住吗？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岑长青趴在一个沙包后面，透过射击孔看着密密麻麻犹如蚂蚁一般向这边涌来的日军，大声嘶吼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山顶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虽然，能在这里的，已经没有新兵。经历过旧关数日血战，老兵成了精兵，新兵成了老兵。但，他们至少有五分之四的人，没经历过日军这种近乎是自杀式的决死冲锋，兵力，更是高达己方的十倍以上，甚至比当初敢死连在古山上面对一个日军步兵大队的兵力还要悬殊。
　　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板载！”第一波已经抵达山脚的日军在一个领头日军中尉拔出指挥刀，朝山顶一挥，撕心裂肺的怒吼。
　　“板载！”第一拨日军集体嘶吼着，端起枪，进入最后的冲锋。
　　“板载！”后面的日军也开始怒吼着加速。
　　数百人的吼声，在哪个瞬间，甚至压过了机枪的射击声。
　　打破日军自我鼓劲儿口号的，是来自山顶的一声枪响。
　　刚挥完指挥刀，都还没来得及迈腿的日军中尉被岑长青一枪击中，踉跄几下，不甘的倒在山坡上。
　　没有人施救，甚至没人避让，后续日军嘶吼着全速冲锋，从自己还未完全断气的中队长身上踩过，向山顶冲锋。
　　“砰砰砰，哒哒哒，突突突，噗噗噗！”山顶上步枪、轻机枪、冲锋枪、重机枪全部开火。
　　……
　　为了不被广大书友说水，此处省略各种枪械威力描写6000字，仅描写四种枪械的枪声，不知道能不能抵周五请假欠下的两更呢？
　　日军已经彻底疯狂的嘶吼中，子弹的飞舞中，一场50VS700的山地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战，对于娘子关前的中日双方，已是双方投入兵力规模最大的最后一战，亦是……


第1208章 为了女人和孩子，得活着
　　说6号阵地攻防战是中日双方这一刻在娘子关一带投入的兵力规模最大的最后一战可能没问题，但若是说这一战是兵力对比最悬殊一战，恐怕还不十分准确。
　　6号阵地前日军万岁冲锋的总兵力达700余人，但6号阵地上二排加上一个火力排，连迫击炮手都算上，实际兵力也超过60人，接近11比1的比例。
　　而娘子关前公路上正向第26炮兵联队方向增援的第78步兵联队最后一个步兵大队1100人，参与围追堵截他们的中国军队有第三军的两个步兵旅以及772团，合计约有9000多人，大概是1比9的比例。
　　那兵力最悬殊的一战在那里呢？
　　也在这片山林里。
　　不过，是属于二排三班的荣耀。三名距离主阵地足有一公里远仅作为侦查警戒的士兵，遭遇了他们平生最险恶的一战。
　　先前的步兵班损失巨大，那是面对日军的105重炮，但此刻，他们却是第一次直面兵力远超他们的日军步兵。
　　鲤登行一在下达了全军万岁冲锋，遥遥看着1号和6号两边相距足有1000米的阵地上同时开战之后，就离开了临时联队指挥部，借助着树林的掩护，绕开杀声震天的战场，向更加崎岖的山路上前进。
　　是的，在军令中大声疾呼“帝国勇士，跟我一起，向中国人的阵地冲锋，为天皇效忠”口号的日军大佐，并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相反，在他的麾下遵循他的军令开始决死冲锋之后，他先溜了。
　　带着两个联队部直属小分队汇合了去前方侦查地形的一个尖兵分队，这位日军大佐毫无愧意的带着一个完整小队的兵力，跑路了。
　　而在他决死冲锋军令的驱使下，一排排日军山呼着“板载”冲上了杀机四伏的战场，在鲤登行一最后一次扭头通过望远镜看向最边缘地带投入兵力最多的6号阵地时，已经是枪声大作五分钟之后了。
　　潮水般朝山坡上涌去的日军，就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倒地，倒下的土黄色尸体，甚至掩盖住了绿色。
　　从此以后，这位第77联队的最高长官再未回头，在尖兵小分队的带领和两个警卫小分队的卫护下，毫不留恋的向更加崎岖的大山里蹿去。
　　其实，从下达军令的那一刻，这位日军大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麾下的最终结局，中国人那种可怕的高射速机枪在旧关就已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在没有步兵炮的掩护下，面对那种可怕的机枪，只要他们有足够充足的子弹，别说七百，就是三千，日军大佐都没有太大信心。
　　现在，可怕的噗噗声和一层层倒下的帝国勇士证明了他这种猜想。
　　那，就让他们为帝国尽忠报效天皇的真正勇士吧！只要他鲤登行一能够逃脱，迟早有一天，他会为这些为帝国捐躯的勇士们报仇的。
　　出身于军人世家，从陆军大学一毕业就官至中尉中队长，最终一路直升联队长大佐，在曾经的时空中甚至官至陆军中将成为第七师团师团长的鲤登行一的计算不可谓不精密。
　　通过侦察，通过试探，在最短的时间内洞悉中国军队防线的弱点，并以舍弃近1500麾下生命的决死冲锋拖住防线上所有的中国军队。甚至，他利用山中树林遮掩的兵力调配，成功的让一营最高指挥官叶子飞不敢放弃任何一处制高点而调派人手全力支援两个被疯狂攻击的山头。
　　因为日军兵力并不明朗，任何一处制高点都有可能被日军藏起来的部队偷袭。日军迂回攻击的水平可是有目共睹，手下兵力薄弱的叶子飞可不想被日军来个声东击西外加来个围点打援。
　　鲤登行一成功了，虽然他在大战略上大败亏输，整个步兵联队陷入绝境，但在这个小小的战场上，来了一招金蝉脱壳战术的他，成功了。不需要太久，哪怕1500部下洒尽鲜血，只要拖住中国人二十分钟，他就可以遁入中国的大山，逃之夭夭。
　　但，千算万算，鲤登行一不知道，竟然还有三名中国士兵，挡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确切的说，还有一熊一狼。
　　如果把这二位同样拥有军籍的算上，47比5，近乎10比1的兵力对比，如果光是算人，却是几乎达到夸张的16比1。
　　首先发现敌情的，是大青狼熊二。
　　当苍凉的狼嚎声响彻山谷，构筑了近一个小时工事并将工事都用枝叶伪装好正在休息的三名士兵集体趴起身。
　　透过伪装过的射击孔，三百多米外一个小分队日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而且，不再是曾经的小心翼翼的侦查，而是很坚决的要通过人迹罕至的山林，哪怕那里压根儿没有山路。
　　“一个，两个……十五个，个斑马的，小鬼子这是想分头逃跑啊！”老猴子吐掉嘴里叼着的一直没有点上火的烟卷，喃喃道。
　　“一个小分队，班长，打不打？”土豆凑过来，脸色有点儿紧。
　　三对十五，就算他们有地形之利也有工事掩护，可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打，怎么不打。拐子，莫怂。这可是战功，白花花的大洋送头上，不拿白不拿。耗子，咋样？”老猴子一脸毫不在意，瞥了新兵一眼，将目光投向班里的精准射手林浩。
　　那边钢盔上已经插满枝叶的林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两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手势据说是团座的惯用手势，也不知道老猴子从哪儿偷师来的，反正比较酷，也成了林浩表达没问题的最常用表达方式。
　　“那，土豆，你负责搞定两个，我四个，耗子先打背掷弹筒的，其余你随意。”老猴子指挥若定的分配任务，“还有，让熊二和熊四躲远点儿，小鬼子掷弹筒可打得准得很……”
　　话音未落，重新将目光投向山林的老猴子的眼睛猛然睁大，失声道：“个板板的，不好，特娘的还有小鬼子。”
　　随着一个小分队日军在山林中出现没过一分钟，又一队日军在其后出现，然后，又是一队。
　　等大惊失色的三人清点完，几十名鬼子几乎一个小队的日军的数量让三名士兵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一个日军小队，不光是人数远超他们，更可怕的是，他们可是配备有两具掷弹筒和两挺轻机枪，再加上几十杆步枪，火力远超他们这两杆步枪一杆冲锋枪。
　　这仗，还怎么打？
　　无论从那个角度说，都不打不了。若打，三人，必死。
　　“赶紧给副营长去电求援，6号阵地600米外，发现日军一步兵小队，而且，像是保护着大人物。”老猴子拿着从林浩狙击枪上拆下来临时充当望远镜的瞄准镜一边仔细盯着在山林中不断穿行攀爬的日军队伍，一边急促的命令道。
　　可惜，复杂的地形和枪炮产生的强烈电磁环境让独立团第一代单兵通话器再度失去了作用，传来的沙沙声让三名士兵知道，短时间内想获得增援的愿望落空了。
　　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个斑马的，孙老头儿整的啥玩意儿？不打仗还好使，这一打仗就特娘的坏了。”老猴子气得直骂娘。
　　“班长，你还是别怨孙教授他们，走之前好像都听他们说过，单兵通话器还未通过实战检验，但团座长官说等不及了，先拿来对付着用用。”一直没说话的林浩却是淡淡一笑，“其实就是有用，等副营长他们派人过来，也是十分钟以后了，要么小鬼子溜了，要么，我们完蛋了。”
　　“说的也是，等他们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老猴子颓然的点点头，抬眼看看淡定的林浩，道：“耗子，你的意思是，就算没增援，我们还是要打他个狗日的？”
　　“必须打。”林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一队小鬼子做尖兵，两队小鬼子一前一后，肯定是保护着什么大人物，要是让鬼子军官跑了，那指不定还要拿多少我们中国老百姓的命来出气，无论如何，就算我们三班没了，也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嗯！”老猴子点点头，将目光看向新兵土豆，“土豆，你莫样想的？莫怕，想啥子说啥子。”
　　“班长，我听你和耗子哥的，大不了就是死嘛！我还能去看看二杆子和周班副他们。”经历过一次惨烈炮击的新兵土豆在两名老兵的带动下，这会儿的心理素质显然比先前强多了。
　　“行，不愧是三班的兵，不怂。”老猴子严肃的拍拍土豆的肩膀，夸奖道。下一刻，又突然龇着牙乐了，“还好老子聪明留了一手，没有提前还黑皮那个混蛋十块大洋，要不然老子去见阎王爷，心都是疼的。”
　　“班长，我听说，你把这几年存下的钱，都偷偷的给了经常来基地帮着洗衣服的张大姐了？她好像比你还大几岁吧！”在这个有些悲壮的当口，土豆突然好奇地问起了老猴子一直都讳莫如深的八卦。
　　“你个小屁娃子，懂个球！”老猴子一瞪眼，骂了一句。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无人得见的眼底滑过一丝温柔，微叹一口气道：“你张大姐，也是我们独立团的军属呢！她屋头的那个，是我们独立团32年来广元招的头一批兵，33年战死在长城，被小鬼子一枪打到胸口，救不活，就死在老子身边，临死也没闭眼。我知道，他是担心家里的五个娃还有两个老的。五个娃呢！两个老人，一家八口人光靠他那点儿抚恤金，也不好过呢！我能不帮衬点儿吗？”
　　“班长，你真是个好人！”土豆由衷的感叹，继而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不过，要是我们打完仗回去，我是不是可以喊张大姐侯嫂子了？”
　　老猴子老脸微微一红，板起脸道：“个瓜娃子，尽胡咧咧！特娘的，就是行，也得等我们仨活过这一仗。赶紧的，找好地儿躲着，听老子的命令再开枪，注意，找能扛鬼子掷弹筒的地儿。”
　　“好勒！班长，你的喜酒我喝定了。”土豆笑嘻嘻地一边说一边迅速向自己早就选好的战位爬去。
　　“班长，五个娃的红包啊！我从今天开始也要存钱了。”林浩也哈哈一笑，接过老猴子丢过来的瞄准镜，俯身弯腰跑向自己的战位。
　　“五个娃？个斑马的，老子还要再生五个，十个红包，你们一个都少不了。黑皮，你的十块大洋就当是提前送红包了吧！”老猴子看向山对面的日军队列，心里暗暗发狠。
　　从未有一刻，三十出头的光棍对生命如此眷恋过。
　　因为爱，亦或是责任。
　　那个满面风霜双手已经无比粗糙的女子和那群年幼的娃娃，不能再失去依靠了。
　　但，再想活，鬼子也是要打的。


第1209章 向死而生
　　老兵，想要活着。
　　但，却不能放弃战斗。
　　那，就只能杀死敌人。
　　用烧焦的烟头在林浩随身带着的草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救”字，塞到熊二的马甲里，示意大青狼去要援兵，然后用拳打脚踢暴力外加两包肉干的诱惑把不愿挪窝的熊四赶到了山背后，三名士兵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战斗。
　　在并不算宽的山头，聚拢了七八堆杂草四处摆放着，并放上从弹壳里弄出的黑火药是老猴子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硝烟四起，不仅可以隐藏真实兵力，更重要的是可以掩盖真实的火力点。
　　就在忙碌间，日军尖兵小队已经用刺刀劈砍披荆斩棘的方式越过山林，在布满了大石的山谷中艰难前进。
　　在日军的尖兵小队之后百米，就是一前一后行军的两个小分队三十多号人，业已经下了山林抵达谷口。
　　而步兵三班所处的位置，就在山谷之侧的一座矮峰上，高不过六七十米，距离山谷也有一百米的距离，但却足以锁死整条山谷。整个山头，可向山谷中射击的位置几乎占据了大部分，还是高达270度的射击角度。
　　任何人想通过山谷，在没有彻底干掉他们之前，那是想也别想。
　　“大佐阁下，经过侦查，这里是最易通向那座山的路。”日军的一个军曹快步跑来向鲤登行一汇报。
　　“呦西，所有人，快速前进，通过这里。”夹在两个小队之间的鲤登行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的金蝉脱壳之策彻底成功了，近千米外的枪炮声依旧激烈，“板载”的嘶吼声还在中国的大山里回荡。就算中国人想杀光他们，也最少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而他，只要越过这片山谷，十分钟之后就会重新进入茂密的丛林，那时候，就算中国人反应过来想追击他，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任务。
　　照这个速度，或许，不用等到日落，他就可以回到师团控制的平原地区。根据地图显示，这里尚是太行山脉的外围，山并没有那么大。
　　鲤登行一并不知道，远在300米之外的三个中国军人亦是满心焦急。不是在等他们进入山谷彻底进入自己最佳的射程。
　　而是，三个人把眼睛都瞪疼了，硬是没找到先前想象中的大人物。
　　哪怕是拥有瞄准镜的精准射手，也只找到这支日军小队的最高军衔为军曹，不过是小分队队长职务，相当于老猴子这个军士长班长。
　　如果说这是一股溃兵，行军队形散乱只顾着逃命也就罢了，但偏偏这三个小分队队形极为严密。拥有领先侦查的尖兵小分队不说，而且掷弹筒、轻机枪配备一应俱全，如果没有足够压得住阵脚的指挥官在，老猴子自己都不相信。
　　啥时候，小班长都可以这么牛逼了？反正让他带一个步兵排的话，他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像四班长黑皮都不会服他，如果他不以不还钱做威胁的话。
　　那样说当然是个笑话，但在军队里，等级制度可是相当森严的。不管是日军还是中国军队，道理都一样。
　　可是，坚信自己判断的老猴子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有价值的目标。
　　他们并不知道，某日军大佐狡猾的不要不要的。
　　鲤登行一既然已经不要脸皮的放弃了帝国的荣耀，那干脆就不要脸到底。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堂堂的日军大佐脱去了佐官才有的黄绿色毛呢军服，脱去了长筒皮靴，脱去了白手套，穿上了二等兵的军服和大头铁钉牛皮靴，就连他心爱的指挥刀，都没挂在身上，而是挂在通信兵的背囊上。甚至，他还装模作样的提着一杆沉重的三八大盖步枪，一副标准的日军步兵打扮。
　　别说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上三名士兵无法认得这是一位联队长级的日军大佐，就是面对面，恐怕也不知道这个除了肚子稍大其他打扮和普通日军无疑的家伙竟然是娘子关前线还活着的日军最高级别军官。
　　如果不是那位军曹习惯性的向自己上司汇报的话。
　　“你恨那个，就在战场上冲他敬礼”的独立团流行语日军显然不知道的。
　　日军这种在战场上还要习惯性的立正低头哈腰面对上司的行为，真的不止害死一两个他们的上司。
　　未来的“凋零在太行山上的帝国之花”，就是这样被几名他们眼中的“土八路”从山上看到一帮日军军官对那位中将级旅团长点头哈腰而冲动的决定“奢侈”一把，对着某倒霉蛋连打了好几发迫击炮炮弹把他送回了天照大神的怀抱。
　　要知道，对于物质缺乏的“土八路”来说，不是遇到生死攸关，可是舍不得把那几枚仅有的炮弹打出炮膛的。
　　当从瞄准镜中看到军曹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林浩的目光落到被枝叶遮挡住的日军身上，从此再未挪开。
　　尤其是当这位当撅着将军肚的日军二等兵在两个步兵小分队的簇拥下进入山谷后，林浩的十字准星就再也未离开过他脑袋。
　　如果，是一名日军少尉，或许军曹点头哈腰还能解释一下，但一名日军二等兵却能获得这个待遇，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更重要的是，日军穿的军服太不合身了，让精准射手很容易就联想起老猴子说起的那个笑话。32年淞沪战场上，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胖子差点儿没把纪中校给吓哭，不，是笑哭。
　　胖子，不是不可以当兵，但没有一身合身的军服的时候，真的，很吊诡。
　　鲤登行一其实还算好的，虽然军服不是太合身，就是肚子撅的大点儿，总体上比刘团座当初的扮相可是强多了。
　　但在这个时候，可是要命了。找了半天确定不了目标的林浩在脑海中无数次萦绕过刘团座穿着不合身军服可笑模样之后，就毅然决然的用准星套牢了日军“二等兵”的脑袋。不管是不是，反正他的可疑度最大。
　　在日军进入山谷五十多米后，“打！”随着老猴子一声轻吼。
　　“砰！”林浩不假思索的扣动了扳机。
　　日军队列中正在小心行走的鲤登行一第一个栽倒。
　　飞行200多米将动能释放到最大的6.5毫米子弹将90式钢盔轻而易举的击穿，已经破碎变形的子弹从日军“二等兵”太阳穴中穿入并顺便搅出了一个酒杯大小的血洞。
　　一声未吭就一头栽倒在地的日军大佐被恐慌的日军拼命拖到大石后隐蔽也未能留下一句遗言，唯一给这帮一起跑路的日军留下的动作是——两腿一蹬，接着又是一蹬。
　　都蹬腿了，自然是完蛋了。
　　一枪毙命。机关算尽自以为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鲤登行一恐怕没想到，他竟然会成为这场战斗规模极小却极为惨烈的战斗的第一个战死者。
　　从战果看，一枪就撂倒一名日军大佐的林浩当然是战斗最开始的赢家，但从战绩看，却是老猴子的。
　　同样是开枪，但老猴子不是开了一枪，而是扣着扳机打了足足半梭子三十多发子弹。
　　他的目标，是距离山头阵地最近的日军尖兵小分队，而且，是扫射。
　　索米冲锋枪用最少四名猝不及防的日军中弹的战绩证明了刘浪选择它作为独立团制式装备的正确性。200米的距离内，弹道相对于其他冲锋枪更平直稳定，在没有轻机枪的时候，完全可以作为班级支援火力使用，72发弹鼓形成的持续火力甚至更强于轻机枪。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距离不能太远。如果超过300米，那恐怕只能是靠运气了。
　　土豆没有开枪，而是在两位老大哥开枪的时候，他忙着四处点火头，甚至不需要起火，只要能冒烟就成。
　　山顶上能冒烟的地方，足足有十几处之多，从山下望去，最少有一个步兵班在开枪。虽然枪声单薄了那么一点。
　　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数十名日军绝对是懵逼的。
　　不光是因为眼看着就可以通过险地进入大山逃之夭夭结果被“黑旋风李逵”哇呀呀跳出来迎面来了一板斧打得人有点儿晕，更重要的是，八嘎的，领头落跑的带头大哥死了。
　　死在敌人射来的第一枪。
　　八嘎的，你是大哥好不好？咋就这样嗝屁了，你让兄弟们很难做啊！拖着还在微微弹腿表示着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的上司尸体的军曹欲哭无泪。
　　是战还是逃，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中国人貌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居高临下朝他们射击的林浩再度一枪击中一名藏得不够严实的日军的肩膀。一个最少酒杯般的大洞炸开在肩膀头上的日军痛苦的惨嚎让他的同伴们心惊胆战。
　　很快，日军的反击开始了。
　　山顶上草丛里燃起的硝烟很多，将老猴子和林浩开枪腾起的硝烟完全遮掩住，让山谷中的日军很难确定目标。
　　三十多杆三八大盖虽然并没有完全锁定右侧山头上的目标，但也打得山顶上的砂石砰砰作响。等到日军的三挺轻机枪架好向山顶开始射击，相隔百米的两个队列的日军迅速分出步兵向山头突进。
　　虽没有统一指挥，但都毫不迟疑。
　　同样是老兵组成的这帮日军很清楚，虽然攻占这个山头阵地会浪费逃命的时间，但他们必须得这么做，否则山头阵地上的中国人会一直牵制到中国人的大部队抵达。
　　没有人，能在子弹的追逐下逃出这片山谷，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死磕这里的中国人，在中国人大部队抵达之前。
　　可以说，从三班开枪之后，三名中国士兵和四十多名日军，就都没了退路。
　　向死而生。
　　中日双方的士兵，从这一刻开始，不是为了帝国也不是为了守卫民族，都是为了，能活着。


第1210章 三班，开始战斗
　　日军步兵进攻的很坚决，一边分出8人，一边分出16人，分别沿着两个方向向山头阵地逼近。
　　他们的经验很丰富，从刚才的枪声中，他们已经听出山顶上的守军决不会多，而且，决没有山顶上四处升腾起青烟那么多。
　　透过射击孔，观察着日军动向的老猴子的脸色更苦。
　　这三个日军小分队竟然都是加强型小分队，装备的轻机枪和掷弹筒竟然还不是想象中一个小队应该拥有的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而是每个小分队都各自装备着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
　　除去最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小分队的那个掷弹筒手躲起来了以外，后面两个小分队竟然也有数人躲了起来，还躲在轻机枪的后面。虽然没有看清他们身上背着的掷弹筒，但对于老猴子这种和日军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老兵来说，那就意味着他们拥有远程攻击火力。
　　说实话，如果没有掷弹筒，别看日军有四十多人，但老猴子三个人拥有着一杆半自动步枪一杆狙击枪和一把子弹还算充足的冲锋枪，是个很完整的火力小组，又依托着工事和拥有居高临下的地形之利，完全可以将四十多名日军步兵压制在山谷中不得寸进，甚至，只要时间足够，就他们三个，也能将日军一一射杀在山谷里。
　　可是，当日军拥有掷弹筒，甚至高达三具，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对于三名中国军人来说，任何一次开枪，都不得不重新寻找战位，否则，日军掷弹筒手打过来的榴弹，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沙包和石头，或许能够挡住步枪和轻机枪子弹，但却挡不住类似于小型迫击炮的掷弹筒从高空抛射过来的榴弹。
　　也就是说，别看日军架起的三挺轻机枪对山顶各位置在进行点射火力侦察打得挺热闹，但让三名中国士兵最顾忌的，却是躲藏在石头后面一直等着山顶上开火的掷弹筒手。
　　“班长，你和土豆打动的，不动的，交给我。”林浩沉稳的声音远远的从另一头传来。
　　“好，土豆，听到没，给老子瞄准过来的鬼子打。大家都小心点儿，打几枪，就给老子换窝。”老猴子高声吼道。
　　日军逼近的速度很快，说话间，离山脚就已经不过50米，距离山头的直线距离最多也不会超过120米，土黄色的身影在石头和灌木丛中清晰可见。
　　新兵土豆的半自动步枪最先发言，“砰砰……”连续五枪，几乎都不带歇气的，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打倒在地。
　　与此同时，老猴子的冲锋枪也开始扫射，顶着寻找到目标的日军轻机枪掉转枪口的扫射，冲着进攻人数最多的16人日军方位一口气扫完弹鼓里剩下的三十多发子弹，也不管自己的战果如何，老猴子一只手拖着枪迅速翻身滚动离开自己的战位，然后连滚带爬到十米外的一处凹地。
　　老兵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都还没等他双手抱头躲避可能随之而来的榴弹爆炸，先是一颗榴弹在距离他不过六七米的位置爆炸，不亚于一颗手榴弹威力的榴弹炸起的泥土和草根铺天盖地的落在老猴子身上，然后，连续五颗榴弹飞了过来，一颗比一颗距离已经躲起来的老猴子更远，但，距离老猴子先前开枪的战位却是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颗榴弹在土地上炸出的小坑，更是距离十秒钟前老猴子趴着的位置绝不会超过一米。
　　显然，最开始的几颗不过是试射，后面几颗才是真正能要人老命的，老猴子要是还呆在原地，这会儿不死也残。日军掷弹筒手拥有着中国军队机枪手最痛恨兵种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
　　不光是老猴子，土豆那边也被掷弹筒攻击了，只不过因为他是单发步枪，所以只遭遇到了两发榴弹的轰击。显然，老猴子这冲锋枪，被日军当成了机枪火力点，用了最少两具掷弹筒照顾不说，还一口气各打了三发榴弹。
　　“土豆，么样了？”老猴子摇摇被巨大爆炸声震得有些眩晕的脑袋，高声吼道。
　　“呸，狗日的炸得还真准，炸得老子一嘴泥。”土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让老猴子的一颗心暂且先放下。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林浩那边他没问，也没必要问。只要他开枪，小鬼子的掷弹筒手就必死。步兵班里的精准射手，就是独立团专门培养出来对付日军掷弹筒手和轻机枪手等重要目标的，他们就像是躲在黑暗里的猎手，收割的永远是价值最大的猎物。
　　让老猴子鼓足所有勇气对一个步兵小队发动攻击的最大依仗，不是地形和工事，就是有林浩的存在。旧关战场上，独自狙杀400多米外两名掷弹筒手的精准射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的老猴子咧着嘴笑了，怪不得日军掷弹筒手跟死了娘一样发疯似的朝他打出了足足六发榴弹。
　　他射击方向的16名日军虽然每人相隔超过2米，谨慎的保持行进速度的同时还依托着天然的石头等物体尽可能躲避着来自山头的攻击，但，120米的距离，索米冲锋枪两秒钟之内倾泻出30几发子弹的扫射所造成的杀伤，堪比一挺重机枪。
　　至少有四个日军被9毫米米鲁格弹给击中，确切的说，是被独立团经过改造的制式鲁格弹击中，虽然都是9毫米制式，但在刘团座提议下由华美公司重新设计制造的9毫米冲锋枪子弹的威力却是远强于它的鼻祖。
　　稍微不同于子弹容易扭曲变形的达姆弹，这种装填药量不多但足以保证200米弹道平直的9毫米子弹的前部是中空的，虽然穿透力变差了，但若是打中了人，那可就可怕了。
　　前部的中空会导致弹头遭遇阻挡之后就会扩张，使伤口比弹头面积大数倍，而且多会卡在体内，造成组织更大范围破坏及出血，即使没打中要害“不死也要半条命”。最要命的是，这种子弹还是冲锋枪子弹，只要不幸的挨了枪子，往往可不是一发就能完事的。
　　倒下的日军可能都没有被命中要害，他们都还在草丛中翻滚，但在老猴子看来，他们已经算是死了，大量的失血会在五分钟内带走他们的生命。或者说，不用五分钟，巨大的创口就是疼，也能活活疼死他们。
　　日军凶猛而残忍，没有人停下脚步去管已经是必死的四名伤兵，在己方已经发言的掷弹筒的掩护下坚决的继续攻击。可能是觉得在中国人第一轮攻击中，死伤六人太过惨重，后方负责掩护的步兵又窜出五人，基本弥补了刚才的损失，参与攻击的日军步兵重新高达23人。
　　当然了，那也意味着日军除了后方负责掩护的6名机枪手和6个掷弹筒手以外，基本再无步兵，他们基本是倾巢而出，连三个小分队长都参与了攻击。
　　日军，其实也很无奈。
　　他们没时间了。
　　再不拼命，或许以后就没机会拼命了。三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对山顶上数量并不多的中国人很牛逼，但对于中国人的主力部队来说，那就是个渣，人家装备的迫击炮在1000米外就能把他们炸成零件。
　　数以百米外，枪声逐渐稀疏，几乎已经寥寥的“板载”呼吼声，浓重的危机感就像是一条无形的枷锁，勒在数十名日军的脖子上，越缠越紧，让他们无比恐惧。
　　连续伤亡六名同伴的危机，在这种莫名的恐惧下，似乎都微不足道了。
　　他们必须得尽快冲上阵地，杀死所有中国人，然后，逃离。
　　日军的危机意识很准确。
　　800米外的6号阵地前沿，已经躺满了日军。
　　拥有两挺重机枪和八挺轻机枪掩护，数百日军的“万岁冲锋”或许可以击溃一个普通国军步兵营，甚至两个步兵营的防线，但在这里，不行。
　　岑长青的二排和刘津佐的火力排总共拥有4门迫击炮，自从日军机枪火力点射击以来，他们同样全速炮击压制，短短1分钟内，4门迫击炮就几乎打空了剩下的所有炮弹。
　　然后，所有迫击炮手包括弹药手全部拿上了自卫用的仿“黑星”手枪上了前沿阵地，就连火力排长刘津佐，也拿起了半自动步枪，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炮弹是打空了，但20几发炮弹却是将日军的两挺重机枪和最少四挺轻机枪全部干掉另外加上两个掷弹筒，日军还能射击的机枪火力点对阵地上的威胁再无先前那般大。
　　日军所能仰仗的掩护火力也就几具掷弹筒了，那显然，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压制住阵地上的火力。
　　可二排的阵地上，却拥有3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型“MG42”以及不下六杆索米冲锋枪，日军剩下的几具掷弹筒也不是说就能毫无顾忌的压制，最少还有两个精准射手在死死的盯着他们，已经有一个悍不畏死朝中国阵地发射榴弹的掷弹筒手被精准射杀，而他也不过才射出了两发榴弹而已。
　　虽然如此，依旧还是有日军的掷弹筒投掷的榴弹也不停在阵地上爆炸，时不时有士兵闷哼着扑倒，但压力依旧去了一大半。
　　几乎已经算是火力全开的“希特勒电锯”有多可怕？没有经历过长城之战的新兵们算是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
　　连续打出二十几次连发射击的两挺MG42需要换枪管，火力停顿了三四秒，但总共倾泻出的八百多发子弹形成却是形成了一道可怕的弹幕将日军潮水般的冲锋给牢牢阻挡在距离阵地70米之外，最少七八十名日军就倒在他们的扫射下。
　　加上二排和火力排其他枪械全力开火，仅不过三分钟，数百疯狂的日军就倒下了三分之一。无论他们是前赴后继的冲锋，或是扑倒在地躲避，只要进入100米的火力范围，基本不是伤就是死。
　　没有例外。


第1211章 懦弱的闸门
　　趁着两挺重机枪换枪管，火力稍稍一弱的空档，疯狂的日军顶着子弹又向前冲锋了二三十米，进入了五十米区域。
　　但那，已经是他们所能前进的极限了，从始至终，他们再未超过这条线。不过四十多米的山顶阵地，仿佛触手可及，但对于日军来说，却是咫尺天涯。
　　“丢手雷。”随着岑长青一声怒吼，凡是携带手雷的，都不要钱的将手雷扔下山。
　　根本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估算什么距离，只要用力扔下去就行。从山坡到山脚，全是日本人，丢到哪儿，都能捞上一个。
　　近三十步兵加上火力排的炮手们自己带的，一分钟时间，足以丢下去100多枚手雷，直接将山坡上炸成森罗地狱，比先前重机枪轻机枪火力全开还要可怕。
　　但日军的噩运还没完全结束。
　　“开炮，五发速射！”随着距离此地数百米已经将炮搬上各阵地山头所有能打得到这个山坡的迫击炮指挥官们的命令。
　　最少有六门炮在冲着6号阵地上山坡上怒吼。
　　手雷和迫击炮炮弹再加上重新开始吼叫起的重机枪，彻底将日军的“板载”声压制，同时压制的还有日军残存不多的勇气值。
　　当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毫无反抗的在中国人可怕的机枪射击中倒下，排在最后几个波次的日军冲锋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等到同僚不光是被射倒，而是被手榴弹和炮弹高高的将身躯掀起来，甚至还四分五裂的落下，一幕幕几乎相同的悲剧不停在一百多米甚至数十米外上演的时候。
　　已经崩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
　　“妈妈，我还要回国见妈妈！我们不该这样死去。”一名日军突然扔掉步枪，捂着脸跪在地上痛哭。
　　“八嘎！”随队压阵的日军少尉掏出手枪对显示出脆弱的步兵连开几枪，将崩溃痛哭的日军射杀当场。
　　但，意志的缺口已经出现，就再也抵挡不住犹如滔天洪水般泛滥的懦弱。
　　更何况，谁没有亲朋故旧？人缘混得再差的士兵在军队中也有好友。
　　“介助君。”一名士兵痛呼着踉跄着翻开已经扑倒在地的同乡好友的身躯，看到的只是苍白的脸和没有闭上无比空洞的眼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日军步兵通红着眼睛质问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少尉。
　　“八嘎，他是懦夫，这就是不遵守军令的下场。”少尉同样提着手枪怒吼着。“每个人，都一样，我们要勇敢的用死亡来维护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
　　少尉显然忘记了，这不光是战场，更是让人绝望的战场。
　　日本人是比任何一个民族都更服从于上级的民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但，鲁迅先生有句话说得很对，“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每个人，都有个被压迫的底限，超过这个底限，就会反弹。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绝大部分日人之所以在国人看来都属于心理扭曲型，那是因为深刻于骨髓的服从让他们无法反抗，只能以旁人无法理喻的行为来排解压抑。
　　但在战场上呢？超过他们的底限，会怎样？
　　都说战争，最容易释放人类内心的恶魔。更何况是在这种战场上，在每个人心中懦弱的小恶魔正在展翅高飞的时刻。
　　日军少尉的手枪的枪口都还没有对准痛苦敢于向自己质问的卑微日军步兵，步兵的枪先响了，短短不过四五米的距离，对于一名日军老兵来说，就算不瞄准，那打的也是极准，正中他的胸口要害。
　　巨大的子弹动能直接将日军少尉打倒在地，没有什么不可置信，没有什么“为什么”，心脏被击穿的日军少尉很快就会彻底走向死亡。
　　在众多日军的瞠目结舌中，一枪打死自己上司的日军步兵呆愣了不过两秒，拖着枪就往后跑。
　　当然了，没跑几米，他就被其余反应过来的日军军官给举枪打死。
　　但，这种行为，却像是帮日军已经无比泛滥的懦弱打开了一道闸门，短短数秒后，就同样有日军开始掉头，或者离开队伍向两侧奔跑。
　　一个，两个，直至很多个。
　　无论日军军官怎么呼吼，逃亡的浪潮却是再也止不住了。想开枪射击阻挡逃兵的军官却是不知被哪里飞来的子弹一枪射倒在地，已不知是中国人的，还是他们自己人的。他们，只能被败兵裹挟着，逃走。
　　还在山坡下的一百多日军根本就没冲上山坡，就四散而逃。
　　而此时，距离他们所谓的决死万岁冲锋，也不过堪堪过去了8分钟，四百多日军被射死炸死在冲锋的路上，还有一百左右在山坡上，剩余的全部溃散了。
　　“山坡上的，由步兵照顾，所有机枪，给老子先杀后面的，杀光他们。”一直紧绷着脸的岑长青脸上浮出了笑容。
　　这场仗打到现在，也基本结束了。
　　小鬼子也就这点儿承受力，所谓的“万岁冲锋”也不过如此，比想象的可要差得远了。
　　逃跑的那部分日军，也跑不了太远，从他们焦急发动决死冲锋来看，恐怕主力部队离这里就不远了，旧关方向可还有772团和第17师数千人，足以把这片大山团团围住，拉网搜查之下，不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现在，他只需要尽可能多的把这一百多企图逃窜的日军击杀在逃生的路上，为兄弟部队减小负担。
　　当日军冲锋的时候，虽然有工事，但官兵们多少还有些负担。日军的枪法还是很准的，稍微一露头，就或许会被冲锋中射击的日军给击中。
　　8分钟的战斗中，二排和火力排加上岑长青、刘津佐两个排长总共24名步兵加上机枪手以及拿着手枪支援上来的迫击炮手共计58人，到现在还能开枪的只有43人，战死6人，重伤9人，伤亡于日军掷弹筒榴弹下的占大多数，但被日军枪弹击中的6个人，却是四死两重伤，伤和亡比率远大于日军的掷弹筒。
　　但现在，面对将后背置于自己枪口下的一营二排机枪手们彻底毫无顾忌，那几乎就像是在训练场上打山鼠这种活靶一样，生杀予夺。
　　在战场上，将后背露给敌人，是最愚蠢的行为。日军当然不会不知道，只是，已经彻底丧失勇气的他们现在所想的，是只需要自己比同伴更幸运一点儿。
　　每一个同僚的倒下，引起的，不是悲苍，而是庆幸，庆幸自己又可以多跑几米。
　　甚至，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们眼神里闪烁的，也不一定就是不甘和对生的眷恋。或许，那里面亦有解脱。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他们已经丧失了战士资格，只能成为对手的猎物。
　　或许，从转身逃离战场的那一刹那，作为战士，他们就已经死去。
　　这就是败兵的悲哀。
　　两百米的距离，他们至少需要跑上30多秒，哪怕他们丢掉了步枪甩掉了钢盔和背囊，像短跑运动员一样尽情摆动着手臂。甚至，对于生的渴望，让他们再次燃烧起了小宇宙，就像是在风中奔跑的少年。
　　可是，厚重的皮鞋和并不好走的山路依旧让他们的脚步沉重，直接把脚迈进了石缝却因为速度过快，生生掰折小腿骨的日军并不是一个两个。等待着他们的，是不算特别精准但足够多飞来的子弹。
　　这无疑是一条死亡之路。
　　一个又一个土黄色身影在机枪的嘶吼中倒下，速度并不比他们冲锋在山坡上的同僚慢上多少。
　　反观他们那些依旧在山坡上挣扎的同伴，情况甚至比他们还要好那么一点儿。
　　虽然看见后续兵力就这样溃散自己再无援军已成孤军，不再冲锋反而匍匐到山坡上和中国人对射的百余日军内心无比苦逼，但好歹，那帮该死的懦弱的混蛋带走了轻重机枪的威胁，仅是几十杆步枪，对他们的威胁还没那么大。
　　甚至，趴在山坡上遥遥的看着懦弱的同僚在中国人机枪疯狂的扫射下能逃入山林的，不过十之一二，日军那名中尉级指挥官还不由自主的蹦出了一句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呦西！”
　　那是来自对背叛的愤怒，更是，对于绝境的无奈。
　　很快的，他们不仅又要重新面临敌人可怕机枪的扫射，还有可能会有更多的中国人抵达这快战场。
　　是的，当一分钟后，气喘吁吁差点儿没活活跑死的一个步兵排奉命抵达支援战场，却发现，没必要再支援，日军就这样被击溃了。而被压制在山坡上的日军兵力，和现在山顶上的总兵力也不过是大抵相当罢了。
　　仅仅只喘了几口气，休息不过三十秒，一个步兵排在郁闷的排长命令下，迅速投入了战斗。
　　为了支援他们，全副武装在山路上迂回狂奔近一千五百米的步兵排差点儿没成为第一个活活跑死的步兵排。没想到，岑长青他们就这样解决了，在他们抵达之前，就解除了所有危机。
　　步兵排长能不郁闷才是怪事了。那就只能找小鬼子出气了。
　　肉没吃到，好歹，还能喝口汤。
　　1号阵地那边的战况显然要稍微激烈一些，到现在也还打得热火朝天。
　　不过，两边的阵地已经不止这两个步兵排的援兵了。
　　当四分钟前，叶子飞从四爪鲜血淋漓的熊二身上拿出老猴子那手不忍直视的“救”字求援信的时候，就愤怒的下令占据各山头的步兵排迅速抽出一个步兵班向两翼阵地集结。
　　而他自己，则亲率一个步兵排一个火力排向三班三个人所在的区域以最快速度机动。
　　他已经意识到，他被骗了。
　　日军已经再无兵力可调，他们全力对两翼山头攻击，不是要调离防线上的守军兵力而企图攻破防线，而竟然是无耻的要掩护其主要军官逃离。
　　老猴子的三班，所遭遇的敌人，恐怕数量不少，而他们，只有三个人。
　　他们，危在旦夕。
　　只是，他们三人，能坚持到援兵的抵达吗？
　　叶子飞不知道，丢掉了大部分辎重，只带着枪和子弹沉默奔跑着的士兵们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营副没有做什么动员，只是简短的说：“我们有三个弟兄，遭遇日寇，需要我们救援。”
　　他们能做的，就是跑，拼命的奔跑，在崎岖的山路上，向三个弟兄的区域奔跑。
　　训练时，全副武装越野五公里22分钟的速度，不够。
　　呼吸中已经带上了血腥味儿，肺部干涸的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依然不够。
　　三个弟兄的命，或许就在他们的脚下，早到一秒，就能救下他们。
　　事实上，三班，的确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第1212章 有些东西，注定是偷学不了的
　　大青狼熊二已经尽力了，几乎已经是爆发出豹的速度，直线距离达八百米，上山下山来回迂回的距离其实超过1500米，而且山间怪石嶙峋，悬崖峭壁处处，但它，却只用了四分钟。
　　虽然不会说话，但动物的敏锐能让它感觉到同伴的紧张，那是只有面对可怕的敌人才有的紧张。它理解同伴为何不退，因为，狼，也从不退。
　　哪怕四爪已经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哪怕吐着长长的舌头上甚至已经没有带着腥味儿的口水滴下。
　　当叶子飞取出纸条，不等卫生兵想拿酒精给它的爪子消毒包扎，熊二就猛然调头起身，向来路狂奔而去。
　　因为疲惫，也或许因为是四爪的伤，狼的速度远没有它狂奔而来时的速度快，但它极为坚决，战士们的呼唤，它充耳不闻，迅速消失在山林中。
　　它是一头狼。但它也是一名战士。
　　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是回到同伴身边去的时候了。
　　狼，从没有抛弃同伴的习惯。
　　他的同伴们，的确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日军的掷弹筒手很狡猾，鲤登行一被一枪毙命带给他们的不光是伤痛和绝望，也有提醒。提醒他们，山上有一名枪法精准无比的敌人。不是那个人，可以在300米的距离上一枪命中人的头部的。
　　掷弹筒手很少暴露，他们将自己死死的躲藏在石头后，小心翼翼地在石缝中观察着战场，并朝着中国人开枪的位置射击榴弹。
　　林浩两次开枪，只是击伤一人，还一枪击中石头让日军掷弹筒手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没有达到一枪毙敌的目的，最多只能牵制，让有所顾忌的掷弹筒手打不了那么准。
　　但这，显然不能给两名同伴减少压力。
　　在老猴子和土豆不停转换战位躲避掷弹筒攻击的当口，日军在又付出四人死伤后，已经抵达山脚，开始向上攻击。
　　而日军的三挺轻机枪却是仿佛已经发现山顶阵地上中国守军的软肋，开始持续性的对自己步兵威胁最大的两个点进行连射，企图持续性火力压制，压得两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如果日军再上二十多米，就会进入射击孔的死角，必须得趴伏在工事上对下射击了，那无疑极为危险。
　　“都给老子丢手雷。”随着老猴子的怒吼，土豆和老猴子将身边放着的几颗手雷都迅速丢下。
　　最少有两名日军，被丢下来的手雷炸伤，惨叫着滚下山，日军纷纷寻找掩体，攻击的速度暂时变缓。
　　但，两人防守的两面山坡显然有些太宽了，每人投下的四枚手雷只造成了两人的杀伤，这还是有熊四这个移动型的军火库额外提供的20枚手雷，他们还不敢如此奢侈。可就是这样的奢侈，压制力还是不够。
　　“土豆，给我用力，把手雷给我丢高一点儿。”一直没有对两人提供火力支援的林浩突然喊道。
　　“好！”土豆侧躺在一个用灌木伪装过的沙包工事之后，拿出一枚手雷，扯下拉环，龇牙咧嘴的手一扬，将一颗手雷远远的抛向山下。
　　他的肩膀上，赫然有一片血迹。日军的掷弹筒发射了最少十几发榴弹，终于还是有了战果。
　　就像一块被抛飞的石头，手雷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很明显，吓得在那道轨迹周围的日军纷纷卧倒躲避，就这样瞅着手雷飞过他们的头顶，眼看着就会落到十几米外的山脚。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
　　就在他们头顶，手雷“轰然”爆炸。
　　一片惨叫声响起，最少有三名日军痛苦的在地面上翻滚。
　　除了火药，装填了三分之一钢珠的杀伤人员专用型手雷没了地面山石的阻挡，杀伤范围高达三十平方米。
　　原来，林浩竟然一枪击中了还在空中的手雷，给鬼子来了个人为的天女散花。
　　“耗子哥，这也行啊！”土豆瞠目结舌，“哈哈，这下狗日的看你们往哪儿躲？耗子哥，看好了，我再丢几颗。”
　　新兵土豆在开心，但老猴子的眉头却悄悄的皱了起来。
　　这不太像林浩的风格。就算他刚才神乎其神的这一枪，干掉了三个人，但日军步兵还有近20人，有了防范之后，两个人配合的再默契，估计也没先前的效果好了。
　　而且，作为步兵班的冷枪手，他的作用，从来不是大量杀伤，而是，潜伏着，干掉对阵地最有威胁的目标。他这样暴露自己，很危险啊！
　　是的，作为班长，老猴子很了解自己班里的兄弟。
　　当再度打爆土豆丢下的数颗手雷的其中一颗，又炸死一个鬼子之后，林浩就将枪口重新对准了200多米外，脸上一片冷色。
　　他连开了两枪，一直在寻找他的那名日军掷弹筒手总该确定他的位置了吧！而他所在的位置，两侧都有大石阻挡，掷弹筒想打到他，就得调整位置。
　　他的诱饵已经放出，就看日军咬不咬这个钩了。
　　虽然，诱饵是他自己。
　　没办法，林浩只能这么做，那两个该死的掷弹筒不光只是压制，尤其是200多米外的这个掷弹筒兵，绝对是个老手。他甚至已经基本掌握山顶上所有可以开枪的位置，几次不是攻击正在开火的老猴子他们，而是在没有开火的间隙试探性的朝他认为对手可能会运动的位置射击，土豆就是这样受伤的。如果再任由他这么肆意的攻击下去，指不定那一次就射个正着，恐怕不用日军步兵攻上山，三个人就完蛋俩，留下他自己，也自然是活不了了。
　　林浩不怕死，但他更愿意活着，和班里最后的两个兄弟一起活着，他还要给班长未来的五个甚至更多的娃发红包呢！
　　不想死，就只能拼。
　　看是那个日军老兵的榴弹先把他炸死，还是他更快，把那个掷弹筒兵先干掉。
　　作为一名参军达五年之久的掷弹筒手，已经积功至曹长的织田三郎也在犹豫。自从羽田小分队的掷弹筒手被来自200多米外山顶上的子弹给击中胸部，虽未死，但也只能躺在石头苟延残喘，他就知道，对方的冷枪手一直在盯着他们。
　　他只要敢离开这个足以掩护他和副手的掩体，对方一定会开枪，而且，死亡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想活着，就必须找到他的确定位置，先炸死他。
　　终于，他找到那名可怕的敌人了。为了支援同伴，那名可怕的枪手竟然用步枪打手雷，枪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准。
　　只是，他选择的位置很巧妙，织田三郎想炸到他，必须得向左移动五米，争取将榴弹的弹道越过那块大石头。
　　所以，织田三郎在犹豫，他害怕，那名枪手的目光依旧盯着他，就像他锁定联队长阁下一样，一枪毙命。他不想和高贵的联队长一样，就这样躺在中国冰冷的土地上，成为中国人的战利品。
　　可是，远方已经逐渐变得沉寂的枪炮声就像逐渐收紧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这位日军曹长，万岁冲锋的同僚们已经失败了，中国人的主力很快就会被这边的枪声给吸引过来。那个时候，才真是一点儿活路都没了。
　　他必须得在最短时间内做出选择，是冒着风险帮助同伴们干掉这个可怕的冷枪手攻下阵地，还是就这样僵持着，看敌人一点点消耗完自己的同伴，然后躲在石头后被蜂拥而至的中国人像打兔子一样给射杀在山谷里。
　　终于，在十几秒钟过后，这位头脑很清晰地军曹做出了无奈的选择，他还是想活着。
　　和林浩一样，想活着，就得干掉眼前的敌人。
　　所以，在石头后连续向阵地上打了三发榴弹转移视线后，在织田三郎的命令下，掷弹筒弹药手携带着掷弹筒，首先一个前扑，连续侧翻，以极为标准的战术动作蹿向他选好的另一处掩体。
　　织田三郎也用上了诱饵，不过，是他战友的。
　　一直看到副手在掩体后架好了掷弹筒，冲目标区域连续试射了两发榴弹，彻底调好角度，织田三郎才将心彻底放下。不说那名冷枪手的注意力是否在这边，就算在，他也得冒着被掷弹筒的攻击，只要他敢开枪，已经通过试射锁定他位置的掷弹筒就会用榴弹将他撕成碎片。
　　况且，他怎么断定那个是射手，那个是弹药手？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这么做。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已经悄悄躲开，寻找新的战位吧！
　　日军老牌掷弹筒手虽然还是很笃定，但依旧谨慎，和他同伴一样的标准战术动作，前扑，侧滚翻……
　　只是，就在他即将蹿进掩体前的半米。
　　“砰”的一声枪响，一直趴着未动的林浩开枪了。
　　日军掷弹筒手强壮的身躯颓然倒下，手脚无力的颤动着，仿佛他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逃出生天，蹿进那个可挡住子弹的掩体。
　　可是，那颗从他肋部穿入胸口穿出带走数片肺叶的子弹已经让他的身躯变得无力，哪怕是想前进一厘米，都变得无比艰难。
　　“砰”的又是一枪，子弹从他的颈部穿过，带起了一蓬鲜血。织田三郎最后的挣扎彻底沉寂，唯有黯淡的眼神里显示着种种不甘。
　　为什么？他为什么敢断定自己是第二个而不是第一个？为什么两发榴弹已经试射在锁定位置他还不跑？他难道不知道他敢开枪，下一刻就同样会被榴弹撕碎？
　　那是因为，他不懂中国军人，不懂独立团的军人。
　　独立团的军人，从不会拿自己的战友当诱饵。
　　他们，只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的同时，挺着胸膛守护着战友的后背。
　　日本人，花费了近千年的时光，偷学走了制作唐刀的技巧变成了武士刀，偷学走了茶道变成了茶艺，偷学走了武术变成了跆空手道，偷走了很多很多，但他们，从未真正偷走过中国人对于守护的定义。
　　那是经历过五千年风雨深深镌刻于每个勇敢的华夏人骨髓里的东西，他们，用这种理念守护着爱情、亲情、友情，以致这个国家和民族。
　　不惜，此身。
　　因为，不懂。所以，他只有死了。
　　将自己作为诱饵的林浩也不好受，同样面临着被榴弹撕碎的危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干掉了对山顶最大的威胁。


第1213章 如果注定有人要牺牲
　　从第一个日军的身影蹿出的时候，林浩的手指就已经准备发力扣动扳机。
　　只是，他强行忍住了。他在赌人性，赌日本人的人性。
　　像刘团座曾经说过的那样，想做一名好狙击手，不光是要观察环境地形，更重要的，你要学会知道你的敌人在想什么。
　　作为一名老兵，那名日军绝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当日军连续试射两发榴弹，都在距离他十几米的位置爆炸后，林浩就知道，他赌对了。
　　这样稀松的榴弹射击水平，绝不是那名老牌掷弹筒手的水平。
　　猎物，还未出现。
　　所以，机关算尽的日军掷弹筒手死了。
　　为了消灭这个对山顶最大的威胁，林浩冒着风险连开两枪将他彻底击毙。这才抱着枪，跳出掩体，钻到距离山顶阵地三四米处的一块灌木丛中。
　　很危险的位置，不光日军的步兵能射击到，机枪也能射击，但那是躲避榴弹最有效的位置，与其等着被榴弹炸死，不如赌一把。
　　果然，下一秒，林浩先前所呆的位置就被硝烟笼罩，日军那名副射手报复性的向这里连射了三发榴弹，将周遭十平方米炸得土石枝叶横飞。
　　日军机枪手和步兵看着这名跳出掩体的中国士兵，那自然也是不会客气，疯狂的子弹将这里的灌木丛打得一阵犹如遭遇狂风骤雨。
　　“耗子，耗子，你么样了？”目睹这一切的老猴子不由嘶声大吼，“娘的，土豆，跟小鬼子拼了，射击射击。”
　　两名中国士兵拼命向山下射击，老猴子甚至将自己的身子都伏在了工事上，根本不管对面的机枪子弹打得周围青烟直冒，距离他最近的，甚至不过半米。
　　刚刚装上的71发弹鼓，在十几秒钟之内，彻底打空，成功的将山坡上射击的日军给重新打趴下。
　　“砰”的一声熟悉的枪响。
　　正在猛烈射击的其中一挺日军机枪突然熄火。
　　已经解除最大威胁的精准射手用战绩显示着他的存在，拥有着30多厘米高机枪架的歪把子机枪射手真的是把自己的胸脯竖得太高了。
　　“耗子没事，土豆，给老子挺住，接应耗子回阵地。”老猴子一面拼命的朝弹鼓里压着子弹，一边朝新兵怒吼。
　　最少半分钟内，他是没办法再开火了，携带的两个备用弹鼓已经被打空了，这半分钟，不光是还在阵地下乱石草丛中林浩危险，也整个阵地上最危险的时候。
　　土豆没接话，但持续不断的枪声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还好独立团给步兵们装备上了半自动步枪，十秒钟十发子弹的射速远超三八式和汉阳造步枪这样的单发步枪。
　　否则，日军恐怕早就攻上了山顶阵地了。
　　不过，就是这样，随着山顶阵地火力的突然薄弱，日军一边还击，一边拼命向上攀爬，距离阵地最近的日军，已经不过30多米。
　　林浩的枪又一次响起，又一名日军机枪手栽倒在地，但随之而来的是瓢泼一般的子弹打向他的藏身处。无论是接过被击毙射手手里机枪的副射手，还是最后的两个掷弹筒手，都拼命的朝林浩所在的位置射击，轰击。
　　他们，不光是为了报复，更多的，也是为了保命。有这个枪法精准的冷枪手在，他们不定什么时候就像自己的同伴一样丢了命。
　　但这一次，林浩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了。
　　他的身下，已是血流满地。
　　虽然他是在榴弹炸来之前跳离了掩体，但唯有林浩自己知道，日军的那个副射手虽然差一些，但终究不是蠢蛋，他的第三发榴弹终于没做无用功。
　　一片榴弹弹片就嵌在他的背上。
　　但这并不是使他丧失机动能力的主要伤势，真正让他只能窝在这里的，是大腿上的一个血洞，那是日军机枪的杰作。6.5毫米子弹口径不大，但伤害却是满满。
　　足有小酒杯口大的伤口最可怕的不是钻心的疼痛和丧失行动能力，瞬间大量失血能很快的带走人的生命。
　　榴弹的爆炸就在六七米外，瓢泼一般的子弹打得周遭碎石乱飞，开了一枪就被迫蜷缩在临时掩体后的林浩撕开裤子扎紧大腿又牢牢的绑上了急救包，晃了晃因为突然大量失血而有些眩晕的脑袋，勉力朝山下看去。
　　阵地上唯有土豆的半自动步枪在射击，班长老猴子的冲锋枪虽然火力凶猛，但打空备用弹鼓后的装弹造成了火力真空。日军已经越来越接近阵地，甚至，林浩都能看清其钢盔下狰狞的眉眼。
　　而日军的三挺轻机枪还在嘶吼，两具掷弹筒也还在发射，别看他们现在是被自己牵制住，但一旦日军接近20米，他们全力压制阵地，就算他枪法如神，弹弹不落空，最多也只能杀死十个人，还剩下的七八名日军一旦冲上阵地，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这场仗，注定是需要人牺牲啊！
　　林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
　　“班长，记得帮我记录，看老子能杀几个。”林浩一声狂吼，将枪摆上石头，眼睛瞄上瞄准镜。
　　在三挺机枪对着他的战斗位狂扫的时候，这名从来只是潜伏起来打冷枪的精准射手选择了和他们正面硬撼，面对三挺机枪。
　　没时间了，他没时间也没那个力气靠时间的流逝一一狙杀他们。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看谁先杀死谁，是他先被机枪子弹扫中，仰或是，他一枪打爆敌人的头。
　　就像欧洲古代骑士之间的对决，如果死亡已经避不可免，那，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在那一瞬间，精准射手仿佛忘了耳边疾飞的子弹，一颗子弹甚至从他的鬓角掠过，鼻端传来头发烧焦的味道。他只是将眼睛看向瞄准镜，将日军机枪手的头套进准星，扣动扳机。
　　他的眼，前所未有的亮，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稳。
　　一枪，一人殁。
　　两枪，机枪停。
　　一朵一朵的血花在山谷中绽放，同时，也在林浩身上绽放。
　　6.5毫米子弹，扫中了他的臂膀，炸开血肉，露出白色骨茬。
　　林浩不动，胳膊不能动了，就用腮帮子和肩窝夹住枪托，移动着枪口，转向下一个目标，坚定的再开枪。
　　连续六枪，打空了林浩的弹夹。日军的三挺机枪全部哑火，四名射手全部死亡，唯一的一名副射手没有死，却逃了，在林浩瞄向他之前，他就丢下机枪，逃了，疯狂的逃向背后的山林中，丢下了他的同伴。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步兵，竟然敢面对三挺机枪的扫射和他们对射，而且连续击杀四人。
　　六枪，四人。令日军恐惧的不光是神准至极的枪法，而是，他是不会死的吗？三挺机枪在对射期间，最少射出100发子弹，他是怎么避开子弹的？
　　200多米的距离让日军胆怯逃走的日军射手看不清对手的模样，如果他能看清，就不会这么疑惑了。
　　他们的对手，同样避不开子弹。他也没打算避。
　　他已经是一个血人。
　　头部中弹，钢盔的圆角幸运地帮他弹开只在钢盔上留下深深的弹痕，只留下剧烈撞击产生的眩晕无疑是最轻的伤势；右臂生生被打断也只能算是重伤，右胸部的两处血洞却表明，如果再不迅速止血，就算没有打中心脏，光是流血都能流死他。
　　打空枪中所有子弹，头疼得几乎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林浩依稀听到再也没有熟悉的日式轻机枪嘶吼，单手将枪搂入怀中，仰面而倒。
　　“耗子啊！你狗日的人呢？还不快点儿给老子爬上来。”老猴子的吼声在阵地上响起，熟悉的索米冲锋枪的声音也再度怒吼。
　　班长啊！对不起了，孩子们的红包我不能给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抚恤金和奖金应该是足够了，不管你还能生几个……仰面朝天，感觉眼前越来越黑的林浩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要知道，他刚才可又是最少杀了几个，好几十块大洋啊！


第1214章 犹如雕塑
　　精准射手，已经尽其所能完成了他的战斗任务，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这一次，日军还剩余的两个掷弹筒手没有成为林浩的重点目标。
　　因为，在开枪之前，他就计算过三具掷弹筒射出的榴弹数量，根据日军行军标准装配一个弹药袋8发榴弹，主射手和副射手合一起最多携弹16发，三具掷弹筒48发，从开战到现在，三具掷弹筒已经射出榴弹超过45发。
　　加上射击最准的那个掷弹筒手已经被他干掉，仅余的几发榴弹对山顶的威胁已经微乎其微。
　　日军的机枪，不再嘶吼着喷吐子弹。
　　但，林浩的枪声，自此也不再响起。
　　老猴子和土豆无论怎么焦急的呼唤，再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没有任何火力支援的日军却没有败退，或许知道自己若是逃，也逃不过两百多米毫无遮掩的山路。他们，将不是死在山顶上中国人的枪下，就是死于其后赶来的中国人主力部队的乱枪。
　　于是，已经没了退路的日军，在军曹的大声命令中，通红着眼珠子，顶着山顶仅有两名士兵的步枪和手枪的射击，拼命向上。
　　或许，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攻下这个阵地好逃之夭夭，而是，杀死敌人。
　　同伴的血，同样深深的刺激着他们，刺激着他们这一刻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死。
　　日军疯狂了。
　　两名中国士兵同样疯狂。
　　老猴子已经将自己的索米冲锋枪丢到一边，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上子弹了。独立团给每名军士级士兵配备的仿“黑星”手枪在这个时候一样能提供火力。
　　单发对单发，两杆枪对十七杆，在丢光了两人身边最后的十几枚手雷，互相对射了超过3分钟后，疯狂的日军步兵最少又倒下12个，但依旧还是有5人，眼看着剩余的日军已经从两面围上来距离山顶已经不过三四米，相隔数米互相对望的三班最后两名士兵脸上皆是一片惨然。
　　总共超过十分钟的战斗，所有手雷全部投光，“黑星”手枪两个备用弹匣几乎已经打空，土豆携带的100发步枪子弹也全部打光，所剩子弹最多的索米冲锋枪却没时间去上子弹，他们现在已是山穷水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几乎打垮了日军一个标准甚至是加强版的小队，毙敌超过35人，现在仅余5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娘子关一仗，他们独立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将会成为单独作战中毙敌最多的战斗班。现大洋奖金能拿到手软。
　　不过，想拿奖金，先得活下去。否则，还在四川冲这边遥望的孤儿寡母又得靠抚恤金才能活下去了。
　　“个斑马的，张家妹子，对不起了，老子这次是回不去了。”老猴子喃喃自语着，用力按下索米冲锋枪口边的卡簧，扳开枪口下收着的三棱军刺，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了手枪的枪柄，眼中有黯然，更多的确实坚定。
　　“班长，你走啊！我来挡住他们。”另一边的土豆突然怒吼一声，然后握着枪就从掩体中站起来，猛地一跃而下，“杀！”
　　根本没给老猴子反应的时间，新兵就借助着山势，居高临下，端着早已上好军刺的步枪向两米外同样没做好白刃格斗的日军刺下。
　　但这显然并不明智，不说日军还有时间扣动扳机，就是从白刃格斗的角度，对方只需要将枪口抬起，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刺入他的胸膛，这几乎就是自寻死路。
　　是的，土豆就没打算活。已经由一名新兵变成老兵的土豆知道，只要再过一秒钟，当日军进入阵地，别说他们枪里或许还有子弹，就算没有，他和一条胳膊还缠着绷带的班长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不是勇冠三军的刘团座，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兵，在五个精通拼刺术拿着长达1.7米三八大盖日军的冲击下，他没有一点点机会。
　　他不怕死，但不能白死，他还能以命换命，日军只要敢抬着枪口让他自己撞上去，那他的刺刀，同样可以插进日军的胸膛。说不定，还能吸引日军，给班长和熊四逃生的机会。
　　他知道熊四没走，它焦急的叫声一直还在山后。它虽然是头足够凶猛的熊，但，在子弹面前，也没有半点机会的。
　　短短的一瞬间，新兵做得比老兵还要果决。
　　端着枪，高高跃起，迎着疯狂但极为愕然的日军的刀锋落下。
　　这名距离土豆仅有两米的日军步兵可能从未想过中国人会这样反击，主动寻死的反击。下意识的扣动扳机，半空中土豆的肩膀上再度绽放出一朵血花，但他依旧不为所动，两只手依旧死死握着步枪的枪托和枪身，刺。
　　那一瞬间，在日军步兵的眼中，这名至少射杀他同伴超过10人的中国士兵，犹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哪怕是如此距离挨了一枪，也没见他的脸上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一枪是打在别人身上一样。他眼里的杀气，浓重的犹如实质，让日军从内心深处都不由生出一股恐惧。
　　不过，这终究是一名日军老兵，虽然被土豆气势所摄，但依旧高高举起了步枪，将刺刀对准了土豆，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土豆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只做了一个动作双臂伸直，将自己的三棱军刺也用力的送了过去。
　　日军步兵亡魂大冒。
　　只是，想躲避，也来不及了。
　　只听“扑哧”一声，日军的刺刀刺中土豆的胸部，透体而入，而三棱军刺亦深深的扎入日军的胸口。日军的眼睛猛然睁大。
　　先前他不解，不解中国人为何如此愚蠢的主动跳到自己的刀锋上来，现在他终于知道，原来他是要和他一命换一命。但他依旧不解，打不赢，你可以逃啊！你们为什么不逃，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不是经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若是逃了，我们也可以进山，都不用死，多好？
　　不得不说这个小鬼子看得中国小说还是蛮多的，可是，这里不是江湖，是战场，是中国人保家卫国的战场。
　　中国人，没法退，也不能退。
　　一人退，则十人退，十人退则万人退，万人退则万万人退。刘浪于誓师大会上高举的右手，代表的不光是独立团数千官兵，代表的也不仅是十数万出川抗日的川军，代表的是全中国不甘被奴役的中国人。
　　你的刺刀刺进我的胸膛，我的军刺同样捅在你的心脏，中日两名步兵就这样互相凝望着，犹如雕塑。


第1215章 双方皆亡？
　　直到日军眼神涣散，颓然跪倒在地。
　　三棱军刺造成的大量出血远超日式刺刀，那种伤害，不是精神意志所能抵抗的。
　　土豆这才松开枪柄，任由日军带着自己心爱的步枪委顿瘫软在地。
　　他不是不想抽出自己的军刺，而是，真的没力气了。他也不用担心独立团最新装备的步枪会被日本人带走，他仿佛已经听见正狂奔而来友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愤怒狂吼的声音。
　　只是，为什么又感觉还那么遥远呢？你们一定要来啊！班长，还有五个娃要养呢！
　　土豆仰面而倒。
　　“土豆啊！你个狗日的。”猝不及防的老猴子目睹这惨烈的一幕，泪如雨下。
　　目眦欲裂的长身而起，“砰”的一声冲着眼前的两名日军打出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将一名日军打倒在地，然后奋力的将自己平时宝贵到一天最少要擦拭三遍的手枪向举枪准备朝自己射击的日军掷去，直接将日军打得一个趔趄。
　　“杀！”老猴子压根没时间去提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冲锋枪，径直揉身向日军冲去。
　　借助居高临下的冲力，避开日军步枪刀锋的老猴子狠狠地撞在日军身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向山下滚去。
　　别看写得很长，其实不过是兔起鹘落的数秒钟而已，两名中国士兵就用这种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惨烈和拼死也要攻上来的日军见了真章。
　　余下的两名日军见此情状，竟毫无胜利的欣悦，反而呆立当场。
　　中国人，如果都这样，他们还有机会再胜利吗？要知道，阵地上，仅有三名中国人而已。
　　是的，打了如此之久，他们要不知道阵地上就三个中国士兵，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仗就白打了。但，就是三个中国人，却几乎将他们一个小队四十多人全部射杀，就连他们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还带走了两名同伴的生命。
　　不，还有一个，他们还在战斗。从山顶滚到山腰二三十米开外传来的闷哼声和求救声打断了两名日军的惊惧。
　　可是，他们来不及去救援自己的同伴。
　　“嗷~~~”一声带着无比愤怒的兽吼就在他们十米外猛然炸起。
　　属于老兵特有的警觉让他们毛骨悚然，他们猜错了，这里竟然还有敌人？
　　悚然回头的同时，一只体型硕大圆头圆脑的“黑熊”，一只穿着紧箍着肥胖身躯有些可笑马甲的“黑熊”眼里喷着“怒火”正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是的，虽然他们并没有看清熊眼，但他们竟然读出了愤怒。从它一往无前，和露出的尖牙利齿中。
　　熊四是真的愤怒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它的同伴们，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阵地上，取而代之的是最令它痛恨的土黄色。先前那个晚上，正是这样颜色的人类染上了它同伴的鲜血，它永远忘不了同伴身上的冰冷。
　　大熊猫虽然还未明白什么叫死亡，但它知道，那些同伴，是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又该轮到这些同伴了吗？
　　所以，它来了。哪怕它明白，那些土黄色人类手里拿着的长棍子会吐出可怕的东西，或许能让它很疼，但它也要冲上去，用巴掌用牙齿教训它们。
　　“八嘎！是中国人的熊，杀了它。”仅剩的日军军曹不由大怒，端起枪，冲着黑熊就是一枪。
　　熊四厚实的肩膀上炸起一团血花。
　　“嗷~~~”熊四痛呼，却脚步未停。
　　“不识时务的畜生！”日军军曹的心却是放了下来。
　　这熊看着凶猛，但却是够蠢，只需要再给它来一枪，就成死熊。难道，以为自己穿上马甲就不是熊是兵了吗？
　　他身边的步兵也准备扣动扳机。
　　一阵腥风袭来，一张巨口冲着日军步兵的手腕猛然咬下。“咔嚓”一声，腕骨生生被咬断。
　　骤然遇袭的日军步兵发出一声惨嚎的同时扣动了扳机，但显然，子弹却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一头体型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青狼赫然出现在两人身旁，在一口咬断日军步兵手腕后，不待日军对它进行攻击，它就敏捷的跳开，绿油油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两人，露着匕首一般锋利的尖牙。
　　两名日军冷汗涔涔。
　　见鬼了，他们是跳进中国人的阵地了，还是跳进中国人的动物园了？
　　同样穿着马甲的狼，同样对他们发动攻击的狼，不用说，都是中国人训练的。
　　是的，熊二来了。
　　就从两人所站位置不过一米的石头后方，对两名日军发动了攻击。
　　返回的熊二进入战场比熊四要来得更早，甚至还要在土豆他们发动拼死一搏之前。狼，是一种报复心极强的生物，也是团体协作精神最强的生物之一，而且，在捕食时极为冷静。
　　同伴的死去或许会让它们悲恸，但绝不会影响它们捕猎的本能。
　　自从进入战场，就一直潜伏在一侧的大青狼，一直等到猎物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熊四身上，才发动自己的攻击。不过，它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没有首先攻击猎物脆弱的脖子，而是先救了熊四一命。
　　现在，是一熊一狼对付全副武装的两名日军，不过，其中一人已经是伤残人士。
　　日军军曹也足够悍勇，两手一把已经再无机会拉动枪栓射击的三八大盖，对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黑熊，余光却重点放在大青狼身上。
　　相比“有勇无谋”的熊，他显然更害怕这头猛然跳出来的狼，他相信，只要他露出一点儿破绽，这头狼就会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疼的冷汗直流的另一名日军，也用一只手端着沉重的步枪护住军曹的侧翼。
　　可是，军曹错了。一头愤怒的熊，其实远比一头狡猾的狼更可怕。
　　熊四速度放慢，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伤势严重，它是在积蓄力量，等到靠近日军，毫无征兆的，它率先发动了攻击，长身而起，猛扑而上，毫不顾忌胸口前长达1.7米可怕的刺刀。
　　“嗨！”日军军曹同样怒吼着挺枪而上。熊又怎样，他的刺刀可以刺透几厘米厚的木板，这是属于一名老兵的自信。
　　只是，他面对的，不光是一头愤怒的熊，更是一头，会武术的熊。粗短的熊掌突然向外一拨，竟然将日军老兵端得稳稳的力若千钧的刺刀拨偏，刺向它胸口的刺刀猛的一偏，偏离十数厘米刺进大熊猫的肋部。
　　犹如败革，能刺透几厘米厚木板的锋利刺刀仅只刺进去两三厘米，就不得寸进。
　　日军军曹脸上的惊容才起，熊四的另一个露着利爪的大熊掌就已经挥了过来，一家伙拍在这位的脸上，就像打了个大耳刮子。
　　人的一个大耳刮子，或许严重点儿会让人脑震荡，再严重点儿顶多来个耳膜穿孔，可若是挨了熊的呢？
　　更何况，无论是咬合力还是力量都还在亚洲黑熊之上的国宝熊猫在这一刻恨不得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日军军曹的整个脸皮都恨不得被露出利爪的熊掌给生生撕扯下来，露出的还在微微颤动粉嫩嫩的肉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看到，也忍不住会做上好几天的噩梦。
　　据后来参与埋葬这个倒霉日军军曹的一名一营步兵亲口承认，从此以后，他都不再敢和熊四这个凶残的家伙摔跤取乐了，他宁愿把自己的军需牛肉干全给凑上来的熊四。不是怕输，实在是，一看到那家伙的大熊掌，他就想起“没脸”的日军尸体，太可怕了。
　　熊四并不在意，反正只要有吃的就好，只要给吃的，人家一直萌哒哒的好嘛！
　　下意识地丢下枪捂着脸的日军军曹的噩梦还未结束。大熊猫将“趁他病要他命”的浪团座打架精髓发挥到极致，张开巨口猛然咬下，夸张的咬合力连坚硬的竹子都能撕成条给吃了，更何况是日军军曹的手臂？
　　咬住日军军曹的手臂再猛然一摆，就像是摔跤中常用的抱摔一样，日军的平衡彻底失去倒下，巨大的身躯猛然坐下，不偏不倚，正坐中胸部。100多公斤的体重全部凌空压在胸骨之上的后果就是，胸骨尽折。
　　几乎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日军张着连嘴唇都没有的嘴，拼命的呼吸，四肢徒劳的乱动，就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而另一个已经受伤的日军步兵，却已经顾不得他的上司了，他要面对一条可怕青狼的攻击。
　　单臂持枪的他，显然不是一条既狡猾又凶残可怕的狼的对手，他甚至还要比他上司更早就死去。已经成功咬住他喉咙的青狼用数十公斤的体重和力量做配合，甚至将他白色的喉管都扯出去大半米。
　　什么叫惨烈，这就叫惨烈。
　　这是当半分钟后，叶子飞亲自率领着一个步兵班的先头部队疯狂冲上阵地后，脑海里萦绕着的第一个念头。
　　他见识过无数次比这样惨烈的多的战斗，甚至，倒下的战士超过几千人，和那相比，这个小型甚至只能说微型的战场不算什么，但他，从未见过双方没有一个活人的战场。
　　没人逃，也无人胜利。
　　阵地上，除了两只孤独的动物，两只孤独的在躺着的一动不动的同伴身边徒劳的嗅着，触碰着，呜咽着的狼和熊，再无一个可以站起来的人。
　　双方皆死？
　　他的三个兵，最后的步兵三班，就这样完蛋了吗？
　　叶子飞的脑袋那一刻是眩晕的。
　　这可能，是独立团建团以来，成建制牺牲的第一个战斗单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步兵班。


第1216章 奇迹
　　“找，给老子找，把三个人全给老子找到。就算死了，老子也要把他们都带回去。否则，老子怎么跟一连跟二排交代？”叶子飞苍白着脸怒吼着。
　　倒在灌木丛中的林浩反而最好找，他身边呆着的是熊四。
　　熊四应该是一直试图让这个喜欢给它吃肉干的年轻人站起来，无论它怎么用舌头舔他，怎么用熊掌推他，可他就是不动。
　　腿上中枪，胸前被两颗机枪子弹射中，可怕的伤口甚至能看见内脏，右臂被子弹生生击断，露出白色的骨茬，可怕的伤势令人目不忍睹。
　　更致命的是，他的血流得太多了，在他的身下，就像是一条河。跑过来的几名士兵几乎是含着眼泪把一直不停拨弄着林浩身体的熊四赶开的，确切的说，是用牛肉干哄开的。
　　不过，这一次，熊四却没有走远，很焦躁的就在附近转悠，这让急匆匆跑过来的叶子飞脚步微微一顿。
　　“别动，都别动他，等卫生兵来。”叶子飞蹲下身伏在林浩毫无反应的胸前仔细听了好一会儿，虽然脸上有些失望，但依旧对几名准备搬动林浩身躯的士兵命令道。
　　虽然他听不到心跳，但他因为熊四出乎人意料的反应，竟然产生了一种直觉，或者是幻想，这个士兵，没有死。哪怕，他苍白的脸色已经如同一个死人无疑。
　　可死而复生这事儿真是存在的，红色部队有位团长，头部中弹，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可他的上级固执的认为他还活着，都下葬一天了硬是从土里刨出来用担架抬着上路，三天后，竟然奇迹般的有了心跳。最后，竟还活蹦乱跳的继续当他的团长。
　　熊四一直守在他身边，不停拨弄，应该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好像在唤醒沉睡的同伴，那是不是它认为他并没有死？动物的有些直觉应该比人更值得信任。从小也是湘省山区长大的叶子飞对于动物，也很了解。
　　就连同样被青狼守着的西瓜，他身上还插着的三八大盖，也没人敢动。叶副营长像疯了一样，认为这两个兵还能活过来，命令他们只是不要钱一样将随身携带的将急救包覆盖到两具遗体上止血，却不能挪动他们，等到营部的卫生兵来确认他们的生死。
　　最后被在山腰上找到的老猴子反而是最先被确定活着的士兵，因为他还有两个好同伴。和日军滚下山坡，手无寸铁靠一只手和身强力壮日军搏斗的老猴子本来绝无幸理。幸好是他先用一斤多重的手枪先把日军砸了个满脸花开，然后又占据了先手抱着日军往下滚，日军在滚下山的过程中都差点儿没被石头给生生砸死，要不是还戴了个钢盔的话。
　　等到这个小鬼子稍微恢复了点儿体力以两只手对付只有一只手的老猴子，差点儿没把老猴子给活活掐死的时候，狼和熊已经搞定了自己的对手。
　　那老猴子的这位对手可就惨了，一头从山顶上狂奔下来的巨狼仅用一口就咬断了他的颈骨，本来就有伤在身的老猴子也没落到好，那条受了枪伤的胳膊在滚动过程中直接给摔断了，心神一松之下，竟然给疼晕过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活着，经历了这样一场战斗，他竟然还活着，就是个奇迹。
　　等士兵们找到他发现他还在呼吸欣喜若狂的将他抬上山，叶子飞这么坚强的一个人都差点儿没激动的掉眼泪。
　　特娘的，三班还有个独苗，三班就没有完，三班就还在。
　　两个医护兵跟着另一个步兵班差点儿没跑断气，他们毕竟不是步兵，在这种急行军上是无法和步兵相提并论的，尤其是当他们的速度比平时还要提高两成，最少有三名士兵都受不了这个高强度被生生跑到呕吐的时候。最后200米更差不多是被几条大汉轮流搀扶着跑过来的。营副可是下了死命令，就算爬也要在一分钟内把医护兵给送上阵地，两个伤兵最终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了。
　　悠悠醒转的老猴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副营长叶子飞那张带着泪水的笑脸，但他没有笑，艰难的扭头看看四周，是一排还算熟悉的笑脸，以及他无比熟悉的阵地，曾经的三个人的阵地，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三十多的汉子，哇哇的哭：“耗子啊！土豆啊！你们走了，老子咋还活着呢！三班，就剩老子一个了，就剩老子一个了啊！”
　　“嚎啥呢？”叶子飞的脸一下就黑下来了，“你特娘的光靠嚎能把你兄弟嚎回来？”
　　“营副，么思意思？我两个兄弟……”老猴子不愧是常开盘坐庄的，马上从叶子飞的怒斥中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你好好给老子躺着，那两个兄弟……哎！我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叶子飞微叹一声，轻轻拍拍情绪有些激动的老猴子的肩膀，“候班长，这一仗，你和你的三班，硬是要得，我要向团部给你们三班请功。”
　　“我不想要战功，我只想我的兄弟们能活着。”老猴子的目光迅速黯淡下来，呜咽着回答道。
　　相对于赫赫战功，他更希望自己的战友能活着。
　　这一刻，他有些明白团座长官在建团之初，指着自己的上校领章说：“我其实并不希望有这个领章，因为，这金光闪闪的三角星，其实都是兄弟们的血凝聚的，领章越显赫，血，就越浓。”
　　战功，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有心跳，有心跳。”用听筒在扒开军服已经毫无起伏的两具苍白的胸脯上仔细听了半天的卫生兵几乎同时跳起来狂呼。
　　“哈哈，给老子用强心针，上最大剂量，还有，野战医院先前发下来的那种新型消炎药，血浆袋，都给老子用上。”叶子飞不由放声大笑。
　　一直都只相信唯物主义的他在这一刻竟然有种想朝天拜一拜的冲动，本来以为能找一个活着的，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想到，竟然三个都活着。
　　就冲这个，他都得感谢老天爷。
　　当然了，医护兵开始还没有叶子飞那么疯狂，上最大剂量，别活的也搞成死的了。不过，当林浩的心脏开始停跳以后，两个医护兵只是简单商量了一下，比少校营副还疯狂，硬是上了直接上了三人份的，不这样搞，说不定连打消炎针的机会都没有了。
　　医护兵虽然是搞急救的，但前提也是兵。兵，永远比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医生更粗犷，他们不会管以后会怎样，反正现在不这样，都特娘的没以后了。很多伤兵，被他们不计后果的抢救给搞死，但更多的伤兵，却有了机会有以后。
　　或许是猛药下得太猛，连逐渐沉寂的心脏都受不住了，竟然在所有人都绝望的那一刻又开始跳动。
　　说实话，林浩中了最少四枪，还能有微弱的心跳除了奇迹之外其实还有熊四的功劳。如果不是熊四一直拨拉着他让他已经几乎彻底陷入沉睡的大脑一直还有意识反应，估计，他是绝对捱不到卫生兵给他打强心针和挂上血浆袋的。当然了，加大强心针剂量的决断也很有作用，几种因素缺一不可。
　　只能说，林浩能活下来，那是个奇迹。
　　土豆则是彻底的幸运，别看那一刺刀吓死人，从左胸插进去透体而出甚至都能看得到刀刃，但奇迹般的那一刀竟然全部避开了心脏避开了大动脉，只要扛过细菌感染关，他的伤甚至比老猴子这种枪伤外带骨折的患者恢复的还要更快一些。他之所以像牺牲一样，那是因为极度的疼痛和失血让其陷入休克症状。
　　当然，这些都是现在的卫生兵们给不出的答案，是野战医院的医生们做完手术以后给出的结论。三班的两个士兵，一个比一个奇迹的活下来了。
　　为此，不仅两个卫生兵军衔提升一级，熊四更是被得知此事的刘团座特地奖励，从此以后对这货牛肉干不限量，随时可以找后勤部要牛肉干解馋。谁让这家伙，由后勤熊变身战斗熊还附带治疗光环，妥妥肉盾加补血奶妈啊！
　　从此以后，大熊猫的幸福生活来临了。胸前马甲兜里再也不缺零食了，再也不用去靠摔跤赢取馒头啥的了。现在的熊，有的是肉干。
　　不过，也真没人敢这货打了，那张没脸的日军的惨状被士兵们一宣扬，谁还敢这货这样玩耍。万一一不小心惹毛了，本来一百多斤力量的熊掌就够猛了，再带上几个爪子，那真是要了小命了。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反正这会儿人没死，还有机会打强心针还能进行抢救，山顶上的士兵们集体欢呼起来。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要兴奋三分。
　　打胜仗，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死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而此刻，却是对生的希冀。
　　除了希望，亦有钦佩。
　　三名勇敢的士兵，几乎是用命全歼了日军一个步兵小队。更确切的说，是五名勇敢的士兵。
　　检查完整片战场的士兵完全可以透过战场上日军尸体的分布，勾勒出整个战场的战斗走向。
　　当日军机枪手和步兵被全歼后，熊二和熊四主宰了整个战场，在一口咬死和老猴子纠缠的日军步兵后，被鲜血刺激到发狂的一熊一狼没有放过200米外残存的最后几名掷弹筒兵。
　　可怜的掷弹筒兵当看到狼和熊向他们狂奔而来的时候不是没有反抗，他们向狂奔中的狼好熊发射了最后两颗榴弹，可显然，大青狼和大熊猫的速度远在他们的估计之上。两颗在山脚炸了一地焦黑的榴弹没给将速度提至最高的狼和熊造成任何伤害。
　　当他们想去用机枪或者战死日军的步枪来抵挡时，显然也来不及了。位于山谷中的三名掷弹筒兵和两名日军伤兵都死了，就连山坡上没死绝的日军伤兵，无一例外，全都死在凶性大发杀戮本能彻底打开的狼和熊的尖牙利爪之下。这倒是省了士兵们不少事。这二位，对生或是死可比人类判断的准确多了。
　　五对四十七，竟然打了个0比47的战损比，绝对的超级战队。
　　……


第1217章 山呼海啸
　　因为两名兄弟还有抢救的可能终于恢复平静的老猴子目送武装担架队离开以后，终究还是想起了第一时间被林浩所击毙的二等兵，那可是个超级军功，如果是个日军大官的话，别说他现在有五个娃，就算未来有十个娃，林浩红包也是送得起的。
　　不过，鲤登行一谁也不认识，那具尸体也就是比其他日军稍显白嫩肥胖一点，并无其余太显著特点。死在他身边的一名日军通信兵倒是背着一把佐官级别的指挥刀。
　　步兵班干脆把脑袋已经被打烂的二等兵和那名通信兵给抬上，只要第77联队还有俘虏，终究会有认出这货是谁的。
　　于是，这位在曾经时空中曾官致陆军中将的大佐虽然在这个时空没有享受到那个殊荣，但却是在死后还免费坐了次滑竿，虽然是四蹄朝天的那种。也算，是种弥补吧！
　　红色部队两个大团长各带着一个主力营由一左一右向第77步兵联队残兵钳制而来，但他们这一次却终究没有捞到肉吃。
　　他们来的其实已经算是很快了。
　　本来独立团一营的战术目的只是在山中打阻击，阻挡住可能进山日军的去处，只要挡上不过半个小时，以772团为前锋第17师组织起来的两个团为预备队的主力就会击溃挡在旧关前线的日军，然后将其包围。
　　但谁也没想到日军第77联队的指挥官竟然如此果决，提早20分钟就率领着其联队残余部队主力撤退，并在炮击后不久就立即进入山里，而炮击也超过了十五分钟，这也导致所有主力部队晚于日军35分钟才启程，等抵达战场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也就是说，独立团一营独自阻击日军的时间，超过40分钟。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狗急跳墙的日军竟然发动了决死冲锋。然后，自然是被杀得尸横片野。
　　“希特勒电锯”如果不遭遇火炮，并拥有足够的防护力的话，能成为所有步兵的噩梦。要知道，那可是能用到整整50年后的神器。
　　躺在两个山头阵地前的日军，高达1300多人，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山谷，坡地，就像鲤登行一绝望的回头然后决绝的离开那样，当土黄色军服把墨绿色的植被几乎都遮挡住的时候，那副景象，就算是身经百战神经早已坚韧如钢丝的两名红色团长看到，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日本人，够疯狂。独立团一营，也够牛逼，一场阻击战，竟然被他们打成了歼灭战。这战斗力，杠杠的。
　　随着漫山遍野的深灰色抵达，零星逃窜进山的日军像是被围猎的野兔一样，惊慌失措的从灌木丛中从石头缝里被赶出来，然后，被杀死。不是没有绝望想跪地投降的，但无人接受。
　　不是中国官兵杀戮成性非杀之而后快，因为先前日军伤兵偷袭导致人员伤亡，刘团座怒打麾下主力营长、连长、排长、班长的事早已传遍旧关前线。包括红色部队两个团长，各级指挥官可都是下了死命令，谁要是害得他们挨鞭子，他们挨多少，那就双倍奉还。
　　要知道，刘团座虽然官不是很大，但现在可是独立团和129师联军的副总指挥，听说两个旅长都被指挥得团团转，如果真要打鞭子，他们这些团长也还真只能挨着。
　　当然了，副总指挥的官威还只是次要的。旧关这一战，刘团座彻底让两个红色团长服气那才是最重要的。人家独立团不光是装备牛叉，这官兵的战斗力和意志力更是让人叹服，危急时刻不怕牺牲的硬骨头精神丝毫不逊于红色部队那帮经历过万里战略大转移的红色老兵。
　　可以说，刘团座的威望，不是什么上校领章和未来军神欣赏给的，而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
　　在战场上，想赢得尊敬，靠的就是胜利。
　　更何况是硬碰硬打出来的胜利。
　　等到枪声减歇，紧随而至赶来的两个陆军中将和两个团长还没进入一营阵地，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急匆匆从山里狂奔出来直奔公路的担架队。
　　由于没带担架兵，士兵们就地取材，用长一米多的三八大盖当杠子，用脱下的军服撕成的布条做床面，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打了强心针和消炎针并挂上血浆袋脸色终于不是那么苍白的两个士兵放上担架，四个士兵一组抬着，努力维持着平衡就往山外跑。
　　前后各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中间是两个医护兵和一群丢了机枪和迫击炮轮换担纲担架兵的火力排射手们，几乎是小半个步兵连。连副营长叶子飞和伤兵老猴子及开始疼得嘤嘤叫的熊四身边，都只留了一个步兵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这阵势把两个陆军中将都吓了一跳，以为是一营目前最高指挥官叶子飞出什么事了，拉了落在最后面步兵班的一个步兵班长一问，这才知道担架上不过是一个军士加一个上等兵。
　　但却是三个硬怼日军一个步兵小队并且将其全歼的牛逼到不行的兵。这战绩，这精神，不服不行。
　　“敬礼！”随着眼中泛出敬意的赵中将一声断吼，在场所有人，从中将师长到上校团长再到最普通的二等兵，破天荒的头一遭违背了战场条例，向狂奔离去的担架队，敬礼。
　　无关乎身份，这是源自战友和战友。
　　从山岭到山岭，从山路到山路，只要还能动的官兵，全部冲着和时间争分夺秒的担架队，举起右手。
　　无关乎礼遇，他们不光是在向两名伤兵致敬，是在向精神致敬，甚至，是在向胜利致敬。
　　但这种殊荣，估计纵观整个独立团，恐怕在士兵一级甚至尉级军官一级都无人能与之相比。
　　这个牛逼，绝对能吹一辈子。
　　就像日后老猴子听到这一幕后，那个嘚瑟劲儿就甭提了。由于笑得太厉害，嘴一直都是歪的，在老对头或者说是债主的四班长黑皮边上晃了许久没得到回应之后，终于忍不住：“黑皮，10块大洋一张三班集体签名护身符，除了你付费，你班里的兄弟全免费，么样？”
　　“狗日的，嘚瑟不死你。”黑皮班长差点儿没被这个惫赖货气疯，但末了还是不得不认栽，丢了十块大洋预定了签名护身符，谁让他没那两个牛逼的小弟呢？
　　胸脯被刺刀戳透了能活着也就算了了，中了四颗机枪子弹也能活，绝对的老天爷保护类型。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老猴子还欠他十块大洋，他本来可以免费得的，老猴子早已眉开眼笑的拿着十块大洋溜了。有这样的傻大叔给娃发红包，他必须得替娃收了。至于那十块欠账，反正是赌账，赌桌上再说。
　　你别说，老猴子这一创意还真不错，来求老猴子的三班集体签名护身符的还真不少，三个超级不死小强，万一沾点运气呢？等刘团座知道的时候，候班长把生意都恨不得做到第三军去了。
　　哭笑不得的浪团座立刻亲自出马收缴了某人这些“违法所得”，丫的，打一仗这货硬是把他的三班变成后世的“锦鲤”了。特娘的，运气泥煤，这是不怕死的精神好不好？
　　刘团座恐怕不知道，美女大记者悄悄找老猴子弄了张三人歪歪扭扭的签名就缝在不知情的某团座的衣襟里。谁让他的衣服已经习惯性的让某美女记者拿去洗了？
　　当然了，这是后话。
　　现在的情况是，等到叶子飞出山，旧关前线三方指挥官终于聚齐。
　　“诸位长官，我们赢了，步兵第77联队，被全歼了。只可惜他们的联队旗已经被提前烧掉了，没有缴获，还有，其联队长鲤登行一不见踪影，此地没有俘虏，也无法辨认。”叶子飞汇报道。
　　“没关系，小鬼子的联队旗他们重视的很，其实不过是一面破旗子罢了，这次没缴获，还有下次，我们和日寇的仗，或许还要打很久，有的是机会。”赵寿山摆摆手淡淡一笑。“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赢了，是不是，诸位？”
　　“是的，我们赢了，赵师长，李长官，叶副营长，旧关一仗，我们胜利了。”叶团长慷慨激昂道。
　　“旧关，我们全歼日寇一个步兵联队，娘子关前线第三军和129师及独立团的同仁们还在战斗，远在60公里外，刘团长和陈旅长他们或许还在和日寇浴血搏杀，但，我们中国人，必将赢得这场胜利。”赵寿山将目光投向远方，声如金石，“因为，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我老李，代表山西民众向在雪花山，乏驴岭，娘子关，七亘村，旧关，井陉县，石门等地英勇战斗并为之牺牲的弟兄们致敬。”老李同志脸色突然变得肃穆。
　　他仿佛有些明白自己治军和眼前的这些同僚们的差距在哪里，不在于装备，而在于精神，在于信念。
　　有些道理，早懂，总比晚懂要好。晋军，同样是中国人。
　　全场将校们一片肃然。
　　是啊！胜利了，但牺牲，同样是巨大的。
　　良久……
　　“长官们，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们胜利了，胜利了，就值得欢呼。”疯子战将咧着嘴笑起来。
　　“是的，我们胜利了，就值得欢呼。”赵寿山一改往日的文雅，涨红着脸，高高的举起手，纵声高呼，“胜利！”
　　眼镜后面，隐有泪光，第十七师五千余陕西冷娃还躺在战场上。
　　“胜利！”其余将校也纵声高呼。
　　“胜利！”
　　“胜利！”
　　……
　　由他们开始，所有能站起来的士兵皆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枪，纵情高呼。
　　犹如山呼海啸，声浪在中国大山里，传出去足有十数里，比105榴弹炮的爆炸声都还要响得多。
　　只是，喊着喊着，泪花不只是在眼中，而是挂满脸颊，粗糙还有些脏的脸颊。
　　泪如雨下。
　　很多弟兄，再也没机会听到这个声音，再也没机会举起自己的枪。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


第1218章 疯狂的炮兵
　　不光是旧关前线在欢呼。
　　娘子关前线的声浪，更足。
　　因为，那是第三军两个步兵旅，外加129师三个步兵团，共计一万多人发出的。
　　曾经被日军自称为可以击溃国军一个旅，近乎是齐装满员的一个步兵大队先是被771团硬堵在山路两侧不得寸进，都还没等到第三军随后追击而来的寸性奇旅抵达战场，已经获知旧关前线的日军进了大山正在由独立团第一步兵营进行阻击的张儒浩迅速下令，所有榴弹炮口直指这个日军炮兵大队。
　　足足十门105榴弹炮啊！虽然已经通知前方的阻击部队，但当排山倒海般的炮弹爆炸声从300多米外传来，依旧让很多没有及时堵住耳朵的官兵在很长时间里都必须得和他吼着说话才能听得清。
　　从未经历过如此夸张炮击的771团是第一次直接面对105榴弹炮的炮击，尤其是当十门榴弹炮一次齐射，十个巨大的火球在日军阵地上腾空而起的那一刻，300米外山岭上的阵地仿佛都在战栗。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唯有“轰隆隆”的爆炸声。
　　除此以外，犹如狂风一般的气浪将砂石和碎木甚至都卷到300米外的阵地上，迫使瞠目结舌的红色战士们都不得不将自己都藏进临时构筑的掩体里。
　　真是太劲爆了，和这样的大炮相比，以前他们的那些老对手引以为傲的75山炮，就是个小土炮。
　　数百米外的红色战士们尚且如此，那位于炮火轰炸的中心区域的日军阵地呢？
　　简直是犹如地狱。
　　如果是双方野战，日军一般还会修筑野战战壕。可糟糕的是，他们要进攻，要去救援早已不存在的旅团部。
　　进攻，自然是用不着修筑战壕和工事的。所以，他们没有任何战壕，没有防炮洞，除了依据一些天然山石形成的掩体，在野地里作战的他们面对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炮火时，完全就像是赤身裸体的柔弱少女面对一群在牢里关了十几年的壮汉。
　　彻头彻尾的蹂躏，毫无反抗的能力不说，甚至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八门野炮也开始助阵还并不是这场炮击的最高潮，跟随着第十七师主力前进的赵二狗炮兵营6门博福斯山炮闻讯后也第一时间加入，那才是中国军队所有炮兵部队的盛宴。
　　如果不是第十七师炮兵营剩余的六门山炮射程太近，对于8公里外的战场实在是有些鞭长莫及，那这场炮击将创造晋东前线中国炮兵的参战记录。饶是如此，参与对这个步兵大队炮击的大炮也达到十门105榴弹炮，八门野炮，六门博福斯山炮，总计数量高达24门，相当于第20师团半个炮兵联队的重火力。
　　那可是曾经将旧关的小山都削低了十五厘米的炮火啊！
　　张儒浩也知道，这不仅是娘子关最后一战，也将是整个晋东未来最少两个月来最后一战，所以也没打算节约炮弹，而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像刘团座一样奢侈了一把，命令所有炮兵，将携带炮弹打空。
　　这一战算是把憋屈了一星期的赵二狗给打爽了，一直被日寇榴弹炮压制打上几炮就得赶紧跑路的炮兵营6门山炮因为早有准备，加上有三蹦子这个运输车，这次携带了360发炮弹，平均每门60发3个基数，硬是一发不留，全部打空。
　　尤其是榴弹炮阵地上，气温只有十度的北方深秋，临时充当弹药手的独立团士兵们几乎全都是赤裸着上身，却个个满头大汗，他们需要在炮弹储存点和大炮之间来回运炮弹，但炮手们已经疯狂了，几乎是让每门炮都达到了最高射速。
　　就这，指挥炮击的炮兵班长脸上还一片狰狞，嫌弃临时弹药手们运炮弹的速度不够，连脱了军服临时充当苦力的中尉连长都是张口就骂“软蛋”。
　　刺激得那位中尉连长一声令下，他麾下的那个蓝军连100多号人除去必要的警卫，其余什么通信兵卫生兵全部加入运炮弹的队列。你炮兵现在是爷，老子不跟你争，就看看撑不撑得死你，有本事把小鬼子储存的弹药库你给老子打空，反正老子能搬空。
　　步兵和炮兵就这样较上劲了，一个拼了了命的搬，一个卯足了劲了的打。
　　赵二狗那边才带了360发炮弹就已经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第26炮兵联队的弹药储备是多少？光是18.5公斤重的105榴弹炮就储存了1000发，还有超过4000发的75野炮炮弹，要全部打空的话，最少能打上一整个上午。
　　当然了，炮弹足够多，炮兵们也够疯，但大炮终究还是要歇歇的。
　　整整四十分钟毫无间断的炮击，24门炮最少向日军阵地侵泄了超过1500发炮弹。可怕的炮火就连带兵疾进的寸性奇也不得不命令自己的士兵停留在距离炮火肆虐的日军阵地2里路外，靠的近了，他怕被疯狂友军疯狂的炮给误伤了。
　　不过，没人怪炮兵们的疯狂，他们甚至希望，能不能再疯狂一些。
　　因为，只有经历过恐怖炮击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痛彻心扉的无奈。
　　但这一次，却是轮到日军了，看着他们在炮火中哀嚎，步兵们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以及，忧伤。
　　因为，他们想起了兄弟。
　　曾经在日军的炮火中，他们满眼泪花的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走进硝烟中，然后一个个消失，然后，又有人义无反顾的走进去，再消失。
　　是悲伤吗？不，当走上战场，他们就已经不畏惧死亡。死亡是每个战士的宿命。他们只是无奈，阵亡的弟兄们，很多人甚至连一枪都没射出，就成了日军炮火的牺牲品。他们将没有任何战功，甚至在死亡记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死于日军炮击。
　　本为籍籍无名之人，又再度默默无闻的死去，甚至，恐怖的炮火将他们的身躯也从这个星球上抹去，彻底不留痕迹，除了他们自己，再无人能记得他们。
　　一直等到炮火逐渐停歇后三分钟，未来大将和寸性奇两个大旅长才敢下令部队呈攻击阵型朝日军阵地前进，而且是小心翼翼式。万一还有那个炮手意犹未尽的再来一炮怎么办？或者，死硬死硬的小鬼子还要顽抗怎么办？这是最后一战了，没有人想倒霉的死在这个时间点上。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希望能欢庆胜利。
　　是的，从将军到士兵，在这一刻都已经确定，自己将获得最后的胜利，没有人能在这样疯狂的炮火下生存。
　　是的，他们想的没错，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炼狱中生存，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不管他是圣斗士还是钢铁侠，如果位于爆炸时中心温度高达上千度的炮弹十米杀伤范围，其结果都是被化成一截烤肉还是粉碎式的，如果是炮弹在30米外爆炸，就算你趴在地上，内脏也会被震成碎块。
　　如果是在50米之外，恭喜你，这颗炮弹或许不会要你的命，但，你或许在另一颗炮弹的中心。
　　因为，炮弹的落点实在是太密集了，日军步兵大队所占据的区域不过是一条长600米宽最多也不过400米的山谷，不过24000平方米的区域却落下了超过1500发炮弹。
　　这样的炮弹密度，在娘子关和旧关，中国军人都经历过。将军痛苦而又无奈的将一个排一个连放上阵地，亲眼看着他们消失。
　　可是，那还是有战壕，有防炮洞的情况下啊！
　　日军呢，就这样趴在野地里，躲在石头后，甚至，满含绝望的躲在一棵树后。
　　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两个步兵团一前一后接近日军已经焦黑一片，几乎是完全被炸秃的阵地，没有任何抵抗，整个阵地上除了脚步声，诡异的平静。
　　四处散落着残肢剩体，还散发出一种令人饥肠辘辘的烤肉香味儿。
　　不止一名士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向确定一下烤肉的来源，等反应过来那是烤那啥的味道，就算是老兵，也忍不住脸色发白，不少新兵甚至第一时间就呕吐了。
　　不是没有活人，在日军阵地上搜索，终究还是有几十个蜷缩在弹坑里侥幸活下来的日军。除了有极个别的还开枪反抗并被迅速击毙以外，其余大部分竟然仿佛呆傻了一般，就算有些默然的中国士兵围上来，他们也一言不发，两眼空洞无神的躺在或坐在弹坑里。
　　显然，他们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勇气，傲气，也随着这轮疯狂的炮击，被炸得烟消云散了。
　　面对这样的日军，未来大将也只能下令全部绑了当俘虏看押起来，他可以消灭一切敢于反抗的敌人，但对于这种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犹如木偶任人宰割的，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战争，在摧毁人性，同时也在重建人性。
　　华夏民族，和倭族终究是不同的。
　　当两军胜利会师，深灰色和深蓝色并肩站在一起，两位旅长互相握手致意，两军数千官兵站满了山岭山谷，也同时举起了枪，和旧关那边差不多的时间，欢呼“胜利！”
　　这一战，几乎没有任何缴获，大部分的武器，都和日军一起，化成了零件。
　　但是，又有谁还会在意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品尝胜利带来的甘甜。
　　娘子关前线，第39步兵旅团，基本全歼。能溜掉的，不过是几个散兵游勇罢了。


第1219章 最后的石门（1）
　　但这只是娘子关外的大捷，算不上整个晋东地区的大捷。
　　甚至都还没等到129师刘师长的报捷电报，一封来自南京的密电就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极为焦躁的黄上将坐回了办公桌前。
　　沉默着来回看了密电好几遍，终于确定那封上面写着“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不得向任何上级长官报捷，全体诸军减少电文往来，未得许可，保持缄默。违令者，杀。中正。”正是来自那位的手笔之后，这位晋东前线司令长官终于做出了还算明智的决定。
　　亲手将电文放进自己贴身衣兜的同时，电令第三军曾万钟部，第129师刘部，全军以最快速度歼灭敌寇并打扫战场，第三军所部返回娘子关阵地，第129师及独立团、第17师所部返回旧关。从这一刻起，全军保持电台缄默，不得向除司令部以外任何作战单位发送战况汇报，违令者军法论处。
　　黄上将这个军法论处可不只是嘴上说说，他来山西第2战区担任副司令长官并担任晋东战区司令可是委员长亲自任命的，那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就算是中将，他说抓就能抓了，再加上身上还装着全国最高领袖刚刚亲自发来的电文，自少将以下，可谓是生杀予夺。
　　那位在侍从官提醒下醒悟过来的最高领袖，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第129师奇袭石门并攻克日军师团部如此大捷却并未向任何上级部门汇报，必然还有更进一步军事行动。联想到娘子关前线还有日军两个步兵旅团和一个炮兵联队及一个辎重联队近2万人的主力，如果能凭借军事保密最终能歼灭其中一部分，甚至能解晋东之危，能解太原之危，那将会是一场可大书特书的大胜。
　　那对于已经愈发糜烂士气低迷的东南战场，绝对是一支强心剂，甚至对于整个中华民族，都可以算是。
　　要知道，到了10月，东南战场上的这场国战规模已经越打越大，甚至已经超出了中国人和日本人的预料。中国这边，从中央军嫡系到地方军阀，投入的兵力已经高达60余万，还有桂军、滇军在朝淞沪而来，而日本人那边，投入的兵力也超过了20万，小小的淞沪，两国陈兵快百万。
　　这还只是陆军，中国举全国之力的海空军也齐聚淞沪，日本人也不甘示弱，战列舰、航空母舰、上千架战机也聚集于此。
　　这样一场在世界东方最大的战役，占据兵力和地理优势的中国军队现在却举步维艰，花费数年改编装备而成的德械师，一大半在越来越激烈的战场上被打残，几乎每天都有一个步兵师因为伤亡巨大而退出战场。本身就羸弱的海空军，更惨，空军近乎全灭，海军没有空军的掩护甚至连长江口都没出，为了不让日寇的驱逐舰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只能自沉于航道来堵住日军军舰前进。
　　经过两个月的鏖战，最高领袖精心组织并用强力手腕统筹的这场国战已经初见败局，可以说，这场来自北方晋东的胜利，是挽回最高领袖脸面的一块遮羞布。
　　如果，太原会战因此而胜，说不定，历史上对于中国东南和北方的这两次大型会战会有不同的定义。“睿智的最高领袖在东南战场上牵制日军主力，在北方进行了有效的反攻，就算没有收复失地，却挡住了日军北方方面军主力的南侵，为中国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奠定了基调”光是想想就让最高领袖热血沸腾。
　　至于说，主导晋东前线奇袭石门的是不是他并不待见的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甚至还有刘浪那个小胖子的第二十二集团军独立团，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那都是他麾下之军，历史记不住一个师长更记不住一个团长，但绝对会记得他，彼时的中国最高领袖。
　　不过，刘浪还是得感谢这位的帮忙。如果不是他，或许晋东前线胜利的消息不会被生生隐瞒那么久，哪怕他以最短的时间攻克了第20师团师团部，甚至还获得了第20师团通信大队一号长官林小顺的投诚。
　　从上到下军事保密的结果，不仅会减少人员损失，更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办很多事。日军的通信，同样是简陋到令人难以置信。而当日军间谍查获到娘子关前线的本方部队被歼灭吓到蛋疼不已向上峰汇报时，那已经是独立团离开石门很久，连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部都已经知道石门失陷以后的事了。
　　没错，当刘团座给这位公爵继承人取了一个土得掉渣的中国名字之后，这位日本帝国的西元家族嫡孙就无比坚决的用上了这个名字。
　　当他前来面见已经攻破东门并攻占火车站及各辎重仓库的陈旅长时，陈旅长显然已经通过刘浪知道了这位西元寺大公子的来历，刚说了句：“西元寺先生，欢迎你加入中国反战同盟”的客套话。
　　这位就脸色很严肃的反驳道：“将军，在中国，请喊我的中国名字，我叫林小顺。”
　　怎么说呢？日本人就是这么一板一眼，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板。但是，他们办事却是极有效率。
　　“刘团长，我来，是想和您谈个条件的。”和陈旅长简单的客套了两句，西元寺公一就将目光投向了刘浪，很认真地说道。
　　虽然旅长的职位高于团长，但自小在公爵家族长大的西元寺公一可不是普通人，从两人的站位以及这位少将级旅长不是等着团长去向他汇报工作而是主动亲身前来被占领的师团指挥部，他就知道，主导这场战斗的，是眼前这位看似温和其实杀戮果敢的胖子团长。
　　“哦？”刘浪嘴角弧出一丝浅笑，显伸手示意请两人落座，脸色重新恢复淡然道：“西元寺先生，对于您的家族以及您祖父甚至是您，刘某其实是钦佩的，纵观整个日本，能像你们祖孙两代这样清楚日本国力想吞掉整个中国或许会撑破肚皮，会将整个日本民族拖入战争泥沼的，并不多。当然了，你我都很清楚，您的家族不希望发动这场战争，并不是因为同情中国和中国人民，或许日本再发展个数十年真正成为一个经济实力强大而贫穷落后的中国无法抵抗的巨无霸之后，你们或许会成为最积极发动战争的那批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西元寺公一的脸上涌出一层红晕，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显然，刘浪说的再对不过。他那位在政坛有着巨大影响力的祖父之所以强烈反对日本在二十年内对中国开战，最大的理由是中国太大，并不是现在的日本所能吃得下的。他祖父甚至预言，对中国的战争，会将整个民族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惜，从天皇到民众，没有多少人会听他们的，他们已经被轻易占领中国的东三省，煤、铁等宝贵的矿产源源不断运往日本本土的喜悦给冲昏了头，仿佛，中国就是个无主的聚宝盆，只要帝国大军一到，土地和矿产就是日本的。
　　但事实是，中国，真的是太大了，而中国人，真的也是太多了。而且他们并不懦弱，哪怕他们就拿着简陋的步枪，没有机枪没有大炮，他们也在和帝国战斗，哪怕他们不停的失败，但战斗从未真正停歇过。
　　最可笑的是陆军省那帮高官们，还未开战就洋洋得意的宣称要在三个月内占领中国结束这场战争，可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们连中国的十分之一国土还没走完。
　　“但无论怎么说，您和您的家族是反战的，冲着这一点，您得到了我的礼遇。而且，您投身反战同盟，希望为中国和日本热爱和平的人民做事，我们都很欢迎。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因为您没有发送川岸文三郎的诀别电文，您通信大队的近200号官兵的生命得到了保证，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们获得战俘待遇，但这并不代表您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谈条件。我们现在和日本，虽然还未宣战，但，冲着您的族人在我国犯下的累累罪行，我可以很正式的告诉您，若我刘某有一日能成一方大将，必当挥兵百万登陆日本本岛，将贵军对于我国平民所犯之罪行，十倍百倍奉还。我”刘浪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厉声道。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西元寺公一的额头上现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个胖子绝不只是说说空放嘴炮，事实上，他正是在这么做的，整个师团指挥部人员500多人，除了他用电报换回来的100多通信兵，其余人竟然再无生还。他，和他的麾下，拒绝所有人的投降。
　　红色旅长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色，这位川军上校杀心之重，实是他平生之仅见。但，对于已经站在悬崖边缘的中国，却是民族之幸。非敌死，即是我亡，此时万不得有任何慈悲之心。
　　“不，不，刘团长，我的条件不是什么交换，正如您所说，我反战也是为了我的族人，我尽心尽力为您办事，但却不能亲眼看着我的同胞同族就这样死在战火下，我能以我的名义让他们投降，希望贵军不要再进行杀戮，除了城内的野战医院等地，在城外十里还有个战俘营，守军有160人，我也可以让他们放下武器。”西元寺公一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冷汗，急切地说道。
　　“什么，战俘营？”刘浪和陈旅长两人对望一眼，眼里皆闪过一丝惊色。
　　这个情报，他们还是方才得知。


第1220章 最后的石门（2）
　　“是的，那是攻克保定和石门后俘虏的中国战俘，于五日前才建成，人员有五千余人。因为师团兵力不足，故特调109师团辎重联队一个小分队160人临时负责看守。”西元寺公一点头道。
　　“好，就冲着这五千我军战俘，你有资格和我谈这个条件，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野战医院和战俘营守卫主动放下武器向我方投降，我军会给他们提供战俘待遇。但我提醒你，西元寺先生，假若有人想反抗，借助投降之机杀伤我方人员，或是战俘营发生了伤害我军战俘事件，我是绝对会以伤一死十的比例反击回去的。”刘浪很坚定地说道。
　　“什么叫伤一死十？”西元寺公一微微一呆。
　　“我方伤一人，则日方会用十条命来赔，至于我方若是死一，那，恐怕我就更不好说了。好了，北平那边的日机不定什么时候会飞过来，我最多只能给你20分钟。”刘浪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还有，林小顺先生，知道川岸文三郎拟电的习惯，和北平那边的来往电文交流你主要负责，最少要瞒住石门失陷消息4个小时以上，否则，你懂的，我军或许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带那么多俘虏撤退……”
　　从西元寺先生再到林小顺先生，两种不同的称呼却表达了刘浪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说白了，西元寺先生的称呼那是表明刘浪把他当成和自己谈判的日本人，双方是用筹码来换取筹码，战俘营的五千人足以换取野战医院的数百医护人员和一千多从娘子关前线转运过来的伤员的命。
　　而林小顺先生，则是告诉西元寺公一，现在你已经不算是日军序列，是反战同盟的人，接下来你就得好好工作，为了你的同胞们。
　　本来，作为特种军人出身的刘浪向来是直来直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在军工厂挂职的那几年，却是学会了和那帮头头脑脑们在会议桌前云山雾罩的扯淡。但奇迹的是，这种看似没有边际的扯淡，竟然每个人都还听得懂。
　　而且他相信，同样是出身于官僚家族的西元寺公一，也会懂。
　　官场，无论在哪个民族，其实都是想通的。每个人所争的，无外乎利益二字。
　　出生于公爵家族经常和上层人物打交道的西元寺公一那会听不懂这其中的奥妙？这两种称呼尽管都非常客气，但其中的变换其实还是告诉他，胖子团长已经不爽他这种动辄来搞交换的做派。老老实实的做他反战同盟的工作，就把他当自己人，否则，林小顺这个名字以后可就没了不说，西元寺先生也很有可能随时会变成西元寺少佐，那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至于刘浪最后所说的，其实真不是威胁，而是实情。这个，在军中呆足了一年的西元寺公一自己都很明白。一旦让北平的北方派遣军司令部知道石门失陷，虽然短时间内不会派出陆军部队，但轰炸机必然会来。首先的目标就会炸毁位于火车站附近的各辎重仓库，然后就是全城，盛怒之下的北方军司令部或许压根不会管还有什么野战医院和伤员，一纸第20师团师团部全体人员玉碎于中国军队的偷袭之下就把所有死伤推给了中国军队。
　　而那个时候，仓皇撤退的中国军队也必然不会留手，他们带不走的战俘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重新回归日军序列？换成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如果想这些非战斗同胞们能在这快战场上继续生存下去，他必须得帮着中国人隐瞒好石门的这场战事不让北平那边知道，而且还得在最短时间内促使还在野战医院顽抗的警卫部队以及战俘营警卫部队投降。
　　留给他事很多，但留给他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好的，刘君，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也请您务必遵守您的诺言。”西元寺公冲两人点点头，迅速转身离去。
　　一直等到西元寺公一离去，红色将领才冲着刘浪笑道：“这个西元寺大公子看来是被你刘大团长的威名给吓着了，把你当成了杀人恶魔了，不过，能吓得让他死心塌地为我军办事，也是很不错。而且，能解救我方这五千战俘更是个意外之喜啊！”
　　原来，西元寺公一其实是白操心了，就算没有他来交换，刘浪其实也没打算把这帮算是非战斗人员的日军给全部杀掉。跟随日军师团指挥部的师团野战医院可不像井陉县的医护队大部分以护士为主，这里大部分都是医生，很成熟的外科医生，是纯粹的技术人员。先别说有没有用，如果他大量屠杀军医被赶来的日军拍照见报了，那不是他刘浪和129师被动了，整个中国或许都被动了，日军或许就会以此为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屠杀寻找借口。
　　其实，这帮军医对于已经致力发展军队医疗系统五年的刘浪没啥用，但对于一直缺医少药的红色部队来说，作用可就大了。曾经的时空中，被他们俘虏并愿意为他们工作的日本军医可不在少数。
　　在还没开始攻打石门之前，未来军神就已经和他们二人交待过，在许可的情况下，日军野战医院和军械维修所的这帮非战斗技术人员，尽量俘虏。
　　“嘿嘿，陈旅长，有这位西元寺公子的帮忙，只要晋东那边不出什么岔子，我军最少可以瞒住北平方面一整个上午，您那边有什么收获没有？”刘浪轻轻一笑道。
　　两人刚刚见面，刘浪只是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西元寺公一就急吼吼的跑来了，都还没来得及听红色将领说他主攻的火车站及辎重仓库那边的情况。
　　不过，刘浪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井陉县那边已经缴获了日军海量的辎重，想来也把第20师团的辎重给搬得差不多了，根据日军一个师团的战时储备来说，这边还能有百分之三十就不错了。
　　一提到这个，红色将领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隶属于第20师团的辎重仓库，大部分都以粮食被服为主，枪械和弹药……”
　　“没啥子了不得的，少点儿就少点儿，我们总共就130辆卡车，东西多了还怕拉不过来呢？那这样，我们赶紧先商量一下，看派那支部队去接受战俘营，那边的五千我方战俘也得管理好，一个不好可是要出乱子的。”刘浪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赶紧安慰道。
　　“可是，火车站周围的辎重仓库，不光只是第20师团的。”红色将领的脸上如同盛开了一朵向日葵，笑得满是褶子，“还有第108师团以及第109师团的。”
　　刘浪……
　　大哥，你这种大喘气操作，会被人打的，你信不信。


第1221章 最后的石门（3）
　　仿佛知道浪团座此时想打人，顶着“向日葵”脸的红色将领大乐之余，却是把缴获连忙说出来。
　　“没有时间清点，这不是赶着来给你说好消息嘛！我都没时间亲自去各仓库实地检验，但据俘虏的日军交待，石门不仅是第20师团的大本营，正沿着平汉铁路向南攻击的108一个师团及109一个步兵旅团都把辎重基地放在了这里，整整一个半师团的军用物资，全部在石门。哈哈，副总指挥，这次，我们可发财了。”
　　卧槽！
　　红色将领说的这个消息，就连土豪如刘团座也差点儿窒息了。他也没想到，打下一个石门，竟然会获利如此丰厚。哪里是什么一个半师团，加上第20师团的辎重，是两个半师团的辎重好嘛？什么叫搂草打兔子？这就是。
　　如果他们能把石门的日军辎重基地给搬空，正在向南大迂回准备进攻晋东的那两个日军乙种师团过不上几天就得饿肚子。如果沿平汉线正在疯狂向南后撤的中国几个军的胆子稍微放大一点儿，和日军硬顶个四五天，搞不好，双方这一追一逃的方式就得反过来。
　　三万多日军迈着小短腿疯狂向后跑，数万中国大军追着他们屁股打。如果晋东战区司令官胆子也大一点儿，派出几个师从井陉出发堵住他们的后路，会不会把这几万小鬼子也包了饺子？
　　当然了，刘浪知道，这也只是种幻想。108、109师团固然是没补给了，但他们随军的一个半弹药基数以及粮食也比丢盔卸甲的那几万中国军队要强，而且，日军还有远比中国军队要强大的陆航空军，不光是可以随时火力支援还能空投补给。就算黄上将胆子足够大，恐怕那几个在华北平原连战连败的军长是没有信心再打这一仗的，他们的补给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再打这一仗。
　　没有他们帮忙，就算刘浪还能联合129师和第十七师，想在平原上和这帮已经快空着肚子的小鬼子开战，损失必然惨重。因为，没有空中支援。
　　光头大佬能给刘湘面子调一次飞机给他用，可不会说次次都会调空军来帮忙。相对于东南数十万大军鏖战的战局，晋东这边不过是一场小规模战役，一仗能将第20师团覆灭，减缓了太原方面的压力，领袖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目光，注定不会在北方战场停留太久，他现在估计正在为糜烂的东南战局苦恼，想着怎样不丢脸的打完那一仗吧！
　　“怪不得西元寺公一会说战俘营是由第109师团的辎重联队小队临时担当守卫，原来是因为他们的辎重仓库在这里，哈哈！想来，辎重仓库如此轻易攻下，也是因为川岸文三郎这个老鬼子急病乱投医把这两个师团的辎重队都派上战场的缘故吧！估计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从来没想过石门会如此之快就失陷，否则，他第一时间就会命令炸毁辎重，这倒是让我们捡便宜了。”想通所有症结的刘浪哈哈大笑。
　　“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进攻辎重仓库的时候，防守的日军不过300多人，而且战斗力和先前的日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我们仅是先用机关炮一阵扫，步兵炮对着他们的工事打了几炮，他们就崩溃了。也没有我们先前想象的会炸仓库让我们啥都落不到，丢下武器投降的最少有一半。为了保住物资，我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副总指挥，我这不算违背军令吧！”红色将领笑道。
　　“哪能呢？任何军令都不是死的，得以战况的不同来随机决断，这方面老大哥自然是比我强得多。”刘浪这会儿说话却是说得滴水不漏。
　　对于这位性子刚硬最终结局也有些凄惨的红色将领，刘浪却是显示出足够的尊敬。对于这位为何会走到哪一步，到未来都未有定论，但对于他的战术指挥才能，却很少有人质疑，绝对的战将。就冲这一点，他就值得让刘浪敬佩。
　　果然，刘浪还算圆润的回答让这位还算满意，重重点了点头，道：“副总指挥，你下命令吧！接下来我全军该如何做。”
　　“来不及清点，就不清点，这样，命令所有343旅参战指战员，全体换上日军军服，诸事不管，全力搬运物资，其余的所有战斗由我率刺刀营来完成。”刘浪迅速做出决断。
　　“全部搬上汽车？恐怕，汽车也装不下啊！”红色将领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什么叫幸福的烦恼，这就是。一排排的辎重仓库和露天堆放如山的物资，别说130辆卡车，就算再多一倍，估计也很困难。
　　“我记得日军向井陉县运送物资，是有火车的吧！”刘浪却是很笃定，“火车站绝对有中国人会开火车，找到他们，告诉他们，只要能帮我军运送物资，只要愿意，他和他的家人都可以登上火车和我们一起撤到山西并给予丰厚的安家费用。还有，那些搬运工们也是一样，只要认为自己还是中国人，就给老子搬，把日本人的仓库搬空，连一颗米都别给老子剩下。怕日本人回来报复？不要紧，想走的，跟我们一起走。就算不想走，也没关系，老子这儿有几千日军战俘，他们只要敢对我百姓下手，老子就敢第二天在太行山上挂上乘以十倍人数的日军脑袋。”
　　怪不得仅听到名号就吓得人家西元寺大公子急吼吼的跑来搞交换，这杀心也真是重啊！刘浪杀气森然的话让身经百战的红色将领都忍不住寒毛直竖。只要日军敢在石门实行报复性屠杀，他可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位真的敢把日军战俘给宰个干净。长城之战数千日军伤员被生生冻毙在旷野中可不仅仅只是个传说。就连日军关东军现在都还流传着“野兽上校”的名头呢！
　　林小顺同志这会儿很上道，很快就模拟着川岸文三郎的口气向北平司令部发送了报平安的电文，称经过近四十分钟苦战，击退中国两个步兵团的偷袭部队，现敌已经逃往山区，请求北平方面出动陆航对其溃兵进行轰炸追击，将这帮胆大包天的中国人全部歼灭。
　　北平方面正等得心焦的寺内寿一大将那还不是心下甚为欣慰？一反常态的没有怒火滔天的斥责川岸文三郎大意导致石门如此重地被中国军队偷袭，反而是大加勉励已经完蛋的川岸文三郎同学继续加大对娘子关地区的作战力度，争取早日突破娘子关地区中国军队防线，进逼山西省会太原，以解板垣师团的困局。
　　不是川岸文三郎这个陆军中将有面子，而是晋东之战太重要了。作为日军北支那派遣军第一大佬，被两月来在华北极为顺利战事冲昏头脑的陆军大将太膨胀了，命令被称为“钢军”的板垣第五师团一路直攻山西北部忻口。
　　他本以为以近乎两个师团兵力的第五师团也一定会像在华北一样势若破竹，将山西这个中国北方最重要的省份攻下进而可近逼陕西然后直抵中国西南。拿下传说中油田的同时，还可以切断中国政府所有退路。
　　不得不说寺内寿一这位陆军大将在地图上靠画箭头就制定出的日军北支那派遣军大战略很有想象力，如果板垣第五师团真能向他想的那样战斗力超群，一举让他攻下山西再进入陕西威逼中国最后的屏障西南，那陆军大将极有可能成为陆军元帅。
　　其实，板垣师团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日军的常设师团一般都有个专门补充兵源的备用师团，比如第6师团的备用师团叫106师团，第8师团的备用师团叫108师团，而第五师团却不一样，他的备用师团一直和本身师团合兵一处统称为第五师团。
　　换句话说，第五师团的总兵力相当于两个师团，合计人数五万余人，光从人数上来说就相当于中国两个军的兵力，如果论战斗实力，最少也相当于五个中国军十个师的实力。
　　可是，如此强大的第五师团在忻口遭遇到了十几万中国军队的迎头痛击不说，引以为傲的炮兵也遭遇到了强劲对手。
　　就算是在曾经时空中，山西老汉的300门山炮也让板垣师团吃足了苦头，如果不是娘子关失陷，晋东防线被第20师团突破，板垣师团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攻进山西。更别说，山西老汉倾其所有组建成的十个山炮炮兵团以及从刘浪哪儿交换来的五个重炮团火力两倍于曾经时空。
　　所以，焦头烂额的日本陆军大将只能对自己麾下这位陆军中将大加抚慰，他还指望着这位帮他实现元帅梦呢！
　　不过，对于这位请求的派出陆航轰炸，却只能委婉的表示：对不起，这个俺可是有心无力了。最多，只能派一架侦察机来这边转悠一圈显示一下帝国陆航还在。
　　原来，石门和娘子关地区的早晨只是有点儿阴霾，但北平地区却是大雾弥漫，被航空义勇军一记勾拳已经揍得一口喷出老血的陆航还在舔舐伤口，那敢在这样的天气派出什么轰炸机编队前来轰炸？别八嘎的在大雾中一头撞山上，那才成了一个国际大笑话。
　　能派出一架轻型侦察机在石门附近转悠转悠，已经是很给陆军中将阁下面子了。
　　收到北平日军司令部陆军大将这个“真诚”的回电，刘浪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老天爷都如此帮忙，他要是不把日军的仓库搬得连老鼠都饿得死，他就太对不起漫天神佛的照顾了。
　　西元寺公一为了自己的同胞也算是豁出去了，不仅忽悠了远在北平的陆军大将，更是亲身跑到野战医院，以石门城内现存最高军衔军官的身份，要求顽抗的日军放下武器，同时亲自给城外的战俘营打电话，命令他们投降并不得伤害中国战俘。
　　日军少佐的身份可能还不怎么样，但人家西元寺这个姓的号召力可是杠杠的。


第1222章 最后的石门（4）
　　不得不说西元寺公望这位在日本政坛盘桓多年的老牌政客厉害，不仅是政坛上声名赫赫，在民间的名头也不小。也怪不得在天皇的支持下那帮激进的少壮派夺权之后，西元寺公望就基本进入隐居状态，不再对已经进入战争状态的日本朝政干涉。
　　实在是，像他这样的人物，名望太大，如果再不识相插手朝政，挡了那些一心想通过战争壮大自己家族少壮派军人们的路，那将会死得难看。已经进入战争轨道的日本，会毫不留情的扫清一切阻碍。
　　就像在石门，林小顺同志一亮出自己的名头，野战医院里的那些死硬分子没商量多久，就选择放下了武器。当然，也有反对的，不过，当林小顺穿着他的少佐军服亲自走进野战医院大门几个大嘴巴子扇过去，指着一众不能动弹的日军伤员大声斥责不肯放下武器投降的人是想谋杀同胞，几个死硬分子也不得不低着头选择投降。
　　人家西元寺公一公子投降的理由很高大上，他是为了保护一大批已经为帝国尽力去战斗的帝国勇士的生命，而不是为了他自己，任何想反抗的人都是杀害这些帝国勇士的凶手。
　　好吧！理由高大上还在其次。其实更重要的还是西元寺公爵家的名气，若是你换成已经加入反战同盟并担任副秘书长的小泉同志这么大剌剌的来给人家几嘴巴子看看？估计手都还没举起来，就被这帮满脑子都是武运昌隆的军国主义分子给打成筛子了。
　　说白了，这些日军选择投降，不是因为刺刀营厉害，而是他们骨子里的阶级观念甚至比刚从封建社会走过来的华夏还要强盛几分，西园寺公爵家继承人投降了，那他们这些小喽啰还反抗个什么劲儿？反正咱们是跟着大贵族一起投降的，到时候想找咱们的事儿也得先找大佬再说。
　　仅用10分钟，野战医院近百守军集体投降，交出了自己的武器。因为也没有别处可去，就先被关押在野战医院病房里，由刺刀营一个排负责看守。为安全期间，刘大柱甚至还专门调来两挺“希特勒电锯”架在临时工事上，要是这帮降兵想反水，别说他们没武器，就算有，两挺火力全开的“希特勒电锯”也能把整个野战医院杀成一片白地。
　　不过，日军倒也光棍，既然选择投降连武器都交了，倒也挺老实，都呆在房间里连声都不吭。那帮不怎么说话的中国士兵倒也没对他们拳打脚踢，可能唯一让他们觉得有些不适的是，中国士兵为防备他们逃跑的方式着实有些太奇葩了。
　　所有穿着军服的，无论是医生还是军官或是士兵，每个人都必须脱下军服，如果不是还能保留一块兜裆布，这帮在华北大地上趾高气昂横冲直撞的大日本帝国陆军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魔鬼。
　　他们，再八嘎的禽兽，也只是对花姑娘。但中国人，竟然……而且，还不是什么连男人也不放过，而是，只对男人……
　　其实，日军随军的也基本没女人，就连护士，也是男的。
　　不光是野战医院的日军降兵的匹眼一直是冰凉的，整个石门市所有投降的日军，都是凉的。
　　搁谁，都得凉啊！中国北方的秋天，可不怎么暖和，风吹屁屁凉不是？扒光了活人的，还没凑齐，那就只能扒死人的。
　　除去看管俘虏的还有警卫团部的，刺刀营其余官兵几乎都是在收拾东城和南城两处战场尸体时，一边把死去的日军尸体往废弃的房子里抬，一边扒了死去日军军服寻找合适的往身上穿。
　　浪团座的命令可是下来了，30分钟之内，全军所有人，都得穿上土黄色军服，日军的侦察机或许很快就会抵达石门上空。
　　反观343旅那边可是简单多了，辎重仓库里军服皮靴各物质应有尽有，纯牛皮制作的大头军靴除了稍微笨重点儿外既保暖又结实，穿上日军的大头军靴再穿上军裤，上身却是仅着衬衣或是光着膀子都成，反正是在往火车上搬运物资。
　　果然，20多分钟后，一架螺旋桨侦察机从北方飞过来，飞抵石门上空盘旋几圈之后开始降低高度，高度甚至降到不过一百多米，想来也是看到城内有大量黄色军服在活动。
　　知道石门还在自己人手中的日军飞行员自然不再那么警惕，大摇大摆的又朝南边的山区飞了十几里路算是应付了一下之后再度返回石门上空。
　　“狗日的小鬼子怎么又回来了？班长，不会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吧！”在城墙上负责搬运尸体的小山的一颗心不由提起来了，悄声问身边的米老五。
　　“发现不对劲儿？要真发现了，给狗日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过来，他这是向城里的鬼子高官们邀功呢！告诉他们，我可是正常执行军令了。”米老五抬头看看顺着低空飞过来的日军侦察机，不由冷笑一声嗤笑道。“不信，你看老子跟他打个招呼。”
　　“日你娘的傻鬼子，你咋还不掉下来呢？”穿着日军军曹军服的米老五朝距离自己三四百米远一百多米高的日机高声骂道。
　　“哈哈，小鬼子，来，来，再低一点儿大爷喂你吃枪子儿。”
　　“再飞低一点儿，老子一刺刀都能把你捅下来。”
　　周围的一帮老兵们都哄然大笑起来，七嘴八舌的冲飞过来的日机高声骂着。
　　“小鬼子，不会听到吧！”小山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背后背着的步枪。
　　相对于这帮混不吝的老兵，新兵虽然同样经历过几次血战，但在经验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心态也比不上老兵们。
　　“别说两百米高，就是几十米高，你也只能听见风声，特娘的要是还能听见我们的声音，那他就是顺风耳了。”米老五满不在乎地说道，指指正在抖翅膀回应“帝国勇士”欢呼的日军侦察机，“看到没？他可是在说，兄弟们说的对啊！”
　　一席话说得小山也龇着牙乐了，“鬼子飞行员这么傻，不如，咱们架起机枪给他来一家伙，搞不好打下来咱们班又可以多分不少奖金呢！”
　　这句话差点儿被把米老五气乐了，一伸手就是一巴掌扇小山后脑壳上，“还特娘的分奖金，你狗日的估计是嫌老子被团座打十鞭子不够，非要砍了老子脑壳你才开心是吧！老子看你是想娶媳妇想疯了，就知道奖金，你娘的，一炮搞定一个步兵中队长的奖金还不够啊！看来老子得提高彩礼钱才行，老子可是小花正宗的族兄。”
　　“别啊！班长，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嘛！你是哥，你先休息着，这活儿我来干。”小山人虽老实，但一提到娶媳妇儿这彩礼，立刻变精明了，忙不迭的赔礼讨好。
　　“狗日的，多老实一孩子，咋一想到要娶媳妇儿，就特么变滑溜了。”米老五骂道。
　　但脸上的笑意分明表明，他对这个未来妹夫，还算满意。
　　扇着翅膀和对自己亲切问好的“帝国同僚”打过招呼，日军侦察机拉高高度从石门上空掠过向北飞去。
　　城中是第20师团指挥部，降低高度和城墙上的普通陆军官兵装个逼可以，但你让日机飞行员响着巨大轰鸣声从陆军中将脑袋顶上飞过去，他一个小小的陆航尉官甚至士官可没那个胆子。
　　反正石门尚在第20师团的掌控之中无疑，至于可能逃进山的中国人，也不是他一架小小侦察机就能搞定的，搞不好人家来个机枪阵地集火还把他给搞定了呢？昨日两个中队24架战机被击落在娘子关战场对于日军飞行员们来说，同样是阴影满满啊！
　　见日机飞走，一直率领着刺刀营一连站在城墙上的刘浪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命令全连全部换装正规国军军服快步向战俘营方向前进。
　　战俘营中可有数千中国军人，不管是生还是死，此事都非同小可。思虑好一会儿后，刘浪决定还是亲自率队前往，留下刘大柱率领刺刀营二连和直属火力排在石门城内警卫。而且，没有带西元寺公一，日军北平司令部保持联系并进行战术欺骗远比战俘营来得更重要。
　　对于在西元寺公一的电话里已经答应投降的日军，刘浪其实也没掉以轻心，除了带刺刀营一连以外，还额外带上了随军而来的炮兵营分队，足足四门步兵炮和四门迫击炮足以保证能在最短时间内轰开战俘营的大门，警卫排和两个特种小分队完全可以弥补刺刀营一连步兵们巷战的不足。
　　若是日军敢出尔反尔，刘浪将不会有任何姑息也不会有任何妥协，将在第一时间就会命令发动进攻。
　　因为他太清楚日军的尿性了，一旦开战，他们就会大规模屠杀战俘。刘浪不仅不会给他们留太多时间，而且同样会以牙还牙，战俘营里的所有日军，将不会再有生存的机会。
　　他现在只期望，战俘营里别先闹出什么乱子。
　　刘浪的考虑一点也没错。
　　距离石门市郊外十里地的战俘营里，空气已经凝重到极致。
　　不管对于是守卫一方的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一样。
　　日军，都是拿着枪，但脸色极为凝重；中国人，赤手空拳，看着枪口对准他们的日军，有恐惧有哀伤亦有愤怒。


第1223章 最后的石门（5）
　　这个新建成的战俘营是依山而建，两条高不过五十米的山脊形成一个V字形，两侧山脊上的各两个机枪火力点居高临下对准着山谷，可以射杀一切有所异动的反抗。
　　营房在山谷尾部，前面是个广场，大门就在谷口。大门两侧的围墙上各有一挺轻机枪和两个小分队的日军。
　　但现在，却是黑压压一片穿着破烂不堪蓝色军服的中国军人站在广场的一侧，面对着周围足有100多号荷枪实弹的日军，甚至数挺机枪的枪口，站着。
　　任凭凶神恶煞的日军军官如何吼斥，也不后退。
　　但日军也没像往常一样，动辄就开枪杀人来立威。相反，他们的脸色也很凝重，枪口对着以前他们可以生杀予夺的中国战俘，但狰狞的目光中却特带着几分惊惶和茫然。
　　因为，他们也在恐惧。甚至比他们对面的中国战俘还要恐惧。
　　当然了，让他们真正恐惧的不是这些手无寸铁群情激涌的中国战俘，他们恐惧的是，石门那边的枪炮声停了，但武藤秀实中尉却命令他们将战俘们赶到广场。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清晨的枪声炮声以及南城墙被刘浪炸开后的轰天巨响自然是早就传到了战俘营。
　　不管是作为看守的日军还是作为囚犯的中国军人，都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代表的是中国军队正在攻打石门。
　　一想到会有自己人即将来解救自己，被俘的中国军人们自然是暗自喜形于色，就算没有群情激涌，但仅从眼神里的交流就看出他们内心的欣悦。虽然在日军战俘营里仅呆了数日，这里绝大部分中国军人都无比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战死在战场上而是来到这里被日本人凌辱。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这里。
　　屈辱，有的时候比死亡更可怕。
　　中国人开心了，日本人却紧张了，尤其是对率领着一个辎重小队来当战俘营临时守卫的武藤秀实中尉来说。
　　石门如果被攻陷，战俘营自然就是中国人下一个目标。石门有2000守军尚且守不住，更何况他手下这区区160号人了。武藤秀实自然是急吼吼地向师团部询问城中战况，但那个时候，战局正是焦灼的时候，日军师团部通信大队那有时间理会一个小小的步兵中尉？“八嘎！笨蛋”几声怒吼就让武藤中尉只能在电话机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却也不敢再打电话询问。
　　好不容易等到石门那边枪炮声间歇，电话也响了，欣喜若狂接电话的武藤中尉却如遭雷击，竟然是师团部通信大队大队长西元寺公一少佐命令他投降的电话。
　　失魂落魄的丢下电话，武藤秀实的脸上表情无比复杂，眼神亦在不停变幻。
　　显然，这位日军中尉很挣扎。
　　他知道，西元寺少佐的话不错，能在不到一小时就攻陷石门的中国军队，绝不是他这160人所能抵挡的，哪怕就是他拿5000多中国战俘当筹码都没用。
　　如果他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能知道师团部会战败就向保定方向撤退，或许还来得及，但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在无险可守的华北南部平原上，兵力占优的中国人能向打猎一样将他们一一射杀在野地里。
　　但是，让他投降，他又担心中国人不会放过他。不是担心即将而来的中国人的大军，而是战俘营里的数千中国军人。他自己很清楚在五天里他做过什么。
　　可是，不投降，又能怎样？就算外面的中国人有顾及不进攻，这里面的数千战俘一旦暴动起来，也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哪怕因为是要守卫战俘营，师团部那边临时给他们加派了两个重机枪小组以及四挺轻机枪。
　　内心无比矛盾的武藤秀实终于还是决定，将战俘都放到山谷中的广场上来，集中所有的机枪火力对准他们，他要看看中国人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如果不承诺放过他，那他将下令对战俘开枪，就算他死，也不能让中国人好过。
　　当数千中国战俘被从营房里放出来进入广场看到日军黑洞洞的机枪时，以为日军要先一步进行屠杀，自然慌了，也怒了。小鬼子都把刀架脖子上了，人都要死了，那还怕个卵子？面对枪口一再屈服的战俘们再也不听日军守卫的命令，数千人聚集在一起面对着日军的枪口和日军对峙起来。
　　“是中国人，中国人来了。”一个站在哨塔上的日军首先惊呼起来。
　　所有日军的脸色都苍白起来，担心的事终于成真的了。
　　当看到日军都惊惶起来，有的开始讲枪口对向大门外，中国战俘们也知道，是自己人来了，纷纷开始喧闹起来。
　　“八嘎！”武藤秀实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拔出手枪对天开了一枪，所有声音不由为之一静。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点，要知道，你们的命现在还在我的手里。”站在围墙上的武藤秀实一指大门外，“更何况，你们中国人看来也不怎么重视你们，就派了不过一个步兵连过来而已。”
　　广场上，更是安静。很多人眼里闪过的希冀顿时黯淡下来。
　　只派一个步兵连过来有什么用？光这里看守的日军，就拥有两挺重机枪和6挺轻机枪，几乎是以前他们老部队半个步兵团的重火力。来一个团的兵力还差不多。步兵连？说不定自身都难保。
　　中国战俘们从希望到绝望，但武藤秀实却是像玩儿了一次冰火，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到绝望。
　　说来的不过一个步兵连其实是武藤秀实打击中国战俘的同时也给自己壮胆，但来的中国人的确也不多，不过就300人而已。而且，就在350米外停下了脚步。
　　但那却更让人害怕。
　　如果说其中一大半人开始挥动单兵工兵铲构筑野战工事，像是要打仗一样还令武藤秀实不算太害怕的话，但另外几十号人从大车里卸下的装备却是让武藤中尉的一颗小心脏犹如掉进了北海道的万米海沟里，冰凉一片。
　　因为距离并不远，就算不用望远镜，他也能看得清，那是四门步兵炮，还有四门迫击炮，随意一门，就能轻易地把战俘营任何一个火力点摧毁的渣都不剩，不管是山上的还是山下的。
　　他的小队里唯一的那具50毫米掷弹筒跟人家这8门炮比起来，犹如邻家小妹妹遇见京都红灯区里做了多年生意的彪悍妈妈桑一样可爱。不管是从外形上还是从实用性上。
　　他能让邻家小妹妹婉转娇吟，但在妈妈桑面前，他这个小身板只能心虚气短喊“麻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炮，还只是其中一项，望远镜里，中国人的机枪更是多的让人头皮发麻，最少有8挺机枪第一时间架上了野战工事。
　　武藤秀实终于知道中国人为何只派这300号人来了，那是人家完全有信心将他们这160号人吃掉，就算不用枪，光用炮就可以。作为一个辎重中队中尉，他当然清楚自己麾下的这160号辎重兵的战斗力，那都是没选拔上一线兵而淘汰下来的小渣渣们，让他们在手无寸铁的中国战俘面前耀武扬威一下可以，但若要他们打仗，恐怕，天天被他们凌辱的中国战俘拿上枪都比他们要强一些。
　　光看账面实力也是打不过的，再加上有西元寺少佐阁下的劝降，思来想去，武藤秀实总归是想活着的。一看中国军队那架势是准备强攻来的，还想谈谈条件的武藤秀实自己先慌了，说好的投降呢？
　　要不然说武藤秀实手下这帮兵是渣渣，这位开始还杀气腾腾的日军战俘营一把手想命令一个士兵打着白旗先去问问情况吧！结果，没人敢去。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好不容易一层层命令下去，推选了个二等兵，算是渣渣中的最小渣。
　　腿抖得如同筛糠一样的日军二等兵举着小白旗就这样走向刺刀营一连的阵地，白旗也是临时弄的一块白布，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混蛋临时“羞涩”的从裤裆里抽出的兜裆布，那股子味儿就别提了。
　　不过，这倒也挺应景儿，最后一块遮羞布不是？
　　面对前来问询投降情况也只敢派出一个小小二等兵，很显然是已经吓破胆的渣渣日军，浪团座给出的答复很简单：“投降，活。不投降，死。三分钟后，将会全力进攻。若屠杀战俘，在场所有日军的脑袋将会在滹沱河岸边被建成京观，独立团说到做到。”
　　听到打探情况二等兵回来汇报的武藤秀实很想怒吼一声“八嘎！”给自己打气，但看看周围一片面如土色的麾下，还是把壮胆气的怒吼给生生又吞回到肚子。他怕这帮胆小鬼们上来先把自己绑了给中国人当投名状。
　　人的名树的影，如果是换成中国其他部队，这个什么砍脑袋筑京观的威胁也就罢了。但偏偏是独立团，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当初在热河，独立团可是将强大的关东军都打吐血，数千大日本帝国伤员被剥得像白羊一样丢在中国北方的寒夜中，据去收尸的日军传闻，那冻得硬邦邦白茬茬的尸体就像是在海边被风干的咸鱼，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的看了就寒毛直竖。而且，被那位“野兽上校”筑成的京观，还真不止一处，而最高长官的头颅往往会被置于最高处。
　　一想到自己的脑袋将会龇牙咧嘴的站在诸位同僚脑袋的最高峰凝望着奔流不息滹沱河的风景，武藤秀实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但谈判，总得有个你来我往不是？虽然心里已经是一百二十个想投降，但还是怕中国人秋后算账的武藤秀实终究又派了那个倒霉蛋再度去传达自己的谈判愿望。
　　“可，凡是残害过战俘的日军，需自行于独立团中挑选一位官兵决斗，胜，则生，败则死。”
　　这一次，刘浪的回答虽然依旧强势但多少令武藤秀实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打不过牛逼的，他还不会挑个弱点儿的？如果自己挑的都还打不过，那真是死也是笨死的。
　　反正，武藤秀实绝不会认为自己是个笨蛋。
　　日军，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了。将枪丢在战俘营大门前指定的位置，一个个根据刘浪要求的姿势双手抱头蹲在一边。
　　直到看到深蓝色军服持着枪涌进大门，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看着曾经的趾高气昂日军竟然一枪未发就投降的中国战俘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欢声雷动。


第1224章 最后的石门（6）
　　战俘们自然是觉得马上就要苦尽甘来了，最少，不用呆在这犹如魔窟一般的战俘营了。
　　不过，并没有像战俘们想象中的那样，中国军人一进入战俘营就先和他们对话并解放他们。
　　甚至压根没有理会他们，两个步兵班沿着两条山脊往上狂奔先占领了制高点架好了机枪，最少一个步兵排散布在日军看守建好的各工事上，同样架上了机枪，而且枪口是对准着战俘营各处。
　　直到这时，才有一个步兵排冲进战俘营，看都没看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的战俘们，径直冲向战俘营营房内部进行了一番仔细搜查，然后发出信号，一个体型偏肥胖的军人这才率领着几十号军人押送着在战俘营外已经投降了的日军进入战俘营。
　　绝大部分战俘们脸上有些茫然的同时，少数几个站在战俘最前排衣衫褴褛的战俘却是快速的互相对望一眼，脸上一片凛然。
　　他们不是害怕，他们同样都是经过血战的军人，心理足够坚韧，这些人怎么说也是中国人，还能比日本人更坏？而是这个加强步兵连的做派，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怕是已经掌控整个局面，但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就算已经将战俘营各要地都占据并将战俘营搜查一空排除了所有危险，但这支人数并不算太多的加强连依旧很小心。
　　虽然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们完全相信，在营房之外，肯定还有不少兵力在负责对外防御对内接应，战术安排滴水不漏。
　　没错，在战俘营300多米外，依旧有一个火力排加一个步兵班和炮兵营分队的8门炮一起对整个战俘营进行警戒。别说这5000余战俘是中国人，就算是日本人装的，刘浪也有信心能在十分钟内击溃他们。
　　战俘营的广场是战俘们日常放风的地方，足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5000战俘人数也不少，但也只站了一半。投降的日军自武藤秀实以下总共164人，全被负责押送他们的警卫排赶到战俘的对面一角双手抱头蹲着。
　　看了一眼带着人在远方各工事点负责检查并巡视全场的一连长楚良才，刘浪点点头也没叫他。刘浪知道，算是刘大柱麾下第一悍将的连长在来之前肯定是被刘大柱交待又交待必须做好他的安全保卫工作，本来这位的个性就属于严谨认真型，被顶头上司这么一交待那还不更是小心谨慎？
　　方才也是他安排的，不把战俘营彻底检查安全，他可是不会让刘浪进入战俘营的，这没有错。就算是刘浪，也没法拒绝，所以只能在外面多等了十五分钟，这才带着牛二和鲁山东两个特种小队进入战俘营。俞献诚却是留在城里负责整个石门的安全，刺刀营营长刘大柱担任他的副手。
　　“牛二，去跟战俘们说，人多嘴杂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一一交流，让他们选几个代表来跟我对话，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举报这帮小鬼子是否有虐杀我中国军人现象，有的话，指出来。”刘浪道。
　　随着牛二前去传话，战俘们很快做出回应，几个代表被推选出来，正是站在战俘们最前排的几名军人。
　　“长官……”领头的一名国字脸，脸色有些蜡黄但还算魁梧的军人看见刘浪大踏步的向他们走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不由想抬手敬礼。
　　刘浪一摆手，“先不用说这些，现在我需要的是战俘营的真实情况，有无虐待和虐杀，如果有，处理完这批日军战俘我们再谈别的。”
　　“是，长官。”国字脸军人将目光投向那一堆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的曾经守卫，眼里闪过一丝怒火。“长官，您知道嘛？我们都是由保定那边被日寇押送过来的，这个战俘营才成立五日，可这五天里，我们却少了最少一百个兄弟。平均每天，就有至少二十个兄弟不是被他们给打死，就是活活饿死渴死。”
　　刘浪眼里闪过一丝森然。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日军的战俘营，虽然在史书里都描述过日军战俘营里对中国军人或者是盟军极度残酷，但他没想到事实是比书中描写的更可怕。这还是才建成，平均每天就高达二十人死亡。
　　“那你就指认那帮对我军战俘进行残害的刽子手，从接受他们投降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接受虐杀过我军战俘的刽子手的投降。”
　　国字脸军人大步上前，几乎没怎么辨认，就连续指了最少十几名鬼子，军衔，最少都在曹长一级。显然，他对十几名日军无比痛恨，相貌都清晰的记在脑海里，哪怕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被他指到的日军都是一脸惊惶，有的甚至死赖着躲在队伍中不出来，但无一例外，在被警卫排士兵用枪托狠狠的砸过去一脸血之后依然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出有些躁动的日军队列。
　　短暂的躁动，在机枪指向他们，周围枪口对准他们之后，立刻变得平静起来。
　　在枪口下，无论是谁，都只能选择屈从。
　　最先被指认一脸绝望走出队列的武藤秀实努力的辩解，“那些死去的战俘要么是因为有伤，要么是想逃跑，我是履行我的职责。”
　　“履行职责？那好，我问你，一个营房战俘近五十人，你每天却只给不到三斤粮食，平均每人还不到半两，如果不是今天长官率军前来，恐怕再过两天，死去的不是一百人，而是一千人甚至更多。将我们几千人活活饿死，就是你所谓的职责？”国字脸军人睁大着眼睛鼓足力气怒斥。
　　“那是因为我军要支持前方大军作战，自身粮食都已经不够了。”武藤秀实的声音弱的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我再问你，你说粮食不够，那水呢？水也不够？每天每人不过一小杯水，如果不给你们鞠躬，甚至连一小杯水都没有，小石头不愿意给你们鞠躬，整整两天没喝水，不过是因为晚上渴得难受悄悄喝自己的尿，却被你们说他弄脏了营房，倒吊在操场的木杆上活活给吊死。你说，这是不是你这个战俘营最高长官的职责？”国字脸眼里泪光闪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边的几个军人眼里亦闪出悲愤，怒瞪着翕动着嘴唇再也无力狡辩的日军中尉。
　　“还有你，不过是因为你走过的时候，有个弟兄没有低头，你就将他绑在广场上，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用武士刀劈开他的胸膛，还挖出他的心，说他是对你们的天皇不够尊敬。”
　　被指到的一个日军少尉脸色变得苍白。
　　……
　　听着几名战俘代表痛诉着日军看守在战俘营里的种种暴行，就连心性无比坚韧的特战小队士兵眼珠子都忍不住红了。
　　这帮日寇，已经完全超出了残暴的范畴，中国战俘在他们的眼里，完全就是任意屠杀取乐的牲畜。
　　“狗日的，老子非要毙了你们。”鲁山东这个沉稳型的人都有些忍不住了，一抬枪口对准了武藤秀实。
　　其余特种小队士兵也纷纷有样学样，将枪口都对准了这一群挂着中尉、少尉、军曹、曹长的日军。只要刘浪一声令下，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开枪。
　　“阁下，你可是承诺过，只要我们任挑一名士兵决斗，赢了，就可以不死。”武藤秀实脸色苍白的将目光投向同样是脸色难看的刘浪。
　　“没错，我答应过你们，而且，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哪怕是对一群畜生。”刘浪的语气很平淡，但眼底的冷色却是任谁也看得出他强自压抑的愤怒。
　　刘浪当然怒，怒火滔天。
　　两军对阵，死于战场，那是战士的宿命。可就这样任人虐杀屠戮，实在是让他这个灵魂来自于未来的小蝴蝶难以接受。尤其是自此联想到未来的南京，那些更加孱弱的民众面对如此丧失人性的倭寇，那命运，将又如何的悲惨？曾经史书上的文字，又怎能写得尽那种无助和绝望呢？又或者，就连书写文字的人也不忍记录的吧！
　　“长官，我请求加入决斗，我弟兄的仇我要亲自来报，请长官给我这个机会。”国子脸上前一步，神色很激动的向刘浪请求道。
　　刘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额首，虽然是战俘，但此人还是有几分担当和骨气的，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在己方控制所有局势的情况下主动请战算不得什么，而是，眼前的这几人都是站在战俘队列的最前方的人，能面对着日军守卫的枪口站在最前面，本身就需要相当的勇气。
　　“你们数日来水米未进多少，身体机能虚弱，你可想好了，若是失败，那根据协议，可算是放了这帮刽子手一命。”刘浪却也没有明确拒绝，反而丢出一个选择让他自己选择。
　　这个选择，无疑很艰难。
　　五日夜的折磨，早已把这名还算强壮的男人折磨的虚弱不堪，脚步虚浮面部还有些水肿，那是饿的，嘴唇干裂皮肤干燥甚至连发梢都是干枯的，那是渴的。就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别说和强壮的日军决斗，或许就让他自己在哪儿站上二十分钟，他自己都会栽倒在地。
　　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算是数千战俘领头的国字脸眼中涌出泪花，颓然低下头，后退一步，“请长官不要放过他们。”
　　没有所谓向死而生的勇气，但刘浪却对这位很满意。从战士的角度，这位或许少了些许披荆斩棘明知必死也要勇猛向前的锋芒。但从指挥官的角度，这位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若输，则敌生。对于他来说近乎于战略的失败。
　　所以，他自己选择了屈辱的退，却是为了战略目标的达成。
　　“武藤秀实，根据我承诺的，自我以下，我身边所有官兵任你挑选决斗对手，你和你的部下可以开始选择了。”刘浪将目光投向脸色稍微好一点儿的武藤秀实，淡淡地说道。
　　团座长官，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周围负责警戒的一帮刺刀营官兵们看着被阴的一帮日军军官们，眼中满是讥讽。
　　刘浪身边站着的，是牛二和鲁山东的两个特战小队，都是独立团精锐中的精锐，以一敌十的队伍。去东北和南洋那一年多，更是杀人如麻，和他们玩儿什么决斗，不是找死吗？
　　是的，刘浪从未想过要放过这帮家伙，从一开始就是。
　　但还有人嫌死得不够快。


第1225章 最后的石门（7）
　　“阁下，我如果选你呢？”武藤秀实第一个抢着说话。
　　不抢着说，他怕以后都没机会说话了。
　　作为一个士官学校毕业的差等生，武藤秀实在指挥作战方面一塌糊涂，大部分考核都是不及格，可以说就是个学渣。搁一般人，恐怕也就是在预备役呆着，但谁让这位还是武藤家族的远亲呢，虽然还是伸了八竿子才打得着的那种。
　　于是，挂着武藤这个贵族姓的武藤秀实混进了只是个甲种特设师团的109师团，虽然在军中呆了好几年才混上中尉军衔还是个辎重兵中尉，但只要再混上几年挂个佐官军衔，就可以风风光光回本土了。
　　也就是说，这位什么能力都不行，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可不差，人家就是来混官职的。
　　估计从见到刘浪这个中方指挥官开始，他就开始盘算找谁决斗胜算更大一些。他当然不傻，能站在一个指挥官身边担当警卫的，哪有弱者？就算弱一点儿，也肯定比他这个学渣强吧！他要是傻乎乎的选了，那是自己找死。
　　再看看中国人另一名指挥官严密的布置，貌似所有的安全都是为了那个并不佩戴军衔但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出身的胖子。武藤秀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唯一的生路，就在中国胖子身上。
　　武藤秀实知道，中国人都很讲面子，地位高的人更讲面子，轻易不会食言。他无比希望这个胖子爱面子，跟自己打一场。
　　虽然他是渣渣，但打赢一个看着更渣的白胖子应该没多大问题吧！要知道，他可也是空手道三段呢！
　　所以，当胖子一开口，他就主动出声接话。
　　听武藤秀实这么一问，全场的人都愣了。
　　不少战俘甚至都鼓噪起来，纷纷大骂这个日军中尉无耻的同时，在心里腹诽装逼胖子把自己装坑里的人最少也占了百分之九十。
　　白胖子一看就是来军中镀金的富家子弟，哪能和人真刀真枪玩什么决斗？
　　日军却是都紧张的看向中国的胖子指挥官，他答应与否，关系着他是否遵守诺言，他只要答应，大家伙儿至少不担心他马上变脸把自己给宰了。
　　独立团官兵们则是目瞪口呆。选谁不好选牛魔王，这特娘的真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刘团座不会一拳打爆他的头吧！那死的，真是不要太惨。
　　“长官……”国字脸有些急了。
　　如果换成这位长官上，还不如让他上呢？就算是死，他也能抱着这个王八蛋把他给咬死。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胖子的属下，没有一个人阻止，看向日军中尉的目光中，貌似，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浪微微一咧嘴，一口白牙在有些阴霾的天气下闪着寒光。让正欲开口的国字脸背上没来由的生起了一层白毛汗，将后面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
　　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面对的是，一头猛虎，一头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獠牙的猛虎。
　　看着满含希冀目光的日军中尉，刘浪当着在场数千人的面，点点头道：“当然。”
　　国字脸能感觉出不对劲，武藤秀实又何尝不是？不是从刘浪露出的白牙中感觉出了森然，而是从白胖子所有下属的反应上。仿佛，他们并不担心白胖子是输是赢。
　　那除非……
　　在他们看来，白胖子必赢。
　　自我感觉已经掉到坑里的武藤秀实在那一刻匹眼可以说都是炸裂的，八嘎的这不科学啊！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这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阁下，我精通刀术……”
　　“无耻。”
　　“小鬼子，你特娘的去死吧！”
　　“日你娘亲，老子还精通射击呢！”
　　……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战俘们差点儿没被不要脸的日军中尉给气疯，纷纷怒骂开来，哪怕他们绝大部分人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好，把他的武士刀给他。”刘浪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冲提着缴获自这货武士刀的牛二摆摆手。
　　牛二冷冷一笑，将武士刀连着刀鞘远远的抛了过去。
　　“呛啷”一声，武藤秀实拔出雪亮的武士刀，心里的惶恐不由安稳了几分。
　　“阁下，您遵守诺言的行为值得武藤家族向您致敬，您也是一位真正的武者。”武藤秀实倒是很擅于吃着果子说粗话，低头鞠躬，双手却是把武士刀握得紧紧的。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有一把远长于“菜刀”的武士刀在手，武藤秀实的胆子必须壮多了。
　　所有人都远远的散开，把场子给空了出来。
　　另外那十几名被枪口押着等待生死决斗的日军军官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老大，这场比试的谁输谁赢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这位老大千万别一时冲动把人家这位白胖子大佬怎么样了。
　　那样的话，他们或许连决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家一家伙给弄死了。
　　甚至，他们有不少人更希望自己昔日的顶头上司输了，他虽然会死，但好歹给剩下的人留了条活路呗。
　　如果说对这场比试结果最关心的，恐怕就是几千战俘了。不是白胖子有多可爱，他们喜欢他，而是，他们可不想放过这个战俘营最大的魔王。几千人，都差点儿被他生生给饿死渴死。如果不是周围有几十杆枪指着他们，他们现在就能冲上去把这个小鬼子给生吞活剥了。
　　然后，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可能就除了场中内心变得有些安定的武藤秀实之外，心都稍微安定了一点。
　　人家白胖子，没有那么装逼，想用空手对武士刀，人家也有擅长的武器。
　　武藤秀实，真的很想把刚才自己的话给重新吞回去。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老子，擅长棒术。”刘浪站在五米外，冲双手紧握武士刀已经开始错步准备进攻的武藤秀实如是说道。
　　啥叫棒术？武藤秀实开始还有些茫然。
　　别说他一个日本人茫然，就是很多中国人都茫然。有棍术，可啥时候有过什么棒术？孙悟空的金箍棒吗？
　　直到……
　　两名特种兵把战俘营大门口用于做拒马，粗如成人小腿，长达三米长的一根木杠子给抬过来。
　　除了独立团的官兵外，其余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人的眼睛差点儿都被亮瞎了，就连呼吸仿佛都凝固了。
　　怪不得叫棒术，这特娘的就是根大棒子好嘛？可你确定这玩意儿你能舞得动？直径最少十公分，长三米的大木棒子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重，就是两个成年壮汉扛着都嫌重，别说拿这玩意儿揍人了。
　　“阁下说笑了……”明明不渴，嘴巴却明显发干的武藤秀实觉得对面这个白胖子是不是在逗自己玩儿，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等玩够了再干掉？
　　从现在这个场景看，貌似很有可能是真的。
　　“跟你说笑？我，没那个时间。”刘浪微微一晒。
　　脚尖伸往木棒，确切的说是木杠下方，就像没用什么力一样一掂，重一百余斤的大木杠子就像是违反了物理定律一般腾空而起，被刘浪伸臂一夹，夹在腋下，单臂执着，冲数米外呆若木鸡般的日军中尉一指，“来吧！”
　　那副场景，怎么说呢？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原本，双手执着武士刀穿着长筒军靴的日军中尉看着还很有气势，可是当那根超级大棍指向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小鸡仔，面对着一头猛虎的鸡仔。
　　不是因为棒子太粗太大占尽优势，而是，刘浪那种举重若轻的实力，已经告诉所有人，别说只是拿着刀的小鬼子，就算是头老虎，他也能一棒子将老虎干掉，根本不用武松打得那么辛苦。
　　的确，上百斤的棒子，就算不是轮起来揍，光是压都能把一个大活人给压死了。
　　旁观的人都这么想，身为刘浪的对手，武藤秀实更是想哭。
　　八嘎的，武藤家族这是做了多少坏事？想挑个最弱的，却挑了这么一个人形怪兽？和那根三米长的木棒子相比，他那把长80公分的武士刀，简直可怜的如同一根小牙签。
　　“你不上，那我可来了。”刘浪嘴角弧过一丝冷然。
　　手臂一摆，一棒子就朝武藤秀实抡过去。
　　许多年后，这数千战俘里侥幸活到战后的士兵们依旧清晰记得当时的那一幕。
　　一个貌不惊人的白胖子，单手拿着上百斤的大棒子，就像拎着一根牙签，朝日军拍过去。是的，不是抡，就像拍苍蝇一样，迎头就是一棒。
　　棒子舞动的恐怖声音，近乎全场皆闻。
　　想哭的武藤秀实自然不愿意束手待毙，他也奋力的劈出一刀，由斜下方向上，虽然有可能挡不住，但怎么说也可以劈歪一点儿，与此同时还在向旁边闪躲，完全将空手道三段的实力展露无疑。反正绝对是比苍蝇拍下的苍蝇是要强那么一点。
　　但刘浪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连刀沾到棒子上的机会都没有，手腕微微一转，却是化砸为扫，“嘭”的一声闷响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刘浪一棒扫在闪躲中的日军中尉肋部。
　　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位惨呼出声的日军中尉凌空扫出了好几米远。不待他从空中落下，刘浪向前一个大步，棒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凌空砸下，正正砸在正在撕心裂肺惨叫的日军中尉脖子上。
　　“嘭”的一声，被砸得跌落尘埃的武藤秀实扑倒在地，手脚抽搐着向天空上怪异的翘着，而脖子则诡异的扭向一边，眼睛睁的老大。就是眼神，是灰蒙蒙的，已经丧失了光泽。
　　显然，这一棒，砸碎他颈骨的同时，也砸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而所谓的战斗，不过刚刚过去两秒。
　　不是日本渣渣太弱，实在是胖子高手太强。在场其他人，都有种错觉，就算换成自己在小鬼子那位置，能多活过一秒，都是老天爷开眼。
　　别说不了解浪团座的中国战俘和日军俘虏，就是熟悉浪团座战力的独立团官兵们，也都暗自吸了口凉气。
　　牛魔王，越来越夸张了。
　　全场鸦雀无声。
　　两秒KO对手，单手执棒的白胖子，在那一刻，犹如披着金光闪闪战甲的战神，无可匹敌。


第1228章 最后的石门（8）
　　不得不说，这个逼，浪团座装的真有些大。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还好美女记者不在这儿，否则……
　　今天他的贞节都有可能不保。
　　不过，这个逼必须得装。
　　谁让，有五千多战俘在这儿呢？
　　他那牛气十足的一棒可以说，几乎将日军军官的精气神都给砸没了。
　　可是，他们没得选，要么，被子弹打死，要么，选择和中国人决斗，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当然，没人再会像自己那个傻叉中尉长官一样去选披着人形外衣的凶兽——白胖子，他们努力的选择在他们看来跟弱小一点的对手。
　　于是，他们绝望的发现，无论选谁，都是个错误。
　　又或者，这是个坑？
　　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军官，不管是选择看似稚嫩的小罗，还是选择面相敦厚的鲁山东，或是看似最貌不惊人平平常常的范一统，最终的结局都是一个“死”字。
　　在数千战俘的围观中，独立团的特种兵们要么用三棱军刺，要么用自己的个性军刀，就像杀鸡一样将这帮曾经像小公鸡一样高昂着头的日军军官一个个干掉。不管对手是持着武士刀还是拿着一米多长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
　　刘浪在这方面很守承诺，想要什么武器给什么武器，除了枪里没有子弹以外。他当然也丝毫不担心玩砸了。一帮被他花费数年时间调教出来的杀人机器，如果连一名日军特设师团的二线兵都搞不定的话，那他可真要找块豆腐自己撞死算了。
　　无与伦比的自信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之上的。
　　无论是去的南洋历练还是去的东北，两个特种小分队每名官兵手下最少也留有十几条鬼子和海匪的命，像庄二那种凶猛的，甚至和源义宏钢这种武道高手都对阵并顺利脱逃过，对付这种日军的二线兵，不要太简单。
　　虽然没有刘团座那样一棒一个的干脆利落，但连续十二轮所谓的决斗，总共花费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简洁，实用，凶狠，一击必杀……”这是战俘们对眼前这帮士兵们杀人技巧穷尽脑汁后得出的结论。
　　五千战俘其中的大部分都来自于第二十九军，作为全国闻名的“大刀军”，几乎每个人都研习过刀术。“破锋八刀”也是声名赫赫，在喜峰口一役更是毙敌千人。但他们，却对眼前这帮只拿着短刃的士兵们，充满了恐惧感。
　　眼前十几条血淋淋的日军军官尸体告诉他们，就算给他们趁手的大刀，他们也不会是这帮家伙的对手。
　　而且，这样的士兵，还不是一人，自那个白胖子以下，是很多人。
　　这究竟，是那支军队啊！战斗力如此恐怖？绝大部分战俘的眼里，满是惊佩。
　　不过，刘团座对于雅雀无声一直默默观看的战俘们的表现还算满意。
　　这，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不是五千多战俘在这儿，刘团座那有时间装这个逼啊！忙都忙不过来呢！
　　日军，只剩下最后一人了，是那名被国字脸点名指认过的少尉。
　　曾经因为不像自己低头就要破腹挖心杀人把自己当成神的日军少尉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裤裆上一片湿气。竟然，被吓尿了裤子。
　　“还有一个，谁还没有参加过决斗的？”刘浪扫了一眼吓呆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日军少尉，不屑的撇撇嘴。
　　他之所以把这货留在最后，就是也要让他好好尝尝慢慢等待死亡的滋味。显然，这货现在的表现，相比他曾经的残忍，实在是太弱了。
　　“报告，我还没有。”庄二忙不迭的站出来。
　　再不站出来，他怕那个小鬼子活活吓死，他连站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来吧！小鬼子，别怕，老子不用刀也不用军刺，给你一个机会。”庄二大剌剌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满满的狞笑。
　　其实，庄二真的没有狞笑，他只是开心终于赶上了末班车。要知道，两个特种小分队除了一个兄弟因为执行任务中小腿挨了一枪没有过来，其余十三人都在这儿，但其他十二人都被日军挑选做了对手，就他一个被落在最后。
　　尼玛，老子长得如此和蔼，为毛没人选我？庄二早就憋了半天了。现在终于好了，虽然是最后一个，但对手好歹是个少尉，比其他人又强多了。那张大饼脸上的笑，庄二敢发誓，他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在所有人看来，一双几乎看不清眼睛的小眼眯起来再配上那张超级大饼脸这么龇牙咧嘴的一笑，冷汗直冒的同时不约而同的为这个吓尿裤子的日军少尉默哀。我的亲娘哎！这位该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上演剥皮抽筋吧！真特娘的吓人啊！
　　可怜的庄二并不知道，就是他这一笑，就当选了独立团最可怕的十大人物，仅位列于牛魔王和负责安全保卫的保卫部部长肖风华之后。
　　当然了，论这位的折磨人的手法，也绝对有这个资格，落入他手的小鬼子，哪怕再深爱他们的天皇陛下，也得竹筒倒豆子把自个儿知道的一切都说的一清二楚，就差把听说的天皇陛下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兜裆布颜色都说了。
　　日军少尉却是没看眼前这个丑陋的近乎狰狞而那帮死去的同僚不敢选的大汉，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貌似人畜无害其实犹如恶魔一般的中国胖子。但现在，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就是这个白胖子，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都说人有急智，在生死攸关面前看什么事儿都看得透一些。这个日军少尉想的，的确，一点错都没有。
　　当刘浪带着两个特种小分队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随意挑选的时候，根本没有放过其中一人的意思。而且，其目的，不过是向这帮战俘们炫耀武力来的。
　　这就叫组团装逼。
　　而这帮看似有了希望的日军军官，不过就像是角斗场里和武士比斗的公牛或野兽，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死。
　　如果让未来大将看到，必定会喷着吐沫星子拽着刘团座怒吼：你这是赤裸裸的勾搭。
　　经过娘子关一战，战功辉煌的背后，往往意味着巨大的牺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日军损失惨重，中国军队也没好到哪儿去。第十七师损失惨重，第129师也损失不小，就连独立团也不是说就全身而退，重伤和战死者也逾数百。
　　这帮历经过战斗算是老兵的战俘，就是最好的补充兵员。别说到时候第十七师以及红色部队会来分一杯羹，就连中央军的第三军肯定也会眼红。刘团座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不是先开始抢人。
　　军中，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就是这么简单。刘团座，用的不是阴谋，是阳谋。
　　“我要从那些人里选择。”日军少尉涩声向刘浪提要求。
　　“呵呵，抱歉，他们有战斗任务，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你眼前的对手。”刘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绝望少尉的请求。
　　“你这是欺骗，是不讲信誉。”日军少尉面容扭曲着近乎发狂，都有点儿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当你对一介战俘随意举起屠刀的时候，你想过什么叫欺骗吗？当你对手无寸铁我华夏百姓肆意屠杀的时候，你，和你的同僚们跟我们讲过信誉吗？”刘浪眼神一片冷色，嘴角弯起一丝冷弧：“我们华夏数千年来以儒家精神治国，以‘仁’‘孝’‘义’延续着民族血脉，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被侵略，被屠戮，从春秋之始的东胡，再到秦汉时的匈奴再到隋唐时的突厥，南北宋的契丹，蒙古，女真，曾经的恶邻们现在已经融入我华夏成为一份子，但你们呢，你们现在这样做，是不是也想成为我华夏民族的一员，从宋明之时就想了？”
　　“八嘎，你胡扯。”日军少尉怒吼起来。
　　“是啊！我是胡扯，因为，我们中国特么看不上你们小短腿基因，压根儿不想搭理你们，所以你们才不停蹦跶啊！尤其你这样的小短腿，还是死了的好，免得遗祸后代，这一点儿，你们那位武藤中尉就强多了。”刘浪冷晒道。
　　一说到武藤，刘浪貌似还真想到未来有个叫武藤老师的，莫非，和这货有啥联系？
　　全场一片笑声。笑声冲天。
　　这位白胖子长官，说话……真的好毒啊！
　　不过，我喜欢。
　　被押着蹲在一边的日军降兵们面红耳赤，却只能低着头看蚂蚁搬家。但在心里，却是将白胖子放到了超级大恶魔一级。不光是武力值高，这嘴，也够毒。八嘎的，光嘴炮都能喷死人那！
　　“八嘎！我要杀了你。”日军少尉在震天的笑声中，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拔起一杆还插在自己同僚尸体上的三八大盖，就朝狞笑着的庄二冲。
　　虽然被刘团座一张毒嘴活活喷死，但这位还是有几分理智的。大棒子还在白胖子脚下，他手里的这杆枪在人家面前豆芽菜都算不上，还是找空着手的丑男更靠谱一些。
　　万一，他赢了呢！


第1229章 最后的石门（9）
　　梦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啥样的将军带啥样的兵。
　　嘴炮都能毒死人的刘团座带出来的兵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眼看着端着枪以还算标准的突刺冲过来的日军少尉，庄二脸上的狞笑愈加瘆人，手往腰间一探，再猛地一挥。
　　还做着梦的日军少尉一声惨叫仰面而倒。
　　他的额头正中，赫然扎着一根粗如婴儿指头长达十厘米的钢针，更确切的说是一支钢钎。
　　连人体最坚硬的额骨都穿透的玩意儿，哪能是根针？
　　缓缓走到惨叫声越来越小，几乎都不在滚动的日军少尉跟前，伸手拔出“长”在日军少尉脸上的钢钎，躲过喷得老高的血箭，拿着满是鲜血的钢钎在少尉衣服上轻轻擦拭，庄二笑得有些“温柔”：“对不起，除了军刺和刀，我还有这玩意儿，刚才忘记提醒你了。”
　　这人，惹不得。无论是日军降兵还是中国战俘，无不寒气大冒。
　　眼看这帮该杀的日军已经杀光了，这逼也已经装得够够的了，刘浪摆摆手，让一个步兵排把日本降兵全部赶到战俘营外。
　　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滚得远一点儿，免得在这儿看得闹心，没想到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是把一帮日军降兵吓得脸色青白，以为这位魔王级的胖子要对他们下死手了。大声哀求饶命不说，几个胆子小点儿的更是吓得屎尿迸流。
　　这让刘浪见识了日军特设师团的水准，怪不得当日军常设师团的老兵打没了之后，日军的战斗力一日不如一日呢？不过大哥莫说二哥，日军老兵没了，中国这边老兵也打得差不多了，曾经时空中最少有五年，两国都是新兵对新兵，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一旦搞什么大型会战，日军还是经常赢，但死伤却是远高于战争初期了。
　　对于这种软弱，只有枪托和刺刀才是最有效的，当日军降兵胆战心惊的被押走之后，刘浪站上了战俘营里日军造的一个木台上，第一次面向这帮战俘们。
　　脸色，很严肃。身体，很笔直。
　　随着他目光一次又一次的从战俘脸上扫过，刚才还在哄笑的战俘们的脸色也不由有些僵硬，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站直了腰杆。
　　“很好。”直到整个战俘营鸦雀无声，全部战俘都用惯常的军资站直，哪怕是身体虚弱的，也在同伴的搀扶下努力站稳后，刘浪金属质的嗓音传遍全场。“当我攻下石门听说这里有战俘营，是欣喜的，一刻未有停留挥军至此。但，当我走进这里看到你们的时候，却是失望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团座，为什么？”重新站在战俘前面的国字脸大踏步的往前一步，立正，并大声回问道。
　　“你认识我？”刘浪深深的看了国字脸军人一眼，肃然道：“告诉我，你的番号。”
　　“报告团座长官，原第二十九军第288团第3营第4连少尉排长，现第二十九军第288团第1营第2连连长李德彪向您报道。”国字脸军人眼含着热泪高声报告道。
　　“原来是故人。”刘浪点点头，挥手让李德彪重回队列。
　　长城之战，独立团和288团及289团合兵一处成立长城团，这位也算得上是他的部下了，怪不得敢喊他团座长官。
　　“本来，在这个时候没必要报番号，既然这里有故人，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是第22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刘浪先开口说道。
　　这名头一报出，已经站好的战俘队列里一阵躁动。
　　显然，刘团座的名头着实不小。
　　何止是不小，刘团座率领长城团顶着十道严令他撤军的金牌追着第八师团的屁股猛踢，最后将第八师团差点儿杀了个精光，最终还搬空承德城带着二万多百姓后撤的故事，在第29军中简直就是家喻户晓。
　　跟着他一起打第八师团的祁光远、白云岳等主官都升职了不说，凡是能活下来并回归第29军的军官，基本也都是官升一级，不少还捞到了国府的勋章。
　　可以说，在人数已经高达十万余的第29军里，不知道某旅旅长甚至师长的人有，但不知道刘团座的，却是少有。
　　“好，我现在再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会失望。”刘浪高声吼道。“因为，我看见的，不是士兵。哪怕他们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战败了，被俘了，哪怕是他们手中没了枪，但他们也曾经是战士，是和日寇作战的战士。可是，我看见的，是一帮难民，一帮在日寇枪口下麻木不仁期望苟延残喘的难民。”
　　“你们的眼里，没了作为士兵的骄傲，你们的眼里，只有虚弱，只有等待。你们甚至习惯了被枪口指着，哪怕是面对同胞同族的枪口，你们也选择了忍耐，却无人提出质疑。”刘浪金属质的声音犹如一根根利箭，刺得战俘们无比羞惭，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你们虽然没有了骄傲，但你们还没有完全忘记你们曾经作为士兵的身份。”当战俘们被骂得抬不起头后，刘浪却是话锋一转。“日本人，用缺粮和缺水不是要渴死你们饿死你们，更重要的是消磨着你们的意志，让你们屈服，变成他们的傀儡。他们为什么屠杀，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你们会反抗，在这一点儿上，在战俘营里死去的英雄们比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有资格称为战士。你们告诉我，你们还想不想重新找回士兵的骄傲？”
　　“想！”情绪有些低落的战俘们低沉着回答。
　　他们都是战俘，想重新成为士兵，何其艰难。
　　“大声一点。”
　　“想！”
　　“老子没听见。”
　　“想！”
　　“我们想！长官，我们做梦都想！”李德彪吼着吼着，泪流满面。
　　战俘们不少都痛哭起来。
　　“好，很好！把眼泪都特娘的给老子擦干。”刘浪却是笑了，指着西边，吼道：“六十公里外的娘子关，我军已经重创日寇第20师团，那里有我中国十万大军，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回归我军序列。现在，都给老子原地坐下，水和食物马上就会送到，等吃饱了喝足了，你们可都还有任务。”
　　在战俘们轰然答应坐下后，刘浪又现场任命了算是老部下的李德彪担任临时命名为雪耻营的营长，他推选的九个人包括他自己则分别担任雪耻营十个连的连长。
　　刘浪把他们这十个人召集一起就在广场上临时开了个短会，终于也搞清楚了这个战俘营的构成。
　　原来，战俘营里共关押了中国战俘5240余人，这五天被日军看守迫害致死有110多人，现在还有5130人左右。其来源主要就是第29军和万福麟的第53军，都是在半月前保卫保定及石门以及平汉线战败，因主力溃退，各部孤军奋战之下不敌被迫放下武器。
　　刘浪当然没有看不起这些战俘的意思，无论是第29军还是第53军在历史上都算是在抗日第一线的强军，力竭投降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战俘营里军衔最高者不过也是上尉中尉，显然，这些都是负责阻敌的小股部队，以及没来得及撤走被包围的。
　　此时应该还没有那种在战争中后期因为有了伪政府的出现而大规模投降的现象。
　　收编这帮战俘的同时，刘浪还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刘团座率领着一帮特种士兵组团装逼当然是有效果的，辎重连的稀饭都还没送上来，李德彪带着九个临时连长就跑过来“委婉”的透露出了投靠之意。
　　五千人，别说刘团座吞不下，就是能吞也不好意思全吞了。第十七师和129师都还眼巴巴的等着补充兵员呢？他要是一口全吃了，两个大师长很有可能一口把他这一身肥肉同样给嚼吧嚼吧吞了。
　　“等到了娘子关前线，根据自愿以及优中选优的原则。有经验的军士及军官优先，尤其是在撤退行动中表现优秀的。”这是刘团座给战俘们的答复。
　　其中的含义无外乎是想来可以，你们得让我看到能力。
　　李德彪首先交出投名状。
　　还真是个大礼。
　　原来，第29军在撤退的时候，因为运输困难，日军追的又急，只得命令后续部队将拖在最后的炮兵部队所有拖不走的75山炮和野炮推入滹沱河。执行此军令的正是负责掩护炮兵部队撤退的李德彪率领的步兵连。
　　他要不说，刘浪还真的是彻底忘了这档子事儿。这事儿自然是真的，曾经的时空中，翻过年，未来的徐元帅可是带着人在滹沱河里捞起了12门75山炮和1门75野炮，组建了红色部队第一个炮兵团。
　　现在，自然只能是对不起未来徐元帅了，这些炮归独立团了，就算是要送出去，红色部队也只能承他刘浪刘团座的人情了。
　　正在此时，辎重连做好的稀饭也送过来了，一百口大锅熬制的浓稠还带着肉干的稀饭，被五千饥肠辘辘的战俘们给干了个精光。
　　也是饿得狠了。
　　还好，只被日军折腾了几天，如果再晚来半月，估计这帮汉子们就算还有气也只有半口气了，可不是一顿稠稀饭能补得回来的。
　　一顿饱饭下肚，战俘们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很快，李德彪带着一个连五百号人，由刺刀营一个排陪着去距离此地10里外的滹沱河里打捞推进河里的大炮，另外九个连则随同主力部队回归石门，火车站运送物资可又多了四千多劳动力，急得冒火的陈旅长应该是轻松多了。


第1230章 日军中将阁下的脑袋很圆乎
　　四千余生力军的意外加入，让红色将领自然是眉开眼笑。
　　不光是搬运物资的速度加快了最少一倍，更重要的是，他也打起了这帮战俘的主意。
　　只是，有刘团座装逼在前，而且还抛出了择优录取入独立团的诱饵，想让这帮基本不可能再回老部队要寻找强者依靠的老兵们短时间内就改变想法，就连擅于做政治思想工作的红色政治工作者们也极为挠头。
　　等他们后来知道真正原因的时候，刘浪早从战俘里选好了人手带着独立团远离娘子关了。就算两个红色旅长气得直跳脚骂刘浪不地道，却也是再也找不着人了。
　　除了留下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来石门的官兵都参与了物资搬运。
　　组团和浪团座装完逼的牛二和鲁山东则有了新的作战任务，率领着各自小分队开着缴获自日军的三轮摩托向二十多里外的滹沱河铁路桥狂奔。
　　那里，是平汉线从保定至石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刘浪早就盯上了这座铁路桥，只要把那里炸掉，最少两个月内，日军将无法使用铁路向石门乃至娘子关运送物资。想再组织如此庞大的西线兵团对晋东作战，那最少也要等到明年1月了。
　　驻守铁路桥的，是第20师团工兵联队下属的一个小队不过五十人。林小顺同志还算配合，给那边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将会有新的守桥部队来换防。
　　战斗任务很简单，但难的却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整座铁路桥给炸断，从日军辎重库里缴获的500公斤炸药是足够了。可爆破这活儿可不光是看炸药有多少，还得有技巧。而且，不能炸太早，炸早了，让保定那边的日军知道了，那可就坏事了。
　　所以，两队特种兵们得一直在铁路桥等着，等着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能起爆。这个任务可就艰巨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日军会不会有物资运输和兵力调动。他们或许要应付异常复杂以及各种突如其来的各种状况，这样艰巨的任务也只能由特种小分队的特种兵们来完成。
　　刘浪也闲不下来，石门城里的百姓还需要他来安抚。
　　清剿完城内残余日寇后，枪声完全停止的石门恢复了宁静，躲在屋里的百姓们从窗户和门缝里看到了不同于日寇土黄色而是深蓝色国军军服，也大着胆子走出了家门。当听说石门被光复，全城日军被歼灭，自然是欢天喜地。
　　不少人家激动的烙了大饼煮了家中为数不多的鸡蛋往正在巡逻的刺刀营官兵们手里塞，官兵们虽然很感动，却无人敢要，哪怕从昨日清晨到现在经过连连大战，他们基本就没有怎么吃过热饭，也没人敢收老百姓的好意。
　　他们都知道，自从日军从北平打过来，华北物价高涨，老百姓们烙的这些饼看着不多，却有可能是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
　　但老百姓可不依了，粮食不多是没错，但国军打回来消灭了小鬼子，至少他们出门上街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几个大娘干脆将手里端着装着烙饼的簸箕往带队的米老五手里一放扭头就跑。
　　米老五只能收下，然后让小山追上去，塞回一块大洋表明是购买的。独立团誓师出征的时候就颁布过军令，不准拿百姓一针一线，否则军法从事。他已经挨过十鞭子了，可不能再来了。
　　可是，有些事还是得跟老百姓们说清楚。他们在石门，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等诸事一了，就必须得撤离石门。
　　当欢天喜地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都沉默着无比失望。尤其是那些在日军攻打石门的时候，肆意轰炸和炮击中失去了亲人和房屋的老百姓，以为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了，却不料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少人都是放声大哭。
　　而更多的人，却是在担心，当日本人再回到这里，会不会因为他们的指挥部被中国军队干掉而来报复他们。
　　可以说，当获知国军即将撤离，比天空还要更阴霾几分的阴云就一直笼罩着小小的石门。
　　本应该欢庆胜利，却无比失望压抑。这一幕，让率领着刺刀营一连从战俘营返回的刘浪心里也忍不住有些酸酸的。
　　他很想和这些老百姓们说：大家伙儿跟我一起走吧！但是，他也知道，这太过理想化了。
　　石门，不是承德。在承德，他可以带着全城百姓离开把承德变成一座空城，但石门不行。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从这里到井陉足有60公里，拖家带口的老百姓们别说很多不想背井离乡，就算想走，也最少得一天一夜的时间。而日军的轰炸机，随时都有可能飞临上空。那时候，他就不是带着一座城的百姓脱难，而是将他们亲手推进了地狱。
　　沉默半晌，刘浪还是做了个决定，他要在全城做个大演讲，以安全城百姓之心。
　　还好，让刚听到刘浪这个想法把心提起来的俞献诚放下心的是，他这位做事往往出乎人意料的长官这次脑袋没有犯抽，并没有说把人集中起来搞什么演讲。那不光是安全方面会有问题，万一这人群里还藏着什么日伪间谍，悄悄躲在人群里冲某团座来一枪，那可就悔之晚矣。
　　而且，现在并不是和平之时，还在战时，搞这种集会风险太大了。只要来上一架日机丢几颗炸弹，那恐怕炸死的人不多，拥挤踩踏致死的人将会成为闻名全国的惨案。那时候，一场大胜或许就会变成一场惨败。
　　就算是全歼第20师团也依旧无法挽回上万群众惨死于长官愚蠢的恶劣影响。
　　刘浪采用的是广播演讲，他用话筒，通过电话线传播到扩音器中，这在未来配备于广大农村的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太高的科技含量。经刘浪把原理一说，林小顺通信大队和武器维修所里的日军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这玩意儿给捣鼓出来了。
　　石门市虽是军事重镇，但和后世的河北省会石家庄可没法比，经过上百个日军通信兵近两个小时的努力，基本能保证扩音器遍布石门最重要的几条大街。
　　“亲爱的石门同胞们，我，姓陈，是第129师386旅少将旅长，亦是这次石门战役最高指挥官之一。我知道，当你们看到我国军深蓝色军服时的兴奋与激动，也知道，你们听说我们将要很快撤离时的失望，以及对于未来的恐惧。
　　身为军人，我和我手下的将士们不能一直站在你们身前挡住日寇咄咄的兵锋，我无比自责。但请你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回来的。无论是我386旅或是其他国军，总会有一支我中国之军站在这片冀中平原上对日寇说：‘不！’
　　大家也不必太担心日军回来会有报复行为，此次我军于石门俘虏日军达数千之众，撤离之后亦会通知日方，若日军杀我一军一民报复，那巍巍太行山上将会挂满日寇之头颅。而且，我386旅将会在空闲之余大力推行足球运动，据我观之，日军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的脑袋比较圆……
　　现在，我军位于火车站的物资搬运正处于紧要时刻，如果有意前去帮忙搬运者，每人将在事后奖励大米二十斤、白面二十斤，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话，日军辎重仓库里这玩意儿多的是，回家时扛着走就是。
　　还有，火车站设有招兵处，若有想参军和小鬼子干的有志青年，请拿着户籍证以及三户户主签名作保的证明前去报名。”
　　刘浪这一席话没有什么“保家卫国、马革裹尸”的高大上，甚至在很多人听来扯淡的成分居多，但其平白的语言却是很好的安抚了石门城内的人心。
　　最少有两千余青壮涌到火车站帮助搬运物资，而临时通知红色将领在火车站外成立的招兵处则更是人头攒动，最少有千人要求参军。
　　这可把红色将领和一帮军事主官及政工干事们给高兴坏了。红色部队现在最缺的是啥？光是物资吗？还有人。
　　石门攻克，日军第20师团、第108师团、第109师团的辎重百分之七十全在此地，海量的物资别说343旅就是129师也用不完，足够整个第十八集团军一年的军需。
　　但士兵，却是急需的。4000多战俘只要做好思想工作，几乎不用再投入训练就可以拉上战场。这一千多棒小伙，只要训练半年，就是半个步兵团，你说红色部队上上下下能不激动嘛！
　　这意外的收获简直不比石门之胜来得小多少。
　　只是，刘团座这通大实话演讲，怎么说呢？对于日军战俘来说，可就吓坏了。
　　什么叫巍巍太行山上会挂满头颅？敢情，这就是你说的正式俘虏待遇啊！把脑壳挂山上吹风乘凉？
　　西元寺公一，不，应该说是林小顺，则是愤怒的到处寻找自知理亏的浪团座理论。浪团座多聪明的人？早就借口巡查城内跑得不见影了。还是俞献诚出面，以独立团参谋长的名义保证只要日军当局不滥杀无辜，战俘的安全绝对会得到保证。
　　至于说如果滥杀了，那……无论是林小顺还是俞献诚，双方都很默契的绕过了这个如果。
　　西元寺公子很明智，他现在在刘浪的心目中可没到可以得陇望蜀的地步。


第1231章 急需搬运工
　　两个半师团的辎重仓库，物资真是多得让人既幸福又苦恼。
　　343旅686团参战指战员几乎是全员上阵，加上4500战俘再加上2000余青壮超过8000人，将各类物资分门别类装上火车，一个车皮载重量是60吨，足足装了20节车皮，一个火车头硬是拉不动，最后是两个火车头一起，喷吐着漫天的黑烟才把一火车的物资拉动着向井陉县运去。
　　而井陉县邓政委那边也是早得了消息，急调已经歼灭第77步兵联队和第78步兵联队的第129师及独立团所有和第十七师一部回归井陉县城。不是要打仗，而是要当搬运工。
　　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批物资从井陉县火车站卸货并搬进山里，否则，等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醒悟过来，一顿飞机炸弹就可以让所有人的欣喜化为泡影。
　　当然了，缴获日军第26炮兵联队的三十几门大炮也是重中之重，独立团炮兵营和辎重部队以及敢死营和第十七师的一个步兵团负责将其运回旧关。其余部队包括772团和771团以及未来军神率领前来追击日军第78联队的所有部队，在收到未来二代领袖回军井陉县城的命令后，那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未来大将甚至连战场，都懒得打扫了，和寸性奇会师后，寒暄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将战场全部留给追着第78步兵联队过来的第三军寸性奇旅。别说这里的日军和他们的武器都已经被疯狂的炮兵们给炸成渣了让人没兴趣，就算是武器全部完好无损，和从石门即将运过来的缴获相比，那又算个屁啊！未来大将算账可从来都是精明的很。
　　而寸性奇此人别看是个猛将，在未来的中条山之战中已经升为中将师长的他都能提着枪在一线和日军搏杀最终殉国，但却是粗中有细，一看红色部队竟然出乎意料的连战场都不打扫就想溜，而且还不是像司令部传过来的命令一样退回旧关方向而是向井陉方向。
　　这位算得上是猛将的中央军旅长，马上就联想到会不会井陉县方向有战斗？
　　如果第39步兵旅团以及第26炮兵联队还在的话，这位恐怕还有些顾忌轻易不会去蹚浑水。但日军这炮兵联队和一个步兵旅团都没了，那他还怕个屁？
　　有129师和他一个步兵旅，兵力远超日军一个步兵旅团，而且还是没炮兵辅助的步兵旅团。他寸性奇还真的不是那么怕。
　　而且，抱着必死之心全旅出击，结果，毛都没捞到一根。不管是娘子关之前的日寇，还是被追至386旅防线之前的日军，都在大炮的轰击下烟消云散了。这让憋着一口气想报仇的寸性奇如何能忍？
　　当下，这位步兵旅长耍了个小心眼儿，通知紧随其后的步兵旅前来打扫战场然后回归娘子关阵地算是给晋东战区司令部诸位长官们一个交待，他自己则向师长军长径直汇报希望能跟在129师后面，说不定能捞点战功。
　　而那位曾中将虽然治军有些不严，但毕竟也是个久经军伍之人，也从红色部队有些诡异的行动里窥得一丝能给自己长脸的机会。尤其是第78步兵联队彻底覆灭第26炮兵联队已经确认全部被歼之后，他作为晋东前线主力军，自然也不甘心被日军按在娘子关阵地上用大炮狂揍了一周，最终却被129师对日军来了个黑虎掏心占了所有战功。
　　当即同意了寸性奇的请战要求。
　　于是，寸性奇旅也一路跟着386旅向井陉县出发。
　　这搞得未来大将很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小鬼子打完了，和中央军因为物资问题再来个窝里斗吧！别说国红两党现在还处于联合抗日的蜜月期，就算两党重新对峙，也不能擅自内戗，别说他386旅129师不能做这个主，就是第十八集团军总部也不敢轻易下这个命令。
　　消息传到未来二代领袖处，这位却是很睿智，一纸密电致第三军司令部，请求寸性奇旅协助搬运缴获日军物资，并告知，此次歼灭日军第40步兵旅团之战乃为绝密，万不可走露风声。
　　这可把曾中将给唬住了，联想到晋东战区司令部有些模糊的军令以及明明歼灭了最少一个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联队的信息却仅止于前线诸军，一向高调的黄上将更是没有将次战绩报于上峰的意思，十有八九第129师说的是真的。
　　若是因为他第三军的意外加入导致泄密，那他这个中将军长可就当到头了。可寸性奇旅已经跟着386旅正在往井陉县城急奔，甚至为了保密还关了野战电台。这位只能密电寸性奇，让他暂时听从129师师部的指挥，协助搬运物资而不要贸然参与战斗。尤其是要注意保密，所有野战电台必须由旅部统一保管，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向外电报。
　　于是，打着捞一把战功主意的寸性奇旅浑身大汗的赶到井陉县，没有意想中的井陉之战，却成了免费劳动力。
　　不过，也应该是幸福的劳动力吧！
　　当喷着黑烟的超级火车缓缓驶入车站，本来还有些愤愤然的中央军和其余排着队已经做好当搬运工准备的129师、第17师一万余人一起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缴获，这完全是抢劫啊！寸性奇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打了胜仗整个晋东却是一片缄默，原来，这是去打劫石门去了啊！难道说？连石门的第20师团师团部都搞定了？
　　可是，第129师大部兵力以及第17师一部全部在这儿，难道是一直号称在路上却一直不见踪影的第22集团军干的？想到这儿，寸性奇反而还不敢立刻向军部汇报了。
　　能这样轻易调动各军围歼第20师团的人物，哪里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反正，他不认为是晋东战区那位他还算熟悉的黄长官做的。搞不好，还是远在南京那边的那位亲自插手，否则，又怎么会有最先进的战机出现在娘子关上空把日军空军揍了个屁滚尿流？
　　一切的疑惑，在冒出这个念头后就仿佛迎刃而解。于是，疑神疑鬼之下，中央军这个步兵旅，也只能痛并快乐着的当搬运工了。
　　足足超过2万大军加上决意要全城撤离的井陉县城青壮两千多人，以最快的速度将火车里的物资卸载并向雪花山地区搬运。
　　这样的火车，足足开过来两列，各类物资总重超过2500吨。
　　两万多人，就像辛勤的小蚂蚁，累的吐血的同时也开心的要命。
　　日军从北平沿着平汉线向石门运送物资的火车足足有六十节车皮，8个火车头，全都便宜了刘浪独立团和343旅，四十节火车皮主要运送各类物资，还有二十节火车皮却主要是运人。
　　日军一千多伤员和投降的战俘合计近3000人，全部被装入铁皮车厢中，每个车厢中有一个步兵班荷枪实弹的看守，而车厢上方却是坐着近百人的“雪耻营”官兵，基本杜绝了逃跑的可能性。
　　虽然因为基本没有战斗需要，雪耻营官兵暂时没有大规模发放武器，但各级临时指定军官都发放了日军军官标配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一列由四个车头拉动的火车，从车厢到车顶，以及各车厢连接处，足足装了近7000多人，让刘团座也不由叹为观止。
　　这，是春运吧！
　　而剩余所有人员，刺刀营依旧开着三蹦子，130辆卡车带着343旅686团剩下的一个步兵营和1300多想参军的新兵以及李德彪带领的去打捞山炮的500号战俘，浩浩荡荡的离开石门，向井陉撤退。
　　而且，刘浪为了安民众的心，还命令所有撤退部队沿着公路，从东门经过，当着涌到城外给他们送行百姓的面，向南撤退。
　　整个车队最显眼的，不是浩浩荡荡装满了人的卡车车队，而是刺刀营的三蹦子。十几辆三蹦子后面，拖着十几门山炮和两门野炮，大半个炮兵团的规模。
　　由于有了李德彪这个亲手执行毁炮命令的人的存在，他们最终从滹沱河里捞起了14门山炮和2门野炮，比曾经时空中的未来徐帅捞起的12门山炮和1门野炮还要多出三门。
　　现在虽然还不能用，但只要经过维修和维护，这16门炮绝对能成为打击日寇的利器。若是都给了129师，加上先前缴获的，若没有105榴弹炮，日寇一个炮兵联队的36门山炮或野炮恐怕也占不了太大便宜。
　　在数千人的期盼眼神中，车队在沉沉的暮霭中消失不见。
　　民众们不知道什么榴弹炮山炮的，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军队有炮。如此强大的军队，有一天自然会回来的。
　　而且，这支部队的番号叫386旅，旅长姓陈。
　　无意中，刘团座给未来大将和386旅打了个广告。日后当未来大将抵达晋察冀战场的时候，凡是他招兵，总比其他部队好招一些。
　　当然了，好气又好笑的未来大将却是一点儿也不感谢某浪。原因是，到了晚上，中央社连夜刊发第二天清晨见报的他陈少将的那篇在石门演讲的原稿，真是让他在中日两国都出了大名。
　　尤其是那句什么：我386旅全军准备开展足球运动，川岸文三郎中将的脑袋挺圆呼……这是，惹毛了，就要拿中将脑袋来当球踢吗？
　　还有，特娘的，足球是咋踢的？不少人都想问问未来大将。
　　而未来大将倒不是怕什么日军北平司令部对他的脑袋进行了十万大洋的悬赏，而是，不光是第十八集团军同级同僚们发来电讯祝贺的同时对演讲内容表达钦佩之意，就是几位向来很严肃的集团军首长的慰问电后面也加了一句：拟在全集团军开展足球运动，需大佐级以上脑袋若干，注，要圆乎乎的。


第1232章 还有辛苦费
　　“狗日的，343旅陈旅长都在石门，你不冒他的名，为何冒我的名？”本来因为大胜兴奋到彻夜未眠扯着刘浪喝小酒的未来大将突然听到广播里中央社原文转播的刘团座的演讲后，差点儿没被一口酒给噎死，拽着刘浪的领子不放手质问道。
　　而他口中的那位陈旅长也瞪着牛眼看向有些心虚的刘团座，看他怎么解释。
　　“咳咳，陈老哥，你脾气好些呗！”浪团座赔笑着如此解释道。
　　这话倒是个大实话，未来大将极为开朗的个性别说在红色部队这边玩得溜转，连一向严肃的总司令看到他都是眉开眼笑，就算是在国府那边，同学故旧也是一堆，为红党搞地下工作被抓了，光头校长都还没说要杀他的头呢！一帮将军跳出来联名上书求校长饶他不死。纵观整个国红两个系统，能有如此待遇的，恐怕也就他一人罢了。
　　不过，面对浪团座这种近乎耍赖明摆着欺负“老实人”的解释，未来大将可不会轻易放过，“恶狠狠”的逼迫着浪团座答应支援他二十杆索米冲锋枪这才作罢。
　　索米冲锋枪在这次对第20师团的战役中发挥出的超强火力早就让未来大将眼馋的不行了，这下可是找到勒索的机会了。
　　面对这种“小儿科”的要求，浪团座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了，而且还慷慨解囊，给一边儿同样眼馋得流口水的另一位陈旅长支援了十杆，129师师部支援了二十杆。
　　皆大欢喜，不仅是暴脾气的红色将领对刘浪的好感度蹭蹭上涨，两个共和国未来的巨擘对小刘团长这种“无私”的态度也很赞赏。
　　当然了，这是后话。
　　从黄昏时分，已经运足了两列火车，将整个石门日军所有辎重及所有缴获搬了个精光的独立团和343旅686团开始陆续撤出石门。
　　第三列火车带着日军战俘和“雪耻营”部分中方官兵以及686团一部分都已经走了二十多公里，刘浪率领着刺刀营和在石门准备参军的青壮们在石门东门公路上已经溜达一圈离开石门好几里路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林小顺同志和通信排负责的日军第20师团野战电台突然收到了来自北平的一封电文，电文内容是：“你部所需军资1小时前已由保定发出，预计1小时后抵达。”
　　这让刘浪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按一般常理来说，石门刚刚经过大战，为安全计，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不会如此急吼吼的运送物资。这难道是日军司令部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特意来试探了？
　　如果是试探，那倒有些令人棘手了。前两批运送辎重的火车基本已经抵达井陉，但最后一批运送人员的火车可堪比未来的春运而且还是“阿三”版的塞满了人，虽然是用了四个车头，但那速度，在经历过高铁和动车的未来胖蝴蝶看来，简直慢的犹如蜗牛。
　　而到了下午，虽然天还有些阴，可天气正在转好，如果日机从北平南苑机场起飞，最多只需要50分钟就能抵达这里，在轰炸之后完全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机场。
　　可先前林小顺在电台中和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交流中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自从侦察机来过之后，日军的反应一切正常。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刘浪决定，不管是试探还是怎样，都必须放这列火车过来。他亲自率领警卫排和刺刀营二连重新潜入石门，在火车站等这列火车，看看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同时，电报位于火车上的红色将领，将火车速度提至最高，全速向井陉县城前进，井陉县城的所有独立团所部，停止搬运物资，将所有双联装机关炮和重机枪甚至轻机枪，沿井陉县各重要山头，部署防空阵地。
　　万一日军恼羞成怒之下出动轰炸机，独立团所有防空火力就要和他们来一场硬碰硬，总之不能让其轻松炸掉还在火车站堆积如山的辎重。那可是数万中国官兵同20师团玩命换来的。
　　而他这边，则由俞献诚和刘大柱带队，开足马力带着新兵和捞起来的炮沿着公路全速向山区撤退。如果真有敌机轰炸，全军丢弃所有车辆和炮散入大山，不得恋战。
　　可以说，因为这列突然出现的运送物资的火车，刘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井陉县城也因为刘浪这封全军戒备的电报而紧张起来，不仅是独立团的两个步兵营分出所有的火力排轻重机枪沿着铁路线各山头开始部署防空阵地。未来军神更是一声令下，不管是129师还是第17师或是寸性奇旅，所有重机枪小组都将重机枪搬上了山头建起了防空阵地。
　　甚至连正在搬运的日军辎重里的92重机枪，也被发往各部队，以四挺重机枪为一个阵地，枪口全部指向天空。
　　整个井陉县周围，数十个山头上，枪口朝天的重机枪，高达一百五十挺，光从重机枪数量上，甚至超过了一个日军师团。
　　那一刻，全军可以说都是同仇敌忾，不是因为太痛恨日军轰炸机，而是，小山般堆积的物资足以让人眼睛发绿，如果让日机这么炸了，估计眼珠子都红了的一帮师长旅长团长们都很难原谅自己。
　　就他们这豁出命去要和日机编队对干的架势，搞不好，没两个中队以上，将高度下降到600米低空的日军轰炸机编队还真吃不了兜着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精神这一刻在两万多中国军人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实在是，穷怕了。
　　还好，不过是虚惊一场。
　　日军电文里运送物资的火车从滹沱河的铁桥上路过的时候，趴在火车顶上的机枪手还冲着穿着日军军服立正在桥头当哨兵的庄二等人挥手致意。
　　已经返回石门火车站的刘浪迅速命令警卫排换上日军军服和自己一起站在站台上准备“迎接”这趟意料之外的军列。
　　果然只是一趟运送辎重的火车，负责押送物资的不过是一个步兵小队，看见扛着大尉军衔的刘胖子，带队的少尉步兵小队长连忙命令主要在车头车尾警戒的步兵小队全员下车列队准备交接，除了还趴在火车顶上的两个轻机枪小组以外。
　　不过，轻机枪射手的手也脱离了扳机。这里是第20师团的大本营，在这个时候还抱着机枪不放的人那真叫傻逼。
　　有心对无心，况且是人多欺负人少，更况且是冲锋枪、机枪对步枪。
　　站在站台上刚刚列队站好，日军少尉小队长都还没来得及往这边跑，站在站台上衣着不算合体的胖子大尉就掏出手枪给他来了一枪。“黑星”手枪强大的动能直接把这位打得一个踉跄，睁大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跟着刘浪一起站着背着三八大盖的警卫排就端起枪“啪啪”一阵浪射，最少有十几名日军当场倒地。
　　当然了，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两侧围墙后猛然喷出两条可怕的火舌，“噗噗！”犹如撕布机一样连续的可怕的响声过后，刘团座的面前几乎再没活人。不过十秒钟时间，两挺重机枪朝猝不及防的日军队列里倾泻了超过300发子弹。
　　因为踉跄倒地反而幸运的躲过了机枪子弹的日军少尉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上官发疯，而是……
　　“敌袭！”两个字都还在喉咙眼里打转，“砰”的一声枪响，一朵血花在他脑门上绽放。
　　“狗日的命倒是怪硬。”这是日军少尉在人世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且，是中文。
　　趴在火车顶上的两个机枪小组当然是第一目标。最少有五杆冲锋枪和二十杆半自动步枪是瞄准他们的，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上，他们如果还有反应的机会的话，那独立团还真是白训练了五年。刘团座拔出手枪开枪的那一瞬间，两个被很多人盯上的日军机枪小组四名日军就被打成了蜂窝。
　　仅用时二十秒，日军这个押送小队就彻底被全歼，恐怕超过了日军一个步兵小队在纯粹枪战的情况下被全歼的最快纪录。甚至，他们连一颗子弹都没机会射出。
　　火车驾驶室里还有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司机，在穿着深蓝色军服的米老五步兵班冲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吓得连滚带爬的跳出驾驶室跪在地上高喊：“国军老爷饶命。”
　　对于日军用中国工人这一点已经司空见惯的刘浪摆摆手制止了米老五打算一脚怒踹“汉奸”的行为，对于目前普通的中国人来说，他们还未意识到这是一场日本人要对中国“亡国灭种”的战争，他们更多的则是希望能继续生存，哪怕是给日本人工作。
　　经过仔细询问，虽然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中国司机无法完整描述为何此时会有一列辎重火车运到石门的原因，但透过其辎重列车已经装好物资数日，到今日上午才由北平出发下午抵达保定，在保定呆了15分钟就开始朝石门出发的一些信息上判断。
　　日军根本还没察觉到娘子关和石门的异变，这列辎重火车甚至还是北平方面对于第20师团方面的安抚，有希望他们继续在晋东前线再接再厉的意思。
　　刘浪猜得没错。
　　对于川岸文三郎领导的西线兵团一直在娘子关受阻没有达到预计的战略目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方面一直不太满意，所以刻意将某中将阁下要求的辎重运输押后数日以表示不满。但今天中国人大胆到绕过防线对第20师团的大本营都发动进攻了，这让寺内寿一大将感觉到，川岸文三郎也真的挺不容易。
　　得了，物资赶紧发过来，以表示司令部方面对第20师团兄弟们辛勤作战的认可和鼓励。
　　于是……


第1233章 应有的荣耀
　　于是，在刘团座都已经走了，寺内寿一大将阁下还要急吼吼的将刘团座拉回来。
　　别忙走啊！还有辛苦费你没拿呢？
　　随着二连官兵们拉开沉重的铁门，一包包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以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罐头，差点儿没把刘团座的大牙给笑掉。
　　这小鬼子，真是太客气了，睡都睡了，免费开房不说还要送点儿回家的路费，就差来句“撒油拉拉”了。
　　很有些遗憾在前世没有去日本约一下的浪团座当时那个心情啊！真是洪湖水，浪打浪，一浪接一浪。
　　手一挥，除了三蹦子驾驶员开着三蹦子由公路接应即将完成炸桥任务的两个特种小分队回井陉，其余所有人都坐上火车，不用再受风吹之苦，舒舒服服的躺在白面堆上回家。
　　当然了，自己舒服了也不能说让友军老担着心，一封电文发出，井陉县解除了红色警报。
　　两万多只小蚂蚁们又在各级长官红着眼珠子的吆喝声中开始背着物资狂奔。听刘浪说还有一火车辎重，幸福的不要不要的几个中将又有些苦恼，今天晚上可得累趴下了。
　　最后，就连未来军神都卷着袖子亲自上阵扛了袋白米，四十岁的人了，跟小伙子一样狂奔着往山里跑。
　　跟着独立团一营来到井陉县的老李同志一看，人家实职陆军中将都上了，他那能还端着个茶杯笑眯眯地在一旁点数？也只能咬着牙扛着一箱子弹当劳动力。
　　这估计是老李同志平生第一次搬这么重的东西，但，因此进了美女记者还未发出的战地日记，估计老李同志心里也还是爽歪歪的。
　　要知道，柳记者连续三日未发表突然断更的战地日记可是万千国人翘首以盼，能在上面露个脸的，妥妥都出名了。
　　“当我看到，第129师中将师长刘师长，第17师中将师长赵师长，晋绥军中将军长李军长，中央军第3军少将旅长寸旅长以及129师两位陈旅长，还有所有扛着上校、中校、少校领章的各级长官们，或卷起袖筒，或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军官制服，和士兵们一样，光着膀子喊着口号抢运物资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中国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将一定会胜利。因为，我们官兵一体，我们万众一心。”
　　柳雪原在隔天发表于将总部已经迁往武汉但没有更名的“老百姓日报”上这样描述。
　　舆论的力量是可怕的，在曾经时空中被当了替罪羊成为第一个被枪毙高级将领的老李同志根本没想到，他在天水镇和日军奋战数日差点儿被杀了头，但在娘子关前线搬了几箱子弹却白得了个勋章，虽然勋章没有其余露脸的几位那么高级，但有勋章护体，这脑袋肯定是保住了不是？
　　从此以后，老李同志的打算是，山西老汉的大腿抱不抱无所谓，但浪胖的那条大粗腿是一定要抱的，妥妥的有幸运光环。
　　中国这边，是在欢天喜地的搬东西。
　　日军那边，却有些不好想了。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贯穿中国南北的最重要交通大动脉平汉线上位于滹沱河上的铁桥被炸上了天。
　　近500公斤炸药被十三名特种士兵埋在了桥墩和桥底，有技巧的爆破技巧将500公斤炸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不仅将重达数百吨的铁桥给轰上了天，就连桥墩也被炸塌，只剩下几个底座在已经进入枯水期的滹沱河里泡着。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保定那边的日军，派出摩托兵一路狂奔到铁桥这边一看，日军傻了眼。拥有一个步兵小队守卫的铁桥不见了，就剩下一堆歪歪扭扭的钢制结构无助的在水中泡着，只有几根残破的桥墩还证明着这里，曾经有座大铁桥的存在。
　　糟糕的是，不光是平汉铁路线的交通从此中断，他们，也过不了河，想过河，摩托车的油跑光也不知道能不能绕的过去。
　　林小顺的第20师团通信大队野战电台收到的信息不断传来，都是北平方面询问大桥的问话。
　　可是，第20师团的电台从此陷入了可怕的沉寂，沉寂到寺内寿一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联想到白天的种种，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大佬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阁下首次一脑门汗。
　　试探着绕过第20师团师团部向第39步兵旅团第40步兵旅团发电询问娘子关战况，同样，是一片沉寂。
　　可怜的陆军大将阁下此时已经不是一脑门汗而是一身冷汗，近乎狂暴的命令保定距离石门最近的部队以最快速度向石门出发，铁桥没了，就八嘎的给老子游过河，老子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石门和第20师团是怎么回事。
　　焦躁得犹如一头求偶被拒的公狮的大将阁下的咆哮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在大将阁下的命令下，一个步兵中队都还在滹沱河里洗澡，他却接到了狂奔而来的司令部参谋手中的电文。
　　没等他的侦察尖兵汇报，中国人，已经将他们的战果发往位于中国首都南京的军政部了。这封电文，是潜伏入军政部的日方级别最高的暗探不顾暴露的风险发来的。或许，中国人已经不怕这个信息的暴露，据称，战果经过核实后，明天就会刊发于中国的中央报纸上。
　　只是，电文上面写的，实在是让寺内寿一大将有些难以接受。确切的说，是很难相信，中国人，是在开玩笑吗？
　　全歼第20师团自寇首川岸文三郎以下日寇两万五千余……这是谁给中国人这么大的胆子，让他们竟然敢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电文开端的第一句话就让寺内寿一不是暴怒而是感觉好笑，电台联系不上或许是有很多种原因，也有可能中国人是占了些便宜，比如派兵偷袭并成功炸毁铁路桥，但若是说将拥有近三万兵力，战斗力堪比中国十万兵力的一个完整师团在区区两日内歼灭，而且还是没发出求援报告下的歼灭，中国人是调集了十五万还是二十万？
　　若说之前寺内寿一还在为联系不上的第20师团诸部有些忧心，这会儿反而是放下了不少心思。中国人这是在欲盖弥彰，或者是有预谋的在搞什么战术欺骗。
　　第20师团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大问题，寺内寿一很笃定的给自己了一个心理暗示。
　　不提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坐在办公室里将近乎己方高级间谍发来的中国式玩笑电文丢在一边不再理会，只等着前方尖兵给自己汇报。
　　随着夜幕降临，已经彻底撤出石门地区顺利抵达井陉县火车站的刘浪率领着一连一排下了火车。
　　出乎刘浪的意料，火车站站台上，是站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将校。
　　随着刘浪的脚踏上站台，站在将校队列最前面的未来军神中气十足的命令：“向出征将士，全体，敬礼。”
　　“唰”的一声，有资格站在站台上的将校们全体向刘浪等人举起了右手。
　　唬得刘浪和警卫连及刺刀营二连官兵忙不迭的立正回礼。
　　站台周围满布着警戒士兵，都高举着火把，明亮的火光足以让刘浪看清站台上的人群。
　　领头喊着向出征将士敬礼的，是未来军神，他的身边站着的是第十七师师长赵师长，另一边站着邓政委和同样扛着中将军衔的老李同志。
　　稍微靠后的一排依次站着两位陈旅长还有一个同样扛着国军少将军衔军服有些脏脏的面孔极为方正的军人，他们的后面则站着刘浪比较熟悉的叶团长、王副团长等人，领章上的军衔表明，最少也是和刘浪同级别的陆军上校。
　　这个规格，太高了。
　　高得别说浪团座有点儿撑不住，米老五这样的刺刀营官兵们虽然是站得笔直，但腿不禁都有点儿发软。
　　“乖乖，最少三个中将，三个少将外加一排上校敬军礼，而老子就在他们的前面，孙子，你知道你爷爷我有多牛气了吧！”若干年后，坐在轮椅中的某个士兵迎着夕阳，喃喃说道。然后，微笑着，幸福的打盹。
　　轮椅边浓眉大眼的青年点点头，默默替老头儿掖紧了被子。这个故事，他已经听了上千遍，但谁让他爷爷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只认识他这个大孙子了呢？而且，就连战争，他都已经忘了，就是记得这事儿。
　　那，是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对于警卫排和刺刀营每一个官兵来说，都是。
　　但他们，绝对有资格享受这个荣耀。
　　日寇第20师团部被全歼，师团长川岸文三郎陆军中将被格毙，师团参谋长杵村久藏被格毙，第40步兵旅团上月良夫被格毙，第39步兵旅团高木义人被格毙，第77步兵联队鲤登行一大佐被格毙，第78步兵联队……
　　曾几何时，日军大佐在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这一切，都和站在他们身前的胖子团座有关。和他一起，享受这个属于战士的荣耀，全体官兵，与有荣焉。
　　他们，创造了历史。


第1234章 这一礼，是给所有人的
　　无数高举的火把略显昏黄的火光中。
　　一群将校和一名上校和一百多名官兵互相敬礼的这一幕，不光只是留在了警卫排和刺刀营二连官兵的记忆里。
　　也留在在场所有官兵的记忆里。
　　当刘浪大踏步的上前，掷地有声的报告：“报告刘师长，第22集团军独立团刘浪顺利完成任务，向您报道。”
　　“好，很好，刘团长，你很好。”未来军神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主动朝刘浪伸出双手，紧紧握着道：“刘团长，祝贺你和将士们胜利归来。”
　　“呵呵，刘师长，祝贺可以，但您和长官们刚刚这一礼，刘浪和独立团官兵们可不敢当啊！”刘浪轻笑道。
　　要是搁在五年前，这一记军礼，携大胜归来的刘浪受也就受了。可经历过岁月历练的刘浪现在不是以前，以前的他不过一个21岁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现在的他可不光是个拥有4000兵力的团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代表着川军，第22集团军军部直属的独立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主官的。
　　这几位中将少将的军礼，在某种程度上可都代表着一种认可，在此地没什么，不过是对于胜利的欣喜。可在国府某些人眼里，却可能变成一种政治势力的接触。
　　别看现在国和红两党貌似是亲密无间团结一心和日本人开干，但刘浪却是知道，只需要过上两三年，日军的攻势再难像现在一样咄咄逼人，全国的形势逐渐缓下来，现在这种蜜月期就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他如果什么都不说受了这一礼，恐怕过不了今晚，这消息就得传到南京那一位的耳朵里。
　　他刘浪一个小团长倒还罢了，但刘浪背后的川军，一出川就和红党所属部队来了个你好我好哥俩好，这，恐怕就有人不太好想了。
　　“不，刘团长，你错了。”未来军神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摇摇头道：“知道你归来，我便通知在井陉的上校级以上主官来火车站迎接你，这，是属于你和独立团的殊荣。但这一礼，可不独独是向你们敬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未来军神的将目光投向四周，投向站在背着枪站在火车站，站在各制高点上负责警戒的士兵们，声音突然提高，震耳发聩，“这一礼，是我们这些师长旅长团长们向参与此次作战的全军将士所行之礼。不管你们是129师，是独立团，是第17师，是第三军，都是我中华之军，你们在这次歼灭来犯我山西晋东日军第20师团的战斗中，不畏牺牲，连续艰苦作战七昼夜，终获此丰厚战果。你们每个人，都值得此地的全军将校行此一礼。”
　　继而，未来军神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可是，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却再也没机会看到胜利了，他们，都长眠在我们脚下的这块中华之地上。
　　我曾站在雪花山主峰，感受着第十七师第102团第五连全体150名官兵的铮铮热血；我也曾在娘子关后翼，听着第三军数万官兵用血肉之躯和日寇重炮抗衡而不屈的怒吼；我还曾亲手抚去我129师386旅年轻战士苍白脸上未曾干涸的血。作为中华革命军的一师之长，我无比心痛，这些长眠在此地的我军将士们多么年轻啊！他们或为人子，或为人父，或为人夫，每一个人的逝去，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悲伤。
　　可是，我又为他们感到无比的骄傲，正是因为他们，因为你们，因为在这场晋东保卫战中迎着日寇的飞机大炮机枪和刺刀的全体官兵们，我山西上千万父老乡亲才不会被日寇的铁蹄所践踏。因为你们用自己的热血、生命和对国家民族的忠诚，用自己亲人的眼泪，换得了更多人的安宁。
　　请你们亲口告诉我，这一礼，我，和在此地的其余师长、旅长、团长们，该不该敬？”
　　火光中，未来军神在镜片后面的眼，浮上一层淡淡的水色，但目光，却无比明亮。
　　周围的官兵们，脸上无不热泪横流。
　　将军，在向他们行礼，他们应该无比荣耀。
　　但，荣耀，不是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的理由。
　　是他们，想起了不能陪着他们一起享受荣耀的战友们。
　　何谓战友？是你能将后背交予他，在他倒下时来不及悲伤就必须得继续沿着他向前扑倒的方向继续前进的人？
　　不，不仅仅如此。
　　是当你承受失败时，有他在一旁，默默递过枪，告诉你，兄弟，你不孤单，我永远会在你身边，无论生或死；是当你享受荣耀时，你也希望他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高高举起手中的枪，纵情狂呼：我们，胜利了。
　　可是，很多人，没有这个机会了。他们要么躺在冰冷的墓穴里，要么，被白布包裹着，要么，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栖身于不大的小盒子里。
　　在赵寿山的命令下，重建第五连的西瓜，由一个大头兵挂上中尉军衔的西瓜笔直的站在外围，身形犹如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但，泪如雨下。
　　他，也一定想起了他的连长，想起了他的姐夫，想起了全连一起吃一起睡的战友们了吧！
　　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哪怕中尉领章再闪耀，对于他来说，恐怕还不如十天前的那个大头兵来得更快乐。
　　有些时候，胜利，并不能让你忘记悲伤。哪怕是现在，当最后一列火车缴获开进火车站，刘浪和最后一批参与石门之战的官兵踏足井陉，晋东之战已经完全宣告大捷的时刻。
　　将军和上校们，没有人去斥责麾下战士此刻的软弱。因为，他们的目光中，同样闪耀着泪花。
　　那些兵，那些牺牲的兵，同样，是他们的战友啊！
　　“向全体参战官兵，敬礼！”刘浪金属质的嗓音传遍全场。
　　他和警卫排和刺刀营二连的全体官兵，再度高高举起右手，向着他们眼前的一群将校，向着周围所有的官兵，不管是穿着深灰色，还是深蓝色军服的官兵们，敬礼。
　　“敬礼！”脸上流淌着泪水的官兵们，全部立正站直，高高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将军，校官和士兵们，就这样互相凝望着，用着军人特有的礼节，向对方，也向自己，向不能亲来此地的战友，更向无法等到这一幕的战友们，致敬。
　　一旁站着的柳雪原泪如滂沱，却奋笔疾书。
　　就像她在第二天发表在老百姓日报，并被南京中央日报、红色日报、申报、香港大公报等媒体转载刊发的“柳雪原七日战地日记”里所写的那样。
　　“我不得不承认，我又哭了。本来自以为见多了死亡已经变得足够坚强的我，不会再流眼泪。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泪如雨下。因为，这本应该是一个全军欢腾的时刻。343旅，回来了，独立团，也回来了，他们带着歼灭石门第20师团师团部的辉煌战绩归来。此刻，聚集了两万多大军的井陉县应该是欢呼声响彻云霄，脸上的笑容应该灿烂过满山的杜鹃和红叶。
　　可是，当这些将军们向那些脸上还留着硝烟的战士们庄严敬礼的那一刻，当士兵们眼含热泪向他们的长官同样高高举起右手的那一刻，我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了。
　　我哭，是因为，我从将军的目光中，从士兵们的目光中，看到了他们的悲伤。是的，在这个全军本应该欢庆的时刻，他们在悲伤。
　　他们悲伤，不是他们软弱。面对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常设师团，却能将其分而歼之的军队，何曾软弱？
　　如果你知道，在这场战役中，第十七师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拥有一万三千兵力的第十七师，在此战之前，全军出战，却仅仅不过两个步兵团；如果你知道，第三军一个步兵旅，本来编制应为5000余人，但亲率全旅官兵追击第78联队残兵的寸性奇将军却只能报出不足4000人的数字，而他们还只是作为主力预备队，在娘子关前线参与防御不过一天；如果你知道整个129师参战官兵一万二千人，但还能站在此地搬运物资的，不过一万余；如果你知道，第22集团军独立团后勤部运送战死官兵灵柩的卡车，不断从我眼前呼啸而过；你就会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悲伤。
　　刘团长说过，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但当胜利来临的这一刻，他们当然不会忘记牺牲。
　　我不是那些在枪林弹雨中从不言退，但在此刻却是只将手举起在眉稍站得笔直犹如青松的钢铁战士。
　　我，柳雪原，只是个小女人，只是个生在中国，长在中国，血管和骨子里都流淌着华夏血脉的小女人。请你们允许我在书写‘娘子关大捷’之前，在书写胜利之前，用这篇文字悼念在这场战役中牺牲的将士们。
　　我没法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甚至，他们绝大多数人，我都不知道名字。但我请求你们，记住他们，记住他们在这场民族陷入危难之时的挺身而出。
　　中华民族的星空中，注定会刻下他们的名字和精神，并因此，而闪耀。
　　我想借用刘团座送我的一句话作为此篇日记的结束语：为什么你的眼中常含泪水，我知道，因为你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大姐，有些东西，私下交流即可，你可知道，俺这是盗版啊！
　　隔天在报纸上看到美女记者文章的浪团座当时就眼含泪水，他这逼，装的有点儿太大发了。
　　……


第1235章 大捷了
　　必须是装大发了。
　　浪团座生生将人家艾大诗人发表于全面战争爆发第二年的那首“我爱这土地”的经典最后一句提前一年给搬上了报纸。
　　刘浪只能祈祷大诗人没提前打草稿，否则，这胖脸，没地方搁了。
　　还好，第二年大诗人的那首诗依旧刊出，最后一句依旧选用了浪团座的盗版诗，原因是大诗人觉得，再无什么文字更契合他那首诗的结尾了。为此还专门找了一圈关系发电给独立团广元基地，请求刘团座授予他“盗版”。
　　浪胖那会拒绝原版作者的请求，非但没口子的同意，并且还委托华商集团有关人员给这位大诗人送去一笔版权费，差点儿没把人给搞晕了。这是提醒他给版权使用费的意思？
　　他哪里知道，这是浪胖交付装逼费……
　　装逼啊！尤其是在美女面前装逼了，是真的不好。
　　美女记者借用浪团座盗版于未来的诗句把全国人民写得热泪盈眶的同时，真的是把浪胖搞得那几天一直眼含热泪。
　　不是盗版的事儿，那对于盗版习惯的浪胖来说，都不是事儿。
　　关键是，报纸，他老婆也看啊！
　　在全国欢庆胜利的当天，在广元负责守卫基地并孝敬公婆的美丽纪中校就来电了，除了祝贺晋东大捷，顺便关心浪胖身体之外，电文最后留了四个字，“文采不错”。
　　浪胖哭了，是真哭了。
　　俗话说：知夫莫若妻，其实何尝不是知妻莫若夫呢？“文采不错”当然不是重点，盗版自大诗人的诗句那还有错的？重点是纪中校很不爽，你给别的女人咏诗颂词，正牌老婆却一个字都木有，你刘胖子是想做啥子？
　　一个不爽的字儿没说，但不爽之意喷薄欲出。
　　看到浪胖“才华横溢”诗句而给浪胖来电的可不止纪中校一人，刘浪的“老母亲”显然也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才华给吓到了。紧跟儿媳妇之后，也来电一封。
　　同样祝贺大捷，不过没有关心胖儿子身体如何，而是在最后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媳妇儿一切都好，我与尔父甚为欢喜，老娘我也很喜欢你的诗。
　　我去，老娘你这是不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一把变烤猪是不罢休的意思是吧！浪团座那一刻脑门都是疼的。尤其是看到赵二狗那厮还臊眉耷眼的凑上来偷看来自四川的家书“慰问电”一脸贱样，浪团座那叫一个恶向胆边生。
　　当然了，“刘老夫人”用的也是独立团广元基地的电台，要不是浪胖随即电令基地除几位校级指挥官外包括他父母在内不得使用军用电台，他无比怀疑老爹也要来凑热闹。
　　但，依旧晚了，华美公司总裁劳拉小姐也来电了……
　　直爽的金发小妞儿可不像中国女人那般含蓄，一个字没说但却句句“诛心”，人家直接说：刘，你的诗句可以直达人的灵魂深处。
　　看着把几封慰问电摆在桌上脑袋都明显大了两圈的浪团座，几个敢跟着浪团座拎着几杆破枪就杀入数千日军包围圈的营长们集体两眼望天，纷纷用肢体行动表示，爱莫能助。写个名字都是鸡爪体，还特娘的写诗，团座，你还是饶了我们吧！
　　在座的唯一还有几分文采的张团副却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帮着糊弄你老娘或许还成，但还要用写诗来糊弄纪中校和洋妞总裁，这难度，真的是太大了。关键是你的浪，俺读多少书也学不来。
　　团座长官你泡妞真是有一手，连文盲听了都热血澎湃的诗句你也能整出来，再弄两首诗肯定也不是啥难事。张团副和俞大队长以及几个营长对于浪团座即将给予这三个对于他生命中都极为重要女人的回电其实还是蛮期待的。
　　当然了，从赵二狗那厮一脸的猥琐上来看，看团座长官笑话的可能性显然远大于他们所谓的期待感。
　　谁让浪团座招惹的女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呢？换成是那个男人，恐怕都有点儿那啥。是男人，都懂的。
　　两首算个屁啊！必须一人一首。
　　既然已经不要脸了，再盗版几句又有啥？浪团座那时候估计就是类似于光脚不怕穿鞋的心理。
　　提起笔来唰唰在纸上奋笔疾书。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致劳拉！”
　　“山河依旧，爱也依旧，你的身影，刚在身后，又在前头——致吾妻！”
　　“烽烟何峻急，铁血筑坚城，将士三年死，头颅百战轻。邻狂须按剑，国靖勿骄兵，君听晋东魄，犹随松涛鸣——致吾父母与全体将士之父母！”
　　浪团座就算不当团长了，也一定能靠写诗养活自个儿！看着独留诗文于桌上的刘团座昂首远去，几个大老粗外加一个书生集体瞠目结舌的同时，默默承认了自己与团座长官的差距。
　　“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说法，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浪团座用后世几首著名诗句让一帮看好戏的麾下们见识到了什么是全才，领先于在座诸位数十年的经验不是白给的，盗版啥的在未来之中国真不是啥稀罕事儿！看书的，十个有九个长期盘踞于盗版网站呢！
　　这种来自于烽烟中的儿女情长自是后话，现在的情况是，在美女记者朦胧的泪光中，将军、校官、尉官和士兵互相致敬犹如一个个雕塑的沉默中，刘浪金属质的吼声再度响彻整个火车站站台：“报告诸位长官，自今日清晨，我343旅686团我第22集团军独立团攻克石门，计全歼敌寇第20师团工兵联队，全歼敌第20师团师团部，全歼敌108、109两个辎重中队，石门之战作战任务全部顺利完成，我娘子关前线诸军此次与敌寇第20师团晋东一战，全部完成。并大捷。”
　　大捷啊！不是一场战斗的大捷，是整个晋东之战的大捷。虽然已经经历过七亘村大捷，经历过河谷之战大捷，经历过井陉县大捷，但亲耳听到刘浪说道：晋东之战，大捷！柳雪原还是幸福的有些眩晕。
　　这意味着，第20师团彻底完蛋了，山西东部的战争，结束了。至少，短时间内是结束了。
　　随着刘浪的吼声，全场更加寂静，静得似乎只听得到山风中火把火苗跳动的声音。
　　未来军神脸上绽放出笑容，赵寿山中将脸上露出笑容，老李同志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未来领袖二代也在笑，四人分别互相紧握着手，表达着各自内心的激动。
　　放下自己右手的未来大将猛地扯下自己的军帽，猛地往天上一扔，“同志们，弟兄们，晋东，大捷了。”
　　“大捷了！”的吼声穿破云霄，响彻在站台的上空。
　　未来大将那个近乎狂野的向天空丢出军帽的动作，更是像干草堆里丢下的一颗火苗，彻底将现场气氛引爆。
　　“大捷了！”士兵们学着少将一样，竭尽全力嘶吼着，将自己的军帽丢向空中。
　　哪怕吼得嗓子都破了，都发不出声了，他们依旧在努力用欢呼表达着自己对于胜利的兴奋。他们互相握手，互相拥抱，互相拍打着自己身边每一个人的肩膀，不管是深灰色，还是深蓝色。
　　有些战友没了，但这些战友还在。不管是哪个师哪个旅哪个团，他们在这场终获大捷的战斗中，一起并肩作战，一起面对枪口，一起面对死亡，一起欢庆胜利。
　　犹如巨浪一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火车站，响彻云霄，传遍整个县城。
　　县城里，不管是还正一刻不停歇搬运物资的军人，百姓，还是正在站岗警戒的士兵，或是躺在医院病床上因为伤痛辗转反侧的伤兵，在听到轰隆隆传来的“大捷了！”的那一刻，先是呆愣，继而是眼泪溢满眼底，再然后是笑容占据了整个脸庞。
　　他们，在哭，在笑，在笑里哭，在哭中笑。
　　然后，也应和着大捷了的欢呼声，纵情欢呼。
　　上万人竭尽全力的嘶吼声，甚至不比数十门榴弹炮一次齐射的爆炸声要小，声音甚至传到了雪花山。
　　侧耳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判断自己听的无误之后，小心翼翼放下身上正在搬运的辎重，无数士兵和他们的长官一起，疯狂跑向自己所在位置的山峰。
　　他们要站在最高的位置，要站在那些无数弟兄用鲜血和生命向日寇大声说不的位置，用最高亢的声音，告诉他们，“大捷了！”
　　“大捷！晋东大捷！我军，歼灭敌第40步兵旅团，敌第39步兵旅团，敌第28骑兵联队，敌第26炮兵联队，敌第20辎重联队，敌第22工兵联队，敌第20师团直属战车大队，敌第20师团师团部。”未来军神一纸电文，发向晋东前线司令部，发往第十八集团军军部，发往第三军，发往第26路军，发往第22集团军。
　　这一刻，没必要再做什么隐瞒，黑夜中，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大将中将们就算咬碎了后槽牙，也只能白咬。他们拥有黑色的眼睛，却无法在黑夜中寻找光明，轰炸机编队在这个晚上没法起飞。如果敢来，只能欢迎撞山。
　　滹沱河上的大铁桥已经被炸得只剩桥墩，如果敢派人游泳过来，这边有近乎日军一个师团兵力的中国军队在等着他们。虽然已经拿过一次辛苦费，但晋东前线诸军丝毫不介意再领一次。
　　看着129师发过来的电报，大多数将军们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一连串的全歼快闪花了他们的眼。
　　那些番号后面的日军，不可能是一群任人宰杀的肥猪吧！那可是两万多口大肥猪啊！


第1236章 没人信啊！
　　别说那些番号后面代表着的长长数目的日军，就是光那些长长的番号，看着都让人眼晕。
　　别说第26路军、第3军、第22集团军等军部纷纷回电请129师再度核实战果，那是给未来军神留台阶的意思，老兄，你可斟酌好了再发电，免得丢脸啊！就连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也极为谨慎的回电，请129师务必慎重核实战果后再迅速回电。
　　这还是一个满编师的陆军中将发此电文的后果，如果是刘浪这个小上校给各军发电报捷的话，恐怕就不是什么“请再核实战果”和“务必慎重核实战果”了，而是被各将军一通骂了。
　　换成是谁，恐怕也不会相信日军强大的第20师团就这样灰飞烟灭了。虽然，那些将军们也那样梦想过。
　　但，现实是，拥有着重炮和一万余精锐步兵的第20师团将晋东前线数万依托山势死守的大军压得都喘不过气来。
　　装备和训练都算得上翘楚的第十七师在雪花山在乏驴岭仅坚守五天就全军伤亡百分之六十基本被打残退回娘子关，晋东前线作为此次娘子关防御战主力军的中央军第三军全军三万人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兵力3800的步兵联队，七日夜的防御战下来，战损超过5000。
　　可怕的伤亡数字让将军们每天都如坐针毡，对于他们来说，怕的不是伤亡数字的增加，而是晋东防线的安危。这还只是第20师团的兵锋，一旦等到已经迂回至晋东南面的一个半师团日军侧击晋东，那晋东前线十万大军又将会遭遇什么压力？晋东防线一破，太原则危，激战近一个半月的太原保卫战将会以中方战败而结束。
　　可以说，在中国北方的将官们，在这数天时间里，几乎都将目光投放在晋东这个中方兵力十万，日军合计兵力五万余，相对于忻口那边中方超过十五万，日军超过七万，中日双方投入火炮超过600门来说算不上大规模战役的战场。
　　大家伙儿的心都还悬着呢？结果只过了一天一夜，你129师就告诉我们，第20师团被全歼了，不光是位于娘子关前线的日军两个步兵旅团外加一个炮兵联队和辎重联队，就连人家川岸文三郎在石门的老窝都被你129师给掏了。
　　你这是，想告诉我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吗？
　　不是各路将军们想象力不够丰富，实在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将整个第20师团连锅端。能打退第20师团的进攻，顺便再给他来点儿冷枪多弄死几个小鬼子，已经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了。
　　是，国军这边向来有捡了颗芝麻就敢说自己抱了颗西瓜的习惯，但您这完全不是抱了颗西瓜，而是把整个西瓜田都搬走的意思啊！而且，你红党人不最讲什么实事求是嘛！不能说刚戴上青天白日帽徽，就染上这个恶习吧！您这让校长知道了，该情何以堪？
　　别说和第129师不同一个系统的国府诸军了，就连第129师的上级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其实对于未来军神的来电，那也是颇有微词的。
　　“这个老刘，搞什么鬼？连续一天一夜，以保密需要不向司令部汇报战况倒也算了，这一汇报就整这个幺蛾子，说什么全歼敌第20师团，连第20师团师团部都给一锅烩了，这不是开玩笑吗？谎报军情这一项军纪，可不是说扛着中将军衔就能免的。”脾气火暴的彭副总司令瞪着一双牛眼敲着桌子，火气显然不小。
　　要不是总司令性格宽厚，担任参谋长的未来叶姓元帅和担任副参谋长的左参谋长两人又都属于谨慎性格，那恐怕，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的回电比晋东前线其他将官的回电更要不客气。
　　其实，这些中方将官们并不知道，这封在他们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的战报如果第一时间转到南京那位手里，正在默默看着刘团座在石门演讲原文的总裁大佬一定会拍案而起，大喊一声“好！”
　　他必须得相信啊！石门那边军统情报站已经确定无误，第129师麾下的343旅攻克石门，全歼第20师团师团部，连安抚民众的演讲原稿都秘密发往南京军统总部。那个“陈旅长”所说的，“若敢拿中国北方军民予以报复，巍巍太行山上将挂满日寇头颅。”简直是太深得在淞沪被日军打得憋屈不已总裁的心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第十八集团军的第129师，换成是其他任何一支部队，先不谈什么攻克石门的战功，恐怕光凭让大佬如此舒心的这句宣言，就能换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在华北，在东南，被娘希匹的小鬼子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差点儿没把脸打肿的大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出一出胸口这股子恶气。
　　石门这一战，“陈旅长”这一席话，完全满足了领袖的心理。
　　连第20师团的老巢都给端了，把什么步兵旅团什么炮兵联队都给一锅烩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以说，如果这一刻正在欢呼的两万大军来个明文通电报捷的话，第一个相信他们的，不是位于山西前线的诸多将军们，而是位于后方的委员长。嘉奖令，或许在那一刻就给颁布下来了。
　　只可惜，就算是未来军神，也没有那个越级上报的资格，正在书房里因为山西战局不明眼看老窝太原就要朝不保夕，焦躁的天天在书房里散步的第2战区司令长官山西老汉这会儿，不还在书房里转圈嘛！要是给他来个未来的手机，那微信运动步数统计，绝对冠绝朋友圈。
　　“得，刘团长啊！你看你导演的这处大戏，都结束了，结果，却没人信那！”在雪花山上临时搭建的简易的野战指挥部里，未来军神微笑着把诸军的回电摆放到众人面前的会议桌上。
　　说是会议桌，其实就是块铺着晋东地图的大石头。就连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的屁股下面，也不是什么椅子，也全都是石头。
　　坐着石头围着石头的将军们大多都笑了起来。
　　别说那些将军们不信，就连他们自己，现在也犹如梦中，他们，真的把一个师团小鬼子都歼灭了吗？
　　事实是，这的确是真的。
　　包括没有笑，脸上再度浮起惊容的陆军少将寸性奇。
　　有资格坐在这里的，除了129师的军政两位主官，就是赵寿山师长和老李同志这两位中将以及129师两个旅长和心中多少有些不甘来捞油水的寸性奇，另外唯一的一名校官，自然就是刘浪刘团座了。
　　这一天对于寸性奇来说，绝对是犹如坠身于童话梦境的一天。
　　如果说第386旅全歼日寇第26炮兵联队炮轰第78步兵联队并合兵一处全歼该步兵联队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可思议的童话的话，那来到井陉，曾经失守并被日军当成前线后勤辎重基地的井陉县城已经重回中国军队的怀抱，连续两列装载着海量物资军火的火车就是个神迹。
　　哪怕是他这个少将亲自卷起袖筒和几位中将一起搬运物资，那也是心甘情愿。
　　以至于刘师长在向诸军发电前，摆放在几位将军面前一排日军将佐的尸体和一堆像是垃圾一样被随随便便丢在那里的将佐级军刀，已经让寸少将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佩戴着日军中将少将大佐领章的尸体寸性奇不认得其本人，也只能通过军衔判断其谁是川岸文三郎，谁是杵村久藏，谁是高木义人……如果说军衔这玩意儿，第129师还能作假。
　　但那一堆被犹如垃圾一般丢在尸体旁边的将佐佩刀，却是真的做不了假的。
　　虽也是和日军第一次打交道，但深知知己知彼道理的寸性奇或许从数年前就开始研究日军，对于其各式装备也是很熟悉了。
　　寸性奇知道，日本陆军军刀采用传统“阵太刀”的形式，虽然只规定了刀鞘和刀柄的统一制式，而刀身的选择则是相对自由的并无“什么级别佩什么刀”的硬性规定，普通军官采用兵工厂用机器制造的刀身，豪富一些的军官采用手工锻造的精品。但，无论你刀身选择什么样的，可在刀柄上日军却有严格的规定。
　　刀柄两侧卷绫下有日本刀特有的“目贯”、为三朵并联的樱花或为樱花加族徽。刀柄“猿手”处有雕花的刀穗环。双面色编织的“绪”日本军刀的重要饰物，内侧的金、红、蓝色为区分将、校、尉军阶的标志。
　　除此之外，日军官佐佩刀最重要的一个区别是在军刀的把手，有花穗的，花穗越复杂越多，就军衔越高！将军的刀，把手就是花棍，小队长的刀，把手就是光棍！
　　而其刀把的材质，也是有区别的，将官所用多为黄金，佐官多为白银或铜，如果遇到和皇室沾边的，则会用更尊贵的象牙。
　　而这堆“垃圾”，不光是刀把的花穗足够多，内侧的“绪”也多为血红色和金色，好几把佩刀的刀把甚至都还是黄金的，刀锋更是锋利无匹，拔出鞘就寒气逼人。
　　而其中一把拥有着象牙把手贴着“源义宏钢”字样的武士刀更是可怕，碗口粗的树木，一刀即断，如果不是日本名刀，恐怕寸性奇自己都不相信。
　　显然，129师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是，把第20师团给一锅端了。
　　只是，按照刘师长所说，这一切，竟然是刘浪所导演的，这真的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第1237章 这是分人情那！
　　刘浪的名气，寸性奇当然知道。
　　在长城之战死守罗文裕，一仗打得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灰头土脸，一举天下闻名。
　　可是，这里不是长城，第20师团也不是第八师团，川岸文三郎也不是西义一那个已经被中日两国都基本定义为蠢货的陆军中将。
　　但，寸性奇又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不仅是刘浪可以作为此地唯一一名上校，更重要的是，无论是129师两位军政主官还是第17师赵师长或是凑过来混军功的晋绥军李中将，对于刘师长这个说法，都没有任何异议。
　　显然，这特娘的竟然又是真的。
　　一个小团长，竟然策划了一个歼灭日军师团的计划不说，还能光靠忽悠，就忽悠了两个步兵师予以配合。
　　这特娘的，就是个天才。
　　寸性奇当然敢肯定刘浪在战前是靠忽悠。因为，他很难相信，在战前，那两位陆军中将会断定那个近乎于天方夜谭的作战计划一定会成功。
　　没错，他想的一点儿都没错。浪团座从一开始就在忽悠，但，可不是无来由的忽悠，而是有理有据的忽悠。而且，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忽悠。
　　因为，来自于未来的胖蝴蝶，对日军的心理和兵力部署以及行军路线的认知，纵观当世，无人能比。就连当事人川岸文三郎，恐怕都远不如刘浪。毕竟，他无法清楚知道自己每个属下在战场上的想法，但研究透了军史的刘浪，却是再清楚不过。
　　一个，是地图全开，还把所有兵都升了级，一个是地图全黑不说，还牛逼哄哄的分了兵。这一仗，第20师团败的并不冤枉。
　　“嘿嘿，诸位长官不信，晋东战区的黄司令长官会信的，相信他看到我们送去的日军第20师团自川岸文三郎以下所有将佐的尸体后，就会向第2战区司令部报捷，会向南京军政部报捷的。到时候，诸位长官的贺电就会发来的。”刘浪微微一乐，然后又笑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分一分我们应得的战利品？否则，诸位，等各路长官的贺电一来，汤都有可能被喝光。”
　　刘浪的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笑起来。
　　“哈哈，刘团长说得对，战功，是由战区司令部和军政部那边来分，我们做不了主，但这些玩意儿，可得我们自己分，谁也干涉不了。”老李同志眉宇间早已没有来晋东时的阴郁，哈哈大笑着别提多嘚瑟了。
　　没办法，谁让他运气好，一来晋东就赶上了如此大胜。
　　要知道，他虽然不过是个给刘团座送物资的押运官，但刘浪为了感谢他，可是特意向第2战区司令部申请给他搞了个前线观察员的身份。
　　也就是说，这一仗，他就是在前线指挥部瞅瞅，这战功，就少不了他的。妥妥的雨露均沾。
　　当然了，他附和刘浪说要分的，不是缴获的辎重，那还得等到全部清点完毕之后，最少也是两天之后的事了。现在要分的，是纪念品。
　　适合做晋东一战大胜的纪念品，除了日军官佐的佩刀，就没有别的能更适合的了。
　　“对，李师长说得对，赶紧的，正好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咱们那先分分，否则，骨头都没得剩下的了。”未来大将也打蛇随棍上附和。
　　“咳咳！”未来军神不由瞪了一眼自己这位有些不着调的得力属下，啥叫连骨头都没得剩了？你把首长们当啥了？
　　沉吟半晌，说道：“这样吧！晋东前线诸军我129师已经不算失礼，那就不忙再回电了，但我第十八集团军我还是得再回电一封，这一次，请赵师长和李师长还有寸旅长以及刘团长帮我和邓处长一起署名吧！”
　　“没问题！”赵寿山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毫无难度的提议。
　　寸性奇也点点头，能在这封电报上署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或许，他寸性奇的名字会因为这封电报而被历史永远的记住。
　　寸性奇当然不会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他的名字不仅不会被历史遗忘，而且会刻在纪念牌上。不仅被时任国内第一领袖誉为：抗日军中一虎将，更是在未来共和国在八十年后记录在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之中。
　　不过，不是因为这场他并不是主角的晋东之战，而是在未来三年后的中条山之战。
　　“我还是算了，我一个小团长和长官们一起署名，我怕被骂死。”刘浪却笑着拒绝了。
　　刘浪当然不是不敢将名字和一帮中将少将们并列，而是，要低调。
　　越低调，在战场上就越能活得长一点儿。接下来他和独立团可能还要和日本人打更多的仗，他可不想因为出名而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现在已经是了。
　　“你个小家伙，年龄不大，心思到挺复杂。”未来二代领袖笑着拿手指点点刘浪。
　　作为政工干部，刘浪那点儿藏拙的小心事哪能瞒得住他？但无疑，刘浪这种不装逼爱低调的作风却甚得他的喜欢。
　　那是他没看到刘浪发给纪中校和小洋妞儿的诗，否则，他一定会推翻自己现在的看法。
　　那逼装得，已经上了天。
　　“我第129师，第17师，第三军第12师第34旅再次复核战果，一切无疑。刘、邓、赵、李、寸。”
　　长长的电波带着几个中将少将的署名飞向几百公里外的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
　　管不了第十八集团军上将和中将们再度的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现在这帮将军们都目光投向了放在指挥部里面的那堆“破烂”。
　　正如刘浪和老李同志以及未来大将所说的那样，那堆“破烂”的分配权在他们，但却是好玩意儿，如果不分得快一点儿，过不了多少时候，“破烂”也能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将领们抢光。
　　那，代表不了战功，但却是难得的纪念。那已经不是刀，而是对于胜利的荣耀。
　　看着大家伙儿如狼似虎的目光，未来军神也有些犯难，虽然这一战，缴获了不少军刀，但对于眼前的这么多人，还有潜在的同样需要这些纪念品的首长和长官们，还是显得有些僧多粥少。
　　这让不太擅长于搞人际关系的未来军神感觉脑门都有些疼了。敢情想打胜仗难，打完胜仗，也不容易。
　　“这样吧！刘团长，这次晋东之战，你当首功，这些日军官佐佩刀，你来分吧！”还是未来二代领袖“机智”一些，一看搭档脸上涌出难色，立刻帮他选定了分“纪念品”的人选。
　　我去……这下，变得刘浪头疼了。
　　这，分的不是军刀，而是人情啊！两世为人的刘浪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对，对，政委说得对，刘团长来分这个最合适。高木义人这刀，我昨天拿来切萝卜，真的很趁手。”未来大将立马点头赞成。
　　未来大将那话的意思分明说的是：以咱哥俩的关系，你若是不给我来把将官级军刀，哥立刻死给你看，你信不？
　　打死老子都不信，刘浪对这位“二皮脸”老大哥眨巴着眼传递过来的信息自动过滤掉了。
　　“小鬼子将官刀太快，我怕玩不转，有把佐官级的我就满足了。”老李同志不愧是跟着山西老汉一起做过生意的，这话外音也传达的很隐晦。
　　那意思分明是，大佐级佩刀，是最低了，要不然我老李以后就缠定你了。
　　“我老陈不要刀有多快，够砍小鬼子脑袋就成。”性格直率的红色将领在这个时候竟然也玩起了文字游戏。
　　那分明是，刀得快。什么刀快？是将官级的？还是佐官级的？
　　至于刘邓二位首长还有一个没发言的寸旅长，虽然没说啥，但脸上的笑容分明是，你小子，看着办。
　　我勒个去……
　　刘浪左看右看，除了他这个悲催的一逼的小上校，都是一帮大佬，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那，爱咋的咋的。被大佬们“欺凌”的不要不要的浪团座一阵恶向胆边生。
　　蹲到“垃圾堆”前，先是拿起川岸文三郎的中将刀，“这个，归我了。”
　　这小子，真是不客气。一众大佬们集体瞪大了眼睛。
　　但他们绝对低估了一颗胖子的心，让胖子分吃的结果就是，其他人都没得吃。
　　眼看着刘胖子又拿起那两把少将旅团长军刀，“这两把，也不错，那也归我了。”
　　“噗！”
　　“咳咳！”
　　……
　　大佬们纷纷用各自的方式暗自提醒着这个小上校胖子，你可行了啊！这样，你会更胖的你信不？
　　妥妥被揍胖的。
　　“刘师长，你的，邓政委，你的，赵师长，你的……”已经豁出去的浪胖可不管那么多，一把又一把的大佐级佩刀往呆若木鸡的将官们手里丢。
　　在座的各位，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大佐级佩刀。
　　这次歼灭第20师团，除了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是中将，两个步兵旅团长是少将外，四个步兵联队长，炮兵联队长、工兵联队长、辎重联队长加上杵村久藏这个参谋长，八个大佐。骑兵联队冈崎正一那家伙军衔不够，不过是个中佐。
　　在座的除去刘浪外，三个旅长加未来二代领袖是少将军衔，三个师长是中将军衔，分了七把，正好还剩下一把。
　　真是公平至极，谁也不吃亏。
　　这货，在玩平衡呢！一众大佬们面面相觑着纷纷在心里吐槽。敢情，就独独便宜了你一个了。
　　不过，他们还真是集体小看了浪胖。
　　现在的浪胖，在人情世故上，可也是个人精。


第1238章 堪透人心
　　迎着一众大佬多少有些不善或者是有些不甘心的眼神，刘浪恍若未见，咧着嘴一笑，冲外面喊，“严七官，进来。”
　　“到！”还吊着一条膀子的独立团警卫排长闻声从指挥部外走了进来。
　　这位因为负伤没有参加这几次警卫排的行动，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好不容易瞅到刘浪从前线归来，死活不在野战医院呆了，非要跟警卫排一起，刘浪也只得由他，反正未来的几天应该也没什么军情。
　　“这把中将佩刀，帮我收好，别碰坏了，那可是要送人的。”刘浪一边交待一边指指天。
　　不用说送谁，在座的都不是笨人，冲刘浪那个手势，就知道他要送的是谁。除了南京的那一位还能有谁？
　　眼睁睁看着严七官忙不迭的跑出去拿了个背囊小心翼翼的把刀装好，但这一次，却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的确，此次作战中缴获的日军最高将领的这把佩刀，还是送给那位更合适，否则，谁拿着这把日本陆军中将级军官佩刀，不是感觉到荣耀，而是如坐针毡了。怎么的？你比委员长头还大些？
　　而且，谁贸然把这把刀给拿走了，坑的有可能还不是他一个，说不定坑的是在座的一众将官。怎么的，打了次胜仗就让你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全国一盘棋，所有的战斗，可都是英明神武的委员长指挥的。敢把自己置于最高统帅之上的后果，妥妥的，在座诸人的名字，绝对会被记上小本本。
　　如果说第129师诸人和第17师这种本身就被边缘化的倒还罢了，但隶属于中央军的寸少将可是额头见汗。其他人都还有大佬罩着，委员长拿他们没多少办法，但他可不行，一道命令就可以让他去军政部当个少将参议，这辈子或许都只能坐办公桌前写文件了。
　　刘浪这个打仗天才型的上校团长可比他这个少将旅长想得还要长远得多。作战极为勇猛的寸少将目光低垂，显然，多了几分心思。
　　“还有这把，也给我装好，我要送给叔父。”刘浪拿起属于上月良夫的那把少将级军刀，也丢了过去。
　　送给刘湘？大佬们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刘浪这样做，也很有道理。
　　从辈分上说，刘浪是他侄子，从军衔上说，那位是四川省主席陆军二级上将，更是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出川的川军全是他的属下。这一仗刘浪和独立团出了大力，那也算是在刘上将的指挥下打的一仗。
　　一把将官刀送给他，没毛病。
　　当刘浪拿起高木义人的那把少将级佩刀时，多少已经知道刘浪想法暗暗给刘浪点赞，并对这几把日军将官佩刀再无想法的大佬们有些好奇起来。
　　这把佩刀，送给谁最合适？
　　只见刘浪双手握着刀鞘，递到未来军神和邓政委面前，肃然道：“这把佩刀，请二位首长帮我转交给毛先生，权当此次晋东之战的纪念。”
　　在座的大佬们无不拍案叫绝，这小子的心思，真特娘的是太玲珑剔透了。委员长是名义上的中国领袖，他当然得那把中将佩刀，可作为红党的领袖，仗又是以红色部队第129师为主打的，那无论如何也少不了那位名满天下的毛先生那一份，虽比川岸文三郎的那把中将军刀稍次，但想来那位绝对不会见怪。
　　“好，我们一定帮你转交到。”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相视一笑，也不推辞，很爽快的接受了。
　　“还有这把大佐级佩刀，请转交第十八集团军朱总司令留作纪念。”刘浪把最后一把大佐军刀也一并递了过去。
　　“好你个刘团长啊！真是考虑的面面俱到。那我拿的这把，就送给阎司令长官吧！”老李同志有些肉疼的拿起刀晃了晃。
　　“还有我这把，留给我们曾军长吧！”寸少将这会儿也学会举一反三了。
　　“哎呦，不行，既然大家伙儿都有了，总不能忘了我们晋东战区的司令官黄上将了吧！我这把，留给他。”未来二代领袖多机灵的人，当下也笑眯眯地说道。
　　这一来，两个陈旅长到傻眼了，敢情，你们都当好人，我们哥俩当恶人了？尤其是邓政委这一让，让他们更不好意思了。政委的军衔是和他们一样的，但他可是129师管政治思想工作的，妥妥二把手，地位可着实要在他们二人之上。
　　不过，要不邓政委能成为未来共和国二代领袖呢？那心思可远非寻常人能比，见这二位有点儿坐不住，当下手一挥，没等他们两人说话，直接说道：“我是搞后勤工作的，不同你们两位军事主官，而且起这次战斗，没你们两位和广大指战员们的舍生忘死不怕牺牲，哪会有如此大捷？这大佐级佩刀纪念品，你们两位当之无愧，谁也不准推辞。放心，其他首长和长官也不会说什么。”
　　“嘿嘿，首长说的是。这样，首长和李师长还有寸旅长让给阎司令长官、曾军长和黄司令长官就罢了，其他人都拿着。虽然缴获的这些日军官佐的佩刀代表不了战功，但，也代表的是我们第129师各部，第17师各部，第3军各部，第22集团军各部官兵奋勇杀敌之精神，这些刀，不会挂在我们办公室的墙上成为我们炫耀的战利品，而会是放在诸军的战史陈列室里，它们，不仅仅会成为日寇侵略我华夏的罪证，更会成为将士们此次英勇作战的见证。”刘浪这会儿倒是很罕见的义正言辞起来。
　　话都说这份上了，那自然没人再说什么了。
　　为了补偿三位让出大佐佩刀的，刘浪又拿出三把中佐级的，一把第28骑兵联队联队长冈崎正一的，一把第77步兵联队羽鸟中佐的，一把第20师团直属战车大队大队长的，都是军事主官级别，刀身的品质比大佐级的也不会差，也就是刀把的花穗稍少一些。
　　实在是日本人在这方面太死板了，很少有偷奸耍滑的。当然了，要是被上级看见花穗比自己还多，估计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可能也是主要原因。
　　像第22集团军司令官邓锡侯，第26路军孙连仲，第27路军军长冯钦哉，凡是晋东前线的军一级主官，不用刘浪再多说，中佐级佩刀总是少不了他们的。
　　至于其他晋东诸部更次一级的师长、旅长以及在这儿诸人麾下的团长们，那自然只能是少佐级的了。还好，这次基本将第20师团一锅端，大佐以上级别的不多，但中佐少佐级的却是不少，把一帮师长、旅长以及参与此次作战的团长都列出来也够分不说，还余下了九把。
　　到这个时候，大佬们才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大家伙儿排排座分果果，人家号称此次战役首功的刘团长还啥都没捞着呢！
　　“来，老弟，我这把给你，等这场仗打完了，别忘了接老哥我喝顿酒就成。”未来大将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说道。
　　“别啊，嘿嘿，陈旅长，我可是盯着那把刀老半天了，可不能让你给我抢了。”刘浪却是笑嘻嘻的拒绝了。
　　直到刘浪从少佐级军刀里拿出一把象牙刀把属于日本皇族才能拥有的佩刀，众人才恍然大悟，敢情，刘胖子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必须啊！浪团座吃什么都行，但从来没吃过亏啊！源义宏钢这位老对手不光是武道水平高，这运输大队长的水平也不错。在北平偷袭时，送了一把日本名刀，到了娘子关，这位估计怕“礼”送轻了刘团座不高兴揍他揍得太狠，特地又带了把好刀。
　　这把刀，可不光是刀把是象牙的够高档，就是论刀身的品质，也绝不属于将官级军刀，甚至，还要更好一些。日军军官佩刀的好次，看的不是军衔，而是看谁钱多势力大，源义家族的实力妥妥的甩川岸文三郎等人几条街。如果要说哪儿不好看，也就是这把刀是属于一个少佐配的罢了。
　　不过，就算知道刘浪取了巧，拿了一把除了将官佩刀外最好的一把刀，也无人诟病刘浪，相反，中将少将们反而在心里暗舒了一口气，貌似这样才合理。
　　否则，以后被人说起来，还说他们这些老家伙们以大欺小，把个首功之臣弄得拿了一把最差的刀。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而且，到此时诸位大佬细细一想，才发现，刘浪这家伙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成熟。他的这个分配方案，不光是国红两党以及晋东各军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合理到极点，竟然连大家的反应都考虑进去了。
　　像邓政委，算是129师二把手，作为军事主官的未来军神已经拿了一把大佐级，他再拿一把就有些凌驾于诸军之上了，退而求其次拿把中佐级的反而是再合理不过。老李同志那样的虽然是中将，但就是光杆司令一个，这场仗什么力都没出，和各军军长一样拿一把中佐级的已经是得了大便宜了。而寸性奇拿一把中佐级的也很合理，要不然他拿一把大佐级的，而他的长官师长军长们才拿一把中佐级，那他又情何以堪呢？
　　到他刘浪，虽然居功甚伟，但毕竟军衔低，拿一把超过诸多将军们的大佐军刀反而太过锋芒毕露，拿这把少佐级但却是皇族的佩刀简直是再适合不过。
　　这家伙，简直是算透了人心那！
　　想明白的寸性奇终于知道这位为什么能成为第20师团覆灭的幕后策划者，换成是他，多半也是个被坑的结局，这种对人性和人心都把握如此精准的对手，真的是太可怕了。
　　“老弟，我服了你了。”未来大将由衷的向刘浪竖起了大拇指。


第1239章 凉冰冰
　　除去刘浪拿走源义宏钢的那一把带着象牙把的佩刀，少佐级佩刀尚余八把。
　　“那就分给此次娘子关前线对第20师团作战的有功之臣吧！不管是我独立团，还是129师，17师还是第3军所属，是个人还是集体，只要战功够格，就分日军少佐级佩刀一把。至于其他缴获的尉级佩刀，将根据比例分配各军由各军长官自己分配，诸位长官认为如何？”刘浪问道。
　　自然是没人反对。勋章得国府那边来主导，但这却可以由长官们说了算，对于麾下官兵们来说，也是一个激励。而且刘浪话里说得很明白，这一次，可没人情了，娘子关这一仗就是在座的诸位打的，就该咱们自己来分，没别人的份了。
　　雪花山这边将军们分缴获日军将佐军刀挺客气，没人争也没人吵，但晋东前线司令部那边却是炸开了锅。
　　司令部小院里摆满了129师一个骑兵连送过来的“物证”。不是别的，是此次作战中击毙的日军将佐尸体。自流出肠子的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以下，胸腹被打成蜂窝状的陆军少将高木义人，被烤成烤红薯都快糊了的陆军少将上月良夫，脑门中了一枪脑袋上生出一个瘆人大黑窟窿的大佐联队长鲤登行一，明显是被炸成几块又被生生拼凑起来的大佐联队长小林恒一……
　　尤其是看到129师骑兵连战士们从马背上拿出麻袋里的人腿和胳膊在小院里拼凑的那一刻，几个呆若木鸡的作战参谋第一时间就吐得面无人色。
　　惹得骑兵连士兵们一阵不屑的嗤笑，就这心理素质，特娘的还来指挥爷们和小鬼子干仗，回家吃奶去吧！
　　士兵们可不懂什么叫运筹帷幄，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长官向来都是：同志们，跟我上。
　　参谋们是个个吐得面无人色，同样面色有些苍白的黄司令长官在一众死形各异的日军将佐尸体上逡巡片刻，目光定定的看着川岸文三郎的尸体，突然放声大笑。
　　别问他为什么认识这帮已经脸若死灰的日军将佐，不是刘团座细心，在每具尸体上还贴着纸条写清楚名字并标明官职，而是，他认识川岸文三郎啊！
　　作为晋东前线指挥着十万大军的司令官，他又怎么会不认识挥兵而来的对手川岸文三郎呢？川岸文三郎的照片和简历以及用兵特点可都还在他办公室的案头！
　　虽然眼前这具尸体面部因为痛苦而极度的扭曲，但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必定就是让他近半月都未睡安稳觉的老对手。
　　再联想到早上种种怪异，他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第129师真的是建立奇功，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对第20师团个个击破，最终全歼第20师团。
　　很简单，川岸文三郎的尸体在这里，最少已经证明他们收复了石门，娘子关前线和旧关前线的两个步兵联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还有一直牛逼哄哄的第26炮兵联队一整天都没有向中国阵地开一炮，他们被歼灭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至于说还在山中的第40步兵旅团是不是完蛋了，甚至说那具应该是在火里烤了个半生不熟的尸体是不是上月良夫，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区区数千人，又没了炮兵联队，这里数万中国军队一人一口唾沫也给他们淹死了啊！
　　“大捷，以我第2战区副司令官的名义，向第2战区司令部去电，向南京军政部去电，同时，向第26路军，第27路军，第3军，第22集团军，第18集团军诸部发电，就说，经数日激战，我晋东娘子关前线会合第3军、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第17师，第22集团军独立团等部五万官兵，于十五日夜8时，完成对敌寇第20师团余部围歼之战。此战，我军歼灭自敌寇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以下……”神情明显有些亢奋的黄上将就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命令道。
　　直到说道具体歼敌人数，看了看第129师给他传来电文上的人数，这位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以下三万余人，缴获无算……”
　　第20师团这样一个常设师团，怎么说也得来个三万人才能说明全歼那！至于说缴获，不说什么辎重，光是打死的鬼子自身装备都不少啊！说缴获无算自然是没问题的。
　　用上了习惯用语的黄上将可能压根都没想到，他说的，不仅是完全正确，甚至，还有些太谦虚了。
　　未来军神给他所报的歼灭日寇人数，那是根据俘虏和能清点的尸体算的，七亘村惊天一爆，2000余日寇尸骨无存，连胳膊腿都找不全，怎么报人数？还有旧关和娘子关前线被张儒浩用日寇的重炮一轰，数以百计的日寇一样被炸成了灰。最终，只能上报两万六千余。
　　要知道，等数天后，连日军自己内部战报上都会写战死两万三千人，被俘三千余，失踪三千余，和黄上将这份狮子大开口的战报基本吻合。
　　而所谓的缴获无算，等黄上将知道刘浪把第20师团和108、109总共两个半师团的辎重仓库搬得连老鼠都饿死后，这才发现，自己报捷的时候，真的是，太谦虚了。那明显应该说，缴获，大大的……
　　谦虚的黄上将的捷报把南京军政部和第2战区司令部的一帮大佬们都给惊呆了的同时，把刚刚还在说未来军神吹牛皮不打草稿前线的一众将领们差点儿都给吓坐地上了。
　　谁都能吹牛皮，但独独黄司令长官吹不得啊！距离近的，那管他什么夜黑山高，带着警卫部队就出发直奔司令部，离得远的则是一封又一封电报往司令部发，大意就是求真相。
　　反而也就是南京那边有了早已得到消息估摸出大概的光头大佬连说几声：“好！”还更镇定一些。
　　既然已经报捷了，自然也无需保密了。给上级和属下都发完电报，一不做二不休的黄上将干脆命令参谋通知在晋东的各报社记者来司令部，参观日寇官佐之尸体。并给他们提供一部电台供之与报社联系所用。
　　这还是没有得到南京方面的首肯，否则，这位搞不好在晚上就会迫不及待的明令通电全国：晋东大捷！
　　晋东战区一时间，成为电文来往最密集的区域。
　　最多的，自然是中国人的，但也不缺乏日本人的。
　　别说南京军政部那边的高级间谍迫不及待的将中国人捷报中所称的全歼第20师团的情报传到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就是晋东潜伏的间谍也闻风而动，纷纷将自己获得的一鳞片爪的情报传向北平。
　　虽然语焉不详，但目标都是指向一个：第20师团。
　　日本华北方面军最大佬寺内寿一大将已经呆坐在办公室两个小时了。一封封来自南京，来自山西，来自晋东的情报已经快把这个陆军大将给逼疯了。当然了，还有来自大本营的严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查清情报真伪。
　　可能第一封电文让他觉得有些好笑还认为中国人在战术欺骗，可当七八封电文一起抵达，甚至说中国人几乎都已经开始庆祝晋东大捷的时候，这位陆军大将阁下就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说中国人搞得战术欺骗连自己都骗得快相信了，是高明至极的骗术。
　　可是，第20师团上上下下真的已经失去联系好几个小时了，从第20师团部到两个旅团部。第一军的军长香月清司中将甚至想办法联系其步兵联队，至今也是杳无音讯。这不由得让寺内寿一的内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第20师团真的出事了，那他这个陆军大将也算是当到头了。
　　当年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本来热河一战后就可以安安稳稳成为陆军元帅的关东军司令官最终被第八师团所连累，别说元帅没当成，还从现役转为预备役，最终在郁郁寡欢中死去。
　　年龄还不到60的寺内寿一可还希望自己能在军衔上更进一步，在晋升元帅后或可再像他的父亲寺内正毅一样由军部转入政坛，在权力的舞台上立足更久。
　　可以说，寺内寿一此刻内心的焦灼远超中国华北境内的任何一人。
　　终于，漫长的等待有了结果。
　　当他听到推开办公室大门走进来的北支那派遣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沉重的脚步以及看到其苍白的脸色之后，寺内寿一的一颗心就在向深渊坠去。
　　“冈部君，抵近石门侦查的先头部队传来了什么消息？”勉力维持着镇定的寺内寿一缓缓站起身，问道。
　　“先头部队回电，石门，被中国人偷袭陷落，他们现已收复石门。”冈部直三郎站直身体低下头汇报道。
　　“城内情况如何？冈部君，请直说吧！我需要知道第20师团的情况。”寺内寿一的身体猛然一晃，要不是扶住了桌子，这个坏消息就能让他摔个大跟头。
　　那他，或许就要成为大日本帝国历史上最不淡定的陆军大将了。
　　“据抓来的中国人交待，早在今日清晨八时或者是更早，石门就已经失陷，第20师团师团部同时失陷，城内，再无一名活着的帝国陆军。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和参谋长杵村久藏大佐没有消息。”冈部直三郎有些艰难地说道。
　　“什么？再无一名活着的帝国陆军？”寺内寿一猛然一怔，呆立当场。
　　这个消息，竟然比他想象中来得更糟，实在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再联想到情报中所说的，自川岸文三郎以下尽歼日军两万六千余，寺内寿一直觉得，一股凉气由脚底板直冲天灵感。
　　就像是数九寒冬掉进了松花江的冰窟窿，浑身不是冰凉凉的，而是，凉冰冰的。


第1240章 互相甩锅的日军将领
　　“第20师团一周前的报告，他们的兵力是如何部署的？”寺内寿一终究不光是一名官二代，他也是从步兵少尉一步步干起来最终官致陆军大将的老牌军人，很快就强自按下内心无比的惶恐，直接切中重点问道。
　　如果川岸文三郎石门兵力部署不足而导致他被杀，那就是他个傻蛋该死，并不能因为石门如何就能判定位于前线的两个步兵旅团怎么样了。
　　“据第20师团一周前给方面军司令部的汇报，因第28骑兵联队意外遇伏导致全体玉碎，为替帝国勇士复仇，第20师团两个步兵旅团及第26炮兵联队及第20辎重联队合计两万余兵力进攻支那雪花山、乏驴岭、娘子关、旧关防线。驻扎石门部队为第20工兵联队及师团野战医院一部，以及师团直属警卫中队和第108、第109师团各一个辎重中队。”冈部直三郎显然是个很合格的参谋长，听寺内寿一如此一问，迅速拿出关于第20师团此次作战来所有电文，并准确无误回答。
　　听到冈部直三郎的回答后，寺内寿一脸色彻底一片煞白，颓然坐到椅子上。
　　“八嘎！愚蠢的川岸文三郎，你将成为帝国的罪人，成为比西义一还要耻辱的存在。”寺内寿一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酡红。
　　显然，那不是羞的，是活生生被气的。
　　“大将阁下，帝国两个步兵旅团的实力，以支那军的战斗力，绝不会像中国人的情报中说的那样。”冈部直三郎显然并没有死心，哪怕石门曾失陷，一个帝国中将失踪。
　　更何况，寺内寿一刚刚只是再度看了一眼一周前第20师团上报的兵力部署而已。就判断第20师团完蛋了，多少还是有些武断了。
　　“冈部君，我也希望我的判断出错了。可是……”寺内寿一的脸上满是苦涩，痛苦的摇摇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井陉至娘子关前线一带我帝国陆军是怎么战败的，但川岸文三郎这个蠢货对于石门并没有太大意，一个工兵联队600余兵力，加上直属警卫中队以及两个辎重中队，石门城内可用以防御的兵力达1800余人，近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又是防御作战，冈部君，以你对支那军队实力的了解，他们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城防，甚至，让川岸文三郎这个蠢货到死都没来得及向方面军司令部发一封诀别电文？”
　　“支那人，最少也需要两个步兵师，由四面城门同时发起进攻，这样或许才有可能让兵力远逊于他们的帝国陆军顾此失彼，最终导致防御失利。而川岸中将之所以没能及时发出电报，很有可能是中国人在城内埋伏的有内应，甚至就在师团部，导致电文未能顺利发出。”冈部直三郎倒也不愧是陆军少将，分析得多少有些道理。
　　寺内寿一可以怒斥川岸文三郎是个猪，但在帝国没有下论之前，他可没资格和陆军大将一样给川岸文三郎下定语。
　　如果刘团座不是亲自打了这一仗，搞不好听到这分析都信了，更何况同样两眼一抹黑的寺内寿一？
　　“是啊！冈部君，你我所想基本一致，第一，支那人围攻石门之兵力绝对远超川岸文三郎这个蠢猪先前所电告称的一个步兵师的兵力；第二，石门城内肯定有支那人埋伏的内应，否则，无论如何，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最少也能支撑到侦察机的抵达。”寺内寿一点点头，脸上涌起一股哀色，“而我之所以判断第20师团位于前线的两个步兵旅团帝国勇士凶多吉少，正是因为这两个步兵师出现啊！”
　　“大将阁下，您的意思是说？”冈部直三郎的脸上也涌出一股惊色。
　　不用寺内寿一再详细解释，这位也不是笨蛋。从井陉到雪花山再到娘子关和旧关，两万余帝国皇军将中国人围的死死的，有小股部队从山区潜出或许可能，但两个步兵师突然兵临城下，还带着大炮，如果不是前线出现问题，那实在是再无其他可能了。
　　中国人，可没长翅膀。
　　不得不说这二位思想倒是挺宽广的，透过这个信息都能判断出第20师团前线出问题了。只是，固有的傲慢还是让他们想错了中国突袭石门的真实兵力，其实不过区区一团一营不足3000人而已。
　　日军两个步兵大队，也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可以匹敌中国两个步兵团的战斗力，没了火炮的支援，他们的战斗力也就是那么回事，更何况还是工兵联队和辎重兵。
　　日本人，不被好好揍上几顿，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他们到未来，都这尿性。就是欠打的货。
　　“第20师团，完了……”寺内寿一近乎于哀鸣着喃喃自语。
　　“司令官阁下，请许我率方面军一部兵力南下，以雪第20师团战败之耻，以雪我北支那派遣军之耻。”这个当口本应该陪着自家陆军大将一起哭鼻子的冈部直三郎却是双脚一并，面带着悲愤请战。
　　坐在椅子上的寺内寿一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位参谋长的主动请战而感到半丝的欣悦，反而，怒火更加的高炽起来。
　　作为日本国的贵族，作为一名老爹曾当过日本首相，自己又在军中经营多年的陆军大将，寺内寿一太清楚第20师团战败后大本营的反应了。很必然的，他作为北支那派遣军司令官，这个锅该谁背非他莫属。
　　可背锅是背锅，但你这个北支那派遣军的参谋长也八嘎的太聪明了吧！现在就已经开始想着甩锅？还什么雪耻，都八嘎的扯淡，不就是想打着这个名义远离北平司令部，还能借着上前线的名头告诉大本营，你这个参谋长对帝国有多忠心嘛！
　　当然了，就算寺内寿一想到了，却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冈部直三郎现在只不过是个陆军少将，但他的年龄却比寺内寿一小了八岁，而且，大本营支持他的人也不少，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进阶陆军大将也是迟早的事。
　　寺内寿一的确很清醒，曾经的时空中，他这位属下到明年就会晋升陆军中将，再过几年就升至陆军大将，同样担任了方面军司令的角色。只是最终的结局很不光彩，在成为战犯后，冈部直三郎因精神紧张突发脑溢血，在战犯医院中死去，挂上了在中国境内因病死亡的日军最高将领的名头。
　　不过，这些履历也足以表明，这位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对寺内寿一并不一定就得唯唯诺诺，人家背后也是有人的。要不然，那有资格在确定第20师团完蛋，寺内寿一马上要倒霉的时候，就想主动逃离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明哲保身？
　　面无表情的撇了冈部直三郎一眼，寺内寿一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命令道：“冈部君，支那北方战事焦灼，第五师团板垣中将所部还在山西北方和支那军血战，诸多事宜还需你协调，石门，就让山下少将率第11混成旅团前往吧！命令他星夜出发，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全军抵达石门，同时，命令他不得轻易冒进，主力先固守石门，只需向支那晋东地区派出侦察尖兵，查出第20师团所部状况即可，我会命令108、109师团回援石门，攻打支那娘子关之战待两军回返之后再议。至于第20师团的情况，待山下少将将所侦察情报汇报后，再向大本营上报。”
　　“嗨意！”冈部直三郎迅速立正低头，低下头的脸上也涌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寺内寿一比他想象的还要老奸巨猾，那分明是，哥这可是要给你留时间了，赶紧的，通知你背后的大腿们和哥一起想辙，否则要完蛋咱哥俩一起完蛋。
　　那是自然的，无论在何时，无论在那个国家，能踏着千万人的肩膀坐上一军大将位置的，哪有笨蛋？就算是在华夏历史上被人笑话了几千年的“纸上谈兵”的赵括，一般普通人到他面前估计也是被生生玩死，就算是忽悠，能忽悠到一个帝王把数十万大军的权利交给他，那也不是一般的大忽悠啊！
　　可惜，冈部直三郎还是低估了他这位上司。寺内寿一不光是老奸巨猾，而且心思很毒辣，可不光是想拉着他一起下水，刚感觉属下想甩锅跑路，报复就来了。
　　“还有，你替我带话给山下少将，石门之内必然还有中国人的内应，有川岸文三郎的前车之鉴，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的。清除所有对帝国有危害中国人之事，不是命令，不用记录于战报之中。”寺内寿一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冈部直三郎的脸色不由为之一白，这个所谓不是命令的命令，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
　　那是，要杀光整个石门普通中国人的意思吗？
　　显然，寺内寿一不光是要黑眼前想甩锅的参谋长一把，还有把第20师团覆灭的怒气发泄在石门普通百姓身上的意思。
　　冈部直三郎在心里把寺内寿一所有直系女性亲属问候了一个遍，包括他还未离世的80老娘。
　　杀光中国普通人没什么，但，这个命令却是出自于他这个北支那派遣军参谋长之口，日后一旦因为受到来自于国际的压力，大本营追究起来，他可是超级替罪羊。


第1241章 一封气不死，那就来两封
　　“大将阁下，据中国人口供，攻占石门支那方第129师343旅指挥官曾口头威胁，如果我军对支那军民实施报复，那他们亦会拿我军3000余战俘反报复，请大将阁下三思。”冈部直三郎可不傻，忙把还未来得及上报的情报向这位心思毒辣的司令官汇报。
　　那意思是，若是因为的命令导致人家中国人把3000战俘杀干净，这个锅可不是我一个小小少将所能背的，到时候第一个就把你狗日的供出来。
　　“八嘎！这是中国人狂妄自大的吹嘘，我帝国皇军自进入支那以来，只有为天皇陛下尽忠之勇士，哪有苟且偷生之辈？还什么3000余人，冈部君，你会相信吗？”寺内寿一脸上的狰狞已经不加丝毫掩饰，瞪向冈部直三郎的眼神更是犹如一头受伤的凶兽。
　　冈部直三郎的背后一阵寒意。
　　显然，这位帝国陆军大将已经疯狂了。他那分明是不愿意承认3000战俘的存在，打算就是牺牲3000余帝国官兵的生命，也要对石门的中国人实行报复，更要把他这个少将参谋长往水里拖一把。
　　还好，急匆匆跑来汇报军情的方面军通信大队大队长救了冷汗直冒却偏又无可奈何的日军陆军少将一把。
　　来自第20师团通信大队的电报，刺激得日军陆军大将和少将互相的勾心斗角，集体将目光聚集在这意外来临的电文上。
　　“致日本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大将，我方此次自井陉县俘虏贵军野战医院医护人员及伤病员700余，因物资紧缺，对其无法妥善补充给养，已甚感抱歉。殊不料，今日白天竟再获贵方第20师团及第108、109师团三方野战医院医护及伤病员以及武器修护队3000余官兵放弃抵抗之美意，我方对于战俘一直严守日内瓦公约之约定，可物资缺乏一直为我方之缺憾，我军将士尚且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数日一食，两枪一弹之惨状使人目不忍睹，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阁下应深知，故此，在征知第20师团通信大队大队长西元寺公一少佐同意之后，特向大将阁下求援，请求支援一万人一月之各类给养，望大将阁下看在中日两国之友谊，速备好物资。中日两军皆翘首以盼之。”
　　八嘎！这是哪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写的？寺内寿一和冈部直三郎瞪着电文来来回回扫了几遍之后，集体郁闷得想吐血。
　　电文写的很长，但在两位日军陆军将领看来，通篇就是一句话：我是不要脸，但，你咬我啊！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就如同一个满身膏腴的胖子，脱光了衣物站在枯瘦如柴一阵风就能吹上天的瘦子面前，叫嚣着：我穷得一逼，求援助。而且，胖子貌似浑然不知，他才刚刚揍过瘦子一顿。
　　反正，对于两个日军将领来说，就是这么个感觉。
　　一股猥琐至极的气息，透过一纸电文，就这么直冲冲的从几百公里外传了过来。而且，还是毫不掩饰的那种。
　　什么叫数日一食，两枪一弹？八嘎的，那还用打仗？大日本帝国陆军在一旁等个几天，都能把你丫的活活饿死。还有，你俘虏3700余人，为何要一万人的给养，八嘎的，意思是看守俘虏的士兵也需要我们来出给养是吧！
　　“八嘎！”寺内寿一妥妥是被气了个死去活来。
　　“呛啷”一声拔出了他的指挥刀，仿佛那个给他发电报的猥琐至极的王八蛋就趴在电文上，一刀就劈了过去。
　　只能说，寺内寿一大将的直觉还是蛮准的，他想象中的那个浑身肥肉的胖子，是真的存在。
　　而且，就是他亲手执笔，由一脸苦笑的林小顺同志亲手发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
　　旁边还有个笑得牙花子直冒的少将旅长。
　　数百公里外的雪花山上。
　　“刘老弟，你这样搞，或许我们还能有意外的收获，寺内寿一那个老鬼子若是活活被你气死了，值一枚青天白日勋章不？”
　　“不，不，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阁下收到这封电文，一定不会生气，反而是相当感激，如果我不这样提醒他，说不定他就犯下滔天大错了，撤职查办都是想得美，更大的可能是站上军事法庭。”刘浪却是一脸正色道。
　　“这……”别说未来大将的脸都快笑烂了，林小顺同志也被某团座的无耻嘴脸都给惊呆了。
　　你俘虏了战俘却恬不知耻的找对方要补给，结果还说是为对方着想，您这脸皮是咋长出来的？怪不得长城之战您把第八师团打得找不着北，把脸皮放哪儿都可以挡炮弹的吧！
　　“哎！据我估计，这会儿的大将阁下估计也得到第20师团师团部被团灭的消息了，再一细想，恐怕也知道第20师团其他人是凶多吉少，怒火难平之下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我只好亲自给他提个醒，3700大日本帝国勇士的性命他可以不顾，但西元寺少佐，哦，不，是林小顺同志可也在这儿，他若是敢做十一，那我可真的敢做十五，妄顾3700帝国官兵的生命这个罪名，可是足够将他送上军事法庭了，我相信，他那个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可也有不少人惦记着呢！”刘浪微微笑道，目光转向林小顺，“我说的对不对？林小顺同志。”
　　林小顺张口结舌，骇然发现，这位每一句话，都说在理上，他竟然很难找出可反驳的地方。
　　这封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电文，全文都看似是戏谑，但其实只说了一件事，拥有着公爵头衔的西元寺公一在我们这儿，你只要敢一意孤行，第二天日本本土就会见报。西元寺公爵绝对有这个能力。
　　寺内寿一快气疯了的理由，也正是如此。不是刘浪通篇戏谑的电文让他生气，而是，西元寺公一的存在。他寺内寿一的老爹当过首相，人家西元寺公一的爷爷可也当过，而且人家是公爵爵位，可不是你一个小伯爵能比的。
　　如果，西元寺公一死了，那也就死了，地位再显赫的人，只要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但这封电文能发出来，那充分证明着，这位还活着。
　　一个活着的公爵，若是知道自己被寺内寿一害得要砍脑袋，那会做出什么？尤其对方在政坛上潜在的雄厚势力可是远超他这个小伯爵，寺内寿一光是想想那个后果，都觉得蛋蛋快要碎了。
　　换句话说，从收到这封电文的这一刻起，他就必须不能对中国人所谓的3000余战俘之事装聋作哑，哪怕没三千人只有三百人。三百颗脑袋或者第20师团所有战死于娘子关前线帝国官兵们的两万余颗脑袋被疯狂的中国人挂在太行山上当灯笼的话，那他真的只有破腹自尽向帝国谢罪了。
　　想出气，都没地方出，真是太憋屈了。相比之一，通篇调侃着找他要给养的臭不要脸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数百公里外，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说着为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阁下着想的胖子再度施施然道：“对了，还有件事忘记给我们可爱的陆军大将说了，林小顺同志，再拟电一封给他。”
　　来回踱了几步，“对了，还未曾感谢大将阁下临别之时的馈赠，我方甚为感谢，但，一码归一码，一万五千人之给养必不能少。贵方诸多官兵遗落于山野，正饱受缺衣少食之苦，我军现全军出动正连夜欲捕获之，思之清晨之时就能让贵部官兵能喝上野菜汤，为全中日之友谊，我方之官兵夜不能寐亦心甚慰之。可，我军之将领必不能使我方官兵白受如许风霜之苦，你懂的。”
　　“咳咳！”
　　“咳咳！”
　　未来大将和林小顺同志都为这封电文所传达的浓厚猥琐气息给震惊了。
　　这是生怕陆军大将“心胸宽广”，上一封电文没把他气死，再来一封加点儿气压是吧！
　　尤其是最后三个字，“你懂的！”简直更是画龙点睛，绝对的气死人不偿命啊！
　　“我懂你大爷！”寺内寿一没被生生气死，但绝对是气得狂躁症发作，连常挂在嘴边的母语八嘎都忘说了，反倒是用上了东北俚语。
　　貌似，以夷制夷是对的，只有用中国人花样百出的骂人手法才能体现出他怒火的百分之一。用八嘎，不足体现亿分之一。
　　一万人瞬间变成了一万五千人，这意思是还要老子给你们发加班费是吧！
　　本来，还不明白什么叫临别赠礼，等冈部直三郎苦着脸解释上午一整列载着精米白面的火车从北平发往石门，寺内寿一彻底燃了。
　　压抑半天的小宇宙彻底爆发，“轰隆”一声踢翻了办公桌，提着指挥刀将来自于写满了“无耻”两字嘴脸的中国人的电报劈成了碎片。
　　把个冈部直三郎吓得一下跳到门口，免得被暴怒中的陆军大将给当出气筒砍了，那他才是比窦娥还要冤几分的存在。
　　但，也就这样了。疯狂的劈碎了电报的陆军大将终于冷静下来，铁青着脸赶走了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参谋长，对于石门那边，只是命令严加管束，对于其他的，却是再也只字不提了。
　　而发出电报的浪团座却是哈哈大笑着愉快的回到自己独立团临时团部的行军床上，稍微一靠就睡着了。
　　浪团座真的是累坏了。
　　就连美女记者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拿着温润的湿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黑灰，都一无所觉。
　　连续一日一夜48小时都未停歇的战斗，就是铁打的，也吃不住劲啊！尤其是他这个幕后策划者，为了一场接一场环环相扣不能出任何遗漏的战斗，脑袋都快算爆了。
　　还好，当男人累坏了的时候，身体所有机能都在沉睡。也没有出现嗅着幽香就顺手一拉，然后被翻红浪等不切实际之事。
　　也或许，是因为吊着一条膀子的严七官还带着最少一个警卫班把行军帐篷守得像铁桶一样的缘故吧！


第1242章 这比打仗累得多
　　刘浪睡得很沉。
　　极为少见的沉。
　　一个来自未来的单兵之王，在这个时空中的战场上毫无顾忌的呼呼大睡。
　　是的，再无任何敌人了。
　　整个晋东两万余日寇，被他和在这里的数万中国军人一起扫荡一空。心神松懈之后，就算是他的钢筋铁骨和比钢丝还要坚韧的神经也有些吃不住劲了。
　　晋东一役，在很多人看来，打得很轻松。而且，貌似没什么难度。
　　先是利用旧关、娘子关、乏驴岭等要地同日军死抗，直到抗到日军自己先吃不住劲儿，用上了分兵之策，再各个击破，最终将日军全歼。
　　可是，这不过是事后诸葛亮。从知道自己即将随第22集团军北上的那一刻开始，刘浪就开始思考着怎么打晋东一仗。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知道这一仗中日双方是怎么打的了，包括最终的结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开了这个挂，就可以随意将日军肆意揉捏。这就像是打红警，你哪怕已经点亮了所有地图，但，就你手下那几个兵，不管打哪儿，都会被对手用强大的实力碾压。
　　最初的十天，无论刘浪怎么战术推演，都只能将战斗力在所有中国军队甚至算上日军都算得上出类拔萃的独立团当成一个救火队员，那里有火头就那里灭火。
　　可是，最终的结局，都只能是个输。当108、109一个半师团从南线进攻时，整个中国军队的防线就会和曾经时空中一样，彻底崩溃。那个时候，无论独立团的战斗力有多么强，也只能无奈后撤，否则，只是个覆亡之局。
　　异军突起的独立团，最多也就是能帮助娘子关防线比曾经的时空中多守半个月至二十天。这显然不是刘浪想要的。
　　守，是守不住的。那就只能攻。
　　区区一个独立团，满打满算也就4000人，守或许还没大问题，哪怕日寇来一个步兵旅团呢？但攻出去，无疑是给日军送菜。拥有着105重炮的第20师团不是没了重炮的第八师团可以被他带着炮追着打，只要一顿炮下来，他精心训练五年之久的独立团就得少三分之一战斗力。
　　想攻，就不能独立团一支部队，而必须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哪怕是红色部队和倾向于红色部队的第十七师呢！要知道，他们这些将领所做出的每一道军令，都关系着成千上万官兵的生命。可不是说就靠他刘浪在地图上画张大饼，人家就会同意的。
　　可以说，在如何联合第386旅乃至第129师全师和第十七师这个问题上，才是花费了刘浪最大的心力。
　　说服了两个最重要的将领，刘浪又要操心一环套一环的战术部署，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将会导致全盘皆输。
　　尤其是第十七师和日军死扛的那五天。赵寿山中将是夜不能寐，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走上战场然后又一个个被抬下战场无比煎熬。
　　远在旧关的刘浪亦是无法入眠，如果第十七师不能抗到日军选择分兵迂回，晋东这一战所有战略将会推到重来，彻底进入绞肉机模式直到日军南线的一个半师团进攻晋东侧翼，然后防线崩溃。
　　第十七师不负他所托，和曾经时空一样，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抗住了五日夜，日军终于还是走上了和曾经时空一样的轨道，彻底进入了刘浪给他们安排好的战斗模式。
　　但这，不过只是战斗的开始。接着便是一场接一场争分夺秒，几乎将时间精准到分的战斗。
　　直到刚才躺到行军床上，刘浪这近一个半月来，每天睡眠的时间几乎没有超过四个小时，就是个铁人，此时也是精疲力竭了。
　　枕头下，没有放军刺，枪，还挂在腰间，连鞋都没脱，在粘上行军床的几秒钟内，刘浪就迅速的入眠了。
　　就连美女记者温柔的帮他擦完脸，轻声呢喃道：“谢谢你，谢谢你写给我的，为何你的眼睛常含泪水，因为，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此生，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个人，像你一样，勇敢而睿智……”
　　在这样近乎是表白一样的呢喃面前，而浪胖呢？却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当然了，或许这样，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否则……
　　否则，美女记者如何能在下一刻更大胆呢？
　　美女记者的胆子明显大得出奇。
　　借着野战帐篷窗户外微微的火光，仿佛是为了检验一下自己擦拭的干净不干净，美女记者轻轻俯下身去，在熟睡中的浪胖额头上轻轻一吻。看着自己刚刚刻意涂抹的口红印犹如两瓣玫瑰印在浪胖地阔方圆的额头上，刚刚胆大包天的美女记者没来由的又有些小羞涩。
　　忙从怀里拿出小手帕小心翼翼地在火红的唇印上轻轻擦拭，直到没了花瓣的形状变成一团淡淡的红色，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唇瓣的印记是没了，但那团红色无论如何和是擦拭不去，想擦干，那非得用大力才可。
　　但显然，那会把浪胖弄醒的。
　　“哼！早知道就应该不擦，让你明天被人笑话好了。”美女记者羞红着脸啐了一口犹自在熟睡的浪胖，继而，有些心虚的望了望四周，不知道是帮自己还是给浪胖想好了一个理由，“如果说是战斗时候撞的，应该是没人怀疑的吧！”
　　又想了一下，美女记者还挺细心。“过了明天，应该还有乌青，那就再抹点儿灰，就像了。”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又从地上用手指沾了点灰重新抹到口红印上。
　　浑然不觉得，这块地儿，是她刚刚擦干净的。
　　直到将作案现场用黑灰涂抹均匀，左看右看觉得再也看不出任何破绽，美女大记者这才满意的拍拍手，美滋滋地一乐，还心情上佳的冲正在熟睡的浪胖做了个鬼脸，这才轻轻的离开。
　　犹如一个，在厨房里偷吃了妈妈做的饼干的小女孩。没有了往日的冷静成熟，却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可能是，晋东前线接连大胜。又或者，某个在她眼中集才华与帅为一体的胖子，除了脸上多了几块黑灰，其余身上零件还算囫囵，让她心情大好的缘故吧！
　　今天晚上的柳雪原，不太像柳雪原，但又很柳雪原。
　　她的内心，何尝不是像她笔下的文字一样，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呢？
　　悄悄离去的柳雪原，并不知道，在她吻上某熟睡胖子额头的那一刻，某胖的手，在行军床上某个黑暗的角落猛然拽紧了被子。
　　是的，就算头一次因为极度疲惫而放松了警惕入睡，但最强单兵从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上，在柳雪原将湿润的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依然在第一时间惊醒。
　　只是，来源于对警卫排的信任，他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鼻端传来的熟悉幽香已经让他知道来人是谁。在这里，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一人可以通过警卫排单独进入帐篷。尤其是在他熟睡的时候。
　　如果来个镜头特写的话，那只爪子的表现，犹如一只受了精，不，是受了惊的小兔纸。有惊恐，貌似，还带着点儿小委屈。
　　老婆，求原谅！俺是被迫的。某胖悄悄拽紧了被子，委屈而悲愤的在心中咆哮。
　　其实，只有浪胖心中或许是最清楚，这会儿，貌似他心中最大的感受，应该是纠结吧！
　　这个时间段，他是应该清醒呢？还是应该清醒呢？
　　在战后后遗症雄性荷尔蒙熊熊分泌面前，其余的，真的都被抛到脑后去了。对于一名战士，在狂暴的杀戮之后，唯一能安抚他们内心的，只能是女人的温柔。否则，他们将会在不断的杀戮中，逐渐沉沦，直至成为一台失去人类情感的杀戮机器。
　　刘浪，能在距离绝不超过十公分，伸手一搂，就是满怀幽香的诱惑面前，还能选择纠结，那已经是长期训练神经远比常人更坚韧，以及来自于后世已经习惯性的一夫一妻制所制约罢了。换成其他任何人，或许早就不纠结了。
　　他敢肯定，赵二狗这厮在大胜后的这个晚上，肯定又去找他老婆去了。只是不知道小翠儿护士长这会儿有没有时间理会这厮，想来是没时间的。
　　据说，这次一营的伤员不少。老猴子的步兵三班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仅存的士兵也在这场狙击战中受了重伤，医生至今没敢下能否存活的论断。
　　可惜，还没等他纠结完毕。刚才还胆大到准备逆推他的美女记者却又立刻害羞起来，不仅拿着带着她淡淡体香的手帕擦起了刚刚温柔印上的口红，更拿着地上的灰给他伪装起“撞伤”现场来。
　　我去……浪胖那一刻绝对是崩溃的。
　　姐，这个，你不是刚才才费力帮我擦干净吗？还有，这个，我自己会来。现在只拜托你，别擦了。
　　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辛苦的抵御是什么？不是敌人的枪林弹雨。而是，距离自己身体不过十公分，两坨沉甸甸的柔软不仅晃来晃去，还幽香扑鼻，但你却只能悲愤的拽着被子装睡。
　　浪胖敢肯定，他只要一醒，这位已经很害羞的美女记者绝对逃得比兔子还快。能让兔子跑得飞快的是什么，是狼啊！
　　那，浪团座，不，是狼团座的大名，绝对在明天天亮之前传遍这两万大军。要知道，他是睡了，但两万大军中的一大半却没睡，还在换班搬物资呢！
　　那特么才叫没吃到肉还惹一身骚呢！浪胖那会犯那个错误？
　　这真的很考验人的意志力啊！
　　好不容易等到美女记者走了，刘浪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额的个亲娘，这比打一个月仗还累。


第1243章 今夜无眠
　　侧耳听到美女记者轻柔的脚步消失，刘浪这才翻身而起走出帐篷。
　　白天阴沉了一天，但晚上的天气却是不错，月亮虽然还是有些毛毛的，但月光却是柔柔的亮亮的，比之繁星满天月光如水的夜晚反而更多了几分夜晚该有的景致。
　　而且，照亮整个夜空的，可不仅是满天的星光和月光。从位于山腰的指挥部向山下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点燃的火把，犹如点点繁星。
　　一瞬间，让你不知道究竟哪个是天空哪个又是大地。
　　士兵们，大多还没有休息，伴着阵阵松涛声传来的军歌和口号，无不证明着他们还在努力搬运着物资。
　　此情此景，当吟诗一首，没来由的，刘浪脑海里猛然滑过后世一个小品演员的口头禅。不过，他此刻，不是因为滑稽，而是，真的热血澎湃。
　　他赢了，带着此地数万中国军人赢了，不仅解决了晋东的危局，还让太原没有了腹背受敌之危，山西老汉可以指挥着十几万人好好的陪板垣征四郎这个小鬼子所谓的“钢军”斗一斗。如果还打不赢，那刘浪也没得门了。
　　晚上接到位于汉口刘湘来电，“早做准备！”四个字已经让刘浪意识到，他在山西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雪花山上……”可惜，当刘团座望着满天和满山的星光，热血澎湃的想来一首原创时，却只能徒劳的说了个地名后，再如何搜肠刮肚也往下吟不下去了。
　　不由有些心虚的回头看看犹如标枪一样站在他身后的严七官和四名警卫排士兵。
　　他们都目不斜视。
　　“你们是不是都在笑？”浪胖没来由的一阵羞恼。
　　实在是，某只胖狐狸真没吃肉，肉跑了。
　　“报告长官，我没笑。”严七官大踏步的上前，一脸怪异。
　　但冲着他不停抽搐的腮帮子，显然，忍得不是一般的辛苦。
　　“哼！当年曹植七步成诗，我不过才走了两步而已。听好了，这首诗就送给你严七官。”刘浪不由一阵恶向胆边生，冷笑一声，“雪花山上啥在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鬼子冤魂来，烧火堆啊烧火堆。”
　　严七官……
　　脸明显有点儿绿，这诗写得，有失水准那，团座。
　　您送柳小姐送的是：为何你眼中常含泪水，咋到我这儿，就变成了烧火堆了呢！男女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其余几名士兵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排长，更加目不斜视了。团座长官这诗，怎么说呢？他们无福消受啊！
　　眼见严七官吃瘪，浪团座的羞恼才算是去了几分，哈哈大笑着往山下走去。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去和士兵们一起扛大包去，必须得赶在明天早上把车站里的物资都搬进山，否则，还不知道受到刺激的寺内寿一会怎么发狂呢！
　　这个晚上，对于雪花山地区的中国各部官兵来说，注定是一个忙碌的晚上。对于晋东前线的各部长官们来说，也是一个无眠的夜，提心吊胆担心了一个月的强悍日军就这么没了，被自己人给搞定了，同样有点儿睡不着啊！而对于南京和陕北各部大佬来说，同样是一个难掩激动的晚上。
　　南京总裁官邸。
　　“世和，明天早上你就飞太原，代表我，向此次歼灭日寇第20师团参战所有师级以上将官颁发勋章，第22集团军独立团除外，命令刘浪和其余所有将官在处理完所部军务之后赶至太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国为民效力，我也不吝给予嘉奖。”光头大佬拿着军政部转来的电文兴奋的在办公室连走几圈，对自己的侍卫长命令道。
　　“是！”王世和恭声称是，眼里却是显出一丝羡慕。
　　委员长这次单独将刘浪和那些上将中将们并列，可是透露出一个信号，那是要大力提拔的意思。至此国战之际，虽然刘浪有些桀骜不驯，但此刻对于委员长来说，能打仗就是好的。至于说以后怎样，那也要等打完这场战争再说。
　　几乎可以预料，那个不过26岁的年轻人，很有可能一飞冲天，坐到很多人奋斗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都到达不了的位置。
　　“校长，那位129师陈旅长在石门的演讲，您看？”王世和在退出办公室之前又问了一句。
　　“嘿嘿，那位陈少将我不了解，但那话的腔调……世和啊！你觉得，真是那位陈少将说的？”光头大佬却是淡淡一笑，轻轻一挥手，道：“既然他们有爱民之心，那我们也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命令中央社，全文刊登，一字不改，我看看寺内寿一有没有那个胆子拿我北方民众出气。”
　　和这位领袖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在陕北窑洞里，一位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就着桌上马灯微弱的光看完整个电文，不由哈哈大笑，“老总他们这回可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哟！第129师给他们第一回上报还不信，直到人家晋东战区司令部都发捷报了，才敢将电文转发中央。”
　　“老毛啊！你可别怪老总他们犯经验主义错误，就算是我，看到这封电报时也连续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眼花给看错了，在拿来给你看之前，我还专门回电他们是否电报有误，等他们再次回电无误，还是朱、任、彭、叶四人联合签名，我才拿来给你看的。实在是，这一仗，打得太过惊艳啊！我129师全军将士，壮哉！”周公喜气洋洋地在一旁解释道。
　　“老周啊！那，这一次，你可也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哦！虽是129师发的捷报，但我党的部队，可不止第129师一个师在啊！”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拿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忘了两天前从我们机场起飞的航空义勇军在娘子关上空大捷的事了？”
　　“哈哈，忘了谁但也不能忘了他啊！”周公也笑道，“但小家伙想韬光养晦，处处低调，若是不知情的，根本都不知道有他这支部队参战呢！所以，我也就干脆遂了他的心愿，不提他。”
　　“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可不是你想藏就藏得住的。这次晋东一战啊！他或许可以瞒得过无心人，但绝瞒不过有心人，他所有的行动，恐怕都放在那位的案头了吧！这样，老周你再跑一趟太原我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同时通知红鹰转告那个小家伙，就让他去太原时也去见见你。我有礼物要送给他。”中年男子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点名，但都知道说的是谁。刘浪和独立团，直到如今，在红党高层中，也仅限于数人得知而已。
　　“好的。”周公肃然点点头。“对了，老毛，343旅陈旅长在石门的演讲，你看……”
　　“陈旅长啊！他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这番话可不会出自他的嘴，嘿嘿，除了那个肆无忌惮的小家伙，谁敢当着全城百姓喊着要把日军俘虏脑袋全砍了挂太行山上，还巍巍太行，倒是挺会用个词儿嘛！”中年男子一阵轻笑，伸手点了根烟，“不过，既然挂了我们陈旅长的名，那，就原文刊登，一字不改，也替他们维护一下我北方百姓。”
　　一南一北，中国政坛最顶尖的两个人，竟然做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和决定。
　　这一夜，对于位于中国境内的中日两方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10月17日的清晨，中国，迎来第一缕曙光。
　　“晋东大捷！全歼日寇第20师团。”
　　“晋东大捷！歼日寇两万余。”
　　报童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击碎了中国各大城市的大街小巷的宁静。
　　犹如烈火烹油，街道上一瞬间沸腾起来。
　　确切的说，是中国所有的大城市，都沸腾了。
　　无论大小报刊杂志，没有所谓的头版头条，通篇，全是一个内容：晋东，大捷！


第1244章 关于胜利
　　在上海，近数以十万的中日两军这两月来从未真正停歇过的绞杀在一起。
　　不管是清晨还是黄昏，可怕的舰炮从未停止过开炮了，一颗颗足有两百公斤重的炮弹仅一发就足以摧毁一栋楼，但还不够，遮天蔽日的机群摇晃着翅膀丢下一颗颗可怕的航弹，将中方的阵地彻底淹没在硝烟和烈火中。
　　可，当日军土黄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已经看似被彻底摧毁的阵地上，再度冒出深蓝色军服的影子，枪声，和炮声，以及呐喊声，自8月份以来，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停歇过。
　　在苏州河的北岸，万千上海市民就这样隔着一条河，站在自己的国土上却隶属于欧美诸国的租界里，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同胞在硝烟中站起，又在硝烟中倒下。
　　一个团打没了，那就再换一个团；一个师打残了，那就再顶上一个师。
　　他们英勇的让人心疼，但，他们的英勇却又是那么无力。用血肉之躯和人类无法匹敌的飞机和大炮对抗。
　　他们曾亲眼看着一个步兵连进驻一栋大楼，却在一瞬间，两颗五百磅重的航弹将大楼摧毁。日军付出的仅是两颗炸弹，但自己的军队却付出了一百多条人命。
　　能进入租界的，还是幸运儿。而更多的人，没有被许可进入租界，他们只能呆在屋内，祈祷着不要被日寇根本不管不顾那里是军事区那里是平民区狂丢的炸弹给炸死。
　　不是没有人想逃，但当日军对着满是平民的火车站疯狂的丢下炸弹，一次空袭就炸死上千平民过后，就再也没人敢逃了。
　　一名不过一岁的婴儿坐在满目疮痍的站台上大声哭泣，父母被炮弹撕裂的身躯就在他数米之外的照片，刺痛的不过是国外人们的眼睛，但对于国人来说，却是深深的绝望。
　　对于这个曾号称是远东最繁华的都市的人们来说，无论是身在炮火中的还是站在炮火边看着生死的，都是极为煎熬的两个月。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场噩梦尽快结束。
　　当这天清晨，他们又从炮声隆隆中醒来，看到的却是满眼书写着大捷的消息。
　　“晋东大捷！全歼川岸文三郎第20师团，太原保卫战获得重大胜利。”
　　“晋东大捷！全歼日寇三万余，缴获无算！”
　　“晋东大捷！委员长通令嘉奖前线官兵！”
　　什么叫从噩梦中醒来，看见的却是灿烂清晨？这就是。
　　无论是在租界，还是在满是瓦砾的上海街道上，挤满了人群。人们欢呼着，雀跃着，高声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传达着来自距离此地数千里中国北方晋东的胜利。
　　仿佛，来自远方的胜利，可以冲破一切眼前越来越惨烈战场的阴霾。
　　是的，对于上海的人们来说，这场来自数千里外的胜利，无疑就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们看到了曙光。既然，国军能在数千里外打赢一场对日寇的战争，那在这里，在聚集了全国精锐之军的战场，也一定能赢。
　　军人们，亦在欢呼。两月有余的鏖战，几乎是看不到希望的鏖战，让士气低迷到极点。
　　但今天，长官们让发下来的报纸，却写着在北方，规模同样不小的战场上，大捷！歼灭日军一个师团。这对于淞沪前线的官兵们来说，无疑也是一针强心剂。
　　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在中国北方能赢，在南方，他们一定也能赢。
　　中国军民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远方隆隆的舰炮炮弹的爆炸声。
　　一切，都因为胜利。
　　谁都希望，在这场不是生就是死的可怕战场上活下去。
　　虽然很艰难，但现在，多少了多了丝希望。
　　在南京，街头上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
　　学生和工人自发的走上街头，举着青天白日旗沿街游行欢庆胜利。
　　对于并不算是处于大后方的他们来说，这场来自北方的胜利一样重要。虽然北方战局对于他们从地理上来说看似无关紧要，但，人心都是需要被鼓励的。
　　淞沪之战牵动着他们所有人的心，一旦淞沪失守，则南京将成为日寇进军的第一目标，这场来自北方的胜利，让越来越忧心淞沪战场的他们同样看到了希望。
　　这场胜利，不是歼敌多少也不是缴获多少，而是，告诉他们，日本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在北平，这个北方最重要的城市，这个已经被日军占领的城市。
　　虽然没有大规模集会，但在这个清晨，同样暗流涌动。
　　无数被打印好的宣传单，有的甚至油墨未干，仅书几个大字：晋东大捷，毙日寇中将以下日军3万余。被无数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匆匆塞进行人的怀里，扔进小院里，贴到围墙上。
　　北平城内的军警及驻北平城防日军犹如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疯狂的窜进大街小巷，撕掉宣传单，抓捕一切他们怀疑的人。
　　一时之间，北平城内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一种巨大的幸福却在北平人的心里滋生着，升腾着。日军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无疑更证明了那些印刷简陋宣传单惊天喜讯的正确。
　　国军于北方大胜，收复井陉和石门，或许，反攻北平也不远了。
　　一布衣长袍老者，坐于院内树下，一遍又一遍审视着油墨未干却和“老百姓日报”内容几乎毫无二致的但却稍显简陋的报纸，两行热泪长流之际，却是满面欣然：“吾儿不愧为我柳家之凤凰儿。”
　　柳家之子女，从未听过文采满京华的老父做此夸奖之语。
　　或许，以后也不会听见了。
　　“晋东大捷，歼灭日寇第20师团自师团长以下三万余，缴获无算，收复井陉，收复石门……哈哈，好啊！这下可把华北的小鬼子给打疼了。”
　　在武汉街头，一名坐在黄包车里穿着西装的男子拿着报纸高声念着其中报纸里的内容，仰天大笑之余，从荷包里掏出两块大洋伸手递给黄包车车夫，“不用找了，今天爷高兴，为我华北大军贺。”
　　“谢谢老爷，不过，陈老爷，能不能帮我看看报纸上写得有那几支军队在晋东和小鬼子干呢？”黄包车夫却是问了一个颇为奇怪的问题。
　　“等等，我看看。”西装男子好奇的扫了一眼衣着简陋的车夫，目光仔细在报纸上逡巡，目光微微一亮，“找到了，晋东前线参与此战部队番号为中央军第3军，第26路军，第27路军，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第17师，第22集团军。”
　　“谢谢，谢谢老爷。”当听到部队番号后，黄包车车夫脸上笑开了一朵花，“不过，这大洋我可不能要，还要谢谢老爷你给说的消息呢？今天，我分文不收。”
　　“咦？为何，丁大福你可是靠这个养活老娘呢！”西装男子显然和这个黄包车车夫也算是熟识了。
　　“我家老幺可在第三军当兵呢！送完您到地方，我得赶回去给老娘说这个好消息，免得老娘心中一直念着老幺。”
　　“哈哈，那敢情好，没想到你丁大福还有个当兵的弟弟，这次，估计还立大功了，到时候嘉奖令下来，我一定登门拜访老夫人。”西装男子笑道。
　　“可不敢当陈老爷这样说，我一家泥腿子出身，您喊声老夫人，莫把我老娘吓坏了。”丁大福龇着一口大黄牙，有些局促的直摆手。“也不指望什么嘉奖令，只希望老幺平平安安回来，让老娘看上一眼就好。”
　　“哈哈，你个丁大福啊！你弟弟为国家出力，还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我老陈不过一介小商人，如何不能称呼你老娘一声老夫人？你们家老幺叫什么名字，我太原那边还有些熟人，说不定提前得些消息，我到时候好通知你。”或许是晋东大胜的缘故，衣冠楚楚的商人对自己长期租用的算是社会最底层的车夫却是远超平日的客气。
　　虽然有些惶恐，但因为自家弟弟为胜利之军的缘故将胸脯挺得老高的车夫龇着一口黄牙笑了，“老幺出生的时候是个灾年，怕养不活，就用乡下的规矩起了个名，叫狗剩子。我老娘说了，名贱，好养活。”
　　“呵呵，这名啊！得改，得改。”商人不仅哑然失笑。
　　从“北平老百姓日报”报纸上再度开始连载并将之前发表过现在又一并发上来的“柳雪原战地日记”掠过的目光猛然凝固。
　　半晌，才涩然问道：“你们家老幺，有大名吗？”
　　“老幺比我强，还是读过书的，他老师也和您一样，觉得狗剩子的名字不好听，给取了个大名，叫丁元杰。”
　　“丁元杰啊！”西装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柳雪原原本写在数日之前娘子关第一天开战的战地日记上。
　　“他不叫丁元杰，也不叫狗剩，他名字叫战士……日军的炮击，已是第三轮，而我，再未等到他归来。”
　　一行文字，让西装男子的眼角在微微抽搐。虽饱经世事，但在这一刻，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本应该在七天前就知道的消息告诉这个正准备将兄弟好消息告知母亲的车夫。
　　车外的街道上，不断涌现着挥舞着手中报纸欢呼雀跃的人们，但车夫却和久久不再言语的商人陷入了沉寂。
　　车夫虽有些奇怪，却努力埋着头将车拉得飞快，他的心早已飞回家中，只想把这个消息告知望眼欲穿的老母亲。
　　商人，却在痛苦的纠结着。
　　最终，他还是选择默然离开，带走了报纸的同时，在黄包车的座位上，留下了二十块银洋。虽然不多，却已经是他随身所带的所有了。
　　这就是胜利。
　　无数的人在欢呼，但却有一部分人，会哭泣。
　　胜利，带给所有人的，是希望，是信心。
　　但，能换取胜利的，从来都只有牺牲。


第1245章 请记住他们
　　这个清晨，对于广袤的中华大地来说，是一场打了强心剂的狂欢。
　　报纸，长编累牍的将来自前线记者们写的花团锦簇、热血澎湃的文章大量刊发，其实很多被邀请至晋东司令部的记者文章套路大多雷同，不过是不厌其烦的将歼敌数量和所毙杀日军官佐的军衔姓名堆砌在一起罢了。
　　甚至，有些记者一看同行们把该写的都写完了，干脆从司令部小院里摆放着的一排日军官佐尸体上打起了主意。比如对川岸文三郎的描写，还加入了五短身材，身长不过1.6尺但体宽却足有0.7尺，犹如酒坛等大量戏谑之语。你写川岸文三郎，那我就写高木义人，他写上月良夫，反正，争取不重样。
　　而且，极尽笔墨，一个比一个刻画的好。让他们当记者都是屈才了，应该让他们去写人物传记还差不多。
　　当然了，这也和在晋东司令部他们根本采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有关，远离前线的司令部诸多参谋和长官们其实比远离前线的记者们知道的信息没多到哪儿去，除了129师的报捷电报和一排日军官佐尸体以外，其余的，大家伙都只能靠连猜带蒙。
　　但你别说，就这些套路化严重，雷同多多的文章，一样有广大受众。因为，那海量的杀敌数据让人爽啊！尤其是记者们所写的日军将佐的特征描述，更是挠中了不少人的嗨点，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
　　唯有一直跟着刘团座和129师行动的美女记者，算是另类。她的“柳雪原战地日记”，很少记录胜利，很少描写中国将官的英明神武，她的笔，永远停留在那些她认为的可爱战士们的身影上。
　　“柳雪原战地日记之血战乏驴岭！”
　　“那是个血色如霜的晚上，连续两日进攻受挫的日寇已经接近于疯狂，就算夜幕降临，他们也没打算停止进攻。疯狂的炮火就在距离我不到五百米的前线炸响，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在那样的地方，几乎不可能有人生存，尤其是看到之前被士兵们辛辛苦苦垒制的沙包工事被炸碎，在后面躲着的17师官兵在硝烟中消失不见，我以为第二道战壕和我身边的将士们会等待，等着日军的炮火结束。
　　可是，我错了。驻守在阵地上的一个排完了。距离我并不远的那位少校营长就像一个冷酷的屠夫，一声令下，又是一个排的士兵在他们排长的率领下，冲向那个能将岩石都熔化的阵地。
　　然后，不过十分钟，冲上阵地的步兵排又完了。他再次挥手，又是一个步兵排冲上阵地。
　　我知道，当你们看到这篇日记，一定很想骂他冷血，我也一样。只是，我却只能默默哭泣。
　　因为，我更知道，那个少校营长布满硝烟的脸虽然像块铁石，但他的心里，比你我都要更疼。因为，那是他同吃同睡数年的弟兄，那是他身在陕西户县家乡的子弟兵，一个营，能互相攀上亲戚的，就能有三分之一。
　　但他必须得这么做，哪怕是在炮火之后，阵地上只剩一名士兵，也能用手中的枪延缓日寇疯狂的冲锋，等到后续部队的抵达。否则，阵地就会失守。
　　就战斗的间隙我问他：如果，日寇的炮一直不停，你还会不会那样做？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会！
　　‘那，你的弟兄都战死殆尽，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那，阵地上还会有我，我没了，就该团长想办法了。’
　　他的回答，就和他方才发出一道道军令一样，冷酷而决绝。
　　可我，却哭了。就像看着炮火中，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在命令声中毫不犹豫的出发，冲向必死的阵地，然后在火光中倒下一样，哭了。
　　或许，在这个让我热泪肆意横流的晚上，唯一让我觉得开心的是，是听说曾以为全军覆没的102团第5连有一名士兵还活着并且千辛万苦的返回乏驴岭。
　　只是，当我有些激动的回到师部，看到的，却是一众犹如雕塑般战立的将军们，在他们的面前，蹲着一个浑身裹满了黑乎乎纱布的士兵。
　　士兵，旁若无人的抱头痛哭。将军，站在一旁，犹如雕塑。
　　说实话，我久在前线，看到的都是犹如钢铁一般的男人。哪怕是被炮弹炸断了胳膊炸没了腿，他们或许很疼，他们或许会呻吟，甚至会大声哭嚎，但还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哭得这般伤心，天崩地裂，犹如孩童。
　　作为一个女人，我能感觉到，那名浑身伤痕累累士兵的脆弱，是源自他心里的脆弱，而不是他身上的伤。
　　而将军们，却像是疼爱孩子的父母，站在那里，焦灼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同时，眼底亦是伤心和落幕。
　　没有想象中的壮烈，没有想象中的坚强，那名唯一从雪花山主峰上幸存的士兵，用嘶声裂肺的哭泣向我展示着属于他的脆弱。
　　可他又如何不脆弱。
　　从雪花山主峰上返回的士兵李西瓜，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人。是的，他的班，没了，排，也没了，连也没了，他孤身一人循着枪声炮声由雪花山返回了乏驴岭，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营也没了。
　　就在他归来之前，他的营长，也就是我先前文中的陆军少校黎子金，亲率最后一个步兵排增援前线，重伤。他的步兵营，最后仅存活不足二十人，而且全部转往野战医院。
　　他的团，102团，加上他，不足200人。团，也没了。
　　在这片战场上，能认识他的人，没了。能大声喊出他名字的人，没了。能搂着他脖子大声喊他瓜怂的人，没了。
　　他，彻底成了孤军。
　　这，就是牺牲。将军们眼中的伤亡数字，普通人眼中看不见的鲜血淋漓。
　　当我这篇战地日记发出的时候，我想，那已经是胜利的时候了，是所有人欢呼的时候了。可是，我想请所有民众，在欢呼的时候，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士兵们，请你们善待他们的家人。唯有这样，他们的牺牲，才会无憾。”
　　“柳雪原战地日记之七亘村空战！”
　　“柳雪原战地日记之旧关阻击战！”
　　……
　　美女记者的战地日记，每一篇都记录着小人物们在前线的悲欢离合，记录着最真实的战场。
　　犹如一股清流，却让人过目难忘，仿佛将人置身于炮火漫天的战场。让每个看过她文章的人，都知道，胜利是到来了，但却并不是像想象中那般容易，那同样是依靠着巨大的牺牲换来的。
　　尤其是她文中提到的那句：为何你眼中常含泪水，因你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一时间更是风靡全国。
　　文笔热血真实，还不缺乏浪漫温柔，符合了一切此时人们所有的审美观。美女记者彻底成为了这个时代中国的国民女神。尤其是她笔下间或提到的刘团长，铁血团长和文采斐然的美女的组合，更是惹起了无数好事男女的遐想。
　　这可能就是人类最大的劣根性，无论什么时候，都还要惦记着男女那点儿破事儿。
　　可算是把刘团座给害苦了。报纸在全国漫天飞的时候，他独立团团部的那部野战电台信号通道，差点儿没来个大堵车。
　　实在是，电报来得太多了。
　　有南京的，有淞沪前线的，有武汉的，有山西的，还有……自然就是四川的了。
　　来自于上级长官的贺电或者是来自于长辈的叮嘱又或者是来自范绍曾这种不怀好意的八卦，浪胖这会儿都可以暂且不去理会，但来自四川的几个女人，那必须得一一回电，否则，光是他老娘一个发飙，就能让他吃不住，更何况一个是老婆，一个是提供各类军工装备的总裁了。
　　全中国都陷入欢乐的海洋，只有浪胖一人焦头烂额？那可不是。
　　若说谁比浪胖更惨，恐怕当属寺内寿一了。
　　来自大本营毫不留情面的斥责把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的那张脸犹如丢在地上，还是用脚跺了又跺的那种。基本上算是，没脸了。
　　虽然因为技术所限的缘故，中国人的报纸上还未有实质性的证据——照片出现，但稍微明智一点儿的日本人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
　　原因是中国的某些不良记者太八嘎的操蛋了，几乎不用什么照片，那什么五短身材，犹如酒坛之类的描述，川岸文三郎中将的模样就跃然纸上，还有高木义人和上月良夫那两个蠢蛋，都被中国的那帮无良文人们描写的栩栩如生。
　　很难让人不相信，他们不是对着真人而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要知道，不是那三个给帝国蒙羞的蠢货在陆军大学上学时留有的身高等特征，就连自己这些还算熟悉他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身高为多少。
　　当然了，那帮聚集在晋东司令部的战地记者们实在获取不了有用的信息，而出报纸的时间又还有几小时了，他们那还不得另辟蹊径想办法？川岸文三郎那个小个儿还是他们亲手拉着尺子一点点量的，数据精准，绝不会出错。
　　可以说，也正是这帮家伙的急病乱投医，用细腻的文字功底给日本人刻画了各位被格毙中将少将以及大佐的模样，让他们省了不少功夫去寻求真相。虽然依旧有不少傲慢的日本政要依旧不愿意承认第20师团就这样完蛋了，但其实，他们心里已经相信了。
　　寺内寿一就是其中一个。
　　在看到中国人报纸就将办公室再次砸烂的同时，犹如一头求偶未成的公牛，喷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他那位已经被他瞪得无比心虚的参谋长。


第1246章 看老子涩他一脸
　　“八嘎！给我命令派遣军陆航，出动最少四个中队的轰炸机编队，对井陉县城以及周边所有有价值的目标进行轰炸，彻底摧毁他们。”寺内寿一红着眼犹如困兽一般在办公室内转了几圈以后，恶狠狠地下令道。
　　“司令官阁下，派遣军第38联队……”冈部直三郎的脸上一片苦涩。
　　“怎么？冈部君，现在我还是北支那派遣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眼里的怒火差点儿没把可怜的冈部直三郎给活烤了。
　　那意思分明是，现在哥还是司令官，谁敢不听命令，哥宰了他。而且冈部直三郎无比相信，怒火攻心的大将阁下真敢拔刀子砍人。
　　“不是，经过两月大战，派遣军陆航第38联队只剩……”迎着寺内寿一要吃人的目光，冈部直三郎弱弱的解释道：“只剩不到2个中队了。”
　　“纳尼？”寺内寿一大惊之下细细一算，才发现冈部直三郎是真的没有哄他，从第20师团自进军晋东以来，第38航空联队就已经在晋东地区战损了29架战机，而7月份派遣军发动朝平津地区的中国军队攻势以来，还被中国第29军抽空子偷袭了一次机场被摧毁了10余架战机。
　　而第38航空联队总共就64架战机，到现在可不就不满两个中队了嘛！
　　“川岸文三郎真是帝国之耻。”寺内寿一再度愤愤然的吐槽了一下已经几乎被判定死亡的陆军中将，目光中露出疯狂，“命令第38联队，出动他们余下的所有战机，我授权他们，对井陉县全境无差别轰炸。中国人，应该还在欢庆他们所谓的胜利，不会料到我们这么快就对他们进行攻击。所以，我命令他们，尽可能的携带更多的炸弹，摧毁能看到的中国人，不管是房屋还是人员。”
　　“嗨！”冈部直三郎重重低下头，掩藏住眼底闪现出的一丝骇然。
　　让他感觉可怕的不是寺内寿一大将下令的无差别轰炸，而是，他貌似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所有战机都挂上炸弹，如果遭遇中国人的飞机突袭，将会如何？将会被两日前爆发的娘子关空战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娘子关空战中，信心满满的帝国战机挂满了炸弹准备把山里的中国人炸上天，但在从高空奔袭而下的中国战斗机面前，却犹如一只只大笨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覆亡之局。
　　如果再这样来一次，那整个北支那派遣军，将再也没有帝国战鹰的翼护。依据帝国此时的财力物力，最少在半年之内，是不可能再有的。失去了空中支援，这对于任何一个司令官来说，都是很危险的，哪怕大将阁下看起来很不理智。
　　只是……冈部直三郎想想大本营那边的消息，知道自己恐怕和这位司令官阁下在华北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这种不理智，是不是……
　　随着寺内寿一的命令，20架日军陆航攻击机从北平南苑机场起飞，执行对井陉县无差别的轰炸命令。
　　一道电波从距离南苑机场十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发出，逸散在茫茫的天空中。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独立团于广元誓师出征的前一夜，华商集团派驻于北平转于地下的商业机构就派出得力人手进入这个农家小院，一切和一般农人无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就是每天在院内观察记录着日军飞机的起降次数和架次。直到一周前，才收到电报，命令他报告机场起飞架次和返回架次。
　　刘浪敢断定日军来七亘村支援的日军战机不会超过2个中队的判断，就是由此而来，昨夜归来之时，更是电令北平方面，务必注意第二日清晨日军机场动向。
　　果然不出刘浪所料，等到天色一亮，不过早晨8点，日军就急吼吼的起飞了超过20架次的战机向南方飞来。
　　日军飞机刚起飞10分钟后，井陉就拉响了防空警报。所有还没有来得及搬走的物资，就地隐藏，军民们早就砍伐了大量的灌木树木，将这些绿色植被铺在物资上，别说从数百米乃至千米的高空上往下看，就是从两三百米的地面上看，也和一个小山丘无疑。
　　当然了，还留在道路两侧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主要是以粮食和日常用品为主，最重要的军火等物资是被列入头等物资，早在昨日凌晨就基本已经搬运完毕，全部藏入深山中。
　　除了隐蔽各类物资以外，井陉县城内所有人员，全部撤到县城以外的山里。
　　因为事前几个军事主官都在一起交流过日军飞机来袭的情况，所以都早有所准备，仅三十分钟，两万多军民就有序的全部撤入大山里。
　　别说从高空往下看，就是从山顶上往下看，谁也不知道茫茫大山里还藏着两万大军和数千民众。
　　不过，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刘浪的个性。在他归来之后，早就想到被刺激的发狂的日本人会报复。不过，日军西线兵团的一个半师团还在数百里之外，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还在忻口，平津地区的日军也不过数万人，短时间内想派地面部队前来，如果没有一个师团，基本就是给中国军队送菜，只要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脑袋里没有塞满翔，是断断不会如此愚蠢的。
　　那就只能是靠飞机了，刘浪首先布置的就是防空。
　　事实证明，机枪集火，完全可以对螺旋桨这种低速飞机造成杀伤。刘团座甚至比昨日为了保护物资调集了所有重机枪参与防空的未来军神还要疯狂，他不光是调集了所有重机枪，还调集了所有轻机枪。
　　轻机枪和重机枪搭配，每六挺轻机枪搭配两挺重机枪组成一个小型的防空阵地，从北到南，沿着从石门至井陉县的山头上依次设置，星罗点点高达30处。机枪数量也达到可怕的60挺重机枪和180挺轻机枪。
　　如果一瞬间全部开火的话，从高空向下看，那就是一个突然张开刺的刺猬，对于每一个想攻击此地的人来说，貌似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从何处下手。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离这里远一点，别被刺蛰伤。
　　可是，如果你以为刘团座只是靠着海量的机枪想将日机给吓走，那你就错了。
　　既然已经很疼了，那就再疼一些又有何妨？对于这些仗着自己飞得高又飞得快特喜欢下蛋装逼的家伙，刘浪决意让他们蛋没下好就憋肚子里憋死他们。
　　小型防空阵地对空有效射程不会超过500米，顶多只能算是个张开满身刺吓唬人的刺猬，若是日机飞在1000米的高空，他们那就是打个热闹，伤不了日机半点皮毛。
　　在这些小型防空阵地的周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防空阵地，每4挺MG42重机枪和2挺苏罗通双联装机关炮组成的阵地，就藏在距离以轻机枪为主的小型防空阵地不足一里路的山林里。
　　刘浪这次可是出了血本，调集了全团所有在用和备用的苏罗通机关炮和MG42重机枪。不说48挺重机枪差点儿亮瞎一众将官们的眼，单单是那24台双联装机关炮就把中将少将们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人家独立团能在长城之战中把第八师团打得像狗一样，换做是他们，知道独立团装备了如此之多的这玩意儿，根本就不会傻不呼呼的去打他的阵地，那完全是找虐嘛！
　　光是想想那种比成人拇指还要粗的20毫米子弹，不，是炮弹，竟然比一般步兵团的机枪还要密集，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将军都头皮发麻。
　　还好，独立团是友军不是敌人。
　　第一次显露出自己重火器大部分实力的独立团就像是一头露出獠牙的猛虎，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当然了，最可怕的，还不仅仅只是实力。一头猛虎再如何悍猛，猎人也总有对付他的招数。可当这头猛虎还拥有比毒蛇更可怕的狡诈呢？
　　10个对空有效射程高达1500米的防空阵地藏在所有小型防空阵地周边，刘团座对他们的命令是，日机不下降到1000米高度以下，他们不得发动攻击。
　　也就是说，小型防空阵地，看似数量很多很可怕，但其实不过是诱饵。就像一头张着浑身刺对着狮子挑衅的刺猬：丫的，有本事下来吃我？
　　日机不受挑衅，呆在1000米的高空上，管他命中率如何，悠哉悠哉的把炸弹丢完便罢，一旦冲动，想成为替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出气的帝国雄鹰的话，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48挺重机枪和24台双联装机关炮能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用浪团座龇牙咧嘴有些猥琐的说法：看老子不涩他们一脸血。
　　“呸，流氓！”美女记者在心里暗自啐了浪胖一脸，扭着头露出的白嫩脖颈都羞红了。
　　将军们却是……
　　卧槽，流氓不可怕，就怕喜欢流氓的有文化啊！
　　反正，他们很难相信，这个动不动就要涩人家大日本帝国皇军一脸的猥琐胖子，能写出：因为你爱得深沉，这样的诗句的。
　　能让一才学与美貌兼备的美丽女子如此为这货脸上贴金的，还真是没谁了。
　　只有一边负责防空阵地的前线指挥官赵二狗还在给自己长官捧场，“放心，各位长官，我保证涩得小鬼子爽到爆。”


第1247章 又上当了
　　显然，第38航空联队的日本帝国雄鹰们有些姗姗来迟。
　　井陉这边所有防空阵地的士兵们早早的进入阵地，把机枪机关炮甚至自己身上都做好了伪装，顺便还抽了几根烟。
　　挂满了炸弹，以时速300公里巡航速度的10架日本战机才慢悠悠的从北方天空的云层中钻了出来。
　　这一次，大日本的帝国雄鹰们还是很谨慎的。
　　至少，他们没有像他们那位有些不太理智的司令官一样，所有飞机都挂满了炸弹当轰炸机使用，而是分出一半来当轰炸机，另一半则是轻装，用以护航。
　　吃一堑长一智，日本人本来就是很擅于学习并提高的民族。两天前才被中国战机揍了个鼻青脸肿，如果这一次还不接受教训，那他们也就不是日本人了。
　　完全没了帝国雄鹰的骄傲，10架挂着炸弹当轰炸机用的96陆攻钻出云层向十几公里外的县城逼近，另外10架则还在3000米高空以巡航速度跟进负责警戒。
　　不管这片天空上有没有中国人的战机，反正，大日本帝国雄鹰们绝不会再犯那帮打了个24比1的蠢货们犯的错误了。
　　最不济，丢下10个同伴，他们也可以跑吧！
　　如果让寺内寿一大将阁下知道这帮在高空中正扭着头警惕的四处观察一发觉有不对劲就准备调头逃跑的属下们的这种心思，指不定就不用等着大本营的离职命令了，他很有可能直接血压升高被气嗝屁了。
　　晋东一战，打掉的不光是一个师团，也不是近30架战机，更多的，是日本帝国陆军天下无敌的骄狂。
　　虽然他们现在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承认。但在数十年后，一名参与过晋东最后一战并侥幸生存到战后的飞行员小野少尉在回忆录中写道：自进入中国华北以来，执行轰炸任务已经数十次之多，但从未有一次有那天那样忐忑和恐惧。头顶上帝国战机熟悉的轰鸣声可能是让我唯一能安心的源泉，他们只要在，中国人可怕的飞机就还没来。
　　可是，中国人的飞机没来，但地面上中国人的机枪却先开火了。他们就藏在墨绿色的山林中，我在1000米的高空，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但却能清楚的看到枪口喷吐子弹时暴露出的可怕火光。我敢保证，那是我进入中国以来，遇到的最多的机枪。
　　犹如一朵朵数不清的盛开的绚丽的花，却包含着死亡的气息。我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我浑身被冷汗浸湿了，哪怕我知道那或许不过是射程不过数百米的步兵用轻重机枪，但我依然第一时间拉起飞机，甚至都没敢看一眼高度表，其实我和我的伙伴们还在1000多米的高空。
　　但伙伴们显然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在那一瞬间，都不约而同的拉高了高度。
　　关于小野少尉的这点回忆性的描述，算得上真实。至少已经表明，这个时候的日军空军，已经被打寒了胆。
　　当日机编队从山头防空阵地上掠过的那一刻，随着赵二狗一声令下，最少有三分之一小型防空阵地的机枪开始怒吼，向天空中的日军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日机编队的表现却是大出所有中国军人的预料，没有了往常的气势汹汹，反而犹如受到惊吓的鸟群，迅速拉高机头，将已经不算低的飞行高度再度拉高。
　　“卧槽，小鬼子这是搞什么飞机？”拿着望远镜呆在掩体里的赵二狗目瞪口呆。
　　一打就跑的日军很少见，这都还没打到就跑的日机就压根没见过。一时间搞得浑身绷紧了的赵大营长也很懵逼。
　　日机的轰炸机编队可能也有些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愧，十数秒过后，发现地面上的机枪不过是纸老虎，虽然数量不少，但都是些陆军用轻重机枪罢了，子弹距离他们还有数百米甚至千米就成了无力的自由落体，压根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在领头的一架飞机的率领下再度压低高度，恶狠狠地向县城方向扑过来。他们倒也没有茫然的丢炸弹，1000多米高度丢下的炸弹，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随着日机轰炸机编队的高度不断降低及向县城逼近，就像是受惊了的刺猬，一个又一个的小型防空阵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向日机编队开火。
　　数十处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从空中俯视，很是有些壮观。虽然日机飞行员们根本听不到响彻各山谷犹如爆豆一般可怕的机枪怒吼声，但他们依然能感觉到中国机枪阵地表露出来的决心。
　　只要他们敢将高度降低到最适合投弹的800米至600米高空，这些已经不掩饰自己存在的轻重机枪就会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井陉县城，就是他们誓死守卫的存在。
　　只是，光凭他们这些对空有效射程不过数百米的机枪吗？放下几分担心的日军轰炸机指挥官脸上闪过一丝戾气，飞在最前方的他晃动着翅膀，率先将高度降到了1000米以下，随后又跟上了四架日机。
　　五架96攻进入了俯冲状态，只要进入800米或者更低一点儿的高度他们就会投出机腹下挂着的两颗250磅航弹的其中之一。中国人的机枪对他们毫无威胁，但那颗250磅炸弹足以将一座山头变成火海。
　　关于这个，俯冲下去的五架姿态略显笨重的日军轰炸机相信，还在稍高一点儿空中属于第二波打击的小野少尉也相信。
　　甚至，位于各阵地的中国军人也相信。但他们毫无惧色，朝着俯冲过来即将开始投弹的日机，没有一处防空阵地的机枪手们停止射击。
　　他们的表现，足以让已经将手拉上投弹手闸的日军飞行员们产生敬意，只是，这并不能让他们停止准备拉动投弹手闸的手。
　　两军交战，勇气并不能弥补装备上的不足。中国人，只能在无助中死亡，就算是侥幸存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刚刚收复的县城成为一片焦土，包括他们的族民们。
　　甚至，因为太过自信，领头的那架日军轰炸机，俯冲的高度已经不足700米。
　　虽然，对于轻重机枪来说，这700米的高度已经足以保证他的安全。但，对于埋伏在周边一直未开火，对空射程分别达1000米和2000米的“希特勒电锯”和机关炮来说，他真的，是太近了。
　　最少有四个防空阵地，16挺机枪和8台机关炮毫无征兆的怒吼起来。一团团白雾就在还在一千米高度之上的小野少尉周围不断乍现，那是高速奔来的子弹击碎云雾的特有现象。
　　突然爆出的机关炮枪口烈焰刺得小野少尉肝胆欲裂。
　　就如同他后来的回忆录中所说的：中国人的狡猾出乎所有人意外，所谓的可怕的轻重机枪阵地不过是他们遮人耳目的幌子，等到中村长官他们降低高度开始俯冲的时候，中国人才露出了他们可怕的獠牙。最少有6门以上的防空高炮和十几挺高射机枪组成的交叉对空火力对于五架将高度已经降低到800米的帝国战机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且，已经放低警惕心的中村队长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后俯冲投弹动作，很难再做拉升战术机动……
　　不超过五秒的射击，五架猝不及防的日机付出了两架被凌空击爆，三架冒着浓烟的代价。紧急转舵并不管不顾丢掉炸弹迅速拉升的三架日机并没有跑太远，部署于近十公里大山里的三十处轻重机枪防空阵地打600米以上的飞机或许有些困难，但打几架受了伤高度不断降低的日机却没有太大难度。
　　还在高空中犹如被捅了一下菊花一样有些受“精”的剩余五架日军轰炸机并没有完全丢失日本帝国空军的骄傲，并没有说中国人最后的底牌一亮出来就撒开脚丫子跑路。毕竟，让他们最害怕的不是中国人的防空高炮，而是中国人的飞机。
　　光凭高射机枪和高射小炮还不足以让他们不战而逃，他们不是没做出掩护同僚的举动，第一时间不管不顾的对1000米下的中国人各机枪阵地进行了投弹，同时，亦压低机头对看不太真切的中国人机枪阵地进行了扫射。
　　从更高的空中发现下方战斗已经开始的护航编队也分出最少四架战斗机俯冲下来，用机枪对山中藏着的中国机枪阵地进行攻击。
　　但中国人竟然还有藏起来的底牌，当总共9架日机保持着一千二百米的高度企图对中国人的机枪阵地进行较为安全距离的攻击时，中国人，露出了他们最狰狞的獠牙。
　　方圆不过五平方公里的战场上，他们竟然拥有超过十处拥有着高射机枪和高射炮的阵地，超过20门高射炮和40挺高射机枪告诉天空上的日机，1200米，都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一刻，他们不是刺猬，而是可怕的能射出浑身尖刺的豪猪，令日机不光是束手无策，还要保证自己别受伤。
　　但，他们还是受伤了。
　　因为负载太大，而且中国高射炮手显然经验很足，主要目标也是对准着他们，还在1200米的高空上，依旧有三架日机被击伤冒着滚滚浓烟，对着中国的大山丢下所有炸弹，调头向北平逃窜。
　　仅有小野上尉和另外一架日机将高度拉到1800米，对着司令官阁下要求的井陉县城投下了炸弹，算是勉强完成了军令。至于说轰炸效果，那只有天照大神知道了，反正他们没打算向同伴一样去和天照大神喝茶的。
　　一个小时后，收到己方轰炸机群被击落五架，三架遭受重创战报的寺内寿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愤怒，反而是盯着桌上的一封来自中国人的电文一脸阴晴不定。


第1248章 好大的八卦
　　“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尔纵容日军战机对我井陉全城不分军民狂轰乱炸，共计造成数万军民死伤之暴行实是令人发指，我方诸多军方将领皆欲尽数斩杀第20师团数千战俘悬其头于太行之上，将川岸文三郎中将以下二十余官佐头颅于太原城门尽展大日本帝国陆军之风采，但我中华之泱泱大国，岂能和一介小岛之民一般见识呼？可我方军民怒火甚重，故特向大将阁下郑重提出交换战俘之决议，以免终有一日民众之情绪难以克制，做出令双方皆伤之举动。盼复。”
　　虽然知道这封紧跟残存战机返回北平来的中方电文不过是来“啪啪”打脸的，八嘎的，你们那边用大量的防空高炮阵地直接把一个20架战机组成的编队打残了一半暂且不谈，就算是全部完好无损投下了炸弹，也炸不死数万人那，你井陉县城总共加起来有那么多人吗？但寺内寿一显然并没有被这封有些戏谑的电文所激怒。
　　电文中有一项内容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交换战俘？如果，能顺利交换的话，倒也不失一个不错的主意。要知道，现在第20师团两万大军音讯全无，根据中方报纸所描述的，两个步兵旅团外加几个联队全部被中方所歼灭，这别说是他这个北支那派遣军司令官无法接受的，就是位于本土的大本营，也无法接受。
　　从昨天晚上，频繁和本土联系的寺内寿一知道，大本营的高官们都在等待第20师团真实的结局，如果全师团覆灭，那不光是他这个司令官当到头了，就连大将军衔能不能保住还得两说。他更清楚，帝国军内派系之间的争斗一直以来都是外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风波险恶，一个疏忽，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寺内家族的荣耀绝不能因为他葬送在贫瘠的支那北方。
　　就算第20师团全军覆没，如果能将这近4000战俘换回来，那第20师团就还不算全体玉碎，无论对那一方，都还能勉强交待得过去。
　　可以说，这封把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的电报，一时间，竟然成了他这位陆军大将中国华北第一人的救命稻草。
　　“冈部君，你如何看待中国人提出的这个建议？”虽然心中已经是千肯万肯，但寺内寿一并没有忙着表态，反而将问题丢给了冈部直三郎。
　　“老狐狸！”冈部直三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上司一句，脸上却是显出恭敬，回答道：“司令官阁下，据中国人所说，第20师团被俘人员多为医护、维修、通信等辅助兵种及伤病员，基本都是非战斗人员，这已经可以表明第20师团帝国勇士们并非没有英勇的战斗，被迫放下武器乃是非战之罪，他们依旧是我帝国陆军之勇士。我相信，帝国民众和他们的亲人都在期盼他们回家。”
　　虽然亦没有明确表态，但冈部直三郎也还是绕着弯儿表明了他的态度。
　　很简单，虽然冈部直三郎并不是和他的司令官铁板一块，但在这个时候，这两位都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如果第20师团真的全部完蛋，两个人一个都别想跑。而且一个不好，他这个方面军参谋长还要更倒霉一些。
　　出了这么大个事儿总得有人背锅，而让小个的来背黑锅，可不仅仅只是华夏的专利。全世界的权利阶层，几乎都这样。
　　“哟西！冈部君说的很对，虽然不幸被俘，但他们都不是战斗人员，他们依旧是我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这样，和中国人交换战俘之事，就全部交予冈部君你来全权处理。”寺内寿一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意说道。
　　为了能让自己的责任稍微小一点，两个日军陆军将领捏着鼻子夸自家的战俘是帝国勇士还是陆军骄傲，也真是有些难为他们了。哪怕他们的脸皮着实够厚。
　　“不过，冈部君，在大本营调查组下来之前，你可以和支那人好好谈一谈，不要太急于答应他们的条件，还有，必须尽一切努力将西元寺那个混蛋换回来。”寺内寿一又提醒道。
　　冈部直三郎自然深谙寺内寿一所说。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可继续在国内博弈，甚至等到调查组一来，第20师团残存的近4000人就可以亮出来反戈一击，这样对他们的未来将会更有利。
　　至于西元寺公一，则更是重中之重，若是知道自己的孙子回不来，西元寺公望那个属于隐居状态的老头儿虽然不问政事，但其潜在的能量却是不容忽视，虽然不足以震动朝野，但想把他们两个给拉下马却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
　　半个小时后，收到北平方面回电的刘浪却是一脸冷笑。
　　“两军交战，自不能以贵方一家之言，我第20师团虽有小败，但贵方举国之言实太过儿戏，我方实无法苟同。战俘乃失败之兵，两国之耻，我方深为厌之，但若贵方有交换之需求，请贵方派人前来北平详谈交换之细则。”未来大将拿起电文念道，脸上涌出一丝好奇：“小鬼子这是在搞什么鬼？通篇之乎者也的也就算了，还整得有点儿欲遮还羞的感觉。”
　　“哈哈，陈旅长算是一语道破天机。”刘浪哈哈大笑，“这小鬼子可不是像个欲遮还羞的小寡妇一样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还特娘的厚着脸皮说深厌之，老子看他是迫不及待吧！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干脆就回电说你全部帮我砍了脑壳好了，反正想到他们都烦。”
　　“那他们这是想干嘛？既然也想交换战俘，怎么还有点儿拖延的意思？”未来大将有些想不明白了。
　　“嘿嘿，寺内寿一这货不过是在为自己减轻罪责在寻求筹码呢！华北的事拖的时间越长，就对他越有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是这样来的。”刘浪轻笑道。“不过，拖字诀这一套到我这儿可不好使，我可没时间陪他磨叽。看来还必须得给他加点儿狠料才成。”
　　“给我拟电。”刘浪来回走了几步，“寺内寿一并冈部直三郎二位将军，交换战俘一事无甚可谈，以战斗力比例交换即可，中方一换日方十，最慢于两日后之石门，否则我方将贵方战俘移交至战区司令部运于武汉、南京诸地。对了，欣闻贵方大本营欲以杉山元取代大将阁下司令官之位，吾欲问，君乃忘傻瓜元予君之戴帽呼？”
　　林小顺瞠目结舌之余，脸色憋得通红将电文传至北平。
　　“这个傻瓜元和这个戴帽有什么含义？”未来大将满脸的八卦之情呼之欲出。
　　看刘浪一脸的笃定的坏笑和日本大贵族西元寺公子快憋出内伤的脸，未来大将很敏锐的感觉出，貌似，这其中有寺内寿一不得不说的故事啊！
　　等刘浪将寺内寿一和曾经时空中本来应该在38年11月替代他位置的杉山元两人之间的故事讲完，未来大将笑得直打跌的同时，更是向刘浪竖起大拇指。能将这二位私人恩怨用以战争上，刘团座这一招不要太毒。
　　而且，未来大将相信，虽然会被这封电报气得发疯，但那位日本陆军大将绝对会选择屈从。因为，换成是谁，恐怕都会这么做。
　　原来，寺内寿一和被戏称为“傻瓜元”的杉山元的纠葛，可不是一般的深。两人本来在士官学校都是同学，寺内寿一因年长一岁入学更早是学长，杉山元是学弟，寺内寿一又是大贵族，自然，地位不如的学弟抱住学长的大粗腿，两人关系还算是不错。
　　但这两位的塑料兄弟情如同华夏历史上无数次历史事件曾证明过的一样，男人冲冠一怒大多为红颜。
　　两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大贵族的千金小姐，杉山元别看面相敦厚但却是极为懂得讨女子的欢心，自然在一场不看家世年轻而较为纯粹的爱情面前占了上风。
　　可是，事实是，年轻而纯粹的爱情终究是长不了的，当女方父母出面之后，家世更优的寺内寿一立刻将“傻瓜元”打击得遍体鳞伤痛失所爱。如果仅是如此，这场爱情之战也就以成功抱得美人归的寺内寿一胜利而结束了，两个人就算没有塑料兄弟情，好歹见面也不至于想互相拔刀子捅人。
　　可是，年轻人，谁都有冲动的时候。被好友邀请喝酒以安抚其失恋的杉山元却在酒醉之后大放厥词，说他虽然没有娶到心仪之人，但却是夺取了她的第一次。这，可就成为贵族们的笑谈了，虽然也没太多人当真，但看向寺内寿一的眼神中，多少还是多了几分绿油油的颜色。
　　一对塑料兄弟就此，成为死敌。
　　这个典故，林小顺同志自然是知道的，故此才被坏到骨子里的刘团座给憋到内伤。只是，他始终有个疑问没有问出口，刘浪，是怎么知道杉山元要来替代寺内寿一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仅流传于日本贵族上层的秘闻的？
　　难道说，这个神秘的胖纸在日本国内竟然都布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胖纸就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
　　不说中方指挥部这边的一帮人都被刘浪所讲的两个日军大将的八卦给笑喷。
　　单说北平方面，那可不是笑，而是日本陆军大将真的是快被浪团座这一句：君乃忘被戴帽呼？给气炸了。
　　在别人看来，那只是有几分绿油油的颜色。
　　而身为三个当事人之一，寺内寿一是最清楚不过，那可真不只是绿油油的颜色。


第1249章 完美解决
　　那是扎扎实实的一顶绿帽帽。
　　戴在他的脑袋上已经30多年了。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寺内家族的荣耀，不是因为女方家世比之他寺内家族更显赫，曾经冲动的带着第四师团勇砸警察署的寺内寿一大将早就提着枪干掉“傻瓜元”了。
　　可是，为了两大家族不成为日本贵族圈内最大的笑话，寺内寿一只能默默的戴着绿帽帽这么多年，几乎连眼珠子都被染绿了。
　　但现在，竟然被一个中国人如此赤裸裸的给拿出来当筹码，尤其是看到冈部直三郎这个王八蛋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貌似还站得远远的，寺内寿一就有一种一刀砍了这个看笑话王八蛋的冲动。
　　关于被司令官阁下如此满怀恶意的误会的这一点，冈部直三郎真的很想说：哥，老弟我冤枉啊！我是站得稍远一点，那不是为了方便您掀桌子摔板凳嘛！另外，老弟我绝对没有笑，虽然快憋死了都。
　　寺内寿一竟然奇迹般地忍住了滔天怒火，脸色冰冷的敲了敲桌子，道：“冈部君，支那人卑鄙的威胁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不尽快和他们交换战俘，他们将会将第20师团的勇士们运往数千公里之外，或许还会用报纸和照片对帝国陆军进行诋毁和侮辱，为了不让海军那帮混蛋看笑话，交换战俘之事势在必行。不过，他们所谓的以战斗力来换算，以一换十，是极为卑鄙的讹诈，断不能答应，这个必须得冈部君你和支那人仔细磋商。”
　　“中国人敢这么说，还不是你说的大日本帝国陆军一个步兵大队低得上中国人的一个杂牌师？”冈部直三郎内心无比腹诽。
　　当然了，这话在心里说说也就罢了，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在暴走边缘的冈部直三郎可不敢宣之于口，万一脑袋上绿油油都传到中国的这位暴躁起来一刀把他给砍了，那真是亏大发了。
　　“嗨意！”重重低头的少将参谋长抬起头，“司令官阁下，我方目前在北平、天津、保定各建有三个战俘营人员总数达一万六千余，那是阁下您打算建立新政权保安军之用，您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而过，短短一瞬间，一种心照不宣亦从两个日军将领眼底飘过。
　　刘浪是个聪明人，冈部直三郎也是个聪明人。他从那封电文里的最后一句话读懂了一个意思：寺内寿一，你的大仇人就要来取代你了，你是要好死他呢？还是要好死他呢？
　　必须不能好死他。冈部直三郎几乎不用想，用代入法也能知道大将阁下心里无比愤怒的咆哮。凡是想好死“傻瓜元”的，将都会是他寺内寿一的大敌。
　　甚至，当看到寺内寿一大将听到第38航空联队再度遭受重创还能起飞作战的战机不过区区十二架脸上毫无所动之后，冈部直三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寺内寿一在晚上应该都得到来自国内的消息，杉山元来中国的可能性高于百分之八十。
　　第38航空联队的悲催命运最少有一半是和这位大将阁下有关系，如果不是他们还算聪明用了十架战机护航，搞不好，连十二架都回不来了吧！甚至，再往深了想想，中国人提早布置好防空阵地的消息，也和这位大将阁下的纵容有关系吧！早上的时候，方面军通信部竟然没有监测从北平发出的电台信号。
　　显然，第38航空联队越虚弱，留给下一任司令官的烂摊子就越大。虽然是公报私仇，但，这也符合冈部直三郎的利益啊！若是新科司令官来了中国，结果牛逼得不要不要的打得中国人狼狈而逃，那不正是坐实了寺内寿一这个司令官和他这个方面参谋长的无能？必须不能出现这种状况啊！
　　“好！就以此为底限，把这些毫无用处只会浪费帝国资源的中国战俘交给中国人，将我大日本帝国那些不屈的勇士换回来。”寺内寿一点点头。
　　明明是心怀鬼胎，但嘴上却说的是花团锦簇。寺内寿一这大将可不是白当的，深谙为官之道。
　　“嗨意！同时我希望得到喜多诚一机关长的协助，请司令官阁下批准。”冈部直三郎低头请求道。
　　“哟西！冈部君你这个提议很好，这样你我对军部也算有所交代。”寺内寿一点点头，“我会让喜多君全力协助于你。还有，拟电西元寺公爵，说西元寺少佐身份已经泄露，但我支那北方派遣军正想尽一切办法营救。”
　　两个老奸巨猾的日军将领在这一刻彻底达成默契，交换战俘已经是势在必行，最后的底限是1比5的交换比例。
　　其实，别说是一比五，如果他们手头上还有更多的中国战俘的话，他们也愿意交换出去。不是这近4000第20师团战俘有多重要，而是，给即将到来的“傻瓜元”多来点儿烂摊子才重要。
　　中国人的实力，越强，“傻瓜元”才越头大。很简单的道理。
　　而说什么效忠天皇效忠帝国，对于这两个身处高位日军将领来说，他们可不是那帮愚蠢的平民，那些不过是个口号和幌子，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冈部直三郎最后一个提议，请北平特务机关长喜多诚一协助，在战俘内掺合一些间谍和暗探进去，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交换战俘增加了一条花团锦簇的理由。哥是为了帝国着想才交换这批战俘的，懂不懂什么叫“苦肉计”，知不知道什么叫“暗渡陈仓”，看过三国没？谁敢这方面来质疑他们，这二位能用这个理由喷死他。
　　至于说最后一句电告西元寺家族，则是彻底要把西元寺家族拉下水和他们一起同舟共济的意思。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西元寺公一那个混球受刑不过把“绿帽事件”都告诉中国人的话，中国人那会知道这些的？
　　关于这点，他们可是想不到林小顺同志这会儿可正在大口吃牛肉罐头，体重比一天前都还重了二两。
　　刘浪倒是没那么算无拾遗，他不过是想用杉山元来刺激一下寺内寿一希望尽快完成战俘交换，否则，没了这近4000战俘，意得志满前来上任的杉山元一个字不说就能让这位即将卸任的司令官想找条地缝往里钻。那是他保存最后一丝颜面的机会了。
　　虽然他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求一比十的交换比例，但刘浪心里估摸着最多也就一比二或一比三就了不得了。而且据他所知，日军俘虏中国军队战俘最多的应该就是在卢沟桥事变后，第29军无法力敌撤退，为保北平古城不毁于战火，由张自忠将军担任北平市长和日军交涉，麾下负责维持北平治安的一个加强旅被迫放下武器的六千余人。
　　哪里知道这两位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上道，来往电文中没交涉几次，就同意了以第20师团全部俘虏按照一比五的交换比例交换华北一万六千余战俘的要求，成果竟然还远远超出刘浪的想象。
　　得到这个消息，齐聚于指挥部的未来军神和赵寿山师长两个陆军中将显然是最开心的两个。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最重要？除了军火之外，自然就是兵员。枪缴获的再多，没人用有什么用？更何况，这批战俘都是军人，根本不用再怎么训练，只要做好思想工作，拿起枪就可以投入战场的军人。
　　尤其是赵中将，娘子关一仗，他满编一万三千人的第17师现在还能拿起枪投入战斗的不足五千人，就算以后加上伤愈归队的，满打满算不过六七千，编制缺口高达一半，如果能从这批战俘里得到补充，虽然战斗力可能和先前无法相比，但至少也是恢复了几分元气。
　　第129师在这场战役里损失同样也不小，虽然各旅各团具体的人员损失还没统计出来，但伤亡也绝对不会少于三千。毕竟，日本人的枪和炮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急需补充兵员。
　　不说他们两个大师长，刘浪其实也需要补充人手。这个时候再从广元调兵最少得半月以上的时间，显然已是来不及了。刘湘的电报让刘浪知道，他必须得赶在军令下达之前将独立团补充满员，甚至，将兵力再扩充一些，否则，他无法应付即将而来的更大规模战斗。
　　加上先前从石门解救出的五千余战俘，如果能交换成功，高达两万余的战俘绝对能满足在座所有主官们的需求，甚至还有多的，可以向其他部队补充一些。
　　当然了，这些战俘也必然会都经过甄别才补充进军队，一些软骨头，虽然罪不至死，但绝对会毫不留情的被赶走。补充兵员是需要增加战斗力，而不是削弱战斗力，宁缺毋滥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的。
　　就是邓政委有些纠结，日军伤兵不是断胳膊就是少腿是个大累赘，他也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些宰又不太好宰，养起来看着都都烦的家伙们赶紧交换走，但他对那些日军医护兵和搞武器维修的维护兵还有通信兵这些技术兵种却是需要的紧。
　　红色部队底子薄，所招官兵大都来自农村，读过书的不多，让他们扛枪打仗保家卫国或许行，但拿手术刀和工具或者搞无线电还真是难为他们了。这方面一直是他们的弱项。
　　刘浪却是早有所准备，招招手把早在门外等候穿着国军军服的小泉给喊了进来：“小泉中尉，以后你就在我129师工作了，林小顺上尉是你的直属长官，你们反战同盟就归邓处长直接指挥。”
　　“长官好，小泉右三郎向您报道。”穿着国军中尉制服一家伙连升好几级的小泉挺胸撅屁努力站直了向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有几分生涩的行着国军军礼并问好。
　　不得不说，这货是个人才，才反水加入中国军队两天，就学会了中国军人那一套，而摒弃了本国的那些玩意儿，就是那屁股撅的还有几分日本人模样，很想让人踹一脚。
　　“好，很好！小泉同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干，为打倒日本法西斯贡献属于日本人民的力量，我相信，在你的努力下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日本人民认清日本政府军国主义的真面目，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的。”未来二代领袖多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刘浪这是送了自己多大的一个礼，热情的握着小泉右三郎的手，和颜悦色的鼓励道。
　　必须得热情，刘团座介绍小泉右三郎这个反战同盟，甚至连西元寺公一都加进来了的意思，就是，那些技术兵种你可以留一些，但得看你的本事了。这两位，就是专门送过来帮他们的。
　　有了这两位，加上红色部队特有的思想政治工作，未来二代领袖当然有信心会留上那么一批日本人为129师乃至整个红色部队工作。
　　就算人不多，也没有什么要紧，只要有师傅，派人跟着学，不就完了？
　　所有的矛盾，刘浪解决的很完美。
　　而且，正如未来二代领袖所说，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日本人加入到反战同盟的。
　　比如，正在山林里逃窜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的残余日军。


第1250章 胜利大逃亡？
　　能从旧关前线突遭十几门火炮猛烈炮击的阵地上逃进山林的日军，绝对需要运气。
　　而要从最少三个步兵连的进山搜查部队手上逃离的，恐怕，更需要运气。
　　至于说实力，就算是源义宏钢这种大高手，遇到这种情况也得落荒而逃，还得看他逃不逃的过数百士兵的追击。当个人遇到团体，实力，已经不重要了。
　　松田少尉和“迟早死”上等兵二人组的运气绝对比大多数侥幸逃进山林的同伴强得多。躲过了炮弹，但中国人的追兵就追上来了，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就像是被猎人追踪的兔子，跑得飞快。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逃不了太久，就会被愤怒的第十七师三个步兵连追上，然后射杀在太行山上。和日军杀红了眼的第十七师自然没有什么收容俘虏的概念，凡是被他们找到的日军，不管是反抗的还是想投降的，都被他们毫不留情的射杀当场。
　　在井陉，在雪花山，日军什么时候给过他们战友机会？就算伤重被俘，也会被他们虐杀，他们只不过照单返回而已。
　　慌不择路的池早司一脚踏空，连着背负在身上的松田少尉一起，两个人一起掉入一道被枯草掩藏着的地缝。
　　按照常理来说，掉进这动辄十几米深的岩石缝隙，两个日本兵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被生生摔死，就是爬不上来被困于地缝中活活饿死，或许到几十甚至几百年之后才会被偶然发现的两堆枯骨。
　　可是，历经了旧关前线十数场攻坚战当了六次敢死队而不死，号称第77联队行走的“锦鲤”的松田少尉的幸运光环真不是虚的。地缝里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足以松软到让这二位没摔死不说，胳膊腿也没事。也就是当场摔晕了。
　　不过，因为这一摔，阴差阳错的躲过了搜山的步兵连士兵的追击。
　　等这两位悠悠然从暗无天日的地缝里醒来，已经到了下午，参与搜山的三个步兵连已经收兵。
　　幸运的二人组还未从没摔死的幸福中清醒过来就要面临被生生饿死的境遇，高达十几米并且岩壁光滑的石壁已经明确无误的告诉这两位，想爬是爬不上去的。
　　眼泪巴萨的二人组只能在阴暗的地缝中摸索着向前走，“锦鲤”光环再次来临，可怕的地缝不仅有路，而且奇迹般的带领他们穿越了整座山，竟然来到了整个娘子关阵地后方。甚至，他们都能够看到数百米外中国军人的身影。
　　如果，在战前能知道有这样一条路，日军只要派出一个步兵中队，不用携带什么重武器，从背后打一个措手不及，或许，整个战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二人组可没有时间去悲叹什么联队时运不济，他们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别说远离中国人的阵地，他们甚至不想再看到任何中国人。
　　这一周的经历对于他们来说，犹如过了一个世纪。中国军人不仅勇敢而顽强，可以呆在简陋的阵地上扛着105榴弹炮这样的重炮向他们射击，他们的装备也很可怕。反正自从进入华北以来，松田少尉还没有见过可以和坦克炮对射并将之生生打爆的机关炮，但中国人有，还有不少。
　　可怜的松田少尉发誓，只要这一次能活着离开这里，宁愿上军事法庭，他也要回家，而不要再和可怕的中国人作战了。而且，他相信，只要中国人再有五十支旧关阵地上的那支军队类似的部队，帝国就打不赢这场战争。
　　可，中国人真的没有嘛？他们可是拥有四万万人口。
　　可以说，旧关一战，让松田少尉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信心，他现在就想离开。
　　幸运光环再次降临。
　　中国人不光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警惕，他们甚至很放松，很多人甚至在傍晚的时候就洗干净了衣物，将之晾晒起来。尤其是到了晚上，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所有人，高举着枪高声欢呼起来。
　　“大捷？”“胜利？”对中文还算精通的松田少尉的一颗心更是掉到了脚后跟。
　　其实，自熟悉的105榴弹炮在本方阵地上炸响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第26炮兵联队凶多吉少，而没了重炮，第77步兵联队和第78步兵联队就惨了。要知道，他们对面的中国人可是高达两个步兵师，兵力是他们的4倍以上。让他们牛逼哄哄五六千人来攻兵力远超其的中国阵地的底气，可不就是那十二门105榴弹炮嘛！
　　可就算知道自家的步兵旅团没了炮兵的协助后打不过中国人，但松田少尉还是没想到牛逼哄哄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一个步兵旅团会溃败的如此之快，不过一个白天，中国人就在阵地上欢呼胜利了。
　　第40步兵旅团那些蠢货们呢？他们，猫到哪儿去了？还有，帝国的战机呢？骄傲的帝国雄鹰也因为一战就被打寒了胆，再也不敢出现在中国人的天空上了吗？
　　不管松田少尉如何不解，但数百米外阵地上的第三军所属彻底表现出了胜利之后应有的姿态。炊事兵抬着一箩筐一箩筐香喷喷的白面馒头，还有煮得并不怎么熟的萝卜五花肉，甚至还发了白酒。
　　就在距离两个还依旧呆在藤蔓遮掩的岩石缝里的饥肠辘辘还有些眼巴巴的日本士兵不远的位置，最少一个步兵营士兵大快朵颐。丝毫不顾两个日本兵咕咕只叫唤的肚皮和滴得老长的口水。
　　传到这个阵地上大捷的消息，远比松田少尉所想象的仅是第39步兵旅团被击败要辉煌的多，是整个晋东前线大捷，第20师团被全歼，石门被收复，井陉被收复，不光是娘子关前线，还包括整个晋东，再无敌军。
　　绷紧了一个月的神经，在日寇疯狂的炮火下亲眼看着战友一个个离去，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已经达到极限的中国军人们在那一刻，是真的疯狂了。他们就着炊事兵们没来及煮太熟的萝卜五花肉，大口吞咽着难得的白面馒头，和战友们用海碗互相碰触着大口喝着高粱酒，他们笑着，哭着，然后就醉了。
　　等到深夜，整个阵地上，除了留守的为数并不多的哨兵，是呼声一片。两个在火把的微光中爬出岩缝的日本兵，光溜溜的，就连白色的兜裆布都没留。
　　不是饥饿导致二人组成了暴露狂，而是松田少尉心细如发，这是他们唯一逃生的机会，万不能因为兜裆布成为证明他们是日本人的证据。所有隶属于日军的衣物都被留在不会被人发现的石头缝里，包括他们两个人的枪。
　　已经晾晒至半干的中国人的军服把两个光溜溜的日本兵包裹起来不说，甚至，这两位还用被中国人高高抛弃以庆祝胜利四处散落的钢盔兜了几个馒头和残余的肉汤，还顺手牵羊偷走了两杆汉阳造步枪。
　　至于说他们为何没有大着胆子杀几个醉醺醺呼噜打得震天响的中国人出气，那实在是他们两个不是傻蛋。整个39步兵旅团都完蛋了，就凭他们两个又能咋样了？别说杀几个，就是能把这块儿中国醉汉们宰个差不多，他们最终的结局还不是会被惊醒过来的中国人满山追杀？被枪打死那还是好的，如果被活捉，那悲惨的命运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可不想默默无闻的变成被风干在中国太行山上的腊肉干，中国人可没那个义务还替他们宣传一下他们在此地的壮举。
　　小偷二人组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国军军服，如果不是两个头盔里一个装着馒头一个装着肉汤的话，谁也不知道，一个国军上士和国军上等兵竟然是两个来自日本的小偷。
　　两个人一边狂啃着馒头，一路小跑着穿过狂欢过后基本没有任何警惕心的中国阵地，再度窜入大山深处，开始了他们的胜利大逃亡。
　　……
　　进入深秋的太行，青草已经很少了，为了让小黑能吃到足够的青草，以便下崽之后能分泌更多的乳汁养活小妹，木墩儿凌晨五点就带着小黑出门寻觅不多的青草。
　　虽然外面国军大叔们还在和小鬼子干仗，甚至天上还有鬼子的飞机，但将母亲和小妹安顿好的木墩儿还是选择出门。父亲不在家，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顶梁柱了。
　　而且，上一次连续坑杀了好几个小鬼子并获得国军大叔奖励后的木墩儿现在一点儿都不怕小鬼子了。唯一让他感觉难过的是，大黑被小鬼子害了，如果能用国军大叔的奖励换回大黑的命，他会毫不犹豫的愿意的。
　　不过，大黑也算值得了，山鹰叔不光是没有吃它，还给它弄了个墓，说以后还要在墓碑上写上大黑的名字。那也可能是村里唯一没有被杀了吃肉还拥有墓碑的山羊吧！木墩儿这样一想，心里又稍微开心了些。
　　看看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边，伸着舌头卷着青草进肚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母羊小黑，木墩儿暗暗决定，如果生下一只小山羊的话，他还会把它取名叫大黑。
　　然后，木墩儿的眼神猛然凝固了，草丛中，他看到了……


第1251章 战争和人性
　　木墩儿那一刻绝对是悲伤的。
　　他看到了草丛中两名穿着国军军服的国军大叔的遗体，其中一名大叔的脚上没有穿鞋，还缠着带有血迹的绷带。
　　对于国军军服和日本小鬼子的军服，数天前和几个小鬼子正面相遇的遭遇已经给木墩儿做了最好的科普。反正木墩儿敢肯定，他一定是不会再弄错了。
　　两名互相拥抱着倒在草丛里的国军大叔生前感情一定很好，小木墩儿远远的看着草丛里若隐若现两名你搂着我的腰，我搂着你脖子的两具“遗体”，心里不无悲哀的想着。
　　当然了，如果知道中国小牧童会这么想，因为狂奔了一个晚上又冷又累互相搂着取暖的小偷二人组一定会说：小盆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太行山秋天的晚上有多冷。
　　太行山属于中国北方，到了晚上，别说冬天，就是秋天，气温也会降到零度左右，要不然赵师长也不会写下“娘子关外血如霜”这样的诗句了。
　　两具浑身铺满霜色的“遗体”没有在相拥着入眠后还脸贴着脸脖颈相绕都已经是看在对方是男人的份上很克制了。
　　在可以冻死人的严寒面前，可再也没有上下级之分了。又或者，自从两人相互依偎着从一个接一个的敢死队里逃出生天的那一天开始，松田少尉就和“迟早死”上等兵就成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共生体。如果能回到日本本土或许都能选择生活在一起，现在这会儿在中国冰冷的大山里互相搂着基情满满的入睡又算得了什么？
　　松田少尉是被来自鼻端奇异的瘙痒给惊醒的。
　　睁开眼后，映入他眼帘的，除了一山秋色，还有一张脸上满是黑红色但却笑得很灿烂的孩童的脸。
　　一张典型的高山地区中国孩童的脸。
　　“你是谁？”松田少尉大惊失色之下伸手就去拿放在身边的步枪，在一手摸空之后，更是心下一沉下意识熟练的连续几个侧翻脱离危险区域。
　　如果是一名中国老兵的话，光是看他这几个不太同于中国军队的单兵战术动作，就能判断出他是个日本兵。但显然，木墩儿是无法知道这些的，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国军大叔果然是活的，而且还活蹦乱跳的。
　　“咯咯，叔，敢情你没受伤啊！为甚睡这儿呢？我爹说过，在山里，可不能在草丛里睡觉，会冻坏身子不说，还会有野兽。”木墩儿咯咯笑着，并且很少年老成的教导眼前这个有些过分紧张的国军大叔。
　　有些悲伤的木墩儿走近才发现两具“遗体”貌似还没死透，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害怕的木墩儿不敢把手伸到尸体的鼻子下面去看有没有气，只好拔了根狗尾巴草在松田少尉鼻子下面测试。
　　有些粗重的鼻息喷得狗尾巴草乱动的同时也把松田少尉给惊醒了，连续的滚动压烂的不光是太行山里的花花草草，还让木墩儿开心的不得了。翻得这么有力，肯定不会死了。
　　在他小小的心里，像山鹰大叔那样的国军大叔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们不仅打鬼子，还给了小妹吃的。几斤白米打成的米糊足以保证小妹坚持到小黑产崽下奶。而眼前的这两人，穿得可不就是山鹰大叔一样的军服吗？
　　池早司也被惊醒，第一时间，连滚带爬的躲向松田少尉身边。连续几日来，只要抱着松田少尉大腿就能好好活下去已经成为上等兵的习惯，哪怕只是一个中国小孩的出现，曾经接受过严苛训练的上等兵也选择先依偎到松田长官身边再说。
　　看着眼前咯咯笑着的小男孩和那头大腹便便警惕盯着他们连草都不再吃的黑羊，松田少尉终于看清眼前的形势，他们被一个中国牧童和他的羊发现了。
　　在那一瞬间，松田少尉心内绝对是凶焰大炽的，眼前的这样一对中国组合对于他们二人组来说，简直脆弱的不能再脆弱了，他只要一个前扑，就能将眼前的小男孩儿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扑住然后轻易的拧断他的脖子。而那只大着肚子的羊，更是可以成为香喷喷的烤羊肉，哪怕他分明已经感觉到那只羊的眼睛里闪出警惕，甚至，已经低下了头，露着小小的羊角。
　　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的确敏锐到让所有人类都自愧不如。
　　“叔，放心，你们的枪丢不了，我怕露水给浸湿了弄坏了，给挂那儿了。你们的枪好重，一点儿都没我的枪轻。”木墩儿却是指指两米外的一棵树，认真地说道。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两杆枪，就挂在一米高的树枝上。显然，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来说，想将四公斤重的步枪挂上一米高，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的。至于他口中所说的枪，二人组显然都不在意，木头枪嘛！自然是轻的。
　　“小兄弟，你家大人呢？”见中国小孩儿并没有识破自己身份的松田少尉暂时熄灭心中的凶焰，在背后轻轻摇手制止了上等兵也生起的杀意，小心翼翼地打探起来。
　　“我爹和叔们都去给国军大叔们帮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木墩儿摇摇头回答道。
　　“哦！”松田少尉心下大定，正准备朝上等兵打手势，让他干掉这个落单的中国小男孩儿。
　　不是他喜欢杀戮，而是，这个小男孩儿别看现在无害，但如果让他回到村子一说，很有可能就被其他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更可怕的是，他们和中国军队还很熟，如果落入中国军人的耳中，他们两个在草丛中露宿的破绽可是瞒不过正规军的。
　　他们需要逃出这片山区，要怪，只能怪这个中国小孩儿太倒霉了。
　　“对了，叔，你们等等。”木墩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松田少尉还未下令之时，就撒开脚丫子向那边跑去。
　　这一跑，可把两个日本兵给吓坏了，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他们还真不愿意动枪，枪声一响，就意味着行踪暴露。
　　可是，他们却有些无力，短时间内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看木墩儿腿挺短，但速度却是很快，而且，留下的那只母黑羊眼里露出的警惕眼神让二人组相信，他们只要有所异动，首先还得过这只露出小小羊角的母羊这一关。一只羊当然不在话下，但如果把中国小男孩儿给吓跑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他们只能无奈的看着小男孩儿的背影越跑越远，一直跑到快出了他们的视线，弯下腰不知道在土里刨什么东西，然后，在二人组不解的目光中，又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回来。
　　“呼~~~~呼~~~~叔，你们饿了吧！给，我早上刚烤的两个地瓜。就是，有些小。”木墩儿喘着粗气有些羞涩的向两个不知所以的日本兵展示着自己用脏呼呼衣服兜着的两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显然，他羞涩，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两团黑乎乎的玩意儿，的确像他所说的，太小了。
　　不过一个拳头的长度，粗细还比不上一把刺刀。
　　松田少尉和池早司上等兵面面相觑，八嘎的，这啥玩意儿？这能吃？
　　眼见两个人有所迟疑，木墩儿因为来回几百米的奔跑显得红扑扑的小脸有些急了，“叔，可好吃了，要不是我今天运气好，这么大的可能都找不着。”
　　红扑扑的小脸上流淌着汗珠，眼里还带着些期盼和委屈。虽然知道他这是想给自己国家的军人，并不是给自己这种日本人的，但不知为什么，松田少尉的心里还是悄然一软，伸手拿过一个，丢给上等兵，自己拿起一个，一掰两半。
　　黄澄澄犹如金子一般被烤至熟透的地瓜瓤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纵然昨天晚上还偷了几个馒头果腹，但对于两个身强体壮的军人来说，这一天一夜的消耗，自然远不是一人两个馒头所能解决的，只是因为要逃亡的缘故强迫肚皮遗忘了它还空空如也的事实。
　　但现在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这肚子却是再也哄骗不过了，再加上这诱人的香气一激，两人的肚皮同时咕咕大叫起来。先前被烤得黑乎乎让人有些嫌弃的地瓜皮也阻挡不住了来自肚皮的抗议，当下两人再也不顾其他，连地瓜瓤滚烫的温度都不顾了，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怎么样？叔，我没骗你们吧！我烤的地瓜，可是连山鹰叔都说好吃。”木墩儿悄悄的吞咽了几口口水，有些自豪的问道。
　　“嗯！小兄弟，你怎么不吃？”松田少尉习惯性的用来自日本的客气客套了一句。
　　才猛然发现，中国小男孩儿衣兜里只有两个可怜的小地瓜，还都被他们两人分了，身为军官的自尊，让少尉突然有些讪讪然起来。
　　“叔，你们吃，吃饱了才好打小鬼子。我早上才吃过的，我不饿。”木墩儿拍怕肚子，说道。
　　虽然，他小肚子里迅速传出的咕咕叫声让他红扑扑的小脸更红。
　　朴实的小男孩儿，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兄弟，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那么恨日本人吗？”不知为什么，松田少尉突然很想和眼前这个他曾经压根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中国孩童交流一下。
　　从这个谎言中，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仿佛，中国人，可怕的不在于他们的坚韧，而是，态度。
　　“因为他们，要抢走我的大黑小黑啊！还有，他们的大铁鸟。”木墩儿指指天上，“他们还烧我们的房子，等我长大了，也要学着开铁鸟，和他们打。”
　　“叔，我告诉你，不光我以后要和小鬼子打，我的大黑，还干掉过一个小鬼子呢？就用它的角，一家伙，捅进那个拿刀的小鬼子屁股里面。”木墩儿不无自豪的夸奖大黑羊，继而，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就是，我的大黑也被鬼子害死了。”
　　二人组在这一刻浑身都是冰冷的，如果，这么小的一个中国孩子，甚至连他养的羊，都要和他们帝国战斗到底，几万万中国人，帝国真的能征服他们吗？
　　……


第1252章 举起手来
　　“你的羊，很了不起。”松田少尉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冲木墩儿竖起了拇指。
　　尽管他很想一刀将那头一直警惕盯着他的母羊给宰了。
　　被一头羊像仇人一样盯着，真的是这名日军少尉前所未有的体验。但那个感觉，真的不怎么样。很容易就让他联想到自己和禽兽属于同一级别。
　　仿佛，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凡是属于中国的，都是他的敌人。
　　“如果有一天，你学会了开铁鸟，也要去抢了他们的羊，也去烧了他们的房子的吧！”逐渐恢复冷静的松田少尉一边在身后向身边并不怎么会中国话一直保持着缄默的上等兵悄然打着手势，一边感叹的随意问了一句。
　　殊不料，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叔，抢东西的，是不是土匪？”木墩儿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纠结，迟疑着问道。
　　“算是吧！”松田少尉微微一愣。
　　“山鹰叔说过，我们，是要赶走来抢我们东西的土匪。”木墩儿仔细回忆着他并不是很理解的只有大人们才会讨论的话题，然后很笃定地说道：“但我，还从没有想过去当土匪。”
　　已经悄然散开，彻底封死小小少年左右两侧所有退路的两名日军突然呆住了。
　　尤其是一直没有发言的池早司上等兵，他虽然不怎么会说中国话，但他听得懂。
　　作为一个出身于最底层农家的士兵，他太懂得山匪的危害了。再好的收成，也抵不上山匪的光临，他们会用枪和刀让你重新一贫如洗，不管你曾经如何勤劳。
　　在这一点儿上，他和眼前的这个淳朴善良的中国男孩想法是一致的。只是，他现在不是农民，而是变成了中国男孩眼中的土匪。是他，和他的同胞们，占领了东北，闯入了华北，来到了山西，来抢原本隶属于中国人的土地。
　　帝国，宣传的是为了使帝国子民生活的更好，但是，让帝国子民生活的更好，就应该成为匪徒，来抢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吗？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上等兵，竟然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因为一个中国小男孩儿的回答，在心里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内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愿意当土匪，至少，不愿意成为这个自己忍着饥饿将仅有的两个烤地瓜让给他吃的淳朴中国男孩眼中的土匪。
　　池早司，不仅低垂下了自己的眼帘，努力不再让自己看木墩儿那双纯净的眸子，甚至还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上司。不说幡然醒悟，至少，他已经清晰的表露出他并不愿意伤害眼前的这个中国小男孩的意思。
　　战争，能让人性变得扭曲，但有些时候，同样能让人找回曾经丢失的人性。尤其是在被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善良温柔对待之后。
　　松田少尉同样呆呆的站着，眼前的中国男孩是敌人，他很清楚，一旦表露出他们是日本人的身份，别说两个烤地瓜，眼前的中国小男孩一定会用他的小手捡起石块来捍卫原本就属于他的土地。他能感觉得到。
　　可是，他有错吗？他不过是痛恨来抢他家东西的匪徒而已。
　　中国小男孩那张被太阳晒红晒黑的脸和自己即将出征时靠在身边轻轻拉着衣角的小弟的模样竟然在那一瞬间交织在一起，再难分得清楚。
　　深秋的清晨，并没有很灿烂的阳光，还很冷，身上的霜色未尽，但松田少尉的额头竟然沁出几滴冷汗。这个或许会暴露他们行踪的小男孩，他是杀还是不杀？一时间，天人交战，再难做出决定。
　　“叔，是不是还没吃饱？要不，跟我回村里吧！我让娘给你们烙饼。”木墩儿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正处于生死关头，见两个“国军大叔”不说话，想了又想，却是很艰难的做了个决定。
　　对于他来说，烙饼，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了，家里最后的那几斤白面也还是山鹰大叔因为给他奖励而留下的，是家里留着的最后以备急需用的粮食，如果掺和着野菜什么的，还能够他和娘吃上好几天。可若是贡献出去，家里最后的依靠就没了。
　　但小小的木墩儿自从几天前村里被小鬼子的铁鸟用机枪扫射过后就明白，如果没有这些穿着军服扛着枪的大叔们和日本人拼命，不光是没了粮食，很有可能全村人都被小鬼子给杀了，那不管小黑生不生小崽子有没有奶水，小妹，都活不成了。
　　“小兄弟，你走吧！”仿佛丢失了所有力气，一屁股重新坐回地上的松田少尉朝热情的木墩儿挥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一边的池早司上等兵悄然的松了一口气，默默的后退了几步。
　　“叔，你是觉得我骗人吗？”被拒绝的木墩儿却不开心了，以为是刚才自己斗争了半天让别人看出了自己小气，有些懊恼的脸色涨红着道：“我家可有上好的五斤白面，是上次我干掉了五个小鬼子，山鹰叔奖励给我的。”
　　这牛皮吹得……松田少尉和上等兵对望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帝国陆军如此不值钱了，竟然被眼前这个他们一只手就可以掐死的小破孩给弄死五个。那，他们还来当个球的土匪？来中国的帝国大军不是来抢土地，而是是要费尽力气才能逃出中国的节奏啊！
　　“好了，好了，你走吧！”松田少尉再度摆摆手，并且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黄金戒指丢给了木墩儿，“这个给你，就当是地瓜钱。”
　　黄金戒指是松田少尉在北平的时候检查出城中国人的时候，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国商人讨好他送给他的。他永远记得那个在中国本应该是上层人士的中国富商卑躬屈膝的模样，那让他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就是神，可以完全主宰那里所有中国人的生死。他知道，那些中国人恨他们，可是，他们更怕他们。
　　面对着枪口，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弯下了腰，哪怕是中国的上等人，在他这个小小的步兵小队长面前，也只能卑躬屈膝像一条狗一样。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当土匪占了他们的土地有什么不对。
　　这样弱小而卑劣的民族，根本不配拥有这片肥沃的土地。
　　可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另外一部分和他印象中不同的中国人，他们勇敢无畏而且足够强大，强大到所向无敌的帝国陆军也战败了。他更看到了中国普通人的善良，善良到让他这个曾经视中国人为猪狗的日本人不忍心破坏这份善良。
　　松田少尉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心态早已悄然发生改变。当一个民族展现出他的强大的时候，或者说是被敌人当成同一档次的对手来看待的时候，曾经肆无忌惮被放纵的兽性就会被收回，人性会回归。
　　因为，他也会恐惧，恐惧自己和族人会被同样对待。
　　不是两个日本人有多善良，而是旧关中国人的强大让日本帝国强大的陆军跌落神坛，让他们找回了理性的思考。
　　弱小，永远换不来怜悯，换来的是更肆无忌惮的欺凌。唯有强大，才能让对手产生敬畏。
　　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
　　“哼！谁要你的臭钱。”
　　让松田少尉和上等兵惊讶的是，在他们眼中可以在日本本土最少也可以换回一年粮食足有二十几克的黄金，竟然被中国小男孩给无比愤怒的丢了回来。
　　扭头就要走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哭腔眼泪汪汪地说道：“你们，不是好人，还我的地瓜。”
　　呆若木鸡的看着闪着金光的金戒指就这样被小男孩丢进了草丛，被木墩儿带着几分哭腔击中心底所有柔软的松田少尉坚韧的神经竟然也断了。
　　是的，在旧关天天被上司命令当敢死小队长，每次都险死还生不说还要遭受上司的责难以及无数同僚看胆小鬼藐视的目光，松田少尉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在山里逃了一日一夜，时刻面临着被中国人射杀的悲惨命运，绷紧的神经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现在，想给一个中国男孩钱想就此了断两不相欠，还被中国男孩委屈的给拒绝了。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松田少尉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断了。愤怒的站起身，厉声大吼道：“是，我们不是好人，我们是日本人，是你眼中的土匪，这下，你满意了吧！”
　　“啊？”木墩儿呆住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八嘎！我，大日本帝国第20师团步兵第77联队第1大队第2步兵中队第1步兵小队小队长少尉松田石文。”显然和木墩儿较上劲的松田少尉一口气报完自己的番号，脸上露出狰狞，“快滚吧！带着你的羊，在本小队长没改变主意之前。”
　　破罐子破摔的松田小队长这一刻甚至很期待看到这个自称杀过五个帝国陆军的中国小破孩吓破胆落荒而逃的样子，或许那样，他多少能找回点儿面子，为自己心底泛出的软弱。
　　可惜，他错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
　　“狗日的，真是小鬼子。”木墩儿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愤恨，然后大喊一声：“举起手来！”
　　落跑二人组想笑。
　　只是，笑容刚刚浮上面颊，就僵住了。
　　身高不过一米多的小男孩儿，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双手握着对准了他们。
　　八嘎……落跑二人组同时睁大了双眼，比木墩儿因为愤怒而瞪圆的眼睛可是要大的多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1253章 木墩儿的空城计
　　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却是双手紧握着一把第三帝国造的鲁格P08手枪。
　　这，真的有些颠覆了这二位的三观。什么时候，中国人富裕到连一个山村小童都配上他们都要羡慕的高档手枪了？
　　鲁格P08虽然是第三帝国在一战时研制出来的，但无论是性能还是价格都是杠杠的。至少，在帝国陆军中可没多少这玩意儿，从将军到军曹，都配的是这玩意儿的仿制品南部十四那个渣渣货色。
　　当然，让两个日军最震惊的还不是上一刻是淳朴善良的小男孩下一刻就掏出枪秒变战士，而是，小男孩握枪的姿势，很标准。
　　而且，他还很熟练的打开了枪的保险。
　　必须标准，木墩儿可是被独立团特种大队最出色的战士之一——山鹰训练过的。为了怕木墩儿开枪时震伤他的胳膊，山鹰特意训练了他好半天战立以及用双手握枪的姿势。而这些天来木墩儿更是将宝贝手枪24小时贴身携带，没事都要捣鼓半天，开个保险自然是不在话下。
　　“咳咳！小兄弟，开玩笑呢！不用那么认真吧！”松田少尉额头上冒出冷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有些讪讪地说道。
　　“少废话！”木墩儿却不为所动，“举起手，给站边边儿去，要不然我就开枪了。告诉你们，我可是打死过几个鬼子的。”
　　你别说，木墩儿双脚叉开，腰微微弓着，双手持枪一动不动的小小模样看着真的一点儿也不滑稽，很专业。说他开过枪宰过人，两个日军逃兵再一联想起前面他所说的，脑门上都见汗，那竟然不是吹牛逼……
　　什么叫倒霉？八嘎的这才叫倒霉，躲过了中国士兵的追杀，竟然被一个中国小男孩儿给俘虏了。松田少尉简直有些想去屎的感觉，那真的和在旧关上被中国人用一坨屎砸到脸上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耻辱，太耻辱了。只是，不是什么帝国陆军的耻辱，是成人面对小孩却束手无策的耻辱。
　　当然了，拿这个和生命相比的话，自然，还是生命更重要一些。
　　两个人，面对枪口，都很明智的选择了照着木墩儿枪口指着的方向举着双手走了过去。
　　而且，小男孩儿聪明的出乎他们的想象，自己后退至距离他们四五米，根本没给他们突袭抢下枪的空间，如果他们想那么做，就算小男孩儿只来得及开出一枪，也必然是有一个要倒霉的。
　　在选择屈从的那一瞬间，互相垂头丧气默然对望一眼的日军少尉和上等兵就知道，他们所有的骄傲，都要在这片土地上丢掉了。
　　或许，所谓的骄傲，从他们脱下兜裆布，打着条条从山里爬出来穿上偷来的中国人军服的那一刻，就已经丢掉了吧！
　　对于木墩儿来说，他只能将这两个家伙押到村里让大人们把他们先绑起来，距离炮声隆隆的前线，还有小二十里地呢！
　　就这样，两个有些心灰意冷的日军在前面走，木墩儿极为辛苦的背着一杆步枪，还有一杆挂在小黑的背上，一人一羊，押着他们往村里走。
　　这个奇特的组合，可没把赵家村的大人们给吓坏了。村里的男人们大部分都被拉去给前线搬运物资去了，留在村里的不是老就是幼要么就是女人。但北方人本就彪悍，加之又是在这大山里要和猛兽甚至山匪们打交道，女人们也不是好惹的。
　　当一听说这两个是木墩儿抓到的日本兵，一窝蜂的扑上来就把松田少尉和上等兵给按了个死死的，差点儿没把两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日本逃兵给生生压死。这也就是松田少尉还算机灵，拼命大喊“我投降了，要善待俘虏。”要不然，他很怀疑，他们两个会不会被这帮中国老百姓给弄死在这山村里，加上木墩儿估计也念着这两个日本兵和先前他所见到的身份一暴露就想杀人的日本兵不同，一帮大娘大婶们才总算放过了这二位。
　　不过，就算是这样，可怜的松田少尉和池早司被挠得满脸抓痕，还被手指粗的麻绳给生生捆成了两个大粽子。别的不敢说，山里人连野猪都捆过，这捆人更是不带一点儿死角的，除了个脖子和脑袋能动以外，两人连根小指头都不能动，身边更还有最少四个提着菜刀的彪悍中国妇人看守着。
　　那模样，就连得到消息向刘浪请示以后开着三蹦子狂奔而来的山鹰看到了，都有点儿替这二位心酸。要不呢！连那二位看到中国军人来了以后也激动的不要不要的，不明白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地下工作者呢？
　　松田少尉都快被尿活活憋死了，如果山鹰再晚来半个小时的话，他实在是怕因为人的三急而被中国女人误会被一菜刀剁了，那才真是冤枉。
　　“叔，你可来了。”一看见山鹰，木墩儿就一头扎进山鹰的怀里，眼里还委屈的涌上了泪花。
　　那会儿还无所畏惧的专业级小枪手这会儿彻底的变成了孩子。别看他那会儿坚强的很，这会儿却是连眼圈都红了。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和担心。
　　山鹰所有的担心也才彻底放下。要知道，从旧关传来的电讯可是吓了他一跳，去旧关报讯的村民说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说是木墩儿抓住了两名日本逃兵，指明要他去接收俘虏……
　　聪明而勇敢的木墩儿对于山鹰来说几乎取代了死去弟弟的位置，他一个小孩儿是怎么抓住两个活的日本逃兵的？山鹰那还有不着急的，正在娘子关一带活动的他立刻向大队长俞献诚和刘团座汇报，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听完木墩儿不是很完整的讲述，山鹰却是听出了个大概，心里一阵庆幸。幸好这两个日本兵良心未泯，没有第一时间对木墩儿下毒手，否则，因为他们穿着国军军服对他们没有多少警惕心的木墩儿就算手里有手枪，肯定也不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日本兵的对手的，就算他未来能将他们两个人碎尸万段，那以后可再也见不到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了。
　　松田少尉和上等兵为他们人性的复苏也获得了回报，听完木墩儿的讲述，山鹰就挥挥手让特种兵们解开了他们身上捆的紧紧的绳索，面对松田少尉涨红着脸要求解决三急的请求也一并答应了。
　　有他和六个在晋东前线十万大军中都堪称最精锐的特种兵在这儿，如果两个赤手空拳的日本逃兵还能搞出花样，那他们可以集体吊死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了。
　　“好了，你可是我们的小英雄呢？怎么还流上猫尿了？”山鹰拍拍神情有些小委屈的木墩儿，笑道。“怕啥子嘛！他们要是真敢使坏，你用我教你的方法，开枪就是，打不趴他们你找山鹰叔算账。”
　　“叔，我错了……”木墩儿却是红着眼圈扭捏着说道，“我怕我忍不住拿子弹去打山猪，就把子弹藏我平时玩耍的山洞里了。”
　　“啥？你枪里没子弹？”甭说山鹰等几个特种兵瞠目结舌。
　　一旁闷闷蹲着的松田少尉和池早司更是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他们，竟然是被一个拿着空枪的中国小屁孩儿给俘虏了？还押着他们走了好几里的山路。
　　怪不得，他一直倔强的走在他们身后，还不允许他们回头。他是怕，怕他们看见他因为紧张而越来越苍白的小脸吧！
　　山鹰也总算懂了这小家伙儿为何一看他就如此委屈，原来，那都是极致紧张情绪后的释放。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押送着两名身强力壮的日本兵，换成谁，都可以想象的出木墩儿当时的紧张。而且，他还不敢给村里的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母亲，要知道，有一把枪存在，总比菜刀要安心多了。
　　“哈哈，好样儿的木墩儿，你这招空城计玩得好啊！是块当兵的好材料，等过两年你长大点儿，我就来接你到我独立团基地读书，以后一定比你山鹰叔强得多。”山鹰不由放声大笑。
　　拿一把枪让人不敢反抗不足为奇，就算是他，被受过训练的木墩儿这样拿枪指着也会束手无策。但拿着一把空枪，面对两个虎背熊腰的敌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要保持无比镇定，这个心理素质，就远远超出常人了。
　　赵家村的老村长脑门上也是一阵冷汗，怪不得木墩儿这孩子宁愿自己背着一杆沉重的步枪，而且还让他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母羊也背着一杆，而不愿下了枪栓让两个日本俘虏兵背，那都是因为，他枪里没子弹啊！
　　“那你怎么断定他们就是日本人的？如果真是国军大叔和你开玩笑呢？”同样被惊到无言的二货男龇牙咧嘴的和木墩儿开玩笑。
　　“给钱的，肯定不是好人。”木墩儿很笃定的回答道。
　　……
　　不得不说，这个新鲜的论调让两个日本兵第一个想吐血，给钱的不是好人，那谁才会是好人？
　　“国军老总不会给钱，大叔们，是没钱给。”木墩儿迎着一帮成人们不解的目光，又解释了一句。
　　这下，大家算是听明白了。虽然是有些童稚之言，但却很真实。在小小孩童眼里分成两部分他喜欢的那一部分中国军人大多穷，只能给粮食。不喜欢的那一部分自然只会征粮食，不会给钱。而主动给钱的，自然都是居心叵测的。
　　好一个聪明的小家伙儿。
　　“得，免得你说我小气，也避免你以后再搞什么空城计，就冲你这次的功劳，给你配50发子弹。”山鹰笑着摇摇头没有再提勋章之事，直接给了木墩儿最需要的奖励，“还有，你的缴获也归你们赵家村，两杆步枪不够，我向团座长官申请一下，给你们赵家村30杆步枪，如果再有小鬼子来，你们自己都可以揍他们。”
　　木墩儿和赵家村村民们自然是欢天喜地，军用制式步枪可比他们打猎用的鸟铳威力大多了，只要给他们枪和子弹，在这座他们世代生活的大山里，他们还真不怕谁。
　　而松田少尉和上等兵可能也没想到，由于心中闪现的那一丝闪念，他们两个小小的俘虏不仅没有受什么虐待，反而，在被山鹰带回井陉之后，竟然受到了传说中独立团最高长官的接见，与此同时，还带着一个平时他们连想都没想过的来自日本本土的大贵族。


第1254章 最后的英豪
　　是的，西元寺家族在日本本土金光闪闪的公爵招牌在出身于平民的二人组看来，几乎就是接近神一般的存在。
　　当听说西元寺公爵家的未来继承人都已经决心反对这场战争挽救即将陷入战争泥沼的日本民族，本来就已经开始厌恶这场战争并思考这场战争的两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加入反战同盟。
　　自此，一个由早就反战的日本大贵族公爵继承人领衔，一个被迫投降但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日军军曹小泉右三郎，一个已经开始思考这场战争正确与否的日军最低层少尉军官，外加上一个被中国孩童曾温柔对待找回人性温暖的最底层日军士兵，三个不管是什么原因但愿意加入的来自日军最底层的官兵为辅，组成了中国军队里成立的第一个反战同盟组织的骨干力量。
　　尤其是被木墩儿俘虏的这两位，还得到了来自刘浪的表扬。
　　虽然两个日军官兵的眼神很迷茫，精神也很颓废，但刘浪却从他们和木墩儿的相遇看到了他们人性复苏的一面，他们将会成为一支极为重要的力量，这里有高达近4000的日军俘虏需要他们去做工作。
　　每多一名日军开始反战，对于日本人来说，比消灭他们十个人还要让他们更难受不说，更重要的是，俘虏的这些人员，大都是技术兵，中国军队需要他们的技术。就像已经被说动参与抢救伤员的那些医生一样，他们拥有目前中国军队里急需的。
　　杀死一名敌人很难，但能将敌人说服为自己所用，则更难。但有了这个以日本人自己人为主的反战同盟，刘浪相信，至少要比曾经时空中容易了一些。绝大部分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是至理名言。
　　见这两位愿意加入，刘浪也很高兴，当场决定授予这两位一个中尉军衔，一个少尉军衔，而且还是领军饷的那种。刘团座当然知道，人可以有理想并去追求理想，但人更得先生活，军饷代表的不仅是钱，更是一种态度。
　　当刘浪带着已经彻底成型的反战同盟一个秘书长，两个副秘书长，一个科长四个骨干来到129师师部，已经收到来自陕北红色中央电报正式成为129师政委正式成为129师二把手的未来二代领袖喜出望外之余，当即决定向第18集团军司令部申请，将这四位还没怎么捂热乎的尉级军衔全部晋升。
　　松田晋升为上尉，小泉右三郎也晋升上尉，池早司这个上等兵则晋升中尉，不过在娘子关打了一仗而已，进山的时候还只是个二等兵，没想到仗打完了却连升了五级成了中尉，而且还是曾经敌对的部队里，池早司犹如在梦中。
　　不过，对于林小顺这个身份更重要的日军少佐，邓政委显然更豁得出去，不仅将之晋升为中校，甚至还在他反战同盟秘书长头衔上又挂了两个职务，第129师参谋部副参谋长兼第十八集团军通信团副团长的职务，虽然都是虚衔，但却说明了红色部队对其的重视。
　　显然，这并不是邓政委临时起意，而是和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乃至陕北那边商量过的。别说几个日本人没口子的行着军礼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就连刘浪也惊叹于这位在政治上的潜力，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真的是让人不得不服，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高明几分。也怪不得这位能在日后屡受打击而不倒最终能走上最高的位置。
　　刘浪这边在心里感叹邓政委的政治智慧，却不知那一位更是从刘浪的布置上更是高看了刘浪一眼。
　　刘浪是他所见过的国共将领中，最为全能的一个。不管是从军事指挥才能还是为人处世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他甚至认为，如果刘浪不从军，单纯的走政坛，或许他的成就会更高。
　　之所以反战同盟这四位的军衔刘浪都给的不高，别人不知道，但身为129师主管人事的未来二代领袖却是很清楚，刘浪这可是在替他们铺路。
　　反战同盟和他们说服的日本兵将会一股脑的都交给129师，如果刘浪一开始就给他们的军衔够高，那他们始终感谢的都只会是刘浪，129师可给不了他们归属感。而刘浪这样做，则是给129师为他们晋升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想让别人死心塌地给你干事，要想马儿跑哪有不给马儿吃草的？哪怕是西元寺公一这样的公爵继承人并没有把所谓的军衔放在眼里，但被人重视总是让人舒心的一件事吧！谁都不会拒绝。
　　就拿眼前的效果来看，自然是杠杠的。
　　当然了，未来二代领袖把这些都归功于四川刘家的教育，刘家世代在四川都是大族，这二十年里又连续出了刘文辉和刘湘两位大拿，刘浪受他们熏陶，加之有天分，能有这样的成就倒也不是那般惊世骇俗。
　　殊不知，刘浪这些圆润，大多数却不是从两位大拿身上学到的，反而是要感谢在军工厂呆的那几年。会议桌上全都是笑容满面，桌布下却是暗流涌动，嘴上说的明明是鹿但若是你真当鹿那你就LOW了，很有可能说的是鹿蹄下不被注意的花花草草。云遮雾罩的官场甚至比战场来得更惊心动魄。
　　一个原本说话从来不拐弯铮铮铁骨的西域之虎，生生在会议桌旁被磨成了一只安静的大猫，一只坐在会议桌旁默默学习堪透人心的猫。
　　不过这只看似安静的猫，不是真变成了猫，他只是学会了堪透人心，学会了不用尖牙利齿，靠着谈笑风生就能应付困局。一旦风云变幻，他依旧还是那只虎，一啸惊天。
　　在民族危亡之时，需要的，永远是虎，而不是慵懒的猫。
　　此时已经是接近中午，忙碌了一上午的刘浪却没有机会歇息。
　　清晨飞来的一波日机直接被揍下来五架，三架冒着黑烟逃跑了，能投下炸弹的日机也大多是在一千多米的高度上，不说对躲藏在山林中的机枪阵地轰炸效果有多强，就是井陉县城偌大的城区，也没造成多大的破坏。
　　也就是两枚航弹的爆炸，摧毁了十几栋房屋，对于火车站一带被伪装起来的物资基本没造成任何破坏。
　　但直面日军轰炸机和战斗机的机枪阵地还是有一些损失的，有一处机枪阵地被疯狂报复日机的航弹给击中了，虽然航弹的落点距离机枪阵地的山坡还足有200米，但那颗可怕的500磅航弹的爆炸威力太大了，可怕的冲击波将好几排大腿一般粗的树都生生冲断，机枪阵地上的人和机枪在这样的冲击波面前毫无抵抗之力，都被冲击波给掀到一百多米外的山脚下，当场战死十五人，重伤十人。
　　等早已待命的医护队拼命赶到时，其中五人也在战友们的救护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最致命的不是摔伤，而是，他们的内腑都已经被冲击波给击碎了。
　　这尚是在宽阔的山中和以山林做隐蔽，可以想象，如果日寇飞机的这些大威力航弹全部投向井陉县城，或许，这座古老的县城就真的被从地图上抹去了。
　　还有一处阵地，不惜暴露目标也要和日军战机对射，整个阵地被两架日机的四挺7.7毫米机枪给犁了一道，将一架受伤日机击落的同时，他们也战死六名机枪射手，重伤三人。
　　这些机枪手们，用自己的生命勇敢的向天空中的日军们说不，哪怕是他刚刚欢庆完胜利，也依旧不吝啬于将自己的鲜血洒在巍巍太行山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算是最后战死于娘子关前的英雄和烈士。
　　两处机枪阵地，一处是属于129师685团的，一处是属于第3军12师34旅的，虽然不隶属于同一支部队，但几个主官一合计，决定将他们安葬在一起，就在他们战斗过的山坡上。
　　用他们击落下来的日机翅膀作为墓碑。
　　刘浪还要赶去参加这最后一场战斗的葬礼。
　　虽然伤亡数字相对于他们获得的丰硕战果来说，显得并不大，如果换在是在娘子关整个战役中，二十六名士兵的阵亡却换来了5架日机被击落3架被击伤，军事主官们不得兴奋的跳起来不行。
　　毕竟，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背负着更多使命的将军，他们指挥着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舍生忘死迎着日寇的火炮子弹前进，不是为了使自己名垂青史，而是要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求得一线生机。
　　士兵们的生死，在整个战局面前，他们必须得冷酷的将之看成一个个数字，哪怕，在战后，他们亦是心如刀割热泪盈眶。
　　一如现在，三名中将，三个少将，外加一排上校，集聚在井陉县城外十五里的一座无名山上。
　　六名将军亲自为战死在晋东最后一战的二十六名烈士执拂，以刘浪为首的一众校官则亲自将合墓的土坑用土填上，邓政委则用笔在以日军军机翅膀做墓碑的碑上亲手写下：中华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毙敌机五架二十六英豪之墓。
　　他们生前虽为默默无闻的小兵，但牺牲之后却无比荣耀，能得如此待遇，纵观全国之军，亦少有人能比。
　　不过，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耀。那是他们用自己的勇敢和忠诚换来的。
　　从昨夜之时，晋东大捷已经注定，晋东一带再无日寇，他们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哪怕是日机对已经空无一人的井陉县城进行轰炸报复。他们也完全可以坐等着享受胜利的果实，领取勋章，领取奖励。
　　但他们，依旧选择了用生命告诉日寇，他们选择战争，不是为了享受鲜花和奖励，而是因为，这是中国的天空，这是中国的土地，你们，给老子滚蛋。无论，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光是军人，更是，中国人。


第1255章 还要排排坐分果果
　　虽然，这场几乎由井陉县所有军事主官出席的葬礼是规格最高的一场，但绝不意味着，这，就是最后一场。
　　早在昨夜之前，各军在昨日最后一场不管是追击战还是阻击战中战死并被收敛好的士兵遗体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安葬了。
　　第3军寸性奇旅和129师以及第17师基本都选择将战死士兵的遗体安葬在他们战死的山中，并详细的写上番号及战斗经历，以便在战后他们的后人可以前来祭奠。
　　刘浪却是给这些主官们建议，留下详细的安葬墓穴方位图纸并将埋葬于此的官兵姓名住址都详细存档，并请临近村民加以照拂。
　　只有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才知道，这场卫国战争的时间远比这些将军们想的要长得多。不是一年也不是二年，而是数倍于此的时间。
　　天长日久的风吹雨淋，早已将墓碑上的名字和记录斑驳。
　　曾经时空中，无数抗日英烈的墓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消逝在可怕的岁月中。别说是又再次经历了数年国内战争后他们的家人找不到他们的存在，就算是亲手将其安放的战友，想在战争结束后来祭奠他们，都已经找不到和青山融为一体的陵墓了。
　　在后世，很多次志愿者希望帮那些无意中发现的抗战英烈的无名墓中的无名枯骨回家计划感动着无数的华夏人，但更多的却是无奈。漫长的岁月，几乎将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所有痕迹都悄然抹去。
　　甚至，就算找到了，他的亲人们也已不在了。
　　同样作为战士，刘浪知道，他们，不怕死亡，但他们，却怕被遗忘。被岁月遗忘？被亲人遗忘？还是，被历史遗忘？或许，都有一点吧！
　　刘浪希望，这样的无奈不要在中华大地上重演。
　　刘浪更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英雄的后人们和被他们挡在身后中华民族的后代们，在中华传统的清明节，站在巍巍太行山上，凝望着他们用血肉铸就的墓碑，对他们，道一声谢谢。
　　虽然，他们或许听不到也或许没想过听到，但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满山的红叶是他们鲜血染红的，满山的红旗和白花却是代表着一个民族不会遗忘这个时代，这个伟大的时代。
　　一个容易遗忘历史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一个不铭记历史的民族，必然会在百舸争流的各民族大发展中，成为其他民族的踏脚石，最终消失在文明发展的大潮中。
　　将军们都听取了刘浪的建议，命令各团参谋部负责档案工作的人员详细记录下各烈士墓的位置和官兵名目并上交师部保存。同时，还拨出专门的经费交给临近的村民，希望他们可以在部队离开后，对满布整座大山的烈士墓进行修整和祭奠。
　　这个钱，早在刘浪临去石门之前，就通知梁文忠从井陉县抄家的几个精日分子家里的缴获转交给第129师和第17师，而寸性奇旅属于中央军，在经费方面可比那两个师要宽裕多了，自己就解决了。
　　而独立团战死的士兵，则没有葬在晋东娘子关一带，少尉级以上军官，以白布裹身装入棺椁，军士以下官兵则就地火化，由华商集团早已备好的大车装运，由独立团后勤部和保卫部两部派出警卫部队，将他们送回远在四川广元的独立团烈士陵园安葬。
　　这一工作，也早在昨日将第77步兵联队和第78步兵联队全歼之后就开始了，由张儒浩和梁文忠以及肖风华在负责此事。
　　而负伤的官兵，本来各军都有自己的野战医院，但未来军神和赵中将仿佛早已瞄准了刘浪这个土豪，但凡是遇到需要手术或者被己方医生判断为伤重难治的，就命令将这些伤员抬往独立团野战医院驻地。
　　本来，独立团野战医院的规模就不大，独立团在晋东一战虽说连战连捷，但可也不是毫发无损，仅是在旧关前线，就战死数十轻重伤员上百，加上七亘村伏击战，河谷之战，井陉和石门两场突袭战，昨日最后的追击战，因刺刀伤、枪伤、炮伤甚至还有摔伤的，数量亦超过400。
　　别以为战场上全是枪炮伤，在冲锋中和急行军中因为各种意外负伤的也不少。像从河谷连夜向井陉县急行军突进中，因为山路崎岖视线又差，最少有两辆三蹦子掉落山崖造成了十数人的非战斗减员。
　　可以说，独立团野战医院光是负责独立团的轻重伤员的救护都有些捉襟见肘，但看看两个友军的野战医院配备，则更是不足，能做外科手术的军医缺乏不说，就连各类药品都严重缺乏，甚至很多人连麻醉药都没上，就得被人硬撑着截肢或者缝合伤口。只能硬着头皮接收。
　　很多事可以依据轻重缓急来排队，可是，那些受了伤的伤员们不能等，等待的结果只能是死亡。战士，死在战场上，那是他的归宿和荣耀，但若是死在医院里，甚至是死在等待救治的病床上，那对于每一个医护人员来说，是耻辱，更是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因为，那是他们的战场。
　　战士的战场在前线，在硝烟中保家卫国，军医们的战场就在手术台就在病床上，他们要从死神的手中将这些战士的生命给夺回来。
　　野战医院向团部的求救电报一封接一封，他们需要更多的血浆，需要更多的医生。
　　血浆好说，不用一声令下，那帮棒小伙儿们就会卷起袖筒露出结实的胳膊抽出自己殷红的血灌进战友们的体内。但医生却是浪团座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变不出来的。
　　小泉右三郎起了极大的作用，从前线返回井陉县城后，知道张团副的苦恼之后，他就自告奋勇去做那帮被俘虏日本军医的工作。
　　或许是被城破后自己指挥官下达的残酷军令给冰冷了心，又或许被俘后没有遭遇想象中悲惨的命运，遭遇了被己方屠杀的第20师团位于井陉县城救护队的日军军医们竟然被小泉右三郎给说动了。
　　昨天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有三十多名日军军医参与了伤员抢救，而且，并没有出现最开始大家担心的日军军医使坏，故意伤害伤员的生命的现象。虽然在他们的手下，依旧有几名伤员最终因伤重不治，但经过己方军医判断，那都是因为伤势太严重的缘故，就算是他们也一样无能为力。
　　当两天后，井陉县的大军纷纷返回各自驻地之前，两个中将不放心到独立团野战医院巡查自己的伤员情况后，两个中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据他们手上拿的汇报，两个师总共向独立团野战医院送了重伤员600余人，根据他们自己的估计，600重伤员能在两天后活下来的，能有个200人，那就得感谢老天爷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伤口感染才是导致伤兵无法活下去的最大原因，百分之七十的伤员最终都会死于此。这也是对他们这些统兵之将来说，士兵伤和亡几乎都算是减员的原因。没有多少重伤员还能再回归的。
　　但他们不知道，独立团野战医院最优势的，并不是军医的水平有多高，而是药品储备很足，尤其是华商集团还未上市，但在独立团却是已经迫不及待的装备了的新药——青霉素，对于伤员们来说，更是至关紧要。
　　对于外伤抗细菌感染的效果更远在磺胺之上，这种在未来的欧美都价值十美元一支的新药，被军医们毫不吝啬的用到广大伤员们身上，不管他们是不是独立团的兵。使用过青霉素的伤病们扛过感染关的几率至少要比曾经时空中他们靠自身免疫系统硬扛要高上百分之九十以上。
　　两个师活下来的重伤员高达百分之八十五，600人虽然有的被截肢，再也无法返回部队，但他们还活着，而活着的人高达五百余人，是两位将军预估的两倍还带拐弯的。
　　不过短期内，这些重伤员们是无法返回部队的，而且所有部队已经接到军令要调防，用来自上峰的说法，他们已经算是精锐，留在数月内不会再有战事的晋东没有意义，他们得去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虽然第17师和第129师因为部队战损过大需要修整还不清楚调防的地区，但独立团可是接到了来自军政部的军令，已经明确了独立团将要去哪里。
　　那这些重伤员的去处可就有些难办了，最终又是刘浪主动站出来帮这二位解决了后顾之忧，但，可不是白帮忙，“趁火打劫”提出的要求差点儿没让这二位陆军中将当着无数官兵的面上演一出“两个眼镜将军痛揍贪婪胖子”事件。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忙碌了一天的诸军将领终于收到了来自各军司令部的加急电报，委员长侍卫长陆军少将王世和已经抵达太原，将代表委员长给此次晋东前线英勇作战的各部主要将领颁发勋章。而刘浪刘团座虽然不过是一名上校团长，却是被抵达太原的陆军少将特别点名要求前往太原授勋。
　　虽然各司令部加急电文中说的倒是加紧处理完前线军务赶往太原，但拿后脚跟想，也知道把代表着领袖前来太原的陆军少将晾太原城时间长了也是殊为不智之事。根本不用领袖不爽，仅是那一位在南京军政部冲你的番号斜斜眼，军费恐怕就得少三分之一。
　　刘浪拿上电文就直奔129师师部，仗虽然打完了，但还要排排坐分果果呢！除了已经全部运往山中的物资，还有人，寺内寿一已经于电文中同意交换战俘一事，看来，必须得比预想中还要加快速度。


第1256章 这厮真不是好鸟
　　距离第129师临时指挥部那个草棚都还有几十米，刘浪就听到了两个中气十足的男高音在争吵，以刘浪灵敏的耳力那还听不到他们争吵的内容？
　　仿佛唯恐外面的人听得不清楚，两个男高音吐词那叫一个清晰，骂娘不必提，其他的才是重点。
　　无外乎是343旅已经拿走了不少机枪，386旅又拖走了几门山炮之类的。
　　这是，想搞啥子？刘浪的脸上露出玩味儿的表情。
　　好家伙，这就演上了？怪不得看他一来，129师警卫营的那几个家伙跑得飞快去报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刘浪不由微微一笑，侧头对身边的三川儿说道：“三川儿，要不要跟少爷我打个赌嘛！”
　　“少爷，你要赌啥子？告诉你，想赌钱可是莫想，出征时少奶奶可是交代过的，你是一团之长，啥子行军打仗都由你，但这军饷可得归我保管，回去了我要上交的，少一块大洋要被少奶奶打断腿的。”三川儿很警惕的看看刘浪，先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你狗日的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要是别人知道老子一个大团长兜里连一块大洋都没得，老子还有脸没？还被少奶奶打断腿，老子现在就捶断你娃儿的腿，你信不信？”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浪胖差点儿没被气哭，你敢信他这个独立团全团最高长官兜比脸干净？要早知道纪中校刚跟他在誓师大会上拜堂成亲后就来了这么一手，浪胖……
　　估计还是得结这个婚。
　　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金老爷子说得真是太特么正确了。
　　差点儿没被自己勤务兵给气个半死浪胖，瞪了一眼被自己骂得脑袋低下的三川儿，没好气地说道。“老子不跟你赌钱，如果老子说对了，今天晚上你就去给老子跑个腿儿。”
　　“少爷，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哪儿？”三川儿满眼不信任的瞟了一眼自家少爷。
　　根据他对自家大少的认知，这场被强加的赌局他几乎已经是必败，只是大晚上的把他这个贴身勤务兵给支出去，这多少让他有点儿不太好想。昨天晚上他和幺十三前脚被派去帮团副统计物资，后脚就听说柳记者进了帐篷更是让已经完全站到少奶奶那一边的勤务兵对自家大少充满了不信任感。
　　虽说对美女记者三川儿也挺喜欢，就算成了二少奶奶也没啥，但大少奶奶成亲都已经如此草率了，结果因为某大少不知检点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后来先到的话，恐怕到时候老夫人发飙起来，胖少爷会挨揍，他这个贴身勤务兵也免不了挨上一顿板子。
　　无论从自家感情上还是自己屁股的安危考虑，三川儿也决定不上浪少爷的恶当。
　　“去集团军司令部给邓司令送缴获的日军中佐军刀，老子马上要跟一帮‘老前辈’们交涉物资和人员分配，你以为老子有那么多时间去搞别的？”刘浪不由被这个思想明显不太健康的瓜皮给气乐了。“你信不信，等会儿老子一进去，两个陈旅长就会拽着我让我评理，说他们这次出力有多大，但对方却贪心不足蛇吞象，然后就差拿着家伙对干，再然后就是刘师长很淡定的走出来，做一脸痛苦状请我来当和事佬，说缴获物资分配的事应该交给我这个首功功臣来分配如此云云。”
　　“少爷，你可别上这个当。”三川儿虽然只是个小勤务兵，但好歹也是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刘浪所说的这种情况可不就是戏台子上演的周瑜打黄盖嘛！很有点儿苦肉计的感觉。
　　“噗嗤！”一声轻笑从山路拐角处传来。
　　还说得正热闹的二人抬头一看，可不是笑意盈盈脸上略带一丝红色的美女记者嘛！当然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位，脸色有些讪讪的邓政委。
　　柳雪原本来就在129师采访，听说刘浪来了，自然是出来迎接。正好碰见得到通报同样走出指挥部迎接的邓政委，两人一起迎出了几十米，但却没想到听到了如此精彩一幕的主仆对答。
　　前半截还是让美女记者差点儿没羞红大半边脖子，尤其是某团座准备用打赌指使三川儿晚上去跑腿的时候。美女记者心里绝对也是浮想联翩的。按照她对某浪的认知，跟他打赌的，最终没一个赢的。
　　重点是，某团座大晚上的将贴身勤务兵打发走了，他想干嘛？
　　不得不说，就在那一会儿邓政委还笑眯眯地看着美女记者的好戏，英雄和美女，谁都年轻过，邓政委对这种儿女情长之事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等到某团座开始拿129师指挥部几个人开涮的时候，加上三川儿还来了一句“少爷你可别上当”，就轮到邓政委尴尬了。
　　虽然，他也知道，指挥部的那两位本来还只不过是大眼瞪小眼的嘀咕，等到警卫营士兵跑过来通报刘浪来了，在某位陈旅长刻意增加嗓门音量的提醒下，两个大嗓门才开始对吼的。但，若真是，进了指挥部完全按刘浪这家伙的描述，那可咋整？
　　美女记者却是知道刘浪那个臭德行，一张嘴如果毒起来能把人气死，生怕他继续说下去把身边这位惹得太尴尬。正好三川儿那个回答实在是让美女记者有些忍俊不禁，只能用笑声来提醒刘浪，别再东拉西扯了。
　　“哈，劳动邓长官出迎，刘浪惶恐。”刘浪却是丝毫不见尴尬，仿佛刚才说话的就不是他一般。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当官的料。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刘浪，邓政委心里不得不感叹，这脸皮，这心理素质，真的都是上上之选。
　　他甚至有些怀疑，刘浪是不是知道他来了，故意说话给他听的。
　　“哎呦！刘老弟，你可来了。来，来，你给老哥评评理，旧关，是不是我386旅守的？七亘村，是不是我386旅打的？除了石门之战我386旅没有参与，这晋东前线数十恶仗，那一仗我386旅没有参与？你说，他343旅凭那一点儿拿了那么多机枪还要眼红我这儿两三门小钢炮，这到集团军司令部总司令面前，我也敢说，甭想那美事儿。”未来大将一见刘浪进来，就蹦起来拉着刘浪的胳膊诉苦。
　　“放屁，老陈，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你386旅战功赫赫，我343旅是孬种吗？自从得到军令，我343旅一夜急行军140里地抵达战场，没怎么修整就投入战斗，全旅指战员奋勇杀敌是本分我就不说了，战斗结束，为兵贵神速，我全旅再度急行军60里山路直逼井陉，最少有五十人就这样倒在路上。陈大旅长，你知道不知道，他们没倒在万里大转移的路上，没有倒在白军和小鬼子的枪口下，但却为了争取早日抵达战场，倒在了急行军的路上。还有，你那里可是七门炮，那是什么两三门小钢炮，再说了，我又不是惦记你的。这次缴获，必须得分我343旅几门炮，否则，我老陈不服。”同样拍着桌子愤怒站起身的红色将领一阵愤愤的吐槽。
　　然后，转头看向刘浪的神情还有些萧瑟，“刘老弟，不瞒你说，我343旅不是第一次和小鬼子打交道了，在晋北，我们打得苦啊！小鬼子有炮我们没有，我们的指战员只能靠命和小鬼子一点点的磨啊！人家都说胜利是牺牲换来的，但我们的胜利，真的是靠人命换来的。那都是爹养娘生的好小伙儿，看着他们因为装备不如小鬼子只能被迫拿命去换，我的心那！疼啊！”
　　卧槽，刘浪有些呆了。本来他以为，演戏的主角是未来大将，没想到，本色出演的红色将领竟然比那位还要强三分。这一怒一悲演的，真的是入木三分，如果他不是早有心理准备，绝对的，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只能说，能从数万人中混到这一步的，哪有一个简单人？
　　柳雪原和三川儿集体目瞪口呆，真的是，又被刘浪说对了。只是，比他刚刚说的还要精彩。
　　邓政委有种想捂脸的感觉，脸快被丢尽了。这，可不就是人家刘团座刚刚才描述过的情形嘛！就差刘大师长插上一脚了。
　　“出息，看看你们两个那点儿出息，不就是点儿装备嘛！至于一家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把人都丢到人家独立团去了。”未来军神一脸严肃的把桌子拍得山响，算是让这二位先偃旗息鼓，然后看向刘浪，微微一笑，“刘副指挥，实在见笑了。我看见他们两个像个老娘们一样斤斤计较就脑壳疼，你来得正好，你算是整个晋东一战的指挥官，就由你来帮我劝劝他们两个。都是抗日队伍，都是打鬼子嘛！根据战斗需要分配装备，不会亏了谁的。”
　　完了，这人彻底丢大了，邓政委直接将手捂住了脑门。
　　刘浪却是没笑，一脸严肃的腿一并点点头，“是！”
　　然后冲呆若木鸡的三川儿命令道：“去，把张团副和梁部长喊过来，所有缴获物资数据这会儿应该整理完毕了。”
　　“那诸位长官你们聊，我先去继续我的采访了。”美女记者憋着笑也连忙告退。
　　缴获物资可是军事机密，她不适合再呆在这里。
　　还好，刘浪这小子还算给面子。在座诸人心里最清楚演戏演砸了的邓政委微微吁了口气。要是，这几位刚才都笑了，那场面可就……太尴尬了不说，等会儿讨论物资分配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心理优势，反而，集体落入下风了。
　　也别说这几位红色将领豁出脸来了这么一出希望能在缴获物资方面多分点儿，那不也是穷的嘛！这次晋东一战所缴获的物资，可不光只是他们129师拿来用，总部首长乃至十八集团军其余两个师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总部几位大首长可是来电好几封催问缴获情况，毕竟，他们歼灭不是一个大队也不是一个联队，而是整整一个师团。
　　演苦肉计这事儿，也是迫不得已啊！哪知道刘浪这家伙比猴儿还精，都还没进屋呢！就猜出来了。
　　“对了，三川儿，通知完了，你就去集团军司令部，顺便帮我问邓司令长官好。”刘浪坏笑着看了一脸郁郁的邓政委一眼，高声对已经出门的三川儿喊道。
　　……
　　这厮，真不是个好鸟！政委破天荒的也有想揍人的时候。


第1257章 别说暗争，明抢都值得
　　随着张儒浩和梁文忠两人的到来，一长串的数字念的两人口干舌燥不说，刘浪也算是对几位“老前辈”包括一向正统严肃的未来军神都参与演戏想多吃多占理解了。
　　就算土豪如他，都一种想把这些东西统统拖到四川去的冲动。日本人，真的是太土豪了。
　　实在是，这一战，歼灭的是第20师团一个师团，但抢的，却是第20师团包括正在南边追着中国军队追得正开心的108和109一个半师团合计两个师团的家底。是整个日军华北方面军西线兵团所有的家底。
　　也不知道那两个师团长在得知自己除了随军所携带的一周军粮以外彻底成了穷光蛋以后，会不会有想回来和川岸文三郎中将阁下好好撕逼一下的冲动。虽然他们已经没机会了。
　　“经过与第129师，第17师，第3军第34旅联系，包括我独立团在内，此次晋东一战战利品的数据统计如下：一为各部战场上缴获，共缴获第20师团105毫米91式榴弹炮10门、75毫米三八改野炮28门，各类卡车总计340辆，摩托车80辆，75毫米四一式山炮21门、70毫米步兵炮23门，八九式战车22辆，九四改装甲车5辆、战马512匹，驮马5933匹，马车578辆，37毫米九四式速射炮14门，90毫米九四式迫击炮16门，7.7毫米九二式重机枪80挺，50毫米八九式掷弹筒216具，九六式轻机枪204挺，十一式轻机枪11挺，三八大盖步枪6964支，三八式骑枪203支，南部十四手枪388把，马刀450把，马具8000多副。弹药方面，步枪子弹及轻重机枪子弹合计约300万发，手雷约4000枚，掷弹筒榴弹约3000余枚，90毫米迫击炮炮弹约1200余发，37毫米速射炮炮弹约1800余发，70毫米步兵炮炮弹约4000发，75毫米山野炮炮弹约8000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约3000发……”
　　“发了，发了。老子们这回可发达了，哈哈！”听到张儒浩念的数据，未来大将两个大眼珠子都是直的，大张着一张嘴，就差往下面流口水了。那模样，看得刘浪都忍俊不禁。
　　要是这会儿美女记者在这儿给他来张照片，估计等未来建国后就凭这张照片都能喝这位未来大将好几顿酒。这完全，一副饿了好几天的土匪猛然抓到一只肥羊的模样。
　　“各位长官，这仅是战场上所缴获的，现在请梁中校给长官们汇报于井陉县和石门所缴获之物资。”张儒浩却是冲几个进入呆傻状态的将军们行了个军礼同时后退一步将梁文忠让了出来。
　　他这其实也是在给未来大将，别那么小家子气，他这只是小头，后面，才是大头。
　　“我各军于井陉县城缴获：武器装备方面计75毫米四一式山炮2门，70毫米九二式步兵炮5门，37毫米九四式速射炮3门，90毫米九四式迫击炮3门，7.7毫米九二式重机枪36挺，九六式轻机枪76挺，50毫米八九式掷弹筒76具，三八式步枪4800支，南部十四手枪156把；弹药缴获计步枪子弹300万发，轻机枪子弹160万发，7.7毫米重机枪子弹200万发，日式甜瓜手雷4万枚，50毫米掷弹筒榴弹1.5万发，各口径炮弹合计约5万枚。
　　我军于石门缴获装备为：4门75毫米四一式山炮，6门70毫米九二式步兵炮，4门37毫米九四式速射炮，6门90毫米九四式迫击炮，48挺九二式重机枪，152挺十一式轻机枪，152具50毫米八九式掷弹筒，9600支三八式步枪，312把南部十四手枪。
　　我军于石门缴获日军弹药库，应该尚储存有日军甲种特设师团一个会战份的弹药：计有各式机步枪子弹1200万发，手雷8万枚，各式炮弹9万枚。
　　另，此次我军在日军第20师团井陉县仓库及石门仓库，缴获大量粮食、罐头、被服、防毒面具、钢盔、军靴、油料、炸药、药品等各类战略物资，其中，精米白面此类精粮超过250万斤，棉衣棉被及毛呢大衣等军用冬装高达77600套。
　　此外，我军还缴获我国军装备……”
　　“等等，等等……”另外一个陈旅长连连摆手喊停，“梁中校，你可别高兴得昏头了，缴获小鬼子的枪炮那是我们干掉小鬼子的结果，这国军装备从何而来，我们可没互相干仗过啊！你这样说可是要犯大错误的。”
　　“嘿嘿，陈旅长您是有所不知，先说这炮，是我们刘团长解放战俘营时根据战俘营一名连长提供的情报，第29军在撤退时推到滹沱河里的13门山炮和1门野炮，全部被战俘们给打捞起来了。而其余的，是在石门经过询问日军战俘，得知在石门战役，日军将缴获自第29军一级第53军的一些装备也给封存在石门，计有12.7毫米高射机枪9挺，马克沁重机枪22挺，捷克式轻机枪73挺，第三帝国式伯格曼冲锋枪350枝，第三帝国式驳壳枪650把，中正式及汉阳造步枪约4000杆，以及各类口径子弹十五万发。”梁文忠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这次，再无人发问，指挥部内一片寂静。
　　在座的不管是师长还是旅长，全部被这一系列数字给惊呆了。
　　虽然他们知道缴获很丰厚，就连未来军神这样一个大师长都忍不住出来想多吃点儿多占点儿，但当实际数据就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就算不用多吃多占，或许都吃不完。几百万斤的粮食啊！咋背走呢？
　　先不说名目繁多的各类枪械，什么步枪什么轻重机枪，光是口径不同的各种炮，都超过了一百门。这对于几乎就没有射程超过2000米支援级火炮的红色部队来说，那就是能把人喜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存在。
　　“咳咳，各位长官，就这么多东西，你们看怎么分才合适？”刘浪一看这几位都不说话，只得主动说道。
　　几位“老前辈”面面相觑，还是邓政委给未来大将悄然丢了个眼色，未来大将这才干咳一声道：“咳咳，老弟，师首长可说了，你是晋东此战的第一功臣，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反正我老陈的人品你放心，就算给我386旅少分一点儿，给老陈的343旅多分一点儿，我保证绝不会说你的歪话。”
　　浪团座不由翻了个大白眼。
　　不说歪话，那是不是就要上来揍人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包括未来军神在内，所有人都默契的绕过了晋东司令部里的那个大神。显然，这意思也很明白，战功，可以分，战刀这种纪念品也可以因为面子问题分上一分，但战利品，却是任何人也休想插手。哪怕是晋东战区司令部，哪怕那位是领着上将衔的第2战区副司令官。
　　“哈哈，我也一切听组织安排，绝不二话，反正我也不相信组织上能冻坏我343旅全体指战员，冬天，可就要来了。”红色将领也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大旅长也别话里话外的挤兑刘浪了，等赵师长和寸旅长过来，以刘浪为主，大家商量一个比较稳妥的分配方案出来。这一仗，可不光是我129师和第22集团军就能打的，第17师就不说了，就是第3军，也是出了大力的。”未来军神终于拍板道。
　　至此，就已经确定了这批数量庞大战利品的基本分配方案。未来军神那意思就是，只有参与晋东一役的部队才有资格参与这批战利品的分配。
　　当然了，未来军神这话里可也有讲究。
　　第22集团军直接取代了独立团，那是将独立团直接提高到和第129师以及第17师并列的高度，以他们三家为主以第3军为辅的分配方案就是未来军神的意见。
　　刘浪点点头，这样分配很合理。只是，这些日式装备除了6.5毫米子弹以外，其他对独立团的用处并不大，就算给了独立团，恐怕还得想着怎么运输，徒增麻烦。
　　但刘浪还真不能随意送人，尤其是红色部队。这场仗，他们已经联系太紧密了。
　　在汉口的刘湘来的电报里基本已经告诉了刘浪和独立团即将调防的方位，除了因为战斗力卓绝被那位看中以外，恐怕，不希望他和红色走得过近也是一个方面。
　　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把这些东西给“卖”出去。
　　恐怕，在座的这几位永远想不到，他们脑袋疼是想着多分一点儿，而刘浪脑袋疼，是想着怎么把分配的物资再给不露痕迹的“卖”出去。
　　还好，在等着赵寿山和寸性奇的功夫，林小顺同志兴冲冲跑来的汇报让刘浪终于想到了一个把这些优良装备“卖”出的方法。
　　脸色有些怪异的林小顺同志手里拿着的是来自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的密电。
　　好奇的瞥了一眼林小顺有些小尴尬的脸，接过林小顺同志手里的电报迅速浏览了一遍的刘浪不由笑了。
　　怪不得林小顺尴尬呢！整了半天，人家日军大将之所以这么眼巴巴急吼吼地想交换战俘，都是因为这个公爵继承人的存在啊！
　　只是，他恐怕做梦也没想到，通过电台和他交涉谈判的中方这边的负责人之一，正是他想解救的西元寺少佐啊！
　　而且，这本钱真的是下得够足的。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换成谁是西元寺公望，估计都得领这个情。
　　恐怕只有即将来华北赴任的杉山元看到后，会大骂寺内寿一这货的无耻吧！反正，刘浪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在看到这封电报后，刘浪已经觉得野史上记录的两位日军大将的恩怨绝对不是初夜那般简单。
　　不会还有“喜当爹”的狗血桥段吧！


第1258章 寺内寿一的小心思
　　真的，如果不是刘浪知道自己的挑拨之计已经成功了，他看了寺内寿一发来的这封电文，也会觉得这位不是被驴踢了脑袋，就是，他想要反水准备叛国投敌了。
　　如果真想来，倒也行，刘浪觉得这货很适合带着敢死队赤膊冲锋陷阵的。毕竟，也是曾经率领着第四师团一帮小贩们怒砸过警察署过，妥妥的好汉那！
　　“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但请中国诸君善待我帝国力战不敌而被俘之勇士，我方亦会如此。现特派我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来井陉县城与贵军洽谈，并已于午时出发，晚间应抵达井陉，往你我两军尽快谈妥两军战俘交换之事。另，惊悉西园寺公一少佐为贵军所俘，其祖父西元寺公望为我帝国之元老，声望素著，望君善待西元寺少佐之生命并交由冈部直三郎少将带回，为显诚意，我方愿归还我方面军在北平缴获贵国第29军一部装备，并由冈部少将一并携带至井陉。甚盼复之。”从刘浪手上接过电报，未来大将读电报的嘴巴是越张越大，但声音是越来越小。
　　“老弟，打我一下试试？我是不是瞌睡没睡好，在做梦？”未来大将可能这一生中都没像现在这样惊讶过，哪怕是数年前当他被抓入国党的大狱闭目待死却意外被放的时候。而且还是被人恭恭敬敬从牢里给送出来。
　　“好嘞！”刘浪倒很是听老大哥的话，反手就从大腿上拔出了冒着寒气的暗红色军刺。
　　唬的未来大将圆脸一白，极为敏捷的一蹦就跳到刚才貌似还水火不容的红色将领身后，苦着脸道：“我让你打，可没说让你拿那玩意儿刺我吧！”
　　“那能拿这东西刺长官呢？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没放好，调整一下位置。陈旅长，你这反应很敏捷嘛！绝对很清醒。”刘浪一龇牙，重新把三棱军刺给插回绑在大腿上的鞘里。
　　“哈哈。”在场的所有人都笑起来。也只有红色将领咧着嘴大笑之余冲自己这位同级同僚狠狠瞪了一眼。丫的，遇到危险就想着往老子背后躲，抢东西的时候咋没见你让一下呢？
　　对于来自同僚的怨艾未来大将却是视而不见，毫不尴尬的摇摇手中的电文，“不是做梦就好，来来，刘老弟，你给解释下寺内寿一老鬼子这是个什么意思？你别说，你已经去策反他了，又或者说他和林小顺同志一样早就对革命有向往之心？你要说仅林小顺同志一人就能让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返还缴获我第29军的装备，让咱们武装好了好揍他们，我却是不信的。”
　　“嘿嘿，寺内寿一这个老鬼子可是发动日本侵略我中华战争幕后的重要推手，包括七七事变的爆发都是由于他的授意，这样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分子又怎么可能有反战之心？他最大的幻想，可能就是他率领他们所谓的北方派遣军先占我河北平津再攻山西然后南下攻济南青岛，将我中华北方变成他的后花园吧！”刘浪冷笑一声回答道。
　　“他所谓用一部分我第29军装备来交换林小顺同志的目的，不外乎有两个，其一，是彻底将已经不在日本政坛上但影响力依旧巨大的西元寺家族拖下水并且支持他，如果林小顺同志真的就这样被换回去的话，否则，林小顺同志应该懂的，拿装备交换他这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绝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陆军大将敢做的；其二，还不是给他未来的那个继任者挖坑？他马上就要灰溜溜的被调回本土，肯定要先被挂起来晾上一段时间，等着因第20师团覆灭的风波逐渐平息之后才能被再次启用。如果那位曾给他戴上绿油油帽子的继任者在华北玩儿的风生水起，那他和他那位参谋长可不就成了无用的代名词？或许，一辈子这么挂起来也不是没可能，这对于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和这相比，所谓的帝国利益，不过是个屁。他现在啊！就需要我们变强，越强越好。”
　　一席话听得一边的林小顺脸上一阵白一阵青，脸色难看至极。他虽然是站在反战的立场上主动加入了反战同盟，但从来不代表他会反叛自己的民族。从本质上来说，他反战的目的，不是有多同情中国和中国人，而是觉得日本打不赢这场战争会把整个日本民族拖入深渊。
　　林小顺很想反驳刘浪的分析，寺内寿一虽然是政客，但不应该卑劣至此以损害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来维护自己的私利。但悲哀的是，他却找不出一丝可反驳的理由，经刘浪这么一分析，寺内寿一极为反常的举动，有了完全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了。
　　一箭双雕，既把超身世外的西元寺家族拉下了水，还给“傻瓜元”挖了个巨大的坑。尤其是前者，更是让想通这一切的林小顺一身冷汗。如果他不是为了帝国同胞的性命选择了主动合作而是当了一名普通的战俘，就一定会被成功的换回去。他相信，没有中方将领会拒绝这个一本万利的交易，就如同寺内寿一打的如意算盘一样。
　　那造成的恶果显而易见，一直对战争持反对态度的西元寺家族一旦被极力推动战争的寺内寿一拉入他的阵营，那整个日本将会把最后一丝元气都投入对外战争。仅是中国，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西园寺公一很清楚，在寺内寿一这个战争狂人的计划里，还有和红色北极熊那个巨人一战的打算。
　　一个弹丸小国，都还未完全吞下国土近千万平方公里的中国这头大象，竟然还想考虑捅拥有两千万平方公里北极熊的菊花，一直对战争都很清醒的西元寺家族每当思及于此，菊花都在冒汗。
　　那必然是将整个日本都拖入战争的深渊。那后果甚至比寺内寿一这个老混蛋主动给中国军队装备还可怕。
　　“分析的好啊！都说刘团长是靠着运气才打赢了长城一战，嘿嘿，不说晋东一战的辉煌，光凭这对一封短短电文结合日本国内政坛和当前战局的分析，别说团长，就是师长，你刘浪都可当得。”未来军神轻轻一笑，主动鼓起掌来。“不过，不管寺内寿一这个老鬼子打得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送啥子我们都接着了。”
　　“对啰！我和师长的意见一致，这送到嘴边的肉，他是别想再拿回去了。”邓政委也笑着说道。
　　“邓处长，我可不能回去。”林小顺可是急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回去，恐怕，不光是他会被祖父大人抽死，而是真个西元寺家族都会被绑上战争的战车，一起完蛋了。
　　“哈哈，放心，放谁回去，都不会放你这个反战同盟秘书长回去的。”邓政委哑然失笑，指指刘浪，又道：“不过，我们既想吃了那块肉又不用放你走还能让鬼子继续答应并顺利交换战俘，恐怕还得刘团长想办法啰！”
　　“为什么又是我？”刘浪很想炸毛，这也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敢情，想白吃白拿的是你们，和日本鬼子扯皮拉筋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未来军神摘下眼镜低着头拿起一块布擦拭着镜片不说话，邓政委却是笑眯眯地那眼角扫了一眼刘浪的领章，红色将领两眼看着桌子，仿佛就放着几个茶缸子的桌子上有个金元宝一样。
　　我擦，敢情那意思是，这里几个人就哥军衔最低是吧！浪团座一阵气短。侧眼瞅瞅军衔更低的林小顺同志，这位还目光崇敬的眼巴巴瞅着他希望他拿主意呢！指望这位当垫底的显然是不可能了。
　　“老弟啊！先不说论见识你最牛叉的恭维话，就是论年龄，也是你最小，脑筋瓜最灵光，也只能是你了。”未来大将却是圆润自如的冲刘浪挤挤眼，笑道：“老弟，计将安出？”
　　没有一点陆军少将的大架子，而且性格爽朗的未来大将留给刘浪的印象却是极好，他这么都开口了，刘浪却是也只能“屈服”于这几位的“淫威”了。
　　再说了，未来大将那潜台词说得很对，未来军神是指挥打仗行，邓政委做人思想工作行，但论起这坑人，这几位可还真远比不上来自未来的他，谁让他脑袋里比他们多了八十几年来自未来世界的经验呢？
　　哎！这是想藏拙都成啊！浪胖也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很简单，让西元寺家族今天就在报纸上发一篇声明，把西元寺公一少佐剥夺公爵继承人身份，开除出家族即可。”
　　林小顺脸色猛然一变。其余诸人则都是若有所思。
　　“嘿嘿，我相信，如果我们给林小顺同志权限的话，林小顺同志应该能把这个消息在晚上之前传到日本的吧！”刘浪却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林小顺继续说道。
　　林小顺的脸色猛然一白。


第1259章 都是大爷，浪胖心里苦
　　对于西园寺公一来说，刘浪的话无疑于就像一块石头掉进平静无波的水潭，顿时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让他主动要求被驱逐出家族倒也罢了，公爵长孙帮助中国人做事这事儿如果一旦被引爆，炸毁的是整个家族，那反倒还不如和家族脱离关系来得更好。
　　真正让西园寺公一惊骇的是，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坦诚，但刘浪又是怎么知道，他还能与外界联系得上，甚至能直接联系到日本本土的呢？
　　西元寺公一那里会知道刘浪是来自未来，对于他早已和日本左翼力量甚至和红色北极熊谍报组织牵扯甚深早已是心知肚明。他那位未来被日本政府判了死刑的记者好友，这会儿更是日本政府首脑的私人政治秘书。
　　只要允许他动用电台，就一定可以通过中国国内的谍报组织联系上他那位好友并将他的意思转达至西元寺家族。这种能力，除了他以外，还真没多少人能做到。
　　“刘君，请原谅我的隐瞒，但……”林小顺脸色苍白过后，却是很光棍，微微朝刘浪低头说道。
　　在他的心里，不无悲戚，认为刘浪已经将他的价值利用完毕，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惊骇之下，干脆准备恢复日本人的身份，连称呼都变了。
　　“不，不，林先生，恐怕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刘浪却是微笑着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大贵族出身而且是长孙继承人，怎么会让你孤身一人来到中国？我相信，每个家族都会有后手布置吧！在北平，一定有忠于西元寺家族之人。你不用紧张，你在这里做的反战工作也是贵祖父想做的，只不过是时间和地点不同而已，只要不泄露我军情报，你尽可以将你眼中的中国和中国人甚至中国军人通过渠道告之贵祖父。毕竟，无论是你还是我，无论是不是选择战争，我们最终都是站在自己民族的那一方，你说，是也不是。”
　　林小顺额头上微见汗珠，轻轻点头，却不再说话。
　　显然，刘浪话中有话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是知道他西元寺公一为何选择跟自己民族的敌对方合作的，他不反对但并不代表不知道，尤其是关于军情方面，如果泄露，那他同样会变成敌人。
　　“好，还是老弟你机灵，用这一招可就让寺内寿一那个老鬼子偷鸡不成了。”未来大将却是哈哈一笑夸奖刘浪的同时还缓解了一下林小顺的尴尬，“只是，如果西园寺公一少佐没有价值了，那怎么把那批物资也给搞到手呢？既然拿来了，可不能让他们又给带回去了。”
　　“嘿嘿，很简单，日本本土的报纸也不会今晚就能发行吧！等到寺内寿一大将阁下知道的时候，定然已经是明日了，而冈部直三郎今天晚上可就到了。想回去，恐怕裤衩都得给老子留下，更别说装备了。”刘浪轻轻一笑。
　　在场的所有中国人，都笑起来。
　　也就林小顺同志脸上有些干干的，无论怎么说，看着在国内都算得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寺内大将被中国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中，作为日本人的他，多少还是有些心有戚戚焉的。
　　还好，心机如此可怕的胖子，中国只有一个，如果多来几个的话，那日本，可真要糟糕了。这可能是西园寺公一心中唯一值得庆幸的。
　　既然获知冈部直三郎中午就已经从北平出发，根据现在火车不过三四十码的速度，估计到了石门也要到晚上8点以后了。
　　经过林小顺和北平方面电文交流过数次之后，两方终于约定好，日方谈判团依旧是坐火车来井陉，但自冈部直三郎以下，随行护卫人员不得超过一个步兵中队，火车车厢不得超过十个车皮。火车头前必须得悬挂红十字旗，不得悬挂日军军旗，否则，若有误伤事件概不负责。
　　从指挥部这边命令传令兵通知距离井陉县城十公里，算是最远的一处驻守在铁路两侧阵地上的一个步兵连随时注意观察，如果遇到悬挂着红十字旗的日军火车开至的话不要擅自开枪，需立刻向上级请示。
　　当然了，虽说冈部直三郎是来谈判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寺内寿一不甘心失败，利用战俘和装备做诱饵来个奇兵偷袭怎么办？可能性再小，也得防。
　　就像刘浪说过的：永远不要低估日本人的疯狂，他们就是一个没有底限的民族。
　　刘浪当然不会信口开河，就像曾经时空中的南京，没有逃走的溃兵和因为舍不得家园而怀着侥幸心理没有撤退的百姓，他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进城的日军已经彻底释放了他们的兽性。他们更没想到，在日军枪口威逼下挖的大坑，就是他们自己的坟墓。
　　不光在南京城哀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冤魂们没想到，中国的领袖和将军们也没想到，因为他们的指挥失误，断送的不是数十万大军，更是数十万连日寇自己都无法统计的平民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那，恐怕也是现代文明史上最臭名昭著的一次反人类屠杀了。甚至，到未来，还有日本人在否认。
　　所以，刘浪虽恨甚至藐视日本人，但从来不低估他们。
　　经过刘浪和129师几位商量，还是调了771团和独立团磐石营于下午五时后就于井陉火车站五里外进行布防，独立团炮兵营的六门博福斯山炮也由雪花山阵地指向井陉火车站方向。
　　别说十个车皮最多只能藏上一千士兵，就是藏上一个步兵联队，六门山炮也能打得一个轻装步兵联队叫麻麻，更别说还有近3000号士兵已经做好防御，外围还有两万余大军了。
　　而在等待冈部直三郎来的那几个小时，恐怕是刘浪从军以来最痛苦的几个小时。
　　虽然在来之前他已经预估过其中的难度，甚至在见到几位“老前辈”都拉下脸给他演戏后，他更是有所准备，但，浪胖依旧低估了这个时代军人们对装备的渴望程度。
　　尤其是，在彻底见识了日军大炮的威力之后。
　　你见过一帮挂着中将少将军衔的将军们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利益分配面红耳赤的争吵不休，就差点儿没吹胡子瞪眼拎着棒子亲自干上一架吗？虽然那个“鸡毛蒜皮”不过也就是几门炮的归属问题罢了。
　　好吧！刘浪必须得承认，在和日军打了这两个月的交道过后，不管是129师还是第17师，第3军都意识到火炮对于战争的重要性。那和他们曾经熟悉的国内军阀混战或者两党之争完全是两个概念。
　　其中对火炮需求最强烈的反而是装备算是最好的中央军第3军，踌躇满志的在娘子关准备痛击日寇彰显中央军的威风，哪知道全军两个师近3万人竟然被日军一个步兵联队按在娘子关前痛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成排成连的走上阵地，然后又成排成连的被抬下阵地，毫无反抗之力。
　　两万八对三千八的兵力对比，却打成了5比1的战损比，这对于任何一个将军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到了这个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寸性奇可能觉得自己一个少将旅长的分量不够，特地向上汇报希望上司出面。结果曾中将可能有些顾惜面子没来，但寸性奇的上司第12师师长唐淮源却是亲自赶来了。
　　如果换成别人来，刘浪不给面子也就不给面子了，中将的官儿再大，也管不了有川军和刘湘这个二级上将虎皮罩着的他。
　　但唐淮源可不是一般人。
　　“吾向以老母在，故有所虑，今大事已了，此身当为国有，誓与中条山共存亡！”这是唐中将在其老母亲逝世之后所发铮铮誓言，也不知感动了多少国人。
　　这位日后升任第三军军长的陆军中将不光是和第十八集团军朱总司令私交极好，而且，在曾经的时空中中条山一役，战败而自觉愧对国民而举枪自戕的他是真的践行了他的诺言，是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
　　面对这样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刘浪很难拒绝他要求获得射程远口径大火炮的请求。第3军不是没有火炮，甚至还有两个炮兵营，但他们装备的75山炮射程却只有五公里，而日寇无论是野炮还是105榴弹炮，射程都高达一万米以上，他们的炮根本沾不到日军炮兵的边。
　　甚至，他们连支援步兵作战都很难。山路崎岖，炮兵一旦开火暴露方位容易被日军炮兵反报复不说，还极难转移。
　　这也是整个第3军在一周的娘子关之战中彻底处于下风的主要原因。
　　可以说，整个下午，除了老李同志这个光杆中将可以笑谈人生坐山观虎斗以外，三名中将最关心的就是105榴弹炮和30门野炮的归属问题，三名少将则是将目标集中在山炮和步兵炮上面以及迫击炮和速射炮。
　　至于各类轻重机枪和枪支弹药反倒是先被放到一边了。
　　别看打仗时大家伙儿配合的不错，见面了也是称兄道弟握手挺热闹，但一说到分配这些“大杀器”的时候，可是谁也不让谁。
　　谁都知道，谁掌握了火炮，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而且，每多一门火炮，那麾下的官兵们或许就会少伤亡几人。
　　这争的，几乎不是什么武器装备，而是麾下弟兄们的命，你说，谁还能死要面子不卖命？没看一向文雅的赵师长都摔了钢盔，连乏驴岭上做的诗都拿出来当筹码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三位中将，对于来自后世的浪胖来说，都是大神兼大爷级的。
　　作为主持人，刘团座心里那个苦啊！


第1260章 果然只有“分赃”才是快乐的（上）
　　谁都有理，谁的要求也都很合理。
　　从第20师团进攻井陉开始算起，第一个与日寇接战的第17师在井陉在雪花山在乏驴岭血战整整5日夜，一个一万三千人编制的满编师生生被打成了一个步兵旅，5个上校团长还有两个能指挥作战，战死一人，重伤两人，营长一级也折损超过6人，连长更是战死超过十余人，麾下官兵伤亡近八千人。
　　可以说，正是第17师在雪花山和乏驴岭的顽强抵抗，让日寇错误的感觉到中国军队对侧翼的重视，从而产生了战略误判选择了冒险分兵突进。
　　但第3军也不是说在一边看戏。他们在娘子关主阵地上虽没有任何大动作，他们只不过冒着日军疯狂的炮火整排整连的将士兵派入阵地。整个娘子关主阵地上，四处都散落着第3军官兵的血肉，战损超过5000，平均每天，都会有一个步兵团被打残。
　　可以说，娘子关主阵地，已经不仅仅只是太行山的岩石，还有中国官兵的血肉所筑成。他们，是用生命让日寇在娘子关主阵地前不得寸进，哪怕105榴弹炮在一周的时间里向他们的头上倾泻了超过数千发。
　　正是因为娘子关主阵地牢不可破，才坚定了日寇步兵第40旅团迂回测鱼镇以攻击娘子关的决心，他们的战功无可置疑。
　　第129师，作为这一战歼灭第20师团的主要力量则是更不用说了，全师一万三千人，全军出动。771团和独立团换防驻守旧关，同样是冒着日寇的炮火顽强防守，配合独立团一营歼灭日军第28骑兵联队的同时还粉碎了日军十几次的疯狂进攻，靠着防守就把步兵第77联队给打了个半残。
　　而其主力连续伏击日军步兵第40旅团和其援军，攻克井陉并奇袭其第26炮兵联队，连夜狂奔120里收复石门全歼第20师团师团部，没有他们，晋东一战的奇迹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而且，他们也不是说连战连捷就毫无损伤，全师减员三千余人的伤亡报告亦是让未来军神将报告拍在桌上之时热泪盈眶。
　　是啊！这一仗是胜利了，全中国从最高领袖到最底层民众，都在欢庆胜利，都在欢呼中华民族万岁，可是，又有多少人看到这次大捷的背后，是多少官兵的生命的牺牲呢？
　　第20师团合第108、109师团一部被歼灭约两万九千余人，中方也付出了第17师的近八千伤亡，第3军的五千伤亡，第129师近四千的伤亡，这还不算独立团的三百余裹着白布的灵柩和两三百或许从此再也不能返回战场的重伤员，伤亡同样惨重的让统兵大将们心如刀绞。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你永远也不会懂，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在战场上可以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将一个连甚至一个营投入到战火中并损耗掉的将军们，当战争结束后他们看到一具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排满了整片山坡，当他们看到一张张血迹未干年轻脸上的苍白时，是什么心情。
　　刘浪懂！初为统兵大将的他曾经坐在阵地上遥望着千米之外的古山，看着己方的炮火将自己的一个步兵连阵地化成一片火焰，一夜未动，哪怕霜色染白了他的发梢。那种锥心之痛，他真的能懂。
　　所以面对这些丰厚的缴获，他们是在争，但他们争的，不是金也不是银，争的是在未来还要耗费更大钱粮的火炮。那争的更是未来，在未来和日寇的战斗中，他们麾下的战士们能因为这些火炮少死一些。他们，不想再看到，裹着白布的遗体，排满整个山坡。
　　说白了，这争的，就是命，麾下弟兄们的命。换成谁，能让？
　　可是，总不能无休止的这样吵下去，为了减少影响，129师指挥部的警戒范围已经向外扩展了100米，不是因为这儿将军多警戒级别提高，而是怕将军们犹如菜市场一般讨价还价扯皮拉筋传出去太丢脸了。
　　“各位长官，听我一言可否？”刘浪也只得敲敲桌子，“此役我军共缴获含刚才反战同盟策反的几名日军枪械维修兵报过来可修复重新投入使用火炮的数据，105榴弹炮共计11门，75毫米野炮34门，75毫米山炮44门，70毫米步兵炮45门，37毫米速射炮36门，90毫米迫击炮25门，我国军制式82迫击炮24门。共计一百多门各式火炮，长官们对炮的数据统计没异议吧！”
　　“行，我看那，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别争了，这一仗怎么打赢的唐师长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我和刘师长可是清楚的很，没刘团长在后面出谋划策，我们几个师就算是再伤亡增加一倍，也未必能拿第20师团怎么样，就听他来分配如何？”赵寿山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刘浪。
　　这位也是聪明人，不光是明着支持刘浪，更是悄然的将第3军的作用弱化了一些，一句我和刘师长可是清楚的很，就把唐淮源给单独放到两师之外了。谁让刚才唐淮源和他争得最凶，不趁机给他上上眼药都还不行了都。
　　“赵师长说得不错，刘团长在这一战运筹帷幄，把我们两个师指挥得团团转，这让他来分配，绝对公平公正。就按刘团长说的办，我129师绝对服从。”未来军神也慢条斯理的来了一句，仿佛浑然忘了刚才他也争得气愤填膺把伤亡报告都拍桌子上了。
　　“两个老狐狸！”唐淮源差点儿没被气吐血。
　　作为第三军的代表，唐淮源自然要尽力替自己军多争取点儿利益。他当然也很清楚，这缴获基本都是第129师和独立团缴获的，129师想独吞，不光是会被撑爆了肚皮还有可能被那位黄上将一纸报告告到南京那位哪儿去，那129师可真是成众矢之的了。
　　说白了，来此分战利品，不是他第3军在此战功劳有多大，而是需要他们共同来承担这个名头，有了第3军和第17师，黄上将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徒呼奈何。怎么的，现在名头借去了，就想一脚把他给踢开？
　　当然了，对于那二位推出来的刘浪，堂堂中央军陆军中将却一点儿也不能小视。先别说刘浪现在代表的不是他独立团而是整个第22集团军，就是冲着二位陆军中将纷纷把首功都推到刘浪头上这一点，他就不能。
　　不是那个人，能在长城一战击溃一个师团，接着就在娘子关全歼一个师团的。这样的人，唐中将放眼全国，再无第二人了。
　　“好，那就听刘团长的，我第3军绝无二话。”唐淮源却也是没有犹豫多久，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那二位都已经这样说了，再不光棍一点儿丢了中将颜面不说，搞不好和那两个师明显更熟络的刘上校嘴一歪，本来该分给他们的炮就凭空少好几门。再不满，他也只能吃哑巴亏，刘浪代表的第22集团军也就罢了，他后面还站着二十万川军的代言人刘湘。
　　“那好，既然长官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来做主分上一分。”刘浪故作为难的点点头，“11门105榴弹炮是好玩意儿，但是呢，对于第3军和第17师以及129师作战区域都不适合，我们先暂且放一边。”
　　刘浪第一句就把三个中将给整得面面相觑，都有点儿懵。
　　他们三个刚才争的重点，可不就是这11门重炮嘛！射程高达1万1千米的重炮只要分上个几门可就对敌形成远程压制火力，那绝对是镇师之宝，结果这小家伙倒好，一下就把他们的野望全部给覆灭了。
　　这是，准备独吞的节奏吗？
　　“嘿嘿，几位长官听我说，晋东之战打完了，但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刘浪走到地图前，拿着手指先指向山西北部：“诸位请看，第十八集团军主力还需要和晋绥军及中央军配合对日军北线兵团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作战，第129师未来的大部分作战区域将都会在山区，若是拖上这近2吨的大家伙，恐怕还拖累行军速度。”
　　一席话说得未来军神也只能默然点头，如果129师赶赴晋北作战，那还真是如同刘浪所说，不适宜配属105榴弹炮，严重拖延行军速度的红色部队甚至会因此丧失“打了就走”的灵活作战模式，那才真是叫得不偿失。
　　“那我们呢？”唐淮源微微一愣。
　　“华北的日军必然不会放弃山西，第3军和第17师作为我国军北方精锐之军，必然也在山西区域作战。如果我预料的不错的话，假若晋北战役在未来失利，那么，这里，将会成为我山西另一处主战场。”刘浪脸色严肃的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刘浪所指的位置，是晋南。
　　那里，亦是日军攻略山西所必攻之地。
　　在曾经的时空中，这里共激战长达三年的战役叫做“中条山战役”，又称“中条山保卫战”，还被称为“抗战史上最大的耻辱”之战。
　　但刘浪之所以满面肃穆，绝不是因为这一战败了，耻辱的败了。而是，在此战中殉国的少将以上八位将领中的两位，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名曾豪言“中国只有阵亡，没有被俘的军师长”的未来的上将军长和一名未来的中将师长。


第1261章 果然只有“分赃”才是快乐的（下）
　　“中条山背临黄河，横亘于山西南部，东接莽莽太行山脉，西连巍巍稷山，长三百余里，宽一百余里，为屏障豫、陕，保障我西北的战略要地，若日寇想向黄河以南进犯，就必须得打通这条黄河北岸的防线。”刘浪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唐淮源和赵寿山，“两位长官，如果你们是战区司令长官，你们会怎么办？”
　　两人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虽然刘浪所说是晋北战事不利的假设，但透过将军的直觉，他们竟然觉得，貌似刘浪说得真的会发生。
　　在晋东，日寇虽然已经丢了一个师团，但尚有一个半师团三万兵力，晋东战区并不是完全就高枕无忧。而且，据小道消息，刘浪和他的独立团将会调离晋东，已经被打残的第17师获准退回后方修整，第129师亦会赶赴晋北。
　　若是日军继续增兵晋北，尚处于僵持阶段的晋北之战危机四伏。若是晋北战事失利，那晋南中条山将会成为黄河以南最后的屏障，换做他们是战区司令长官，一定会尽起精锐之军进入中条山脉，守卫这条重要防线。
　　第17师和第3军这样的精兵，必然名列其中。
　　事实上亦是如此，刘浪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在未来的四年中，国府在这块并不大的区域中最多时竟然派驻了26万大军，甚至超过了现在正在山西之北作战的兵力，而日寇，在最疯狂的时候，则更是集中了近七个师团兵力对中条山发动进攻。
　　仅一周时间，中方守军即伤亡数万人，战斗之惨烈堪比绞肉机的淞沪。集团军司令官以下各级将领，皆提枪战斗在第一线，包括时任第三军军长唐军长。若论战士之英勇，那一战，本可以不败的。
　　可那一战，依旧被称为“抗战史上最大的耻辱”。付出了牺牲，却获得这样的一个称谓，刘浪再次见到在未来那场大战中会殉国的其中二人，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所以，三位长官所需要的，不是这种笨重的大口径火炮，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见三人已经有所意动，刘浪轻舒了一口气，“第3军，缺的不是山炮而是射程更远的火炮，34门野炮中的18门基本够2个野炮营；第17师，原本的山炮营战损6门，补足6门山炮建制，并以12门野炮新建一个野炮营；第129师，作为此战全歼日军第20师团最大军功部队，配36门山炮成立一个师属山炮团。
　　此次作战，除去远程火力不足之外，诸位长官最大的体会应该是对步兵近程火力的不足，故，24门我国军制式82迫，我拟准备平均分配给此次英勇作战的三个步兵旅，第386旅第343旅及第42旅，每旅8门82迫击炮，出于统一制式考虑，第17师两个步兵旅则分得日式90迫击炮25门；
　　速射炮主要用于对装甲目标和固定目标使用，鉴于第3军每团实际装备的有，故第3军分得6门即可满足需要，第17师得10门，第129师得12门，我第22集团军得8门；
　　步兵炮，第3军得8门，第17师得12门，第129师得15门，我第22集团军得10门；
　　那11门105榴弹炮，我第22集团军于野炮和山炮上一门未分，诸位长官反正也用不着，不如，就卖个人情，留给我第22集团军所用可好？”刘浪一口气将火炮分配完毕，直到最后才咧嘴一笑说出他真正的心思。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亏着自己。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山炮野炮自己一门不要全分给我们呢？搞了半天还是在打这11门榴弹炮的主意啊！”未来大将不屑地撇撇嘴，手直摆：“不成不成，你小子不请我们几个好好吃一顿，那无论如何是不能答应的。”
　　“嘿嘿，等仗打完了，几位长官来四川，天天火锅伺候着。”刘浪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刘浪这家伙，人缘是真的好啊！唐淮源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第一个接话的陈旅长一眼，颇为感叹。以他的老练，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未来大将明着说的是不成，但其实表达的是支持？11门105榴弹炮，吃一顿饭就行了，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至于说对刘浪刚才的这个火炮分配，其实他到没有什么意见，在他的想法里，能分得十几门野炮和一些步兵炮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获得远程火力才是第3军的最大需求，对于迫击炮和速射炮这些反而需求不是那么强烈，而且绝对比17师和129师要多。
　　没想到刘浪哪怕还是稍稍偏了一些，但还真的没有太厚此薄彼，给他也留了不少。这回去可要好交差多了。
　　“好！榴弹炮就归你22集团军了。”唐淮源倒也很懂得投桃报李，第二个表示了同意。
　　唐中将却是不知道，这还真是曾万钟会选人，派他来担任第3军的代表。若不是他在曾经的时空中力战殉国的民族英雄光环让胖浪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心生敬意，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试试？
　　刚才分配给他的，有三分之一那就算胖浪慷慨至极了。
　　赵中将则更是没有异议。站在他的立场，这一战他第17师战功没有129师大，论关系亲厚也没有129师和刘浪来得近，就算是第3军，莫看他们也没在最后的决战中出多大的力气，但人家可以帮着背锅啊！战后没有上报司令部就私分战利品这事儿，如果没人追究就算了，一旦有人想找茬儿，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事儿，有中央军身份的第3军在前面硬扛着就简单多了。
　　可以说，在这场“分赃”大会上，他第17师除了战死的官兵最多以外，竟然是最弱势的。
　　但刘浪却是很照顾，补足山炮营并新建一个野炮营不说，还给分了25门日式90迫击炮，甚至比129师和第3军加起来还多了一门，加上速射炮和步兵炮都不缺，赵中将亦感觉心满意足。
　　可能也就是未来军神稍稍有些遗憾，虽然他拿的始终都是大头，但终究这些武器都是他129师和独立团缴获的，突然一下这么拿出去最少一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不过还好，就像刘浪所说的，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36门山炮组成一个山炮团，这样的装备别说在第十八集团军是独一份儿，就是在山西诸军，恐怕也算翘楚。没看堂堂第三军这个中央军，都只是一个师一个山炮营呢！
　　有了这个山炮团再加上步兵团里配属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就算没有优势地形和优势兵力，一个师团可能还是打不赢，但一个步兵旅团，未来军神却是丝毫不惧了。
　　也就是说，刘浪这个分配方案，基本上还是得到了这些中将乃至少将们的认可的。至于说他刚才所说的11门105榴弹炮分配给第22集团军，貌似，也并无不可。
　　两门山炮换一门榴弹炮吧！根据人家独立团的战功，人家也并没有说占太大便宜，再说了，一个中将一个少将都答应了，谁再说怪话，那不就是当恶人了。
　　于是，所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了。
　　“刘团长，我记得，34门野炮可还只分了30门，还有4门，44门山炮也还剩下2门，你准备是？”一直没怎么发言的寸性奇突然好奇的问道。
　　从他脸上的表情，刘浪知道，这位倒不是什么质问，只是对这几门炮的去向有些好奇，貌似几个中将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仿佛，所有人都默契的不会算术了一样。
　　“嘿嘿，这次大战，不管是贵军还是我第22集团军及129师17师，都是在晋东战区黄司令长官麾下，如果让黄长官一点分配权都没有，那可是不太礼貌。”刘浪轻轻一笑解释道。
　　“有道理，有道理。”性子爆裂的寸性奇咧着嘴频频点头。扫了一眼一旁悄悄偷笑的未来大将，脸上稍稍有些尴尬的同时眼前却是一亮，大笑道：“不过，我再去找黄司令要几门野炮，你们可别说我多分了哦！”
　　你这样，黄上将绝对会打你的……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除了他的顶头上司瞪了他一眼之外，其余诸人短暂愕然之后都大笑起来。
　　果然，还是“分赃”最快乐啊！
　　最大头已经分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什么轻重机枪和弹药以及食品衣物之内的分配。这些，几位大佬就不再管，基本都是派旅长级别做主，刘浪则是让张儒浩出面主持分配。
　　近300万斤米面向战区交付100万斤让司令部用以酬军，1500杆步枪每枪配发100发子弹，30挺轻机枪每枪配发1000发子弹，10挺重机枪每枪配发2000发子弹以及2000枚日式手雷基本满足了战区司令部所有的面子，加上刘浪先前留下的4门野炮2门山炮，如果这些还堵不住黄上将的嘴的话，那恐怕，惹起几个陆军中将以及背后还站着一个二级上将的刘浪的反弹了。
　　刘浪相信，只要不是蠢蛋，就会很愉快的接受这一切，不管是心里还是表面上。
　　毕竟，领袖的侍卫长已经拿着勋章在太原城等着了。这个时候，谁敢找哥几个的不痛快，那就是找委员长不痛快。
　　……


第1262章 冈部直三郎来了
　　管不了一帮旅长团长们继续开始对轻重机枪以及掷弹筒和步枪这些轻武器的分配开始扯皮，刘浪直接命令张儒浩来负责协调。
　　其实刘浪在分配火炮的时候，就已经给悄然的给武器分配画好了一个框，满足第3军对于远程火炮的所有需要，那意思就是，重武器已经满足你了，轻武器方面你有自己的中央军第三帝国制式武器，就不要想太多，意思意思就得了。
　　唯有第17师和第129师对于轻武器方面有巨大的需求。当然了，相对于由红色部队改编而来的129师，第17师虽然也是被边缘化的部队，但怎么说也属于二线，轻武器方面还算有所保证，相信他们对国军的制式武器需求更多一些，如果是日式的反而打乱了他们的后勤补给。
　　至于说独立团甚至第22集团军，对于这些日式装备，却完全没有需求。独立团用的是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轻重机枪方面也有自己的装备，第22集团军经过刘湘两年来的投入以及刘浪不惜血本的捐赠，早已不是曾经时空中那支穿着草鞋戴着草帽背着“单打一”的“叫花子军”了。他们的制式步枪可是来自美国的春田，完全不属于三八式步枪性能的美式步枪。
　　作为来自红色阵营的张儒浩，几乎不用刘浪做什么提醒，就知道该怎样不露痕迹的将更多的轻武器分往第129师，现在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可是整个十八集团军，不光是每个师都配备的炮兵营，大部分都是空架子，很多火力连，就用捷克式轻机枪来凑数。
　　要不然，115师一个旅伏击两个辎重中队近千人，也不会打成1比1的战损比了。由于日后他们要进行的敌后游击战争，他们对于轻武器方面的需求，甚至还要强于对于火炮这类的重武器。
　　而刘浪接下来要应付另一个来自异国的对手，几乎都没经过商量，三个陆军中将一致意见都是交给刘浪来对付前来对战俘交换进行谈判的冈部直三郎。
　　理由很简单，刘上校最贼，脸皮也最厚，关键是还最能揍人，谈不成直接一顿拳脚即可，日本人就这德性，揍上一顿就老实了。
　　再说了，区区一个少将而已，如果派中将和他谈判，为什么要给日本人那么大面子？
　　刘浪竟无言以对，特娘的，好像说得都很对。
　　就着火光瞅了瞅悄然握紧的拳头，某团座咧了咧嘴，希望，冈部直三郎识相一点，不要让谈判桌上搞得太血腥了。
　　夜色中，由石门向井陉县以三十多码速度“哐当哐当”匀速行驶的火车上，被刘团座惦记的冈部直三郎也在凝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出神。
　　“清水君，此次井陉一行，你认为吉凶如何？”头也回的冈部直三郎轻声问道。
　　整个车厢里，除了这名华北方面军参谋长以外，还有一名站得笔直面目有些死板的日军少佐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
　　显然，这名日军少佐极得他的信任，日本陆军少将对于此行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听到冈部直三郎发问，面目有些死板的日军少佐面色变得恭敬，但却是大剌剌的回答道：“但请冈部阁下放心，中国人尚有一万余人战俘在我军手中，他们既然主动提出交换战俘，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就算他们敢有所异动，清水次郎也定会保得阁下无恙。”
　　冈部直三郎回头看了这位原属关东军土肥原贤二麾下的高级情报员现在属于喜多诚一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一眼，欣慰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位从事情报多年本身亦是出身忍术流伊贺派嫡传的正宗高手的保证，他颇为忐忑的心里总算是安定下来。
　　“喜多君在中方战俘中安排的人手安插下去了没有？中国人的电报里已经表现出尽快交换战俘的意思，我们必须要尽快。”对于去井陉少了几分忧虑的冈部直三郎又问道。
　　“请参谋长阁下放心，对于中方战俘的策反工作从两月前我们就已经开始进行，现在已有最少三十名骨干力量，今天收到司令官阁下的命令后，为防支那人出现反复，我们又特地安插我方人员随着另一批战俘进入战俘营，战俘营里本身就是番号驳杂，而且我方人员番号完整，决计不会和战俘营中所登记番号有所冲突，而且他们都在支那北方工作超过六年以上。”清水次郎点头道。
　　“很好！支那人这次以为他们胜利了，却不知道，这场仗还未打完，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冈部直三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的冈部直三郎少将参谋长阁下还是很踌躇满志的，总体来说，心情可比上午的时候要好的多了。
　　他那位现任关东军第2师团长的好友已经给他发来电文，大本营几方争论已快下了定论，他此次在华北虽然折戟，但主要责任大都在寺内寿一这个方面军司令和已经死去的川岸文三郎身上，他所受牵连不大。
　　就算原定今年之内晋升陆军中将的美梦落空，但只要能完美的处理完华北方面军上报的战俘交换事宜，先调他去关东军蛰伏上一段时间，等到明年春天，他晋升陆军中将的事会重新被提起。
　　“嗨意！用支那人的说法，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第20师团战败，也只是第20师团上下太过轻敌所致，我北支那派遣军在晋北正打得支那人步步后退，胜利亦是迟早之事。支那人，赢不了这场战争的。”清水次郎迎合着冈部直三郎说道。
　　或许也知道在没有飞机大炮的支援下，一列火车就算装上一个轻装步兵联队对上位于井陉的中国军队也没有任何胜算。冈部直三郎仅带着一个忍术高手级别的高级特工以及一个步兵中队向井陉县而来。
　　毕竟，在早上的时候，20架飞机被来自地面上的凶猛火力击落了五架已经证明了井陉县中国军队机枪火力的凶猛。根据返回日机对中方防空阵地数目和对空射击火力大致估算数据，华北方面军参谋部给出的井陉县中方兵力高达五万人。
　　这个兵力估算其实倒还让华北方面军方面舒了口气，虽然第20师团全体玉碎几乎已成定局，但日军司令部上上下下还是不能接受强大的帝国陆军就这样被前两个月还被他们追得没多少反抗能力的弱小中国人给击败，还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失败。现在，光是井陉县就有五万余中国大军，加上其防线上布置的近十万，四倍于第20师团的兵力，此乃非战之罪，多少让人好想了一点。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华北方面军自然把矛头指向了大本营的谍报系统，如果不是他们的情报失误，华北方面军又怎会预判失误让强大的西线兵团一分为二对整个晋东迂回作战呢！
　　第38航空联队并不知道，他们五架战机的损毁和三架战机的重伤最终换来的结果不过是让心思深沉的寺内寿一多了一分向大本营申诉的底气，预估的五万中国军方兵力在他中午向大本营充满愤怒的报告里已经成了确凿的数据。
　　当然了，身为方面军参谋长的冈部直三郎亲赴井陉，未尝没有对井陉县中国兵力亲眼查勘的意思，这些都可以成为即将为第20师团覆灭而背锅的二位减轻罪责的本钱。
　　不过，让日本人最放心中国人不会拿这位陆军少将怎么样的依仗，自然还是他们攻占平津河北俘虏的一万多中国战俘以及平津上千万中国老百姓。
　　只要是还算明智的中国军方将领，就不会拿冈部直三郎如何，从寺内寿一到那位清水次郎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想的没错，换成晋东任何一个将领，从黄上将到井陉前线的三名中将，哪怕就算再想把这个日本陆军少将打成翔，砍下脑袋挂太行山上当灯笼，也只能在心里干想，却是不能拿他奈何。就像日本人想的一样，他们手里只是有不到4000日本战俘，但日本人手里可是有上千万中国百姓为质。
　　可惜，日本人还是有很重要的一个点预估错误。
　　首先，负责和冈部直三郎谈判的中方首脑，不是什么将军，只不过是个上校。
　　中方给予的谈判人员地位不对等不是冈部直三郎少将愤怒的真实原因，实在是，那个传说中的“野兽上校”太八嘎的不明智了。
　　你见过，哪怕都想一刀捅死对方，但却压根都不虚以逶迤假模假式的客套几句的谈判模式吗？你见过一听对方谈判团的成员，立刻就指着对方鼻子大声嘲笑揭短的吗？你见过，一言不合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就光着膀子要干架的吗？
　　哦！不，用中国的成语说，叫赤膊上阵，而是还不假手于人是自己亲自上场的那种。
　　冈部直三郎以前没见过，但这次终于见到了。
　　尤其是当看到那个可恶至极，无耻之尤的胖子一脸装逼的站在谈判桌旁，满脸不屑地勾动手指冲着本方谈判团所有成员叫嚣道：“小鬼子们，一起来便是，老子就在这儿，只要有本事能逼老子退一步，老子就白送1000你们鬼子战俘。”
　　冈部直三郎就很想拔出腰里的指挥刀一刀剁了那个嚣张的胖子，哪怕他知道，300米的范围内，最少有一千杆枪在对准这里。
　　实在是，他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穷尽一生都没见过。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
　　不是中国人的枪，而是，那个胖子，没吹牛，人家真的有嚣张的本钱。
　　当然了，那说的还是未来一小时之后的事。
　　在经历了一个步兵排对火车简单的检查之后，带着日军华北方面军谈判团成员的火车缓缓的驶进了井陉火车站。


第1263章 二杆子富二代？
　　站台上，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
　　除了一字排开的四十几名笔直站着背着冲锋枪的中国士兵，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中国深蓝色军装，领章上军衔显示为上校的胖子。
　　这让冈部直三郎开始很满意，前来迎接的都是上校，那即将和他谈判的，最少也是一个少将吧！中国人还算懂礼，没有一上来就给个下马威。看来，这场谈判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或许，他还有可能在交换战俘之余，替另外两个大家族帮帮忙，把那两个家伙给弄回来。
　　一想到陷落于太行山的两个大贵族，刚刚还是好心情的冈部直三郎的脑仁又有点儿生疼，虽然到现在为止，派遣军司令部也没接到源义家族和西元寺家族任何的电讯，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两个家族的目光一定是驻留在中国的北方。
　　那两个级别不是很高也就是陆军少佐的军官，但一个是源义家族长孙，一个是西元寺家族长孙，还八嘎的都是嫡系。如果能活着回去还好，如果就此陨落在华北，那他们就算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必定给他和寺内寿一都记进了他们家族的小本本，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们来上一招窝心脚。
　　该死的，那些贵族子弟呆在家中赏花观鱼就好，来战场上凑什么热闹？现在却要他来帮他们擦屁股。包括那个站着没有什么站相的中国胖子，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多久就官致上校，肯定也是中国贵族，是来战场上镀金的。这都是那些该死贵族的特权。
　　对贵族已经极度不满的冈部直三郎对松垮垮站着的上校胖子连带着也不爽了，昂着头傲气十足的下了火车，看着从各车厢鱼贯而下的步兵中队士兵快速列队，有些倨傲的扫了十米外的胖子一样，却是站着再也不向前走了。
　　一旁的清水次郎却是很知机的大步走上前，冲着站得很随意的刘浪很有军人仪表的双腿一并：“上校，根据我日中两方协定，我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阁下已经抵达贵方车站，请贵方谈判团团长予以迎接，否则我方可以理解为贵方并不尊重和重视这次谈判。若因此而导致谈判破裂，你方需承担一切后果。”
　　这话咬文嚼字的说得颇为客气，但实际表现出的却是无比的倨傲。
　　这意思就是说，你不过是个上校，顶多也就是个小团长，而我们这边可是我方面军参谋长，你不够格。如果不派更高级一点儿的过来，我们可就走了。
　　站在站台上迎接的中国胖子，除了浪团座，自然不会有别人。
　　本来未来大将宁愿放弃武器分配也要来当刘浪副手给刘浪助威，但被刘浪拒绝了，至少是在来火车站这会儿是拒绝了。
　　小鬼子那副臭德行他是最清楚不过，如果一个少将来迎接他们，他们可就舒爽了。只是，就跟中将们说的一样，凭什么要给他们面子？如果可以的话，刘浪甚至准备让二货男刁叶那小子代替他来火车站接站，那小子一张嘴也毒的很，保证能将这帮小鬼子气得半死。不过那家伙现在正在头大，貌似有个大姑娘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他，他躲的很辛苦。
　　至于说未来大将宁愿来和日本人谈判而不去抢轻重机枪和弹药的小心思刘浪更知道，他跑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麾下的那名在“抢”物资方面绝对有天赋的王副团长推上前台了。刘浪必须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实在是王副团长在未来“亮剑”连续剧里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刘浪觉得其他人肯定会受“欺负”。
　　都被揍成这样了，还特娘的仰着脖子看着天，咋的，鼻孔大得能接雨水是咋地？刘浪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眼前的日军少佐一眼，手一挥，四十几名警卫排士兵整齐划一的一动。
　　唬得冈部直三郎一征，刚刚列队站得整整齐齐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一阵慌乱，纷纷将背在身后的步枪准备拿下来。甚至还有反应快的，一个匍匐，就卧倒在地，并将枪口指向一言不合就要开仗的中国人。
　　战术动作，很标准。
　　只可惜，中国士兵仿佛跟没看到他们一样，包括已经对准他们后背的黑洞洞枪口，集体向后转，并开始集合。
　　为己方士兵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有个风吹草动就如此紧张的冈部直三郎脸皮刚刚一热就看到中国士兵如此举动，微微一愕，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那个应该是“富二代”胖子大声说道：“既然觉得谈不成，就回去吧！欢迎再来，不送。对了，火车留下就行了。”
　　八嘎……冈部直三郎直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板直冲天顶盖。
　　这是想搞什么？都八嘎的还没谈就要赶人走？而且，竟然还无耻的要把火车留下。老子坐了一天火车来这里，是要专门来给你送火车的？
　　说实在话，冈部直三郎不是没买过菜，以前当小少尉的时候，也是和菜贩就菜的价格你来我往的扯过淡，那好歹还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那像现在，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呢？这个中国死胖子就要赶人，而且还是扒光了东西赶人，这八嘎的是土匪吗？
　　“八嘎！”清水次郎显然也被惊了一下，怒火滔天的一句习惯性日本用语就此脱口而出。
　　“少佐，你知道，在我面前喊八嘎的人现在都是什么下场吗？”一脸冷漠的刘浪突然回眸看向清水次郎。
　　从这名日军少佐走向自己的那一刻，刘浪就知道，这货是个高手，虽然不是源义宏钢那个级别，但绝对是个好手。如果这货不识相的话，刘浪丝毫不介意，就在这站台上让这位日本武道好手当着这帮还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的日本人的面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中国武学。
　　什么是下马威？在浪团座的理解中，就是不识相就揍你。
　　显然，这帮日本人就属于不识相的那种。
　　清水次郎武学高手的傲气让他很想将这个嚣张的胖子揍一顿，但……
　　但他知道，别看火车站上就四十多个中国人比他们貌似看着人要少得多，但火车站周围最少有一个步兵营几百杆枪在瞄着他们，甚至还有炮。
　　甚至，整个井陉还有超过五万中国人，一想到这个数目，清水次郎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中国人，真的，太多了。
　　他们这个步兵中队看似人不少，或许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被兵力远超他们的中国人杀得干干净净。在枪炮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忍术高手，也毫无可以生离此地的信心。
　　至于说他曾向冈部直三郎少将阁下保证过的可带他离开此地，那……就当他没说吧！
　　一直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到火车站周围的清水次郎甚至都忽略了自己眼前，忽略了眼前这个嚣张的胖子。如果他能遇到源义宏钢的话，那位一定会提醒他，宁愿招惹一个步兵营，也不要招惹那个胖子。被步兵营围着或许会死，但被那个胖子盯上，就会生不如死。
　　终于考虑清楚自己处境的清水次郎脸上表情微微一滞，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你应该很庆幸，这里不是战场。”刘浪不屑的扫了这个日本高手一眼就再未看他，将目光迥然的投向脸色变幻的冈部直三郎。
　　因为环境恶劣就选择屈服而没有身为武者迎难而上的决心，这位可是比身陷重围还依旧想出种种手段拼斗并逃生的源义宏钢要差得远了。如果真正易地而处在战场上，他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就将这个步法凝练的武学好手给毙杀当场。
　　清水次郎的脸色都快变成猪肝了。
　　作为曾经关东军特务机关总负责人土肥原贤二的心腹属下，他可是土肥原贤二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很多中国反对日本吞并东三省的大人物都殒命在他手下，甚至，他还亲自参与了刺杀热河之战后华北中方最高首脑何上将的计划，如果不是有些自己人太过愚蠢的缘故，或许他就有刺杀中国上将的战绩了。
　　曾几何时，他会沦落到被一个能被他一只手就可以掐死的中国胖子如此鄙视了？但，被数百杆枪指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脸色成了猪肝的日本忍术大高手也只能低着头看向地面，他怕抬起头，犹如着了火一般的目光就会把那个可恶而无知的胖子给烧死。那，可就糟糕了。
　　清水次郎的心情很糟糕，其实冈部直三郎的心情更遭。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中国人竟然会派一个这样的家伙来“迎客”，用中国人的话说，这妥妥就是个“二杆子”嘛！
　　换成平时，冈部少将受此侮辱，自然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反正背后大佬都打点的差不多了，大不了换个地方干，4000战俘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吧！反正寺内寿一才是第一责任人。
　　可是，坏就坏在，第一责任人是寺内寿一那个可怕的家伙。冈部直三郎透过这位悍然派出二十架战机报复未果却毫无悲容，还没怎么和中国人谈就悍然决定用缴获自中国人的装备换取西元寺公一回国的行为，已经深深感觉到这位大将阁下的疯狂。
　　这近4000第20师团战俘和西元寺公一已经是陆军大将给自己减轻罪责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他就这么转身跑了，冈部直三郎虽然不知道恼怒之下的陆军大将会怎么将自己拖下水，但他就想这么调走避风头的美梦绝对会落空。
　　没看到老友冈村宁次中将来的电文也说道，如果顺利将战俘全部换回的话？
　　也就是说，只要中国人不是过分到要他奉上自己的头颅，他基本都会满足中国人的条件，这谈判的底限是八嘎的真低啊！脸色变幻的冈部直三郎在肚子里把川岸文三郎那个已经死去的罪魁祸首骂了个祖宗十八代的同时，也顺便带上了寺内寿一。
　　当然了，目前最恨的还是这个让他彻底下不来台的中国“二杆子”胖子。
　　很快，他就知道，“二杆子”胖子，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富二代”，那是让整个关东军切齿痛恨的存在，在未来或许还要加上他们北方派遣军。
　　那绝对是个恶魔一样的存在。
　　……


第1264章 因为他算术好
　　“等等，上校先生，我记得中国有句俗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受贵方司令官之邀，我等舟车劳顿不辞劳苦从数百公里外赶来，刚下火车就被你赶走，岂不是丢了你们华夏文明最注重的礼仪之道？”冈部直三郎压着满腔怒火，上前一步说道。
　　走肯定是走不了的，只能试图和二杆子讲道理了。冈部直三郎少将有说不出的憋屈。
　　“噗！”刘浪一龇牙，乐了。“冈部将军，首先我得纠正你一个错误。你对中国文化研究的实在是不够深刻，有朋自远方来，重点不是远方，而是朋。别说你我两国现在正处于交战中，就是放在以往，你觉得，是你们日本把我中国当做了朋呢？还是我中国把你日本当成了朋？”
　　“中日两国的友谊还是很源远流长的，现在的战争是两国高层的决定，而非你我军人所能挽回的，我本人对此深表遗憾。”冈部直三郎努力屏息静气不让血压剧烈上升而导致血管爆开，强笑着回答道。
　　如果不是必须要换回战俘而挽救自己的前途，冈部直三郎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不知趣的胖子。他知道他这是在跟谁说话吗？
　　“错，你们日本从很早就对我华夏虎视眈眈，希望能从我幅员辽阔之土地上抢点儿果腹之物，换而言之，我们不过是你们觊觎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目标罢了。”刘浪摇摇头，“而对于我们，从大唐之始，你们不过是东海之滨一弹丸小岛藩国之属，又何来‘朋’字一说？所以，有朋自远方来，冈部将军用得实在有些谬误。”
　　“你……”冈部直三郎差点儿没被眼前这毒嘴的货给气吐血。
　　什么叫抢点果腹之物？他堂堂大日本帝国敢情到了这位嘴里，从几百年前就是一堆乞丐。后面则更气人了，干脆说从大唐时期，日本不过是中国的下属国而已，根本不足以和中国人并列。
　　偏偏，他还无力反驳，貌似，这好像就是事实。
　　“上校先生，请问，贵方司令官阁下和我方面军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商讨的谈判方案就是让上校你来羞辱我冈部直三郎的吗？如果是……”眼前阵阵发黑的冈部直三郎这会儿倒是有了几分日军少将的气势。
　　“不，冈部将军恐怕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应该用‘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这样的俗话，毕竟，中国文化实在是太过博大精深，我辈生于此而长于此，都无法保证能领会其精髓啊！”刘浪脸上微微笑着叹息着说道。
　　冷静，冷静。冈部直三郎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二杆子货一定是中方指挥官专门派出来将他先气晕，然后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好占得上风。一定是这样。
　　实在是浪团座每一句话都毒辣得紧，而且都说在点子上。他这次带来的一部缴获自中国第29军的装备可不就是用来换取西元寺公一大公子回国的交换条件嘛！说是礼物也没错。只是，怎么听，怎么就那么别扭，别扭得想拔刀砍人。
　　“上校先生，我想，你我在这里打嘴仗实在是太过浪费时间，还是先到谈判桌上谈正事吧！我想，贵方负责协商洽谈的将军，已经等急了。”冈部直三郎干脆也不跟刘浪废话了，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话里的意思也就是，你个小上校也别在哪儿过嘴瘾，谈判的事轮不到你，你不过就是一带路的。
　　“哦？”刘浪似笑非笑的看了这位脸色发黑的日军少将一眼，伸手一引，“好，主随客便，看在冈部将军带来的礼物面前，哪怕就是坐下只喝个西北风，也是要坐一坐的，请。”
　　……
　　尼玛的个腿，冈部直三郎压抑着一口老血不再看某胖子一眼，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和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
　　谈判地点距离此地没有多远，就在距离火车站不过六百米的东城城门洞，不过是用电线牵了一盏电灯，中间放了一个长条桌和两条长椅。
　　用刘浪的说法，没在露天席地摆个桌子冻死小鬼子个龟孙儿就不错了，反正他脂肪层厚，不冷。
　　冈部直三郎带的那个步兵中队，中方这边倒也没有太过留难，让他们一直跟到距离谈判位置200米的地方才禁止他们继续前进。
　　甚至，还给他们划了一块足有400米宽的位置让他们依据自己的方式进行警戒，就算他们拿出单兵工兵铲挖简易战壕都没人管。在六门博福斯山炮面前，别说简易战壕，就是挖地洞都不行啊！负责此地警戒的凌洪完全有信心在十分钟内全歼他们。
　　同时，中方这边也只是派出了一个步兵连，就在日军的对面，同样架起了轻重机枪。而双方警戒部队至谈判地点城门洞，除了双方参与谈判的军官，再无任何士兵入内。
　　就连灯光照得雪白的城墙上，也看不到一个士兵的身影。
　　虽然知道外围看不到的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枪和炮在指着这里，但中国人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至少还有个诚心谈判的样子。
　　就是，多了个不怎么诚心谈判的胖子。
　　带着清水次郎和参谋部的两名算得上心腹的少佐参谋，冈部直三郎走进有些简陋的城门洞，脸色不由为之一变，所谓的谈判桌前，空无一人。
　　“上校，你方是什么意思？”冈部直三郎愤怒的问道。
　　其实更多的，是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恐惧。中国人如果想撕毁协议，貌似，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谁让他领章上有着金光闪闪的少将军衔呢？
　　另外两个少佐参谋的脸色都忍不住有些苍白起来。
　　“冈部将军，请。”刘浪伸手一指对面，“诸位暂且稍安勿躁。”然后就一屁股先坐了下来。
　　冈部直三郎微微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请容我……”
　　“等等，还有我。”随着声音，未来大将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诸位，我没来晚吧！”
　　看到来人领章上的军衔以及那个气势，冈部直三郎等人直到此刻才算是轻舒了一口气，虽然中方负责谈判的将领不是很懂礼仪来得。
　　迟了，但终究没有玩弄他们的意思。只要能谈，一切都好说。总比眼巴巴的跑来，什么都没捞到，最后还把命丢这儿。
　　至于说手里有多少人质，就算事后杀再多又有个球用？他们脑袋都被中国人当球踢了。
　　看着不请自来的未来大将，刘浪脸上涌出苦笑的同时心里却是有些温暖。
　　和日本人交换战俘这事儿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好事，但是，为了怕节外生枝，未来军神和赵师长可都没有向上汇报，包括晋东战区司令部。来到此地的唐淮源和寸性奇因为要从战利品中分润好处，就算知道了，也是假装不知，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这，可就留下了个巨大隐患，无论从那个角度，没有得到上峰允许私下和日军交易，这都是大罪，一旦被有心人拿来攻讦，丢官只是小事，蹲大牢都有可能。
　　两名中将委托刘浪来当这个中方谈判团负责人，倒不是说他们两个不敢承担责任，而是他们更必须得为麾下的官兵负责。而刘浪呢？携此次大战首功之威，背后还站着二十万川军第一人，又值此大战之时，别说晋东战区司令长官部不会轻易得罪，就是军政部那边，最终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换句话说，此事只有刘浪出面最合适，其他任何人来，此事都可能会成为他未来前途上的定时炸弹。
　　所以从一开始，几人就很有默契的只让刘浪一人来负责谈判，其余人只用坐等结果就好。
　　未来大将却依旧还是来了，担心刘浪太年轻，一个人对付不了一帮老奸巨猾的日本鬼子，来帮刘浪镇场子或许只是一方面。
　　他所冒的风险却是极大，甚至还要远大于目前还属于第53军麾下的赵中将。
　　“和日本人私下谈判交易”这个名头放在未来，可是比现在要可怕十倍，作为一个经历过红党数年来无数次纠正与反纠正运动的老牌党员，他会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这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在党内炸得粉身碎骨。
　　但他依旧来了，笑容可掬的坐在刘浪身边，宏声说道：“冈部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第十八集团军少将旅长，此次你我两军战俘交换谈判团……”
　　未来大将的目光从刘浪脸上滑过，脸上闪过一丝坚定，“谈判团团长。”
　　刘浪脸上苦笑。
　　说好的我是团长呢？这又把我的官职给降了？
　　不过，刘浪心中只有温暖可没有怨责。这谈判团团长和副团长，别看只有一字之别，其中却是大有玄机。他总算知道未来大将固执非要前来的真正原因了。
　　这位老前辈，这次为了他刘浪，可算是煞费苦心真的豁出去了。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纵观整个晋东前线，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和政治倾向的，恐怕只有张团副和这位了。他直接自承谈判团团长，可不就是要将大部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嘛？日后就算有谁拿这个攻击刘浪，刘浪也不过是个副手，而且是身为属下，不得不听从命令的副手。
　　可以说，不管是在国府还是在红党那边，未来大将这一下就将刘浪彻彻底底的给摘清了。
　　“陈将军，空尼奇瓦！”冈部直三郎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主动站起身向未来大将问好。
　　八嘎的，终于见到正主了，不用再面对那个“二杆子”死胖子了，如果再和那个不怎么会聊天的死胖子聊下去，他极度怀疑自己会高血压升到爆。这估计是可怜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少将参谋长此时最直白的心声了。
　　可惜，事实是，他必须还得和“二杆子”死胖子继续聊下去。
　　“我身边这位，是此次我方谈判团副团长刘上校，因为他上过学算术好，所以，此次你我两方谈判，将由他全盘负责。”未来大将的笑容很和煦。
　　冈部直三郎脸上刚浮起的笑容猛然僵硬。


第1265章 还有送上门打脸的
　　中国人，这是拿他当猴耍吗？
　　八嘎的，就是因为上过学算术好，就能负责谈判？敢情，你们一大帮将军都是文盲不成？
　　“陈将军，以刘上校的军衔，恐怕没有显出贵方的诚意吧！作为谈判的另一方，我有权利拒绝和他谈判。”冈部直三郎冷冷的回答道。
　　“呵呵，我方绝对是抱有十二分的诚意，否则就没必要首先向日方提出交换战俘的要求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方更愿意将贵方第20师团的日本帝国勇士们拉到华中地区展览以鼓舞我中华全境的士气。”未来大将脸上笑容不减，一席话把几个日本人说成了猪肝脸。
　　那一句帝国勇士直接“啪啪”打脸不说，中国人算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如果真把4000战俘拉到了中国人的大城市像动物园一样来个大展览，那一直把自己当成除欧美外第三大势力的帝国真的是要颜面扫地了。
　　无论谈判多艰难，他们都要把这三千多蠢货给交换回去，哪怕是三千多具尸体。那也是大本营和方面军司令部的最后底限。
　　“况且，如果冈部将军知道刘上校是谁，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未来大将将目光投向刘浪，“现在请刘上校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
　　一个中国上校，其军职顶多也就相当于帝国陆军的一个大佐而已，难不成他还是中国那位领袖的私生子不成？如果是那样，倒还差不多。
　　自冈部直三郎以下，四名日军将佐齐齐将目光投在哪个已经成功的引起他们愤怒的胖子身上，纷纷在心里恶意揣测着刘浪的来历。
　　“我，叫刘浪。”刘浪迎着几名日本人心思叵测的目光，笑眯眯地说道。
　　八嘎！
　　野兽上校……？
　　冈部直三郎愣了。
　　清水次郎愣了。
　　两个少佐参谋也愣了。
　　刘浪，在关东军内是绝对的名人，“野兽上校”大名闻名全东北。就是在华北方面军，也不是无名之辈。
　　实在是五年前那一战，几乎独力干翻第八师团的刘浪太牛逼了。牛逼到一个中将和几个少将丢了命不说，关东军司令部高层全体被牵连，几乎可以铁板钉钉晋升元帅的武藤信义大将也就此下台成了个预备役。
　　可以说，就是刘浪一人一团，让关东军上上下下颜面顿失，哪怕最终这场战争战略上还是他们日本赢了，也几乎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但在战场的层面上，关东军却是连裤衩都被这位扒下来了。
　　当然了，这还不是刘浪让关东军上上下下最切齿痛恨的。让关东军将“野兽上校”冠以刘浪头上的称呼，是因为他心性果决残酷，不过是伤害了一个村的中国老百姓，那位却是将整个步兵小队的脑袋筑成了京观不说，还将数千日军伤员丢在野地里生生冻毙。
　　更让关东军高层全体上下记忆深刻的是，这位已经把第八师团打成渣了，中日双方都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了，还率兵孤军深入两百里，联合当地的反抗武装在马上就要回返的数万大军之侧对第八师团残部进行伏击，直接把第八师团打成了历史。
　　虽然，中国人从未承认过，日本人从未宣扬过，但经过数年来的调查，关东军情报课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一战就是刘浪带人干的。事后一帮中国农民军跳出来宣布此战的胜利，那不是可笑吗？如果反抗军都这么猛，帝国恐怕连中国东北的边都摸不着吧！
　　怪不得那位中国少将说他有资格，如果他真是刘浪，光凭他五年前的战绩，他的确有这个资格。
　　只是，一个大名鼎鼎的“野兽上校”，哪怕传闻中他是个胖子，但在听过他大名的日军将佐心中，那也是个身高丈二腰有三尺眼若铜铃模样狰狞的胖子，那像眼前这位，白白嫩嫩还嘴毒的不行，妥妥一个二杆子富二代模样。
　　实在是，百闻不如一见，见了，不如不见啊！
　　“原来是刘君，请恕我眼拙，没能认出阁下。”冈部直三郎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掩去眼里闪过的惊骇，脸上堆起笑意，“实在是刘君数年热河一战名动天下，哪怕我等因国之因素以为对手，但仍深表钦佩，以刘君之名自是可与我平级论交。只是，刘君至今官职丝毫不变，不明之余深表遗憾啊！”
　　冈部直三郎果然也很老奸巨猾，借着刘浪军衔之事冷嘲热讽算是对刘浪先前用话堵他的反击之余，还顺手来了个挑拨离间。
　　“比我官职高的，诸如西义一、川岸文三郎之辈我宰过不少，再给我升官，纵观整个华北，我怕就没人和我通电谈判了。”刘浪伸手拿过一根烟点上，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意思是，我是上校，都宰你们日本人中将，若是升到少将，恐怕只能杀寺内寿一这样的大将玩儿了。
　　“八嘎！你的，太大言不惭了。”被冈部直三郎同样委任为自己副手的清水次郎怒气冲冲地瞪着刘浪。
　　按理说，他一个当特务的，又是个忍术高手，是最能忍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刘浪起，他就压不住火气，就像是来了亲戚的小姑娘，三番两次的被刘浪“撩拨”到爆。
　　关于这点儿，别说诧异看向他的冈部直三郎不知道，就是清水次郎自己都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很暴躁。
　　“这货是谁？”刘浪不屑地扫了一眼明显有些暴躁的日军少佐，又吐了一口烟。
　　那眼神，宛若就像看一个垃圾。
　　“这是我方谈判团副团长清水次郎少佐。”冈部直三郎介绍道。
　　“谁？”刘浪微微一愣，“你确定他就是清水次郎？那个谁，在那个什么土肥圆下面混的？”
　　“咳咳！”未来大将差点儿没被一口茶给呛着。
　　土肥圆，这个外号起得真不错。尤其是那个下面，描绘得更是传神那！
　　冈部直三郎眼神微微一眯，他不在意刘浪给土肥原贤二起什么外号，他在意的是，刘浪竟然知道清水次郎是特务机关的。这，可是真要命了。
　　“是土肥原贤二阁下，不是土肥圆。”清水次郎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辩解道。“本人现在隶属华北方面军参谋部担任次官。”
　　“哈哈，不用解释，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你就算是参谋部扫厕所的，只要冈部将军喜欢就成。”刘浪哈哈大笑。
　　笑得清水次郎毛骨悚然。刘浪看向他的眼神，实在是充满了揶揄和嘲笑。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声名不显的小特务，长得也中规中矩，眼前这位有什么好笑的。就算是说名字，他这名字也很正常，最少，也要比身边的那位野尻才雄少佐强多了吧！
　　“那刘上校笑什么？”清水次郎鬼使神差般的问了一句。
　　估计这也是清水次郎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一次发问，往后的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想抽自己大嘴巴子，嘴贱那！
　　“你确定想知道？”刘浪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呆萌求知欲很强的日军少佐一眼，压根没等已经泛起一丝不妙心思的清水次郎拒绝，接着就说道：“君乃忘承德城山本之辱乎？”
　　清水次郎的脸色猛地变成了猪肝，接着又是一白，满眼惊骇的看向刘浪。
　　对于这位日军高级特务来说，此时不仅羞耻更多的则是骇然。
　　刘浪所说的这几个字除了代表着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以外，更是一件仅只有关东军特务机关最高层才知道的密辛，就算是华北方面军最高层也不得而知。中国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刘浪却是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个号称冈部直三郎副手的小鬼子，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日本人可真是上菜来让自己捏啊！
　　对于谈判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气势。
　　所以从一开始，刘浪就不断的用气势来压着日本人，从一开始的要滚快滚，到后来捏着冈部直三郎的语病就是一通不饶人，其实不外乎都是打压日本人的气势，以好在未来的谈判中占得先机。
　　毕竟，他们谈判的，不是土地也不是物品，是人。日本人对他们的3000多战俘势在必得，对于刘浪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曾经时空中在华北战场上被日军俘虏的2万余战俘，除了叛变投敌担任伪军的一部，其余都被送往东北矿山，最终百不存一。
　　无论如何，刘浪也要将这些本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阴暗潮湿的矿洞里的军人给解救出来。
　　他和冈部直三郎互有死穴在对方手里，那想赢得谈判的胜利，只有依靠心理战了，谁的牙咬得更狠，谁就是胜利者。气势，自然就相当重要了。
　　而这个叫清水次郎的小鬼子的意外出现，却真的是让刘浪牙都快笑掉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位的事迹一旦拿出来，一帮小鬼子们能主动挖地缝求钻。至于说什么气势，估计气肯定还是有的。
　　实在是，这位在中国的谍战史上，就是日本特务们的黑材料，不管是军统还是红色特工或是后来人，看到这位的名字，几乎都能笑出猪叫声。
　　“咦，刘上校，看样子你还和这位清水少佐很熟悉啊！不如详细介绍一下让我也了解一下如何？”未来大将绝对很上道，一看刘浪都快笑岔气了，立刻很知机的问道。
　　谈判，也需要搭档。
　　心思敏捷的未来大将绝对是个好搭档，这个问题问得是再合适不过。
　　冈部直三郎等人大眼瞪小眼。
　　唯有清水次郎快哭了。
　　脸呢？
　　“野兽上校”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他，马上，就没了。


第1266章
　　“清水次郎少佐的大名，怎么说呢？早在四年前热河之战后就已经进了我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黑名单了。”刘浪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有些懵逼的少佐级特务一眼，“至于是为什么上，清水次郎少佐心里应该很清楚。”
　　一听到军统这个名头，未来大将就有些了然了，原来，这个所谓的参谋部次官，就是个日本特务呗！
　　只是，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光是未来大将这么想，冈部直三郎和另外两名少佐参谋也像看神经病一眼看刘浪。八嘎的，这有个毛线笑头，至于见个情报人员就乐成这样，你笑点能否高那么一点点？
　　可能只有清水次郎当事人一个人不这么想，看向刘浪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据他所知，那次没有成功的刺杀行动，并没有暴露他清水次郎的身份，中国人的情报机关又是怎么知道他的？那不科学啊！
　　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别人看刘浪像神经病，他怎么越看越像是刘浪知道那个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的超级乌龙事件呢！如果真如他所想的话，那可就糟了。
　　不光是没脸，关东军情报机构还得彻底清查，那才是最致命的。
　　“当然了，陈长官你有所不知，清水次郎少佐可不光是武功足够高强，这服从命令的能力也是极为值得人钦佩的，那还得从四年前的那个冬天说起……”刘浪丝毫不理会几个日本人难看的脸，笑意盈盈的讲起这个超级倒霉蛋的轶事起来。
　　原来，热河之战后，国党高级将领何上将则出任国民军事委员会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那一位虽然在日本留过学也擅于同日本人周旋，但那位还是恪守自己的底线，绝不出卖自己的民族，这让占领了东三省又占领了热河极为膨胀的日本人很恼火，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用进行战争就能利用汉奸走狗侵入中国华北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在关东军司令部的授意下，关东军特务机关负责人，老谋深算的土肥原贤二开始策划针对华北中方高层的又一次暗杀事件，目标圈定了何上将。而执行暗杀任务的两名高级间谍呢，自然有清水次郎这个高手了，另一个叫酒井恭辅。
　　计划由这二位小伙伴扮成中国商人，从东北出发，偷偷潜入北平，然后执行暗杀计划。
　　清水次郎是日本著名忍术流派伊贺派的正宗传人，武艺高强而且经过特殊训练，是充当杀手的绝好人选。他的好伙伴酒井恭辅五短身材，枪法如神，曾经长期在北平从事情报工作。妥妥的配合默契二人组。
　　之所以能得土肥圆大佬的信任，可不仅仅是都有一手拿得出手的好本领，是因为这两位小伙伴不仅都说得一口地道汉语，而且无比忠诚，值得信赖。
　　事后证明，这世上再无比他们二人忠诚于土肥圆大佬的小弟了。
　　出发之前的三人践行宴上，一脸慎重的土肥圆大佬就再三嘱咐他们：“此次行动无论成败，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会使关东军，甚至整个日本陆军省都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暴露身份，那就是民族的罪人。这必须让忠诚二人组铭记在心。
　　头如捣蒜就差给土肥圆大佬割中指写血书保证后，两个特务小伙伴就化装成中国商人，从沈阳搭乘一辆运送木材的卡车奔向北平。
　　可惜，还没到达目的地，麻烦就接踵而至。大卡车还未进承德就出现故障，半路上熄了火，想靠机械化前进暂时是搞不成了。
　　忠诚二人组谁啊！别说没车了，就八嘎的爬也得爬到北平把目标宰了好给土肥圆大佬复命啊！算算路程，便打算一路步行到承德站再改乘火车。
　　可是，当他们刚刚进入承德门，日军第七骑兵联队的巡逻队就盯上了这两个打扮不伦不类的陌生人。承德虽然冷，但可没东北冷，这两位那狗皮帽子戴的，妥妥从东北过来的。
　　酒井恭辅与清水次郎设想了无数突发情况，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引起自己人的怀疑。
　　对于占领了热河的日军来说，早就恨中国人恨得要死，这会儿突然见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中国人”，那还有不打的？还没怎么问话，那就是上去一阵“砰砰”乱揍啊！
　　虽然刘浪没见过真实场景，也没见过照片，但他能扯淡啊！讲到这里的时候，手舞足蹈白沫横飞，身临其境的那模样，差点儿没把未来大将给笑晕。
　　可惜，只能憋着。哪怕已经快憋出内伤。
　　日方几位也已经快被浪团座的夸张表演给憋出内伤了。只是，在极度的羞愤之余，八嘎的竟然也特么想笑呢？
　　可能也只有脖子都被气粗了一圈的清水次郎没有同僚们那般复杂的心思，如果有根棒子，相信当事人清水次郎已经提着棒子就上了。上去胖揍那个表演得如痴如醉的中国胖子，八嘎的，讲故事能不能不要表演得那么淋漓尽致？光是说说都已经很丢人了好嘛！
　　可是，因为土肥原贤二有令在先，忠诚二人组那个坚定，再怎么挨揍，也是紧闭牙关一个字不说。在他们看来，这是服从命令。可在日军巡逻队看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于是，当成功劳送到联队长处。而承德百姓自从跟着刘浪撤退后，整个承德就没多少人，有那么点居民还是强迫山里的中国老百姓迁过来的，该步兵联队长山本几个月来早已经闲得蛋疼，好不容易找到各功劳，哪能轻易放过。
　　见二人如此嘴硬，挖空心思把各种重刑放忠诚二人组身上实验一遍，什么老虎凳，什么辣椒油，又是炮烙又是烧烤的，将这二位折磨得死去活来。
　　要是搁别人，就算是军统受过此类特训的暗探，估计早都熬不住招供了。如果换成刘团座自己，搞不好还没进大牢早就说了，无论怎么说是自己人不是？白挨那个打不是傻逼是啥？
　　可这二人倒好，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任你招数用尽，人家咬紧牙关就是不发一言。绝对的，那忍术高明至极。暴怒的山本失去了耐性，一声令下打算枪决他们。
　　直到枪抵到脑壳，眼看保险都开了，马上要上黄泉路了，这两位才对视一眼后，突然开口用日语求饶，还要面见热河最高指挥官中村馨少将。
　　八嘎的，中国间谍竟然日语说得如此溜？山本联队长逮着这两人又是一顿胖揍，直到两个求饶的日本大特务都哭了，恨不得把土肥圆大佬晚上睡觉不穿兜裆裤的密辛都汇报出来，揍人揍累了的山本才算是半信半疑把他们送到了旅团司令部。
　　毕竟，这世上，那里会有这么傻逼的人？被自己人揍得要死还要装英雄的？搁谁，谁都不信不是？
　　直到中村馨和关东军司令部联系上，关东军司令部和土肥圆才证明了这二位的存在。那两个傻逼，真的是自己人……
　　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实诚二人组倒霉透顶，还未出手便尝尽皮肉之苦。在承德城一呆就是两三个月，不是他们因为挨揍就要在联队长山本那儿蹭吃蹭喝，而是，打得太狠，没两三个月伤好不了。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转眼间已经是35年的5月份，两人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坐着火车紧急前往北平城。这次，他们俩可学乖了，一路上用准备好西药商人的身份反复演练，就怕没被中国人发现反倒被自己人给逮着了。
　　然后……
　　“然后怎么样？”未来大将已经被对面脸色都快变成煮熟小龙虾的清水次郎少佐的“传奇经历”给完全吸引住了。
　　如果搁未来，就是妥妥的一部“北平囧”啊！
　　“然后？然后在清水次郎少佐进入北平城门之前，何上将离职，坐着飞机回南京了……”刘浪忍着笑，很敬业的完成了自己的故事。
　　“噗~~~~”未来大将的一口茶终于喷出来了。
　　也就是说，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的两位小伙伴，只能看着天空发呆。
　　对面的日本谈判团，自冈部直三郎以下的三人，全部张大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某位“小龙虾”少佐，如果那个死胖子说得有五分真，那……
　　那眼前的这个傻蛋，是八嘎的怎么混到少佐的？帝国没人了吗？
　　老子怎么会信这个傻叉的话，还相信他会保护我……冈部直三郎都有种想远离身边自己亲自委任的谈判团副团长的冲动。
　　“八嘎！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蔑。”清水次郎猛地蹦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刘浪，怒吼着，“你侮辱了一名武士，为了武士的尊严，我要和你决斗，用武士的方式，刘上校，你敢不敢？”
　　“你确定你要和我决斗？”刘浪挑挑眉头，看向冈部直三郎，“冈部将军，不如等我们谈判完了再进行，我怕一不小心让你没了副团长。”
　　“冈部阁下，请允许我向这个侮辱了日本武士的中国人挑战，唯有鲜血，才能洗刷耻辱，冈部阁下，拜托了。”清水次郎双腿并直，猛然把腰向冈部直三郎弓下。
　　冈部直三郎点点头，看向刘浪，道：“对不起，刘上校，清水少佐用的是我大日本帝国武士的方式向你提出挑战，我无权阻止他。如清水少佐所说，他的生死与这场谈判毫无关系，不会影响这场谈判的任何结果。当然了，如果刘上校你害怕的话，也可以拒绝的。”
　　冈部直三郎说得一本正经倒是那么回事，但却是话里话外都是逼着刘浪和他属下决斗的意思。
　　显然，日本人不蠢。冈部直三郎也知道，还没坐到谈判桌前，他们的气势就一点点被刘浪压住，现在就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刘浪不敢应战，那他们的气势就会重新回来，应战，被打败或者打死，他们的气势同样会回来。
　　清水次郎有可能是傻蛋，但那一身忍术却不傻，绝对杠杠的。
　　刘浪笑了。
　　能欺负胖子的人不少，比如几位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将军，又比如纪中校克扣夫君军饷，又比如美女记者，趁人睡觉时偷去初吻。但，这里面可不包括小鬼子。
　　尤其是这种主动装逼找揍型。
　　所以……
　　“不行。”浪胖摇头道。


第1267章 小鬼子，别怂！
　　“你的，懦夫！”清水次郎怒吼道。
　　这就像赌博一样，赢家都不给人扳本的机会，输家哪能不红眼？
　　“呵呵，懦夫是留给只喜欢逼逼却不动手的代名词。”刘浪斜了一眼气得只抖的清水次郎，“换成我是你，早就和编排故事的对手干上了，哪像你还要请示这个请示那个的？别怂，就是干。哪怕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刘浪将目光投向冈部直三郎，“冈部将军，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无论是你还是我，对于双方的战俘，都是志在必得。只不过你们手中有一万多，我们手里就不到四千。先前我方在电文中也说过用战斗力比例来交换，如果说1换10，你们肯定不乐意，因为手中没那个筹码。就算能够全部交换完，你们心里也憋屈，总觉得我们占了你们便宜。那不如这样，就着清水次郎少佐希望和我决斗这事儿，我们来个干脆点儿的。直接定好了，你回你的方面军司令部，我也要睡我的觉。”
　　“请说。”冈部直三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道。
　　“我可以和这位清水次郎少佐决斗，前提是都不用武器，用拳脚功夫，不是我怕死，是怕我一不小心把他给干死了，有违我们这次和平谈判之精神。如果清水少佐能让我退一步，我由我方底线1比5的交换比例向下调一个百分点，并且附赠一具你方将官遗体，若是清水次郎少佐没有办到，或者输了，我也不要求太高，只需要你们将这两个月在北平抓捕的我中方反抗人员以及民主人士和战俘一起向我方交付，届时会有名录交付与你，可好？”刘浪笑眯眯的提议道。
　　“八嘎！”清水次郎真的是被一脸狂妄的刘浪给气得死去活来。
　　后槽牙咬得嘎嘣作响，估计不是想到外面有中国数万大军的话，这位连自己人都“骗”的忍术高手能把浪团座拆皮拔骨活活给生吞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自己那般容易被这位撩拨得虚火上升了，实在是，这家伙嘴里的毒，堪比鹤顶红啊！真是毒的不要不要的。
　　“这个……”冈部直三郎眼前一亮，但却没有立刻答应，故意先沉思起来。
　　刘浪的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没错，在来之前寺内寿一已经交代过，就算付出所有中国战俘，也必须要换回所有己方人员。而且，必须换回西园寺公一和源义宏钢，如果可能的话，将玉碎的己方将佐遗体交换回来。
　　说白了，日方这次的底线甚至比刘浪想象的还要低，只要不是拿这二位的脑袋，其他一切好说。要不然，寺内寿一也不会还没怎么和中方这边谈呢，就先让冈部直三郎带了一部分缴获自第29军的装备过来了。
　　刘浪这边交换战俘的事没向上司报备，日军那边同样没有，都属于偷摸行为。只不过双方的目的稍微有些不一样罢了。
　　为了自己前途命运的人，显然更愿意付出更大代价。
　　刘浪提议的这个赌注，可以说满足了冈部直三郎一切的需要，唯一没有涉及的那两个大贵族自然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
　　至于说刘浪大言不惭吹嘘的退一步就降一个交换比例他日方会失败的可能性，冈部直三郎根本想都没想过。清水次郎能被喜多诚一派做他的副手，除了熟悉北平各类事务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他高明的忍术，亦是他冈部直三郎最后的依仗。万一中国人想下黑手，就得靠这位逃离井陉，那一个警备用的步兵中队，不过是掩护他们逃走的弃子而已。
　　就算事出反常即为妖打不赢那个在热河之战中一举成名的“野兽上校”，逼退他几步应该还是做得到的吧！况且，他所谓的不得用武器已经暴露出了他内心的软弱。就算不怎么懂武道，但冈部直三郎也知道，连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这身手必然也不会高到哪儿去。此战，他们必胜。
　　“陈将军，贵属的提议，你怎么看？”冈部直三郎将问题抛向一直笑意盎然的未来大将。
　　显然，对于刘浪的条件，他已经乐意的不能再乐意了。直待未来大将同意，他就立刻点头，免得中国人耍赖不认账。
　　“我早就说过，一切谈判事宜皆有刘上校负责，他说的，就代表我方的意思。”未来大将点头道，“如果冈部将军同意，我们双方可立刻签署交换条件，若任何一方不遵守谈判条例，一方可以拿你我双方签字的文件向全世界公布。”未来大将说道。
　　“好！中国有句古话，叫君子一言……”冈部直三郎很干脆地说道。
　　“驷马难追。”未来大将站起身。
　　两人面面相对，都笑起来。
　　笑容里，各有算计的同时还悄然达成了一个共识。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次谈判都是偷偷摸摸的。
　　中方这边，如果被战区司令部那边知道曾经拥有数千日军战俘而被悄悄交换跑了，一定是跳起脚骂娘。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一万多己方战俘什么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堆数字，而几千日军战俘却是证明他们功勋的存在。
　　而日方那边，如果让大本营知道，堂堂一方面军参谋长如此卑躬屈膝的跑到中国人地盘上又是赔笑又是送礼的换人，更是各种损坏帝国荣耀的大帽子往这两位脑袋上扣。
　　换句话说，两边都是见不得光的谈判。谈判顺利，交换顺利，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谁若是想撕毁协议，那就是我不好你也别想囫囵个儿，大家伙儿一起倒霉。
　　很快，由日军两个少佐参谋草拟，一份纯中文的，一份纯日文的条例就出炉了。
　　中日双方，以1比5交换比例交换愿意回归战俘，若不愿意回归的，均不得强迫。日方以原第29军装备交换日军将佐遗体，一步兵营装备交换将官遗体，一步兵连装备交换佐级军官遗体。
　　同时，该交换条例依据刘浪上校和清水次郎少佐的决斗而调整，刘浪后退一步，则战俘交换比例降一，输则无偿交换所有官佐遗体。若清水次郎输，则日方则根据中方提供名单交付已经关押至北平的中国民主人士和反抗人士，人数限定300人左右。
　　交换的时间就是明日下午四时之前，日方离开井陉就得向北平方汇报，将战俘用火车运到石门。交换的地点在石门和井陉之间的一处山脉与丘陵交界地，距离两边都差不多30公里，很公平的一个地方。
　　至于说两名大贵族的交换，自然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若是写上这，然后条约被中国人曝光，不说日本国内高层会暴跳如雷，日本民众的口水都能把冈部直三郎给淹死。说好的一起为天皇陛下效忠呢？怎么到了战场上，你们贵族子弟的命就得用一火车皮武器来换，我们平民子弟死就死了？若是造成那样的后果，不管你是少将还是大将，都得玩完儿。
　　“当婊子，也要立牌坊”，久混官场的冈部直三郎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
　　中日双方在场负责谈判的双方各两人在达成的谈判条约上分别签名。
　　签名都已经签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刘浪和清水次郎打上一架，就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去了。
　　决斗场就选在城门洞前的平地上，一个大探照灯将方圆数十米照得清晰可见。得到消息的日军警备中队和敢死营的一个连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方是想看看己方的忍术高手怎么虐打传说中的“野兽上校”的，而另一方却是好整以暇的等着看牛魔王如何吊打日本忍术高手的，就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反正听特种大队那帮“牲口”们说，他们在浪团座的大拳头和踹裆腿的攻击下，从未超过十招。
　　“乖乖，小鬼子这是真想找死啊！团座长官不会上演一拳爆头吧！啧啧，那真是太血腥了。”趴在四百米外的曾经水不由将瞄准镜冲着已经站在探照灯灯柱下的两人瞄了瞄。
　　“狗日的曾经水，你特娘的还能不能行了，执行任务，谁让你看团座耍猴了？”十米外陈运发的低吼声传来，“都特娘的给老子盯牢小鬼子，要是有居心叵测将枪口对准那边的，立刻开枪，团座要是少一根毫毛，老子剥了他的皮。”
　　张儒浩终究还是不放心将刘浪置身于一个警备中队的威胁下，哪怕还相距有200米，在日军那个警备中队的周围除了有两个步兵连的枪口对准他们，还有五个特种小分队，最少有超过50杆带着瞄准镜的半自动狙击步枪在瞄准着日军，只要有妄动，不待他们扣动扳机，精准的子弹就会将他们毙杀当场。
　　在日军眼里，一个少将或许是那么回事，但在独立团眼中，他们的团座才是独一无二的，拿个日军元帅都不能换，更何况是名小少将了。日军中将少将尸体一排都还在那儿搁着呢！
　　走出城门洞站到平地上的清水次郎解下腰里悬挂着的武士刀，连着刀鞘插到地上，深深的看了一眼赤手空拳走到他对面十米外站好的刘浪，淡淡地说道：“刘君，我说过，你会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会在你的下属面前将你给予我的羞辱全部返还与你。”
　　“呵呵，我也早就说过，只会逼逼算毛线本事。”刘浪伸出拳头，“上一个特别喜欢在我面前逼逼的货，叫源义宏钢，最后，被打跪了。”
　　“八嘎！大言不惭。”清水次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就跪了……


第1268章 就是一个大脚丫子
　　不跪不行啊！
　　对面那位是真的和他说的一样，不逼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开干，而且脚尖在地上一崩，就踢起一块石头冲着清水次郎的面门就飞过来了。
　　“卑鄙”的字眼都还在嗓子眼，清水次郎就只能重新吞回肚子，弓下腰躲过猛然暴起的飞石。
　　否则，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卑鄙！”站在圈外观战的日本人集体帮第一个照面就“跪”了的忍术大高手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忍术高手手在地面上一撑，身躯奇异的扭动几下，闪电般的连续几个侧空翻就远离刘浪十数米远。
　　显然，在躲避飞石的同时，清水次郎也防备了刘浪趁隙进攻的可能。几个侧空翻可不仅仅只是花哨好看，实用性也极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的方向会是哪里，绝对是摆脱追击的好招式。
　　只是，他想太多了。
　　一脚踢出飞石的刘浪根本动都未动，而是收起拳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正在大秀“才艺”的日本忍术高手，哈哈大笑道：“哈哈！战场上哪有什么光明正大？打倒敌人才是真的。怎么样？清水次郎少佐，知道源义宏钢是怎么跪的了吧！就跟你现在一样。”
　　“哈哈！”距离刘浪最近给刘浪加油助威的就一个，未来大将爽朗的笑声穿透旷野。
　　骤然“受精”，连蹦带跳蹿出去十数米的清水次郎并没有日本人想象的羞愤难当，反而站直了身躯重新将目光凝视向刘浪，“刘君能和源义阁下一较高下还能站在这里，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清水次郎身负两位将军阁下重托，无法后退，还请赐教。”
　　竟然，日本忍术高手首先示弱了。
　　还在高喊刘浪卑鄙的几个日本人同时哑口无言。清水次郎这是搞什么，人家不过弄了块小石头砸你，八嘎的你就怂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刘浪那一脚，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踢飞了一块石头，就算高明点儿，也不过是踢得够准而已。但在清水次郎这种修习忍术二十余年的高手看来，却已经是极为高明的技巧了。
　　别看清水次郎先前的言语中貌似并没有太把刘浪放在眼里，其实，在心里早已把刘浪视为大敌。不是有多少人在知道了他的背景之后，还能用和他决斗来决定谈判条件的。能这样做的，要么是有十足的把握搞定他，要么，就是个傻子。
　　无论是从先前战绩还是这区区数十分钟的接触，怎么看，中国胖子都是聪明人，距离傻子的标准有地球到月亮的距离。那么，只有前者了。
　　从走出城门洞，清水次郎全身上下都已经将警戒值提到了最高。
　　而到了清水次郎这种境界，对敌之时，防备敌人出招，根本不是看对手是否出拳出脚，那样的话就太晚了。他们看得是敌人的肌肉变化和气血流动，唯有那样才能料敌于先可以先发制人。
　　可是，就算他百分之九十的精神都在刘浪身上，他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化，气血流动也很正常，但是，刘浪依旧踢出了那一脚。
　　只是脚尖一抖，一块重达大半斤的石块就像一颗炮弹一样飞过来，就算矮身躲过了，从清水次郎头顶小半尺上方掠过的疾风也让他知道，若是挨上那颗石头，就算不立死当场，估计以后也是个傻蛋。
　　那也就意味着那个胖子没有调动其他任何肌体的力量，仅是以足尖之力，就踢出了一颗堪比炮弹一样的石块。
　　说实在话，清水次郎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高手。怪不得他敢吹牛和日本武道第一高手源义宏钢较量过，虽然没有见识过源义宏钢的真正实力，想来，也就应该是这个档次吧！
　　日本忍术高手突然变怂变谦逊了，但浪团座却从来都不是温润谦谦君子，尤其是对上日本人的时候，得理不饶人从来都是他的强项，“清水次郎少佐，如果怂了，怕了，很简单。”手冲着冈部直三郎三人一指，嚣张的道：“你们几位可以一起上，我们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嚣张，简直嚣张到没边了。不说冈部直三郎被浪胖气了个死去活来，就连摄于刘浪显露一手力量的清水次郎也无法保持冷静了。武士，可以死，但不能受此侮辱。尤其对手还是他们看不起的中国人。
　　双脚一错，一阵急奔，竟然朝着刘浪主动发起了攻击。
　　城门洞外本来就是野地，别说小小的井陉县城，就是北平、南京那种大城，也没有硬化城外土地的习惯。日本忍术高手的双脚并没有用惯常的轻盈，反而是穿着军靴的双脚拖在地上，鞋底镶嵌的铁钉和地面相触产生的剧烈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去老远，亦可以想象其运力于双足之上的力道。
　　与之相应的，尘土飞扬，从未来大将和冈部直三郎等人的角度看过去，随着日本忍术高手身形快若闪电般的前进，身后扬起的灰尘犹如一条灰黄色的长龙，将清水次郎的身形掩映得诡异而凶猛。
　　而且，清水次郎冲向刘浪的身形，竟然不是笔直的，在高速运动中，忽左忽右令人难以捉摸。换做普通人的话，面对这样诡异的敌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连连后退，以求找到其攻击的方向再进行格挡。
　　但显然，受到合约所限的刘浪是无法后退的，他只能在日本忍术高手刻意激起的灰尘里，寻找到忍术高手真正的攻击方向。
　　未来大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因为刘浪讲了这个名叫清水次郎少佐的笑话而对这位日军少佐生起的轻视之心全部收起。这位，虽然脑袋上有点儿不清白，但露出的这一手却是证明他的身手绝对是一等一的。这还是他手上没有刀的情况下，如果有刀，绝对是个可怕至极的杀手。
　　以后，和小鬼子打交道的时间还多，师旅团重要干部可是万万要警惕小鬼子忍术高手的暗杀，未来大将对日本忍术高手有了新的认识。
　　当然了，未来大将对日本忍术高手有了警惕之心，但对于场上的形式，却是和他身侧站着脸上露出笑容的冈部直三郎一样，对于己方人员充满了信心。
　　作为红党最顶级的特工，未来大将研究过刘浪自1932年进入淞沪战场以来所有的资料，他的这位小老弟，胃口相当不错，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能吃的啥都吃，就是从未吃过亏，从未有人在他身上占到过半点便宜。
　　包括他这个未来的同志哥在内，别看刘浪送冲锋枪送迫击炮送得挺带劲，其实事后想来，未来大将惊奇地发现，刘团座是极为巧妙的获得了整个386旅的指挥权，甚至是整个129师和第十七师，足足有两万余人是在他的悄然无息地带动下完成了对第20师团的战略进攻。
　　而那个宛若棋盘一样的战场，竟仿佛在一月之前，都已经被那个小老弟给设置好了，包括日军的动向在内，所有人都是在他的引导下，完成了这次对日大胜。
　　一个战略战术如此可怖的人，怎么会不明智地选择和一个日本忍术高手对阵当场呢？唯一的可能就是，日本忍术高手，在他面前，就是个渣渣。否则，未来大将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任何理由。
　　事实证明，未来大将的猜想很正确。
　　站在场中的刘浪看着利用脚底激起的灰尘掩映着自己身形向自己扑来的清水次郎，嘴角掠过一丝不屑。
　　忍术，是什么？不是看谁能更挨揍，而是一整套完善的间谍情报技术体系，包括有：追踪、侦察、谍报、保镖、暗杀等多方面的内容。他们能飞檐走壁，在沙地上飞跑不发出一点声响；在水中屏息可长达五分钟，如用特殊器具可在水底待上一天一夜……
　　和着重提高自身潜能的武术以及武道相比，忍术无疑是更实用的杀人技能。尤其是忍者通过东密秘法的修习，锤炼自己的意志，精神变得无比纯粹和坚韧，体内的潜能将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可以完全除去心灵的迷惑和恐惧，全神贯注的投入战斗。
　　说白了，忍者和武者相比，更像一个喜欢躲在黑暗中的小强，凭借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其擅于偷袭的技能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比如眼前的这位，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比武决斗，却还要整出用尘土掩护其身形的架势，那只不过是习惯使然，不把自己藏起来，浑身都不得劲儿啊！
　　可是，小强之所以不死，那是因为，一脚踩上去踩得不够狠那。
　　所以，一直站在场中任凭一点儿都不讲卫生搞得满场乌烟瘴气的日本忍术高手故弄玄虚，虚眯着眼的浪胖眼睛眯得更小了。
　　不是传说中的看到高手后瞳孔猛然一缩。
　　而是，特娘的，灰实在太大了，不眯，会眯眼睛。
　　然后，觉得自己气势蓄得差不多已经欺近到刘浪身侧不足一米的忍术高手趁着这个时候，以掌做刀，猛然朝刘浪肋下插去。
　　肋部虽然骨骼较多，但亦是人的要害，骤然遭遇重击，一般人往往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低头弯腰。这也就是拳击台上拳手们会曲起手臂挡住自己头部的同时还会以手肘保护着自己的双肋，一旦弯腰，就会将头部暴露在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内。
　　而对于一名高级忍者来说，如果一记手刀命中，或许都能击碎肋骨戳穿皮肉，更别说后续更无情的打击了。
　　清水次郎的眼里闪出残忍的光。
　　虽然在中国人的地盘上不能杀了这个可怕的胖子，但，他可以让这个胖子知道，忍术，和武术是不一样的。力量，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
　　然后，迎接他的，是一个大脚丫子。


第1269章 心里堵
　　真的是好大的一个脚丫子。
　　而且，快。
　　快若闪电。
　　腿和胳膊相比，谁更长一些？
　　不用说，自然是腿。
　　尤其是日本人普遍短胳膊短腿的情况下，这个差距就更明显了。
　　看着自己的手刀距离胖子的肋部不过三十公分，清水次郎眼中的残忍悲剧的被惊骇所取代。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一直未动的胖子的腿就像是早就等在哪里等着他撞上去一样，就那样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腹下。
　　但清水次郎知道，那不是他一直等在哪里，而是出腿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还是等着他招式用老，已经不可能再变的时候，他的腿才动的。
　　电光火石之中，可怜的忍术高手唯一能做的，就是石更起来。
　　别理解错了，是勉力调动力量，努力使腹部肌肉硬起来。如果浪团座的腿再往下三寸……
　　鸡蛋碰石头的结果是什么？哪怕鸡蛋和旁边的小勺子再石更，那也只能是“砰……啪！”，碎成渣。
　　显然，浪团座并没有一脚将这位踢成太监的意思，刻意将大脚丫子向上抬高了三寸。
　　可真的，清水次郎一点儿都不感激。
　　与丢命相比，纠缠其一生的噩梦显得更痛苦。
　　而他的噩梦才开始。
　　漫天的灰尘中，场外的人都还没看清怎么个故事，就听见“嘭”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就看到一个土黄色军服从灰尘中飞出来。
　　那姿势……
　　屁股着地平沙落雁式？
　　冈部直三郎和两个少佐参谋目瞪口呆的看着己方的忍术高手以可怕的速度和诡异的身形攻过去，然后再以更快的更八嘎可笑的姿势飞回来。犹如一个大虾米，头朝前，脚朝前，就剩屁股朝后，飞了回来……
　　而且，正好一屁股坐到了他出发的位置。
　　这八嘎的，是从起点又回到起点的意思吗？
　　嘴角溢出鲜血的忍术高手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爬了起来，虽然再无先前之敏捷，但好歹是爬起来了，并继续做出了防御动作。
　　“咦？”十米外的刘浪忍不住轻哼一声。
　　果然不愧是忍术高手，真的是特娘的挺能忍啊！
　　他这一脚，最少也有两百斤以上的力道，换成一般的高手，就算没有生生把他肠子踢断，也休想再爬起来，就更别说这家伙几乎没有停顿，飞出去就爬起来了。
　　殊不知，忍者有着一套切实可行的强大精神力量的训练方法，这种技术才是忍术的秘中之秘，它就是东密的修行。东密和中华的藏密，印度的杂密一样，是佛教中密宗的一个支派，而且东密对于人体念力的开发，向来有着自己独特的传承，在密教界一直以快捷和忍耐疼痛而著称。
　　刘浪这一脚对于很多武学高手来说，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元气，但对于清水次郎这个已经算是高级忍者，几乎能将肉体和精神剥离开来的忍术高手来说，并算不上特别致命的伤害。
　　要不然这位也不能说在自己人的酷刑下熬那么久，直到枪抵到脑门上才服软，如果光靠毒打，这位最少还能撑上好几天。
　　忍者，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特别能忍耐。
　　再能忍又怎样？哪怕你是忍者神龟，浪团座冷冷一笑，连续两个大步，在忍术高手刚刚摆好防御姿势之时，就跨越了十米的空间，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猛地一拳捣出。
　　形意拳中的炮拳中的迎面炮，为形意拳中最刚猛拳法。忍术高手只来得及将双肘架起，就被刘浪一记炮拳给砸上。
　　“嘭”的又是一阵如中败的革可怕闷响，忍术高手坚硬而有力的手肘竟然被刘浪一拳给砸的倒撞至其胸前，整个人更是生生的被这一拳砸得连连后退，还没等他闷哼出声，刘浪一声长笑：“忍术，不过尔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华武术。”
　　嘴上在说话，脚下可是不停，右腿犹如一条毒蛇，由地上蹿起直奔清水次郎的脑袋，清水次郎直来得及将手臂放在脑侧，那记快若闪电的鞭腿就踹在其胳膊上。
　　出脚，出拳，再出拳再出脚，足足一分钟内，这就是刘浪的动作。
　　而反观清水次郎呢？挡，我挡，我还挡……
　　“嘭，嘭！”是拳脚不停落在他身上的声响。“嗯……嗯……”是忍术高手实在忍不住痛楚时发出的闷哼。
　　如果把冈部直三郎们在心里怒吼着的“啊~~~~啊~~~~~八嘎！……”给加进去的，活脱脱一部岛国片，光是听声音的话。
　　反正，这一分钟里，清水次郎就是个人肉沙包，刘浪正做着自由搏击训练。
　　一直打到刘浪猛然一收手，而已经鼻青脸肿被差点儿揍爆的清水次郎却还是依据身体的本能脑袋左右连晃两下。
　　那滑稽的一幕，真的是让未来大将忍不住放声大笑，冈部直三郎面色铁青。
　　“八嘎！你来啊！我还能打。”被未来大将大笑声从昏头昏脑中惊醒的清水次郎嘶哑着嗓子表现着“忍者神龟”的坚强。
　　刘浪微微一笑，手猛然一握，胳膊上肌肉隆起，刚刚舒缓的气血猛然流动。
　　“呀~~~~”“忍者神龟”一声怪叫着猛然一退，与此同时下意识的再次将已经被踢得近乎麻木的双肘再度放置在胸腹之前。
　　两百米外，中国步兵连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集体笑出了猪叫声。
　　“八嘎！”冈部直三郎真的是差点儿没被这个混蛋给气疯了。打不过没什么，但像这样被人拿着当猴耍，就实在是太丢人了，而且还是主动找的。
　　刚做出防护动作，却看见刘浪连动都没动一下，耳边听到少将阁下的怒吼以及中国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忍者神龟气血上涌。
　　“嘭”的一声，直接倒在地上。竟然被生生给羞晕了。
　　不过，这或许是减小尴尬的最好方式。
　　当然了，虽然刘浪收起了百分之五十的力道，那每拳每脚也不下百斤的力道，被刘浪像铁锤一样的拳脚锤了一分钟，再怎么小强再怎么忍者神龟估计也是撑不住了。
　　脸色铁青的让两个少佐参谋将已经彻底晕厥的清水次郎抬至警备中队，孤身一人返回城门洞的冈部直三郎终究还是向刘浪提出了用装备交换两名大贵族的想法。
　　看着冈部直三郎悄然递过来的交换清单，刘浪也不由大吃一惊。他还是低估了寺内寿一对两个日本大贵族的重视。为了换取西元寺公一和源义宏钢归国，冈部直三郎带来的缴获自第29军的武器可不仅仅只是电文中所说的一部。
　　那真是一大部。
　　是一个步兵旅的大部分武器。
　　确切的说，是日军缴获自第29军独立第39旅的武器。
　　一看到清单上写明缴获自那支部队，刘浪就知道，日本人，没有撒谎。
　　马克沁重机枪36挺，50毫米掷弹筒432具，捷克式轻机枪234挺，第三帝国式伯格曼冲锋枪135支，第三帝国式二十响驳壳枪250把，捷克式步枪5000支，手枪50把，长柄手榴弹1万发。另外，还有82口径迫击炮18门。
　　就这武器装备，别说是一个旅，就是装备一个杂牌师，都绰绰有余。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的配置，就算是战前算是兵强马壮的第129师，都赶不上。
　　但，若是说是第29军独立第39旅，刘浪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那是在卢沟桥事变后，在日军重围下全旅6000余人集体放下武器建制最全的一支部队，亦是负责留守北平处理北平事物的张将军麾下最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
　　而当时，第29军主力已经被迫离开北平赶赴保定，被委任的张将军麾下就两个独立旅及一个步兵团总共不过五个团兵力，却要守一个偌大的北平城和面对日寇近20万人的兵锋，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8天后，北平陷落，除独立第27旅突围而出外，其余被包围部队皆被迫投降。
　　日军在北平和天津建立的战俘营主要成员，也就是以被迫放下武器的独立第39旅和天津的两个保安旅为主。
　　第29军独立第39旅为第29军主力部队，所配发武器是宋上将仿照中央军德械师的标准装备，不仅轻机枪基本能达到一个步兵班一挺，就连日式掷弹筒，一个步兵连8具，还超过了日军一个步兵中队6具的标准，迫击炮更是达到了一团9门，一个步兵营3门的标准。
　　如果，能将独立第39旅全部换回来，再加上这些武器，绝对是一支强军。寺内寿一竟然不惜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也要换回西元寺公一和源义宏钢，可见他对获得两个大贵族的支持的需求有多么强烈，也可以想见他对于来自本土的压力有多大。曾经的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可惜，林小顺同志是不可能回去的。
　　面对日本人丢下的这个饵，刘团座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了下去，却没有打算放鱼，他只是亲自喊来了早就等在附近的林小顺。
　　“参谋长阁下，请恕西元寺公一不能接受好意，我帝国同胞因为我的命令放下武器被中方俘虏，我必须在这里看着他们都是安全的，否则，我将会辜负他们对我的信任。”西元寺公一很坚定的冲满怀希冀地冈部直三郎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冈部直三郎注定是失望的，不光是西元寺公一出乎意料的拒绝离开，源义宏钢刘浪也无法告知其下落，只能承诺会帮助寻找。毕竟，源义宏钢干的是潜伏的活儿，刘浪咬死不承认，谁也拿他没着。
　　来井陉最重要的一个愿望彻底落空。唯一让冈部直三郎欣慰的是，刘浪答应他，只要他们对未来大将拿过来的北平方面名单不做什么手脚，他可以附赠将佐尸体十具，好歹能回去交个差。
　　毕竟，照片照也照了，那些家伙的尸体留着没用不说还要免费挖坑埋人，刘浪觉得完全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至于说送来的礼物，自然是不用拿回去了，太重，费煤炭。节约能源应该从我做起。
　　八嘎！还能不能要点脸……
　　刘团座的说法让冈部直三郎心里堵得不要不要的。


第1270章 一口老血
　　让冈部直三郎更堵心的还在后面。
　　鉴于双方合作很愉快。作为中方谈判团的两位负责人，未来大将和刘浪一起将冈部直三郎一行又重新给送到了火车站。
　　倒不是刘团座不够热情，不留冈部直三郎等人吃顿热乎饭以及留他们在井陉过夜，关键是冈部直三郎不敢啊！不说刘团座一阵打沙包一样把绝对的“忍”术高手给活活揍晕，就是拿屁股想想也知道在这个非常时期呆在中国人的地盘上有多危险。
　　如果那个中国步兵一不小心“走火”开枪打死一个，包括他冈部直三郎在内，寺内寿一大将还能拿他们怎么的？冈部直三郎敢断定，那位司令官阁下搞不好还是“满面悲痛”的和中国人继续谈判换人，而他唯一能获得的，只能是在葬礼上被宣布为陆军中将的追封。
　　等到看着刘浪一到火车站就热火朝天的指挥着两个步兵连从车厢里搬运装备，并且还生怕上当受骗亲自拿着清单一一核对的那个“贪婪”嘴脸，冈部直三郎就又是一阵阵堵心。
　　敢情，这位送人是假，亲自来拿礼物才是真啊！
　　等到刘浪指着最后一个车皮，看着士兵们从火车皮里搬出一箱箱弹药一脸“感动”的惊呼：“冈部将军，太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说怎么只送了枪炮没子弹炮弹呢！原来是那啥进村，打枪的不要啊！道理我懂。一定要替我谢谢寺内寿一大将了，请务必将我的感谢带到。”
　　冈部直三郎那一刻绝对是眼前发黑的。
　　他敢肯定，他和寺内寿一商量的只是将缴获自独立39旅的轻武器装备给送过来，为了显示交换两个贵族大公子的诚意，最后还额外的加上了16门82迫击炮。毕竟，他们大日本帝国军队有了步兵炮和山炮，迫击炮那玩意儿其实就是个鸡肋，就算在帝国军队内一个步兵联队也才配了2门到4门迫击炮。
　　可是，他们送枪炮可以，但绝对没有把弹药一并给搬过来的意思。有了充足弹药，中国人可不就立马就能武装起来一个步兵旅甚至一个步兵师，第一时间来打他们了？八嘎的，这是谁办的蠢事？
　　冈部直三郎和寺内寿一都忽略了他们自身民族的一个特性。
　　几乎所有的日军单兵战术基本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拥有同一个东西，日本步兵操典，里面甚至规定了一个侧翻要翻动多少厘米，拼刺刀时需要关掉保险这样的极其细微的小动作。
　　虽然其中也体现出了日本民族的精细之处，但更多的是体现了其民族的刻板。一切都严格遵循条例办事，绝不会超出条例范围。每个人都像是机械零件一样，绝对的服从指令。
　　包括他们在娘子关一战中的战术，中国军人们之所以能胜利，也是由于日军颇有些死板的步兵战术。大炮轰完了步兵攻，步兵攻不进去大炮轰，还攻不进去就开始侧面迂回，几乎没有其他的变通。
　　如果是搁平原上，这套战术自然没问题，屡屡将没有炮火掩护的中国军队打得大败亏输。可是，在山区，还用这套战术，尤其是还有个早就盯着他们的刘浪在侧，那他们就只能倒霉了不是？
　　而这个死板，可不光只是在战场上。包括在执行寺内寿一这条军令上。
　　司令部发下的军令是将缴获自独立第39旅除山炮以外所有轻重武器装备装车，这日军负责辎重的也不知道这批武器是干嘛的，他自然也没胆量还要跑去问问寺内寿一大将这装备里包含不包含弹药。
　　于是，这位辎重联队联队长就将弹药也当成装备给装车了。冈部直三郎自然也不会去一一检查，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给送来了。
　　“报告长官，轻重武器经清查和清单上完全无误。”一个步兵连长喜滋滋的跑来给刘浪立正汇报。
　　“那就不用说了，冈部将军多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些小事上面做手脚？”刘浪笑容满面的看了一边脸色铁青的冈部直三郎一眼，挥挥手，道：“关键是弹药有多少，有枪没子弹哪能打仗嘛！这一点，寺内寿一大将替咱们考虑的可是很周全的。”
　　“经过清查，计有7.92毫米步枪子弹50万发，9.0冲锋枪子弹10万发，轻重机枪子弹各30万发，掷弹筒榴弹1万发，迫击炮炮弹1500发……”步兵连长笑嘻嘻地汇报道。
　　一口老血啊！
　　冈部直三郎看着刘浪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很想将憋闷在胸口那口血吐在那张胖乎乎的大脸上。这货绝对是帝国的克星，光是用嘴脸，都能气死人。
　　“陈将军，刘上校，所用来交换我将佐遗体之装备，都已经清点无误，请贵军务必遵守你我双方之约定，告辞。”冈部直三郎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丢下一句话，冲身后一挥手，扭头就走。
　　那个背影，怎么说了，妥妥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如果他还能再扭扭屁股的话。
　　真不懂礼貌啊！刘浪嘴角微撇。
　　突然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高声向即将踏上车厢的冈部直三郎喊道：“冈部将军，我记得独立39旅还有8门山炮，反正贵军也用不上，要不然，我用川岸文三郎外加杵村久藏还有上月良夫和高木义人四个人打包一起和你们换？”
　　“八嘎！”冈部直三郎差点儿没一脑袋撞火车车厢上，猛然回头，眼神无比阴森的直勾勾瞪着刘浪。
　　刘浪毫不畏惧的瞪回去不说，还冲着冈部直三郎挑衅的挑挑眉毛，那赤裸裸的意思是，有本事，来咬我啊！
　　冈部直三郎阴森的目光逐渐变得平和，竟然还冲刘浪点点头，重新扭头进入车厢，直到车厢门重重关上，再未回头。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
　　一名日军少佐满面怒色向冈部直三郎建议道：“参谋长阁下，这个中国人太嚣张了，不如，就在这里，为帝国除去大患……”
　　“八嘎！你以为火车启动你就安全了？”刚才还面色平和的冈部直三郎突然脸色极为狰狞，一个大巴掌就把自己这个心腹手下扇了个口鼻冒血，“蠢货，好好看看外面，你以为中国人没有准备？”
　　透过缓缓而动的车窗，虽然站台上未来大将和刘浪依旧并肩而立，但他们的面前，却已经是站了足足三排的中国士兵。
　　显然，他们已经防了日军临走来一枪这一招了。
　　他们，看到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些。
　　随着火车的行进，一颗又一颗的照明弹突然打向天空中，将火车所行驶的路线上照得雪亮。
　　日军少将和两个少佐参谋的脸色也变得犹如车窗外一片雪白。
　　车窗外的两侧山岭上，全是中国人的阵地。一排排士兵戴着钢盔趴在战壕里，一排排步枪，一挺挺轻重机枪，在雪亮的照明弹的光芒下闪着幽蓝的光。
　　整整二十里地，火车行驶了超过20分钟，才算是走完了中国人的阵地。而中国人，竟然奢侈的用照明弹给他们照了一路。可怕的兵力和可怕的火力让整列火车里的日军都感觉危如累卵，很多人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恰当的动作引起中国人的误会。
　　就算不在铁路上动什么手脚，也不算什么炮，光是铁道两侧的轻重机枪都能将整个火车打成筛子，还是碎渣渣的那种。
　　最少十五个步兵团，冈部直三郎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他们先前的估算果然没错，中国人光是在井陉，就最少也有三个到四个步兵师的兵力，还是中央军主力师的那种。
　　中国人，竟然毫不忌讳的向他们展示着自己的肌肉，很强壮。
　　车站上。
　　看着火车慢慢驶出火车站，未来大将一直看似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肃然：“刘浪，你知不知道冈部直三郎此人在华北仅仅两月，就犯下了多大罪行。据我地下组织上月汇报，他在北平城内大肆搜捕我国爱国人士，被其下令毒打致死已达数十人，尚有数百人被关于大牢之中。依我看，寺内寿一对交换战俘势在必得，就算没有此人，也定会和我等进行交换战俘事宜。现在，干掉他，还来得及。”
　　刘浪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轻轻摇头道：“日本人都是一丘之貉，杀掉一个冈部直三郎他们还会再派一个来，至少在目前来说，他活着，比让他死更有价值。我需要借他的嘴，转告一下寺内寿一，在交换战俘的时候，别耍心眼，否则，后果很严重。”
　　“你的意思是？”未来大将微微一愣，看着已经陷入黑暗中的中方阵地，突然明白了刘浪在下午之时就通知井陉县各部沿着正太线沿线挖掘阵地的用意。
　　那是，要向日本人示威啊！
　　明明白白的告诉日本人，我井陉兵力几何，有本事就来打吧！
　　甚至，不光是井陉原有的所有兵力。
　　刘浪更是将旧关前线的独立团所有人员都调往了井陉，包括从日军第26炮兵联队缴获的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也被要求运到井陉前线。
　　只是，寺内寿一真的会那么不明智吗？


第1271章 所谓“信誉”
　　寺内寿一远比未来大将想象的更不明智。
　　除了刘浪，包括冈部直三郎在内，都低估了这位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凌晨时分，风尘仆仆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冈部直三郎抵达石门，但他在山下奉文的旅团部里见到的不是山下奉文一个，还多了一个寺内寿一。
　　这位日本华北方面军少将参谋长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看到这位突然出现在这里，他那还不知道这位想干什么？
　　寺内寿一在晚上的时候，就悄然抵达了石门，还带着一个满编师团。
　　从收到井陉县来自中国人请求交换战俘的报告后，寺内寿一其实就已经开始悄悄的调兵遣将。
　　一边做出诚心诚意交换战俘的姿态，甚至不惜派出方面军参谋长带着一个步兵旅的装备深入险地；而另一边，明面上，由山下奉文率领的一个混成旅团进驻石门，暗地里，一直在永定河以北驻防的第14师团也在悄然向石门方向启程。
　　整个石门方向，在冈部直三郎凌晨抵达石门后，日军的兵力高达三万余人，不仅不逊色于全盛时期的第20师团，实力甚至犹有过之。
　　所有人都低估了曾经当过日本内阁陆军大臣的寺内寿一，无论是换回近4000战俘或是将两个大贵族拉下水，所有的举措，不过是能将第20师团全军覆没的罪责减至最轻，却不能抹除他数十年军旅生涯的这个巨大污点。
　　这对于矢志于侵略中国达到替帝国开疆扩土将伯爵变成侯爵甚至公爵的寺内寿一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从一开始，他所有和中方的接触，都是在为他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招在做准备。
　　借用交换战俘麻痹中国军队，然后以三万大军将井陉之地的中国人全歼，再攻娘子关。
　　唯有如此，才能将第20师团玉碎的影响降至最低，甚至，消弭于无形。
　　能掩盖失败的，只能是胜利。
　　至于信誉，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被人评说。
　　而且，他会在意被人骂吗？尤其是中国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刘浪所选择交换战俘的位置，是一片丘陵，向石门方向，地势驱平，但向着石门方向，却已经是山势连绵。
　　刘浪和未来大将两人就带着772团一个步兵团在距离山林大约七八里外的位置，沿着丘陵挖掘好临时的野战战壕，等着日军前来。
　　而大约有三千多的日军战俘包括躺在担架上的日军伤兵都被放置在战壕之后两个相隔一百多米的丘陵之间的空地上，两个步兵连正好在丘陵上的战壕里一左一右监控着他们。
　　只要日军有所异动，两个步兵连一旦接到开火命令，完全可以在五分钟内将这帮日军战俘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眼看已经过了午时一点，日军却连影子都没有，未来大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不由有些焦躁，“小鬼子这是搞什么鬼，是不是压根儿没有交换战俘的打算？”
　　“嘿嘿，陈旅长不必担心，日军就算是要进攻，玩示敌以弱也得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不是？”刘浪却是微微一笑，“换成你我是寺内寿一，他会打算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如果是我，那我会事先安排人手安插进战俘中，等到战俘进入我方阵地之前，突然开火，上万战俘一旦乱起来，对于阵地几乎是灾难性的。然后，再发动进攻。”未来大将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哈，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老哥你若是去日本，少说也能混个大将当当。”刘浪哈哈大笑起来。
　　“那凉快哪儿呆着去，就知道消遣你老哥我，明知道老子心焦火燎的。”未来大将没好气的瞪了刘浪一眼，“赶紧说，你打算怎么对付寺内寿一那个老鬼子？狗日的，他要真这么搞，别的不说，那一万多战俘可就死伤惨重了，刘师长和赵师长可都还等着拿这帮老兵补充部队缺额呢！你老哥我的386旅这一战，可也是损失惨重啊！”
　　“嘿嘿，那就得看小鬼子识相不识相了，如果不识相那就得看谁的刀子更利了。不过，我相信寺内寿一不会冒已经挨了一闷棍再被戳上一刀的风险。”刘浪冷笑一声，突然指着前方说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日本人，来了。”
　　顺着刘浪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日军百人小队举着红十字旗正在向这边缓缓行来。
　　带队的，不是冈部直三郎，而是老熟人。昨天被刘浪饱了一阵老拳揍了一顿好的最后被生生气晕的清水次郎。
　　“咦？怎么？清水少佐竟然因祸得福升官了？”刘浪好笑的看着这个基本已经被日军放弃的忍术高手，带着几分揶揄的口气道。
　　从派来的人看，刘浪就已经知道，寺内寿一已经决定要动手了。冈部直三郎本来是最好的人选，却没有来。显然，做戏要做全套，但这么白白将一个少将丢到中国人阵地上，寺内寿一终究还是少了一分魄力。可丢一个区区少佐和上百名日军士兵，并不是多大的事儿。
　　而这位将大日本帝国脸都丢尽了的少佐，恐怕就成了最合适的那个倒霉蛋。
　　“刘上校，甄别我方战俘并负责带他们回归本队是我华北方面军参谋部情报课的事，冈部阁下正在十里外本阵等候，请派人前往。”清水次郎很公事公办的回答道，并努力的不去看刘浪那张让人觉得很欠揍的脸。
　　对于超级倒霉蛋清水次郎来说，每次见到刘浪都忍不住会脸色“羞红”，当然，那主要是血气上涌造成的。他敢说，他从没见过一个嘴上功夫和拳脚功夫都算得上这世上最顶尖的人。
　　八嘎的，光那张毒嘴，都能把人给说死好不好？
　　“呵呵，好，请。”刘浪微微一笑，冲那边招招手把二货男喊过来，“刁中尉，你带弟兄们走一趟，去把国军弟兄们接过来。清水少佐，麻烦你派人带我的兄弟过去。”
　　“是，长官。”二货男笑眯眯的给刘浪立正。
　　仿佛不知道这一去，实是危险至极一样。
　　估计在这货眼里，突然升了一级的军衔才是最开心的吧！
　　清水次郎心里又是一堵。死胖子这是一点儿都不吃亏，他们这边派他一个少佐来，马上，他那边就把级别降低到中尉。
　　殊不知，就眼前的这个还未真正挂上中尉军衔的年轻人，揍他，也一样能把他揍成忍者神龟。就算是跟着他去的步兵连，也是独立团精锐中的精锐，敢死连的一连。
　　刘浪对于一万多中国战俘投入的成本，远比日本人投入的要大的多。
　　双方约定交换战俘的时间在四时，而双方负责甄别和接应战俘回归本方阵地的人员在一时半左右就已经各自到位，这预留的两个多小时时间自然是留给双方各自派向对方的百人小队的。
　　谁都不是傻子。中国战俘的数量高达一万四千多人，又都是来自各个部队，能互相认识的可能除了独立39旅那样成建制投降的就没多少了。而日本人那边也是一样，既有第20师团各部的，又有108，109两个师团的。
　　要说在里面派几个间谍暗探什么的，这很正常。但若是在战俘里派一队暗藏着武器的士兵回到对方阵地搞破坏，那可就糟糕了。
　　和寺内寿一的想法差不多，什么信誉……别说现在恨不得一口嚼碎对方连皮带肉吞下去的双方了，和敌人讲信誉这事儿，搁那个将军听起来都是个笑话。
　　可以说，从发出谈判信号的一开始，中日双方将领就没把信誉两个字往心里去。
　　清水次郎的工作其实远比二货男要简单，日军占领东三省六年，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不少，虽然绝大部分人的腔调很可笑，但会讲日语的中国人却极少。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日本更强势，为了活命，愿意当汉奸的中国人不少，可当日奸的日本人可真不多。
　　一百个人，平均每人负责30来个人，简单的询问透过口音和家乡地就基本能确定是否是自己的国人。
　　甄别很简单，可是，连续清点了几遍人数，清水次郎终于愤怒了。
　　据潜伏于晋东战区谍报人员上报，中国人俘虏日方人数高达3892人，包含伤病员、医生、护士、工兵、辎重兵、维修兵，通信兵，但据刚刚几遍统计，伤病员倒是够多，足有3200多人，但那些技术兵种的士兵却是少了足足300多人。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不讲信誉。
　　当他气冲冲的跑去找刘浪理论的时候，刘浪却是将签着几人大名的中文版合约丢给他。
　　“清水少佐，请看好，1比5的比例，我们提供的3528人，你方得交还我17640人，但你方给我的数字却是15400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扣下400多才算是合理？”刘浪冷笑着说道。
　　清水次郎顿时哑口无言，15400人已经是三个战俘营里所有的中国人了，再想多，只能是抓中国平民凑数了。再说了，以他们的想法，那个交换比例只是个大概数字，谁会在这上面如此较真？以他们对这个胖子的认知，把战俘收在哪儿，又要供吃又要供喝，绝对的赔本买卖。
　　“再说了，还有滞留在我方的一部分日方人员，可不是我们强迫的。”刘浪挥挥手，几个穿着灰色军服的人走了过来，冲呆若木鸡的清水次郎一弓腰，“清水次郎少佐，请代为转告我们家人，我们不再为这场战争服务了。”
　　八嘎！清水次郎愤愤的瞪了面色平静的刘浪一眼，却是无可奈何。
　　他已经知道，不管眼前的这几个同胞是真的不愿意战争了还是被迫这样说的，但想带他们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若是再争执下去，眼前的这个胖子再动手揍他一顿……
　　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好像已经看见人家的拳头都握紧了。
　　这八嘎的是恃强凌弱，清水次郎心里无比悲愤的毅然转头离开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已经被揍过一顿的忍术高手突然间很明智。
　　相对愤懑的清水次郎来说，二货男的工作难度可就要难多了。
　　他面对的，可是一万五千多的战俘。


第1272章 都只能带一杆枪
　　相对于刘浪和未来大将带的一个步兵团，冈部直三郎可就谨慎多了，带了足足一个独立混成步兵旅团。
　　日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是啥编制？说白了作战更灵活的独立作战单位，兵力虽不过5000余人，但其集中了步兵、炮兵、骑兵、辎重兵、工兵等工种，说白了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师团，整体独立作战能力可比一个步兵旅团还要强。
　　五个独立步兵大队是骨干，外加一个含有一个山炮中队和两个野炮中队的炮队，这样的兵力与配置，不说多的，攻击一个国军师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两个步兵大队正在布置的防线足足三千多米，而一万五千多战俘则是分成三块，分别被三个步兵大队给看守着。
　　经过层层检查，全身上下几乎被搜了个遍的二货男走进脸色满是不善的日军阵地，面对着日军极度仇视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少日军故意对准过来的枪口，二货男却毫无惧色。
　　别说只是装腔作势拿着枪对他瞄准，在热河，他骑着马和两个邓文骑兵旅的兄弟一起对着数百日军骑兵都冲锋过，和那比起来，这算个球啊！
　　二货男甚至还朝着一个作势要对他射击的日军龇牙一乐，虽没有勾勾小手指挑衅，但却是拍拍自己的胸膛，示意要开枪，冲这儿来。
　　虽然很嚣张，但日军却只能干瞪眼。旅团部的命令早已下达，在战俘未完成交换前，擅自和中国人动手者，死。
　　“班长，怪不得说狗日的日本人难打，你看他们战壕挖得，曲里拐弯的还挺不错的。”队列里有士兵碰碰身边的老兵，有些惊叹道。
　　正在挥汗如雨挖掘野战战壕对土木作业很熟练的日本步兵这方面绝对算得上全球步兵的翘楚。
　　“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别动不动就狗日的。”老兵横一眼新兵，“实在不行，就喊小鬼子。”
　　“哈哈！”队伍里一阵轻笑。
　　俗话说，将是兵的胆，见二货男一身胆色，跟着他的一百步兵有些紧张的心思也放开了。
　　不懂中文的日本兵自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懂中文的却是“八嘎！八嘎！”的骂开了。
　　二货男不屑地撇撇嘴。怪不得团座长官说他们渣渣，别说动手，就是动嘴，翻来覆去也就那两个字，哪像咱中国这边，骂他们一小时都能不带重样的。
　　日本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把中国战俘本就放在距离前沿阵地后方三里的位置，见二货男他们没有被自己的下马威吓到，又想出刁难的新招，在进入战俘聚集地之前再度对他们检查不说，还派了个翻译官过来装模作样的一顿瞎扯。
　　直到二货男发飙，作势要带人离开，这才让他们真正进入战俘聚集地，而时间却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就凭他们100个人，30来个人一组，想在剩下的一个小时内对三个战俘聚集地人数分别达到5000人的战俘进行甄别，哪怕是最简单的，却是休想。
　　但二货男却有他的招，同另外两个带队的排长耳语了一阵，三人分别带着30多个兵进入各自的战俘聚集地。
　　二货男去的是正中间的一个，5000多战俘都被要求坐在冰冷的地上，周围五十米，是近700名日军用步枪机枪形成的包围圈。
　　二货男带着30个士兵大踏步的走到战俘们面前，笔直的站着，不发一言。
　　战俘们躁动起来。
　　深夜里就在枪口的逼迫下从战俘营登上火车去往未知的前方已经让人很忐忑，结果到了保定就被赶下车渡过滹沱河来到石门再步行来到距离石门四十多里的位置，整整十几个小时都在奔波不可怕，可怕的是让他们来到这荒郊野地干什么。
　　如果不是看到日军除了派人围着自己还派人去前方布设阵地，战俘们早就炸窝了，这很有点儿像集体枪毙的意思。
　　但在这种无比的忐忑甚至是绝望中，突然出现了几十名身穿深蓝色的军服军人，这对于战俘们来说，简直是意外的不能再意外了。
　　难道说……真的要当二鬼子了吗？
　　很多士兵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就是这个，毕竟，这是鬼子在战俘营里用尽了各种手段希望达到的。
　　而且，如果不是这个，中国军人又怎么会如此大摇大摆的走入日本人阵地？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让他们忘了，如果是二鬼子，又怎么会穿中国军人的制服。
　　“呸！龟孙儿！”坐在最前排的一个战俘愤然站起冲二货男一口浓痰就吐了过去，正好落在二货男的脚底。
　　“狗东西！”后面的战俘也有好几个低吼着。
　　二货男脸上乍开一丝笑容。
　　很好，真的很好。有这样的人，至少不枉他和弟兄们冒着死亡的危险走这一趟。
　　“都给老子安静。”二货男突然猛然大吼。
　　声音之隆，足以传遍全场，甚至连数十米外的日军都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远方，手握着指挥刀的日军少佐眼睛虚眯着看向这个挂着少尉领章的中国少尉，他很想看看这名小少尉如何应付眼前陌生的5000多人这个难题。
　　如果，这5000多人不听号令骚动起来，他不介意先开枪射杀几个来帮这个中国少尉。只要还未开始交换战俘，这些人他依旧可以随意主宰他们的生死。
　　指指自己领章上的军衔，二货男傲然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不是龟孙儿也不是狗东西，老子是第22集团军独立团少尉，不，在老子领了军令来带你们回家的时候，老子就升中尉了。”
　　场子里先是一静，接着，“轰”的一声，战俘们彻底炸开了锅。
　　绝大部分人都是不可置信的瞪着二货男以及他身上的国军制式军服和他领章上的军衔，的确，是正宗的少尉军衔。
　　“长官，是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刚才吐二货男浓痰的战俘有些呆呆的问。
　　“别特娘的不信，你们在北平、天津、保定特娘的打输了，老子们在娘子关打赢了，长官们拿的是3000多小鬼子的战俘和寺内寿一谈的条件，换你们回去。”二货男扫了他一眼，继续吼道。
　　这样轰然如雷嘈杂的声音，其实不光是在这里，在两边，也同时传来。
　　显然，战俘们都被这个意外的惊喜给喜疯了，也吓着了。
　　竟然，在娘子关打赢了？
　　竟然，他们还有机会回家？
　　“你们，如果还这么嚷嚷下去，那，不光是你们回不了家，老子这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中尉都无福消受了。”二货男无可奈何的继续吼着。
　　可惜，他单人的声音和数千人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
　　不过，有明白人。
　　坐于最前排的几十名战俘在吐痰的那个战俘的领导下，集体向后弹压，战俘们毕竟还是兵，虽然兴奋难耐，在带头的拼命呼吼下，终究还是很快的镇定并安静下来。
　　“特娘的，真不容易，说你们是乌合之众的话还是留给长官们来说吧！”二货男愤愤然的骂了一句，“老子不光是要来带你们回家的，还要对你们进行甄别……”
　　此话一说，嗡嗡声又起来了。显然，这个甄别对于急于想回家离开这里的战俘们刺激很大。
　　“别吵吵，小鬼子若是在你们中间混点儿人手，进了阵地就开枪，你说老子们开枪不开枪？”二货男怒吼道，手一指，指向还站着的那个战俘，“你说，老子的弟兄们该不该开枪。”
　　“应该开。”战俘站得笔直，沉声道。“不开枪，阵地必破，所有人，必亡。”
　　“所以，老子才要甄别。”二货男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多少已经有点儿明白的战俘吼道，“但老子现在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不可能对你们每个人进行身份验证对比，也不可能挨个搜身检查。”
　　“那么现在，听老子命令，所有人都有，脱上衣。”
　　迟疑一会儿，在领头战俘率先脱去破破烂烂上衣露出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上身后，几乎所有战俘都脱去了上衣。
　　这显然是快速完成检查的最好方法。相对于回家的诱惑，在寒风中冻一冻也算不了什么。
　　满意的看了看一排排光着上身的大汉们，二货男一挥手，他身后站着的三十名士兵进入战俘队列，每人拿着一叠布条，布条上早已写好了编号。
　　“所有人都有，脱裤子，除了你胯下的那根‘枪’，再多其他枪的，必定是坏蛋。”二货男突然一龇牙。
　　都是大老爷们，就算天冷，上衣都脱了，再脱个裤子也没啥，又听二货男说的好笑，战俘们这次倒是脸色轻松的脱起了裤子。应该说，男人脱裤子的速度，都很快。
　　果然，这一招儿很有效果，5000多光溜溜顶多只有一条内裤遮羞的战俘队列里，二十几个硬挺着不脱裤子的战俘显得无比突兀。
　　“滚！”二货男压根儿就不废话。这个时候，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敢不露鸟的一定是有所图的。
　　有时候，粗暴，也是很实用的。
　　赶走了日军安插的人员，二货男将目光投往“光猪”们，“第一步甄别已经完成，现在领各自编号。领编号要求很简单，每个人，用自己的家乡话骂一句日本人就行了。”
　　“小日本个龟儿子！”四川话首先第一个发言。
　　“草泥马的小鬼子！”这是天津人。
　　“糙恁娘的日本鬼子！”山东人说话也挺带劲。
　　“个婊子养的小鬼子！”湖北武汉话一直都是那么直白。
　　……
　　五花八门的中国各方言响彻聚集地，不管听不得听得懂，至少听得懂小鬼子三字的日军都气得脸色发白。


第1273章 “亲人”们哪儿去了？
　　三十多名独立团士兵基本以两人为一组，一人负责发放编号，一人负责在本子上记录。
　　这样的甄别速度无疑比清水次郎那边一个一个询问要快得多，但依旧花去了足足五十多分钟，才算是将5000多个布条发放完毕。
　　这一次，没有人被赶出队列。但十几个记录本上却是密密麻麻记录了不少。
　　当然了，这和十几个负责记录的士兵那笔破字也有关系，一张纸恨不得才写上十几个字，有的甚至干脆还画个插图，不过也就是一个大头加上胳膊腿，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那个纯粹意识流漫画里画的啥玩意儿。
　　刘团座能让一帮农民在几年里变成铁血战士，但将一帮文盲想变成文化人，却真的是很难。也怪不得未来共和国用了数十年才算是普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
　　等全部甄别并发放编号完毕，二货男就将五千多人编成五队，每队一千人左右排成4列，在日军的带领下行至他们构筑的野战阵地后。
　　根据双方约定，当双方都准备好，都发射红色信号弹后，中国战俘从日军阵地三处出发回归中方阵地，日军战俘同样如此。
　　双方除去事先派出的人员外，不得再派一兵一卒，否则视为违约。
　　至于说违约了会怎样，中日双方将领都很清楚，对手必然不会任由对方战俘就那样跑回五里路外的对方阵地。两方的阵地相距很远，隔着几个丘陵，距离也高达2500米远，在没有派出军队的情况下，从阵地上用枪是断断打不到的，想打这些战俘，唯有炮。
　　也只有炮，才是最简单的做法，在这种毫无遮拦的丘陵地带，几轮炮火覆盖，就可以把这些手无寸铁身体虚弱的战俘尽数灭杀。
　　不光是冈部直三郎率领的独立混成旅团架起了一个山炮中队和两个野炮中队超过十几门大炮，清水次郎看到中国人阵地上最少也竖起了十五门以上的迫击炮。
　　迫击炮可能杀伤力比山炮野炮威力略小，但对于日军战俘来说，却很致命。
　　因为，中国战俘受伤的不能行动者并不多，绝大部分伤重的早就在死在了战俘营，能抵达这里的一万多人，基本都是健康的，就算少数腿有问题的，两个同伴架着就可以走。但日军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伤员，很多人还无法行走只能用担架抬着，那些想回归日本的技术兵们加上来这边的一百人，包括清水次郎少佐亲自上阵都不够用，最后还得吊着胳膊的伤员充当担架兵才是勉强把这帮伤兵们抬着离开。
　　不过，清水次郎看到的，只是位于中国阵地上的炮。
　　浪团座从来都不是一个藏私的人，尤其是要马上欢送日本朋友离开的时候。
　　“刘上校，是不是可以发信号了？时间已经快到了。”清水次郎实在想早点儿离开中国人的地盘，在这里的每一秒钟，他的心肝儿都在发颤。
　　“不急。”刘浪看看怀表，淡淡一笑，指指前方：“前方的那个土丘很讨厌，不光挡住了你我两军的视线阻碍了两军友好的交流，还妨碍了战俘们回家的路，请你们寺内寿一大将和冈部直三郎少将稍等片刻，让我军把那个土丘先行干掉。”
　　清水次郎有些无语，挡视线的土丘多了，你都派人去把它给挖掉？这是脑袋有坑，需要土来填？
　　与此同时，一直未露面的寺内寿一拿着突然传至他手里的电文，脸色微微一变，再也顾不得藏猫猫，亲自带领着冈部直三郎和山下奉文进入到丘陵上的野战指挥所里拿起了望远镜。
　　虽然不太明白中国人这封似是而非要干掉土丘是什么意思，但明明白白的称呼却是让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大佬生出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那边中方阵地上刘浪的一声令下。
　　双方阵地中央，一阵地动山摇。
　　虽然刘浪所指的土丘距离中方阵地有一千五百米，距离日方阵地有差不多一千米，但隆隆的炮火依旧震耳欲聋，灼人的气浪战壕里的士兵也不由自主的低了低头。
　　足足十门105榴弹炮同时怒吼，小小的土丘在五分钟内足足承受了一百五十多发炮弹的轰炸。土丘上的灌木丛不仅瞬间灰飞烟灭，每个不用望远镜就被一团团巨大火球给刺痛双眼的士兵也相信，那个土丘上的浮土能埋住人的脚踝。
　　就算没有像刘浪所说的那样轰平，最少也降低了十几厘米的高度。
　　冈部直三郎和山下奉文脸色有些苍白。
　　寺内寿一脸色铁青。
　　他们终于懂得了中国人电报的意思，他们这是在示威。
　　可是，这个示威真的很有用。
　　这是帝国105榴弹炮，三名日军将领都无比熟悉。正因为很熟悉，所以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中国人炮火延伸，105榴弹炮的射程高达1万米，整个独立混成旅团的阵地全部在其射程之内。
　　而以他们临时建造的这种野战工事，在这种远超75口径山炮威力的榴弹炮的轰击下，说是纸糊的都还高看自己士兵的土木工程作业能力了。
　　看来，第20师团的蠢蛋们，不光是自己完蛋了，还把帝国重器都给送给了敌人。
　　寺内寿一如何不怒？
　　可是，再怒，他又能怎样？中国人这是明摆着告诉他，如果没有那一万多战俘，他们现在就可以朝混成旅团开炮。
　　而且，中国人来的那封电文开头称呼寺内寿一大将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们知道他这位日方华北第一人在这里。
　　“中国人的榴弹炮群，在什么方位。”寺内寿一不愧是司令官，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首先就冷静下来。
　　“应该在7000米外的山里。”山下奉文拿着炮距观察镜，亲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道。
　　“7000米！”寺内寿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混成旅团的山炮射程不过6000米，野炮虽然射程也能达到10000米，但那主要是打固定工事用，想打到隔着山峰藏在山谷里的炮群无疑是痴人说梦。而且，他敢断定，他只要敢下令开炮，对方的榴弹炮群一定会先对炮兵阵地进行覆盖攻击。
　　中国人，刚才示威的，可不光是说他们有炮。更重要的是他们炮击的精准，他们有极为专业的炮兵。
　　除了十几炮落在山丘之外，其余一百多炮几乎都落在小山丘上，就算是寺内寿一引以为傲的帝国炮兵，也不过如此吧！
　　准备将中国人一举歼灭而调来的第14师团，为了怕引起中国人的警觉，还在20里之外，指望他们用105榴弹炮群进行压制，还不如将混成旅团的山炮往前推个1000米来得更实际一点。
　　可要命的是，就算连将山炮往前推的时间都没有了。中国人，会给他们那个时间吗？
　　看看远方茫茫的大山，还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中国人的主力，寺内寿一知道，他想兵行险着利用交换战俘时对中国反戈一击的幻想落空了。
　　第38航空联队的战机还能战斗的仅剩12架，为防止中国人对平津反攻，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出动了。没有了战机的帮助，拥有大口径榴弹炮和迫击炮的数万中国军队在山中据险而守，也不是一个师团和一个混成旅团短时间内就能攻下的。
　　现在，只能是老老实实先将战俘给换回来。而且，还不能再做其他手脚。他很清楚，和他一样，中国人那位狡猾的指挥官必然在两军战场之间派了侦查尖兵，一旦发现战俘情况不对，会立刻通知阵地。那，他连替整个方面军遮羞的本钱都没了。
　　但他现在首先要做的，还不是安全的接回自己的战俘，而是全军后撤，离开这里，离开中国人榴弹炮的射程。
　　“山下君，发射交换战俘信号，放中国人的战俘回去，同时，命令全军后撤，撤退到3000米之外。”寺内寿一很果决的发出军令。“还有，命令山炮兵部队，驻守原地，如果中国人敢炮轰我战俘，立刻开炮。”
　　“冈部君替我回电中方，若毁诺言，别忘了华北尚在我手。”头也不回离开临时指挥所的寺内寿一眼中闪烁的凶残让冈部直三郎都有些心惊。
　　“清水少佐，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出发了，期待下次再见。”刘浪看着天空中升起的两颗红色信号弹，笑眯眯的冲清水次郎说道。
　　下次再见？还是再也不见的好。清水次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只是冲刘浪点点头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手一挥，带着人头也不回的就溜了。
　　别看日军战俘伤病员居多，抬着担架的腿也短，但速度却真的委实不慢。
　　中国这边榴弹炮的威力不光是吓着了他们的大将，更是把这帮日军战俘们吓得，小脸卡白卡白的。
　　可别回家的这两千多米路，变成了去地狱的路了。
　　当然了，比他们想象的要好一点儿，往回跑的路上，中国人挺守诺言没有开炮。就是，回家的路稍稍有点儿远。累得气喘吁吁鼓足了劲儿跑回本方阵地的清水次郎少佐竟然惊奇的发现，八嘎的，阵地空无一人，整整一个混成旅团几千号人，全特奶奶的溜了。
　　我日你们全家，在中国呆了很多年也学会了不少骂人词的清水次郎差点儿没当众骂出声来。没办法，只能率领着伤兵们继续狂奔，又是3000米，才见着“亲人”们。
　　只是，差点儿没累成狗。


第1274章 对不起，你还在射程内
　　日本战俘找不到“亲人们”，只是累的像条狗。
　　但是，中方阵地，却是真正的遭遇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危机，首先不是来自于日军，而是来自于自己人。
　　是已经逐渐失去控制的战俘们。
　　从离开日军阵地300米左右，在二货男的带领下，战俘们就开始小跑着前进。
　　可到了后来，当距离日军阵地越远己方阵地越近的时候，队列就已经不复存在，无论跑在最前方的二货男和一百官兵以及懂得道理的战俘们怎么怒吼，战俘们也听不到了，从留着几分力到后来所有人干脆就是发力狂奔，一万多号人，从山丘上望去，也是铺天盖地的蓝色。
　　对生的渴望已经让那些战俘们忘记了军纪忘记了同伴，他们只想快点儿跑，跑到安全的地方。都是当过兵的，知道别看枪打不到，但日军还有炮，一轮炮下来依然不会有多少活着。
　　就连二货男这时候都弹压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万多人呼啸而过，向一里地外的己方阵地狂奔而去。那情形，就像是一群狂奔的野牛，任何阻挡他们的人或物，都会被他们撕扯的粉碎。
　　如果，放任这一万多人就这样冲进阵地，整个防线都会七零八落，那对于任何一支还面对着日军的军队来说，都是极为可怕的。假若日军在此时开炮，不光是战俘们死伤惨重，阵地上的771团也将损失惨重。
　　然后，直听见“哒哒哒”机枪的怒吼，距离跑在最前方战俘一百米左右的位置犹如遭遇狂风暴雨一般，激起一片尘土。
　　那是高达十挺重机枪和五十挺轻机枪全力开枪射击的结果，早在数个小时前，刘浪就让工兵给他们在哪里设定好了射击位置。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在经历了暗无天日的两个月战俘营生活后，突然逃脱大难，那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控制的。让难以控制的一万多人冲进阵地，那就是个灾难。
　　要想让他们冷静下来，唯有死亡。数十挺机枪在宽达一千米的野地上用弹雨警告着这失去控制的一万多号人，不冷静下来，那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而是死。
　　一百米的缓冲，足以让跑在最前排的冷静下来，放缓脚步冲身后高声大叫，虽然也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导致踩伤的，但经过数分钟的慌乱过后，一万多狂奔的人群终究是冷静下来。
　　直到这时，刘浪才挥挥手，一个军官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一挺挺机枪才停止了射击，一队队士兵端着枪在各自排长的带领下向前快步跑去。
　　“我想知道，如果战俘们对这样的警告视而不见依旧往前跑的话，你真的还会下令继续开枪吗？”未来大将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呵呵，绵羊如果敢冲击狮子的领地，那他们就不是绵羊了。”刘浪龇牙一笑。
　　笑得未来大将心里隐隐发寒，他敢肯定，刘浪一定会开枪。
　　很多人都把刘浪看成天才，属于头脑型的那种，但其实和刘浪接触越多，未来大将越发现，刘浪是个真正的军人，从细胞到骨子里都是，很多人只不过是被其披着温和的外表给蒙骗了。
　　其杀戮果断一点也不亚于在军队里打磨锻炼了十数年的老牌军人，为了战争能够胜利，他从未吝啬过牺牲，不管是他自己亦或是中国人。
　　未来大将对远在汉口的刘湘实在是充满了好奇，他是怎么培养出刘浪这样优秀的家族子弟的，仅靠着十数年来如同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的川省大战这样的游戏吗？
　　就算聪慧如未来大将，也万万想不到他眼前的这个胖子，可不是刘湘所能培养出来的，如果非要说培养，那是经历了抗日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和阿三的战争、和丛林猴子的战争，经历了来自红色北极熊数十年巨大压力，经历了欧美诸国数十年打压辛辛苦苦才开始民族崛起的共和国八十几年时间才培养出来。
　　从来到这个时代，这个祖孙三代皆为共和国军人，从来不靠父辈权势只靠累累军功来闪耀家族荣光的共和国利刃就明白，想赢得这场让国家和民族伤痕累累的战争，想不付出牺牲，那只是个梦想。在国家和民族利益面前，没有谁可以不被牺牲，包括他亲手创建出来的独立团甚至包括他自己。
　　至于说这些已经丢掉军纪的战俘，在他们疯狂的奔跑之前筑起弹墙，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次提醒，在战场上，没有人可以违抗军纪。曾经丢失的，必须自己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那就去死吧！
　　鲜血，可以让他们找回曾经丢失的东西。
　　与其让他们以后会继续耻辱的死在日本人枪下，那不如死在自己人手里。刘浪回答未来大将话里的第二层意思就是：狮群又怎么会坐等绵羊对他们进行攻击？
　　还好，在机枪弹压下逐渐冷静下来的战俘们没让刘浪背负上杀自己的恶名，在一排一排全副武装士兵的引导下有条不紊的进入阵地并在阵地后方就地隐蔽。
　　在日军看不到的山丘后，早在昨夜就出发的独立团工兵连就连夜挖掘了一条比野战标准还要深得多的战壕，防不了榴弹重炮，但防山炮多少还是管用的。
　　看似过程很简单，但却是足足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时间才将所有战俘包括因伤和身体虚弱落在最后方的战俘全部收拢完毕。
　　“日军战俘已经抵达撤退日军处。”潜伏在距离日军阵地最近的曾经水也通过单兵通话器给刘浪汇报。
　　“传令赵二狗，向目标0532区域开炮。”刘浪给身边的通信兵幺十三下令。
　　与此同时，接到己方战俘已经抵达重新构建阵地最前沿的寺内寿一目光猛然变得阴森。
　　“命令旅团炮队，向中国人阵地开炮。两个基数，打光为止。”
　　在战俘抵达3000米外先前阵地处，严守待命的炮队就开始遵循军令后撤，一直撤到距离中方阵地5500米，远离对手山区11000米距离。
　　己方战俘已经归来，此时就算对手的榴弹炮开炮，也已经基本脱离射程了。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寺内寿一要是还不报复，那还真不是寺内寿一了。
　　预先准备用来攻打中国人阵地所携带的两个基数炮弹被要求全部打空，也可见寺内寿一对中国人的愤恨。只可惜第14师团距离此地还远，否则，一个炮兵联队48门炮都指向刘浪所在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寺内寿一当然不会知道，刘浪远比他想象中更重视这次行动。独立团特种大队俞献诚率领着七个特种小分队全部出动堪比晋东大战，方圆四十公里内，从距离石门城池五公里开始，总共七队43个特种兵星罗棋布成为刘浪的眼睛，严密的注视着日军一举一动。
　　包括距离此地足有十公里的第14师团两万多大军，都没有逃脱特种兵们的监控，如果日军炮兵联队真的出动，那同样倾巢而出的第17师，第129师、第3军第43旅包括独立团炮兵营所携带的所有榴弹炮、山炮、野炮数十门将会离开山区，在这处丘陵和日军来上一场晋东地区规模最大的炮战。
　　105榴弹炮10门，山炮高达56门，野炮30门，近一百门大炮绝对会把日军最多不会超过70门大炮打得喊爸爸。
　　当然了，炮是不少，但中方军队一样有短板，像129师很多炮兵已经就打过迫击炮，想让他们短时间内就操纵着山炮和日军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炮手抗衡那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可刘浪，还是有杀手锏的。
　　为此，刘浪甚至不惜暴露在晋东战区都没有发射过一枚的火箭炮连运动到距离阵地不过2500米的位置，只要日军敢于炮战，那暴风火箭炮就将第一次投入实战，对其炮兵联队进行饱和式攻击。
　　恐怕，忙于和对方榴弹炮、山炮、野炮进行炮战的日军炮兵联队对于这种从未在战场出现大量杀伤地表目标的火箭炮是基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
　　如果能一举干掉其炮兵联队，那躲在山区里的2万大军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防御等着日军数万大军来攻，而是攻出去了。
　　如果以暴露“暴风火箭炮”的秘密为代价来覆灭一名日军大将外加一个师团和一个混成旅团的话，刘浪觉得这个生意还是大可以做得的。
　　只可惜，第14师团一直按兵未动，其炮兵联队更是远在15公里之外，以火箭炮高达一万一千米的射程也只能徒呼奈何。
　　甚至有些希望寺内寿一破釜沉舟来上这么一招的刘浪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能打一场打仗，那就只能不打仗了。
　　在寺内寿一的命令刚下达，传令官都还没来得及转身的那一刻，中方的榴弹炮就开始发言了。
　　在距离日军阵地大约2公里处，腾起的巨大火球很清楚的表达着中国人的意思：对不起，你们还在俺们的射程内，继续奔跑吧，各位。
　　10门已经被卡车拖着走出山谷的榴弹炮尽情的展示着其高达一万米的射程和巨大威力。
　　寺内寿一的脸色顿时犹如吃了一大坨翔一般，还是热乎的那种。


第1275章 大炮开兮轰特娘
　　是的，刘浪并没有命令榴弹炮直接攻击日军阵地和刚刚抵达的日军战俘。
　　正如寺内寿一所威胁的，华北现在还在日军手里，刘浪也有顾忌，如果把寺内寿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数千战俘就这样干掉，已经彻底掉到冰窟窿里的这位说不定真要拿普通中国民众开刀泄愤了。
　　而且，阵地上还有林小顺和一帮被他们说服投诚过来的日军技术兵们在看着，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刘浪撕毁协议如此屠杀他们手无寸铁的同胞，那对于未来的反战同盟工作开展无疑是一次毁灭性打击。
　　所以，几乎调动了所有兵力和资源的这一次，要么是大打，一仗把日军在华北西线的兵力一举荡平，要么是不打，展示展示肌肉让日本人老实点儿，安安稳稳将一万多战俘和日军交出来的200多北方爱国人士和红色地下党人给带回去就是胜利。
　　刘浪不惜血本展示的肌肉终于有了效果。
　　犹如吃了一坨热乎乎的翔的寺内寿一那一刻绝对是气急败坏的，但很明智，小手一挥，大家伙儿继续撤。
　　他很明白，中国人这一次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就算早有防备的混成旅团损失不大，但那帮战俘最终能活下来的绝对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在榴弹炮开炮三分钟后。
　　“日军再次全军后撤。包括其炮队。”距离已经超过此地十余公里的陈运发和莫小猫二人组的电文传来。
　　刘浪这才哈哈一笑，下令道：“哈哈，来，全军上下，把我写的诗冲那边吼上两嗓子，然后，撤。”
　　“啥诗？我瞅瞅。”同样是自诩为文武之才的未来大将对于拿起枪会打仗拿起笔会写诗的刘浪一直有些莫名的小佩服。
　　也不知道刘团座的脑袋是咋长的，咋就能写出“那是因为你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这样牛逼的诗句呢？说真的，未来大将对瞎了眼都能看得出美女记者对于浪团座无比倾心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奇怪，若他是女人，若是有人能给他写出这样一首诗，估计他都得“献身”那个白胖子。娘的，咋就那么有才呢？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日大将，赠敌武器兮惊扶桑。”
　　你奶奶的个腿，这特娘的和想象中的文采有些大啊！浪团座一首不假思索盗版加原创速成版“大风歌”差点儿没把未来大将给震倒。
　　一个小鬼子嘛！盗版张宗昌张大将的“大风歌”送给他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难不成还需要给他来点儿文化底蕴深一点儿的？他看得懂吗？刘团座白了一眼因为失望正对自己表示鄙视的未来大将一眼，笑眯眯的把一首鸡爪子爬过的诗递给幺十三，“去，发电给寺内寿一阁下，就说刘浪赠君诗一首，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给刘师长、赵师长他们也发电一封，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回去了。”未来大将也哈哈大笑着吩咐幺十三道。
　　刘团座的大风歌在未来大将看来有些渣渣，但对于都是粗豪汉子的全军上下来说却是难得好文，多通俗易懂啊！
　　尤其是开篇的那句“大炮开兮轰他娘”，简直太符合这帮军汉们此时的心境了。
　　数千人一起站在阵地上大笑着狂吼，以至于躲在战壕里惊魂未定的战俘们听到了都笑起来，最后也爬出战壕对着日军的方向狂吼。
　　笑着，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他们，终于安全了。可是，家乡呢？其中绝大部分家在河北的，已经没有家乡了。
　　在一处山岭半山腰联合指挥部里。
　　一直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数公里外还算平静战场的两个中将拿着刚刚从前方电传过来的电文，对视一眼，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炮开兮轰他娘”的笑声在群山中激荡，那是数万中国军人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一次，虽没有大战一场，但却逼着率领着数万大军的日军大将屁都没放一个就后退了的喜悦甚至还要超过打一个胜仗。
　　因为，日军后退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足够强壮，强壮到日军也只能暂避其锋不敢轻举妄动。这对于每一个军官和士兵来说，都是值得自豪的。
　　数万中国人的笑声虽然大，但也不至于传出十几里地之外，寺内寿一只是听到远方轰然如雷，若不是隐隐判断出是人声，他还以为中国人继续在开炮示威呢！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中国人喊什么，但很快，哭丧着脸的冈部直三郎拿着电文就来给他添堵了。
　　“数英雄兮日大将，赠敌武器兮惊扶桑”两句诗直接把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大佬给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儿没学着三国周郎一样来个吐血而亡。
　　当然了，那是他对中华文字之妙用了然于心的情况下。如果他知道某团座在那一刻还有把“日”从名词变动词的心思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吐血。
　　反正当美女记者好奇的问刘浪为何不文雅一点用“倭”来代替“日”的时候，某团座一脸荡漾的解释了此字名动词可随意转用之功能后……
　　某团座就有点儿想流血，流鼻血。
　　男人调戏美女是天性，但当你调戏一个敢趁你熟睡偷走你初吻的女子的时候，尤其还是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睡了今天或许就没了明天的这个当口，你真的是要小心了。
　　未来网络上的腐女们就已经给诸多“单身汪”目瞪口呆的证明过。女人，一旦放开了，男人自诩的流氓，其实不过是渣一样的存在。
　　“哦？那你又是怎么理解那个动词的？”美女记者的脖子都羞红了，但细若蚊蝇而且还极为坚定的求知欲还是足以让耳聪目明的刘团座听得真真的。
　　擦，被反调戏了……鼻血长流的弱渣浪团座转身就逃，哪怕身后回荡着美女记者清脆的笑声。
　　中日两军这一次，是真正的实现了“雷声大，雨点小”。
　　双方在这一次战俘交换中，共动用了超过五万兵力，其中日方动用兵力达3万余，中方也超过了两万五，可谓都是竭尽全力。
　　但中方这边不过是榴弹炮炮弹浪费了近两百发，机枪子弹用了几千发，日方更是一枪未发把弹药全给节省下来了。
　　一直等到将近6时，所有潜伏的特种兵发报称日军大军正在向石门方向运动，前线指挥部这才下令除留一个步兵团继续在山区留守观察日军动向以外，其余全军带着一万多战俘连夜向井陉县撤退。
　　日军方面，由永定河南岸抽调过来的第14师团连夜返回其驻地。
　　为了能破釜沉舟对中方一击，寺内寿一可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板垣征四郎部七万大军尚在山西以北忻口鏖战，108、109师团还在数百里之外的平汉铁路沿线对中国军队进行追击顺便迂回南击晋东，第6师团已经奉命调往淞沪继续增援东南战场，偌大的平津地区不过靠两个混成旅团和第14师团这个最后的机动力量来维持稳定。
　　假若有中国军队对平津地区进行反扑，那他别说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当不成，搞不好这个大将军衔都没了。
　　国内的消息已经传来，西元寺家族已经在清晨出版的“朝日新闻”上将西元寺公一取消公爵继承人资格并将其开除家族，其所有行为皆是他本人所为和西元寺家族无关。
　　源义宏钢的下落就连中国人都给不了准确答复，一直没有动静的源义家族虽然没有表态，但寺内寿一用屁股想都知道，对方想必把这个锅都扣到了他这个方面军司令官头上。
　　两个大贵族的支援没拉到，反倒是把两家给得罪了，倒霉催的寺内寿一如果这会儿还再不以稳定已经占领的华北地区为第一要务，并将第20师团大部分玉碎的恶果给降到最低，静等着国内大佬们交锋出结果，那他真是脑袋装翔了。
　　至此，晋东战役才算是全部胜利结束。
　　由未来军神和赵师长包括第3军来分配战利品的唐中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一起联合起草电文向晋东司令部报告。
　　“因三千多名日军伤兵既费药物又费钱粮，而前线诸部历经晋东大战损失惨重，根本无余粮和药品对其进行救助，但全部杀之又恐引起国际纠纷，故和日方将领商谈之后交换我方于北方战役失陷之万余战俘，并用以补充前线诸部兵员缺额，特此汇报。刘、赵、唐。”
　　跟着这一封明显有点儿“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这个最高司令长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电文一起抵达的是一封由黄司令长官可以自由分配的战利品清单。
　　战俘换都已经换了，而且还是三名代表着三个派系的陆军中将联合电文，更重要的是，这三支大军刚刚在晋东完成一场大胜，正如日中天。别说只是战时领上将衔的黄司令奈何不得了他们，就算是第2战区长官一级上将阎长官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可不是老李同志那样的晋绥军中将，可以让他拿来当替罪羊的。
　　尤其是那背后，还有着第22集团军的影子。换成谁，也不会来得罪这几个势力。
　　何况人家很给面子，好几门山炮外加几十挺轻重机枪以及二十几万斤各类粮食，绝对可以让黄司令官很大方的对晋东各部进行奖赏。
　　于是，在同样很懂形势的黄司令官的默许下，战俘交换一事就这样被以很简短的几个字写进了战报，算是成为战区行为了。
　　回给几位中将的电文，对交换战俘这样的行为亦是只字不提，只是催促几位统兵大将迅速安排好军务，并将各部返回重新划定的各防区，迅速启程前往太原。
　　王少将已经抵达太原两天了，不能让其久等，全国军民都还等着国府对他们授勋呢！
　　所以，第二天9时，几个中将少将就出现在休息足了7个小时并被集中起来的两万战俘面前。
　　被委任给战俘训话的，自然是刘团座，谁让他嗓门够大呢！不用喇叭，都能吼得人耳膜生疼。
　　而两万战俘的一大部分，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刘浪，那一万多号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冷血”胖子，就是昨天命令机枪朝他们脚下开枪的人。


第1276章 这，才是战士的勋章
　　突然增加了一万五千多战俘的人数真的是够多，井陉城里是没有这么大地方可供他们住下，原本就奇缺的野战帐篷更是不用想。
　　如果在深秋的寒风中让这些本就孱弱的战俘和衣而眠，那第二天早上又不知道有多人会倒下。
　　还是所有在井陉等着参军的青壮和从石门战俘营中解救出来的5000多人在驻守井陉的独立团辎重连的带领下连夜赶工，才在几个雪花山地区宽阔的山谷背风的地方用了一个白天时间搭建出了两千多临时窝棚。
　　并在其中铺设了从缴获的日军辎重中拿出的土黄色被服，基本上保证了人手一条，甚至连来不及重新染色的日军冬装都人手发放了一套。
　　衣衫破烂到已经无法在深秋的寒风中抵御寒冷的战俘们也顾不得是不是土黄色，都裹在身上先暖暖和和的睡上一大觉再说。
　　这会儿，都穿着缴获的日军冬装整整齐齐的站在山脚下一块算是比较宽敞的山谷平地上，乍一眼望去，不明白的人甚至以为中国的中将少将们在检阅日军呢！
　　不过，这片山谷对于总人数超过2万的战俘来说，还是有些太小了。从石门先行解救的被刘浪命名为雪耻营的5000多战俘因为这两天吃饱喝足也有了力气，干脆就沿着山势站在山坡上。
　　能正面面对刘浪的，主要还是以昨天刚解救出来的一万五千多战俘为主。至于说用日军将佐尸体交换回来的200爱国人士和红色地下党，早就被129师师部接走了。
　　这不是中国北方战场上最后的战俘们第一次面对要给他们训话的长官了，可是，他们却很难不把目光击中到那个站在他们之前，身形站得如同青松般笔直，鹰顾狼视望着他们的胖子上校身上。
　　那个人，在第29军可是大名鼎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人，是横空出世最铁血的军人；那个人，也是最冷血无情的军人。正是他下令，超过五十挺机枪在狂奔的人群面前筑起了一道弹墙，任何敢于违抗军令的人，都会被其毫不留情的射杀。
　　刘浪在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瞪着刘浪。
　　一人VS万人，刘浪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笔挺的以极为标准的军姿站着。
　　或许是对刘浪先前命令机枪射击弹压诸人的军令有所怨气，曾经为军人的战俘们从最开始的略微有些懒散到最后也各自都以自己认为最标准的军姿回应。
　　不管他曾经是兵痞还是标兵，曾经是军官或是新兵蛋子，在刘浪冷然而标准的军姿的挑衅中，几乎所有战俘都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回答。那是源自于军人之间的语言，哪怕你只是在军营呆过一天。
　　良久……
　　偌大的一个山谷，高达两万余人，竟然寂静的有些可怕。
　　甚至，你都能听到队列最后士兵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和他愈发粗重的鼻息。
　　站军姿，可不光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体力活儿，对于这些刚刚从战俘营中走出仅仅只休息了七个小时的战俘们来说，负担也是极大的。终于有人忍不住而悄悄的活动着腿和脚腕子。
　　刘浪抿得紧紧的显得有些冷酷的嘴角微微上扬，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想必，你们绝大多数人已经知道我是谁。对，没错，我就是五年前和第29军合作过的独立团团长刘浪，也是在昨天下命令对着你们脚下开枪的死胖子。”
　　刘浪身后的一排将校们几乎是集体嘴角猛然一抽，特娘的，这种以骂自己介绍自己出场的方式真的是很独特啊！
　　美女记者正在唰唰记录的小手也忍不住一抖，这样写，看到报纸的全国民众会不会笑抽？如果多了这样一个外号，我儿子，不，是他儿子以后会怎么想？
　　柳雪原记者，这思维跳动幅度稍稍有点儿大了。但笔下却是将浪胖口中毫无遮掩的死胖子变成了长官。
　　“是的，虽然你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你们的眼神告诉我，不管我是不是昔日那个率领长城团将第八师团打得屁滚尿流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英雄团长，但在我下令朝着已经被求生的欲望刺激得发狂的你们开枪的那一刻，我就是你们眼中和心中认定的死胖子。如果可以，你们甚至从昨天就在幻想怎么朝我扔砖头打闷棍包括打黑枪，在那一刻，你们早已忘了是谁把你们交换出战俘营，凡是阻断你们逃生之路的，就是你们的生死大敌。”刘浪继续朗声吼道。“所以，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哪怕腿脚已经酸软，恨不得能躺着就不坐着，却依旧像我一样站着，无外乎就是想告诉我，死胖子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这个仇老子要报回来的。”
　　战俘们继续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死胖子真的懂人心。他们好像就是这样想的。
　　“那我就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我特娘的其实早就后悔了，老子就不应该朝着你们脚下开枪。”刘浪的声音突然又提高了最少两度，在所有人愕然的眼神中，“老子就应该命令对准你们这帮垃圾们开枪，从你们没了队列之后，从你们只想着活命，丢弃了同伴，甚至向着友军的阵地疯狂冲击的那一刻。”
　　“轰”的一声，战俘们一片哗然。
　　这个死胖子真的是，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他所说的后悔竟然是因为没有朝他们开枪？而且，还当着一万多人的面，说他们是垃圾？
　　刘浪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冷然望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战俘们。一直到他们的声音稍小。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怎么？说你们是垃圾，你们不服？”
　　“长官，我们不是垃圾。”有战俘在队列中同样高声吼着回应。
　　“我们不服，日本人在战俘营里用了各种手段，想让我们当二鬼子，我们没有投降。”一名身形颇为魁梧一看就是北方大汉的战俘分开人群，大踏步的走了出来，并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日军土黄色棉服，丢在地上，面向战俘们，露着有些消瘦的胸膛，指着胸前尚未完全长好层层叠叠的伤痕，有些骄傲的道：“他们规定，凡是见到看守没有鞠躬的，都是先抽五鞭子，我两个月内，共挨了超过60鞭子。”
　　手朝队列中一指，怒吼道：“原第29军独立第39旅第3营第6连的弟兄们出列，让老子看看，你们是不是都像刘长官说得那样是垃圾。”
　　随着战俘的怒吼声，从各路队列里走出一百来号人，有些激动的对望着，然后排成整齐的队列一路小跑着跑到赤裸着上身的战俘面前。
　　“只有143人，老子的连队满编应该是152人，还有9人呢？”战俘仔细在队列中来回扫视几遍之后，脸色大变。
　　“连长，自从我们被分开后第七天，三子他因为没有跪着给小鬼子看守擦军靴，被他们活活给饿死了啊！呜呜~~~~~”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哭出声来。
　　魁梧身形战俘脸色惨白，眼窝里滚出大颗的泪珠，沉默半晌之后，嘶声吼道：“全体向后转，脱衣。”
　　战俘们都褪去自己的上衣。
　　都很消瘦，隆起老高的肩胛骨之下是几乎都能看得很清晰的肋骨骨痕，显然，光是饥饿就已经将这帮曾经壮实的汉子们都已经折磨的差不多了。
　　当然，除了共同的特征是消瘦以外，还有各种不同的伤痕，布满肩背，几乎无人能够幸免。
　　近三十的魁梧汉子的泪光中泛出骄傲，猛然向后转面对着刘浪，狠狠地盯着刘浪，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怒吼道：“报告长官，别人我不知道，我的6连，没有孬种，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不是垃圾。”
　　刘浪脸色变得冷峻，道：“中尉，你和你的兵，很好，我承认。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收回我的话。在我眼里，你们还是垃圾。”
　　全场猛然一寂。
　　包括刘浪身后的一排将校。
　　中尉连长和他手下的兵们，用消瘦的身躯和伤痕已经表明了他们在战俘营里的不屈服，这已经是足够优秀。
　　甚至，已经优秀得不能再优秀。在那样被日军生死予夺的环境里，就算换成他们自己，也不能做得再比这些普通官兵们更好了。
　　那因为极度营养不良而高高隆起的肩胛骨和仅剩皮包骨的肋骨以及层层伤痕，就是战士不屈的最好勋章。
　　中尉战俘的目光中更是喷出摄人的怒火，有些消瘦的胸膛猛烈起伏着，就连拳头也捏紧了。
　　显然，如果刘浪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会找刘浪拼命，哪怕刘浪贵为上校，而他不过是个中尉，而且周围还全是刘浪麾下的兵。
　　“你们在战俘营里的没有投降的表现足够值得敬重，可是，战士的勋章，不应该只是鞭痕。战士的血，不应该只是留在敌人的战俘营里，而是，流在你我脚下的土地上。这土地，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是你们，是我们，让土地在日军的铁蹄下呻吟，这是每一个中国军人的耻辱。”刘浪冷然吼道。“想洗刷耻辱，唯有鲜血，唯有牺牲。可是我们的牺牲，应该在哪里？你们用伤痕告诉我，那是你们不屈的勋章。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战士真正的勋章。”
　　“俞献诚，刘大柱，凌洪，周石屿，赵二狗，肖风华、叶子飞……”随着刘浪一个个点名，一个个领章上不是中校就是少校的独立团军官小跑着迅速跑到刘浪身前集合。
　　“全体都有，除上衣。”随着刘浪一声厉吼。
　　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帮中校少校们集体脱去军服，露出精壮的胸膛。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了。
　　这帮堪称军队基石的中低级军官们身上，竟然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婴儿拳头大的暗红色伤痕很明显是枪伤，赤红色犹如蜈蚣一样的缝合伤自然是刺刀伤，这样的可怖伤口在这帮中校少校们身上竟然都有所见。
　　柳雪原的目光也停住了，痴痴的停在其中一人身上。她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但丹凤眼里却是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
　　她从未想到，一个人身上会有如此多的伤，从背后到胸前，累累皆是。
　　多到让她的心，都疼到难以呼吸。
　　她一点儿也不骄傲，哪怕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用身上的勋章向所有人证明，他，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人，他，配得上他胸前的两枚青天白日勋章。
　　她只是心疼，难以抑制的心疼。那一道道属于战士的荣耀，却似乎是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
　　那一刻，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第1277章 给你们选择未来的权利
　　是的。
　　战俘们眼中的那个那个死胖子，身上的疤，更是多到吓人。
　　外人眼中的滔天军功，天才的铁血团长之名，竟然，都是那些换来的。
　　“俞献诚，我独立团参谋长，长城之战为二营营长，于战斗第一线苦战十昼夜，身披数十创……”
　　“刘大柱，我独立团刺刀营营长，长城之战为连长，率60之兵与一步兵中队日寇白刃战，手刃日寇大尉中队长……”
　　“凌洪，我独立团磐石营营长，长城之战为侦察连排长，合300精兵向日寇上千人发起决死冲锋，尽歼日寇上千炮兵，最终仅生还18人……”
　　……
　　刘浪一个一个指着说下去，眼里泛出无尽骄傲，“我的兵，不管是生或者死，他们都无愧于这身军装，包括我自己。”
　　中尉战俘和一万五千余战俘包括山坡上站着的五千雪耻营战俘皆满目肃然。
　　的确，这个死胖子，有说任何人垃圾的资本。
　　可是，他们不垃圾，他们也想像眼前的这些军官一样，将血流在土地上，如果不死，可以用胸前的伤疤向所有人证明，他们无愧于这身军装。
　　“我说你们垃圾，不是因为你们放下了武器，不是因为你们被迫向敌人选择了屈服。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第29军仓促应战，十万人对日寇近二十万人，如果能战而胜之那才是痴心妄想。那是非战之罪，非你我等人所能改变。”刘浪就这样赤裸着胸膛吼着。
　　几个陆军中将稍稍有些尴尬，尤其是老李同志，老脸都忍不住一红，虽然他们都知道刘浪不是在说自己。可是，这上万战俘之所以被迫投降，可不正是那些高层们无能的表现吗？如果他们早对日军进军华北提早做好准备，华北这一仗绝对不会打得如此窝囊。仅仅一个多月，就丢了偌大的华北平原和城池坚固的平津。
　　柳雪原却是悄然停住了笔，这些话却是不能写的，尤其是不能从肆无忌惮的某胖口里说出来。
　　“而是，你们在回归之前的表现。你们在战俘营中抵御住了日寇残暴和各种诱惑，但是，在生死面前，你们却丢弃了战士的尊严，你们，就像一群毫无纪律的难民，丢弃了行动不便的同伴，像一堆无头苍蝇一般试图冲击友军的阵地。试问，如果你们身后有一队日军趁机偷袭，你们有几人能活下来，而奉命来解救你们的友军，又有几个能活下来？”
　　战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惭。
　　“用日军战俘交换你们回来的本意，是希望你们能重新拿起枪和我们一起战斗，去向日本鬼子证明，只要有我们在，他们就休想在祖先留给我中华民族的土地上张狂。可是，我失望了，哪怕你们在战俘营里没有选择屈服，那只能证明你们是中国人，但在生死面前，你们软弱的像个娘们，你们已经丢弃了军人应有的骄傲。”刘浪微微摇头，“你们，已经不配重新拿起枪和我以及我的弟兄们一起并肩战斗，你们，都回家去吧！活着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柳雪原拿着俏目狠狠地挖了正在大放厥词的刘浪一眼，手下的笔却是丝毫不停。
　　柳雪原战地日记：晋东大胜之尾记。
　　“刘团长给从战俘营中解放出来的战俘们训话，说他们比中国妇女们还软弱，只配躲在女人的背后瑟瑟发抖……对此，身为我万千中华妇女同胞的一员，只想对刘团长说，我们女人，哪里软弱了？”
　　只能说，男人们得罪女人，往往自己都还不知道，这几乎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擅于抓住男人语病的，却恰恰又是女人的专长。
　　恐怕，这也正是男人和女人要斗争一辈子的真正缘由吧！
　　而“小心眼”的美女记者的笔记算是把某团座直接推到了妇女们的对立面，此文刊发之后，刘团座顿时遭到了来自全国各地妇女的口诛笔伐发。哪怕他那会儿还挂着战斗英雄的头衔，并因为有晋东大胜再度荣获勋章的光环加成。
　　民国时期开始蓬勃生长的女权觉醒远比后世人想象的来得强烈，一排排刘浪所知道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女人们，在报纸上纷纷刊文谴责某团座歧视女性的态度也就算了。就连第一夫人也亲自电讯某团座，请他对中国妇女们软弱一说做出解释。
　　当然了，某团座老娘自然也是不失时机联合自己儿媳妇一起插上一脚，虽明面上仅是家书，但其大意也是：没软弱的妈，哪儿来长好翅膀自由翱翔的你？没软弱的老婆，你哪来的娃？
　　我擦……那会儿大放厥词挺欢快的浪团座可是傻眼了。
　　见到浪胖一脸囧相的美女记者那会儿几乎已经不是偷笑，而是笑颜如花了。
　　某团座都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人家美女记者温柔的来一句：“没办法，晋东一战，刘大团长实在是太过如日中天，听闻昔年淞沪一战各大家小姐皆趋之若鹜，为让纪妹妹安心，雪原只能出此下策了。”
　　好吧！千万别试图和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永远都站在真理的一方。她们不仅有眼泪，还有可怕的温柔。
　　只是，名义上借着纪中校的名头其实为自己的某种“私利”，雪原妹子，这不太好吧！
　　浪胖，唯有败退。人家都已经说了，都是你太帅惹的祸，你还想怎样？
　　用浪胖自己安慰自己的说法：仔细一想，还真的蛮有道理的。帅狠了，也是原罪。
　　……
　　“从这里，沿着晋东向后走，就可以抵达陕西，想进川的进川，亦可沿着汉水南下直达华中武汉，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放心，我不会骂你们懦夫，你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你们有选择未来生活的权利。”指着山背后，不待战俘们有所回应，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根本不知道得罪了万千“娘们”的刘浪扭头喊道：“梁中校，给这里的每个人，准备五块大洋路费，准备好一顿丰盛的中饭，让他们吃饱喝足，回家。”
　　在梁文忠高声领命后，刘浪就穿山衣服，率领着麾下一众校官昂首离开，留下两万余战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站在后方的一排将校集体有些牙疼，说好的训话后就开始给各军分配战俘当补充兵员呢？怎么就一通骂过后就发放路费让人回家了？
　　未来军神和赵寿山两个最需要兵员补充的中将在短暂的愕然过后却是相视苦笑，他们多少有些明白刘浪的意思。如果没有坚定的面对牺牲的勇气，这帮战俘们还不如不要。
　　只是，这人心那，是最难把握的。如果下药太猛玩大发了，那人要真的都跑完了，那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但事已至此，既然刘浪已经决定了，作为在幕后支持的刘浪的两人也只能选择支持刘浪的决定。
　　“走！”一种将军们也走了。
　　梁文忠显然早有准备。不多时，一箱箱白花花的现大洋就被摆在战俘们面前。
　　“弟兄们，想回家的，就来领钱吧！每人五块大洋一张通行证，每人一套小鬼子的棉服，不过走之前得染上黑色，否则走路上被人打死可是概不负责。走之前，那边已经给你们蒸好了上好的白面馍，每人两个，拿了，就可以回家了。”梁文忠拿着一个白铁皮扩音器高声喊。
　　山口，一队队的独立团后勤部的人员们将一箩筐一箩筐的白面馍摆在路边。想来，几万个白面馍馍弄出来，可也是费了不少劲的。
　　迟疑了很久，也没有人站出来。
　　梁文忠不由有些怒了，“狗日的，团座长官说你们脆弱的像个娘们一样你们还不服气，现在让你们拿钱拿衣服拿馒头回家都特娘的不敢。老子们独立团的团座长官是什么人？是率领着一个独立团和两个29军步兵团打得第八师团小鬼子哭爹喊娘，是和第3军第129师第17师几万国军弟兄一起打得第20师团全军覆没的好汉，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就必定算话。给你们发钱发衣服开路回家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当二鬼子，还算是个中国人的份上，赶紧的，都过来领钱，滚蛋。”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人走了出来，低着头走到最前方，从钱箱里数了五块现大洋，在满脸鄙夷的独立团军官的手中拿了通行证，满脸通红的从山口路旁的箩筐了拿了两个白面馍，消失在山口。
　　有人带头，而且一切都如眼前这位挂着中校领章的军人所说，没有任何人阻拦。
　　战俘们逐渐胆大起来，三五成群的走了出来，领了钱和通行证拿着馒头离开。
　　“呸，懦夫！”拿着枪在山脚下负责警戒的一个步兵连长重重的朝战俘们吐了一口浓痰，手一挥，“弟兄们，跟老子走，离这帮早已经吓破胆的胆小鬼们远点儿。”
　　一直默然站在一旁的中尉战俘脸上涌出无尽的羞愧，但面对一队又一队走出想回家的昔日同僚们却无能为力。直到距离他不远，原属他麾下的6连队列里也走出两个人，死死的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径直朝钱箱处走，中尉才猛然愤怒起来，“周老六，钱大通，你们狗日的也想走？三子的仇，你们不想报了。”
　　“连长，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三个娃娃和一个老娘要养活，我不想像三子那样活生生被饿死，更不想我的娃娃和老娘也那样被饿死。”其中一名士兵战俘猛然远远的朝中尉跪下来，嚎啕大哭。
　　中尉如遭雷击般征住，胸脯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长，对不住了，三子的仇只能来世再给他报了，我想活着回去给老娘送终。”另一名士兵也跪下冲脸色扭曲的有些吓人的中尉连磕几个重重的响头，就毅然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中尉呆立甚至有些孤单绝望的身影中，一个又一个的战俘从队列中走出，走向了钱箱，拿起了馒头，离开。
　　但，几乎每个人都选择了从他身后离开，或者是尽量更远的避开他。
　　就算是懦弱如他们，也不忍心看到这个浑身伤痕累累的中尉曾经拥有的骄傲，正在被他的这些同僚们用懦弱一点点的粉碎。


第1278章 不是每个人，都是英雄
　　随着战俘离去的人数逐渐增多，刘浪不仅没有再出现，甚至再度传来军令，如果家乡距离此地超过一千里地的，路费增加至10块银洋。抵达陕西之后，还可凭着通行证去找当地的华商集团办事处，他们会帮他们购买回距离家乡最近的火车票。
　　回家的待遇竟然奇迹般地再度提高，一直有些犹豫不决的战俘们很多重新有了决定。不管曾经的战友是挽留还是鄙视，他们都毅然选择了回家。
　　二个小时的时间，络绎不绝选择离去的战俘高达5000余人，几乎是占了全场战俘数量的四分之一。
　　看得远方拿着望远镜看着这边的赵中将都忍不住面露焦急之色，再这么走下去，他梦想的补充6000兵员的愿望就要落空了。如果再从民间招募再训练，减员超过一半的第17师要想走上战场，最少也得是半年以后了。
　　他身边的未来军神同样面沉如水，也就并不是很操心兵员的唐中将要更镇定一些，第2战区阎司令官已经同意他们在此战之后就地招募补充新兵，这批曾经被俘虏过的士兵对他们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
　　不过，三名陆军中将都属于心思较深之人，不管是将焦急表露出来的还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却都没有发言阻止的。
　　那些拿着枪的士兵们可以唾弃这些曾经的同僚们“懦夫”，但他们这些做将军的却不行。
　　他们之所以成为将军，不是因为他们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而是，首先是他们看得比旁人看得更远，才有资格站得更高。
　　正如刘浪所说的，那些战俘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们在日寇的枪口下没有投降，他们配得上刘浪给他们的再次选择的权利。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想当英雄，包括依旧还在站在战场上的将军和士兵，并没有多少人想当英雄。
　　拿起枪，走上战场，更多的是因为无奈。不管是不是因为家乡被占领，也不管是不是因为感受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愤然拿起枪开始反抗，更多的人，其实不过是想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儿子。
　　所以，他们只能耐心等待，哪怕耗费了大量精力和钱粮才换回来的战俘全部走光，他们也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而在另一边，未来大将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兄弟哎！我的亲兄弟哎！该出去了，再不出去，人都可快走光了。”未来大将几乎是哀求式的给一直淡然望着前方的刘浪嘴里叼着从未点着的烟点着了火，“老哥我求你了，这些兵，可都是好兵啊！就冲着他们没投降小鬼子这一点，就是有点儿骨气的中国人，只要到了我的部队，好好教育，那都能成为一条好汉。”
　　刘浪的眼中却尽是萧瑟。
　　思索良久，终于开口说道：“陈旅长，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其实希望他们全部离开的。”
　　“这……”未来大将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们都想活着，他们都有太多的牵挂，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家。”刘浪有些沉默的抽了口烟，喷出一阵浓浓的烟雾，“他们或许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人战死，全家饿死，他们，从被俘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保障。我只想，给他们的家，一个希望。虽然我知道我有些幼稚，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但，陈旅长，请让我任性一回。”
　　刘浪当然最清楚这个时期的国军保障，可能除了中央军光头校长最嫡系的部队还有一定的伤残和战死抚恤以外，其余军阀部队几乎都没有，能有封战死的家书送回家都已经算得上不错。
　　就算是中央军，伤残和战死津贴也不过十块大洋左右，低得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是整个近代史以来中华民族的通病，未来共和国对丛林猴子的那场战争，发放给烈士家属的津贴也不过才500人民币，虽然在哪个时代看着不算太少，但很多母亲却去边境上看一眼儿子的墓碑都做不到。因为，路上的花销太大。
　　刘浪很清楚的记得，当已经是副军级的父亲谈起他年仅十八岁的战友牺牲在那片丛林里时的英勇没有哭，可说起年轻战友的母亲却在十年后才有机会来抚摸他的墓碑那一刻，泪流满面。
　　一个扛着主力步兵师师长之衔肩膀上一颗金光奕奕将星的陆军少将，在说起自己看着五十岁的战友母亲满头的百发苍苍的那一刻，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放下了一切坚强，泪流满面。
　　他和他的战友们，自从走上战场那一刻，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握起枪在军令之下开始冲锋的那一刻，他们其中的绝大部分人，没对死亡有多少恐惧。
　　因为，深入他们骨髓的，是那条在共和国军队中重复了几十年的军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令一下，就算是死，也得面向着敌人阵地倒下。
　　可是，他们还是有牵挂的，怕母亲会难过。怕母亲，连看一眼儿子的墓碑，都看不到。
　　白发苍苍的母亲，在相隔了十数年的时光后，才抚摸上儿子冰冷的墓碑。白发和墓碑轻轻相触，犹如孩提时儿子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那一幕，那几乎是整个时代所有中国军人之痛，之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贫穷。
　　战争，是最可怕的烧钱机器。支持一场战争已经几乎将一个民族的财富都燃烧殆尽，一个本身就不够富裕的国家又有什么能力去安抚那些为祖国和民族付出生命的家庭呢？这本身就是一个两难的命题。
　　所以，从来到这个时代，刘浪从一开始就没有怎么高唱为国为民的赞歌。他拼命挣钱，不过是希望告诉自己的弟兄们，你们和我一起，为了这个民族走向死亡，但你们放心，家人定然无恙。
　　从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开始到未来的共和国，正是这些普通的士兵，他们军饷低下，没有抚恤，可他们，依旧成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脊梁，他们战斗，为了这个国家很民族在战斗。整个卫国战争期间，高达300多万伤亡，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勇敢。而这一切，还是在他们深知，没有任何抚恤的情况下。
　　中国的士兵，从来都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士兵。
　　你也知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不能死，我们就能随便死了？未来大将很想指着刘浪的鼻子进行反驳，可是，当看到一向铁血无情的刘浪眼里闪过的萧瑟，却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跺跺脚丢下一句话，“你看着办吧！”
　　是的，刘浪心底有着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柔软，尤其是在那名中尉连长检查自己队列，而士兵哭着回答，他的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却生生因为不屈服而饿毙在战俘营里的那一刻。
　　刘浪愿意给他们重新一次选择未来的机会，给他们的家一个机会。那一刻勾起了来自未来回忆的刘浪，不是下令炮击己方阵地的铁血团长，不是刚刚和自己新婚妻子在誓师大会上成婚就毫不留恋转身奔赴战场的中国军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
　　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既是考验，亦是放生。或许，他们依旧会活得悲苦，在这个国家民族最危亡的时刻，但无论怎么说，他们还活着。
　　因为，刘浪很清楚，战争才刚刚开始，不管这些战俘是加入独立团，还是129师，或是第17师，他们都将会战斗在整个中国最危险的战场上。他独立团很有可能会调往已经成为血肉磨坊的淞沪，129师亦会转战晋察冀平原，第17师自然会去往一天伤亡曾经超过的4万的中条山。
　　这里的所有人，能活到战争结束的，十不存一。
　　可是，离开的人还是逐渐稀少了，最终，没有了。
　　先前站在山坡上的雪耻营也逐渐走下山，走入了战俘的队列，笔直的站着。
　　远远的望着他们，刘浪忍不住鼻头有些发酸。
　　虽然走了不下五千，但能留下这么多，却真的是大出他的意料。
　　对于人性来说，经历过生死，才知道生的宝贵。选择离开，才是普通人最正确的选择。但这些战俘，这些本应该是由最普通的中国人组成的军人，选择了不是普通人该做的选择。
　　狠狠地掐熄烟，刘浪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既然，他们选择留下，那，就该轮到他给他们惊喜，让他们知道，他们不会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一次，没有一众将官在侧，唯有刘浪一人大踏步的走进山谷。
　　依旧站着的战俘们看着刘浪重新走过来，全部挺起胸膛并起已经酸软到不行的双腿，努力站直，回望着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上校。
　　不过这一次，目光中，没有先前的仇视，更多的是羞愧和感激。
　　羞愧是因为，比选择留下的他们想象的要多的多的人离开了，像个懦夫一样的离开了；感激的是，眼前的这个看似无情却很有人情味儿的上校团长不仅尊重了他们哪怕是懦弱的选择，甚至还兑现了诺言给每个人都发放了路费和衣服，足以支持他们回家。
　　只是，这一次，他又该骂他们垃圾了吧！
　　当感应到刘浪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重新站回队列第一排的中尉屈辱的将头低下，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长官的嘲笑。
　　他的步兵连，走了最少一个步兵班。那些兄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然后，如同他预想的一样，刘浪笑了。
　　狠狠的笑了。


第1279章 给你们科普一下
　　不是笑成了一朵花。
　　而是狠狠的在笑，笑得有些用力。
　　因为，虽然他在笑，但却没有人感觉到他有多欢愉，而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悲。
　　刘浪的眼神很亮，亮的战俘们都有种错觉，那个无情的男人，眼里，闪动着的光，是泪光吗？
　　那怎么可能？
　　“你们，是不是都在等我再次嘲笑你们，说你们是垃圾？”刘浪金属质的声音贯通全场，“然后，你们低着头被迫承受，因为你们数千的同伴懦弱的离开了。因为他们并没有像你们想象的一样，重新拿起枪去面对日本人，洗刷曾经的耻辱和夺回我们的土地我们家乡。”
　　“没错，你们想得没错，你们的确是垃圾。整整十万大军，抵抗不足一月就已经丢了华北全境，哪怕对手是近二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倭寇。你们让华北所有的父老乡亲从此就置身于日寇的铁蹄之下，你说，你们华北之军不是垃圾是什么？”刘浪无情的嘲笑和打击让全场战俘不由都屈辱的低下了头。
　　很多人眼里都沁出泪花，甚至泪流满面。
　　那个死胖子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他们的确垃圾，十万大军，竟然只抵挡了不足一月，就丢了家乡。
　　是的，事家乡。
　　在场的，足有一万五千人没有离去，而他们其中的最少百分之五十，不是不想离去，而是没地方可去。他们都是河北人，家乡已经丢了，他们能去哪儿？拿着五块大洋，去山西去陕西去四川当一个露宿街头的乞丐？如果是那样，他们宁愿在这里拿起枪，和日本人干，说不定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家乡。
　　家，是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哪怕是挨着日寇铁鞭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
　　中尉，早已泪流满面。
　　“可是，就是你们这帮垃圾，老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刘浪环顾全场，看着脑袋耷拉着的战俘们，脸上再度泛起“凶狠”的笑，“但老子还是得说，老子为你们骄傲。”
　　战俘们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死胖子。
　　他说什么？他是在说为我们骄傲吗？
　　“是的，没错，老子为你们这帮混蛋骄傲。”刘浪声如洪钟，震耳发聩。“人，最难的，不是失败，而是怎么去面对失败。你们曾经失败了，很多人选择软弱，选择接收失败，那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是天生都是英雄。但你们，站在我面前的你们，自从选择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值得我为你们骄傲。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你们没有离开，你们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是，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你们有资格成为我的兄弟，我的战友，和我以及我的弟兄们一起并肩战斗。”
　　他说为我们骄傲，还称呼我们是军人，还是战友。战俘们迸出惊喜的泪光中，不由自主地站得更加笔直，就连疲倦至极的双腿也仿佛不那么酸痛了。在那一刻，他们只想追随着那名为他们骄傲的身影，哪怕只是和他一样笔直的站着。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川省刘上将后继有人。”站在山口边静静听着刘浪说话的唐淮源由衷的赞叹道。
　　“如果这一次，军政部依旧只给他一个勋章的话，我老赵可要向战区司令部申诉不公了。”赵中将亦是表达了他此刻对刘浪的喜爱之情。
　　“嘿嘿，刘浪这小家伙一向才干惊人，二位又不是首次得见，就不要再夸他了。我们那，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未来军神却是微微轻笑，“他这一下子就把这一万多老兵的心都给收拢了，诸位，还是先担心咱们碗里的饭吧！”
　　“哎呦！不错。”赵寿山脸上泛出一丝苦笑，“倒是忘了这茬儿了，要是他以第22集团军的名义来个招兵，我敢说，这万把号人都能跑他第22集团军去，你们信不信？”
　　“几位长官，要不，你们也轮流上去训训话？”一旁的未来大将眨巴眨巴眼，建议道。
　　“哈哈，那不如就陈旅长你去吧！你陈大旅长可是赫赫有名的黄埔三杰委员长的得意门生，我国军数千将领中绝对的翘楚。你去，对那帮战俘们的影响力绝对不比刘上校差，也替你们129师拉拉人气。”唐中将开玩笑道。
　　如果换成一般的少将，对军中规矩甚为看重的唐淮源估计都不得搭理他。但未来大将却是这众多少将中的唯一例外，如果不是在红党，这位不说上将有望吧！最少一个中将是没跑的，而且还是主力德械师主官的那一种。再加上他在国军中那些故旧盘综复杂的关系，别说他唐淮源，恐怕就是黄司令官多半也得客客气气。
　　“得，唐长官你莫害我。”未来大将却是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去了也是给那小子做陪衬，不去不去。”
　　“哈哈！”几个将军都笑起来，但眼里却都是悄然闪过一丝骇然。
　　能让赫赫有名的黄埔三杰之一的陈少将都自愧不如的，这世上没几人吧！
　　“来，中尉，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番号。”刘浪突然将手指向站在队列里泪流满面的中尉，大声问道。
　　“报告长官，第29军独立第39旅第1团第3营第6连中尉连长李克商向您报道。”被指到的中尉大踏步的走出队列，红着眼睛用足力气向刘浪大声汇报。
　　“李中尉，你忘了军中的礼节吗？”刘浪却一脸不满的绽舌大吼。
　　“报告长官，第29军独立第39旅第1团第3营第6连中尉连长李克商向您报道。”有些茫然失措的李克商猛然惊醒，举起手放在眉梢，行了一个标准的国军军礼并重新大声汇报。
　　“很好！李中尉，我代表晋东战区，欢迎你和弟兄们回家。请归队。”刘浪毫不迟疑的和他一样立正回礼。
　　“是！”李克商高挺着胸脯高昂着头，眼里闪着泪花转身，回到队列。
　　不是因为单独被刘浪点名汇报的荣耀，而是，他和一万多曾经的战俘弟兄们一样，被重新认可。
　　随着刘浪的还礼，战俘们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那是，重新认可了他们军人的身份。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战俘，而是，中国军人。
　　向中尉回完礼，刘浪重新将目光投向战俘们，再次立正敬礼，“这次，我不代表晋东战区，也不代表任何人，仅代表我自己，欢迎，弟兄们，回家。”
　　“向长官，敬礼！”李克商猛然一声大吼。
　　战俘们齐刷刷的举起手，向这个“鄙视”他们，却又重新还给他们骄傲的男人敬礼。他们恨眼前的这个胖子，却更感激他。
　　正如刘浪所说，他们有“垃圾”的理由，但也同样由骄傲的资本。
　　因为，他们还敢去战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
　　“你们回家了，也做出了选择，接下来，你们或许会被打散分配到各部队，重新去找回你们第29军第53军等老部队的荣光，重新去找回属于你们作为战士的尊严。但有句丑话我还是得说在前头。”刘浪放下手后，鹰顾狼视环顾全场，突然厉色道。“我不知道你们的队伍中，有多少人在日军的威逼利诱下叛变投敌，又有多少人并不是真正的战俘而是日本人想办法塞进来的二鬼子，但现在，我依旧愿意给这些软骨头一次机会，看在我们都是同胞同族的份上，给这些人最后一次机会。”
　　手朝山口一指，“我不会给你们路费，如果你们自动走出来，就可以离开，每个人十个馒头，足以保证你十天之内不会饿死。”
　　“可若是被我查出来，那，整个晋东前线可以拿一个日寇师团来作为勋章，更不会在意拿一帮数典忘祖的蠢货来给勋章上增添一点红色当点缀。”刘浪的脸上挂满寒霜。
　　队列里安静的几乎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气氛几乎是凝滞的。所有人都知道，刘浪这番话并不是空口白牙的胡说，除了在石门战俘营里日本人来不及做准备的五千多人，剩余的一万多人中，只要日本人不蠢，就一定会做手脚。
　　战俘营在头一天晚上就来回调换了好几回，在上火车时又重新打乱原有队列重新编排人数，而战俘营原本都是来自第29军及在华北战场上的中央军、东北军各军各师各旅各团的人员组成，互相之间不认识是再正常不过。这重新一打乱，日本人派上几十个暗探进来更是轻而易举。
　　“当你们在日军阵地上脱去上衣，你们身上的保留的脂肪层和伤痕就已经被我的人记录在案。”刘浪往后一伸手，一旁的二货男忙小跑过来递上早已统计好的记录报告。“要不要我点几个战俘编号出来让大家伙好好看看？在小鬼子的战俘营里呆了两个月，还能保持着油光水滑皮肤又白又嫩的。”
　　“哦！你们恐怕还是不太明白脂肪和饥饿之间的关系。那我再给你们科普一下，人的身体很神奇，在短期的饥饿的时候是不会消耗脂肪的，甚至还会主动的存储脂肪，用以应付可能的能量缺乏。换句话说，唯有长期的饥饿才会让人体燃烧脂肪导致人变瘦。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极端的情况下，女人永远比男人活得要久的原因。因为，她们比咱们要肥那么一点。”刘浪突然龇牙一笑。
　　一口白牙很健康很阳光，笑话讲得很可乐，可是，让队列中最少超过二十人没有笑，他们的心更是如坠冰窖。
　　美女记者则是柳眉倒竖，狠狠地在本子上写字。
　　“刘上校说，女人就是肥婆……”
　　……


第1280章 没错，就是骗你的
　　刘浪判别日军特务机关在战俘中掺沙子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脱衣服，看“减肥”效果咋样。
　　对于刘浪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来说，对整个战争期间日军对所有国家战俘的态度，简直是再清楚不过。
　　一个对自己都小气巴拉扣了匹眼都要吮汁儿的倭族人来说，你能指望他们能把战俘喂得白白胖胖的？在东南亚战场上，可怜的美国大兵们被日军关了两年战俘营个个都瘦成了面条，因为饥饿而死去的，更是高达战俘人数的百分之五十。
　　刘浪相信，对美国牛仔都这么狠厉的日军更加不会对中国战俘另眼相待，如果真要有所差别，那最大的可能是，中国战俘的待遇恐怕还比不上美国大兵的二分之一。国力越是虚弱，其命运，只能会是更凄惨。
　　刚刚大踏步被李克商召唤出队列的一百多号人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他们就算不是每个人都被毒打过，但清晰的肋骨条已经很清楚的显示出他们在战俘营里所遭遇的非人待遇，一天有一个馒头恐怕都是妄想。
　　而刘浪派出的一百号人，主要工作，就是检查战俘们的胖瘦，体态正常的人，自然全部都在他们的记录范畴之内。而发放给他们的编号，就是定位他们的主要依据。
　　“长官，长官，我不是自己想当日本人的特务啊！”一个三十许的中年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很畏惧的在几乎可以将他刺穿的上万道目光中走到刘浪面前，普通一声跪下，哭嚎着：“我的老婆孩子都在日本人手里，不帮他们办事，他们就会杀了他们的啊！”
　　“滚！”刘浪看都没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年男子一眼。
　　当看着男子连滚带爬，甚至从箩筐里拿了一堆馒头塞到衣服里都没人管以后，队列里陆陆续续又垂头丧气的走出十几人跪在地上。
　　“卫大疤子，你个狗日的竟然也投降日本人了。你忘了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了？”队伍里有人惊怒交加的怒吼道。
　　显然，这里面有人竟然不是日本人放进来的汉奸特务，而是正宗的战俘。
　　跪在地上一个疤脸汉子却是一脸惨然，低着头紧闭着牙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自从你们选择当了日本人走狗答应为他们做事并且享受因此而带来的便利，哪怕就是多吃了一口狗粮，那也是背弃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汉奸的名头会让所有中国人除之而后快。”刘浪冷然扫了一眼垂头丧气跪在自己眼前的十几人，“我事先答应过不杀你们，也不想你们的血脏了这片地，但日后再若相见，你们若是还在日人阵容中当狗腿子，那定然就是生死大仇。”
　　“所有人，除去鞋袜，就可以滚了。”
　　“长官，你太仁慈了，应该剥光他们的衣服，再让这帮畜生们滚蛋。”
　　“杀了狗日的，竟然替日本人办事。”
　　战俘们的滔滔怒吼声让一帮混进来的特务们俱是面无人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除去鞋袜，生怕刘浪改变主意。
　　“你们两个站着别动，其他人滚吧！”刘浪指着其中两个人，对其他人挥挥手。
　　十几个人赤着脚，在上万人愤怒的目光中狼狈离去。
　　除了被刘浪用手指着的未敢动弹的两人，就只剩下那个被士兵队列中被称呼为“卫大疤子”的刀疤脸一直埋着头跪在那里没有动，跪在一左一右战立不动的两人之间，鞋袜亦没有除去。
　　两个赤着脚相隔大约三米站在沙土地上的男子脸色皆是一白，身形变得更加畏缩，试探地问道：“长官，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呵呵，很简单啊！”刘浪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谁让你们是日本人呢？”
　　“长官，冤枉啊！我叫张老三，家住热河黑龙集，是逃日本人的兵灾躲到北平来的，因为要养活一家老小才被迫帮日本人做事。长官，您可以去北平调查啊！我老婆孩子还在北平等着我呢！我家就在南城墙根儿那块儿。求长官开恩，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当汉奸了。”其中一个男子顿时叫起了撞天屈。
　　“喜多诚一的确不容易啊！将手伸进河北几年了不说，连自己本国特务的身世都编排的天衣无缝，我相信，如果我派人去调查的话，也一定会有张老三这个小人物，甚至还有妻子有孩子，对吧！”刘浪微微叹息的摇摇头。“可是，你们日本人那！做事做得是够细致，就是还细得不够狠。如果，你们都把自己的脚给砍了，恐怕就再无人能认出你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了。”
　　刘浪这一说倒是把战俘们都给说愣了。他们还在说胖上校是怎么确定这两个人就是日本人呢？原来，竟然是因为他们的脚。除去鞋袜，不是故意折腾他们，而是看脚识人来着。
　　只是，难不成日本人都长着六根脚趾不成？
　　站在最前排的一列战俘瞪大了眼珠子，也没看出这两个“日本人”的脚有什么不对，上面并没有多出一朵花来，更没有刻着字说：我是小鬼子。
　　包括两个被刘浪指着留下来的两个北方话说得很溜的男人，也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脚，貌似，也不算白啊！
　　“哎！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刘浪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们日本人够狠够绝，把所有的特务从小就留在中国，无论从形体语言和行为习惯上都和我中华之人毫无二致，那神仙也分不出你们了。可是，你们日本人习惯穿的木屐出卖了你们，你们不觉得，你们的大脚拇指和第二根脚趾习惯性的会分得开一些吗？”
　　此话一说，两名男子脸色猛然大变，不由自主的将脚往后一缩。
　　“哈哈！”刘浪放声大笑，“这下，没话说了吧！”
　　“长官，我的脚趾没问题。”其中一个人还不死心。
　　“是啊！你最少在中国生活超过五年，早已穿惯了布鞋自然没问题。”刘浪回答道。“但你，却心虚的将脚藏起来了。”
　　“你刚才在骗人？”男子脸色难看至极。
　　“是啊！我是骗你了。只不过你太蠢，一骗就上当了。”刘浪理所当然的的点点头。“知道为什么先前我说你们是日本人吗？那是因为，你们都说是我中华北方人，但，你们的腿实在是太短了。如果能给喜多诚一托梦，麻烦帮我告诉他，能矮子里面挑高个再来中国当特务行吗？”
　　一边说，一边扭头向后看，“拖下去，给我宰了。杀中国人老子可能还能留手，杀日本人，老子可是不介意多宰几个的。”
　　“小心……”第一排的士兵们惊呼起来。
　　就在刘浪扭头的那一刹那，两名男子竟然各自手持一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短刃，恶狠狠地朝刘浪刺去。
　　显然，他们真的就是日本人。在暴露之后自知必无幸理，大有要和刘浪同归于尽的意思。
　　战俘们目睁欲裂，却无可奈何。
　　刘浪毫无防范不说，他们的距离又实在是太近了，不过一米多。而距离刘浪的卫兵，最近的也在五米之外。
　　更让已经恢复了士兵身份的战俘们无奈的是，那整整齐齐站着看似很雄壮的四名士兵竟然是银样镴枪头，不光是看到长官即将遇刺没有任何反应不说，反而还傻不呼呼的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尽露狰狞的日本特务。恍若看戏的他们，竟然除了目光转动以外任何事都没做，包括他们手里的枪，一动未动。
　　真特娘的一群蠢货。距离刘浪最近也最少有七八米的李克商鼓起身上最后的力气，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跃起，他不能让刘长官死。因为，他为自己骄傲过，为一群曾经战败屈辱投降过的败兵们骄傲过。
　　但比他更快的，却是一直跪在两名日本特务之间一直跪着并没有走的那个刀疤脸，猛地蹿起来，用背部挡住其中一名日本特务的刀锋的同时，也狠狠地用手向另一名特务的腰间抓去。
　　他竟然想一人挡住两人。
　　显然，这并不是他能做到的。尤其是那两个日本特务身手还不错的时候。
　　被挡住前进方向的那名日本特务怒吼一声“八嘎”，眼神中闪过凶戾，手下毫不停顿冲着近乎是找死的刀疤脸的背后扎去，而另一人根本毫不理会身后的动静，挥着长不过十厘米的短刃扎向刘浪的小腹。
　　刀虽然并不长，但他有理由相信，只要扎中，就算那名被关东军称呼为“野兽上校”的帝国大敌的脂肪层再厚，也会被他戳穿，然后才戳中肝脏，救无可救。
　　刀锋，距离尚未回头的刘浪的腹部，最多不过五厘米了。日本特务的眼神里不光是满满的凶戾，更多的还有欣喜。只要干掉那个帝国大敌，就算他下一刻就会死去，那他也是帝国的英雄。
　　可是，下一刻，浓浓的惊惧取代了欣喜。因为，已经猛然回头的刘浪，眼中并没有因为利刃即将临身的惊惧，更多的，是冷色，还有怜悯。
　　一只手，以远比他更快的速度伸出，秒至巅峰毫无差池的握住了日本特务的手腕，犹如铁钳一般，让日本特务的手再难以寸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巨力袭来，透过胳膊直达足部，然后，他就离开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成了一只可以翱翔天空的小鸟。
　　是的，当李克商刚迈了第二步，就惊讶的发现，那名距离刘浪最近的日本特务猛然起飞了，犹如屁股上安放了火箭。甚至，还手舞足蹈的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猛然向另一名特务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后伴随的是一声更可怕的“咔嚓”，那绝对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两名日本特务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撞到了一起，飞翔的小鬼子用脑袋撞上了另外一名日本特务的胸部。
　　人的头骨很硬，至少是比胸骨硬，被撞飞至两米多远的日本特务痛苦的翻滚着，胸部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胸骨显然全部折断，就算没有被断骨戳破心脏相信他也活不长了。
　　而头骨硬的那位，则更惨，脑袋是硬了，但他的脖子却很脆弱，经此一撞，脖子以很奇怪的角度扭着，只有身体在以极为可怕的方式抽搐着，犹如一只被生生扭断了脖子的鸡。
　　除了见识过刘团座凶残的雪耻营数千人，其余战俘皆呆若木鸡。
　　什么叫秒杀，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仅不过一秒，那个可怕的胖子就干掉了两个人，那还是他的头扭过去的时候。
　　只是，日本特务也没有完全做无用功，虽然对刘浪没有任何威胁，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刀，就插在那个悍然挡住他们前进路上的刀疤脸的背上，仅露刀把。


第1281章 全被忽悠瘸了
　　刘浪走上前，低下头，看着脸色苍白呼吸很是急促看着自己的刀疤脸，微微叹息。
　　“就算是想赎罪想立功，你，也本可以不用这种方式的。”
　　“长官，请救大疤子一命，他以前也是参加过长城之战，用大刀砍过鬼子脑壳的。”一个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刘浪面前为刀疤脸求情。
　　“二子，别说了，是我该死，对不住，我给弟兄们丢脸了。”刀疤脸蜷缩在地上，依旧痛苦地说道。
　　“滚蛋！”刘浪却是满面怒色的一脚将跪着的士兵踢翻。“老子的兵，都是铁铮铮的好汉，可跪天跪地跪父母，却没有给长官下跪的习惯。再敢膝盖不值钱，就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在众人的注视中，刘浪蹲下身，和呼吸明显有些急促的刀疤脸对视，“不知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的眼里有恐惧有后悔，可只有你，是绝望，虽然你知道不会死，但依旧绝望。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绝望。”
　　“长官，我……”刀疤脸很虚弱的想说话。
　　刘浪却是摆摆手，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手一伸，接过身后二货男递过来的急救包按住刀疤脸上背上的伤口堵住汹涌喷出的血，一边熟练的止血一边轻声说道：“所以，我给了日本特务一个机会，也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两个担架兵走上来，将气息已经逐渐虚弱的刀疤脸抬上担架离开。
　　“如果不甘心被鬼子奴役，首先得活着，而不是主动去找死，以死来洗刷耻辱，是最懦弱的行为。如果你能活下来，好好想想我的话。”刘浪的声音在已经即将进入昏厥状态的刀疤脸耳侧响起。
　　刀疤脸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很想告诉那名跪在地下为自己求情的兄弟，他不是怕受刑也不是怕挨饿，而是，鬼子告诉他，如果不为他们做事，他所属的步兵班仅有的三人，都会被处死。他们甚至，已经毒打致死其中一人来证明完全掌握了他真正的番号。等他来到这里，还纠结着要不要坦白，就已经暴露了。他现在终于知道，在日军阵地中那名负责发放给他编号的中国士兵为何看他的眼神那般憎恶。
　　所以他绝望，从他走出队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顶着汉奸头衔的他，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包括拼命维护下的两个兄弟。
　　只是，他还有机会给自己的兄弟解释吗？刀疤脸不知道，他已经坠入黑暗。
　　等到刀疤脸被抬走，地上还在颤抖抽搐的两名日本特务的身体也逐渐归于平静，就像两条远离了清水的鱼。
　　再次将目光投向刘浪的士兵们这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卫兵为何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们自信。对于他们长官的自信，两个日本特务在胖子上校面前，弱爆了。
　　秒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最后的机会已经给了，该走的走了，该宰的宰了，就算还有藏得更深的，就像他们一样，把刀藏在裤衩里。”刘浪指指两具尸体，脸上浮出笑容，“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小心割到蛋。”
　　“哈哈！”
　　下面一片轰然大笑。
　　一边坐着记录的柳雪原却忍不住俏脸一红，笔稍稍一停顿，径直写道：“对于抓到的日本特务，刘上校打算实施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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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女记者不知道，她的战地日记如此一发，国人自然是咧着乐，觉得某团座很对胃口，但对于不少在晋东的日本特务来说，几乎是集体裆下一寒。不杀人只切鸟，其实比杀人还可怕啊！
　　“接下来，你们将会补充进第18集团军129师，第53军第17师，第22集团军独立团，第3军第12师。”刘浪环顾全场，继续朗声说道：“当然了，皇帝也不差饿兵，想回家的，我敢给他们五块十块大洋，敢留在这儿要和小鬼子对干的，自然不会亏待大家。在这里的人，不管是谁，由我刘浪私人出资，每人50大洋安家费。”
　　这一下，全场的气氛直接达到顶点，站在场子里的士兵们情不自禁的都鼓起掌来，欢呼声更是震耳欲聋。
　　显然，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伟大的爱国情怀还不如50大洋来得更实际。
　　“乖乖！刘老弟可真是大土豪啊！”未来大将在一边直咂舌，“早知道刘老弟这么豪，以前路过四川时拼了命也要去打他的土豪啊！”
　　“咳咳，老陈那！你确定咱们那会儿打得过刘团长的独立团和他们四川刘家？”一边的红色将领揶揄道。
　　“那倒是！”未来大将哈哈一笑，“还是主席英明，这不土豪没打成，他和咱们成一伙儿的了嘛！哈哈。”
　　“不行，不行，老子的386旅被他指挥来指挥去不能白流血流汗，老子等会儿就去找他，老子的兵也得享受这个待遇。”未来大将打土豪的心思估计从此是放不下了。
　　未来军神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一眼这位党龄比他还老的属下一眼，但却出奇的没有制止。
　　想来，这位大师长也有几分心动了。实在是，刘团座太豪了。
　　“不过，现在想拿到钱却是不那么容易，一来这里是前线，没有那么多现大洋；二来，晋东或许还有大战，日本人是死脑筋，哪怕在咱们娘子关撞了一头包外加一脑门血，如果不把头撞烂，他们恐怕是不会甘休的，你们也不能扛着一袋子银洋打仗吧！每个人10块银洋，40块法币，如果想把钱寄回家的，等会儿会有人来统计，根据你们填写的的家庭地址和人名将钱送过去。”刘浪摆摆手待欢呼声逐渐停止，又稍稍给兴高采烈的战俘们降降温，“当然了，你们或许又会想，刘胖子不会是忽悠咱吧！说是送过去了，其实毛都没送一根。”
　　拿手指指正在记录的柳雪原，“那位美丽的姑娘你们不知道是谁，但你们在北平肯定听过她的名字，她就是老百姓日报的首席大记者柳雪原小姐，如果我刘浪没有遵守今天的承诺，就让她在报纸上曝光我，说我是天底下第一号大骗子，可好？”
　　被刘浪点名的柳雪原站起来，先是拿着俏目轻轻剜了刘浪一眼，然后冲着望向自己的士兵们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刘浪的说法。
　　“我们相信刘长官。”
　　“刘长官不会骗我们的。”
　　一听说是柳雪原可以作保，战俘们那还不彻底放下心来？柳雪原靠着数年前发表在老百姓日报上的的战地日记，可不光是大名鼎鼎那般简单，甚至早已经一举成为第29军甚至很多中国军人的梦中情人了。
　　原因很简单，她的文字里没有多少是关于将军和旅长团长的，她是头一个将普通士兵的事迹放上报纸头版头条的人。对于那些普通士兵来说，那些英雄，其实就是他们。
　　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觉得，这一男一女对望的目光，貌似有点儿……
　　而周围的独立团士兵们脸上却是一脸古怪，如果，这些弟兄们知道，美女记者和自家团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话……他们，会不会还说得如此带劲儿？
　　美女记者倒是有可能会说某团座是第一号大骗子，可那，是因为自己的心被骗了的缘故吧！
　　“刘老弟真会找保人啊！”未来大将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几个将军也是一阵面面相觑，心里却是警钟长鸣，刘胖子这忽悠人真是不打草稿啊！以后可要对他提高警惕，莫把自己给忽悠瘸了。
　　“关于各位分配进那支部队的问题，是这样的。”刘浪笑眯眯地道：“经过我和诸位长官协商，从现在到下午五时，也就是天黑之前，诸位有自主选择权，想进那支部队，各部自然会有招兵处，各自去报名即可。我是独立团团长，既然站在这儿了，那就先给你们透露一下需要补充的兵员数量。我独立团此次晋东作战伤亡近五百，需补充尉官、军士、三年老兵五百人，另，经我集团军司令长官批准，战时我独立团可再扩充一营之兵八百，需各级尉官、军士及优秀士兵。不过，在没有经过实战之前，所有来我独立团的，都必须在原有军衔上降一级使用。想进我独立团，可是要考核的，有本事自可以来试试。友情提示，名额有限，报名从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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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耻！简直无耻之尤！”未来大将一跳三尺高，对挤眉弄眼侃侃而谈完毕就转身离开的浪胖破口大骂。“都别拉我，老子要和他拼了。”
　　一边怒骂着，一边卷起袖筒，看那模样，真急眼了的未来大将是要找突如其来给自己独立团打了个广告的浪胖肉搏来着。
　　可惜，没人拉他。
　　从一帮将军们同样气得屁流的脸色来看，他们无比希望未来大将跳出去揍那个“无耻之尤”的胖子一顿。
　　这帮大神们哪能不知道，本来刘团座带着一帮独立团校官们一身子弹刀枪“纹身”出场就已经很吸引人眼球了，再秒杀两个日本特务展示了一下肌肉，又来个敬礼认可并每人发放五十大洋，恩威并施之下更是彻底得到了那一万多号人的认可。最后再来一波广告，那这一万多战俘最精锐的军官和士兵不屁颠屁颠跑到独立团去才是怪事。
　　他们甚至可以想见，等会儿独立团招兵处绝对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其余几个师就算不是门可罗雀，也绝对是冷清得能让人误以为提前进入了冬季。
　　说白了，刘浪这一招就是把精锐全弄到他独立团，其余各师就只能捡他选剩下的。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力主让俘虏们“自主择业”呢！本来想着他独立团就算需要补充，也不过几百人，根本无伤大雅。哪知道，他冷不丁的蹦出来号称扩军一个步兵营，这直接一千多号人就没了。
　　好家伙，上一刻大家伙儿还在想着怎么防着他呢！这一刻，就特娘的集体被他给坑了。
　　“老陈，走，一起，今天不打得他再胖两斤，我们就不是他的陈大哥。”未来大将一把薅住同样郁闷的红色将领。
　　既然没人拉，只能他来主动拉了。陈大将也不是笨蛋。
　　“冷静，冷静，老陈。他年龄小些，咱们可以跟他好商量嘛！”一向脾气火暴的红色将领这会儿倒是很冷静，拿手指指场中还停放在哪里的两具日本特务尸体。
　　那意思是，就人家打架那水平，咱们两个一起上也是白搭。
　　“好，既然你坏脾气老陈都这样想了，那我就给他个面子，走，去找他商量。”未来大将画风瞬间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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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能不能先打你们？未来军神脑仁有点儿疼。


第1282章 不能搞恶性竞争
　　果然，如同一脸便秘脸色的将军们所料。
　　各师派出招兵处果然呈现出一片门清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景象，不管是寸大旅长亲自坐镇招兵处的堂堂中央军第3军，还是赵中将亲自上阵卖力吆喝的第17师，能主动前来报名的士兵真的是少得可怜，那就更别提那帮原第29军眼里的老对头属于红色部队的第129师了。
　　两个少将旅长亲自当部队介绍的讲解员，但半个小时过去了，不过才招了60多个兵，大部分还都是一年兵两年兵，之所以想来129师，还因为他们都是晋北人，家乡离陕北根据地比较近的缘故。差点儿没把未来大将的眼睛都给气绿了。
　　反观独立团那边，不说一万多解救出来的士兵都跑他们那儿去了，最少也去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帮才出战俘营的官兵们眼里都有水，说降级使用，那是最正常不过的，换成谁，也不可能将一支部队军事主官的位置交给一个新来的人。刘团座能这么说，说明他够实诚。加上他和独立团又足够强，还又豪，不去他那儿，那去哪儿？就算是要考核，那也得去考核了再说。
　　独立团招兵处这边，则是由张儒浩和俞献诚及肖风华三人负责。一个负责身份审核，一个负责考核，一个负责对各类报名人员特点进行统计分析，择优录取对独立团有用的人才。三个人带着上百人忙得团团转，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刘团座，却是早就溜了。
　　不溜，肯定是找打的脸。
　　据幺十三的汇报说，二十分钟过后，三大中将就来划给独立团招兵的山谷谷口处转悠了几圈了。要不是人太多，没挤进去，那三位估计都要踹烂独立团招兵处的摊子了。
　　等到未来大将终于找到和美女记者一块儿号称是去野战医院视察伤兵的刘团座的时候，都已经是午饭过后的事了。
　　“我的刘老弟啊！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再不来，老哥我这旅长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未来大将就蹲在独立团临时团部的门口，一见刘浪出现，屁股上就像安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拉着刘浪的手，就差声泪俱下了。
　　“别，少来这套，让北方被俘官兵自己报名去那支部队可是咱们事前商量好的，别想从我这儿挖人。”刘浪却是第一时间就堵上了未来大将的嘴。
　　“老弟啊！可你也不能把所有尉官都弄你那儿去吧？总得给其他几个兄弟部队留口稀饭喝啊！你也知道，我们红色部队底子薄，最缺的就是基层指挥员。”未来大将可不吃刘浪那一套，反正他很清楚，这位是真正的同志哥，在他面前哭穷就对了。“而且，师长可是说了，要是我弄不来人，这旅长也不用做了。我要是没地方可去，那我……”
　　“你能咋的？”刘浪挑挑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个性极对他胃口的红色老前辈。
　　“那我可就要打报告调你独立团当副团长，反正你这儿人也挺多，和我一个旅比也少不了几个人。”
　　“噗哧！”柳雪原却是忍不住笑了。
　　这位可也真够可以的，为了要人，这种威胁的话都说得出来。堂堂一个少将旅长要去当副团长，估计也是没谁了。
　　“得，算你狠。”刘浪也哭笑不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是只能服软了。
　　要是这位真是抽疯跑独立团去，一个陆军少将挂副团长，那他这个上校团长不得多个爷？
　　“三川儿！咋样，我们要的人招满没？去和团副他们说一声，就算没招满，后面也只要兵不要军官了。”刘浪冲远方跑过来勤务兵喊道。
　　“报告团座，人早就招满了，不过好多人还想进我们独立团，人还没散。团副还想让我问你要不要将警卫排扩充成警卫营。”三川儿看看刘浪身边脸色不怎么好的陈大旅长，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扯淡！老子们一个团级单位哪里来的警卫营编制，让他们带着招好的兵去我独立团驻地安顿。通知那里所有人，都给老子找部队去，我给他们一个小时时间，一个小时之后统一分配。”刘浪一瞪眼，把勤务兵给赶走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看着未来大将一张苦脸。刘浪也知道，就算是他独立团已经把素质最高的军官和士兵都挑选走了，剩下的兵也未必会选择129师。毕竟，他们以前都属于国军序列，和红色部队以前还是对头，让他们主动去，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稍加思索，刘浪和未来大将商量了一下，然后两人径直去找了三个中将汇报。
　　第3军需要兵员3000人，第17师需要5000人，第129师需要5500人，总计人数在13500人左右，独立团已经招了1300不在其内。干脆，剩下还未自主选择完的北方官兵们也不用费那个劲去纠结了。
　　原来属于参加保定战役被俘的第3军官兵自己归队不算数，其余像第53军的，东北军第91师的，全部划归第3军作为兵力补充；而原属第29军和天津守备旅的官兵，则全部归第129师和第17师，其中因为第17师一个步兵旅几乎打光，直接就将独立第39旅剩余的官兵成建制划归给他们，再补充人员至5000人，包括“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寺内寿一送来的那批原本就属于独立39旅的装备都划拨给他们。而剩余的士兵自然全部归129师。
　　而且，从石门还招收了大约2000想参军的青壮以及井陉县想参军的2000人共约4000人也直接给了第129师。
　　最终，还是129师占了大头，整整分了小一万人。不过，整个战役是以129师为主打的，谁出的力大，谁占的就多，这是自古以来的军中规矩，他们占了大头也没人有什么异议。
　　当然了，刘浪想得很周到，第17师得了大便宜几乎得了大半个步兵旅包括装备，另外两个大师长不眼红是不可能的。于是，将原本分给独立团的最少可以武装3个步兵团的日式装备根据补充兵员的人数，送给第3军12师一个团，送给129师两个团。
　　这下，可是变相的弥补了自己从一万多人中挑选出一千多精锐官兵的事，真正的皆大欢喜。
　　至少，从三个中将的脸色来看，都是很满意的。
　　虽然这次分配中，第3军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最少，但唐中将可不傻，这个仗说是有他们第3军参与，那是因为他们在防守娘子关主阵地，但所有进攻日军包括歼灭日军的战斗可基本没他们的份儿，那全都是另外三支部队完成的。包括物资人员缴获，可都是人家的。
　　能分到就不错，要是谁叽歪，估计，依那位刘团长有些混不吝的性子，搞不好连个毛都分不到，那才是把整张脸掉地上了。没看人家晋东战区司令官收到战俘交换电报后屁都没放一个？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聪明人，有军功就成，至于物资人员分配，你们看着弄就好。
　　其实，刘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把那些累赘玩意儿给“合情合理”的丢出去了。这一仗，分给独立团的“破烂”可着实不少。
　　那些日式武器在绝大部分中国军队看来是好东西，可对于有自己制式装备的独立团来说就是个鸡肋，用处不大不说还需要已经快饱和的运力来运输。就算是第22集团军，现在对这些日式装备也没什么太大需求。
　　这个时空中被刘浪不惜血本捐赠的川军，可不是曾经时空中的那支叫花子军了，基本上都是从华美公司从春田兵工厂进口的美械装备，不说能和国府的中央军德械师相媲美，但步兵人手一支春田步枪，勃朗宁轻机枪能达到一排两挺，重机枪能达到一营6挺，迫击炮能一连两门的轻火力最少是能和日军轻火力不相上下了。
　　这些日式武器，其实最好的去处就是缺乏装备的红色部队。可是，刘浪却不能大张旗鼓的将这些武器都往129师手里塞。
　　他这次和第129师以及亲红党的第17师合在一起把第20师团来了个一锅端，虽说不管是分战利品还是补充解救回来的战俘都拉上了中央军第3军，但南京那位心里怎么想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再赤裸裸的把装备往他们手里送，搞不好那位就直接把他划归到红色阵营里去了。刘浪倒不是怕那位找他麻烦，他独立团这把锋利的刀如果光头领袖不要，抢着要的大佬多的是。他是怕从此被边缘化捞不到仗打。
　　虽然他现在人在山西晋东，其实，心早已经飞往东南战场。那里，还有绞肉机一般的淞沪，以及，未来数十年里无数国人之殇的南京。
　　如果回到这个时代，他却不能为那里的人们做点什么，他恐怕很难原谅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那个战场。
　　等大概的方案一定，三个中将和一帮少将都忙着去收拢自己的兵员，最精锐的那一部分被刘浪给弄走了，剩下的可不能再被别人抢了。
　　刘浪却是一手拽住了走在最后的未来大将，“陈旅长，能不能安排我见两个人？”
　　“哦？你想见谁？”未来大将一愣，以他刘团座如今在晋东战区如日中天的名气，他那张大脸就是活招牌，走哪儿不是畅通无阻？想见谁不是轻而易举？
　　“685团1营和3营营长。”刘浪微微一笑。
　　现在诸事完毕，他终于有空去见见年轻版老爷子了。顺便搭上大牙中将，那是他觉得，他挺喜欢大牙中将的大板牙。
　　“嘿嘿，10挺机枪。”未来大将多聪明啊！马上反应出刘浪将会用刘商的身份去见他的两个老朋友，要不然那会用得着他出马？马上漫天要价就等着刘浪坐地还钱。
　　“成交！”刘浪仿佛早就预料到未来大将见到土豪不打就手痒的心态，一口答应。
　　“我后悔了，20挺成不成？”未来大将见刘浪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由一阵气短。特么，胆儿太小啊！
　　“你觉得呢？”刘浪挑挑眉毛，看看前方的红色将领，那意思是人家才是343旅旅长，我要是去找他了，你这386旅旅长可就毛都捞不到一根了。
　　“我现在就给你安排。”未来大将立刻转变口风。
　　做生意，就特么怕“同行”压价。恶性竞争害死人。


第1283章 给年轻大黑脸神秘礼物
　　别看未来大将是386旅旅长，貌似和343旅不搭边，但这位可是红色部队战略大转移时红色干部团的团长，又是周公手下最得力的爱将，论党内资历论军中资历在第18集团军6个旅长里妥妥的第一位。
　　像120师的一位还在军政大学学习未到职的旅长，在革命以前还是他的书童呢！他安排两个少校营级干部丢下手头上的活儿到386旅的地盘上开个会，自然不会太难。
　　已经升任营长的大黑脸和未来大牙中将两个人这会儿还在抓耳挠腮呢！团部通知他们跑386旅771团第2营野战指挥所开会，结果人一到，却发现整个指挥所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任何人。
　　他们俩的警卫员都被挡在最少200米之外，负责警卫指挥所的最少也在150米开外。
　　这是？咱俩打仗出啥问题了？要秋后算账？两个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老革命颇有些蛋疼的拼命回忆在这娘子关数日他们的战斗经历，可恨不得挠破头皮也找不出自己有什么指挥失当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外，那也就是打的仗少些，基本都在干搬运工的活儿。
　　“你狗日的是不是私藏什么战利品被军法处逮着了？”未来大牙中将有些心虚的瞅瞅自己老友，“放心，你给老子说，老子一准帮你扛下来，不能说我们俩都因为这个栽进去。”
　　“哼哼，好你个梁大牙，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敢情是你个狗日的牵连的我，说，藏啥了？”大黑脸冷哼一声。
　　“嘿嘿，这不是想着打完仗回去，你要和红漫妹子成婚嘛！我寻思着给你们弄点儿贺礼，想着红漫妹子喜欢手枪，就瞒了把手枪没上报。”未来大牙中将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真的？除了这没别的了？”大黑脸一脸不信。
　　虽然隐瞒战利品不上报是犯了错误，但一把手枪，可不至于把他们两个营级干部弄到这边来审查。
　　“对天发誓，真没别的。”未来大牙中将言之凿凿。
　　“嘿嘿！”指挥所外传来一声轻笑。
　　“谁？”两人脸色一变。
　　“原来是这样啊！二位，你们可犯大错误了，若是不贿赂我一下，可吃不了兜着走哦！”嘴唇上挂着两片小胡子的刘商那张笑盈盈的胖脸出现在受惊了的两人面前。
　　“刘商兄弟！你怎么在这儿？”两人惊喜交加，左右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个健步上前把刘浪给拽了进来，“可不能胡说，师里通报过，营连级干部都可以从这次缴获里领一把手枪自用，老梁这完全合乎规定，就是没写战报上而已。”年轻老爷子的反应却是一等一的快。
　　“哈哈，这次可不像以前，缴获足够多，而且还有好几支部队来抢，我估计你们就算全部藏了，只要有本事别被什么独立团啊！什么第3军啊！发现了，你们师长旅长也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刘浪却是笑得牙花子直冒。
　　“我的大兄弟哎！藏一把都够提心吊胆的了，还被弄到这儿来审查，你可就别说那些了。独立团那位刘团长可是厉害的很，我们旅长也是不敢轻易糊弄的，昨天开会还专门说了，谁要是私藏武器被人家独立团后勤处给发现了给他丢脸，谁的部队就不参与这次换装，你说我们谁敢冒那个风险那！”未来大牙中将哭丧着脸说道。
　　“哈哈，得，得，不逗你们了。”刘浪哈哈大笑。“想送礼简单，但小鬼子那些破枪还是算了。”
　　转身走向门外，拎进来两个大皮箱，当着因为犯了点小错误正在担心的两位的面打开，闪着黑幽幽光泽插在箱子里一排样式威猛的手枪差点儿没闪瞎两人的眼。
　　“20把从四川华美公司购入的黑星手枪，每枪配100发子弹，权当我这次为两位晋东大胜之贺。”刘浪微笑着说道。
　　“这么多，我们也用不完啊！”大黑脸激动得不行。“我们能送人不？”
　　“哈哈，当然，送给你们，就是你们的，爱送谁送谁。”刘浪哈哈一笑，建议道：“不过，我建议，因为此枪后坐力稍大，还是送给一线指挥员较为适合。”
　　“至于杨红漫同志，还是用这个比较合适。”刘浪一边说，一边从穿着传统商人马褂的怀里掏出一把柯尔特—勃朗宁1908手枪丢给大黑脸。“刚刚梁营长说等打完仗您就会和杨红漫同志完婚，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那就送这个给你们二位当新婚礼物，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吧！”
　　刘浪一边说，一边变戏法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件薄如蝉翼深黑色的马甲递给大黑脸。
　　这可是刘浪专门为未来奶奶准备的礼物，直到3天前，才由华商集团从四川送过来，几乎是用尽了独立团最后一点存货。每每一想到未来的自己没有了奶奶，刘浪就无比忧心。
　　虽然自己不过是一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无法撬动历史沉重的固有车轮。
　　“独立团的蚕丝防护衣？”两人忍不住惊呼一声，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什么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完全是早有准备好吗？如果这都不算礼，那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礼物了。
　　日本人拼刺时在腹部裹上厚实的千层布来减少刺刀伤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作为友军，独立团连级干部以上者才有资格佩戴的腹部野蚕丝防护布他们也是知道的，能防火能防刀刺，就连日本人锋利的刺刀都刺不穿，绝对的保命好玩意儿。可这玩意儿绝对稀罕的很，听那个腹部被戳了几刀没受致命伤却是因为枪伤才住院的连长吹牛说，因为产量极低，独立团出征时连级干部发的主要是护腹，营级干部护胸，只有上校级长官才有一件能护住所有胸腹的防护衣。
　　哪知道刘商竟然神通广大到连独立团最高长官级别的防护衣都能弄到不说，还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送了出来并说是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
　　“刘兄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你常年走南闯北的做生意，现在又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是你穿着更好。”大黑脸却是摇摇头，竟然出乎意料的拒绝了。
　　“嘿嘿，刘营长，我这可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杨红漫同志的。你要是不代替她收下，那我可还得千里迢迢跑陕北去送，到哪儿了，你明白的，可不是送几把手枪就能走得了的。”刘浪微微一笑。
　　这句大实话倒是说得两人都笑起来。以刘浪在哈达铺送红色部队礼物的大手笔，若是再去红色根据地，恐怕就不是所谓的破费，搁一般富豪早就送破产了。
　　“行，那我就代红漫妹子收下了。”大黑脸略一思索，也就不再矫情了。“借你吉言，如果我生儿子了，你这个当叔叔的来帮他取名。”
　　反正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不停的从这个亲红色的商人处拿好处，早已拿到手软，人情早就欠大发了，现在再多拿一件貌似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大黑脸竟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貌似，从这个小胖子手里拿东西，他真没什么心理负担，甚至，还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这中令人有些挠头的不是太要脸的想法一直被大黑脸深深埋在心里，从未对任何人提及。难不成，真像小胖子所说的，他们是亲戚，拥有共同的祖先？血脉一事，真的是太奇妙了。
　　年轻版大黑脸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拿的可是藏在胖子躯壳里来自未来的亲孙子送来的礼物，他若是还有心理负担那才真叫见鬼了。
　　“咳咳，行，就是我取的名字或许会有点儿土。”刘浪忍不住咳嗽起来。
　　给未来的自己的爹取名，这真是一种旁人难得的体验啊！
　　“哈哈，哪能呢？我们刘家人从不是靠名字，靠的是实力，再土的名字都不是事儿！”年轻版大黑脸哈哈大笑。
　　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搞了半天，刘家三代人名字都土得掉渣，搞了半天都是这种思想在作祟。
　　“嘿嘿，刘兄弟，结婚又不是红漫妹子一个人的事，总不能给光送她，还有，给刘黑脸啥好东西？拿出来也给我老梁开开眼呗！”一旁的未来大牙中将眼巴巴地说道。
　　虽然嘴里说得是刘黑脸，但那眼神里表露的意思却是很明确，都是兄弟，给他不给我，不太合适吧！
　　“那就送两位一人一个小玩意儿。”刘浪却是仿佛早已料到，又从犹如机器猫肚兜一般啥玩意儿都有的马褂下掏出两把独立团特种兵们才有资格用的制式军刀，连刀带鞘一人丢了一把。
　　都说刀枪才是男人的最爱，这种仿制来自于未来的多功能军用排障刀更是这个时代的独一份儿，别说国军没有，就是日军和现在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都没有。曾经提着一把菜刀就能当武器上阵冲锋的这两位要是不喜欢，那刘浪敢把头搁这儿。
　　当然了，不管是手枪还是军刀，刘浪可都不是拿来好看的，那都是他悄悄武装年轻版大黑脸的，只有他好好的活着，才有未来的小刘浪啊！刘浪可不希望因为他到这个时空了，未来的自己却没了。虽然有些搅，但无论如何，他都得保证年轻版大黑脸好好活过战争年代。
　　“哈，这才是好玩意儿！”未来大牙中将抽出刀鞘里的排障刀，眼里放光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刘黑脸一人可用不了两把，那不成扈三娘了嘛！我只能帮他用一把了。”
　　对于这种吃着果子说粗话的，两个姓刘的只能是不约而同的翻了个大白眼。别说，这一刻，两人还挺有默契的，冥冥中的牵扯真是可怕。
　　“还有个礼物！”刘浪却是笑道。“不过，现在给不了你们，估计得明天早上了吧！对了，你们得有心理准备，因为特殊原因，估计这685团的营长是干不成了。”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还未等大惊失色的两人说话，刘浪就丢了一句话撒开腿先撤了。
　　直到离开野战指挥部一百多米，一直憋着的刘浪这才放声大笑。
　　终于，他把老爷子经常用于他身上的招数给反用回去了，估计这两位今天这一晚上算是睡不着了吧！
　　不过，在战争的初期，老爷子的位置就向上动了动，到未来，老刘同志肩章上的将星会不会也有所变化呢？刘浪倒是有些期待。


第1284章 庆功宴（上）
　　刘浪倒是溜得很快，根本不给二人反应的时间就跑得不见影了。
　　但那两位却是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才悲剧的发现他们来此地不是被审查也不是开什么会，纯粹只是和刘商来了一次悄悄摸摸的“偶遇”。最后也只能拎着刘浪送的两箱子手枪和子弹回去了。
　　至于说刘商为何能出现在晋东，又为何能出现在井陉前线重地，又是怎样能通过386旅的陈大旅长调他们来相见，这两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
　　在他们眼中神通广大的刘商都能带着一个步兵师的装备在哈达铺等着自己都毫无头绪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向何方的红色大部队，甚至还和纵队首长有了接触。现在他孤身一人出现在已经和他打下极好关系的红色部队中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别说只带了几把小手枪，就是带着一个步兵营的装备，那也属于正常。
　　就是，刘浪走的时候说他们营长是当不成了，这多少让两人有些郁闷和忐忑。
　　虽然很想不信，可是那位这两年透过不停的和陕北那边进行商业贸易，别说他认识旅长师长，就是集团军几位高层，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从上面听来了什么消息。
　　难不成，他专门来送礼物，就是觉得自己两个倒霉蛋要倒霉，特意用礼物来安抚？
　　可是，不当营长，又去当什么呢？为了抗日统一阵线将全军整编成三个步兵师，整个十八集团军的军官可都是降格使用，原来的师长去当团长，团长当营长，营长去当连长甚至排长几乎都是普遍现象。除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想了一圈，两个人也没找到343旅甚至129师有什么营级职位留着给他们。
　　还是未来大牙中将机灵，回到343旅驻地后和同样有些忐忑的年轻版大黑脸一阵嘀咕，拿着刘商送来的手枪就跑去“送礼”。反正那枪也是要拿来送给团旅长他们的，能打探下消息不亏。
　　杨团长拿着黑星手枪倒是爱不释手，但对于两人旁敲侧击打听的挪位置的事儿却是一无所知不说还把这两位痛骂一顿，动两个营级干部这么大的事是能随便说的吗？不骂他们两个骂谁？骂完了不算，顺便又没收了两人身上都还没捂热和的新手枪，就把他们给赶出团指挥部。
　　得，什么消息没打听到不说就一口气损失了四杆手枪，这二位不甘心的又晃悠到旅部，却被告知旅长去联合指挥部开会了。
　　看样子，这一整个晚上都只能等待了，但愿刘商那小子只是故意吓他们的。两个老革命只能摸着刘商送的刀安慰自己，还好刀藏得紧没被团长看见。
　　刘浪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就回到了联合指挥部。
　　他还得陪着诸位大佬们一起用餐，那可是早上就说好的庆功宴。
　　可以说，从下午开始，整个雪花山整个井陉都飘着肉香。
　　自从宣布晋东大捷，从前天开始，周边方圆几十里的村民们就络绎不绝的抬着自家养的肥猪和在山上打的野猪前来劳军，晋东司令部那边也派人送来五卡车的猪肉用以对井陉前线诸军的奖励。而独立团后勤部和129师辎重营更是从两天前就赶着马车去晋东各地收购肉食蔬菜白酒，于今天早上也全部返回了。
　　昨夜连夜返回井陉的几个将军一商量，就在今天，完成所有人员物资分配之后，全军聚餐，以庆祝晋东大捷。
　　整个井陉县范围，拥有大军超过2万五千，新进加入的北方官兵15000人以及新参军的新兵4000人，不算一起参加会餐帮着搬运物资的井陉老百姓，仅隶属于军队的，就超过4万人。加上井陉县城老百姓的话，估计都超过了5万人。
　　好家伙，光是肥猪，就宰了五百头，加上晋东司令部那边送过来的几千斤肥肉，光是肉食，就超过了六万斤，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妥妥超过一斤肉。
　　军队里的会餐，没那么多菜式讲究，就用的北方最流行的方式，大锅炖肉，白菜土豆加上肥得流油的大肥肉，就是最好的菜。
　　从早上开始，各将军各长官们是忙忙碌碌忙着抢兵员，而炊事兵和辎重兵们则是忙着分肉领肉做肉。每个排一个大铁锅，五十斤肉一百斤蔬菜五十斤白酒，白面馍管够。除了每个步兵连要参与站岗警戒的2个步兵班，每个团参与战斗值班的一个步兵营，每个师参与战斗值班的步兵团不准饮酒以外，其余没有警戒和战斗值班任务的官兵都可以饮酒。
　　本来，虽然已经宣布晋东大胜，但毕竟还在战场，根据战时条例，是不能饮酒的。但刘浪却依旧固执的购买了数量极大高达五万斤的白酒，并力主建议会餐时没有战斗值班任务的官兵可以饮用。
　　因为他知道，当战士从战场血战归来，是最需要什么。他们需要让紧绷着的神经得到舒缓。
　　战场上，很残酷。敌人的血和战友的血都洒在战士们的身上，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他们会刻意去忽略残酷，但并不是说那些惨烈就没有留在他们的心底留在他们脑海里。
　　长此以往，他们会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有可能会把那里当成战场，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刘浪一样是人，他一样也有过。刚从特种部队到兵工厂那一年，他的枕头底下从来都放着刀，一个武器专家因为笑话他不懂武器性能，他杀气森然的眼神差点儿没吓得人家尿裤子。
　　这种习惯性的认为在战场的心理行为，在未来，这种症状叫做战争综合征。
　　而能让这些百战余生的战士放松的，一是女人的温柔，二就是酒精。
　　女人，刘浪不能提供。那就只能是酒精了，一场酩酊大醉，不仅可以让这帮连续作战数日一直神经和身体机能都是紧绷状态的士兵们放松。
　　而且，刘浪不知道，这些军人，还有多少人能等到下一次酩酊大醉的时候。其中很多人，或许这一生都等不到了。
　　到了下午，所有的大锅肉就已经炖上了，普通士兵们早就蹲在一旁，口水欲滴的闻着肉香就等着长官们一声令下开饭。
　　这回可以大块肥肉开造了。平均每人一斤以上的大肥肉绝对能吃撑一个大男人。要不是晋东地区的农民真的不富裕，养的猪几乎都被买来也不过几百头，刘团座敢一顿煮上十万斤。
　　用刘团座在会上的说法就是：老子的兵，命都可以不要，多吃几块肉算什么？要吃就要吃撑到吐。
　　除了大锅炖肉以外，另外每个人还配发了四听缴获的日军铁皮牛肉罐头，反正这庆功宴的标准没别的，就是肉管够，酒管够。吃不完，罐头就归自己了。
　　几千要跟着撤到山西大后方的井陉百姓也是按照军队一样的标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和独立团磐石营驻地在一起，一部分和129师772团驻地在一起，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民联欢。
　　士兵们都围在大铁锅边闻味儿等着，刘团座也好不哪儿去。他这会儿和一个小兵一样，就蹲在联合司令部外面的大铁锅不远处，嗅着香喷喷肉汤的味道感叹着：“真特娘的香啊！真想每天都是一顿大肥肉。”
　　那副模样让几个炊事兵都忍俊不禁，若不是某团座身边有一个站得离他足有十米远都捂脑袋好几次的美女记者在，炊事兵们早就端碗大肥肉给这位尝尝鲜了。
　　只可惜，美女记者实在是太讲礼了，认为将军们都还没来，全军上下都还在等着，就某胖团座一个人在那儿开怀大嚼太不像话了。
　　刘团座也只能远远的蹲着继续闻味儿感叹，虽然美女记者也心疼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一个烤地瓜，可那玩意儿哪有肥肉好吃？
　　一直到了快天黑的时候，一帮将军们才算是笑眯眯地回到了联合指挥部。显然，兵员补充的情况让他们各自都还算满意。
　　“长官们，可算是忙完了，来，来，开饭开饭。”刘浪火急火燎的跳起来，手一挥，“三川儿，通知全军，开饭。”
　　“哈哈，刘团长，我老唐可陪不了你了，军长那边来了电报，命令我率第43旅即刻返回娘子关驻地，明日清晨就要赶赴太原。我和寸旅长是特地来向你告辞的。你我，太原再聚。”唐淮源却是哈哈一笑，说道。
　　说完又冲着另外几位将军一抱拳，“刘兄，赵兄，李兄，以及诸位同僚，我们太原再见。”
　　“几位长官，两位陈旅长，刘团长，告辞。”寸性奇却是主动行了个军礼。
　　几人自是忙还了个军礼。
　　未来军神劝道：“唐师长，贵部这两天搬运物资也累得不轻，饭都已经做好了，不如先吃了再走。”
　　“不了，半小时前我就已经传令下去，让43旅和新来的弟兄们提前吃饭，而且还有四听小鬼子的牛肉罐头带着，不亏着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列队等我们了！军令难违，请各位莫怪。不必相送，诸位留步。”唐淮源的态度却是很坚定。
　　冲刘浪又点点头，转身就走。
　　说是不让送，但那是人家客气，如果你真不送，那可就糟了。在座的几位都是高情商的，自然送出去大半里路，这才在唐中将的一再请求下返回。
　　“老唐和老寸人不错，但挂着个中央军的名头，总觉得说啥都要藏着点儿啥，现在这个军令来得倒是时候，咱们可以好好喝这庆功酒了。”性格直爽的红色将领看着两人的身影在一个警卫排的护卫下消失在山口，不由舒了一口气感叹道。
　　“嘿嘿，那肯定是时候啊！野炮分了两个营，还白得了3000老兵补充，换谁都得赶紧跑，要是一顿酒喝下来，咱们反悔了怎么办？”未来大将却是微微一笑道。
　　“敢情，老唐和老寸是被咱们给吓跑的啊！我说咋连饭都不吃呢！也不对啊！我们虽然分给他们东西也很心疼，可话都说出去了，想反悔也拉不下那个脸那！他们是怕谁呢？”红色将领大是奇怪。
　　“换成是你站在他们的角度，你会怕谁？”
　　红色将领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一边的刘浪，貌似，也只有这位能有那个忽悠功夫，一个人把一万多战俘忽悠的都找不到北。换成他的话，也是揣好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这倒还真想对了。那两位下午的时候看着人员到位的差不多了，野炮和一批轻重机枪也搬到了驻地。而其余那些日用品和衣服被褥之类的中央军不算缺，干脆也不打算要了。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若是一顿酒后那个大忽悠再来个什么主意从自己这儿再弄点什么东西走，那可就哭都来不及了。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走为妙。
　　“嘿嘿，两位旅长大哥，唐师长和寸旅长跑了，你们呢？这顿饭还吃不？先不说别的，酒桌上见真章。敢不敢二挑一？”刘浪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拿自己打趣的老大哥，打定主意要拿他们开刀。
　　今天，必须用酒灌倒他们。
　　“一对一都不怕，我还怕二挑一？”红色将领勇敢的接战了。
　　“莫冲动，老陈。”还是未来大将机灵，一看刘浪那脸色，忙阻止了同伴不太明智的决定。“你年轻，我们都比你大，二挑一太欺负你，不能行。”
　　“那你的意思是。”
　　“你独立团挑我129师吧！”
　　……
　　节操呢？不光是一旁的未来二代领袖笑了，就连一向严肃的未来军神都笑盈盈的看向刘浪。
　　要知道，指挥部这一桌独立团有资格上桌的可只有刘浪一人，而129师可有4人之多。而且，两个四川人，两个湖南人，都是善饮之人。
　　“不介意我第17师也参加一下吧！”赵寿山也笑眯眯地说道。
　　“刘老弟啊！对不住，我觉得我还是站在他们这边保险点儿。”老李同志也参合进来对某浪落井下石。
　　一个山西人和一个陕西人，喝酒也是杠杠的。
　　6VS1，刘浪基本没有胜算。他们都等着看小胖子求饶。可能心窟眼没他多，但这种人多势众以势压人，小胖子可就得服软了吧！
　　“好啊！就这样定了。”但刘浪笑得却是很灿烂。
　　“不好！上当了。”反正此刻滑过所有将官心里的，是一片不详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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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庆功宴（中）
　　没办法，实在是每当刘浪笑得很灿烂的时候，就是日本人被打得很惨的时候。
　　现在，他这样笑，是不是强撑的？心头掠过不详阴影的将官们对望一眼，纷纷在心头给自己打气。每人一斤下去，小胖子就得六斤，就算是真酒桶也得给他撑爆了。
　　等几人回到指挥部，炊事兵已经把大锅肉给端上来，真是一锅的白菜土豆炖大肥肉，香气四溢。
　　“传令全军，开饭。告诉各部，各团营级干部需深入连排基层和指战员们在一起，半小时后，各师旅首长也会深入各部队与指战员们共庆胜利。”未来军神对一旁的通信员下达命令。
　　随着司号员小号声响起，各山谷山峰欢呼声四起，直上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坐在以岩石为桌边上的七人也是相视一笑，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
　　“此次晋东之战129师出力最大，就伯坚兄发言开席吧！刘团长估计早就等不及了。”赵寿山先说道。
　　华夏的酒席上，所谓谁先说话这事儿自然是有讲究的，要么是主人，要么是地位最高的人，这里是联合指挥部，自然是没有主人一说。从地位上，有三个陆军中将，军衔都是一样的，但从年龄上来说，老李同志却又是最大的，可让他一个观察员来第一个发话自然是不合适的。从年龄上来算算是最小的赵寿山以军功来论，自然，最合适的就是未来军神了。
　　“好！既然生龄老弟说让我先发言，那我就先说两句。”未来军神也不矫情推辞，站起身端起酒杯道。
　　“诸位，这庆功之酒很甘甜，但这第一杯，让我等敬为国捐躯的各军将士。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晋东大捷。”
　　所有人都站起身，肃穆的举起杯将第一杯酒轻轻倒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
　　“这第二杯酒，敬正在开怀畅饮的诸位将士和我们自己。正是在座诸位率麾下官兵三军用命，才能有此大胜。”未来军神一仰头，豪迈的将酒倒入口中。
　　众人也笑着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这第三杯，却是得敬你刘团长，没有你的运筹帷幄，我军焉能如此大胜。”未来军神再次倒满杯中的酒，凝神看向刘浪。
　　“长者敬，本不敢辞！”刘浪却是摇摇头道：“再怎么运筹帷幄，那也只是我一个人，但在这民族危亡之时，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唯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整个民族同心，我们才能打赢这场战争。这场胜利，应该属于人民。”
　　说得一旁的美女记者是美目中异彩连连。明明大功在身，却不居功不自傲，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任何女人心目中最完美的英雄。
　　“哈哈，说得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中华民族必定可以赢得这场关乎民族存亡的战争。”未来军神大笑，但酒杯却未放下。“但这杯酒，你这首功之臣却必须得喝，因为少年强则中国强，这场战争，注定需要你们年轻人出更多的力。我希望，你能率领麾下之军，在对日战场上再创辉煌。”
　　“那这杯酒我必须得喝，辉煌不敢保证，但刘浪敢说，在对日战场上，刘浪和独立团的弟兄们绝不会拉稀摆带。”刘浪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
　　三杯酒喝完，那就开始各自开始敬酒，刘浪连敬三圈，对于谁来找他喝的，也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脸色却是丝毫不变，要说唯一有些变化也只是眼睛越来越亮。
　　“要遭，要遭！”未来大将连呼糟糕。
　　在军中，那来的三钱小杯？说是杯，其实不如说是碗更适合，喝酒的碗是独立团后勤部在小镇上购买的农家土制的陶碗，虽然每次都是倒一半，但也有一两左右。光是他敬的三圈下来，刘浪就喝了小两斤，再加上别人找他喝的，最少也有两斤半了。结果，李中将那样的都晕乎了，这位却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李军长，这次抵达太原后，我第18集团军司令部会向战区司令部请求你作为战区派驻我第18集团军特派员，不知李军长意下如何？”未来二代领袖首先更换目标。
　　“好！刘师长和邓处长盛情之邀，李某必当做好晋绥军诸军和第18集团军沟通之桥梁。”老李同志脸上露出一丝感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不光是129师的认可，从某种程度上说可是个大人情。虽说那也是个不带兵的闲差，但却是比他挂着个中将的职务被彻底闲置起来要强得多，只要任职，迟早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这老李同志一兴奋，又和129师诸人连喝几个，本来喝了大半斤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的他更是直接醉倒了。
　　自然有勤务兵上来扶着酩酊大醉的老李同志去歇息。
　　都是聪明人那！该醉的人自然会醉，不该醉的自然会还在桌上。刘浪暗暗叹息。
　　虽说老李同志这些天来和129师诸人相处极是融洽，但数年前曾对阵疆场的敌对，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消散的。这下得了未来军神的承诺，老李同志也就恰到好处的醉了。
　　酒桌上坐着的除了129师诸人就只剩下柳雪原这个已经赢得他们信任的记者以及赵寿山这个原西北军的师长了。
　　但如果说和红色部队联系的紧密程度，自1936年起就和红党频频联系的第17师甚至比独立团来得还要紧密一些，其不光是基层军官有不少秘密的加入红党，甚至其教导队教官都是由红党军人来担任的。
　　不用说，更不是外人了。
　　果不其然，等到老李同志离开，红色将领就主动端起酒杯：“这里也都不是什么外人，老弟，我先敬你一杯，亦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陈旅长，但说无妨，你我都为一国之军人，只要能打小鬼子，刘浪只要有，一定倾囊相助。”刘浪淡淡一笑，先干掉杯中的酒道。
　　“咳咳！说实在话，和独立团并肩作战这么久，独立团官兵们于攻击之时，除去火力凶猛以外，我看其攻击队形也好像大有玄机，好像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其火力优势，伤亡率也有降低，不知老弟能否解惑一二。当然了，如果老弟有什么为难的，就当我没说。”红色将领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脸色有些微红，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排兵布阵之事本是各统兵大将的看家本事，他这么问，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但从另外几个人都极为认真看过来的神情来看，很显然的，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只是借着性格更豪爽一些的这位的嘴问出来而已。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三三战术啊！”刘浪哈哈一笑。
　　别说他们问了，就算是不问，刘浪还想着怎么把未来红色部队通过这八年实战研究而总结出来的“三三战术”给交还创作者手里呢！现在倒好，省了许多功夫。
　　“三三战术的核心……”刘浪一边解释一边拿手在桌上画图。
　　说到关键时刻，两个陈旅长干脆把桌上的酒菜全部亲自搬开，刘浪以酒为笔，以桌为纸，给这几位未来共和国的将帅们普及了一下他们在未来最拿手的战术。
　　“妙啊！实在是妙。以这种三角形进攻，一个步兵班就可以有主攻点和两侧翼掩护，攻击面也广了许多。同时一环套一环，一个步兵连能发挥出的攻击火力最少比先前高了百分之三十，尤其是各单兵步兵之间的距离拉大，减少了敌军重火力攻击的伤亡。这真是个天才型的战术设计。”未来大将不由拍着腿赞叹道。“就是这种步兵班必须得有轻机枪作为火力支撑，对于我们来说，有些难啊！”
　　“嘿嘿，陈旅长，这次分配给你们的轻机枪最少也有300多挺，掷弹筒怎么说也有超过400具，你可别说不够分到每个步兵班一挺的。”刘浪“冷笑”着把打土豪打习惯的未来大将习惯性哭穷毫不留情的揭穿。
　　“噢！够啊！够就好说，那我们这次扩充的新团就可以根据这种战术来编制，检验一下实战效果。”未来大将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自己的习惯被刘土豪毫不留情的揭穿而感到丝毫羞愧，轻描淡写的就转开话题。
　　“不，不，陈旅长，刘师长，最适合129师作战的编制序列不是三三制，而是三四制。”刘浪却是摇摇头。
　　一个“三四制”新名词让红色将领们都是一愣。
　　“邓政委，您可以告诉我这次129师伤亡多少，实际补充兵员多少人吗？”刘浪问道。
　　“这次我129师各部共出动人员1.4万人，于晋东一战伤亡3600余人，其中，阵亡约1500人，轻重伤员2100人，战后能归队者约1500人；今日下午根据事先约定待友军第3军第17师补充完毕后加入我军北方官兵约6230人，外加石门市参军1900新兵，井陉县各地参军2100人，实际补充兵员人数为10230人。”邓政委略一思索，就报出准确数字。
　　“也就是说，除去阵亡和重伤致残无法回归部队的，129师原有老兵为1.2万人左右，加上6200余原北方官兵和4000新兵，人数为2.2万人。”刘浪一边说一边计算，“当然了，我也知道陈旅长的343旅属18集团军115师，只是暂时划归129师作战。不过，晋东之危尚存，129师全体至少到年前恐怕都还得在晋东驻守，我还是一并计算了。加上343旅在晋东南新招的3000新兵，那人数将会达到2.5万人。”
　　“等等，343旅新招3000人？这从何谈起？”未来大将却是很敏锐的先问道。
　　“嘿嘿，这恐怕你得问陈旅长了。”刘浪笑着将目光投向明显有点儿尴尬的红色将领。
　　曾经的时空中，343旅两个步兵团倒是来了晋东，但有一部却是由未来担任海军司令的杨团长率领着在晋东南活动，到了11月，就招新兵人数达3000人。关于这一点儿，刘浪才不信一旅之长的红色将领一点儿都不知情。
　　一见同僚老脸一红的模样，未来大将自是气得哇哇叫：“好你个老陈，竟然在这儿给我打起埋伏了。不行不行，赶紧把下午我让你的800人给我吐出来，觉得欺负老实人好玩儿是吧！”
　　“噗嗤！”柳雪原却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怪不得一来到晋东战区这位就和刘浪走得很近，原来，是有很多的相同点啊！就比如现在这种……很熟悉的感觉。


第1286章 庆功宴（下）
　　“得了，得了，他们去晋东南招兵的事是我同意了的，有什么问题找我。”未来军神一瞪眼，这才算是勉强制止住了未来大将的跳脚。“再说了，谁说过343旅招的兵就全是343旅的了，全军都是一盘棋，各级首长根据实际情况来分配。”
　　把未来大将有些激动的情绪安抚好后，未来军神把目光投向刘浪，温和地笑道：“刘浪，你继续说，我很想听听你说的三四制是怎么个一回事。虽然我不知道杨永（不能写高级领导人真名，谐音你们懂的）他们在晋东南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能招新兵3000人，姑且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数字来。”
　　对于未来军神这个对于招新兵的谨慎态度，刘浪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红党或许搞经济稍微差点儿，但在做思想工作上那可是举世闻名。别说区区三千，要知道，就算是在敌占区打游击战，仅三年时间，三个主力师就从原来的四万五千人膨胀到近四十万人，扩充了足足九倍之多。
　　“好，那我就按照这2.5万余兵员来核算，原有老兵为1.2万余人，新加入的北方官兵亦可以算成老兵有6000人，纯粹的新兵7000人，基本为2比1比1的比例，那就整个部队进行大整编，以老带新，2个原有129师老兵带一个新加入老兵再配一个新兵，这样既可以使北方官兵迅速融入部队也可以使新兵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同时对战斗力的折损也并不是太大。”刘浪首先对新兵老兵的配备比例做出自己的建议。
　　“这个主意不错，只要多给我们两个月时间训练，因为新兵加入导致战斗力削弱的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再经历几场实战，新兵也就成老兵了。”邓政委首先点头表示同意。
　　“两万五千人，如果全塞到原来129师编制的五个团不仅编制变得庞大臃肿，同时也不适合这种山地作战，我建议，首先对编制进行扩编，还留于陕北驻守的各部不算，参加此次战役的各部，包括原属115师的343旅，全体进行扩编并整编，扩编为9个步兵团，每个步兵团2500人，合计22500人；这次，分配给129师的缴获有36门山炮，那就将原本是空架子的炮兵营按照德械师的标准扩编成炮兵团。炮兵团下辖3个山炮营和一个高射炮营，每个山炮营336人，装备75毫米山炮12门，高射炮营亦为336人，装备高平两用20毫米高射机关炮；高射炮营的功能主要是负责其余炮营及师指挥部防空之需要，同时亦可在地面作战时兼具对敌装甲目标进行直瞄打击。整个炮兵团人数应该在1350人左右。”
　　从整个的编制人数到团一级人数都算得如此精确，刘浪的数学显然不错。
　　当然了，对于129师的编制构成，从缴获大量武器以及可以获得大量战俘后，他就已经开始考虑并有了腹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而已。
　　不过，129师四位这会儿却顾不得去思考刘浪的数学为何这么好，却都是为刘浪特立独行搞的那个多功能炮营在吸着冷气龇牙。
　　说得是不错，36门山炮倒也有，但高射机关炮炮却是个稀罕玩意儿，整个18集团军也不过才六挺，被集团军首长们当宝贝一样藏着，不是遇到大型战斗，连刘师长这样级别的将领都看不到。
　　“我的老弟啊！你是土豪惯了，各种装备张嘴就来，但你说的高射机关炮，我们是真没有啊！南京那边除了给军饷，这装备可都是我们自筹了大部分，而且小鬼子根本没有防空的意思，没得这玩意儿。”未来大将“苦笑”着诉苦道。
　　说是诉苦，但看向刘团座莹莹的目光中，却是闪耀着打土豪的光芒。很显然，这位，又打上刘土豪的主意了。
　　因为，纵观晋东前线诸军，也就刘浪的独立团装备的20毫米机关炮最多。旧关一战，20毫米机关炮大显神威，连续打掉日军几架飞机不说还生生打爆了几台日军坦克，不管是94式还是89式，在500米的距离上，都不是它的对手。可是早把几个红色将领给馋坏了。
　　“嘿嘿，这个其实可以有。”刘浪却是微微一笑，一句可以有让红色将领们顿时喜笑颜开。
　　他们自然是知道，土豪浪从不空口白牙说虚话，他说可以有，那就有了。
　　别说他们，就是一边的赵中将都笑了。作为友军，129师都有了，他17师又怎么会没有？
　　刘浪却是对于被未来大将屡屡打土豪这事儿早已司空见惯，更何况，或许是比较投缘的关系，他对于未来大将这种毫不掩饰的“打劫”行为竟然一点儿都不反感。也怪不得这位能在国红两党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这是天生的人格魅力。
　　“在我独立团离开之前，我私人从华美公司订购的30挺20毫米机关炮会运抵晋东，第129师因为兵力更多分18挺，第17师12挺，赵师长不会觉得我刘浪厚此薄彼吧！”刘浪算是给在座的诸位将领又吃了颗定心丸。
　　“哪能呢？有12挺机关炮已经足以保证我部炮兵营的防空。”赵中将自然是连连摇头，微微沉吟问道：“不过，今天我老赵是多喝了几杯，有句话一直是不吐不快，如果话说得不恰当的地方还请刘团长莫怪。”
　　“呵呵，赵师长请说，刘浪一定不和您打马虎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刘团长你对我17师和129师青睐有加，不光是自己掏腰包送枪送给养，而且更是在大战将起之际没有找兵力和装备更强的中央军第3军或是第26路军，却是找我第17师这种杂牌师呢？你要是说我老赵和刘师长或者是陈旅长个人魅力太足，那我老赵可是第一个不信的。”
　　赵寿山这句话可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观点，从129师诸人凝神望过来的目光中亦可以知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像是打群架一样，不吆喝身强力壮的一起，反而专挑身体瘦弱的，多少有些于情理不合。
　　“嘿嘿，我要是说赵长官的话没说错呢？”刘浪却是轻轻一笑。
　　刘浪这话可真是九分真一分假。这几位在曾经的时空中，都是最令人值得尊敬的真正的中华之军人。他们和他们麾下的士兵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抗日的决心。从晋东娘子关到中条山再到晋察冀平原，他们都在最前线和日寇战斗到整个卫国战争的结束。
　　显然，都觉得刘浪这是在说笑话。这几位虽然都没说话，但未来大将微撇的嘴角已经表明他们所有的态度，“装，你丫的再装！”
　　“哈哈，说实话没人信。那我只能说套话了。”刘浪虽然在笑，但脸色却极为正式：“很简单，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是最坚定抗日的军人。在中华危亡之际，我刘浪和我川人子弟就算再怎么有拳拳报国之心，但面对实力强大的日寇，依旧力有未逮，想要打赢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唯有全民族团结起来，和他们干。而你们，就是我认为最值得信任的伙伴，晋东之战，赵师长的17师全军伤亡过半，129师全军奋勇杀敌伤亡超过百分之二十，已经证明我没看错。至于说第3军和26路军，诸位长官，你们觉得，在晋东之战没有打到这个份上之前，他们会把我一个来自于川军的小上校的建议放在眼里吗？就算是觉得可行，嘿嘿，以我对曾军长和孙总指挥两人个性特点的判断，他们多半还得向上峰请示，先不说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我更怕的是，恐怕仗都还没开始打，我的建议就放到了寺内寿一的案头了。小鬼子的间谍，可是无孔不入。”
　　刘浪这一席话却是解释得明明白白。第一，你们人品够硬，我信任你们；第二，我一个人搞不赢日本鬼子，必须得联合大家伙儿一起上；第三，你们这儿没小鬼子的间谍，不用提心吊胆。
　　“刘团长，你是真正的中国人，也是真正的中国军人，我虽不能代表我整个十八集团军，但我可以代表我129师向你承诺，无论何时，你来我129师，都是我们红色党人的朋友。”未来军神目光闪动，再度冲刘浪端起一杯酒，主动的一饮而尽。
　　显然，未来军神可是真被刘浪抗日的决心给感动了。这个承诺可不小，如果刘浪不是红党而是国府那边的人，那可是要冒很大的政治风险的。
　　“我也陪一杯。”赵中将也主动端起酒一饮而尽。
　　“我走两个。”未来大将却是左右开弓连喝两杯。
　　席间喝了几杯酒脸色有些红润的美女记者悄然瞥向刘浪的俏目水汪汪的仿佛都要滴出水来，这就是她看中的男子，能得几位将军如此对待，放眼全国又有几人？如此豪言保家卫国，并对强大日寇战而胜之者，又有几人？
　　“哎呦！这逼有点儿装大了。”被美女记者温柔目光瞅着的刘浪暗自后悔不迭。
　　因为他感觉到，对于这种温柔目光，自己的抵抗力越来越差了。是不是战争综合征在作祟？刘浪给自己找理由。
　　还好，连干两杯的未来大将适时的一拍大腿，“哎呦！坏了。”
　　“陈旅长，是不是喝醉了？我去叫人给你弄点儿醒酒汤？”美女记者把几乎能醉死人的温柔目光从刘浪身上收回，关切的问道。
　　“我们都上当了，说好的129师加上17师和这家伙对饮，现在他一句话就让我们自己喝酒，上当，上了他的大当了。”未来大将连连摇头，后悔不已。
　　“哈哈！”
　　夜空下闪过一片爽朗的笑声。
　　无疑，这是一个庆功的夜晚，也是一个欢快的夜晚，属于晋东前线所有军人的夜晚。
　　无论品尝多少美酒，引吭高歌都不会错的夜晚。


第1287章 庆功宴（补1）
　　刘浪也在大笑中端起土陶碗，在美女记者嗔怪的目光中，连斟三碗，连干三碗。
　　酒气之豪，让想找借口耍赖不再拼酒的未来大将也无话可说，只能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
　　刘浪在此刻，少说也是喝了三四斤白酒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基本上到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刘团座这体型，不光是用来打仗的，也是可以拿来装酒的。就依他现在这表现，别说6V1，就是再翻一倍把团长们都喊来，恐怕也有点儿悬乎。
　　“刘团长，继续继续，我们还继续等着你谈整编编制的事儿呢！”个性豪爽的红色将领这会儿也开始学会转移目标了。
　　“除了炮团，这次我们在旧关前线歼灭日寇第28骑兵联队缴获了500余匹战马，我独立团有三蹦子作为机动运输对骑兵需求不大，所以我建议129师扩充骑兵营为骑兵团，全团以原有骑兵和缴获战马为基础在全军范围内选拔骑兵，人员以1000人上下为宜，以成为一支最少能和日军半个步兵大队以上抗衡的机动作战力量。而9个步兵团，每个步兵团下辖团部一个，人员为团指挥部机关人员及通信、警卫特务排约60余人，另下辖3个步兵营，一个团部直属炮兵连。炮兵连装备日式步兵炮4门，速射炮4门，人员为150左右。步兵营则按照三四制编制，下辖4个步兵连，每连人数为154人；一个营属机炮连，装备82迫击炮3门，飞雷炮6门，重机枪12挺，人员为150人左右；一个步兵连则下辖3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下辖4个步兵班，每个步兵班为12人，装备三八式步枪10支，捷克式轻机枪或九六式轻机枪或十一式轻机枪一挺，50毫米掷弹筒一具。”刘浪继续将自己的构想说道。
　　“你这个三四编制，我多少有些明白了，是以步兵营为主体，三个步兵连在防御作战时是分为左中右三面，攻击时也是以一步兵连为箭头，另外两个步兵连则和小鬼子的战法差不多迂回左右两翼，即分散敌人正面阵地火力还能防护主力攻击点的两翼。剩下的一个步兵连捏在营级主官手里当做预备队。只是，我怎么看着这不要是集中兵力和小鬼子打打仗，而是是要以一个步兵营为独立作战单位的意思？”未来大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厉害，怪不得在战后，这位率领的386旅能被称为“中国最好的一个旅”，他仅仅只是说了编制，这位竟然就看出他这编制里包含的深意。黄埔三杰真的不是浪得虚名那！刘浪也只能叹服。
　　别看他现在在这儿纵横开阖，谈论大势牛逼到不行，但那是建立在他拥有比眼前这几位多了八十几年的经验的基础上的，如果真要把他放在眼前这位面前的位置，刘浪知道，绝对是差得远。
　　但是，他终究还是被老天爷给开挂了。作为来自未来的胖蝴蝶，是知道129师自1938以后，就主要以在敌后游击作战为主。既然是游击作战，那又那里来的大规模作战？刘浪很清楚的知道，就算是三年后的百团大战，也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集中大量兵力和日寇对战，而是在上千公里的战线上，出动了三十万兵力对日伪军进行打击。未来的129师，正是以步兵营为单位，在敌后作战并发展壮大自己。
　　他以这种三四制编制出来的步兵营，无论从人数还是火力上，都至少能和一个日军步兵大队对抗而不吃亏。甚至，在班排轻武器配备上，还犹有过之。日军一个等同于步兵排的步兵小队，也才2挺轻机枪和2具掷弹筒，而刘浪所编制的却是4挺轻机枪和4具掷弹筒，超过日军两倍。
　　刘浪很期待看到，在日军大部队占领了河北山西等北方土地后，派出以步兵中队或步兵大队为骨干力量的扫荡部队进山后，却遭遇的是火力在他们之上的129师步兵连或者步兵营，他们是不是还能向曾经的时空中那样占据着足够的优势叫嚣着“土八路”胆小如鼠一见他们就躲进山了。
　　只要给“土八路”强有力的武器，华北的日军再想向曾经那样就靠着数目并不太多的日军二线兵和大量的伪军来维持对占领区的统治，而派出大量精锐部队南下进攻华中华南，那是想都别想了。
　　以刘浪预计，如果129师接受他的意见，像这样整编，最少能在华北拖住日军两个师团。而且刘浪有信心未来军神会接受他的意见，因为刘浪这可不是信口胡诌，这次缴获自第20师团和108、109师团的三个辎重库足以保证将129师装备的如同一个轻装德械师，只不过装备全部是日式的。
　　就算现在没有军工厂，黄崖洞也还没建起来，只要不是嗨着用，这次缴获的机步枪子弹和炮弹也足够129师全体2万余人用上个两年。曾经时空中的“三枪八路”最少在40年以前不会再出现。
　　“如果日军势大，继续向晋北加强兵力，同时再以一师团和一混成旅团外加已经停留在南线的108、109一个半师团的兵力对我晋东合围，我方山西太原之战可有几分胜算？”刘浪没有直接回答未来大将的问题，却先抛出一个设问。
　　“胜算极小。”未来大将脸色严肃的摇摇头，以手指为笔，从碗中蘸着酒在桌上画了起来。“晋北，我军有晋绥军、中央军及我115师一部，合计兵力大约为18万人，看似远超过板垣征四郎的七万余人，尚有炮团十五个，在重火力上也并不输日寇多少，但却依旧呈现胶着状态，如果日寇再增兵，那我军必难以抵挡。晋东这边，虽大胜，但若是日寇孤注一掷，将永定河南岸的第14师团和已经驻守石门的一个混成旅团合兵来攻，加上南线的一个半师团，我晋东前线所面临的压力将远超先前单独面对第20师团，更何况你独立团还要调离前线……”
　　“是啊！晋东难，晋北更难，但再难，我们也得和他们打。胜算几何，不是靠计算兵力算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未来军神眼神坚定的拍了拍石桌。
　　“刘师长说得对，仗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刘浪点点头，“但就算是这场时间持续很久的战役我们败了，丢了晋北，丢了晋东，丢了太原，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小日本筹备了几十年对我中华之战，无论是从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或者是财力上，都不是我们刚刚经历了国内诸多混战的中国所能抵挡的，在战争的前期，我们挡不住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军也有日本人没有的优势。”
　　这恐怕还是战争初期第一个对中国军队不断失败做出总结并愿意承受失败的中国中高层军官，面对着在座所有人脸上浮起的浓浓忧色，刘浪继续慨然说道：“那就是，我国幅员辽阔，战略纵深极大。丢了河北，我们还有山西，丢了山西我们还有陕西，就算丢了陕西我们还有四川。小日本机关算尽，存了数十年的钱来打我们中国，可他们还是有一点没算明白，他们的人口，太少了。区区数千万人，就想吞下我中华四万万同胞和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不活活撑死他们才是怪事。他们想占领我中华全境，没有一千万常备兵员是想也不用想只要我们不放弃抵抗，每和小鬼子打一仗，就算弄不死他也挠他一脸血，血流多了，终究会死的。”
　　刘浪这个形容很有意思，说得一帮脸色严肃的将军们都忍不住笑了。
　　刘浪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中国或许会在战场上失败，但不会永远失败，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属于中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是最后胜利的保证。
　　“存人失地，还是存地失人，诸位觉得那个更重要？”刘浪适时的又抛出一个问题。
　　“自然是存人失地更重要，有人在，地盘咱们迟早都能夺回来。”未来大将若有所思。
　　“哈哈，就是这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刘浪拍掌笑道。“太原我们可以不要，山西我们也可以给他们，但是，我们可不是说就溜了，你占领了城市，那我就在农村；你占领了农村，我就在山里。我相信以诸位的人员和装备，时不时的从山里冒出头来挠小鬼子狗日的一下，可不是挠得满脸血那么简单吧！少说也是给他狗日的来个撩档腿，踢爆他们的蛋蛋。”
　　这个由太祖在解放战争之前根据八年抗战特点总结出的战斗方针提前被刘浪提了出来，自然是震得诸将一愣一愣的。至于说踢爆蛋蛋之类的，自然被他们忽略了。实在是那句话说得是太妙了，妙至巅峰。
　　也只有美女记者狠狠拿美目剜了刘浪一眼，明明可以比喻得更文雅一点的，非要拿下三路说话。
　　关于这一点儿，柳雪原却是有所不知了。
　　军队，是男人的世界，看似粗俗的俚语，却藏着相处的智慧，那是和广大官兵打成一片的共同点。一个和官兵距离太远的将军，或许能凭借职位指导官兵根据自己作战意图作战，但要想让三军用命不惜以己身为你效死，那却是想都别想的。
　　在军队里，上将都指着麾下的鼻子日爹骂娘的，大有人在。
　　“你的意思是说……”未来大将却是眼前一亮。
　　“是的，如果主战场失败，那咱们就要开辟敌后战场，那个时候就不适用于大规模作战，以步兵营为独立作战单位，在敌后进行袭扰作战，一点点磨死他们。”刘浪点点头，双目低垂，叹息道：“这场战争，或许，会比我们想象的要更久。”
　　曾经的时空中，打了足足八年，在座的几个将军都幸运的活到了战后，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在死以前都要求将自己的骨灰埋在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对战争中逝去战友的思念和痛惜，数十年未变。
　　长达八年的战争中，伤亡失踪的红色部队达58万的总人数，不仅仅只是冰冷的数字，对于这些未来将帅来说，是战友更是兄弟。


第1288章 庆功宴（补2）
　　“啪啪！”
　　“好一个三四制啊！”未来军神鼓掌微叹道：“一个看似小小的编制，竟然还藏着对日整个战略大计，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佩服佩服！果然是天不亡我中华，日寇来势汹汹，但我中华亦有英才辈出。哈哈，刘团长，你信不信，我赵某人先前虽然相信我中华必不会沦亡，但，只觉前途漫漫不知何时才有曙光，但至今日，却终敢断定，无需数十载，十载之内我中华必会全力反攻，日本今日铁蹄踏我河山，他日我中华儿郎必覆灭其弹丸小岛。”赵寿山亦不吝赞美之词，说至兴奋处，自己亦端起陶碗道：“为我中华英才贺，赵某先干为敬。”
　　“哎！虽然很不想上你刘浪的当，但这杯酒却还是不得不喝啊！老弟，算你狠！我陪赵师长走一个。”未来大将摇头叹气，却是极为欣悦的一口干完碗中的酒。
　　“是啊！刘团长说得好啊！我觉得，这个论断我们有必要向中央汇报，请中央首长们决断以便对我军未来的战斗方向进行指导。”未来二代领袖也赞叹道。
　　“嘿嘿，邓处长可别把我这班门弄斧之策向贵党领袖汇报了，以贵党领袖天才纵横之资，刘浪此项对日之策不过微末之计，不值一提。我相信，不用多久，贵党中央就会出台对日作战指导性意见了。”刘浪却是微笑着摇头道。
　　这一次，还真用不着借他之口来帮什么忙。
　　不用他来推动历史进程发生改变，在曾经的时空中的1938年五月，那位红色领袖就会发表他著名的“论持久战”，而且这篇论著影响之深远可不仅仅只是在红党内部。
　　国府一级上将冯玉祥得到这本书后，立即自费印了3千册，分送国党要人。时任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副参谋总长兼军训部部长并主导整个中国对日之策人称小诸葛的一级上将白崇禧读后，更是大为叹服，他还从中归结出“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这两句话，如获至宝的白崇禧把在《论持久战》送给了光头领袖。而这一次，就连光头领袖也不能不赞同红色领袖的战略思想了。
　　从《论持久战》诞生的那天开始，整个中国的对日战略基本都是按照此策来执行的。所有领导人都笃定的相信，只要不放弃抵抗，利用中国宽广的国土逐渐消耗日本人的国力，终有有一天日本人会被拖垮掉的。
　　而实际上，当战争走过第六个年头，日本人的颓势就已经开始出现，到了第七个年头，中国更是在会战级的战役上开始胜利，著名的雪峰山会战，日军伤亡数万而中国首次在伤亡人数上要远低于日军基本上已经证明，中国即将走入全面反攻阶段。
　　只可惜，日本人在太平洋上被美国牛仔们用巨舰大炮揍得满地找牙，连一年都没坚持到就被迫投降。否则刘浪有理由相信，只要给中国足够的时间，中国军队一样会把老兵丧失殆尽已经开始组建丙级师团的日军给赶出中国。中国代表会昂首挺胸的站在战胜国的行列对日本进行战后的分割，而不是被英美法三国主导，只能当个小弟的角色。
　　花费了将整个国家打成一堆废墟，政府和民间积累数百年的财富几乎损失殆尽的巨大代价才在南海画了个一个圈的战利品也不至于在数十年后还被以世界警察为首的几个小国不停骚扰质疑。离你海岸线近咋的？离老子海岸线几千公里又咋的？那是老子用了数千万民族和数百亿美金的巨大损失换来的。
　　“我17师是不是也可以如此编制，同时也行如此之策？”赵寿山试探性的问道。
　　“第17师编制倒不必照此全搬，稍稍借鉴即可。‘以空间换时间，坚持敌后作战’是建立在有主力军团和敌寇主力作战的基础上，没有主力军团牵制其主力，敌后作战骚扰之策亦会遭遇巨大压力，此二战是相辅相成，谁也离不开谁。”刘浪却是摇摇头道。
　　“好！这事儿我听刘团长的。”赵寿山点头接受了刘浪的建议。
　　“整编并扩编的9个步兵团，因国府编制只有六个团，我个人建议另外三个团，一个由129师师部直属成立新一团，一个归386旅下辖，为独立团，一个归343旅，为补充团。”刘浪再次笑着建议道。“对了，说到这儿，我想找贵部要三个人，不知道几位长官能不能割爱。”
　　“你说嘛！你刘团座向来只是战略战况，还很少提及人事，我倒想听听是我军那三位能入得你刘团座的法眼。”邓政委却是好奇起来。
　　“772团与我一营守旧关五日夜，叶团长就不说了，如果能来我独立团，我宁愿将团长之位想让。王副团长之个性倒与我颇为投契，我新成立雪耻营，想请王副团长来我独立团担任第二团副并兼任雪耻营营长。”刘浪有条不紊地说道。
　　“想都别想。好你个刘浪，竟然看上我麾下第一战将了，你这不是挖我的墙角，是来挖我的心肝肺啊！那可是我新成立的独立团团长的第一人选，想挖人，莫想。”未来大将直接蹦了起来。
　　李云龙啊！李云龙，我这可是帮你把独立团给弄起来了哦！刘浪心里暗自偷笑。脸上却是一片失落，“那这个不行，另外两个，343旅的刘营长和梁营长能来一个也行啊！”
　　“老弟，刘老弟，你饶老哥一遭成不成？你挖老陈是挖心肝肺，可对我，却是要砍我343旅的手和脚啊！”红色将领脸上一片苦色，虽然没像同僚那样直跳脚，却也是连连拱手求饶过。“如果我343旅成立补充团，他们两个，可都是副团级干部。”
　　“哈哈，刘团长你看你这人挖得，把这两位大旅长挖得都快抹眼泪了，也真是有你的。”赵寿山一旁哈哈大笑，却是有打圆场之意，以免刘浪目的没达成太过尴尬。
　　但在刘浪目光幽幽看过来之时，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只摆手，“可别打我老赵的主意，此次晋东一战，我团长都战死一人，营连长更是死伤甚重，我还想着你老弟能不能支援我几个人呢！”
　　“哎！也是，你们扩编也需要干部，是我太孟浪了！”刘浪极为失望的摇摇头。
　　心里，却是差点儿笑开了花。这两位，终究是上了他刘浪的当了。
　　“刘团长，你有所不知，为响应抗日统一阵线，我红党陕甘宁全军整编为第18集团军，因编制有限，很多干部不得不降级使用，很多团营级干部甚至都是由原来的军长师长来担任，可不是说我和刘师长说能调就能调的。如果你真需要人，我可以向总部打报告，保证给你派几位精兵悍将，你看如何？”未来二代领袖的回答却是要远比两位旅长圆滑得多了。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刘浪点点头，算是将这事儿给揭过了。
　　“刘团长的建议非常好，我看回归驻地后就可照此对全军进行整编扩编。不过炮团之事却不是我129师一师之力所能有的，纵观全军，除了中央军几个主力师，可没有那个师有炮兵团那！我18集团军下属三个师，炮兵营每师都有，但几乎都是个空架子，如果我129师一口气建个炮兵团，恐怕林师长和贺师长会怪我不仗义不说，几个老总也要说我刘某人太贪心了。我看那，我129师保留一个山炮营，另外两个山炮营一个划归343旅指挥，一个调往陕甘宁总部，至于高射炮营，还是让集团军几位老总来决定吧！”未来军神点点头，几乎是全盘同意了刘浪的建议，只是在炮兵团一事上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是谁说这位未来元帅精于军务而不通人情的？这个安排却是将各方各面的人情都给考虑进去了。
　　所谓的划归343旅指挥，那不过是将一个山炮营送给了115师；调往陕甘宁总部，自然是给了守卫陕甘宁的120师；高射炮营由集团军总部来决定，自然是卖给集团军几个首长面子。从战略的角度，在外征战基本都会以三个步兵师为主，十八挺高射机关炮留在总部自然是太过浪费，如果拆散分给三个师火力自然大大减少，那最好还是以高射炮营的编制存在，而归属者，自然还是129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个山炮营，一个高射炮营，已经足以支持129师未来的各类山地作战了。
　　果然，听未来军神如此一说，刚才被刘浪赤裸裸挖角还在心有余悸的红色将领大喜过望。在晋东和129师打一仗就能带着一个山炮营还多加一个补充团回归原建制，谁敢不夸他？
　　对于129师具体怎么分配怎么安排人员，刘浪已经巧妙地利用“挖角”将那三位放到了各自旅长乃至129师两位师首长面前，其他的自然不会多说。
　　眼看已经讨论的差不多，酒也喝了差不多，便提议去各部基层官兵那边看看，这是早已定好的，自然是没人反对。
　　……


第1289章 这酒必须喝
　　因为庆功宴不是一家单独，而是是几支友军以及井陉百姓一起庆功联欢，当下几个人简单的分了个工。都不去各自部队，去友军那边。
　　未来军神率队去17师，邓政委陪同赵寿山去343旅，未来大将陪同刘浪去386旅，红色将领则去独立团。
　　这个分配也是有讲究的，未来军神和赵师长是同级，他去17师最合适。129师来了两支主力旅，正好赵师长和刘浪一人一个。红色将领作为一名陆军少将去慰问老百姓和独立团，也算是高规格。
　　至于美女记者，却是没有单独分配任务，她本来在前线就是作为一个很超脱的存在，各大指挥部都能进得不说，就是各类军事会议她也可以旁听。那可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随军记者，纵观全军，也没有那个战地记者能牛叉到一个警卫班随行保护，各大指挥部都随意进的地步。
　　也不是因为她和刘浪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算刘浪再天资纵横日后必青云直上，但现在他也只是个小上校，就算是他自己，见了诸位少将中将也得立正问好谨受下属的礼节，那就别说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女人了。
　　柳雪原能在晋东前线如此，靠的是她自己，靠的是她手里的笔。她记录着小人物的光辉，传递着在敌寇漫天炮火中官兵们的英勇和不屈，赢得了中低层官兵尊敬的同时，在民众中也积累了足够的声名。而无论是129师或是第17师，都需要她能更真实的将前线的情况向民众传递。
　　倒不是说未来军神和赵中将希望靠柳雪原来帮他们宣扬名声，而是，他们做坐的位置，必须得这么做。他们代表的，都不是他们自己。
　　未来军神需要传达给民众们的不光是129师，而是整个红色部队，红色党人需要民众能看到他们抗日的决心，而不是某一些人别有用心的说红色部队之所以愿意成立联合阵线只是因为想获得喘息之机。
　　可以说，这一仗的主要成果，不仅是歼灭敌军多少亦不是缴获多少，而是能向全国证明，红色党人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可以政见不同，但保家卫国的心是一样的。
　　而赵中将的情况不太一样，或者说他的处境更为艰难。作为“西安事变”杨虎城将军的嫡系属下，作为西北军的一支，第17师早已被边缘化。但边缘化还不是最可怕的，那顶多也就是拨款减少装备陈旧，最可怕的是随着战损越来越大，各类人员装备物资得不到补充的第17师指不定那一天就会被撤销番号，彻底的消失在战争中。
　　消失，就意味着遗忘。第17师所有的辉煌和伤痛，彻底被岁月遗忘。战死的士兵，坟茔从此在山野中孤孑；伤残的老兵，就此沦为乞丐；活着的，或许从此就成为炮灰，直到第17师再不被任何人记起。
　　可以说，对于赵中将来说，柳雪原几乎和刘浪一样重要，一个帮助他和第17师获得胜利，一个帮他宣扬胜利。晋东一战之后，他17师之名响彻中华大地，谁敢轻易裁剪他们？就算是光头大佬，再不喜欢他们，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又发奖金又发勋章的。
　　所以，对于美女记者想去那支部队采访和记录，这几位却是从来都不管的。
　　很自然的，柳雪原选择去386旅，唯恐刘浪觉得诸多长官的面怕不合适不同意，这位干脆听完了分配方案后就直接喊上严七官带着一个警卫班和三川儿就先走了。
　　几个长官都是年过40的中年人了，经历的事多了去了，对于这些小儿女情怀自然是不那么在意，都是微微一笑便各自离去。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老弟。”未来大将看着美女记者离去的身影，调笑刘浪道。
　　一向伶牙俐齿言语上从不吃亏的刘浪却罕见的沉默了。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柳雪原对他的一腔深情，他又如何不知？可是他家有贤妻，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如果说，让他和范大师长一样，凡是喜欢的全都娶进屋，对于他这个来自现代一夫一妻制概念早已根深蒂固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背离本心了。
　　当然了，从心出发，面对如此才学而多情的女子，绝大多数男人是很难不会去喜欢的。浪团座不是神也不是佛，亦属于普通雄性生物的一种，他一样也会心动神摇。
　　只是，他知道，他终究是不能跨出那一步的。如果他以后还想在国内混的话。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吧！和小洋妞一样，她和他，注定只能默然守望。有些时候，爱情，并不一定非要据为己有。
　　见刘浪不说话，未来大将却是极为豪迈的一笑，拍拍刘浪的肩头，“你的难处，我懂。人说大丈夫在世应该建功立业岂能儿女私情？但我却认为，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你我虽身怀家国天下之理想，但情之一字，又有几人能堪透？柳记者是个好姑娘，就算不能共白头，但别负她。”
　　“嘿嘿，得了，情爱毕竟和战场不同，有些道理给你说了你现在也不会懂，等再过几年，你就会懂的。先不谈这个，走，喝酒去。”未来大将见刘浪依旧纠结得有些愁眉不展，微微一笑安慰道。“今天，就是个喝酒的天气。”
　　“走，不醉不归。”刘浪终究也是豁达之人，放下满腔心事，大踏步的向772团驻地走去。
　　就像未来大将说的，现在解决不了，那就放在日后再说好了。时间却是解决所有的最好武器，无论是仇恨还是情爱，都会淡淡的烟消云散。
　　可能，唯一无法消除的，就是民族间的大仇。至少80多年后的刘浪，在那个可怕的训练营里，差点儿没凶性大发将一名日本特种兵给生生揍死，原因不过是看着他就不爽而已。
　　先到的是772团驻地，一千多人以排为单位，围着一口煮得喷香的大铁锅，席地而坐，正吃喝得热火朝天。
　　早就得到通报迎接出几百米的叶团长和王副团长陪着未来大将和刘浪走进场地，王副团长嗓子犹如破锣但声音却是够大：“同志们，都把酒给老子放一放，嘴里的肉赶紧给老子吞进去，旅长和刘团长来看望大伙儿了。”
　　从他身边的几个步兵排开始，逐渐向远方蔓延，一听说旅长来了，忙都放下手中的杯子，都慌忙拿着袖筒擦擦油乎乎的嘴，往这边涌了过来。
　　“哈哈，你个老王啊！老子是来和同志们一起喝酒吃肉的，又不是来训话的。”未来大将笑道。“让同志们都坐原位置上不用都跑过来。”
　　“看您说的，就算是来喝酒的，您可不也得先讲上两句，同志们可早就盼着您来了。”王副团长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狡辩着，一边冲着坐好逐渐变得安静的官兵们吼道：“同志们，我说得对不对？觉得对的，给老子鼓掌。”
　　“轰”的一声，掌声如雷。
　　“旅长，您就讲两句？”一旁的叶团长也劝道。
　　“行，那我就讲两句。”未来大将见也推辞不掉，跳上一块大石头，鼓足中气：“同志们，我今天没有多的话，就两句话。一是：今天是我晋东前线全军的庆功宴，所有人，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给老子好好的吃，好好的喝。”
　　看看772团官兵兴奋的脸，未来大将又继续吼道：“第二，今天来看望大家的，我只是个陪客，主客是独立团刘团长，他代表联合指挥部来看望同志们，来，鼓掌欢迎刘团长，请他给我们讲几句，还有，刘团长酒量甚豪，今天你们要是不能陪刘团长喝好，出去就别说是老子的兵。”
　　“哈哈，旅长，看您说的，刘团长也不是别人，不说和每个同志都喝上一杯吧！这连级以上干部总得每人敬他一杯吧！放心，刘团长如果不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我王金山明儿就不当这个副团长了。”王副团长那副“李云龙”的嘴脸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前排站着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
　　刘浪一脸黑线，这是土匪窝吧！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咋听着如此瘆人呢？
　　不过，如果敬酒是挨个按人头敬的话，一个步兵团9个步兵连，连长副连长达18人再加上最少6个营级干部和3个团级干部一人一杯的话，27杯酒下肚，刘浪估计自己这对酒精几乎免疫的身体也掐不住了。毕竟，前面还喝了三斤多呢！他们想灌酒的意图妥妥会实现。
　　只是，敬酒真不是这样敬的。刘浪决定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未来酒场上是怎么喝酒的。
　　所以，当刘浪跳上大石头，拿手往下压压，待场子里逐渐变得安静后，提足中气吼道：“772团的弟兄们，估计都认得我，是不是？”
　　还没等人家回答，浪团座笑容满面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像我这么帅体型的人，估计不用见光听说也认得了。”
　　“哈哈！”官兵们都笑起来。
　　仅一句话，刘浪就成功的将自己和这些普通的官兵们的距离给拉近了。而且，不是那种首长强自进入他们世界的拉近官兵距离的感觉，就是一个和他们开着玩笑的小弟或者兄长，如果他不是穿着一身国军上校制服的话。
　　“各路长官如今都在各支部队与弟兄们同乐，但我却独独选择了772团，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旧关，是你们和我独立团的弟兄们一起狠狠揍了小鬼子第28骑兵联队和步兵第39联队一顿，而且这一顿那，揍得有点儿狠，直接把他们给揍得都没命回了。如果不是你们的英勇付出，就不会有旧关战场的胜利。所以，我来了，来找你们喝酒了。”
　　“来，弟兄们，都给我端起杯。”刘浪接过柳雪原递过来的土陶碗高高举起。“现在不是长官训话，是弟兄们的庆功宴，是好汉的就一起陪我喝几杯。”
　　这话一说，772团的官兵们那还能忍得住，都纷纷拿起放置在地上的酒杯倒上酒学着刘浪的模样高高举起来。
　　看着身边的叶团长和王副团长也端着陶碗举起来，未来大将直跺脚，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帮蠢蛋啊！人家一句话，就让你们一千多人一起举杯，有些人唯恐自己不够好汉，还把个至少能装2两酒的陶碗倒得满满的。”
　　如果照这样下去，未来大将很怀疑，最终倒下的绝不会是刘浪，而是自己手下这一千多号官兵，包括两个傻不拉几的正副团长。
　　可人家刘浪的话，真的很难令人拒绝啊！当听到刘浪后面的话后，未来大将也只能哀叹一声，示意勤务兵给他的酒也倒上。特娘的，小胖子不仅能喝，更能白活。
　　“半个小时前，我和刘师长举杯欲痛饮庆贺胜利时，刘师长说这第一杯酒得敬为胜利付出牺牲的烈士，你们说，应该不应该。”
　　“应该！”举起酒碗的772团官兵们吼声如雷。
　　满是欢笑的眼睛里都溢出浓浓的忧伤，772团在旧关一战，付出了200余人阵亡，400余人负伤的惨痛代价，伤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五。有数百人，是再也不能坐在这里高声谈笑着喝酒吃肉了。他们很多人，甚至从参军到战死，都没吃过一块肉。
　　“这杯酒，我们得替他们喝了，因为，他们在这里，永不会离开，也从未离开。”刘浪指指自己的胸脯。
　　虽然指的是肥肉，但所有人知道，那是心。正如刘浪说的一样，最好的纪念，是将他们放在心里，不忘。
　　“干！”王副团长眼含热泪吼道。
　　未来大将咬着牙一口也将碗里的酒干了，这碗酒不喝，连他都觉得对不起人。
　　实在是某人指着胸口说着“永不离开，也从未离开”太动人心弦了。
　　柳雪原则是迅速记录下自己的晋东战地日记之终章：他们从未离开。
　　“至于说第二杯酒，刘师长是提议敬我们自己，真是因为我们敢于迎着日寇的子弹和炮弹而上，我们才有机会获得胜利。但我更觉得，迎着敌人的子弹和刀锋而上是我辈军人之职责，自从穿上这身军装，我们的命，就不只属于我们，属于父母，而是，属于整个国家和民族。这片土地，孕育了我们的祖先孕育了我们，当他们在日军的铁蹄下哀嚎时，我们还能如何选择？没得选，只能上，哪怕死。所以，这杯酒，我们敬我们身上这身军装，是军装给予我们责任，给予我们卫护我中华民族之勇气。现在在这里是数千乃至上万深蓝色深灰色军服，但在我们看不到的淞沪战场，数以十万的穿着军装的热血男儿们正在前赴后继，我们也应该敬他们。”
　　“干！”叶团长也豪气干云的大吼，一仰脖子，少说一两多白酒就生生咽下。
　　哪怕他已经有些脸红脖子粗。
　　未来大将只得龇牙咧嘴的又陪着干了一杯，特么这杯酒他要不喝，都不敢穿军装了都。
　　到现在，就连他都有些好奇，刘浪会用什么方法让全军喝下第三杯酒。当然了，他早已让勤务兵备好第三杯，他有种预感，这第三杯，恐怕得比前两杯更有必须要喝的理由。
　　一旁的柳雪原也喝了一大口，眼睛却是弯成一弯月牙。聪慧如她，从这儿已经多少猜到了浪胖的用意：别跟我谈喝酒，论喝酒我行，论劝酒我更行。
　　以她对浪胖的了解，恐怕他最少会灌每个人三大碗进肚，因为，这连续两碗酒都不得不喝，第三碗那还不得理由充足得让人感天动地的？
　　先前担心刘浪真的喝醉了的她此时彻底放下心来。有这三碗酒下肚，恐怕，他的对手得少上一半。
　　“这第三杯，刘师长曾建议说要敬我，说是因为我的运筹帷幄才有了这场大胜，被我拒绝了。因为，这场大胜，是属于晋东前线全体官兵的，我岂能独居首功？但在这里，我却要说，这第三杯，你们的确得敬我。”
　　……
　　不说772团官兵们有些懵逼，就连未来大将也是小手一抖，差点儿没把已经习惯性端起的酒碗给扔了。
　　啥意思？在这儿，你脑壳就大些？为毛我们必须得敬你？
　　“因为，老子不光是来陪你们喝酒的，还是来送钱的。”刘浪微微一笑，“别以为听错了，没错，打一个胜仗，灭掉小鬼子一个师团，光喝酒吃肉发奖状怎么能行？我这次来，就是来给大家伙儿发奖金的，只要参与此战的，牺牲、负伤、立功者奖金另算，所有人都有参战奖金。”
　　参战的所有人都有钱发？全场寂静得犹如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到。
　　未来大将手猛地一哆嗦，是真差点儿没把碗给丢了，这会儿也不吐槽手下的两个团级干部笨蛋了，厉声吼道：“干！”，第一个把一碗酒给干光了。
　　说情怀固然令人感动，但还是钱来得更实际啊！全军都发钱，129师此次参战的，可有上万人，那得拿回多少钱那！
　　“噗！”柳雪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理由，必须得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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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干小鬼子还能挣大钱
　　别说旅长都领头把酒给干了，就冲着人家刘团座给大家伙儿送钱来这一点，也得喝。
　　实在是，第十八集团军现在太穷了。
　　第十八集团军现在是国府统一编制，自然是有军饷的，每月能发放法币63万，其中生活费30万，战务费20万，补助5万，医疗补助费1万，米津贴补助7万，看着不少。但这钱可不光是全军四万多人的军饷，武器弹药损耗及骡马草料均需要大量支出先不说，战士伤亡津贴和给予家属的补助也在其中。
　　刘浪曾经听老爷子说过，在战争初期，当兵的每月一元，连排长拿两元，营长拿三元，团长四元，旅长师长包括集团军总司令，都是五元。也就是说，未来大将这个堂堂少将旅长，也抵不上国府其他部队的一个大头兵拿的多，哪怕他们到现在都还有克扣军饷的现象。
　　至于到了1941年以后，两党在皖南做过一场之后，那基本算是撕破脸皮了，因为日军的威胁没有大规模调兵遣将先打过一场都算是好的，军饷更是想也别想了。
　　刘浪很难想象，在那个没有拿军饷的时代，红色党中央是怎样将数十万的部队凝聚在自己的旗帜下的。但事实是，他们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出色，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建立了红色共和国。
　　但，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光是理想也不能当饭吃，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他们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要供养。
　　有钱，自然是比没钱要强得多。
　　从红色将领到红色战士们激动的干完一碗酒就可以知道，他们对于钱，同样也有渴望。当然了，不是因为钱能给他们带来优越的物质生活，但能帮助家人或者帮助部队，也是他们最渴望的。
　　“不过，首先声明，这钱可不是我刘浪给的，在前线参战的，我独立团4000人，你们129师一万三千人，第十七师也是一万多，合起来近3万人。我刘浪就算家中尚算富裕，可以凑不出如此多的钱，哪怕扒了裤衩卖也是不行的。”刘浪待全场喝完酒，逐渐安静下来，朗声说道。
　　“哈哈，刘团长你现在可是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团长，年轻有为还又英俊，如果把裤衩拿去拍卖的话，搞不好很多大家小姐会争相抢购呢！”“李云龙”咧着一张大嘴在一边傻笑着起哄。
　　全场的哄笑中，明显是酒劲儿和情绪都有点儿上头的“疯子战将”浑然不知道身边的旅长一直拼命的冲他打眼色。
　　那边的美女记者这会儿明显的冷了脸，在纸上刷刷的记录。
　　看那模样，估计这位王副团长肯定是上了柳大记者的黑名单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就算浪胖不是个拈花惹草的人，但一个优秀的男人，能吸引她柳雪原的目光，自然也会吸引别人。
　　每个女人都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一个充满幻想着的期待，期待那个他是个盖世英雄，可当她爱上他的时候，她却又希望，他更平凡一些，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
　　这就是矛盾的女人。
　　很显然，“疯子战将”这番话，正是挠中了美女记者一直比较担忧的一个点，那脸色能好才是出了鬼。
　　只不过，美女记者在本子上来来回回写的却是：刘团长酒后吐真言，宣称为筹军资，甚至可以拍卖其贴身衣物，对象可为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有意者尽可和独立团联系。
　　而且，柳大记者真的把这段话给上报了，各大报刊杂志面对曾经在长城之战中大放异彩，晋东大捷中也参与了的刘团座这种“花边新闻”那会轻易放过？必须头版头条。
　　浪团座其后两天的脸都是黑的。
　　他已经彻底的登上了各大家族的黑名单。调戏良家妇女不是不行，您私下里搞搞也是可以，不定有多少大家闺秀希望被你这位抗日英雄私下调戏一下，但像你这样在军中大放厥词还被柳记者听到上了报纸，那……
　　那个家族不要脸的？
　　几乎每个大家族都对自己闺女下了死命令，凡是刘团座到处，一定远离其百里。谁要粘上他，家族名声就得玩完。
　　还好，也就纪中校对浪胖很信任。不是信任刘浪不会为美色所动，而是，刘浪怎么会缺钱？深知刘浪底细的纪中校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怕华商集团被政府高层打压以及被美国政府猜忌，刘浪没有从美国大量抽回美金，否则，他现在在国内的资产甚至能和国府的四大家族相媲美。
　　饶是如此，刘浪手里可以调动的资金也是能让一般上将瞠目结舌的存在。
　　“哈哈，这钱那！可是大家伙儿自己打下来的。”刘浪笑道。
　　在772团官兵包括未来大将有些愕然的眼神中，刘浪告诉了这笔被他称为“参战费”的来源。
　　“这一次，我们收复了井陉和石门两个城市，不光是缴获了日军的辎重仓库，从中搜出黄金8000两和现大洋十几万，还镇压了一批投降日军的软骨头。平时，他们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到了国难的时候，那些王八蛋竟然不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不说，还当起了日本人的走狗，对于这样的人，只要是中国人，就应该唾弃他们。”刘浪突然微微一笑，道：“或许是他们被我们唾弃之后终于幡然悔悟，于是散尽家中资财以供我前线诸军抗日之军需，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替大家伙儿收了。”
　　在又是一阵的轰然大笑中，王副团长好奇地问道：“刘团长，不知道，这次我全军缴获自这些奸商和日寇钱财有多少？除去给留下参军的北方官兵的，我们还能分多少？”
　　刘浪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清晨他宣布给愿意留下参军的一万五千战俘每人10元大洋40法币的补偿，终究还是让其余参战官兵心里有些不舒服的。
　　那也是人之常情。他们舍生忘死的和日本鬼子打仗还获得了大胜，结果，一批战俘只是选择了重新拿起枪打鬼子就每人可得50大洋，他们却什么都没有，这对于他们来说本身就是极大的不公平。
　　“李云龙”别看是个粗豪汉子，但心下却是心细如发。他这一番提问，看似是替官兵们问出心中的疑问，另一方面却是悄然提醒刘浪，给大家发钱没问题，但不要比新加入部队的北方官兵少，否则，大家伙儿多多少少是有意见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道理了。
　　不过，“李云龙”却是有些多虑了。刘浪敢在清晨的时候就给北方官兵们宣布每人给50大洋的安家费，那是有底气的。
　　刘浪正想说话，却是看见远方的一个矮胖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不由微微一笑道：“这样，怎么分我先不说，我让财神爷先来给大家报个数，也好先让大家伙儿安安心。”
　　“刘团长，韩某来晚了，还请恕罪一二。”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已经改穿西装颇有几分总经理气势的韩天豪却是满脸流着热汗，一路小跑着在幺十三的带领下跑到跳下大石头的刘浪面前诚惶诚恐地说道。
　　“哈哈，不晚，不晚，来得正好，你可以给大家伙儿说说你这次带了多少钱来。只是许久不见，你这身材可又圆润了许多，得减减肥了。”刘浪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韩天豪的肩膀，笑道。
　　“是，是，一定得减一定得减。”韩天豪头如捣蒜。
　　一边儿的未来大将有些好奇，悄声问幺十三道：“你家团座说的这个财神爷是谁啊！怎么像个球一样？不过，看着倒像是个有钱的主。”
　　幺十三虽然脸色有些为难，但也知道这位和自家团座极为投缘，看了看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浪团座和胖子身上，悄声介绍道：“这位是华商集团陕西和山西总部韩总经理。”
　　“我日……”未来大将也不由爆出一句浪团座时不时挂在嘴边的粗口。
　　华商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他作为红色部队曾经的地下工作者高层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那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机，这一省总经理绝对是金光闪闪的土豪人物。只是，这样的人物，在刘浪面前也不过像个跟班小弟一样，未来大将对刘浪曾化名的刘商在华商集团有多大的影响力更是好奇了。
　　难不成，他还能是华商集团总经理了？
　　未来大将已经觉得自己够大胆了，但实际上，他还是想错了。他的那位刘老弟，实际控制的股份可是总经理的十几倍。
　　“来，你给大伙儿说说，你这次带了多少钱过来。”刘浪指指面前眼巴巴看着的一众官兵们。
　　“是！”韩天豪点点头。
　　也不慌说话，而是朝那边招招手，十几个人将抬着的大钱箱依次放在他面前。
　　“国军的弟兄们，这次我受刘团长所托，携带了一些可兑换黄金的现金来此，有法币有现洋，这里的，是其中的一部分。也不知道数目够不够，如果不够，就再给鄙人两日时间，必定会让大家伙儿满意。”
　　在刘浪面前他是小弟，但这几年见识过更大世面的韩总经理早已不是五年前只是有几个臭钱的土豪了，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官兵们面前也丝毫不虚。
　　“多少？”王副团长禁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十几个大箱子，貌似不少啊！
　　韩胖子小胖手一挥，十几个随从一一打开钱箱，一堆被装成筒状的大洋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法币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不多，这里大概有5万现洋和30万法币，大概是我这次携带总数的十分之一。”
　　35万，只是十分之一，那总数是……
　　350万？
　　庞大的天文数字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幸福的有些眩晕了。大家伙儿这次，是要发财啊！
　　没想到，打个小鬼子，这么挣钱。
　　这，就是刘浪的底气。
　　在井陉县，从几户投降日本人的大户人家里搜了十几万光洋那不过是这次晋东大捷所缴获钱财的一小部分，包括在石门也镇压了八九户大户抄光了他们的家产也才不到30万银洋，合计不过40来万银洋，光是付一万多北方官兵的钱都不够，那来的还给参战的3万大军奖励？
　　日军辎重仓库里倒是搜出了他们一路上进攻抢来的8000两黄金，但那换算过后也不过是30多万现洋。其实，占这次缴获钱财的最大头不是来自于日军的仓库，也不是来自于抄家的那些投靠日本人的大户人家，就连刘浪最开始也没想到，这次缴获的大头竟然来自于日军官兵。
　　每个打死打残的日军身上，竟然或多或少都有金首饰和现大洋。尤其是那帮尉官和军曹身上，随身携带的金首饰远多于普通士兵和佐官将官。
　　很显然，那都是他们这三个月来在中国华北抢来的。
　　刘浪也是问过了小泉这个底层士官后才知道。中国人穷，他们日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这帮低级军官和士兵们，来中国打仗的目的，除了响应天皇所说的扩大帝国版图使帝国武运昌隆，更重要的一个就是来中国发财。
　　前些年，很多在中国东北驻扎的日本兵将抢来的钱财寄回日本国内，让国内的士兵家庭几乎都“脱贫致富”。他们来了华北，自然也是拼了命的想捞一票。抢来的黄金和中国人的钱，只要上缴给长官一部分，其余的自己都可以留下。
　　之所以很多人都随身携带那是因为放在军营里不保险，如果战死了估计都被上官给贪墨了，而随身带着或许还有同乡和朋友帮着收敛给寄回国内。黄金体积小而且贵重随身携带到很好理解，而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把在日本国内用不了的中国银洋也随身携带，那是本着蚊子小了也是肉的心态，万一哪天能换成金子呢！
　　因为三个月来一直在执行战斗任务，没时间把金子寄回家是其一，其二是都想再多抢点儿多攒点儿，所以都还带在身上。
　　恐怕他们也没想到，这次晋东之战，不是一个两个战死，而是从师团长到小兵基本被一锅端，辛辛苦苦花了三个月抢来的黄金和钱没有便宜所谓的上官，却是便宜了中国军队。
　　因为战前规定，从每名日军尸体上搜出的所有缴获都要上交，然后再统一分配。尤其是129师的，那是上交的完完整整一分不留。不过，他们是以团为单位上缴到独立团后勤部，因为军情紧急，所有师旅团长官们也没在一起核对具体数字，讨论分配物资时也重点是抢装备抢日用品，谁也没预料到一帮小小的日本鬼子身上的钱能有多少。也只有刘浪一人，在后勤部严格核算后，知道了具体数字。
　　那个数字，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狗日的小日本，是提前搞“三光”政策了吧！
　　首先是大洋，一个身上可能不多，少的几块，多的十几块二十几块，但积水成潭聚沙成塔，好家伙，全歼的两万九千日军，不管是击毙的还是俘虏的，总共搜出了十六万多现洋。
　　但这不可怕，可怕的是金子。黄金，什么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金挂坠，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金饰汇总在一起一称重，竟然高达四万七千两，平均每个小鬼子带一两半的金子藏身上。
　　那些血迹犹存的金首饰无不证明着，狗日的就是一帮穷杀极了的土匪。
　　不算因为战争导致的物价上涨，就算是按照战前的黄金和银洋的比例兑换，这批黄金的价值也高达200万元银洋或者和银洋一对一比例使用的法币。
　　而作为华商集团的井陉县负责人周明，随着井陉县全城百姓撤离，已经失去了继续在这里潜伏的价值。因为此次大战他出力甚大也已经被华商集团即将调回总部担任更重要的职位，所以这位干脆就把井陉县他那处大宅子里所藏的所有银钱一并交给刘浪处理。这位也算是个天才型的商人，本意只是在这里潜伏以待任务，谁知只是顺带做做的生意却是赚得盆满钵满，除了华商集团给他的十万大洋本金，竟然在三年时间之内就挣了八十万大洋，全部换成了金条给储存着。
　　这一下，加上十六万银洋，除去给北方官兵们的七十五万，刘浪手里能调用的钱能达到300万银洋。
　　自从昨天知道缴获的钱财具体数目后，刘浪就急电接替苟大小姐接任华商集团山西和陕西总经理的韩天豪，也就是曾经的热河第一首富，差点儿没被二货男抢哭的热河首富。
　　那位的眼光可算是独到，在几年前就搭上了范大少那条线就投入所有家产加入了华商集团，在海外还锻炼了两年，于前年调回了华商集团总部，因为苟大小姐去担任了小洋妞的华美公司总裁助理，被范大少推荐为华商集团山西陕西两省的总经理。
　　事实证明，他在这个位置上也做得很出色，不仅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刘浪交待的事情也办得很好。到了分公司总经理这一层次，自然是有资格知道刘团座在华商集团的存在的，那也是一帮商人们死心塌地为华商集团卖命的原因之一。有庞大的川军实力在后撑腰，可是这个时代每个商人们都梦寐以求的。有些时候，钱可没有枪杆子来得重要。
　　当天，他就带着人马从太原出发，携带着可以兑换八万两黄金以及50万银洋的法币，在刘浪来772团之前四十分钟，幺十三已经来通报他，韩天豪已经抵达十里外的独立团一营设置的第一道哨卡。
　　四十分钟，这位就骑着马在漆黑的山路上跑了十里，显然，还是很卖力的。
　　“这35万，就是772团的，除去给战死官兵每人300，重伤每人150的抚恤，其余就是每名参战官兵的战斗津贴，全团平均每人100元。”刘浪的声音在有些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怎么样，干小鬼子，爽不爽？”
　　“爽……”
　　震天的吼声震得山坡上都往下滚石子。
　　可能，再也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
　　杀小鬼子，不仅有战功，还能挣钱。
　　挣大钱。
　　“这酒，该不该喝？”
　　“该！”
　　“那，我们集体敬财神爷三碗成不成？”
　　“成！”
　　钱醉人，酒更醉人那！弟兄们，究竟谁会躺着出去？
　　未来大将狠狠的连干三碗，那酒一点儿也不比身边笑得牙花子直冒的王副团长要少。


第1291章 给红色将领提要求
　　再是三碗下肚，772团官兵们从上到下从将军到士兵每人就是五碗酒，而且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那都是实打实的把酒斟得满满的。
　　实在是刘团座每一次喝酒的理由让人觉得喝少了那都是犯罪，对战友对自己对国家的犯罪。
　　不说多，每个人平均下来小一斤是有的。也就是采购的这批白酒基本上都是当地山民用土法酿造的高粱酒，因为工艺很粗糙，度数远没有后世来得高，顶多也就是三十五六度。要不然，一千多号人还能站得直的，绝对不会超过三百。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醉倒了。
　　当然，那是听到那个矮胖子财神高声宣布，现场发钱，每人一百法币，因为人数太多，由步兵班长和步兵排长来代领，每个步兵连连长负责整队并核对人数后才醉倒的。
　　这也就是刘团座在这儿，772团才有这个殊荣能在酒席上领到参战奖励，其他各支部队这会儿应该只是听到了发钱的消息，至于发奖励恐怕还要等到更晚一些时候了。
　　毕竟，300多万钞票和50万大洋发放给两万多人，还要将已经牺牲和在野战医院养伤的重伤员都算上，独立团后勤部和华商集团的工作人员今天晚上的工作难度还是很大的。
　　人家韩土豪都要发钱了，而且需要连级干部的帮助，这酒自然是先不慌敬了，772团孙参谋长负责772团方接受参战津贴的总负责人，率领着一帮连排长去领钱了。政训处主任这次带着一个步兵连留守驻地没有来，也就叶和王两个正副团长和三个营长陪着未来大将和刘浪找了一处坐下。
　　美女记者却是一个人深入到战士们中去搞她的采访去了。
　　不过，未来大将这次可没有急着和刘团座拼酒，反而是一声令下：“先给老子吃，等压压酒再跟刘财神喝。”
　　实在是刘团座劝酒的功夫太深，一口菜没吃就是小一斤白酒下肚，酒量差点儿的没当场喷出来就是意志力不错了，必须得用菜压一压。
　　轰然大笑之余，一帮军官们却是很令行即止，在未来大将的带领下，一群人围着一个大铁锅各自吃了一碗菜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刘团长，这次，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来，这一杯我敬你。”酒量明显稍差已经满脸通红，但这会儿稍微缓过劲儿来的叶团长主动端起酒找上了刘浪。
　　别看这位已经贵为上校团长，甚至在没有改编之前还是红色部队的师级干部，但其实真实年龄不过才24岁，甚至比此时的刘浪还要小2岁。也就是一张脸又黑又瘦，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年龄。
　　不过，从他闪动着泪花的眼神中，刘浪完全可以看出来，他可真不是响应他那位性情活泛的大旅长的号召想让他躺着出去，那是真的感动坏了。
　　男人对女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一个字……那么对男人呢？其实还是那个字。只不过此干非彼干，干杯，一切尽在酒中。只有火辣辣的酒精从喉咙里穿过，才能体现雄性生物之间不可言喻的炽热。
　　“嘿嘿，叶团长，这杯酒啊！我先不能和你喝。”但刘浪却摇摇头，拒绝他了。
　　不光是拒绝他了，刘浪拿手点点王副团长和另外三个营长，道：“还有你们四位，如果今天你们不答应我一件事，这酒啊！我不光是不会和叶团长喝，也不会和你们任何人一个人喝的。”
　　这一下，倒是出乎772团所有干部的意料了，别说他们，就连未来大将都诧异的放下正在装模作样埋头大嚼的饭碗。
　　这可不是他熟悉的刘浪的风格。印象中，他还从未拒绝过谁端起的酒杯，更何况是都还端起酒杯的人。
　　“刘团长，你说，就冲着你这一次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把鬼子一窝端，我叶成涣（谐音）就服你，只要不违背党性不违背部队原则，啥事儿我都答应你。”叶团长微微一愣后，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好！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刘浪点点头，扭过头对未来大将说道：“这里可是军中，而且还是在前线，陈旅长，军中无戏言哦！你给我作证。”
　　“等等，等等。”未来大将却是连连摆手，很是狐疑的看着刘浪问道：“你不是想挖我老陈的墙角吧！那可不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386旅的骨干，走那一个，我陈更（谐音）几夜睡不着觉事小，部队的战斗力都得大打折扣。”
　　“放心，保证不是挖你陈大旅长的墙角。”刘浪摇摇头。
　　心中却是微微叹息，在未来，眼前的这几位可不是走了那一位，而是好几位。未来大将也不光是几夜没睡着觉，而是痛哭流涕了好几场，甚至，当建国以后，提及他这几位当年第十八集团军最强步兵旅的基石，还是泪流满面。
　　因为，他眼前被他当成宝的这几位，除了“李云龙”活到了战后并授衔开国中将，其余的几位，包括叶这位团长，都在漫长而残酷的抗日战争中牺牲了。
　　要知道，此时在十八集团军和他们同级的，在未来最少也是个少将啊！甚至，在此时还在当772团政治处主任的谢主任，更是授衔为上将。
　　他们这一牺牲，未来共和国可是损失了四名将军。
　　第十八集团军在成立之初按照国府给的乙等师编制，除去一些诸如特务团教导团以及其他骑炮工辎等辅助作战单位，其步兵主力总共为三师六旅十二团，应该是三十六个步兵营。这些现在只是少校营长的红色军官们，在漫长的战争中，除去病逝的和变节投降以及犯错被处决的，一共牺牲了十个，余下者最少也为开国少将
　　这些最初担任步兵营营长的军官，基本已经算是红色部队的中坚力量，战死率达到了三分之一，远高于普通士兵战死的比率。但772团，却是连其团长一起，三个步兵营主官皆亡，这个比例就有些太高了。
　　这和他们的作战风格凶猛顽强是有极大关系的，772团不光是官兵勇猛，就连这些高级军官也是冲锋在前。
　　尤其是这位年轻仅24岁的叶团长，就连自家老爷子对其也是赞不绝口，好几次当着刘浪的面摇头叹息其牺牲的太早。
　　刘浪记得军史上介绍叶团长这位已经算是此时红色部队中高级指挥员的军官，不光是129师对其评价极高，刘师长称其为：“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百战百胜”，在未来共和国更是将其列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其实，从性烈如火但打仗却是机智过人极有天分的“李云龙”都甘心做他的副手就能知道，这位如果能活到战后最少也是个中将甚至是上将的军官，绝对是个极为出色的指挥官。
　　而且，曾经时空中的长生口之战以及七亘村之战，实际上的前敌指挥官就是这位叶团长，他用鬼子的鲜血证明了他的优秀。
　　这样出色的指挥官，就不说是为了能为未来的共和国保留一位中将，为了能更好的和日本人打一场敌后战争，刘浪也希望，他别向曾经的时空中那样，年仅25岁，就牺牲在抗战第二个年头的春天。
　　“我提的要求很简单，这一次，我们缴获的日军钢盔不少，从今往后，772团全体官兵，上至团长下至新入伍的新兵，在战时，如果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必须佩带钢盔作战。”刘浪正色道。
　　“这……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叶团长有些张口结舌的答应道。
　　显然，刘浪提的这个要求太古怪了。
　　“刘团长，小鬼子的钢盔又难看又笨重，而且，防弹效果也不咋的，你看，戴着钢盔的小鬼子还不是被我们打得死伤惨重？让战士们多带一两斤的钢盔行军，还不如多带点儿子弹更实惠。”“李云龙”却是大大咧咧的提出反对意见。
　　“这就是我为何要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了，如果你们这样的高级指挥官都不重视的话，战士们就更不当回事了。”刘浪目光炯炯的看向“刺头儿”，口气变得有些严厉。“这一次在旧关前线，第772团全团减员的主要伤亡，皆是由日寇炮击引起的，而因为头部受创而牺牲的却占了百分之四十，王副团长，你想想，如果在战前战士们都佩戴上钢盔的话，能坐在这里喝酒的，是不是最少也要多上百人？”
　　按常理说，刘浪虽然是上校团长，是长官，但他却是川军的上校团长，要是这样对一支友军部队的中校副团长指手画脚，就算当事人忍气吞声忍了，他的直属长官定然也会拉长脸不乐意的。
　　可是，刘浪这样说，在场诸人，包括未来大将及叶团长，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刘浪批评的不对，反而都沉思起来。尤其是当事人，曾经是徐帅心腹爱将的他可是打仗不要命的“王疯子”，也被刘浪说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连经常瞪的牛眼都没敢瞪。
　　不是因为刘浪这次给772团全体官兵发参战津贴了就必须得感恩戴德，也不是刘浪天才到让这帮同样骄傲的红色军官们彻底成为他的附庸，实在是刘浪所说的那一百人的数目触痛了这帮红色军官们的心。
　　由红四方面军及第十五军团等红色部队为主组成的129师最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他们的老战友，残酷的万里战略大转移他们闯过来了，却在这里牺牲了，而且，绝大部分人连一枪都没开，连鬼子的面都没见到，就牺牲于鬼子的炮击中。
　　刘浪说得没错，如果真有钢盔作为防护，头部被弹片击中的几率将会大大减少，那伤亡自然也会减少很多。
　　“而且，除了可以减少伤亡以外，钢盔在紧急情况下还可以当舀水喝的容器以及煮饭用的铁锅，最有用的功能是可以在上面插伪装物，这最适合你们在山区作战了。”刘浪见“李云龙”这个刺头老实点儿了，语气转缓说道。
　　“那玩意儿光溜溜的，怎么插东西？”“李云龙”这次却是虚心请教起来。
　　“三川儿，过来，给几位长官演示一下怎么给钢盔伪装。”刘浪却是招招手把十几米外和772团通信兵们坐一桌也在吃饭的三川给喊过来。
　　“嘿嘿，好勒！”三川儿笑嘻嘻的答应一声。
　　小跑着过来，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团由麻线，轻轻一抖，红色军官们才发现，那不是纯粹的麻线，而是麻线织成的一张小网。然后，三川儿麻利的将小网往钢盔上一扣，将钢盔整个的给网住，将小网上的一个活扣轻轻一拉，麻绳网就牢牢的附在钢盔上。
　　而后，三川就在几米外的灌木丛上折了几根还带着叶子的树枝插在钢盔上小网的网眼上，把插着灌木丛树枝的钢盔往头上戴着并在三十米外找了处矮灌木丛丛趴伏着，高声喊他已经很熟悉的未来大将：“陈旅长，怎么样？还看得到我撒！”
　　“哈哈！你个小瓜娃子，现在到处黑乎乎的，你就算不搞这伪装我也看不到你。快给老子出来，莫被野狼叼走啰！”未来大将放声大笑。
　　但叶王两位团长和三个营长却是两眼放光，死死的盯着三十米外的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三川身影不放。


第1292章 又来敲竹杠了
　　未来大将那自然是开玩笑的话，这一片因为是庆功宴早已是被插上了一圈火把，还燃起了几大堆篝火，早已把山谷照得不说亮如白昼吧，视线也是极为清晰。
　　但戴着伪装穿着蓝色军装的小勤务兵的身影却真的是在灌木丛中极难被发现，那还是在他们早已知晓其躲在那里的情况下，如果换成是不知情的敌人，如果不走近十米刻意搜索，自然是极难发现。
　　这种伪装倒不是什么新鲜事，红色部队也习惯于在头上编织草环插上树枝枯草来伪装自己，可是，远没有如此方便，而且还可以增加防护。
　　“哎呦！这个玩意儿好，比咱们的军帽可省事多了，连草帽都不用编了。刘团长，我向你道歉，我和叶团长向你保证，以后一定规定所有战士打仗的时候都戴钢盔。”“李云龙”的个性极为直爽，连认错都认得比别人快一些。
　　“哈哈，王副团长，我要的可不是你向我道歉，我要的可是你的保证。你可不能骗我，日后再和日军作战，你和叶团长以及三位营长，都必须得佩戴钢盔。能做到的话，这杯酒我就和叶团长喝了。”刘浪哈哈笑道。
　　刘浪之所以如此坚决的提出这个颇有些古怪的要求，是刘浪知道，这位叶团长之所以牺牲，就是被日军子弹击中头部，那个要害部位中枪，别说在那个时候简陋的医疗条件，就是在未来，那种伤的致死率也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钢盔，虽然对正面射击的子弹很难防御，但对于从两侧射过来的子弹以及炮弹片，还是可以利用弧角产生一定保护的，可以有效的降低因为头部受伤而致死的情况。
　　而第十八集团军战时不戴钢盔更则喜欢戴军帽，原因是战争的前期压根没有钢盔，到了中后期又是敌后作战，中国北方天冷，棉布帽子更加保暖，就算缴获钢盔也不愿意戴了。
　　到了解放战争以及在中国北方的那个小国的土地上和美国大兵做过一场后，共和国将帅们还是认识到了钢盔的重要性，从那以后，钢盔就成了共和国红色部队的制式装备。
　　“这个，我可以代替他们答应你，不光是772团，我386旅也会要求全旅做到这一点。”未来大将插了一句，尔后接着来了一句：“来，来，小叶敬的这个酒你先喝了。”
　　显然，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还未忘记他的初衷。
　　刘浪满足了他的愿望，一口干光碗中的酒。
　　“来，来，你独立团和我386旅在这一仗不仅是配合默契，更是打出了生死之谊，为了你我两军的友谊，我敬你刘团座一杯。”未来大将这是压根不准备让刘浪缓过劲儿的节奏。
　　“那，我也给陈大哥你提一个要求？”刘浪微微一笑。
　　“哈哈，你倒是个操心的人，你说。”
　　“这次晋东之战，386旅虽然装备远逊我独立团，但战斗精神却丝毫不逊，甚至犹有胜之，但我却发现有一点不足。”
　　“但说无妨。”
　　“386旅官兵战斗意志极强，每每冲锋之时，其连排级指挥官都冲锋在前，士气极旺，这很好。但我却看到有营级以上军官甚至副团级以上军官竟然都身处一线，我觉得，甚为不妥。”刘浪说道。
　　“刘团长，这就是我红色部队和你们白军，哦，不，是国军的不同了，我们当官的不怕死，才能让战士们不怕死，才能打胜仗。要是当官的都怕死了，那还不是大家伙儿一拍屁股扭头都跑了？”“李云龙”又大大咧咧的插话了。
　　如果换成别人，对于这位不停质疑，刘浪说不定还有些不爽。
　　但这一位，不光是未来荧幕上“李云龙”爽直的个性让刘浪很喜欢，更关键的是，他还不是空口白话，而是他向来都是这么做的。从当排长开始，这位就是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一直到他当团长，都这个习惯。要不然也不会获得“王疯子”的称号了。
　　之所以成为是中高层军官中仅存的那几个，不是因为他不够勇猛，而是运气足够好，几次被子弹重伤，甚至连脑袋上也挨过一枪竟然也神奇的恢复过来了，而且还没留下后遗症。要不然，日后也没有被妻妹爱上的故事了。
　　“嘿嘿，王副团长，我问你，如果你作为指挥官，冲锋在前，结果战死了，只能是你的副手或者下一级干部来接替你的位置，但他的能力暂时又还达不到你所指挥的兵力部署，你觉得，最终的结果，会不会比你还活着的时候要更好？”刘浪微微一笑反问道。
　　“这……”
　　这反问句可算是把这位给难住了。
　　他很想用一句“革命自有后来人”来反驳刘浪，确认自己不怕牺牲的决心。可是，他不能说副手和下一级干部的能力比他更强，那可就在质疑首长们选人任命的问题了。可若是能力不如他，那后来人造成的后果可就和刘浪所说的一样，要严重了。
　　而在战场上，任何差池都造成的是成百上千的士兵死伤。
　　他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更多的士兵陪他去死。
　　而这个问题，虽然也有人提过，但在红色部队里，素来是以“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完成任务”为口号来鼓励广大官兵，总不能对士兵说不怕牺牲，而对高级军官们说你们不能死，得躲后面吧！所以，这个问题，他从来还未如此深想过，如果不是刘浪抛出这个问题的话。
　　不去一线，不能率领士兵冲锋，这不符合他的个性以及红色精神，但去一线，刘浪所说的也很有道理。从坐上指挥官位置的那一刻，他的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而是麾下所有官兵的。
　　“而且，寻军团长的事你忘了，他如果不牺牲，或许第十八集团军又多了一位战将吧！”刘浪见这些红色将领们纷纷陷入沉思，又给他们狠狠的加上了一把火。
　　刘浪所说的寻师长，可是红色部队最天才的将领之一。年仅21岁即担任红色部队红7军团军团长，是红色部队中最年轻的军团长，比年少成名后来成为第三元帅的林还要年轻4岁当任，未来的第一大将粟大将那时也不过只是他的参谋长。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卓越的将领，在一次战斗中为抢占制高点，竟然率队冲锋，最终中枪伤重不治。而为了将倒在所有人最前方的他抢回来，刘浪很清楚的记得军史来自时任敌第2团团长战后向上司王耀武的汇报记载：“在我重机枪凶猛的火力面前，红色士兵却像是疯了一般向我部发起冲锋，成连成排的灰色，倒在重机枪前方三百米处，直到我看到有十几个红色士兵抬着一个人离开阵地，他们才停止了这种近乎是主动寻死的行为，我想，那应该是他们的高级军官。”
　　虽然包括当时的国府部队也无法统计为抢回被机枪扫中腹部重伤昏迷的高级红色军官红色士兵战死多少人，但刘浪根据当时战场上国府军队轻重机枪的配备，以及红色士兵悍不畏死的精神，估算他们最少也付出了一个步兵排的伤亡。
　　其勇可嘉，可是，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将军，不是不可以拼命，但，同样要明白自己身负之责任，不到万不得已还是首先得活着。
　　显然，“疯子战将”很灵活，他终究还是想的通刘浪所说之关键。
　　一时间，这位战将的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
　　“所以，陈旅长，我希望高级指挥官在战时不能轻易去一线，他们应该呆在他们应该呆的位置上。他们是战士，但也是特殊的战士，他们是所有战士的大脑，手足而残尚不致命，但大脑一亡，却是全身皆亡。如果形势危急，必得大脑拿出牺牲之勇气，定然也是不惜此身。”刘浪再度说道。
　　“好，你这个建议，我会向师长和政委汇报，如果可以，我希望写入军中条例，团旅级以上主官，不得轻易上第一线。”未来大将虽拧着眉头，但很爽快的点点头。
　　想来，作为中国第一军校的高材生，战法向来是极为灵活的这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红色部队传统如此，他反而不好提。现在有刘浪这个在晋东一战中才华横溢甚得刘师长欣赏的家伙说了，他却是正好可以提了。
　　见未来大将答应了，刘浪的心事也去了大半。或许，因为此，眼前这四位在曾经时空中一一阵亡的优秀指挥官就能不再牺牲，为卫国战争做出他们应有的贡献。
　　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喝酒。
　　可惜，未来大将的野望还是没有实现。
　　连他在内386旅6个人，倒了两对半，某酒桶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坐在座位上稳若泰山。
　　“老弟，听说你明天就要给你的独立团有战功的官兵发自制的奖章？”已经有些醉醺醺的少将问道。
　　“没错。”
　　“不知道能不能给我386旅的有功之臣也来点儿，你知道的，老哥穷啊！对了，听说你那一等功奖章还是金子做的，是不是？”
　　……
　　下一刻，浪团座倒了。
　　这会儿，必须醉。
　　再不醉，竹杠都要被敲破了都。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第1293章 授功（1）
　　终究，刘浪还是接受了被未来大将敲竹杠。
　　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只能是点头之交，但有些人，只见一面，或许就是一生挚友。
　　这就是刘浪对未来大将的观感，虽然或多或少也受了未来各种传记和影视剧对其正面的描述，但其本身具有的正义、勇敢与豁达以及属于他特有的圆润，也异常投刘浪的脾胃。他，不光是可以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亦可成为生死相托的战友。
　　更何况，所受勋章，皆为为国为民的战士，虽然不是独立团所属，但刘浪希望的是，代替生活在后世的他们的子孙，替他们颁发这枚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勋章，颁发属于这些曾经默默无闻死去，曾经被人遗忘，但终究不会被永远遗忘的小兵们应有的荣耀。
　　说实在话，就算不用未来大将来敲他刘浪刘团座的竹杠，刘浪也会劝说他们将晋东全体官兵集合一起颁发军功章。
　　是的，不光是386旅，包括整个第129师，还有第17师以及独立团，整个还在井陉前线的所有三部官兵，都要全部出席这次授勋大会。
　　当未来军神和赵师长慰问各军归来时听说了这件事，再一看独立团所制的代表一二三军功的“英雄”、“无畏”、“勇敢”军功章，那还不是没口子的答应了？
　　和这比起来，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纸质军功奖状，简直LOW得都没脸往外拿。
　　从外形上，军功章正面雕刻着一名拿着枪勇敢向前冲锋的战士，下面两个字“无畏”，背后刻着二等功的勋章精美绝伦简直就是秒杀写着某某荣获几等军功的奖状，就算那字是赵中将这个书法大家亲手所写的也没用。
　　从价值上，就更不用说。代表一等军功的“英雄”军功章听梁文忠中校介绍，不仅是纯金所制，而且重量标准到1.6盎司，也就是接近中国人所熟悉的一两重。换句话说，先不谈他是军功章，还有精美的雕刻，光是那一小坨金子，拿出去最少都能值40大洋以上。
　　如果算上其军功的纪念意义和精美雕刻，就算有人出价100甚至200大洋的价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稍差一点儿的以银为主材的“无畏”徽章和以黄铜为主材的“勇敢”徽章，做工也极其精美，相信但凡是拿到手的人，必定是爱不释手。
　　很显然，用这种徽章，更能让战士们享受荣耀，去追寻荣耀。
　　而且，纸质的奖状更容易损坏和遗失，但金银铜材质所制作的军功章却能保存的更久，其纪念价值将会更大。
　　两名中将倒是没未来大将那般毫无心理负担的敲刘团座的竹杠，都纷纷表达出用军费购买徽章的态度。
　　很自然的，被借着装醉“逃回”联合指挥部的刘团座给拒绝了。刘土豪啥时候缺过钱了？
　　如果非要给，那就给几个人呗！浪团座碘着脸说出了几个人名，差点儿没把两个陆军中将给气吐血。
　　刘浪要的，要么是在这场战斗中个人表现极为出色，像由一名新兵直接升为连长的西瓜，那几乎是整个第17师被树立为标杆的战斗英雄式人物；要么是指挥才能初露锋芒的基层军官，像129师771团的一名连长，在七亘村伏击战中，指挥着自己的步兵连在所在步兵营另一个步兵连的协助下，自身伤亡不过二十，却全歼了他们包围的一个日军中队，创771团在七亘村伏击战敌我伤亡比记录。
　　可以说，这些都是两个师都要树立为标杆式的人物，却要被浪胖准备借着机会全部打包带走。
　　这也就罢了，这很符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刘团座的气质。
　　不过，真正让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心生疑虑一口拒绝某浪的，却是这位所提名单中竟然有一个129师师部秘书主任，两个大拿绝不会相信那个抢东西从来都是很有眼光的小胖子会是因为该秘书主任的姓氏和他一样就对他感兴趣了，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其中。因为，那一位在昨天才从五台山徐副师长处返回，和这狡猾的胖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际。
　　没把握的事自然是不能干，两个大拿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好吧！狮子大张口如果一口咬太大，最终只能是崩了自己的牙还一口肉都没得吃。谁让他也是联军副总指挥呢？贡献出“几枚”军功章不也是份内的事吗？某浪胖在两位未来大拿的面前狮子大开口没有得偿所愿，只能一脸“痛苦”的“气”跑了。
　　两个未来大拿可能没看到，很有几分气苦离开的刘浪脸上，却是洋溢着一片得意的笑。
　　其实就算看到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在得意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那个被刘浪很低调但在各种战斗英雄中却又无比“刻意”提出的那个司令部刘姓秘书主任，在未来，却是被称之为红色共和国“现代海军之父”、“中国航母之父”的上将级人物，恐怕，以他们的政治智慧，就知道，他们终究还是上了小胖子的当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刚刚率队从五台山赶来井陉的这位的出现，刘浪险些都忘了，未来共和国红色部队中的第二号人物竟然还有在129师任职的经历。虽然他现在不过是个129师师部秘书主任，级别不低但显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可刘浪知道，他在未来的共和国海军，却是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位极为重要的人物。
　　被浪胖“刻意”点出，那自然就会进入未来军神这个未来元帅以及未来二代领袖的法眼，尤其是未来二代领袖，他的关注，显然更重要。
　　要知道，秘书主任虽然级别不算低，但不是一线主官，在战争年月里发展必然有限。
　　事实上，未来的这位就是这样，虽说在未来共和国的第一次授衔中授了个少将，和一个元帅和未来二代领袖都有足够的交际，但一直是属于埋头苦干低调“种田”型人物。直到快退休的前一刻，才突飞猛进坐到了军中第二号人物的位置，最终也为共和国的海军现代化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刘浪虽然并不是十分欣赏其那种“默默无闻、埋头苦干、不咋呼、不尖叫、不抢功、不冒头，不夸夸奇谈、不锋芒毕露”的工作作风，在他看来，军人，就得如同孙子兵法所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所以，他和同样如此个性与作风的未来大将及“疯子战将”、大板牙中将很投缘。但，就冲着这位的一句誓言“中国不造航母，我死不瞑目”，刘浪就觉得，让他在未来军神面前露个大脸，值。
　　是的，他刚才所谓的狮子大开口基本都是扯淡，他很清楚，那些标杆式人物基本都是两个师的兵魂，就像未来的足球俱乐部巴萨的“梅西”切尔西的“阿扎尔”大巴黎的“姆巴佩”一样，是不可被交易的人物，无论他给多少物资和大洋，都换不来的。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帮习惯性低调的这一位“高调”一回。
　　他很想知道，如果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因为他提了这位的名字，从此将他纳入重用对象，这一位，还会不会像曾经时空中那样默默蛰伏，直到耄耋之年才一飞冲天。中国的海军，真的等不了那么久。
　　在刘浪穿越之前，才下水了一艘航母，那对于已经走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道路的中华民族来说，远远不够。中国的东海、南海，都需要更强大的蓝水海军来卫护。
　　刘浪对他的发展，很期待。
　　这次的交换，对于刘浪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而且，其中的一方，恐怕到数十年之后再想到这一刻，或许才会茅塞顿开。
　　第二天的清晨，或许是老天也知道晋东之战已经彻底结束，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获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一直阴霾了数日的天空竟然放晴，清晨的秋阳暖暖的照在人的脸上，让人无论从心里还是身上，都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阳光下的山谷里，整整齐齐的战列着一排排的士兵，有深蓝，也有深灰，还有一块黑一块黄染得花里胡哨几乎类似于迷彩服的颜色，那是穿着来不及集体染色日军土黄色军服却被不甘心穿着日军军服出席授勋大会的新兵们用草汁儿染的。
　　还好独立团后勤部梁文忠中校有先见之明，随军携带了足够多的独立团自制金银铜三类勋章，那本是用于独立团参与各类大战一年的存货。这一次既然是刘团座认为军功章本身的价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所有立功官兵荣耀，不管是独立团还是第129师或是第17师，只要是对日作战的中国军人，都有资格享受自己用生命和勇敢换来的荣耀，那就只能都拿出来了。
　　很显然，井陉县周边五里，是没有如此平坦到可以容纳四万大军的山谷的。这片用于授勋大会专用会场，是数天前独立团后勤部在刘浪的要求下于雪花山和乏驴岭交界的一带找到的。
　　两处山脉的交汇处，天然的形成了一处还算平坦，宽广的平地。在日军未来之前，这个时候，这里绝大部分的土地上，应该都已经种上了青青的麦苗。
　　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焦黑，那是几天前雪花山大战时留下的痕迹。
　　以及，已经完全干涸再也看不清的血迹，有日本人的，更多的是中国人留下的。
　　现在，曾经流出自己的血滋润这块土地的中国军人们，就这样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的站在这块土地上，等着迎接属于他们的荣耀。
　　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有这个资格。


第1294章 授功（2）
　　军队队列主要分为三块。
　　独立团人数最少，居中；第17师人数稍多，居左；第129师人员最为庞大，居右。
　　新兵，老兵，全体四万余大军肃然站立在这片山间难得的旷野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和徐徐的山风，平视前方。
　　距离他们不远，用数十根原木搭建的木台依山而建，哪怕那上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立着的话筒，他们望向哪里的眼神依旧肃穆而炽烈。
　　炽烈，是因为，他们都希望登上那个领获军功的木台，那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肃穆，是因为，木台的背后三里，就是高高耸立的雪花山主峰，哪里发生过的战斗，前线诸军都得到过通报。全军覆亡，却未有一人后退，唯一幸存士卒从尸体堆中爬出却花了一天一夜找回部队要求继续参战。
　　这种坚韧到可怕的战斗精神，亦是荣耀，哪怕他们只是遥看着他们的阵地，非目光肃穆，不足以表达他们同为军人的致敬。
　　“全军立正……”一声高亢到近乎于嘶吼的声音从队列的最前排传来。
　　“唰！唰！唰”的好几声过后，四万多人集体立正站直。
　　因为有四千余刚刚参军的新兵以及各部训练不尽相同，还因为礼仪官的声音不足以传至那么远，裤脚相擦的声音虽然远没有后世来得齐整，但四万多军人几乎同时立正的气势，还是很有威势的。
　　新兵们感受着这个气氛，虽然他们不过参军一天，甚至连一天的军姿都还未有机会训练过，但也都憋着气学着身边老兵们的模样，并着双腿昂首挺胸努力将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这些小菜鸟并不知道，如果按照他们这个方式站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们就会双腿酸软无力很难再保持这个肃立不动的姿势了。
　　军姿，可是军队训练中必练的一项科目。考验的，正是服从命令的决心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可不是像新兵们现在想的，只是为了好看。
　　老兵们却也不会去提醒这些新兵蛋子，他们都是从新兵期走过来的，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费口舌去教，还不如让他自己去亲身经历。就像是战场一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新兵，才有资格成为老兵。否则，无论教他们多久，他们也依旧是新兵。
　　步兵操典可以告诉你怎么挖战壕怎么辨别炮弹用什么姿势来躲避炮弹，但永远也教不会你怎么在枪林弹雨和炮火连天中活着。
　　从右向左，走过来三名军官。
　　三名军官并排而行，两名陆军中将，一名陆军上校。
　　虽然一名上校夹杂在两名中将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对于这四万新老混杂的四万大军来说，却理所当然。
　　作为参与此战的三支部队之一的独立团的主官，刘上校本身就有这个资格，如果再加上其联合指挥部副总指挥的名头，他就更有出现在这里的资格了。而且，两个师部的主官，从未讳言晋东这一仗，是在这位军衔最低的刘上校的出谋划策下完成的。
　　紧跟其后担当礼仪官的独立团刺刀营营长刘大柱身穿着正式国军深蓝色少校制服与有荣焉的望着与两大陆军中将并肩前行，眼中闪出崇敬之情的同时，气沉丹田，以高亢穿破云霄的声音嘶声大吼：“全军，敬礼。”
　　直听“唰！唰！唰！”的数声。
　　从前方几排开始，直至后排，一排又一排的军人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三人也抬起手臂，改行为列，以未来军神打头，刘浪殿后的队列，侧首而望，同时向自己的麾下之军回礼。
　　除了三人几乎一致的行进脚步声，以及数万人的呼吸声，整片会场，再无其他声音。
　　没有别的语言，士兵们高举着手臂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的将军和上校，将军和上校亦高举着手臂看着他们的士兵。只是特属于军中的语言，将军和士兵都懂。
　　这是对胜利的致敬，亦是对战友的致敬，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直至行至第十七师队列最左翼，刘大柱这才高声喊道：“礼毕！”
　　所有军人才放下自己的手臂，神情有些激动的看着同样放下手臂的三人向空荡荡只有一个立式话筒的主席台走去。
　　那上面现在虽然空荡荡的，但所有人知道，那上面即将铺满荣耀。
　　三人站上台，正面面向四万大军。
　　未来军神首先站到话筒前，迥然的目光依次从最右侧到最左侧巡视一周，脸上露出微笑：“全军所有，稍息！”
　　“晋东大捷，已经传遍全国，我四万万同胞皆在为我晋东前线数以十万大军贺。你们，不愧是我中华之军，不愧是我中华民族之脊，我和赵师长刘团长，皆为你们骄傲。”
　　“轰！”场下掌声雷动。
　　“所以我们今天在这里，为在这次晋东战役中获立军功的将士颁发军功章以资奖励。望其余诸位将士当以他们为楷模，奋勇杀敌，在下一次战斗之后，我也能为你们亲手戴上军功章。”待掌声逐渐平息之后，未来军神继续说道。“但，在颁发军功章之前，我们不能忘了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将士们，他们，为了胜利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再也不能亲自来领军功章了。”
　　说完，站至话筒之侧。
　　“脱帽，向牺牲战友默哀致敬。”刘大柱的高亢声音再度响起。
　　全场脱帽低头。
　　“鸣枪，望战友英灵未远，与我等共庆胜利。”
　　四周的山岭上，整整一个步兵团的警卫部队集体举起枪指向天空。
　　“砰砰”不断的枪响让人几乎回到了数天前枪林弹雨的战场。
　　不少人低垂下的双眼中在这一刻涌上浓浓的水色。
　　是啊！他们站在这里立功受奖，可以享受胜利和战功带来的荣耀，可是，那些死去的战友们呢？他们看不到了。
　　“默哀毕！”
　　“有请赵师长训话！”
　　“别的我不多说，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告知全军，山河破碎、我百姓遭难之耻辱，唯有鲜血才能洗清，洗尽。若能卫我中华，我三秦男儿尽亡于此又如何？”本不过45岁，戴上军帽却依旧难掩鬓间百发点点的赵寿山嘶声道。
　　眼中，亦是泪光点点。
　　显然，刘浪选择的雪花山他第17师102团全团浴血之处作为授功之地，加上先前的鸣枪致敬还是勾起了这位陆军中将的伤心事。
　　毕竟，在这里，他的17师几乎丢了一个步兵团，在相隔不过十数里的乏驴岭，他更是几乎丢了一个步兵旅，足足有五千多陕西冷娃战死这片他站立的土地上。
　　从他的指挥部望去，深蓝色的身影，几乎铺满了整片太行山的山岭。他又怎能不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变百发？
　　台下属于第17师的士兵们不少人亦是泪流满面，显然，他们此时的心境，和他们的将军是一样的。
　　“我们不畏惧牺牲，我们就能迎接胜利。现在，我们既能覆灭敌寇第20师团，在未来，我们就能覆灭更多的小鬼子。我赵寿山在此立誓，不赶走日寇，我誓不还家，如果有一天我战死，就将我之身躯，埋于此山脚下。”赵寿山继续说道。“还请全军官兵奋勇杀敌，再立新功，卫我河山。现在有请刘团长训话，他将代表联合指挥部宣布此次战役中荣获各战功将士名单。”
　　刘浪先是冲着站到一边的赵寿山和未来军神二人敬了个军礼，然后才站到话筒前，并没有拿起手中早已拿好的授功名单开始念，而是将其先卷起来，肃然看向全军，说道：“今天这个授军功的会场地址是我选的，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是的，和你们想的一样。”刘浪微微侧身，凝望着身后的雪花山主峰，“因为这里，是我晋东前线全军伤亡最惨重，但就算全军阵亡也未曾后退过一步的阵地。第17师第102团第5连144名弟兄，就在那里。他们的墓穴，是防炮洞做成的。但那里，只有113人。因为，埋葬他们的另外32人中的31人，被炮火埋葬了。
　　那其实并不是我第一次听说有人打着旗语向自己的长官汇报，阵地已即将失陷，请向我开炮。我独立团敢死连在长城之战的古山上亦有如此壮烈。那一夜，我枯坐山头，遥望着他们的阵地一整夜，心如刀绞。
　　但，我敢死连好歹有一月之前就挖掘好的地下坑道可以藏身，虽最后伤亡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但依旧侥幸存活三十余。可第5连，除了战壕，什么都没有，唯一的防炮洞，被他们当成了牺牲之战友的墓穴，在最后那一刻之前炸毁不容日寇侵犯。
　　然后，他们，就纯粹的以血肉之躯，迎接数以百计的敌我的弹雨。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和祖国大好河山融为一体。
　　他们，是不怕死的好汉，是真正的中国军人。所以，我选择了这里，向全军授予军功，向他们致敬。否则，我不知用什么方法向牺牲的战友表达我的敬意。”
　　说完，刘浪双腿并拢，极为庄重肃穆的朝着雪花山主峰方向行了一个军礼。
　　“敬礼！”
　　全军上下，再度集体敬礼。
　　上次，是对着他们主官。
　　这次，是对着他们的战友。
　　哪怕，战友已经长眠！哪怕，战友已经沉睡！但他们希望，他们依旧还能听到，看到。
　　“连长，排长，姐夫，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吗？长官在向你们敬礼，几万弟兄们在向你们敬礼，你们不亏，值了？”西瓜泪如滂沱。
　　但，身形笔直。
　　他，是代他已经不能再回礼的弟兄们回礼。
　　他不死，他们，亦不死。


第1295章 授功（3）
　　“礼毕！”
　　刘浪放下手臂，再度面向数万军人，金属质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我们向英雄向烈士致敬，不光是向他们面对敌寇永不屈服的精神致敬，同时也是向我们自己致敬。因为，或许有一天，我们也将会成为他们，像他们一样，躺在冰冷的墓穴里，周围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见父母妻儿，再也感受不到身边战友的温度。”刘浪的脸犹如钢浇铁铸，猛然绽舌大吼：“可弟兄们，同志们，战友们，你们告诉我，就算你们知道会这样，当日寇的刀锋指向我中华山河大地，指向我中华无辜黎民百姓的时候，你们怕吗？你们还怕冰冷与黑暗吗？”
　　“不怕，我们不怕！”
　　随着刘浪的问话，下方的数万军人集体挥舞着自己的手臂高声喊出自己的回答。
　　数万人的纵声狂呼是什么样子？山呼海啸一般，震得军旗猎猎作响，震得山石沙沙滚落，震得数百米外的哨兵都耳鸣不已，震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但造成巨大音浪恨不得让人错以为他们都能把山给震踏的军人们，却充耳不闻，每个人都是憋红着脸用尽力气爆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音，告诉台上的长官，他们，不怕。
　　包括新加入的北方官兵和新兵，早已被第五连事迹感动的他们，在这一刻，血绝对是沸腾的，100摄氏度的那种。
　　未来军神和赵中将两人悄然对视一眼，眼中各自爆出骇然，对于他们前方身形笔直犹如青松的胖子上校再度拔高一个欣赏度。这位，可不光是能打仗，做起思想工作来可也是杠杠的。能文能武不说，对人心的把握也精准到令人可怕。
　　可以说，从一开始，数万大军就基本按照刘团座的节奏在走。从叙述第五连的事迹开始，再到敬礼，一步步将数万军人纳入到他的节奏当中，尤其是最后一句：你们，也是在向自己致敬，因为，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他们。彻底的，将每个人的血，给点燃了。
　　血在烧，还有数万人山呼海啸做助燃剂。或许以后他们真正面临生死的那一刻会犹豫，但两个陆军中将明白，如果在这个时刻有日本人来进攻的话，他们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绝对会义无反顾，哪怕是迎着日寇雪亮的刀锋，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而是高高挺起胸膛，哪怕是下一刻就会死亡。
　　因为，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荣耀，却是极尽荣耀。
　　刘浪能这样将数万大军，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的士气提至最顶峰，不是因为口才有多棒，而是，很成功的树立了榜样的力量。
　　有灵魂的军队，不能缺了榜样，也从不缺榜样。
　　“很好，你们的回答，我很满意。”刘浪犹如钢浇铁铸的脸上绽露出一丝笑意：“正因为英雄和烈士的鲜血和牺牲，以及在场的你们和我们的英勇杀敌，我才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给诸位颁发军功章。”
　　“全军，立正。”刘浪猛的立正。台下“唰！”的一声，四万余人立正站直。
　　在有了高音喇叭传递声音之后，军姿比之刚才却是整齐的多了。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第38军第17师，第22集团军独立团三军联合指挥部令，特于此颁发晋东战役三军一等军功，二等军功，三等军功奖章及奖励。”刘浪朗声说道。“经三军联合指挥部决定，军功分为两种，分别为集体和个人。集体一等功者，颁发英雄部队军旗一面，若是班，根据其战斗所在地合称之为英雄班，若是连则称之为英雄连，若为团则称之为英雄团，奖金一万法币；集体二等功者，颁发二等功锦旗一面，奖金五千法币；集体三等功者，颁发三等功奖状一份，奖金两千法币；个人一等军功者，金制‘英雄’军功章一枚，联合指挥部一等功奖状一份，奖金200法币；个人二等军功者，银制‘无畏’军功章一枚，联合指挥部二等功奖状一份，奖金100法币，个人三等军功者，铜制‘勇敢’军功章一枚，联合指挥部三等功奖状一份，奖金50法币。”
　　军功章是由独立团提供，但奖状却是由指挥部提供。只是让几个大佬有些不明白的是，刘上校很固执的非要未来军神和赵中将两位军事主官在奖状上签名之余还要加上邓政委的签名，却不加上自己的。
　　不过，邓政委有些惊讶之余，对刘团座的观感却是越发的好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刘浪给他和两个陆军中将并列的机会，没有弱化他作为政治长官的作用。
　　他们却是都不知道，刘浪这是在给在场的所有立功获奖的军人留路。有了他们三位的签名，几乎就是个护身符，不管是共和国成立后还是到了未来，这张军功证明，都足以保证他们是抗日英雄。
　　刘浪甚至早就决定，军功章可以自己保存，但奖状却要统一上交，由后勤部统一运回广元交予各人的家属。
　　他的兵，不能流血了，还要流泪。
　　军功奖励办法，除了有资格列席联合指挥部会议的中将少将以及邓政委及刘浪这个唯一的上校知道，其余团一级干部以下都是不知道的。
　　听刘浪这么一宣布，别说士兵们眼有点泛红，就是团营级干部的眼神都炽热起来了。
　　他们不是不看重个人军功，但那对于他们这种一定级别的干部来说，吸引力却远不如集体军功来得更重要。不管是军旗还是锦旗或者是奖状，那都是自己麾下这支部队的认可，是可以留下来展示给新兵看对新兵进行教育的证明。
　　尤其是那个英雄团，英雄营的称呼，对这些主官们来说，吸引力就太大了。而且，他们知道，这种称号，每个师，或许就是一个，总不能喊英雄一团英雄二团吧！
　　对于基层军官和士兵来说，自然还是个人军功更吸引他们一些，除了有金子和银子做的军功章以外，竟然还有奖金。如果来个二等功，加上昨晚庆功宴上就宣布的平均每人一百的参战津贴，那可就不少了，对于第十七师这样的，几乎是相当于两年的军饷，而对于第129师这样的，则扎扎实实的……算不出来。
　　对于绝大部分农民出身也趁着训练和战斗的间隙学认字的这些红色战士们来说，算术，可是一门极难的学科。
　　也就独立团的兵还淡定一点儿，毕竟，他们的军饷可是超过中央军，而且还是按时足月发放，每到了年底还有额外两个月的军饷年金。就算是个一等兵，一年也能拿200大洋左右，在川省也算得上是个小富之家，放眼全国包括上海南京武汉这种大城市，这样的年收入也不算太差了，养活全家每个星期吃上一回肉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最需要的了。他们需要的，是军功。
　　经过五年的发展，如今的独立团在后勤和军人保障方面做的越来越好了。拥有军功者，在子女读书和家属安置以及住房待遇上基本已经和尉级军官保持一致，至于说能和校级军官相同的，只能是“英雄”军功章获得者。
　　到如今，还没有一个活着的军官和士兵能拥有“英雄”一等军功章，不知道，这次晋东之战会不会因为歼灭日寇甚重而破例。
　　全场一时间，极为静寂，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数万官兵强自压抑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首先，我宣布集体一等军功获得者。被念到名字的军事主官上台领奖。”刘浪拿起卷好的军功记录表打开，高声念到：“第十七师第102团第5连……”
　　第一个就是雪花山阵地全军覆没却没后退一步，最后打旗语请求师部炮兵营覆盖阵地的第5连，这个结果，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相反，如果他们不获一等功，才令人意外。
　　对第五连熟悉的第17师官兵将目光投向站在新成立已经重新拥有了145人兵力的第五连最前方的中尉连长背影上，不过，眼光中大多不是艳羡，更多的是同情和不忍。
　　第五连重建了，第五连也有了集体一等军功，可是，那些曾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没了。
　　那个在半个月前还只是个大头兵，现在一口气升了最少六级的中尉连长，他此刻的心里，得该有多落寞啊！
　　“第五连，到。”脸上挂满泪痕的二等兵西瓜，不，应该是中尉西瓜大步走出队列，走向主席台。
　　“国民革命军第17师第102团第5步兵连，在雪花山主峰一战，面对日寇三个步兵中队的轮番进攻，以战死144人的代价，杀伤日军200余，坚守雪花山主峰阵地一日夜，胜利完成师部下达任务，故此，三军联合指挥部令，该步兵连荣获集体一等功，授予该步兵连雪花山英雄连称号……”
　　随着刘浪的介绍，未来军神行至站得笔直双目通红的西瓜面前，双方互敬军礼，未来军神将身边一名上尉连长手中手捧的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旗以及一摞法币交至西瓜手上。
　　至此，西瓜一直强忍的泪水才再次滑落，滴落到手上捧着的军旗上。
　　每个人都可以理解他为什么哭，他手里捧着的，是无上荣耀，却也是沉甸甸的哀伤，那是他一个步兵连兄弟的命。
　　希望，那一万法币和先前的阵亡官兵补贴，能让他对战死战友的家属进行安置吧！
　　“同时，原第5连中尉连长张登弟，原第5连少尉排长张大山，原第5连上士班长陈富贵，原第5连下士候二，原第五连二等兵西瓜，原第五连二等兵……6人荣获个人一等功，原第5连上士……等14人荣获个人二等功，原第5连上士……等125人荣获个人三等功。”
　　一个步兵连，就有6人荣获一等功“英雄”军功章，14人荣获二等功“无畏”军功章，其余所有人荣获三等功“勇敢”军功章，甚至其中荣获一等军功的西瓜还活蹦乱跳的。可能在第17师或者第129师诸军的眼中，这很正常，但在独立团官兵眼里，却是羡慕坏了。
　　要知道，在独立团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战死者，不能荣获“英雄”军功章。特种大队在东北苦战作训一年，战死三十多人，也不过才有区区数人荣获“英雄”军功章，还都是战死牺牲的。像干掉日军尉官十数人甚至还有佐官存在的庄二等人也不过是来了枚“勇敢”铜制军功章，而曾经水那样一人一枪和日军一个骑兵大队三百人对干的神人，才捞了枚“无畏”银制军功章。
　　第五连，绝对是无上荣光。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胖蝴蝶对于曾经时空中全军覆没的这支部队的刻意补偿。
　　英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该被遗忘。


第1296章 授功（4）
　　“第129师第386旅第772团第8步兵排……”
　　“第8排，到。”一名还拄着拐杖跛着一条腿的军人，昂首挺胸走出129师队列。
　　“该步兵排，于旧关防御战一役，三日夜不下火线，己身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歼敌却高达70余。故此，三军联合指挥部令，该步兵排荣获集体一等功，授予其旧关硬骨头英雄排称号。”
　　这个，也只能服气。一个步兵排不过四十几人，却干掉了近乎两倍的日军，而且伤亡率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如果是像第五连那样孤军奋战，退无可退也就罢了，但旧关防御战可是有一个步兵团和独立团一个加强步兵营的兵力。
　　顶不住了，自然有预备队上。一般来说，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对部队主官和士兵们就是一个承受的极限。可这个步兵排，竟然在有预备队的情况下，还是坚守阵地三天三夜，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只能说，这个坚韧至极的战斗精神可怕至极，集体一等功，非他们莫属。
　　也怪不得，那个排长脸上除了悲伤，更多的是骄傲。他，在为他自己和他的战友们骄傲。
　　也只有772团是官兵们才知道，这个步兵排长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步兵排长了，原步兵排长在开战的第二天就被日军的步兵炮给正面击中牺牲了。杀红眼了的该排在该排副排长的带领下不下火线，到了第三天，该步兵排已经是三班长当排长了，因为，该排所有排在他之前的军官和士官全部阵亡。
　　如果不是人称“王疯子”打起仗来不惜命的王副团长最终也看不下去，亲自上阵地押着这个死战不退的步兵排退往后方坑道修整，8排，恐怕坚守的不是三天三夜，而是五日五夜，伤亡恐怕也不止是百分之六十，而是快变成17师第5连那样了。
　　他们，绝对配得上“硬骨头英雄连”的称号。而且，那些战死和还活着的官兵的表现，也配得上个人军功。当杀红眼了，想找个孬种软蛋恐怕都找不到，他们有骄傲的资格。
　　果然，这个步兵排不仅荣获集体一等功，同时还荣获个人一等功五人，二等功十人，剩余二十二人全部荣获三等功。
　　“第22集团军独立团第一营第2连第3班……”
　　“第3班，到。”老猴子吊着一条胳膊昂首走出队列。
　　“该步兵班，先于旧关防御战一役，做前沿阵地为观察哨，于日军105榴弹炮轰击下坚守阵地一个半小时，并于炮火间隙毙杀日寇十六人圆满完成战斗任务，后于山区阻击第77步兵联队残部一役，以全班三人加友军两名构筑的步兵阵地阻挡了日寇一个加强型步兵小队的进攻，以两人重伤一人轻伤两名友军轻伤为代价，全歼其阵地前之敌，计歼灭日军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一名，其余各级日寇四十六人。”刘浪目光炯炯的看向立正于自己面前的老猴子这个曾经的老兵油子，脸上露出微笑。
　　这个步兵第3班，无论是勇气还是战力，都让他这个一团之长为之骄傲。
　　相对于先前的那两支连排级部队序列，独立团这个小小的步兵班击毙的日寇数量没有他们多，也没有第五连那样近乎全军覆没的壮烈，第8排在榴弹炮、山炮、步兵炮的轰击下坚守三昼夜的坚韧，但其战死10人，重伤4人，轻伤1人，伤亡率达到了百分之百不逊于那两支部队不说，最值得骄傲的就是他们的战斗力。
　　一个仅剩下三人的步兵班，加上两名友军，竟然干掉了日军一个加强型步兵小队外加一个步兵联队长，这个战斗成绩就太可怕了。可以说，不看先前他们在榴弹炮轰炸下担任观察哨干掉16名日寇的战绩，光是这一条，就值得一等军功了。几乎是1比10的伤亡比啊！确切来说，是0比47，因为他们五个人一个也没战死，虽然是重伤，但依旧好好活着呢！
　　听到刘浪对于其战绩的描述，不管是新兵老兵，几乎是集体吸了口冷气，那个瘦瘦弱弱的已经是人到中年的老班长看着没有那么英武不凡吧！难不成他手下的几个兵，都是神不成？
　　“三军联合指挥部令，该步兵班荣获集体一等功，授予其娘子关英雄班称号。同时，授予原第三班中士周大国，现第三班下士林浩，现第三班上等兵曹大壮（土豆）三人个人一等‘英雄’军功章，授予现第三班上士候永福，原第三班上等兵李二运，原第三班上等兵铁锤，独立团野战医院警卫排上等兵熊二，独立团野战医院警卫排上等兵熊四……五名战士二等‘无畏’军功章。”
　　对于所有在台下观礼的官兵们来说，独立团的这个第三班战绩如此辉煌，获得三个一等功，五个二等功及十个三等功并不让人意外。
　　尤其是独立团这边的官兵们，听到“英雄”军功章的获得者之后，那眼睛都有些红了。那自然是羡慕的。
　　自打第17师的西瓜中尉成为第一个活着的领受“英雄”勋章的人，他们就感觉刘团座可能要在战时对“英雄”勋章的获得条件放宽了，那是要对战场上的英雄进行奖励。
　　果然，还在重伤中的下士林浩和上等兵土豆因为凭借击杀鲤登行一和毙杀一个日军小队的辉煌战绩，荣获“英雄”军功章，率先成为独立团的一等功“吃螃蟹”者。这下，他们可是赚大了，家属可以享受和独立团校级军官一般的待遇，如果因伤退役，还可以去成都华商集团总部工作，拿着高薪养老。
　　只是，在听到熊二熊四这两位士兵的名字出现后，不少人脸上都挂上了笑意，这兄弟俩的名字，起的真是随性啊！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最少有熊大和熊三兄弟两个人没出现？
　　129师和17师的官兵们是笑这两位的爹娘取名字随性，但独立团的老兵们却是温暖的笑，那是他们熟悉的好伙伴，虽然它们不是人类，但它们在这一战中绝对有资格领受军功章。
　　要不是它们，野战医院损失会加大，第3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活着领“英雄”和“无畏”军功章，最大的可能，金银铜制的军功章只能挂在他们的墓碑上。
　　“请熊二和熊四上台领军功章。”刘浪微微笑道。
　　然后，跌掉一地的眼球。
　　从独立团野战医院序列里，一头戴着长着钢刺钢盔穿着迷彩小马甲左前肢上还缠着绑带屁股上也帮着绑带的花熊，以及一头同样穿着迷彩小马甲没有戴钢盔高傲昂着脑袋的大青狼走了出来。而且，它们的肩膀马甲上，都挂着上等兵军衔。
　　大青狼傲气十足，看都没看发出惊呼声拼命揉眼睛的第17师和没见过熊和狼的129师大部分官兵一眼，迈着优雅稳健的步子一路小跑跑向主席台。
　　而那个花熊却是个人来疯，在听到惊呼声后，还特意立起身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高高抬起它粗壮的前肢放在两个大黑眼圈的位置。
　　那是……在敬军礼吗？
　　包括站在队列最前排的未来大将在内，差点儿没亮瞎眼。有不少新兵更是笑出声来，憨态可掬的花熊这是在玩杂技吗？
　　熊四两条小短腿一直站得稳稳的，前爪也不放下。
　　“哼！熊二是条狼，但是，因熊二深夜示警，我侦察大队一分队和野战医院警卫排才能歼灭敌寇潜入我娘子关前线的精锐分队，否则，野战医院将损失惨重。阻击敌寇第77步兵联队一战，也是熊二狂奔数里山路将求援情报报于独立团第一营营部，并独自返回参与战斗，否则，第三班将全军覆没。熊四是头大熊猫，但其于旧关防御战期间参与背负担架抢救伤员最少五人，参与搬运炮弹六十发，参与野战医院保卫战，和熊二一起干掉日军两人，参与阻击战途中干掉日军三人，参与阻击战中干掉日军四人，付创两处，成功守护了重伤的三名战友，替他们赢得了一线生机。你们觉得，这样的它们，不算战士，不算战友吗？”刘浪自然听到了场下新兵们的笑声，脸色逐渐变冷，冷哼一声道。
　　……
　　一狼一熊，干掉了9个小鬼子不说，还减少了野战医院的损失。这样的战绩，别说绝大多数人达不到，就是也有拥有这样辉煌战绩的，也必须自愧不如。他们是万物之灵的人类，但它们，不过是熊和狼啊！
　　“向无言的战友，敬礼！”脾性耿直的王副团长却是吼了一嗓子，抬手向还在敬礼的熊四还礼。
　　看到自己面对的军人们都像自己一样举起了前肢，熊四这才“乐呵呵”的把小前腿放下。因为，再不放，熊都快坚持不住了。
　　顺便，还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四腿着地向主席台跑去。
　　对于一头熊来说，必须四条腿着地舒服些。
　　大青狼熊二却是对自己这位熊老弟动作太慢有些不爽，一口叼着伸出钢盔的熊四的一只圆耳朵扯了几下当惩罚。熊四则是耍赖的在台上滚了几圈后躲到了刘浪背后，直到刘浪摸了几根肉干塞进它的嘴里并示意它站到老侯班长的旁边，它才算是消停了。
　　熊四这货，已经有了未来共和国它后辈们的习惯，咱国宝，不靠爪子和力量，光靠卖萌，也能美美的活着的。
　　“哈哈！”看着熊四圆滚滚扭动着大屁股的模样，士兵们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连台上的两个陆军中将都在笑。
　　这个萌哒哒的战友，恐怕连小鬼子都没想到它会有那么恐怖的吧！
　　本来还有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丝悲苍的会场，彻底因为这两位的出现变得欢乐起来。
　　也许，这才是授功大会应有的主旨吧！
　　胜利，是甜美的，需要欢笑来庆贺。
　　苦涩的思念，却是应该放在心里，那样才会永不忘记。
　　……


第1297章 授功（5）
　　熊二和熊四的二等军功章分别由未来军神和赵中将亲自将银制的“无畏”徽章别在它们的马甲上，并郑重的向这两名无言的战友敬礼致敬。
　　全军肃然。
　　这个军礼看似有些滑稽和不可思议，两名陆军中将竟然向着狼和熊敬礼。
　　但却是两名陆军中将在向所有人传递着一个信号，在这卫国战争的紧要当口，凡是能杀鬼子的，都是英雄。两名陆军中将，是在向麾下的所有英雄致敬，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
　　没有抵达会场但却参加了七亘村伏击战的那支中国空军也被宣布荣获一等军功，其战死的那名名叫陈不平的飞行员荣获“英雄”军功章。他们的辉煌战绩可是晋东前线数万人在地面上亲眼目睹，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的参战才有了日军两个飞行中队的覆灭并才有了七亘村大胜，否则，那一战甚至整个晋东之战，能不能获得现如今的战果还或可未知。
　　因为他们没有人来会场，所有奖状和军功章以及奖金都由刘浪亲自代领，并承诺一定会交到他们本人手上。
　　关于这一点普通官兵们自然不知道，但赵寿山和未来军神可知道他一定可以。如果不是他刘团座，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调不来那支装备精良的航空兵了。
　　接下来，再无战斗部队获得集体一等军功，反而是独立团野战医院获得剩下的也是最后的集体一等军功。
　　而这一次，却更是无人不服。当刘浪念道：该野战医院在8天的战斗中，共抢救独立团210名重伤员救活其中120人，包括刚刚荣获集体一等功的独立团3班两名呼吸心跳都差不多快停止的两名士兵，还对友军近400名重伤员进行了手术，有近300人扛过了手术和术后感染正在进入恢复期后。
　　场下掌声雷动，甚至比刚才那三支战斗部队毫无争议的获得一等军功还要热烈几分。
　　或许就是那4000由老百姓身份刚刚参军的新兵不太清楚，包括从战俘营归来的北方官兵在内的其他所有老兵都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是他们生命的最后守护神。
　　士兵们最怕的是什么？是死亡吗？还真不是。
　　战斗的时候，大家伙儿是在各指挥官的指挥下和日寇玩命儿的干，被一枪打死或是被一炮给轰死，那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死卵朝上，死了，也就死了。杀红眼的时候，基本没几个人怕死。
　　他们最怕的是受伤，受重伤。死又死不得，活又活不了，躺在哪里白白挨疼，有些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很出色的士兵甚至能在战场上躺上几天几夜才活活给疼死，那对于士兵们来说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而前线野战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在此刻，就是他们生命最后的守护神，要么继续活着，要么死去，就靠他们了。
　　8天时间，一个团一级野战医院对超过600人进行手术，看似数目并不太大的数字代表着数目并不太多的医生和护士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工作，而且那还是不包括只进行包扎处理的轻伤员在内的数字。
　　战场上，最简单的是死亡，最复杂的却是将人从死亡线给拉回来。
　　存活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被炮弹炸掉胳膊和腿或者是被身体上被子弹打上个茶杯大小的洞这样的伤势能下手术台的本就不多，可怕的伤口感染更是死神来临之前的狞笑，100个人能活30个，那都是老天开眼了。独立团野战医院却能将这个数字足足提高了一倍，数量不过100来人的野战医院医护人员，却救护了远超过他们数量好几倍的官兵，他们没资格获得一等军功，那就没人有资格了。
　　炮兵营长赵二狗的炮兵营没有获得他想要的一等军功，但他却是队列中鼓掌鼓得最起劲儿的那一个。
　　授功完毕后凌洪开玩笑笑话他比不上自己老婆，这位却是得意洋洋的反问仅获三等集体军功的磐石营营长，老子屋里头一个集体一等军功一个集体二等军功，放眼整个晋东前线，谁能比？老子赵家，就是全军军功第一家。
　　得，自己没捞着一等军功，老婆捞到了，也算是家里头的，按一家一户算的话，估计整个联军，也就是他赵二狗了。凌洪也只能干瞪眼被反嘲讽，谁让他老婆还在家带娃呢！
　　这就是夫妻齐上阵的好处，拿奖的机会都比一般人多一些。
　　顺便，还能解决哈人伦大道的问题。
　　据称，授功后的那天晚上，赵二狗营长就拉小翠护士长钻了小树林，在小树林里先演练了一把反侦察作业，两个人把方圆两百米的地皮草丛翻了个遍，确定没有特种大队那帮混蛋在搞潜伏训练。
　　然后发生的事儿，就没人知道了。月亮被知机的乌云遮住了眼。
　　用浪团座的说法就是，老子得不了一等军功，但睡了一等军功获得者的感觉也不错。这话说得另一位倾听者美女记者目光流转藏起了自己的二等“无畏”军功章，默默拔出自己的柯尔特小手枪，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副要上战场将二等功变成一等功的架势。月光下，英姿飒爽下藏着的妩媚把正在“耍流氓”的某团座吓得落荒而逃。
　　再不逃，所有的防线都要被美女记者给击溃了。那真是比长城之战时抵御第八师团一个师团两万余人的狂攻还要辛苦的多。
　　四个集体一等军功后，像独立团炮兵营，17师第102团黎子金营，第129师771团第3营，独立团对外宣称的侦察大队实则为特种大队等六支部队获得集体二等军功。
　　以独立团刺刀营、磐石营、敢死营为代表包括343旅两个步兵营在内的两日夜连续作战并连战连捷的10支营连级部队获得了集体三等军功。
　　在个人军功方面，除了战死的第17师102团团长张世俊是以上校的身份获得“英雄”军功章之外，其余获得“英雄”军功章的，最高不过上尉级。
　　一等“英雄”军功章发放的还是极少，整个129师和第17师以及独立团参战人数近3万，但能获得者也没超过30人，像西瓜、林浩和土豆那样丢了大半条命却有幸获得的，更是就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人获此殊荣了。
　　其中，没有到达会场的。
　　战斗英雄级别的，还能自己上台领军功的，基本都是“无畏”军功章。
　　在战场上犯过错误，但却一个人干掉七名鬼子并阴差阳错一炮干掉一个日军中队长的小山获得了“无畏”军功章。
　　这个傻小子拿到奖章，在独立团当天向旧关驻地转移抵达至野战医院后，就将那枚宝贵的“无畏”军功章放到了米小花的枕头下面，那完全不是我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而是全归你的架势。
　　感动得人家小翠护士长眼泪哗哗的，他家赵二狗大营长就不这样，就知道附在她耳边说晚上小树林见，也没说把他的个人三等“勇敢”军功章主动上交。和人家浪漫的小山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禽兽”。
　　对于小翠护士长这种对丈夫的评价，浪团座不由哈哈大笑，回了一句：你是希望赵营长禽兽呢？还是希望他禽兽不如呢？
　　禽兽和禽兽不如这两个形容词有区别？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自然是不懂得未来各类段子凶猛的。
　　面对着赵大营长以及小翠护士长和几个小护士还有随行的美女记者强烈的求知欲，浪团座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有一男一女到一家旅店投宿，恰好店家生意很好，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无奈，就安排他们住到了一起。夜里睡觉时，女的就在床中间划了一条线，并对那男的说：谁要越线，就是禽兽。男的倒也老实，虽然二人同床，始终安守本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两人都相安无事，那条线更是完好无损。可那个女的却大怒，指着男人骂到：“本来还只以为你是禽兽，可谁知你却连禽兽都不如。”
　　然后，冷场了足足三四秒钟，赵二狗才笑得像是要断气。刘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还有反射弧更长的，几个女人在赵二狗都快要笑毙当场那会儿才反应过来，浪团座，竟然，毫不知耻的讲了个……黄段子。
　　几个女子面飞红霞的同时，像小翠护士长这样的已婚妇女却是看着某团座和美女记者浮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意思是：面对如此如花美眷，你刘团座是要做禽兽呢？还是继续禽兽不如呢？
　　卧槽，这个时代身体上还是小处男的某浪只能败退。这就是典型的调戏人不成反被人调戏，谁让他现在的这个处境很有些像他说的那个段子呢！
　　当然了，那是后话。
　　这次在军功方面获得大丰收的，特种大队依旧是赢家之一，陈运发、莫小猫、曾经水、山鹰、庄二、二货男、小萝卜、鲁山东、牛二、兰观虎、范统、蔡大刀等12名特种兵获得了二级“无畏”军功章，20人获得三级“勇敢”军功章，虽然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刘浪仅冠以侦察大队名称而且从不念他们有何军功，但从他们龙行虎步列队踏出队列，所有人都能感觉出这支有些神秘的部队与其他人的不同。
　　没有凌厉的杀气，没有更高人一筹的装备，但仅凭他们近乎一致犹如一体的行进步伐，包括新兵在内，都知道，他们，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


第1298章 分别
　　而米老五，刘津佐，老猴子、棒老二等三十多名独立团其他官兵，也因为在这场战斗中可圈可点的优秀战绩，也获得了“无畏”军功章。
　　其中柳雪原荣获三军联合指挥部颁发的“无畏”军功章，是最让人意外的也是让人觉得最理所当然的。虽然她不是在职军人，但她在前线的工作有目共睹，没有她不顾生死的前线采访，就不会有一篇篇真实感人肺腑的“战地日记”，没有这些战地日记，就没有全国全族人民对晋东前线广大官兵牺牲的知晓。
　　官兵对于柳雪原的感激不是因为她帮了自己，而是感激她让全国人民知道了自己战友的牺牲，让自己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虽然没有尽孝但为国尽了忠。虽然儿子很抱歉，但却不后悔。
　　美女记者上台领受军功章那一刻，台下的掌声，一点儿也不比野战医院荣获一等军功时来得少半分。
　　当然了，美女记者的绝世容颜也替她增了不少分。军装，更使得妩媚中又多了几分英气，最符合军中审美的标准。
　　刘浪敢说，如果谁在这个时候喊一嗓子：美女记者喜欢浪胖……
　　那个浪胖子很有可能被底下的这四万大军乱拳揍死。这个时候，别说他是什么西域之虎，就是中华之虎，亚洲大象都不好使。
　　获得三级“勇敢”军功章的，仅仅4000人的独立团获得人数也基本与129师持平，达到了300多人，基本能占到参战人数的十分之一。也就是第17师要稍微多一些，实在是他们在乏驴岭和雪花山一战太惨烈，战死人数太多，英勇战斗的也够多，从一级“英雄”到三级“勇敢”军功章，他们足足有一千人获得，这还是独立团后勤部只有如此多的军功章存货的结果。
　　否则，从太原城风尘仆仆带着钱赶到的韩土豪兜里的钱都不够付奖金的了。
　　战死官兵荣获军功的比例基本上是五比一左右，剩余的，估计只能靠他们自己从不多的军费里划拨出一定经费进行额外补贴了。
　　刘浪相信，已经抵达太原的王侍卫长绝不是只带着勋章而来，奖励前线诸军的奖金多少也该有点儿的吧！
　　曾经的时空中，第十七师英勇作战都还获奖两万现大洋呢！更何况这一次还额外的来了个晋东大捷呢！
　　刘浪猜得不错。
　　堂堂委员长侍从室陆军少将主任亲自出马，又怎么会少了奖励呢？
　　但前提是你们这帮骄兵悍将们得亲自去领啊！已经把人家侍卫长撂在太原两三天了，你们却还在晋东磨叽。
　　没看人家第三军军长昨天连夜就赶赴太原了？第26路军孙总指挥以及黄司令长官更是提前一步，在昨日傍晚就出发了。
　　第22集团军邓司令官早在两天前就来电催促刘浪尽早北上太原，那可是第22集团军全军被军事委员会点名亲领勋章的独一号人物，是整个出川抗日十数万大军的荣耀，可是万万出不得岔子的。
　　再拖下去，估计第十八集团军总部都要再来电催促了。
　　授功大会完毕后，三军就各自话别。
　　没有太多的语言和不舍，都是军人，知道在此大战之际，各军调防频繁，分离是迟早的事。
　　“刘师长，邓政委，有缘再见。”已经牵上马匹缰绳的赵寿山向未来军神和未来二代领袖简短的话别后，就把目光投向站在一侧的刘浪，脸上浮起笑容，眼里却是多了一丝担忧：“刘老弟，此次一别，再逢就不知是何许年月，赵某祝你再立新功，鹏程万里。只是，你独立团此次调防，大有玄机，你和诸位将士，多加保重吧！”
　　这句话换成别人，可能是有些无头无尾听不太明白，但无论是刘浪还是身边脸色有些凝重的未来军神，可都懂。
　　原来，这和昨晚晋东前线司令部刚刚发来的各军调防地有很大关系。
　　因为七亘村驻地已经让给了第22集团军，第129师返回距离此地一百里平定县城周围一带驻防，第17师也因为兵员短缺要继续修整被调往距离娘子关150里的寿阳一带驻防，独立团的驻防地则更远，在280里外属于晋东南的辽县，基本已经远离晋东前线了。
　　虽然不知道晋东司令部这个对于独立团有些奇怪的调防军令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对于赵中将和未来军神这种老军伍来说，已经隐约可以嗅到其中浓浓的血腥味儿。独立团这不是要远离前线，是要去更可怕的前线的意思。
　　或许只有刘浪最清楚，从军事委员会直接下发的独立团驻防地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哪里已经不会有战斗了，已经迫至邢台的108、109师团因为第20师团突然间的完蛋而被迫后撤，在昨日晚间，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退缩至距离石门80公里左右的位置。
　　而辽县，也就是未来被命名为“左权县”的这个小县城，距离邢台不过260里，如果独立团全速前进，不过一天就会抵达这个华北要地，这个平汉线上最后一个华北城市。
　　刘浪更知道，独立团由辽县抵达邢台，不是要堵住日军由平汉线南下的路，而是，要由平汉线这个中国此时最重要的南北交通大动脉全团南下大汉口，再由汉口沿江而下抵达南京。
　　这条行军线路已经与两天前由军事委员会下发至两路川军总指挥刘湘处并由刘湘转发给第22集团军司令部并至独立团。
　　为怕日军获得此信息派飞机对独立团报复，该行军路线仅川军所部所知，晋东司令部也只知道独立团会调防辽县并寻机驻防邢台。至于独立团后续行军，则就看军事委员会的了，已经不是晋东战区和第2战区能管得了的了。
　　“嘿嘿，赵长官此言差矣！”刘浪却是轻笑一声，在几位将官不解的眼神中，才又说道：“两日后，我们可不要在太原相见的嘛！那会有多少年月？”
　　一席话说得几人都不禁哑然失笑。
　　可不是嘛！从赵寿山到未来军神，都收到太原急电，命令他们将部队交给各自副手，自己必须得亲赴太原授勋。刘浪这个小团长也在其中。
　　不过，刘浪这个态度显然比两个中将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哈哈，你个小家伙啊！就会找语病。”赵寿山提着马鞭指着刘浪笑骂道。回头看看周围，一翻身上了马，“倒是我老赵有些太做儿女之态了，也罢，你我都是国之军人，青山处处埋忠骨，抗战之途再艰险又如何？诸位保重。”
　　“命令，全军出发！”骑着马头高声下令的赵寿山自此，头再也未回过。
　　“刘团长，告辞，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不仅仅只是太原。”未来军神推推眼镜，笑眯眯地冲刘浪挥挥手也骑上马走向已经列好队的129师方向。
　　“刘团长，我们刘师长的意思是，你永远是我129师的朋友，我们随时欢迎你来做客，不管什么时候。”邓政委也笑呵呵说了一句，并主动和刘浪握了握手，这才牵着马离开。
　　“刘团长，感谢这段时间对我军的帮助，下次再见我一定请你喝酒吃肉。”红色将领永远是直接的，冲刘浪行了个军礼，等刘浪回礼完毕后，就骑上马向343旅队列方向疾驰而去。
　　一直到这几位都走了，同样牵着刘浪送给他的青鬃马的未来大将才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笑。
　　笑得刘浪有些发毛，这是要搞啥子？
　　仗打完了，战利品也分了，钱也发了，酒也喝了，军功章也授了，怎么貌似看着还有人想占便宜呢？
　　“陈旅长，你笑成这样，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刘浪一脸警惕，“吃饭可以，但我可没钱，我的军饷都被三川儿那个小混蛋给领跑了。”
　　三川在一旁满脸委屈的撇撇嘴，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回去不被少奶奶打？没军饷你都浪成这样了，有军饷你不是要浪到飞起？
　　“嘿嘿，哪能呢？老哥我请你吃个饭还需要你掏钱？你陈老哥我可也是领了100法币补贴的人，又不像你，家里有如花美眷，这儿还……”未来大将笑得很欠打。
　　但这位很聪明，当看到某美女记者的美目瞟过来的时候，就很明智的住嘴不提这茬，在刘浪满脸不信的脸色中，换了一个话题：“这段时间，我可就得靠老弟你照顾了。”
　　“啥意思？”刘团座一呆。
　　“不光是我，我们刘师长也得靠你了。”未来大将笑得一脸花。
　　原来，整个129师被通知去领勋章的有两人，为未来军神和未来大将，但要想在两天内赶往数百里外的太原，那就只能坐汽车。
　　可129师现在汽车倒是有了，但熟练的司机没有啊！经过独立团官兵的几天培训，让他们以最低速开着车沿着山路回驻地都艰难，你敢指望他们以最少30码的速度带着他们的中将师长和少将旅长在山路上“狂奔”？
　　想都不敢想。
　　所以，这两位加上129师警卫营，只能搭他刘大团长的便车了。
　　我去……刘浪目瞪口呆。
　　怪不得刘师长走的时候很意味深长的来了句，很快会再见的，还不仅仅是太原。
　　原来，在这儿就等着他呢！
　　这可能是，史上最短的分别就再度重逢案例了吧！


第1299章 请战不是为了战功的二货男
　　面对这样打秋风的少将和中将，刘浪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能是全部带上。
　　唯一的一点好处是，独立团可以节约点儿人力资源，独立团警卫排不用全部跟上，有129师警卫营就行了。
　　于是，刘浪将指挥权转交给团副张儒浩，由他率领全团南下辽县，听从刘湘的电报指挥寻机抵达邢台，并等待国府抽调的专门运送独立团全团人员和装备的专列抵达。这是昨晚独立团几位高层就已经开会确定了的，刘浪将在太原授勋后赶至武汉和他们汇合。
　　刘浪则就带了特种大队第一小分队的正副队长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人，还有要奔赴太原采访的美女记者，以及胜利完成物资押运要返回太原交差的老李同志，并顺便征用了他的五辆空卡车，再去汇合了已经交待完事宜的未来军神以及未来大将一起，在已经全部装备上第三帝国制冲锋枪的129师警卫营的护送下，坐上由梁文忠的后勤部派出专业司机开着缴获自第20师团的15辆军车，加上老李同志的五辆卡车和一个连的押运队，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向太原而去。
　　当然了，韩天豪的车队也没拉下，也跟在了车队后面，129师警卫营可对他不错，为了他们的安全，专门派了一个排守在他们车队的最后方。
　　虽然他不过是一商人，但人家不光是挂着华商集团的名头，还是专门来兑换黄金的财神爷。若是换成其他人，还真不知道有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兑换超过300万现洋的黄金。
　　更何况，这位还宣称可以赞助几位长官及随从官兵一路上的所有花销。129师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的心理，自然也要把这位土豪给照顾的好好的。
　　未来大将可是看到了，某个被他们赖上的胖子走的时候就带了两个彪形大汉，连个管后勤的都没带。很显然，那位除了打算出十五辆卡车之外，其余什么加油包括吃喝可都反赖到129师身上了。
　　当看到红色士兵们难得的对韩天豪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客客气气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室里的刘浪也禁不住微微一笑。
　　他知道，在未来的数年，山西可不光是山西老汉一个人的地盘，在这个多山的地方，将会有晋绥军、第十八集团军还有日本人三股实力，韩天豪想在这里混得自如一点，不和第十八集团军拉好关系是不可能的。
　　现在看来，他已经很好的走出了第一步。
　　独立团是最后一支开拔的部队，因为独立团的驻防地最远而且行军速度要求最快，所以所有撤离井陉的百姓不是跟着第17师走了，就是跟着第129师走了。
　　一般来说，独立团行军时，特战大队会提前3小时出发，为后续行进主力提供各种路况及信息侦察。
　　这次晋东之战，特战大队重伤四人在野战医院医治，轻伤三人在队部不执行任务，陈运发和曾经水又被抽调去担任刘团座的警卫，整个特战大队45人，除去俞献诚这个大队长和两个负责协调的内勤，7个特战小分队42人还能执行作战任务的就33人。
　　于是，俞献诚就派了晋东之战中作战任务稍轻的第3小队和第6小队以及第7小队出动，一支小队以最快速度抵达辽县，一支小队以最快速度抵达邢台，一支小队负责距离主力部队十五里之前沿途警戒。其余剩下的小分队成员则随从主力一起前进，并进行适当修整。
　　这次晋东之战，最苦最累之人非特战大队莫属，从战斗开始之前的十天，他们就进入战场，风餐露宿对整个战场进行侦查勾勒。在战斗期间，除了充当主力部队撒在十里开外的眼睛之外，还要执行以少对多的突袭斩首行动。
　　可以说，别看刘浪是来自未来的小蝴蝶，知道日军大概的军力部署和战术布置走向，但如果没了特战大队四十几名精锐特种兵的帮助，这一战，他就算联合了第129师和第17师，总兵力和第20师团持平，想成功围歼第20师团，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但有了特战大队这个领先于这个时代近十年的精锐部队存在，成功率却是提高了最少三十个百分点，加上运气足够好，第20师团才成了那个摆在茶桌上的“杯具”。
　　所以，从交换战俘之战完毕，返回井陉的特战大队是独立团唯一一支被特许不参加任何活动甚至连庆功宴都没举行的部队。他们的任务，就是睡觉，弥补近一月来的睡眠不足。
　　可修整的时间是极其短暂的，独立团马上就又要全团开拔，而且还是要去往更可怕的战场，作为独立团最锐利的刀和最明亮的眼，特战大队必须得再次出战。
　　俞献诚虽然心疼队员，但也必须得接受军令，三支小分队18人已经是他可以接受的极限。其余人必须得尽快修整重新恢复最强战斗力，更加残酷的东南战场还在等着他们。
　　作为独立团高层，俞献诚已经得知，独立团下一个战场就是淞沪，敌我双方上百万大军已经血战两个多月，几乎已经算是绞肉机一样的城市。
　　全中国最精锐的军队，还在源源不断开往淞沪，独立团也不例外。小小的独立团若想在那个可怕的战场上不被当炮灰损耗掉，光是有强悍的作战能力还不成，还得有更加敏锐的触觉，可以凭借不算太大的规模在那处战场上闪转腾挪，而特战大队的几十名士兵，就是独立团最需要的触角和眼睛。
　　可俞大队长没想到，在大家伙儿都急需修整的当口，竟然还有人急吼吼地跑来主动请战的。
　　“大队长，我请求随同第7小队出战，他们小队有一名队员重伤，我正好可以填补上，等我第2小队有作战任务的时候，我再返回本队作战。”二货男仰着脖颈很是大义凌然的请战。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军令已发，哪有朝令夕改的，说让谁去就让谁去，你特娘的给老子滚回去睡觉，想执行任务有的是机会。”俞献诚显示对冷不丁出现的这货破口大骂，接着看着请战意志很浓烈的二货男大是狐疑，以他对这货的了解，不是有某种目的，他才不会这么勤快。“你特娘的是嫌二等‘无畏’军功章不够，还想弄一等的？要是嫌弃，你先给老子，老子才是个三等的好不好？”
　　独立团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是很特殊，校级军官以上者不得和低层军官士兵争功。所以这次别看特战大队以及几个步兵营主官指挥作战都可圈可点战绩斐然，但几个主官也就是像俞献诚这样的功劳实在太大才给了个“勇敢”军功章。这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炮兵营营长赵二狗顶着日军的轰炸机不惜命的对射连续干掉两架日机，也就是集体二等功，自己连个个人三等功都没捞到呢！
　　当然了，功劳最大的刘团长和冒着生命危险率部偷袭第26炮兵联队的张团副甚至连功劳提都没提，其他人还能说啥？
　　“嘿嘿，不是，大队长，你若是和野战医院说说，把负责每天来检查我们特战大队官兵身体状况的护士给调换一下，我保证，从天亮睡到天黑，再从天黑睡到天亮，绝对不在你面前出现。”二货男苦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卧槽，你狗日的又招惹了那个小护士了？这是战场，不是广元基地，要是管不住你裤裆里的玩意儿，老子帮你亲手割了他。”俞献诚一听，自然是勃然大怒。
　　作为过来人，他那会不懂年轻人这些勾勾搭搭，不外乎有人吃干抹净想不认账，但别人不干，缠上来了。
　　像二货男这样要身板有身板，嘴皮子又利索，还有一股子“骚”劲儿的人，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这下可把二货男差点儿给吓萎了，不过是一次躲人的请战，咋就要被“割”了呢！还好，被盛怒之下的俞献诚喊过来的山鹰帮这位“吃干抹净不认账”的现代陈世美圆了场。
　　原来，俞大队长说二货男招惹了小护士，倒是没冤枉他。只不过，他不是在人家小护士检查他身体的时候招惹别人的，而是在人家当小护士之前招惹的。
　　小护士当然就是关素柔了，倔强的小姑娘围着独立团找了一大圈，还用英俊和猥琐帮曾经水洗清了嫌疑，但基本已经被曾经水锁定的喜欢用兄弟背锅的二货男却是早就溜得远远的就是不见人家姑娘的面。
　　用他的话说，你都不知道那妞儿有多丑，本身就要像古戏文中说的那样以身相报救命之恩，像哥这么帅，被她找到，你想想她得放过哥？那这辈子可就完了。哥必须得跑路，不跑路才是傻子。
　　可是，关素柔也真是个倔强的女子。你跑是吧！那我就加入独立团，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正好野战医院需要女护士，关素柔因为她老爹在闹市不对日本鬼子低头而被处死，自然属于“根正苗红”的那一类，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进了野战医院。虽然是新手但学习技能挺强，两天就掌握了量血压测心跳等各种简单仪器的使用，野战医院资深护士们都被派去抢救各类重伤员，去特战大队负责检查士兵身体状况的任务自然就落在几个新护士头上了。
　　于是，很不幸的，还躲在特战大队驻地在呼呼大睡的二货男就这么悲催的被关素柔找到了。
　　论理说，擦干净脸上黑灰，又没有穿破棉袄换上了白色护士服戴了护士帽的关素柔跟二货男印象中那个柴火妞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就算比不上目前团里的女神美女记者柳雪原，在野战医院也能排上前三，绝对是个标致的小妞。二货男当时自己都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眼有点儿花。
　　很肯定的，男人都是视觉生物，要脸有脸，要“凶”有“凶”的妹子肯定让人浮想联翩。
　　但悲剧的是，正所谓天道有轮回苍天何曾饶过谁？天天坑人必有被坑之时，听到关素柔小护士找到正主儿消息的曾经水跑得那叫一个快，为的就是丢下一句话：哟！原来你说的看见你就要以身相许的柴火妞长这模样啊！挺标致的，还不赶紧从了算了，反正你也光棍几十年了。
　　……
　　这话一说，向来最好面子的二货男，可就……
　　没脸了。
　　哪怕人家关素柔小护士很传统，一句：你摸了我，得负责。已经表露了所有心意。
　　那二货男也得躲啊！
　　可老窝都被人家找到了，能往哪儿躲？
　　这不，只能来请战避女了不是？
　　“都给老子滚蛋！自己摸的妞，自己搞定。”俞大队长也只得哭笑不得的把这货连同他的小队长一起赶走。
　　悲剧的二货男拼命回忆，也不记得自己摸过人家妞儿啥地方了，是凶呢？还是凶呢？
　　MMB，一帮单身汉们看着这货满脸苦涩的躺汽车后斗里被美女小护士温柔的量血压心跳的时候，都想蹦起来掐死这个装逼货。


第1300章 欢迎回家！刘浪同志
　　虽然是战区，但由于少了第20师团这个巨大的威胁，加上129师在晋东一战威震整个山西，打着129师旗号的车队一路上完全是畅通无阻，加上都是老司机，除了吃饭休息，在路上的平均每小时的时速竟然达到了超过30里。
　　可别小看这个在未来的渣渣速度，在这个时代可是不慢。
　　午时从井陉出发，到了凌晨3时，总共十五个小时，就抵达了320里外的太原，远超预计中的两天。
　　第2战区司令部值班人员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电报中可是说他们在第二天午时才会抵达，竟然提前了8个小时。各级长官们早已歇息，他们也没胆子去把他们喊醒前去太原城门口对晋东之站的有功之将进行迎接。
　　可若是就这样把他们冷冷清清的给放进城，人家堂堂陆军中将只要一个不爽，他们可就要倒霉了。
　　还是未来军神性格和善，主动提出不需要战区各级长官迎接，他们自己去第十八集团军位于太原的办事处休息，这才让几个忙不迭跑去城门口迎接的战区战备值班校官心里松了口气，自然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慢待一个得胜而归来领国府勋章的忧虑暂时让他们忽略了队列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独立团团长刘浪，哪怕是刘浪也大大方方的走出车队和他们见礼并标明了身份。他们也并没太当回事，团长打仗再牛逼，也没将军官职高不是。
　　只有等到一天后，他们看到这位小上校和诸多中将少将排列在一起，甚至所获勋章都不逊于战区副司令长官时，他们才知道，那位也是真正的大人物，而且是被上峰看重的大人物，可不仅仅是只会打仗。
　　你战区没有安排，那就只能靠自己了。这可没人说你刘团座和红色部队混的快穿一条裤子了。委拒了老李同志去他在太原的家里的邀请，在城门口和老李同志作别。
　　本着混吃混喝的原则，刘浪几人自然是正大光明的跟着129师一帮人去太原的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就连韩土豪独自一人提着个小包一路小跑着死皮赖脸的非要跟上，未来军神也没好意思拒绝。
　　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见缝插针，到哪儿都能混个脸熟。
　　在太原坝陵南街8号成成中学校挂牌成立的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自然也是早就得到信息，办事处灯火通明大张旗鼓，一行近十人迎接出大门外。
　　领头的，却是刘浪两年多未见的周公，作为红党的前几号人物，此刻出现在欢迎队列里，这规格已经是极高了。
　　“刘师长，陈旅长，我代表中央代表十八集团军欢迎你们得胜归来啊！”周公先是冲快步走下车向他敬礼的未来军神和未来大将两人和蔼的问好，主动伸出双手和落落大方的美女记者握了握手：“柳记者的文章朴实感人，周某可是一直期待着你的战地日记新篇呢！”
　　就连站在几人身后的矮胖子都没遗忘，也是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有些忐忑激动的韩土豪双手紧紧握了握：“韩总经理此次连夜南上晋东替我晋东大军兑换物资一事，周某替战士们谢谢你了。”
　　直到最后才将目光投向刘浪，脸上涌起灿烂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微笑：“刘团长，一直只是听说你率部痛击日寇的威名，这下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那！”
　　如果说两年多以前，意外和化名为刘商的刘浪相见的周公只展现出很少一部分特质的话，在此刻，却是让刘浪见识到他待人接物的厉害。
　　这就是以外交能力著称于世的未来共和国总理，面面俱到的同时，能让任何见到他的人都如沐春风。尤其是这里的几人有最少两个是他第一次见面，却是将对方的特点优势全部点出不出任何差错，又可见其博闻强记之能力，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
　　也怪不得每每遇到两党协商，无论是西安事变还是山城和谈，都是这位领衔去谈判。其去世后，联合国都降半旗致哀，就算是敌对阵营，也没多少人说他的恶语。
　　为人，是一方面。待人，却亦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哈哈，都说周主任无论雄才大略还是待人接物都是我中国最强人物之一，今日一见，才知道，所谓的闻名不如见面还是真有其事。”刘浪哈哈一笑。
　　刘浪的称呼，也很有技巧，所称呼的官职为周公当年在黄埔军校内的职位，也是最适合他现在国军上校身份的称呼。
　　称呼很贴切，但这句话可是有些刺耳，让后面跟着的七八位应该也是地位极高的红党人纷纷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个甫一见面战功卓著的川军团长分明有着极为明显的挑衅意味儿。
　　“刘团长，一句话啊！还是得一口气说完，分开说的话，会引起误会的。”周公却是笑眯眯地回答道。
　　“见了周主任，我认为，那个之一应该去掉才行。否则，我这个地主家的胖子少爷，那会有什么名不虚传啊！名不虚传的胖吗？”刘浪笑嘻嘻的把没说完的话给补充完整。
　　红色党人们微微一愕后，都不由笑了起来。他们，是被这个在此地年龄最小的小胖子给涮了。这哪里是什么挑衅，分明是高帽戴得高得不能再高了，同时，也足够谦虚。
　　刘浪，给这些红色党人们留下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前来迎接他们的，哪怕就是个电台台长，在未来也是个少将。可以说，办事处所有高层都全部出迎了。
　　刘浪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沾了未来军神这个大师长的光，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远在延安的那位特意发电给周公，让他专门派出的太原城内红色党所能派出的最高级别欢迎阵容。
　　用他的话说：这是得胜归来的战将和战士应得的礼遇，如果他们回延安，他将率所有高层迎接出大门五里。
　　不光是红党在山西的高层对他们的到来很隆重，就连办事处的警卫人员对刘浪这个“外人”也表现得极为尊重，所到之处，必有标准的军礼相迎。这让刘浪多少有些疑惑，在129师，士兵们对他如此他倒不意外，他不光是送钱又送物，还指挥着红色战士打赢了不可思议的晋东一战，但其余的红色战士对他这个还披着国党外衣的上校可不一定就如此恭敬了。
　　还是未来大将笑着给他解惑。原来，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的这个警卫排，可是从129师警卫营调派出的精兵强将担任的，见到这个和老部队合兵一处干日本鬼子还打赢了的国军上校，自然是不排斥的。
　　因为是凌晨，虽然欢迎仪式从欢迎阵容上很隆重，但并没有扰民，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大摆宴席，事实上以红党如今的财力也摆不起。警卫营战士每人两个白面馍馍和一碗羊肉汤，师长和旅长以及某国军团长还有美女记者以及蹭过来的韩总经理待遇稍高，也不过五菜一汤，那估计还是看在突然增加了一个胖子的份上。倒是白面馍馍管够。
　　风餐露宿惯了的几个军人自然无所谓，虽然饥肠辘辘有汤和白面馍填饱肚子即可，美女记者也是浅尝即止，倒是韩土豪充分体现了他也曾是被抢得精光“苦出身”的特点，光是白面馍就干掉五六个，开怀大嚼不亦乐乎。
　　倒是让几个红党高层对这个“资本家”油然多了几分好感，自然有人在休息之机找他攀谈物资交换之道。无孔不入的生意人就是这样达成他们的目标的，给他一杆秤，他们恨不得能卖掉整个世界。
　　被安排独立房间休息的浪团座没有睡，反而是坐在书桌前抽着烟思考人生。
　　这让悄悄摸摸敲门进来的未来大将反倒是吃了一惊。
　　“嘿嘿，走吧！周公在哪里等我？”刘浪轻笑道。
　　未来大将伸出大拇指表示对比孙悟空还精的刘团座表示佩服，也不多说，径直在刘浪所住房间的一处柜子门后一推，一条一人高的密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打着手电筒在明显是新修不久的密道里走了足足五分钟，据刘浪估计几乎已经走出了办事处所处中学的范围，未来大将才停下，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在土墙的上方找到一处拉手，轻轻拉动几下后，一扇木门在两人身边打开。
　　有些昏暗的油灯灯光中，一个摆设简单的小屋，四十分钟前才见过面的周公魁梧的身形和笑容可掬温暖的脸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刘浪同志，欢迎！欢迎回家。”


第1301章 再见首长
　　“首长，终于又再见了。”刘浪大踏步走出地道，郑重的向这位敬礼。
　　“呵呵，都是同志，这里又不是会场，没必要如此正式。”周公温和的摆摆手道，握着刘浪敬礼放下的手用力握了握，“来，这边坐。我和中央的几位首长都很想听听你们在晋东和小鬼子战斗的经过，也好为我们的同志以后该怎么打击日寇提供一下借鉴。”
　　刘浪却是没先落座，而是将目光转向一脸微笑着的未来大将，伸出双手，也笑了，“陈长官，我现在应该也可以称呼您同志了吧！”
　　“哈哈，我的同志哥，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可就喊了哦！说明你，可没有我的先见之明那！”未来大将伸出双手握住刘浪的手哈哈大笑。
　　“刘浪同志！你可别怪我没有保密意识，让陈耕同志知道你在我党的存在。别看他现在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旅长，但以前可是我党搞地下工作的精英，在国府那边也有不少的关系和老熟人，也是你的毛先生和我两人商量后一致同意，他是我党可以在明面上和你联系的唯一人选，如遇紧急情况，你可以找他给你一些必要的帮助，或者通过他联系党，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帮你。”周公见两人关系甚琢，也不由大是欣慰，并解释道。
　　刘浪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未来大将当自己和延安的桥梁，周公所说的情报精英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恐怕还是这位在国府那边有着不少关系和人脉。一旦自己在战场上遭遇困境，他还能帮得上忙。
　　刘浪能够感觉到这两位大拿对自己的重视。
　　当然了，他也从其中听出一丝端倪。这两位红色首脑恐怕已经下定决心，他这个红心白皮独立团还得继续干下去。事实上，在这个两党还在齐心协力共扛日寇的时间段，就算他想回归红色，也是极难。别说他独立团已经是名气斐然，就算是个普通步兵团，此时也得顾忌国内的影响。
　　果然，周公让刘浪和未来大将两人落座后，也坐在刘浪的上手，脸色严肃的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商定，在这个特殊时期，独立团更适合以川军番号参与对日作战，不光是为顾全大局，更重要的是，我们也需要一支在对日前线甚至是大会战级别的战役中屡获战功的部队。在华北战场，有我党领导下的第十八集团军，在皖南，有我党的另一支部队，但在其他地方，我党也需要一支旗帜，那就是你刘浪独立团。虽然现在挂的是他大校长的国军招牌，但日后打完小鬼子他若是再翻脸不认人向全国民众诋毁我红色部队抗日不力，那你改旗易帜的红色独立团就是让他难以自圆其说最有力的武器。你的战绩越强，干掉的小鬼子越多，就越有说服力。有了晋东一战，我们两个就更有信心了。怎么样，刘浪同志，你有没有信心完成党交给你的任务？”
　　“报告首长，刘浪和独立团全体指战员保证完成任务。”刘浪很习惯的站起身向未来一样立正站直，铿锵有力的做出保证。
　　心里却是对这两位心思之缜密，目光异常长远表达着自己的惊叹！他是来自未来，自然是知道卫国战争必胜，但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可不知道。
　　卫国战争从一开始就陷入困境，日寇占尽上风极其猖狂，要不然也不敢喊出三个月灭亡全中国的狂妄言论了。虽然现在已经3个月过去，华北还在鏖战，淞沪还在血战，小鬼子大本营高官的脸已经被打肿了。
　　可，这是整个中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为代价换取的。有些国府高官已经在哀叹中国必败，就算是有民族气节的将领，也还在想着怎么打赢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战争，为跟日本人怎么打而焦头烂额，但这两位，却已经是将目光放到了打赢日寇之后了。
　　能有这样理念的人，放眼整个中国，能有几个？
　　显然，那位在收到了129师传递过去他说得并不算太清晰的“持久战”理念之后，更加坚信，胜利，一定会属于中华民族。
　　不过，这倒是遂了刘浪的心意。他来到这个时空，最希望的并不是什么建功立业，在这个时代使劲儿往上爬。他最希望的，就是率领麾下之军和小鬼子干。
　　或许，他一个团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仅能获得战术上的胜利而无法决定整个战役。但刘浪坚信，一个团，瞅准时机就给日寇身上饱以几记老拳，时间长了，零打碎敲也能把日本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卫国战争的时间，可还长得很。
　　果然，周公目光迥然，继续说道：“不是我们杞人忧天，我们判断，这场对日战争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中华民族，我全中国四万万人民。可战争胜利之后呢？先君子后小人，对于某些人习惯性的出尔反尔，我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那是千千万万红色党人的血留给我们的惨痛教训，对于这种深刻而惨痛的教训，我们不能再犯。”
　　“我明白！”刘浪点点头。
　　“好！很好！无论你和独立团在那个战场和日寇作战，你要明白，你身后站着的，是四万万同胞和我红色党人。我们都相信你，必能再立新功。”周公对刘浪的态度显然很满意，勉励刘浪后，专门拿出一个小本道：“现在，你赶紧给我说说在前线对日作战的一些经验，你的毛先生可等着我整理好了给他汇报呢！”
　　“不敢不敢，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敢称经验，只能说是一点心得体会。”在这位面前，刘浪难得的谦虚了两句，便结合晋东之战日军行军以及战斗特点及他们装备优势包括他们民族特点对其行军作战的影响很系统化的给这位做了一次全面的介绍。
　　这可是刘浪第一次拿着后世军事学家们对抗日战争中中日双方两国军队在战争中的表现以及优缺点向红色最高层做讲解，为什么没有在两年多之前就说，是因为那时候说了也白说，有些事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其中的利害。
　　在山西晋北和晋东，两支十八集团军主力师和日军交战了这一个多月，对日军已经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之后，刘浪所说的，才会对他们各军事主官往后的指挥有足够的帮助，否则，可就成了典型的纸上谈兵了。
　　对于日军各类评价，刘浪着墨反而不多，其装备和战法几乎都已经固定，不过是前线靠掷弹筒和轻重机枪，重火器靠步兵炮山炮以及天上的飞机，想对抗他们，必须得靠更灵活的作战方式。这一点，红色部队在经历过晋北和晋东的战斗后自己就领悟的很透彻。
　　曾经时空中未来大将在38年年初指挥的神头领战斗就把日本人打得惨兮兮，一个步兵旅反其道而行之埋伏在距离日军行军队伍不过20米的山脊上，直接把一个在山脊上行军的日军大队给包了饺子。
　　充分展现未来大将指挥艺术的还并不是这次冠绝军史的超近距离伏击，而是攻其所必救，歼灭其救者的战法，将围点打援的战法发挥至淋漓尽致，最终歼灭敌1500人的数目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日寇的援军，而自身，仅损失二百余人。若不是有平型关珠玉在前，刘浪相信，神头领一战，才是红色部队战术级伏击战最精彩的一战。
　　现在，有了晋东一战的缴获，386旅比曾经时空中简陋的装备不知道强哪儿去了，刘浪很期待四个月后未来大将会打出怎样精彩绝伦的神头领之战。
　　反而，刘浪是对如今中日双方战场形势分析的更多。
　　“你的这个关于我红色部队不宜正面战场上和日军拼消耗，应该打到敌后战场发展群众并对其交通运输后勤保障进行破坏以支援正面战场的建议倒是和你的毛先生不谋而合，我会把这个建议提交讨论的。”在仔细听完刘浪的汇报后，周公停下手中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的笔，目光迥然的看向刘浪，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不过，在这个特殊阶段，可不能冠之你的名字，还请你能理解，不要见怪。”
　　“怎么会！只希望我之拙见能对我军有些帮助。”刘浪自然是连连摆手谦虚道。
　　心中却是轻轻吁了一口气。终于，他将这个在数十年后被认为无论是在战略上还是战术上都极为正确的一条路提前两个月告知了红色最高层。希望他们，能更早走上这条正确的路，提前进入华北布局，等日军反应过来，将会比曾经的时空中更要头大几分。
　　历史证明，第十八集团军选择在晋北之战失利后就向敌后挺进，不仅在战略上是正确的，而且在战术上也是正确的。
　　在战略高度上，一方面有效的控制了相当数量的国土和民众资源，使得日军的“以战养战”的策略遭遇极大的挑战和困难；另一方面是充分发挥了红色坚强严密的组织结构和政治鼓动精神，最大限度地整合了一盘散沙的中国民众，从而调动起其战争潜力。
　　在华北敌占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从军者，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每个人都挺起胸膛要和日本人拼命，就算十个换一个，也能把日本人换到绝种。
　　在战术上，以此时十八集团军的装备和训练，是不可能在与日军的正面对抗中占到任何便宜的。从万里战略大转移走出来的红色老兵，都是种子级选手，跟鬼子拼刺刀，也要两个对一个才能打成平手，更何况还有大量的新兵。这还是冷兵器之间的对抗，热兵器方面的差距更大了。
　　因此，打个伏击，摸个岗哨，炸个炮楼，扒扒铁路，埋个地雷什么的，那是拿手好戏。打你一拳把你打懵逼，然后咱就跑，过两天再来一记撩阴腿，这，就是典型的游击作战。
　　就算没有隔三岔五的出来打闷棍，日军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不能放任红色部队肆意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活动，为了保障自己的交通畅通和重要要点的安全，又要驻军，又要清剿，哪一样也少不了部队的运用。历史已经证明过，如果红色部队不在敌后拼命地折腾，国军的正面战场必将遭到更大的压力。
　　事实上，曾经时空中战后的一些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回忆文章中对中国军队也有过一些评价，对于国军是敬仰其下级军官的牺牲精神，对于活跃在占领区的红色部队更多的则是充满愤恨和恐惧：危险来自方方面面时时刻刻。
　　每天都八嘎的活得很紧张，就连拉个屎都不安心时刻要回头望，生怕被人从背后捅一刀或者来一枪，你说痛苦不痛苦？你说有没有怨念？
　　红色部队这一招棋，绝妙至巅峰。无论前世今生，都必须得去做。
　　“还有一件事……”
　　“哦？我也正好还有一件事。”周公笑眯眯地摆摆手，“那你先说。”


第1302章 正式加入
　　“此次北下太原之后，刘浪就得去往东南，尚不知下次和首长再次相见还是何时，这是我在晋东前线缴获的一柄军刀，留给首长做个纪念吧！”刘浪拿起一直随身提着的迷彩布袋，从中拿出上次分给他的来自于源义宏钢的象牙柄武士刀，双手递给周公。
　　“哎呦！好你个同志哥，怪不得我拿中佐级军刀找你换，你都不给，原来，你这个精明的家伙早有打算了。”未来大将在一旁有些“吃味儿”的说着“怪话”。
　　这也就是他，换成别人，可没人敢随意开这个玩笑。
　　“你这个同志啊！就是眼鼻子浅，要不然你现在拿来我跟你换换？”周公笑眯眯地接过刘浪双手递过来的武士刀，笑着拿手点点未来大将。
　　虽是笑骂，但亲密之意却是呼之欲出。显然，传闻中未来大将作为周公最喜欢的将领没有之一并不是空穴来风。
　　“那我可不敢，从他手里换还差不多。”未来大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好刀，好刀，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仔细端详了一下军刀上日本皇族的标志，周公脸上的喜色更浓，眼里却是闪过一丝谨慎，问道：“晋东一战，你可是收获不少吧！你的毛先生你打算送什么礼物啊！”
　　这也是周公习惯性的谨慎，刘浪微微一笑：“缴获自日军第20师团第39步兵旅团少将旅团长高木义人的少将佩刀，已经托刘师长转交首长了。”
　　“哈哈，好，很好！”周公这才彻底释然一笑，“还好是你先说，如果是我先说的话，你这个礼，我还真不好收了。”
　　“此话怎讲？”刘浪微微一愣。
　　“我这次来太原，除了对第2战区的高级将领进行统战协调工作，可还带着一项特殊任务。”周公眼里闪动着一种特殊的光泽，语气也逐渐转肃：“刘浪同志，经过组织对你两年以来的表现，现在，特批准你正式成为我红色党员。”
　　“是！我一定不辜负党组织的信任。”刘浪愣了一下，忙立正站直，沉声回答道。
　　他也明白了周公方才是什么意思，如果等他说出这番话，自己再送礼物，那此礼可就非彼礼了。就算在场诸人不会如此想，但以后或许还会有别人知道的。周公之谨慎，果然滴水不漏。
　　“今天，就是你正式加入红色党组织的日子，你的党龄，将会从哈达铺你成为预备党员的那一天算起。本来按照程序，必须得在支部大会上宣誓，但现在是特殊时期，那就特事特办，由我和陈耕同志组成山西前线临时支部，这里就是你的宣誓地。入党介绍人就由我和你的毛先生担任，刘浪同志，你个人有没有意见？”周公肃然道。
　　“没有意见，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刘浪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了。
　　其实，他和身边的未来大将都被这个意外的消息给惊呆了。有这样的两个入党介绍人，这入党级别……别看鉴证他入党的就区区两个人，条件很是简陋，但这规格，却是……
　　未来大将已经将一面镰刀党旗挂好，面对着熟悉的镰刀斧头五角星党旗，刘浪跟着未来大将像曾经时空中那样，一字一顿的念道：“我志愿加入中国红党，坚持执行党的纪律，不怕困难，不怕牺牲……”
　　那一刻，念着和后世稍显不同但大致内容相当的入党誓词，刘浪真的是热泪盈眶。
　　在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两个不同时空的交际，仿佛这一刻，他既在未来也在现在。不管时空如何变幻，红旗不变，那颗爱国的心也始终没变过，他终究还是拥有了熟悉的红色身份，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尽自己的一份力。
　　“现在，我们可是真正成了同志，成了一家人了。”在刘浪宣誓完毕后，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既然首长说我的党龄从两年多前算起，那我也该交这两年所欠的党费了。”刘浪笑道。
　　“那你就先交给陈耕同志，由他帮你保管，等日后你的身份可以公开了，再由他帮你统一上交吧！”周公对刘浪这种做法自然是大为欣赏。
　　“不，不。”刘浪却是令人意外的摇摇头。
　　“怎么的？你小子还怕我贪墨你的党费啊！来，有本事现在拿出来，我看看你这个土豪大财主能拿多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军饷都被老婆监控着，你现在能拿一块大洋出来，我晚上就在太原最好的酒楼请你一桌。”未来大将没好气的激将刘浪。
　　虽然他知道刘浪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谁让他打刘浪的秋风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对刘浪的财政状况是再也了解不过，你让刘浪拿装备拿物资，他是超级土豪，但若是让刘浪从荷包里私人拿钱，那兜绝对比脸干净。
　　“嘿嘿，那可说好了，今天晚上我可等着了。不需要多，只要我拿的党费让同志哥你和首长满意，你就得从这次晋东之战参战津贴里拿出一半请客就成，如何？”刘浪笑眯眯的大胖脸让未来大将大为警惕。
　　“行，我就看你吹牛皮，不过我也说好了，你拿的要是不符合你土豪老财的身份，我可是不会认账的。”未来大将也是精明人，没说明金额，但却是死扣刘浪的财力。
　　估计刘浪若是拿出少于一千大洋的金额，让他掏子儿那是休想。典型的两败俱伤型。
　　周公却是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他极为欣赏的两人斗嘴而不插言。他们两人关系越好越融洽，对于红党和他来说，显然都是乐见其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红色部队，也不会例外。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刘浪离开办事处，一直表现得极为商人嘴脸的却是找到未来大将要求面见周公。
　　在很幽静的周公位于办事处西北角那间极为不起眼的办公室，韩土豪打开了他提着的皮箱，一扎扎捆得整整齐齐的法币差点儿没让两个红色党人脸色大变。
　　这厮竟然公然行贿？办公室行贿不说，还用这么多钱？光看看那钞票的捆数，估计都不少于几十万。这个胖子，是日本人还是国府那边的？
　　两个红色高层的脸色在那一刻都不太好看，未来大将的手更是摸向了腰间，只要这位敢开口说出收买他们甚至是投降的话，腰间佩戴的“黑星”手枪能一枪打爆这个满面堆笑却是那么令人厌恶的胖子的肥头。
　　“这是刘团长委托我帮他转交给周先生的钱，一共七十五万法币。至于用途是什么我不清楚，而且刘团长临走时也专门交待我了，收条由陈旅长帮忙代收，我只负责给钱，等我回四川，刘家会把这笔款项再还给我。二位清点一下，韩某先告退一步。”韩天豪却仿佛没看到两个红色党人的脸色，自顾自的说完，冲由一脸怒容转至满脸惊色的两人拱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关于钱款这一点儿，韩胖子可没说实话，他所携带的这七十五万，基本已经是华商集团山西分公司最后的现金了。根据刘浪的部署，再过几天，华商集团分公司就会撤出太原。如果不是怕第十八集团军拿着刚刚兑换的各类黄金太过招眼，刘浪完全可以把韩天豪手里的黄金也全部留下来。
　　刘浪知道，就算晋东暂时解围，但日寇一定会对山西加强用兵，太原，终究是守不住的。
　　直到土豪胖子的背影消失，未来大将一步冲到钱箱处，连续拿起几沓法币查看，发现货真价实，妥妥是国府发放可以一比一和现大洋兑换的法币。脸上却是没有猛然获得巨款的惊喜，反而是一屁股坐地上，苦着脸道：“完蛋了，又被刘浪这家伙给坑了，老子一半的津贴啊！”
　　“哈哈，瞧你这个出息，怪不得老毛说非你不能接下这个任务呢！你们两个，可是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周公哈哈大笑，点点未来大将道：“你想知道，当年你在黄埔时我对你的评价嘛！”
　　“老师，您请说，我听着。”未来大将连忙站起来，静心听从教诲。
　　这位曾经是黄埔学生，周公是黄埔政治部主任，真正的师生之谊，听到老师说对自己的评价，那自然是每个学生都想听到的。
　　“你个性坚韧，果断而勇敢，而且为人不墨守成规极有自己的主见，不拘小节之个性为许多人诟病之余却为更多人之喜爱，至少，我个人是极为喜欢的，用‘足智多谋、国之栋梁’几字来概括，不知你满意不满意。”周公笑眯眯地说道。
　　“老师谬赞了，陈耕愧不敢当。”未来大将谦虚道。只是从他笑嘻嘻的表情来看，那可是极为得意的。
　　换做是谁，能被自己的老师如此评价，那一定也是得意的吧！
　　“刘浪同志和你极为想象，也堪当此评，不过啊！他还有一点儿可比你强得多了。”周公看着自己的爱将，轻笑着继续说道。
　　“哪里比我强。”未来大将有些不服气。
　　“他啊！比你可有钱多了。眼都不眨一下的交出七十五万法币党费，那可是我十八集团军数万大军一月军饷总和，那像某些人，拿出一半津贴不过几块大洋就小气巴拉的要抹眼泪？”周公笑着打趣心腹爱将。
　　向来人面上严肃的周公如此打趣，也可见他此刻心情之好。
　　“老师，你可说错了，我的参战津贴的一半可是五十大洋，不是几块大洋啊！”未来大将苦着脸说实话。
　　“这……”周公也不由吃了一惊。第十八集团军，不能这么豪吧！
　　显然，对于129师全军领刘团座土豪气十足发放的参战津贴一事，129师师部还未正式向集团军报告，周公自然也还是不知道的。
　　完了，另外一半，看来也保不住了。未来大将的脸色更苦了。
　　以后，绝不和刘浪这个家伙打赌了。经此一事，未来大将自此以后再也不上胖子当了。
　　当然了，在太原最大的酒楼吃饭，那还是必须要吃的。
　　刘团座可从不会让自己的赌账过夜。
　　有账，当天就收了。


第1303章 姓在名在人不在
　　吃“杯具”的未来大将的大餐还得晚上。
　　一整个白天，刘浪可也没闲着。
　　先去了第2战区司令部拜会了山西老汉这个司令长官，并送上了大佐级军刀作为礼物。和信心满满准备和日军在山西大战数月的山西老汉扯了半天淡后，又跑去飞来替领袖授勋的侍从官王世和少将处拜访，对于刘浪送给领袖的日寇川岸文三郎的中将佩刀，王少将很满意，同时对刘浪选择第2个来拜会自己的态度更满意。
　　这个拜会的顺序，看似简单，却是满含深意。从军衔地位上来说，第2战区的中将上将一堆，王世和这个少将真不算高，但他却是代表着委员长来的，这又不一样了。
　　可是，如果刘浪首先就跑他这儿，这让挂着一级上将衔的山西老汉情何以堪？搞了半天，在老子的地盘上，老子连那位的代言人都不如？刘浪这一拜访顺序却是给足了山西老汉面子的同时，又体现出了对领袖代言人的尊重。
　　这，就是智慧，可以决定着一个人能走多高的政治智慧。光会行军打仗，可不行。
　　若是王少将知道，刘浪拜访的顺序，仅仅是因为山西老汉住得近一些，他住得稍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有关于政治智慧的联想了。
　　当然了，就算刘团座实话实说，那他也得信。
　　不管怎么说，王少将对刘浪那叫一个热情，除了留刘浪在他的临时住处用了中饭，甚至在饭后没有小憩，又拉着刘浪说了好半天话，一直到来拜访他在客厅等待的黄司令官杯中的茶都换了两茬，才亲自将刘浪送出门再去接待堂堂晋东战区司令长官。
　　若是换成别人，自当是感恩戴德感动得一塌糊涂。你想啊！连人家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都晾一边儿接待你，而且，还亲自送出门。要知道，此刻的王世和说他是王世和没错，但说他不是，也没错，他代表的，可是来自南京最顶层政治势力。
　　否则，又有那个少将敢把一个中将加上将衔的战区级副司令长官晾客厅里等上半小时？
　　刘浪这个小上校，恐怕在晋东一战后将一飞冲天，没看人家委员长侍卫长花费这么大力气拉拢？刘浪留于王世和处高达两个多小时，恐怕整个太原城的诸多势力都在想着这位究竟和刘浪密谈了些什么。
　　可刘浪却是知道，这些极擅于玩弄政治手腕的政客们，真的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其实，王世和和他东拉西扯扯了半天淡，除了问问晋东之战是怎么打赢的以及交待了一下明日清晨授勋完毕后让刘浪随他一起乘坐专机先转武汉看望刘湘后再飞南京算是正事以外，其余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套话。
　　显然，这是王世和对刘浪昨夜留宿于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的不满和回应，而且，顺手帮刘浪小小得罪了一下晋东战区司令长官，彻底绝了刘浪继续留在山西的想法。那是王世和怕刘浪这个倔头再次违令，长城之战时，他又不是没少干，领袖的十道金牌他都挡回去了。
　　让人家堂堂晋东战区司令长官枯坐半小时，人家自然不敢怪罪领袖侍卫长，但刘浪这个小上校，却是难免被记恨上的。
　　都特娘的是七窍玲珑心的人，刘浪走出王世和的临时官邸，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知道被暗暗坑了一记，可偏偏还拿人家没办法。你总不能说人家热情待客，还错了吧！
　　但刘浪是谁啊！本身就是一混不吝的人。你是要对大家伙儿说咱马上就是领袖的人了是吧！那咱就高调一点儿。
　　高调起来的刘团座再无顾忌，自王世和临时官邸出来，就购买了火纸香烛和花圈，亲自扛上，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枚青天白日勋章押在太原最大的典当行当了三万大洋，由陈运发和曾经水两条大汉一人挑了一担银洋，就这么银光闪闪招摇过市兴冲冲地直奔第2战区第14集团军位于太原的军部而去。
　　原来，在刘浪和王世和午后毫无营养的闲扯之际，忻口前线突然噩耗传来，第十四集团军第9军军长郝梦龄和第9军第54师师长刘家麒以及划归第9军指挥的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珍在今日上午南怀化之战皆壮烈牺牲。灵柩还在前线，但位于太原的第十四集团军军部已经开始布设灵堂，接受各界吊唁。
　　刘浪有些恍然，但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中国在抗日战争中第一个牺牲的军长，终究还是牺牲在他应该牺牲的阵地上了。
　　刘浪有些无力感，他终究只是一个人，能解晋东之围，却无法解忻口前线之危。该来的牺牲，终归是会来的。
　　站在第14集团军军部已经布设好满是白花的灵堂前，刘浪肃然而立。他甚至有种不敢踏入的胆怯，因为他知道，灵堂上所书写的灵牌，或许在他踏入的这一刻，又将不知增添多少名字。
　　整个忻口战役中，最为激烈的南怀化这一战，正是发生在这一天之前，而此战的第二天10月16日，中国军队在这一天中，连续三名将军在前线督战时殉国。亲临前线的中将军长，少将师长和少将旅长。
　　可殉国的，远不止这一名陆军中将和两名陆军少将。
　　和歌舞升平的太原城相比，远在数百里外的忻口南怀化之战依旧在激战，战况有多激烈，虽然刘浪此刻没机会亲身经历，但在曾经的时空中透过他读过的曾担任第14集团军军部警卫旅和总预备队的《独立第五旅忻口附近战斗详报》，他就可以窥之一二。
　　“本旅于十月六日奉总司令卫命令，经太原向忻县前进，担任总司令部之警卫勤务。十四日，忻口战况转紧，旅奉命掩护炮兵增援忻口。十五日午后，奉命归第九军郝军长指挥，向占领忻口以西南怀化高地之敌板垣师团攻击。”
　　“晚十时顷，又奉总司令命令：以南怀化东北高地之敌企图侵入我1300高地直扑金山铺，断绝我军之归路，对我军威胁甚大，着我旅即将该处之敌击灭之。”
　　“三时少过，我攻击开始。敌凭借既设工事，发扬浓密枪炮火力，向我密注射击。我官兵英勇百倍，前仆后继，向敌阵猛攻，曾一度冲入敌阵，与敌肉搏。斯时，我官兵已伤亡过半，立足未定，为敌之逆袭部队所抵据，乃不得已仍退至原阵线。”“略为整顿队势，于四时作第二次之进攻，一时引起敌方猛烈之炮火。我官兵咸报必死决心，冒锋镝向前冲杀，将敌阵地突破，在敌阵内发生恶剧之搏斗。”
　　“此时天将拂晓，本旅郑故旅长以时机紧迫，亲率两团作最后之猛攻。旅长率先领导，一般官兵均为感动，虽于极度疲乏之余，仍均攘臂直前，一时杀声震动天地，战况之烈空前未有。惟我旅长及614团团长李继程、615团副团长徐云峰均于进攻之际光荣殉国，中下级干部及兵士伤亡甚众……”
　　其实，光看战报还不足以详述其战斗之惨烈。事实是，第五旅旅长郑廷珍牺牲后，其614团团长李继程接任代旅长，几小时后也壮烈牺牲；615团团长高增级再任代旅长，带领余部继续顽强抵抗。一天之内，两任旅长阵亡，放在任何战场，都极为罕见。
　　对于这次战役，高增级事后有过这样一段记述：“没有比这样的场面更惊心动魄的了。日军板垣师团五万多人向忻口扑来，在距阵地还有两公里之外就架起野炮和山炮，用齐放排射的方式向我军阵地进行猛烈的射击，一些官兵还未见到日本兵的影子就已被炸牺牲了。两军阵地越来越近，双方的炮火基本派不上用场，整个阵地不分官兵，一个扭着一个，已不是争夺对方的阵地，而是和敌人拼命。我们的战士死后依然怒视敌人，数万的尸体铺陈在忻口起伏的山坡、河流之中。战斗之惨烈，无以复加，将士忠勇可歌可泣。”
　　眼前仿佛晃过此时南怀化还在炽烈的漫天炮火，穿着国军上校军装的刘浪扛着亲自书写着“姓在名在人不在，一生半生得永生”挽联的花圈踏入灵堂。
　　没有灵柩，没有照片，唯有书写着三名将军名讳的灵牌和满眼的白花；没有家属答礼，唯有目露悲戚的军人肃立相守。刘浪率领着陈运发和曾经水两名尉级军官举臂敬礼，久久不放。
　　这是军人相迎，亦是相送之礼。
　　用青天白日勋章当的三万现洋，是刘浪送于三名将军家属的礼金。不是刘土豪这次小气，他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送的太多，也是会招人恨的。上校送三万，上将送几何？
　　就算如此，刘上校身无分文以勋章压当三万大洋送礼的传闻仅用了不足一小时就传遍整个太原城。整个太原城的士绅政要全部被震动，络绎不绝的带着礼金前来灵堂拜祭，从午后到晚间都未停过。
　　尤其是抗战英雄刘团座为了给牺牲的英雄送礼连青天白日勋章都当了这事儿实在是太震动人心，像老李同志这样的落魄将领都不得不筹款五千大洋给送了过去，要是送少了完全是要被人所唾弃的节奏。
　　短短一天之内，第十四集团军所收之礼金，竟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之巨，这让还在前线的卫立黄司令长官大为感动，特地向战区司令部对刘浪表示感谢对太原士绅政要表示感谢之余，宣布此次收授之礼金全部用于前线阵亡牺牲之战士抚恤。
　　对于刘浪这种血气方刚有些“肆意妄为”的行为，一向扣扣掐掐的山西老汉不得不“含泪”先送了十万帛金之后又掏了三万大洋把青天白日勋章给赎回来替其善后。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如果在他的地盘上就这样成了黄白之物，传出去，他这山西王也就没脸了。
　　刘浪算是慷他人之慨了一次。
　　虽然他拿回勋章的时候，还是很实诚地给山西老汉道了谢。
　　不过，可没提还钱。


第1304章 勋章，不够了
　　虽然刘浪大手笔送出三万大洋的帛金让人感叹他的豪气，但刘上校出身川省大地主，一个叔父刘湘是新科四川王，一个叔爷是刘文辉现今盘踞西康，那是整个西南都数得上的家族。
　　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知道刘浪根底的士绅政要们也就是觉得刘浪够义气，没钱，把青天白日勋章都能给抵押出去。
　　但恐怕还是有人会郁闷，刘团座如此不把青天白日勋章当回事，这让远道而来送青天白日勋章的他情何以堪呢？这让国府又情何以堪？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人家刘团座那可是为了给前线牺牲的将军筹钱送礼。
　　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不管刘浪是真豪还是假豪，第十四集团军可是欠了这位一个大人情。如果不是刘浪高调的来这么一招，抵押了青天白日勋章也要送三万大洋，太原城的士绅政要们可送不了那么多钱。
　　几个牺牲在前线的将领，国府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激励还活着的人继续抗战，可能抚恤方面不会少。
　　但牺牲已达上万人的普通官兵恐怕那抚恤就少的可怜了，他们不过是小人物，生，尚且无人关注，死，就更不可能有人管了。第十四集团军收的礼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空缺，那帮高级将领们若是不感激第一个大手笔出手的刘浪才是怪事了。
　　让人最为疑惑的却是刘上校亲自手书的那幅挽联。
　　字，是好是坏先不去管它。主要是那字面意思让人有些费解，“一生半生得永生”还好说，那是说年仅39岁就殉国的郝梦龄虽只过了半生，但作为国之英烈，永垂不朽。可那个“姓在名在人不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自是不知道，这幅挽联并不是刘浪的原创，这是六十多年后，共和国将汉口吉林路改名为“郝梦龄”路后，其直系后人书写其墓前的挽联。
　　事实上，半个月后，汉口就有条路被命名为“郝梦龄”路。这是国红两党对这名殉国将军的最高褒奖。
　　刘浪觉得，唯有这幅挽联才最适合祭奠这位中国第一位在卫国战争中牺牲的中将军长。那是他最疼爱的长女八十余岁高龄亲自手书，刘浪只是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把这幅满怀他亲人思念的挽联提前送到了他的灵前。
　　在弥留之际，他的眼前，一定闪出的是幼女可爱的面容和母亲慈爱的脸吧！他，会不会很想对母亲和幼女说一声：对不起！
　　他希望这个在三月前七七事变爆发后即率兵北上途经武汉家中留宿一夜，于清晨留书于长女枕头底下题名为1938年阅，“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牺牲，万一阵亡，你要听母亲的教诲，孝顺汝祖母老大人。至于你等上学，我个人是没有钱，将来国家战胜，你等可进遗族学校。”其早已抱定牺牲之意家书的中将军长，能够感受到来自另一个时空中女儿的温度。
　　如此而已。
　　因为郝梦龄等三位将军的牺牲，全国震动，南京最高统帅和延安各自发唁电至第二战区及第十四集团军总部慰问，太原市政府降半旗致哀，冲淡了晋东大胜的喜悦。
　　晚上的时候，赶回太原的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几位老总在未来军神的引荐下和刘浪简单的吃了个饭，就赶至第十四集团军总部给三个将领布设的灵堂拜祭。给负责请客的未来大将倒是大大的节约了一笔。
　　刘浪却是又被王世和喊到了他的府上。
　　王侍卫长倒是没追究刘浪白天从他这儿出来就轰轰烈烈的典当了别人当宝他当草的青天白日勋章一事，而是踌躇了半天，才说道：“刘团长，本来此次给晋东之战有功之臣授勋，定于明日清晨，但郝梦龄等几位将军骤然殉国，其事迹亦颇为壮烈，军事委员会于傍晚间来电，请我们将授勋之事稍延，待其灵柩回太原再办。”
　　刘浪多聪明的人？立刻从中嗅到了另外一层意思。
　　授勋这样的事，自然不是他们这些授勋的将领说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的，那是军事委员会一帮大佬们定的。就算是想改时间，也没必要和他这个小渣渣上校商量的吧！
　　“自当是听长官们安排。”坐得及时笔挺的刘浪脸色不变，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见这位不说话，刘浪只得很适时机的“试探性”问道：“上面的意思，是不是为表彰三位将军的英勇，激励忻口大军的士气，借此授勋晋东诸军之机，对他们一同授勋？”
　　如果刘浪不问，这天就要聊死了。刘浪知道，这位一直在等他问呢！
　　果然，王少将重重一拍茶几，肃然道：“没错，值此忻口大战之际，军事委员会已经决定，等明日三位将军之灵柩返回太原，为表郝梦龄军长等三位将军抗战之英勇，为激励前线十数万将士抗战之决心，就在灵堂前为包括三名将军在内的诸位将官校官授勋，并追晋郝梦龄中将为陆军上将，刘家麒少将为陆军中将，郑廷珍少将为陆军中将。嘿嘿，在灵堂前为前线诸将授勋，实乃我中华民国之首次，亦可让我全中华民众和日寇都好好看看，我国军数百万将士保家卫国的决心。无外乎，一死尔。”
　　“刘团长，你怎么看？”慷慨陈词的王少将说完，将目光投向刘浪问道。
　　“马革裹尸乃我为军之将者宿命，刘浪敢不从命。”刘浪回答的自是滴水不漏。
　　“很好！刘团长你实乃我国军百万之军楷模！”王少将站起身，高声赞扬着刘浪的同时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看向刘浪：“汝可知我与你叔父相交莫逆，长城之战时你数次违抗最高统帅之令，我亦为你美言过？”
　　“刘浪初时少不更事，王长官美言之恩，断不敢忘！”刘浪站起身沉声道。
　　官面上这一套，随着对民国越来越熟悉，前世都已经变成官油子的刘浪自然是早就驾轻就熟。貌似，真正的戏肉就要来了。
　　“哈哈，好，你明白就好！坐！”王少将脸上露出笑意拍怕刘浪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这才说道：“此次晋东大胜，虽然战报上你声名不显，但明眼人都知道你独立团在此战之巨大作用，战功甚为卓著，青天白日勋章非你莫属。可……”
　　见刘浪脸色不变，王少将长叹一声：“可是，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诸将授勋之前，我军竟然会痛失三员大将，而且不待公祭大会，为激励前方将士士气，就为其授勋，你也知道，我中华向来讲究死者为大……”
　　我去，这是青天白日勋章没带够的意思呗！刘浪到这会儿算是彻底听明白这位的意思了。
　　说了半天，其实就是跟他说，因为临时要多发三枚青天白日勋章出去，但他带的勋章是有数的，那就只能委屈他刘上校了。
　　把勋章让给郝梦龄等三个将军，刘浪不觉得委屈，那是他们三人应得的。青天白日勋章，他已经有了两枚，再多一枚或是少一枚也没什么无关紧要的。
　　可是，刘浪记得晋东战区各司令官和军长一堆都被召到太原城授勋，其中还有不少是躺赢的，总不能，因为就他官最小，就可以任意揉捏吧！再怎么无所谓，这个不爽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刘浪深谙一个道理，干任何事，你越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会不停地试探你的底线。
　　尤其是，突然要多三个人，刘浪很想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另外两枚本已经定好的青天白日勋章该是谁让出来。
　　“那另外两人，不知侍卫长能不能预先透露一二？”刘浪的脸色有些僵硬。
　　“晋东之战，第18集团军129师功劳虽大，但那也是在中央军和晋绥军等诸军倾力相助下完成的，故，129师刘师长获青天白日勋章，其麾下386旅陈旅长改授一等宝鼎勋章；第17师赵师长获青天白日勋章，其麾下49旅旅长耿景惠改授一等宝鼎勋章。刘团长，你放心，虽勋章稍减，但改发的奖励一律照最高等发放。”王世和仿佛早有所预料，一边满脸遗憾的说着，一边拿余光不停看着刘浪的反应。
　　好家伙，竟然，全部拿红色这边的开刀。第十七师虽然不是红色部队的编制，但前身38军是西安事变对付那位领袖的主力，又和红色走得近，早就被那位看着不爽了，自然也是被首要排挤的对象。
　　若不是美女记者书写的战地日记对17师和129师着墨甚重，刘浪相信，除了两位主官因为军功卓著不得不发以外，另外两个旅长早就没青天白日勋章一说了。但就这，还是借着机会把最高档的勋章变成了稍次一档的，其余几位躺赢的司令官和军长却是该咋的还是咋的。
　　这里面，恐怕除了借机打压以外，还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吧！虽然低垂眉眼，刘浪还是感应到了那位侍卫长眼角的余光，当下，脸上露出愤然：“我与两位旅长都是前线有功之臣，为何独独我们三人，其余晋东南之军尚未参战……”
　　刘浪这意思却是，为何那帮躺赢的将军们你们动他们碗里的奶酪，反而来动我们这帮前线拼命的，是欺负我们官小是吧！
　　这话显然有些幼稚。明摆着的，人家少说也是中将，牛叉一点的还挂着上将衔，又是中央军，不动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麻虾碗里的菜还能动谁的？
　　但这，却是很刘浪，也是刘浪应该的反应。
　　如果不这样，刘浪反而会多了一个心思深沉的评价。本就是个军事天才而政治欠缺的战将型人才，突然变得深沉，那才叫有鬼，搞不好就和129师和17师参合到一起去了，那才是南京那位最忌讳的。
　　不管怎么说，刘浪在晋东带着129师和17师一块儿打小鬼子，却没怎么带中央军一起玩儿，终归是招到了忌惮的。
　　“哈哈，刘团长莫急，勋章荣誉虽然稍减，但国府会给你们三人满意的补偿的。”见刘浪有些鲁莽的发怒，王世和脸上反倒是露出笑意，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对我说，能答应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第1305章 用勋章解决隐患
　　“世叔，给三位为国捐躯的将军，我刘浪自无任何不服，甚至，如果国府不给，我亦会将我之勋章放置于其灵位之上以示我等活着之人的尊敬。”刘浪脸上涌出王世和想见到的怒容，“可我不甘，我等血战方得胜利之战功就这样被莫名削减，那不光是我个人之名，那是国家对晋东前线第17师第129师我第22集团军独立团上万牺牲之将士的褒奖。”
　　虽然王世和温言安抚，但刘浪依旧表现得极为气愤难平。当然了，其中世叔的称呼，却是表示刘浪并没有将愤怒记到这位侍卫长的头上，而主要是将矛头对准了其余没怎么出力的高官们。
　　“呵呵，贤侄稍安勿躁，晋东前线诸军之英勇举国皆知，又携大胜，军事委员会哪能如此薄待有功之臣？不瞒你说，此次你随我专机前往武汉看望刘司令后就要飞往南京，校长要亲自见你的。你还怕有功不赏吗？”王世和见刘浪世叔都喊出来了，自然也将关系更进一步，轻笑着说道。“你现在独立团有何困难，无论装备还是军需，但凡所求，我一力帮你答应了，到了南京，将会由军事委员会单独下拨。”
　　这个诱饵真是抛得够大，刘浪脸上的怒容稍减，凝神看向王世和，“我独立团在晋东前线收录近千北方溃兵，因其皆不愿归家欲随我军去往东南和日寇一战一雪前耻……”
　　既然王世和如此开口了，刘团座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不管诱饵有多大，先一口吞了再说，有本事，就把他给撑死。
　　“准！”王世和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一千将士有雪耻战败之决心，有拳拳报国之意，我等自当成全，这支部队的名称叫什么？”
　　“他们，自谓，雪耻营！”
　　“好，那就叫第22集团军独立团雪耻营，我回归南京之后就帮你上报军政部备案，会在你军进入战场之前将装备和军饷都拨下来。”王世和说道。
　　“还有，我独立团此次在晋东前线伤亡达1000余，希望能在去往淞沪之前补充完毕，还有伤亡抚恤……”刘浪又补充道。
　　“准，今天晚上，晋东战区司令部就会收到第2战区电令，第22集团军独立团有优先补充部队缺额的权利，务必保证你部在明日傍晚之前补充完毕。伤亡官兵之津贴，到了南京，会由军政部统一下发，报告嘛！我亲自来帮你打，你尽管放宽心。”听到刘浪再一次的狮子大张口的要求后，王世和的嘴角反而弧起一丝微笑，点点头答应了。
　　战报上明明说独立团伤亡500，刘浪却毫无顾忌的当着他的面报上1000，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刘浪想从中捞好处呗！如果换成是别人，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还要发国难财，他这个校长最贴心的大管家不掏出枪给他来一枪那是他涵养好。
　　可这个人换成了刘浪，却又是大大不同。这说明，刘浪是把他当成自己人看，连贪墨都如此光明正大不是？直到此时，他这个“世叔”才算是真的有点儿世叔的感觉吧！
　　贪钱不可怕，重要的是要他能打仗，打硬仗。王侍卫长对于领袖此刻的想法，是再清楚不过。区区几百人的抚恤金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位在官场打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终究还是看轻了刘浪。刘土豪，什么时候爱过钱过？
　　刘浪在此时脸上才彻底露出笑容。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青天白日勋章变成了宝鼎勋章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如此轻松的解决了雪耻营的编制问题却倒是个意外之喜。
　　新成立的雪耻营装备和军需乃至军饷自然不是最大的问题，早在石门收录五千战俘之时，刘浪就已经决定以这帮北方老兵们为基础新成立一营，将独立团的直属步兵扩展至五个步兵营。
　　其实，刘浪不光是新成立了超过800人拥有4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建制的雪耻营，还悄然将敢死营、刺刀营、磐石营原本两个步兵连，一个直属步兵排和火力排人数491人的编制进行了扩编。
　　三个原有为了满足国府3000人编制的小型步兵营变成了3个步兵连和一个机炮连，每个营扩编制近300人，人数和实力最强的一营先前基本一致。
　　而独立团实力最强的一营，则在原有的三个步兵连的基础上再次增加一个步兵连，和刘浪给红色部队建议的“三四”制保持一致，两个火力排则合并并增加一个成为机炮连。
　　兵员就全部从随军的蓝军四个步兵连以及补充进来的500北方官兵里进行补充，负了轻伤的原独立团官兵也有近100人归队。
　　而独立团广元基地在刘浪一声令下之后，迟大奎就命令作为预备队的一个壮丁营700余人，手拿着第23集团军司令官和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的电令，从广元出发，携带着大量要给独立团扩编补充的各式装备从蓉城赶往山城，然后顺江而下只奔武汉。
　　不仅将所有步兵营进行扩编，刘浪还要将1000壮丁的名额补满。在刘浪的计划里，即将远赴淞沪战场的独立团兵力将要达到5500人，基本和一个步兵旅持平。否则，刘浪没信心在绞肉机一般的淞沪战场上狠狠打一仗还能带着多少弟兄回来。
　　淞沪之后，尚有南京，刘浪前世今生都不能忘的南京，无论如何，刘浪亦会为数十万冤魂倾力一战。
　　此去淞沪一战，虽是尾声，但面对动辄都是一个旅团一个师团的日军，刘浪手里区区四个步兵营和四个蓝军中队不过3000人的步兵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那里，是平原，没有山地，独立团不能再向长城和旧关那样凭借还算完善的工事和超出日军步兵的轻火力和日军进行防御战。双方要在战壕挖深了就满是水的淞沪平原上进行野战，头顶上是日军的飞机和炸弹，还有日军远超出中方火力的105和150榴弹炮，甚至还有可能会遭遇一炮下来就是数百平方米化为粉糜的200毫米舰炮。
　　在战时扩军容易，刘浪如果想的话，甚至能从广元再调5000可战之兵，可是到了战后，刘浪和独立团的高层们包括国府派来的张儒浩都要到大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大家伙儿都随意扩充编制，给你一个团你当一个师来玩儿，那还要老大干什么？
　　现在却是正好，有了王世和的保证，谁要敢找刘浪未经军政部批转擅自扩军的岔儿，那就找委员长侍卫长官去。
　　“世叔相助之情，刘浪必不敢忘。”刘浪给王世和敬了一记军礼，却是不提给17师和第129师补偿的事。
　　有些事，太过关心反而画蛇添足画虎不成反类犬。
　　果然，见刘浪只是对自己扩充一营编制和虚报了500伤亡数字二事表示感谢，并没有对第17师和第129师那两位少将旅长补偿之事多嘴，王世和更满意了。
　　轻轻拍拍刘浪肩头，笑道：“坐，此地就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正式。129师陈旅长和17师耿旅长那边，军事委员会也有补偿，他们经此一战，部队损失亦大，军事委员会特批给两部各五万大洋津贴。”看看刘浪没有说话，话锋一转：“当然了，你如果还有其他要求的话，都说出来，回南京后，我会亲自向校长汇报的。”
　　后面一句话自然是客套，前面所说的不过是告诉刘浪：你看，世叔对你不错吧！给那两位少将也不过是每部补偿五万大洋，给你这个小上校却是争取了1000人的伤亡抚恤还特批了一步兵营编制。
　　“有此，刘浪已经很满足了。”刘浪当然不会不懂事的得寸进尺。
　　前面表现得稍显鲁莽那是勋章没有后的正常反应，现在人家都说这么明白了还要再狮子大张口的得寸进尺，那就是愚蠢的不知进退了。
　　从王世和处告辞而出，刘浪却是径直去往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
　　坐于客厅的王世和听到手下人低声汇报，却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这才是他了解的刘浪，年轻热血而有义气，虽然有些小狡黠但并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以他在晋东前线和129师386旅那个黄埔三杰之一的陈少将并肩作战的交情，如果刘浪从他这儿出来还强忍着不去通知青天白日勋章没有了的消息，那才是咄咄怪事了。
　　但愿，那位陈少将听到刘浪传过去补偿五万大洋的话后，别太不知进退，要不然，明天早上的授勋仪式可就有些难堪了。
　　一想到校长在傍晚密电的电文里专门点名要对那位曾是他得意门生的陈少将刻意安抚，王侍卫长也不禁有些艳羡起来。投身红色阵容，却还能得那位如此看重的，放眼天下，还真就此一人，就连他这个侄儿，恐怕都不如远矣！
　　要知道，在数年前，那位之所以能逃脱大难，虽然几个知情人从未吐露实情，但他却知，若没有领袖大眼睁小眼，恐怕，国府的大牢没那般容易走得脱的吧！
　　王少将却是看轻了那位职衔和他相仿的黄埔一期同学。
　　“哈哈！没想到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还能值五万大洋，划得来。”听到刘浪传递消息的未来大将却是放声大笑。“老弟，要不再帮我去给我那位同学传个话，宝鼎勋章我也不要了，不用五万大洋，三万大洋即可。你不知道，我们十八集团军，穷啊！”
　　刘浪……


第1306章 英灵不远
　　虽然未来大将这话说得很认真，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刘团座再傻也不能就真的把这话给当真了，真说了，光头大佬的脸没地方搁了，那不光是宝鼎勋章没了，钱也没了，搞不好，编制也黄了。
　　牺牲将领的灵柩在凌晨五时就从前线运抵太原，由忻口会战左翼指挥官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中将亲自率领着一个步兵营乘坐着汽车护送而回。
　　不过，不只是三口灵柩，而是四口。
　　原来，在六天前原平之战战死的晋绥军196旅少将旅长姜玉贞的遗体也在昨天被寻获，位于前线的晋绥军傅总指挥委托第十四集团军一起运回太原以作祭奠。
　　这一次，虽不是战胜而归的大将，但却是魂魄归乡的烈士，就算是在此应沉睡之时，太原全城也无人敢怠慢，自第2战区司令官山西老汉和飞抵太原的委员长侍从室侍卫长王世和以下，山西各界政要和驻军将领全部胸佩白花迎出城门十里。
　　身为国府一级上将的山西老汉和从晋东前线归来的晋东战区司令官黄上将以及在太原城的第十八集团两位中将衔的老总更是亲自扶灵，将四口灵柩从太原城外十里迎回已经由第2战区出面布设的灵堂里。
　　虽是凌晨，天色漆黑，但收到消息的太原百姓却是将从城门口到灵堂的十里长街两侧站得满满的。
　　前面是一个刚从前线返回，满脸漆黑的硝烟和被战火烧烂的军服都来不及清洗和更换的满脸悲愤的步兵营士兵，后面是由数位上将及中将亲自扶灵，包括刘浪在内，一众佩戴着校官军衔的中级军官抬着的四口灵柩。
　　如果这个时候，日军若能侦知，不需要多，一架飞机冲着这个队伍丢上一颗500磅航弹，整个中国山西的指挥机构就能被他们一网打尽荡然无存。
　　在这种战时，尚位于战场的太原行此人员密集之聚会，自然是极为危险的。但哪怕是随着队伍缓慢行进，天色已渐微明，肃穆而立的人群却并未离去。
　　哪怕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太原守军在长官的命令下规劝甚至开始驱赶，但人群却不仅不散，更是越聚越多，跟着迎抬灵柩的队伍一直抵达第2战区重新布置的灵堂。
　　灵堂在昨日晚间，就已经从第十四集团军军部所在的位置转往由第2战区指定的一个中学操场。
　　可容纳数千人的灵堂前的操场却依旧挡不住汹涌而至的人潮，还是随行的老李同志机灵，见山西老汉本就面色悲苦，这会儿更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作为第2战区第一大佬，麾下战死一名中将外加三个少将，其中还有个是他晋绥军的嫡系，山西老汉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最关键的是，忻口一战可是关系到他自留地山西的安危。
　　相比于晋东的一个20师团，忻口可是有板垣征四郎带的近3个师团8万余日寇，忻口一败，不用日军从晋东突破进行两边合围，日寇就可以长驱直入山西进逼太原。山西老汉的脸色，从昨天收到噩耗后就压根没有好过。
　　已经在昨日午后就被山西老汉任命为第2战区驻第十八集团军观察团团长的老李同志指挥着负责维持秩序的步兵团，径直将中学操场周边的围墙全给扒了个精光，顺道将警戒线向外扩展了200米，如果有混进百姓队伍里的特务的话，如果不是拿着射程更远的步枪，光想靠目标很小的手枪，那是打都打不到位于灵堂里的各方政要的。
　　当然了，要想在人潮汹涌的人群中拿杆步枪，不用在人群外早已站好两排的士兵动手，早已情绪激昂的老百姓们都得把他往死里打，正愁找不到给几个牺牲将领当祭品不是？
　　至于说灵堂周围500米以内的所有制高点，自然是早有所准备的守卫部队在昨夜就开始占领了的，少则一个步兵班，多则一个步兵排。虽然跟日军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搞对大人物们的守卫工作，太原守军却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见老李同志派人把围墙全部扒开，让士兵站成人墙挡住情绪激昂的老百姓却还能不用再阻他们的视线，总算是让次序井然了一些，山西老汉微不察觉的点点头。算是对这名一直捏着鼻子没下杀手的替罪羊多了一分认可。
　　对于晋东之战有功之臣的授勋仪式，就在这个令在场诸人都难掩悲苍的牺牲将领的灵堂上进行。
　　这可能对于整个中华民国来说，都属首次。
　　本应庆贺胜利的授勋，背景却是漫天的白花和四口静静停在灵堂中央的棺木。
　　“今天，本来是我全国，全军庆祝晋东大捷的授勋仪式，但，有四名将军，却只能魂兮归来，请我第2战区全军，我全山西之父老，为我晋东前线诸将贺之时，为我战区为国捐躯之四名将领默哀，为我忻口之战牺牲数万之将士默哀。”山西老汉大步流星走到灵堂正中央，站在话筒前，颏下有些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说道。
　　全场军人脱帽低头，全场民众也齐齐低头，满场寂然。
　　“默哀毕！”山西老汉抬起头，继续道：“有人说，授勋乃是欢庆之事，不宜放置灵堂之上，不吉利。但老汉却认为，在此国难之时，授勋必须放在此地，我们正是要让日寇得知，我全军保卫中国之决心。四位将军英灵不远，且看我第2战区全军，我全山西民众，是如何誓死守卫山西的。”
　　“将军英灵不远，誓死守卫山西！”
　　全场随着山西老汉慷慨激昂的发言，场下军民呼声如雷。
　　这位，在山西做了二十年土皇帝，在鼓动人心方面真是有一手的。
　　全场能在这位山西第一人的鼓动下保持冷静的，刘团座算是不多者之一。他对这位极擅于左右逢源的国内老牌军阀还是很了解的。
　　你要说他爱国吧！他在整个卫国战争期间没少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私通款曲。但你要说他不爱国吧！整个卫国战争期间，无论中国战场有多险恶，无论日本人怎么利诱，大本营山西又被日军占领得只剩下穷山恶水，这位却也没有真的投降过日本人。
　　这很矛盾，但却是这位民国枭雄的真实写照。说到底，他是个很实际的人，无论怎么样，先生存下来再说。你要让他像他身后的四个捐躯的将领一般为国为民献身，那是万万不能的，但若是说让他为了荣华富贵就此变节成为日本人的汉奸走狗，却也是极难。
　　事实上，整个卫国战争期间，这些盘踞在各省为了抢地盘发动各种臭名昭著国内战争的军阀们，还真没一个投降日本人的。
　　或许，这个时候的人们，都还有着他们的道德底线的。这也是刘浪对这些自私自利的军阀头头们还有一丝好感的原因之一。哪怕他们这些慷慨陈词之调和他曾经时空中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有些假。
　　只要不当叛徒汉奸，就还是个中国人。
　　“有请国府军事委员会侍从室侍卫长王世和少将宣读最高统帅令！”
　　随着山西老汉的高声介绍，王世和大步流星走到灵堂中央，先是冲着盖着国旗的四口棺木敬礼，接着向山西老汉敬礼，再向四周军民行礼。
　　全场肃然。
　　“最高统帅令！”从胸前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白纸，王世和肃然道。
　　执勤的士兵，将右手臂抬至胸前，其余所有军官，从将官到尉官，齐齐肃然立正。
　　“此次晋东大捷，忻口会战正烈，为奖励有功之军，为鼓舞全国军民抗战之勇气，特颁布奖励如下：
　　查国民革命军第9军中将军长郝梦龄，一军独领，身先士卒，纵横驰骋，宁惜一死，挺身杀贼，誓雪国耻。应以明令褒奖，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并追晋陆军上将。交行政院转饬军政部从优议恤，以彰忠烈。
　　查国民革命军第9军第54师少将师长刘家麒，漫天炮火，万钧雷霆，慨然赴敌，枪林弹雨，与寇偕亡。应以明令褒奖，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并追晋陆军中将。交行政院转饬军政部从优议恤，以彰忠烈。
　　查国民革命军第十四集团军独立第五旅少将旅长郑廷珍，不惜此身，杀贼卫国，无忝炎黄。应以明令褒奖，授青天白日勋章勋章一枚，并追晋陆军中将。交行政院转饬军政部从优议恤，以彰忠烈。
　　查国民革命军第66师第196旅少将旅长姜玉贞，久历戎行，夙称忠勇，此次奉命抗战，苦战经时，坚守围攻，竟以身殉，眷怀忠烈，轸悼实深，应以明令褒奖，并追晋陆军中将，交行政院转饬军政部从优议恤，以彰忠烈。”
　　抬头扫了一眼满面肃色的军民，王世和继续念道：“军事委员会令，原平之战，第196旅全军近以全部牺牲，故，取消其196旅之番号，该番号，存入档案，永不再用……”
　　在授勋会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处，别说广大军民大为愕然，就是山西老汉都惊呆了。这是要做甚？
　　不过，老牌政客就是老牌政客，除了骤闻噩耗眉头微微一挑，这位却是神色不动，仿佛取消番号的一个旅不是他晋绥军的一样。
　　“以原平之战第196旅残存之兵基础上重建一旅，番号：虎贲，划归第二战区司令部直属。”
　　这一下，可是不得了。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便是掌声如雷。
　　在场的，自然是山西人居多。全国有番号的部队多了，但独称其名的部队却没有几支，尤其是以“虎贲”命名的，更是独一无二。
　　但，漫天的欢呼声中，却是夹杂着几声悲愤的嘶吼和幼童的哀鸣。


第1307章 又发勋章了
　　“旅长，旅长，我196旅要改名虎贲旅了，你听见了吗？”一个身高体长头上缠着重孝白布穿着有几个破洞露出丝丝棉絮棉军装的少尉一边哀号着，一边搀扶着一个年约花甲的老妇携带着三名不停啜泣的幼童走向灵堂。
　　负责看护灵堂的一个中尉连长下意识的一伸手想拦，却被一边排在一帮将官之尾准备上前授勋的刘浪看见，顿时大怒。
　　上前就是一脚，将那名中尉踢了一个趔趄，这还是刘团座最少留了九分力，否则能一脚把这个不长眼的货色踹到五六米之外去。
　　刘浪对日本人狠，却是很少有的对自己国人发狠。但这一刻他却真是怒了。
　　那名衣衫破烂脸上还是带着硝烟之色的少尉刘浪不认识，花甲老妇和三名年龄最多不过十二岁的孩童他也不认识。但并不妨碍他知道他们是谁。
　　在平原苦守十天以五千抵七万的姜玉贞和196旅闻名于天下，他身边这位最后侥幸得脱的特务排长黄洪友先前声名不显，但却因为姜玉贞最后时刻的英勇而被曾经的时空所铭记。
　　若不是他活着，国人又怎知道日寇对这位全军覆没亦顽强抵抗的中国勇将的残忍？他们，竟然在杀死了重伤垂死的将军之后，还残忍的割下了他的头回去邀功。这一切，都落在被重伤中的姜玉贞赶走躲在高粱地里不忍离去的黄洪友眼里。
　　是的，灵柩里的姜玉贞少将被寻回的躯体并不完整，少了头颅。这个秘密，除了第2战区几位高官以外，只有刘浪这个从未来而来的小蝴蝶才知道。
　　既然，那名少尉是黄洪友，那他搀扶着的那名脸上扑簌簌泪水滚滚而下却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妇人，自然不是别人，只能是姜玉贞少将的母亲，三名幼童也只能是他的遗孤。
　　这里，不见他的妻子。刘浪知道，那是因为，在战前，那位奉命将要赶赴战场的山东大汉的妻子刚刚去世。
　　可能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那名已经花甲之年的老妇来得悲痛。中年丧夫，老来丧子，尚要独自抚养三名幼孙，人生三大苦，她已经历其二。
　　刘浪这一脚自然有些逾越了。这里可是晋绥军的地盘，哪怕刘浪是上校团长，还是天下闻名的抗日英雄，但也不该当着晋绥军诸位高官的面在这灵堂之上，山西百姓面前显示他大团长的威风。
　　在晋绥军所属军官脸色大变的当口，刘浪对着那名中尉戟指大骂：“混蛋，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姜玉贞少将的母亲和幼子，他们于将军灵前祭奠自己的儿子和父亲，谁人能拦？刘浪敢问，谁人敢拦？”
　　少尉感激的看了一眼刘浪，扶着已经有些木然的老妇继续前行，距离灵堂还是十米远，径直扑倒，以头触地，热泪横流：“旅长，我黄洪友带娃娃来看你了。”
　　三名幼童也扑通跪在地上，最小的那个六岁孩童只能跟着兄长嘤嘤哭着：“爹爹！”
　　那名中尉连长脸色通红，什么话也没说，冲着军衔还低于他的少尉行了一礼，就立正站于一边。
　　见此情景，万千民众和大部分不认识老妇的将校们算是明白了刘浪为何勃然大怒至此，不少民众也忍不住抹起眼泪起来。就连台上还没宣读完授勋简报的王世和也不好说得刘浪，只能和颜悦色的和山西老汉一起走上前一左一右扶着老妇，道：“原来是姜老夫人尊上，还请节哀顺变。”
　　这个时候，再怎么不满被打断授勋仪式，礼节上还是要照顾周全的。
　　“各位长官，我来，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只想，看看我儿子，只想带着我的三个孙儿看看他们的爹。”老妇两行浑浊的泪从眼眶溢下，脸色却是很平静。
　　“那自然使得。”山西老汉终究是一省之长，一边用力点头，一边亲自搀扶着比他年长十余岁的老妇人来到姜玉贞的灵柩之旁。
　　几个中将军官也很懂脸色，纷纷上前，一人牵了一个还跪在地上的孩童，送到灵柩前方重新跪下，连那名少尉也不例外。
　　走近棺木的老妇人，只是轻轻将脸挨在冰冷的棺木上，有些干枯的手轻轻而温柔的在棺木上摩挲着，“儿啊！娘，来看你了。”
　　观之此景，刘浪却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忻口之军尚在激战，其余诸将士，待战后国府再定功行赏。晋东之军数日之前却是大胜，歼敌寇第20师团三万余人，全国民众为之振奋。最高统帅令：晋东战区司令官黄绍竑上将，率晋东诸军于日寇一战中指挥有方，授，青天白日勋章；第26路军司令官孙连仲中将，于晋东南牵制敌寇数万令其不能驰援被围敌寇，授，青天白日勋章；第27路军司令官冯钦哉中将，于晋东前线杀敌有功，授，青天白日勋章；第3军军长曾万钟中将，于娘子关前线一战，英勇无匹杀敌寇数千，授，青天白日勋章；第18集团军第120师师长刘伯坚，于七亘村一战歼灭敌寇数千，授，青天白日勋章；第38军第17师师长赵寿山中将，于雪花山乏驴岭歼敌寇数千，授，青天白日勋章；
　　授，第22集团军司令官邓锡侯，第22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第18集团军386旅旅长陈耕，第38军第17师49旅旅长耿景惠，第3军第12师师长唐淮渊，第3军第34旅旅长寸性奇，晋绥军第61军原军长李服赝7人一等宝鼎勋章；
　　授，第18集团军第115师第343旅旅长陈广，第38军第17师102团团长张世俊，第18集团军第129师772团团长叶……15人三等宝鼎勋章。
　　……
　　授，战地记者柳雪原，特种云麾勋章。”
　　虽然前来太原授勋的将官就那几个，但国府此次为晋东之战准备的勋章却不少，基本上各军上报的校官尉官都有勋章授予，包括129师和第17师，别看在青天白日勋章这种一级勋章上多有打压，但在低一级的军官授勋上，却是毫不吝啬，从宝鼎到云麾再到忠勇徽章，作为领袖的特使，王世和足足念了二十多分钟，才算是念完。就连柳雪原，在长城之战后也第二次获得勋章。
　　不过，在场的将官，却是人精居多。
　　尤其是参与晋东之战的将官们，他们都心知肚明，独立团在这一战出力有多少。按照常理，刘浪是无论如何要得一枚青天白日勋章的，可是，等晋东诸军荣获青天白日勋章的名单一念，他们就隐约猜到刘浪这个小上校被排除在外的原因了。
　　晋东战区就六人获得，最小的，也是陆军中将，加上四名战死的将领，总共就十枚。恐怕，三天前就抵达太原的王少将这是青天白日勋章没带够。
　　要削减，那也只能从刘浪这种小上校头上削了。
　　他们也是足够精明，光从勋章数目上就猜到了原因。包括倒霉蛋老李同志，本来，作为参战的陆军中将之一，虽然他不是具体指挥的，但他也是跟着前线诸军几乎是经历了整场战争，领袖也是捏着鼻子给他也来了个，几乎算是白捡的。
　　哪知道，忻口一下战死四名将军，所以白捡的青天白日勋章也只能变成一等宝鼎了。
　　不过，刘浪得不得青天白日勋章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功劳明眼人心里自然有数。但刘浪以一个陆军上校，却得了一等宝鼎勋章这事儿，却是很能引起人的遐想了。
　　要知道，宝鼎勋章作为仅次于青天白日勋章的勋章，共分为九等，但这九等，可不是说你战功卓著就能得一等的。将官，可根据战功得一到四等，校官，可根据战功得三到六等，尉官四至七，准尉及士兵，为六至九。
　　换句话说，刘浪作为一个上校，就算有天大之功，或可得青天白日勋章，但绝不可得一等宝鼎勋章，如果是宝鼎，那依据勋章发放条例，他最多只能获得三等。
　　这个大反常规的授勋，可是有着不太寻常的意味儿啊！几个和刘浪关系好的，像由青天白日勋章降成了宝鼎勋章的老李同志和未来大将，都若有所思的嘴角弧起一丝微笑。
　　貌似，用不了多久，那个年仅26岁却天资纵横的小胖子，就要成为他们的同阶之人了。
　　不过，他们几个却没有嫉妒，更多的是欣喜。他们都无比期待，这个登上战争舞台就尽显天分的年轻人能在这场卫国之战中爆发出怎样的风采。
　　他的军衔越高，就能统领更多的军队，也就更能为国家和民族做出应有之贡献。
　　宣读完授勋名单后，待将领一一立正站到灵堂之前，王世和和山西老汉一一将勋章佩戴在授勋将领胸前。因为还是战时，除了一票最低也是宝鼎勋章获得者的将官，其余校官尉官并没有抵达现场，由授勋的各部主官自己代领。
　　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有资格站到授勋会场军衔最低的军官刘浪刘上校，却被王世和点名代替所有授勋军人讲话。
　　这是补偿，更多的，是要推这个小胖子团长吧！
　　一众心思老辣的将官心思各异的看向犹如青松一般站在话筒前的年轻上校。
　　既然年轻，自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刘浪还没讲话，下一个举动就让大部分虚眯着眼的将领猛地睁大了眼。


第1308章 胜利与牺牲，从不独行
　　包括自认为已经很了解刘浪的未来大将。
　　他发现，对这位小老弟，他又多了一分了解。越了解，他就越欣赏。刘浪这么做，极符合他的口味儿。
　　有资格站上灵堂前授勋的，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军人，从陆军上将到职衔最低的陆军少将，那一个没见过血肉横飞的战场？生死，对于他们来说，近乎已经习以为常。
　　灵堂前的四口棺木，都是战死的同僚，兔死狐悲的悲凉过后便是淡然。马革裹尸，本就是军人的宿命。
　　他们都很理智，光是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刘浪那一刻所表现出来的柔，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和他的铁血团长之名不符合，但，那份柔，为何能让坚硬如他们的眼眶也湿润了呢？
　　刘浪站到了话筒前，久久未能说话。却是立正转身，面对着四名牺牲将领棺木，肃然行了一记军礼。
　　然后大步流星走到正抚摸着儿子棺木的老妇面前，双膝跪地，“砰砰砰”三个响头。
　　这一举动，全场皆惊。
　　姜玉贞之母亦是猛然一惊，已经有些枯槁满是皱纹的脸上涌出惊容：“小长官，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洪友，快扶小长官起来。”
　　“将军不在，我欲拜夫人为义母可否！”刘浪抬头问道。
　　全场默然。
　　老妇眼睛猛然一睁，喃喃道：“这怎可以？”
　　“有何不可。”刘浪朗声说道：“将军无头，将军不朽。姜玉贞将军为国捐躯，我欲拜他为义兄，学学他的豪气，还请义母答应。”
　　刘浪如此一说。尤其是那句：将军无头，将军不朽，更是令人仿佛有一种洪流在血脉中左冲右突就要喷薄而出不宣泄不快之感。
　　“旅长，你听到了嘛！刘团长，说您不朽！”跪在一边的黄洪友哇哇大哭起来，就像个孩子。
　　“好孩子，好孩子！”老妇已经有些干枯的眼窝里再度涌出泪花，向前一步去扶刘浪。
　　“那以后，你就是我娘了。”刘浪顺着老妇的手臂站起身，眼里也涌起泪花，问道，顺便介绍自己……“我叫刘浪，现为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独立团团长，此次晋东一战，我晋东前线宰了不下三万小鬼子，不是孬种。”
　　“好！玉贞如果泉下知道能多你这样的弟弟，一定会很高兴的。”老妇听到刘浪如此说，悲苦的脸上终于绽露出一丝笑容。
　　所谓的青天白日勋章，所谓的抚恤嘉赏，对于失去儿子的母亲来说，远不如听到刘浪说杀了三万日寇来得开心。
　　“娘，你稍等！”刘浪微笑着拍拍情绪有些激动的老妇手臂，走向三名孩童，蹲下身，将自己胸前刚刚由王世和亲自别上万人钦羡的一等宝鼎勋章摘下，轻轻佩戴于年龄最小将手指含进嘴里怯怯望着刘浪的孩童胸前，微笑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爹了。”
　　见三个孩子不说话，刘浪又温言道：“孩子们，记住，你们的亲爹姜玉贞，是死在抗日战场上，以五千对七万，坚守城池十天，他是大英雄。不过，你们眼前的这个爹，也不差。四年前的长城之战，我率领的独立团活宰了两万小日本，我本人，手刃其中数十人，还将他们的脑袋垒成了京观。前几日，我率领的独立团在晋东前线，吊死了三百日寇所谓的贵族骑兵，跟挂风铃一样，你们要不要看？”
　　刘浪说话的声音很柔和，但周围能听得见他声音的将官们没来由的出了一身白毛汗。这位，可真跟传闻中一样，对日本人心狠手辣至极。
　　尤其是他说挂风铃一样的时候，估计几个很单纯的孩子没什么概念，虽然大家伙儿也不是很懂什么是风铃，但那个“挂”字，却是让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几百日军就像屠宰场里被挂着的挂光毛的大肥猪一样，挂在太行山的树枝上，随风轻晃。
　　脑补的画面真的是，很残忍，但貌似好爽。
　　“你要是能给我爹报仇，我们就认你当爹！”最大的那个十岁左右女童眼神坚定地说道。
　　“那就说定了。我可以承诺，我独立团日后必定与入侵山西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作战，不斩尽五千日寇狗头，我此生上校军衔不改。”刘浪一脸严肃，郑重说道。
　　这一说，却是让周围人尽皆大惊，以未来大将和王世和为最。
　　凝神看着刘浪的将军们几乎都是张大了口，未来大将更是急切张口：“刘老弟，此言断断不可。”
　　从晋东军功和授勋一等宝鼎以及王世和让他代表授勋将校讲话来看，刘浪此次晋升军衔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岂能为和一孩童承诺而放弃。在这个古风还盛的时代，可不能小看承诺，尤其是刘浪这样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承诺，如果有朝一日他毁诺，那几乎就是人品尽毁，无论他战功有多卓著，再难有人看得起他。
　　至于说他能不能和第五师团交手并毙杀其五千人，那还不是最重要的，在这帮将军们看来，就连交手也至少在短期内是绝不可能的，从布防上来看，距离太原尚有数百里的独立团还是以晋东防区为主。一句和孩童的小小承诺，却几乎是以前途尽毁为代价。
　　“呵呵，叔叔已经许下承诺，等承诺履行之日，你们再改口，可好。我们可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刘浪却根本理也不理其他人，径自伸出小指和小女孩迟疑伸出的小手轻轻一碰，笑道：“就此说定。”
　　伸手抱起年龄最小的幼童，转身大踏步走向话筒。
　　“胜利与牺牲，从未单独而行。”
　　柳雪原在晋东最后的战地日记，便以刘浪抱着姜玉贞将军的遗孤他新收的义子发表授勋感言的第一句话为标题。
　　“此次授勋大会，不再于让大家记住那位将官授勋青天白日，也不在于让大家记住晋东歼灭日寇几何，既然选在这灵堂之上，是要让我全太原，全山西，乃至全中国，记住灵堂之上的他们，记住忻口十数万还在与日寇浴血奋战的国军将士。
　　请让我们记住说出‘此次战争为民族存亡之战争，只有牺牲。如再退却，到黄河边，兵即无存，哪有官长。此谓我死国活，我活国死。’最终兑现他诺言，战死对日前线的我中国第一位中将军长。
　　请让我们记住，只因一纸六字电令‘死守原平七日’，便率部五千坚守原平小城七日与数万汹涌而来日寇鏖战，仅余近半人马近乎弹尽粮绝却再因一纸‘再守原平三日’六字电令，以196全旅自旅长以下，参谋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全体阵亡，堪称虎贲的196旅和他们的少将旅长姜玉贞。
　　请让我们记住……”
　　刘浪铿然有力的声音在灵堂上方回荡。
　　“牺牲，不一定就能换来胜利，但胜利，需要牺牲。牺牲的万千将士逝者已矣，可我们不能让其家人因亲人的逝去流泪再生活陷入困顿。我在此提议，建立山西会战我阵亡伤残将士家属救助基金，我本人，先行捐款二十万银洋。”
　　刘浪说这个自然是有根据的，尤其是看到姜玉贞将军的老娘和三个遗孤之后，这个心情更为迫切。
　　其实，国府对于普通官兵的抚恤虽然一般，给了十几或几十大洋就完了，但对于高级将领的抚恤其实还是不错的。像郝梦龄这样的中将，除了国府给予的两万大洋抚恤以外，还有郝梦龄家乡武汉士绅们的捐款总计六万大洋。
　　可是，有一句话叫做人走茶凉，在开始的时候全国政要们都对这位第一位在卫国战争中殉职的中将军长家属很是照顾，但到了后来，谁还会记得？六万大洋，在37年甚至38年的时候看着不少，一般家庭年收入个一百多大洋就不错了。
　　可是，随着战争的进行，随之而来的物价飞涨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仅用数年，六万大洋就没多少了。
　　因为日军占领武汉，随着政府迁移到重庆的郝梦龄夫人带着四个孩子生活难以为继，其尚未成年的二子不得不在街头贩卖茶叶蛋来帮母亲维持生活。最终在街头碰到郝梦龄的老上级冯玉祥将军，差点儿没气吐血的冯玉祥为此大闹军政部引起一场不公开的轩然大波，才有人出来管了将军家属的事，最终其四个孩子才得以没有负担的上学。
　　这还是享受过“国葬”之礼的陆军中将，其余更低职衔的军官和士兵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刘浪在讲话的最后猛然蹦出来的提议却是让山西的一帮将领们有些懵逼。
　　尤其是山西老汉，眼珠子都差点儿没瞪爆了。不是因为刘团座的这个提议怎么的了，也不是刘团座一人就捐款二十万有多土豪。从钱上说，纵观整个山西，谁有他山西王的钱多？分分钟就能拿上百万银洋把四川刘土豪给秒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却是记得，刘团座昨日来送帛金的三万大洋貌似都是用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给抵押的，最终还是他捏着鼻子大出血帮他赎回来的，最终却只是换了这位一声谢，竟然压根儿都没提还钱的事。
　　这会儿，却是大嘴一张，就是二十万银洋。
　　莫非，有想要老汉我来帮你付账？山西老汉暗地里只咬后槽牙。
　　一帮山西政要们也在踌躇，昨天这位四川来的胖子已经不露痕迹的坑过他们一道，原本只用送500的帛金直接被这位三万大洋的“抛玉引砖”提升到了最少2000，现在他又来个二十万……
　　这是，要抄家的节奏啊！


第1309章 必须都给老子掏钱
　　别说山西老汉对此刻慷慨发言的刘浪不信任，一众山西士绅政要们也面面相觑着纷纷低头看自己的脚面。
　　普通民众容易被刘浪如此热血澎湃的鼓动，但对于他们这些算得上中国主流社会精英中层分子的人来说，却是不那么容易就盲目跟从的。
　　前线将士们很英勇他们知道，四位将领死得很壮烈他们也知道，但心里感动是一回事，若是就这么空口白牙就想从他们兜里往外拿钱就又是两说了。
　　在场的军人们先不说，有资格站在距离灵堂三十米范围内的，基本都是太原城著名的大商人和政要，没有钱没有权的，是没资格进入社会主流的，这基本是所有社会形态的具体体现。
　　尤其是这帮晋商，那脑袋瓜子多灵光啊！
　　山西会战中国军队参与了多少人？不算晋东，光是忻口那边也得有小二十万人吧！伤亡个三四万那是正常，七八万也完全可能。如果在这儿成立战死伤残军人帮扶基金，等战死和伤残军人家属来找你拿救助的时候，一人少说也得拿几十块大洋吧！而且，还有可能不止一次。没三百万大洋的财力，用不了多久这个所谓的基金会就会完蛋，说不定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娘。
　　别看刘浪一张嘴就是二十万银洋，先不说他拿不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也不过三百万基本数的十五分之一，剩下的二百八十万大洋找谁拿去？
　　在座的各位掏？还是在座的诸位长官拿，或是脸色已经有些僵硬死死盯着刘浪荷包的2战区司令长官山西第一人出？
　　反正，刘浪这么一说过后，几乎没有人搭腔。
　　一帮军人们倒是想响应，但看看自己的荷包，这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回去。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啊！
　　也只能王世和上前帮着打圆场，“哈哈，好，刘团长有如此为我前线将士之关心，实乃我国军军官之楷模，此事，我王某人会上报国府，让民政部和山西省政府，由他们拿出个具体章程来，绝不让将士们流血还流泪。”
　　“是啊！我第2战区，山西省政府，一定配合中央政府拿出让忻口全军将士满意的补助条例。”山西老汉也有些头疼的接腔。
　　自然，代表国家最高领袖的少将和山西第2战区最高指挥官这话说得都挺好听。不过，话说得越好听，就越是套话。
　　显然，这两位，和那一帮官商们一样，对此，并不看好，也就是说说，等错过今日，那就算了。
　　颇有些自说自话的刘团座脸上却丝毫不见尴尬，目光从山西诸多低着头看脚尖的政要身上滑过，嘴角弧起一丝冷晒。
　　要不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呢！数百里外，每一秒钟，就有为保卫山西的士兵和军官倒下，因为枪，或者因为炮。他们的鲜血将每一寸国土都给浸染成红色。刘浪不知道现在忻口的伤亡数字，但在曾经的时空中，整个太原保卫战3个月，中国军队死伤超过十万。
　　现在或许因为他的出现，晋东方面少了许多，但日军在晋东失利必定加大对忻口的攻击力度，或许，此刻激战正酣的晋北战场伤亡比曾经时空中还要重。
　　虽说没有淞沪战场上那般绞肉机的模式，但一寸山河一寸血，绝对算得上。
　　可就算是这样，这帮读书人们，这帮堪称社会上层社会的精英们，想的不是怎样替前线为保卫他们家产和荣华富贵的将士们分忧解难，而还是考虑到自己的利益。
　　区区200万银洋，很多吗？刘团座简直有一种呸他们一脸的冲动。山西看着穷山恶水，很多山上甚至连树都没有，但山西，真不穷。尤其是这帮晋商们，在颇有经济头脑的山西老汉的政策扶持下，这二十多年来，没少往家里地窖里藏银冬瓜。
　　别看让他们拿个几千银洋都像是死了爹一样愁眉苦脸，真要去他们家挖一挖，都跟抢银行一样。只可惜，这帮守财奴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财富，绝大多数，却是便宜了日本人。
　　别说他们，就是山西老汉，在曾经的时空中，因为太过于谨慎，舍不得提前转移军工厂，结果偌大一个太原兵工厂的数十万吨原材料和很多的机床设备都落到了攻占太原的日本人手里。结果日本人光是向日本本土运送可以造枪造炮的设备，都装了十列火车，差点儿没把日本岛内的一帮小短腿们笑到脑溢血。
　　“诸位，你们恐怕以为我又是空口放炮，是不是？”刘浪冷冷一笑，“也是，昨日给三位将军送的帛金，我都是拿青天白日勋章抵的，估计全太原城都知道，我四川刘家的刘浪穷得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听刘浪这么一说，山西富商政要们才想起这位还有一层身份，他可不光是一个小团长，人家浪团座还是四川大地主，听说他老爹还挖过一个铁矿有机械厂给川军那帮穷爷们造枪造炮呢！家里有矿的主。
　　只是，他这么说，是想干甚？一帮政要们心头都泛起了不太妙的感觉，这位，总不能卖房子卖地筹钱的吧！
　　他们猜得貌似很准。
　　“华商集团的韩总经理在不在？”刘浪突然冲人群喊道。
　　“在呢！在呢！”一直缩在人群最里边的韩天豪这会儿冒出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刘家在四川崇州拥有良田千亩，水田800，旱田200，按照此时市价平均折算，每亩田100大洋，总价10万大洋贵不贵？”
　　“不贵，很便宜了。”韩天豪摇摇头。“如果再过段时日，价格会更高。”
　　韩天豪虽然没说的很清楚，但意思在座的商人们都明白，随着战争的进行，战火波及的几个省份田地自然是不值钱了，但四川这样被秦岭牢牢护住的西南省份的田地绝对会飙涨。
　　“我刘家还有小型铁矿一个，月产铁矿石千吨，可锻炼精铁数千公斤，作价十万，贵不贵？”刘浪继续问道。
　　“不贵！”
　　当然不贵。这下不光是韩天豪一个在摇头，几乎所有商人都在摇脑袋。
　　一月可产数吨熟铁的铁矿，一年几十吨乃至百吨的产量虽然很小，但却是棵摇钱树。不说把铁变成钢可赚可观利润，就是粗加工的产品，一吨铁的售价亦可达万元，不用两年就可把十万投资给收回来。
　　尤其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钢铁根本不愁销路。
　　“我刘家的千亩良田和铁矿，打包二十万，你收不收？”
　　“这……”韩天豪一脸为难的模样。
　　那眉头皱的，如果未来大将不是知道这货被刘浪一声召唤就屁颠屁颠的从太原跑到晋东前线，差点儿都被这货的演技给骗了。
　　要糟，要糟！唯一知道刘浪和华商集团关系密切的山西老汉心里警兆大生。
　　韩胖子没道理不认识刘浪，但认识，却还要摆出这副姿态，那，就是在演戏了。演戏是干嘛来的？
　　自然，就是忽悠人来的。
　　可是，就算他知道，他还能怎样？蹦出来说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演戏？人家抗日英雄团长现在都在卖田卖矿了好不好？
　　苦于不能揭穿刘浪苦情戏的山西老汉开始无比操心起自己的荷包来，貌似，又要瘪不少了。
　　“收不收，不收，我找别家了。”
　　“收，怎么不收！”韩天豪慌忙道。
　　“好！我马上立字据于你，顺便请带话于我家乡老父，值此国破家亡之际，我刘家几亩薄田若可帮万千我前线将士，我刘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怪责不肖子孙。”刘浪点点头。
　　“字据不急，二十万现金就算是我华商集团也需要时间筹措。”韩天豪却是摇摇头，沉思半晌咬着后槽牙跺跺脚道：“我两年来山西之时，我华商集团范总经理就曾交待于我，我华商集团之所以取这个名字，首先是在于华，中华的华，再而言商。若无中华，何来我华商？今日见刘团长宁卖祖田之义举，心内颇受触动。”
　　然后，脑袋和身躯都是圆呼乎的胖子面向全场，高呼道：“刘团长身为前线之军，尚能卖田救兵，我韩天豪自热河退往平津，再退山西，已经不想再退了，也想附骥攀麟一次。我以华商集团山西、陕西总经理的身份在此宣布，刘团长个人出资二十万，我华商集团以集团之力筹资一百万，合计一百二十万资金成立华商山西参战官兵救助基金，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凡是手持山西参战之军军属证或山西参战之军牺牲伤残证明及立功授奖勋章的将士以及家属，均可至我华商集团位于全国各城市分公司领取生活补助。”
　　这一嗓子，却是让周围的百姓们都给震住了。一百万那！豪气，太豪气了。
　　一直跪在唐玉贞棺木边上的少尉站起身，从腰里掏出两块现洋，大步走到正大声疾呼的韩天豪身边，先是肃然敬了个军礼，“我替196旅全旅弟兄和还在前线拼命的国军弟兄们谢谢你和刘团长了，这是黄某最后的两块钱，别嫌少，希望能帮到战死的弟兄们。”
　　“我老婆子没别的，这是我儿走时留下的一月军饷，刘长……”从腰里小布袋里翻出一叠法币的老妇显然对刘浪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义子还有些不熟悉，捏着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道：“刘浪，你帮老婆子和我玉贞儿也捐了吧！”
　　“娘！我妈在屋里头就喊我浪娃儿，你以后也这么喊我吧！你这钱，我帮你捐。”刘浪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可不是刘浪演戏，他演戏是给那帮所谓的精英们看的，但在这位刚没了将军儿子的老妇人身上，他又再次看到了属于真正中国人的坚韧和淳朴。那是五千年的文明和传统留下的。
　　“我捐五百，只是我的稿费要到武汉才能拿到，可以吗？”双眼通红的柳雪原也上前道。
　　“没问题，柳记者的五百捐款，我韩天豪私人先垫上了。”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看到这一幕，老百姓们那还忍得住？
　　“老总，老子没钱，但也要捐五毛。”
　　“我捐一块！”
　　……


第1310章 飞离山西
　　虽然没有捐款箱，但老百姓们几乎都掏出自己身上携带的并不多的银钱，有现洋，有铜元，越过维持次序士兵的头顶，雪花般的丢往场地里。
　　钱越是丢得哗哗响，土财主们脸色越不好看。
　　这下可好，华商集团比家里有矿直接卖矿的刘团座还豪，上来就是一百万。这个时候再想不拔毛，那就是汉奸走狗了都。
　　这个时候，这帮精明似狗的商人们那还不知道那个韩胖子和刘胖子是一伙儿的了？不是一伙儿，哪能一唱一和配合得如此默契？甚至，连金额都算得这样真真的。
　　给他们这帮人，留了一百八十万的份额。
　　“我捐十万！”山西老汉捏着鼻子第一个服软。他要不捐，恐怕他这个第2战区司令官的名声到明天就得臭大街。人家那可是为了帮他第2战区的兵好不好？
　　“我捐两万。”王世和苦笑着还是根据自己的财力报了个数。他哪能想到他替委员长跑一趟太原，礼物没收多少，倒先折财了。
　　山西土财主们一看，得，认栽吧！老大们捐了，老百姓们也捐了，咱也来吧！
　　我五千，你一万，他两万的认捐。
　　钱自然是出大头的韩天豪替华商集团代收，没人会怀疑他和华商集团敢贪墨这个钱。甚至，他们或许还会出比承诺的一百万要更多的钱。
　　他那个话既然放出去，人家拿着证明上门，他华商集团就得付钱。否则，别说一众高官饶不了他们，如果传出去，华商集团再强也得关门。
　　在这个民风尚古的时代，有时候承诺，比白纸黑字还管用一些。
　　就像刘浪先前和小姑娘的承诺一样，可没人把那当和小孩儿开玩笑。男子汉大丈夫，要么不说，一口唾沫一颗钉，说了，就得做。
　　这是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华族人的道德底线，就算在未来，很多人丢弃了，以后也会再度捡起来的。当他们明白，钱，并不是万能的以后。
　　早有准备的刘团座可不是跟他们闹着玩儿，早就喊了曾经水拿着白纸，让认捐的土财主们自己写名字写金额，哪怕是山西老汉也不例外。这白纸黑字外加他们自己的签名，谁要敢不认账，刘浪就敢把他名字挂太原城门边上，保证迎风臭十里。
　　留给日本鬼子，还不如留给中国军人。刘浪这也是在太原会战失利之前想着法刮这帮土财主们的油水。
　　他也不怕被这帮家伙记恨。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飞离太原了。
　　轰轰烈烈的灵堂授勋仪式是在一片捐款声中结束的。
　　虽然被“铜臭气”包围着，但所有人却被这种对前线将士勇于牺牲的尊重给感动着。光流泪喊口号没用，就得拿真金白银出来给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刘浪把感动给化成了实际。
　　不算短时间内无法清点的普通民众们捐的钱，光是大佬们捐赠的，就已经超过了300万。拿着诸位大佬认捐书的韩天豪甚至专门和在场的山西省政府主席签了个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
　　以华商集团为首牵头成立的“山西会战战死伤残军人救助基金”惠及范围为山西此次作战的所有官兵，不管是中央军，晋绥军，第十八集团军，无论上将还是二等兵，但凡是家庭困难无以为继，只需要拿着军队番号军属证明或者是第2战区签发的战死伤残证明，即可前往家属所在省份各大城市华商集团分公司领取补助。
　　甚至，没有任何证明，只要有家乡十人和当地保长证明有子弟在山西前线参战且家庭困难，救助基金亦会发放补贴，并对其家庭进行长期跟踪。
　　刚才韩天豪以陕西、陕西两省分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说话分量恐怕还有些不足，但华商集团范旭东范总经理也在刚刚获悉之后来电，电文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华商集团全力山西分公司总经理的决定，并追加一百万银洋入救助基金。
　　恐怕谁也不知道，刘浪首次在官面上提出建立的这个“山西会战战死伤残军人救助基金”在半年后，因为司徒美堂代表美国华人捐赠的500美刀的注入，总资金膨胀至1500万银洋。
　　这还不算完，小洋妞代表已经获得国府部分军需采购的华美公司捐款1000万美刀才是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向外公布财务状况高达四千万银洋已经将总部随着政府退入山城的救助基金，已经将名称改为“中国军人战死伤残军人救助基金”，惠及面已经不仅仅只是山西前线了，而是全国所有前线的军人。
　　整个卫国战争期间，这个救助基金向军人和军属发放的救助补贴，华商集团并没有宣布太明确的数字，其来源因为大多数都来自国外华人，官方并没有拿一分钱，甚至华商集团在此后也拒绝国内财团的捐赠，也无人有权利去查看其财务支出。
　　可还是有统计学家和财务专家根据一部分军人和军属的调查核算统计后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
　　若是换成华商集团在国内的业务，那是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的，不明白其内情的人们也只能把这个堪称神秘的资金来源归功于海外数以百万的华人华侨的努力了。
　　恐怕也只有华商集团内部的几位高层知道，刘浪在战争前几年就于海外布局的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才是这笔近乎于天文数字资金的真正来源。
　　数以百万的伤亡之军，以华商集团之能也无法一一惠顾到，但光是其大部分受益，能让他们和家属度过灾难的数年时光，那可不是几千万资金就能办到的。
　　当然了，那是后话。
　　办完这一切的刘浪收到王世和的亲口通知，位于邢台方向的日军已经全部退却，已经抵达辽县驻军的独立团将阵地给第26路军移交，全军赶赴邢台，一趟可以运送一个步兵师的专列将会在深夜抵达邢台火车站。
　　独立团所有装备和人员将乘坐这趟秘密专列赶往郑州，然后在郑州人不下车，改陇海线抵达徐州，在徐州转津浦线抵达浦口。
　　而在此之前，刘浪将与他乘坐专机先去往武汉，然后由武汉至南京，在哪里他将和独立团汇合听从军政部的统一部署。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留给刘浪在太原的时间不足两个小时。
　　刘浪立刻安排韩天豪将自己刚拜的义母和三名还未改口的义子女接入位于太原的华商集团分部。
　　本来还想着让韩天豪去帮忙收拾他们百十里外的家当，然后一起送往四川。结果一问，包括刘浪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一家四口，没别的东西。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已经战死的姜玉贞旅长四个月就死了父亲，其母潘氏含辛茹苦将其抚养长大一生并未嫁人，他也没有兄弟姐妹来替他分担养家糊口的重任。其妻也在战前三月病逝，一家人就剩下一名花甲老妇和三名最长也不过十岁的女娃。
　　从山东菏泽来山西阳泉，甚至连房子都是租的，可以说除了一名老太太和三个娃娃，这位少将旅长是什么都没有留。
　　不过也好，什么都没有倒也干净，免得睹物思人徒增伤感。
　　姜玉贞留下一女二儿，名字倒也简单，女为“玲”，二子一为“勇”一为“忠”，挺符合这位军人父亲的气质。
　　刘浪就在太原华商集团分部内，将另外两枚青天白日勋章挂在长女和次子的胸前，算是自己给他们的认亲之礼，有了这三枚勋章护体，除了日占区，三个小家伙估计也没多少人敢欺负。除了他刘浪，放眼全国也没有谁拥有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和一等宝鼎勋章还这样挂娃娃身上的。
　　凶恶的日本人都能拿来挂风铃，他不能杀谁？川北连根土匪毛都看不到亦是明证。
　　至于姜玉贞用命换来的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却是留给了早已把眼泪哭干了的老母亲贴身存放。或许，那枚不带血却滚烫的勋章，能让她还能感觉到儿子的遗留的温度。
　　给在广元基地留守的纪中校去了一封电报，把收了三个干儿子干闺女的事儿简单告知，刘浪知道，不用多说，自己那位知书达理的妻子也一定会妥善安置这一家人的。
　　不过，刘浪觉得他们最好还是生活在广元基地旁的新建“曙光”小镇里，不要在基地也不要在崇州的刘家，他希望这一家人更有尊严更自由的活着，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就算不用刘家资助，光靠姜玉贞少将的抚恤和华商集团伤亡军人补助，他们在那个小镇上也应该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家乡在武汉的郝梦龄和刘家麒那两位自然会有人照拂，绝不会发生曾经时空中那样还要靠幼子卖茶叶蛋为生的惨事。
　　刘浪提前部署的商业帝国，在这个时候，才是发挥最大效能的时候，而不仅仅只是造枪造炮支援前线军需。
　　钱，挣来，就是花的。
　　说是专机，其实也没多大，能坐上十七八人就已经不错。柳雪原和刘浪以及两个贴身护卫都上了专机，被国府要求运回武汉家乡举行公祭大会的郝梦龄和刘家麒两位将领的灵柩只能用专车运往西安再用火车转往武汉了。
　　刘浪在机场还意外的看到了周大鹏和他率领的航空义勇军，十五架战鹰，全部停在太原飞机场的停机坪上。
　　原来，太原作为北方前线重镇，日军战机活动甚为频繁，为了保护自己侍卫长和登上专机的刘浪的安全，光头校长可是出了大力气，将回到四川修整的航空义勇军都调来为专机护航。
　　怪不得要先到武汉，原来也是因为护航战机最大航程也就仅仅只能抵达武汉，刘浪脸上不动声色，和远远立正在停机坪上看见他的周大鹏默然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就跟在王侍卫长身后进了专机。
　　护航战机先行起飞，待十五架战机在空中盘旋一周后，专机才发力加速从地面上跃上蓝天。
　　尼玛！好颠！这是刘浪对部长上将级高官们才有资格坐的民国专机第一印象，那比未来的喷气式飞机可差得远了。
　　不过，好在，每人座位下还发了一具降落伞，只要不是在空中解体，刘团座完全有信心带着一旁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依旧小脸煞白的美女记者来一次高空蹦极。
　　在未来，他可是有五百米超低空跳伞的实战经历。
　　……


第1311章 建言
　　太原距离武汉直线距离超过900公里，飞出山西境内抵达河南，空中威胁就已经小了很多。
　　日军本在距离太原300里的阳明堡占领了机场，可光有机场却没飞机，晋东战场上一战将两个日军中队战机打成了漫天发光发热的小火鸡实在是把日军华北方面军打得痛彻心扉。
　　等到飞机编队来到河南，距离日军可能起飞的最近的保定机场已经远达500公里，那几乎已经到达这个时代的战斗机的攻击半径。但给专机护航的十五架战机并没有掉以轻心，哪怕需要补充加油，亦以8架一拨的编队，一队为一直飞行并没有停留的专机护航，一队在郑州机场补充油料交替进行的方式对专机周围数十公里的空域保持警戒。
　　不是领袖侍卫长有多重要，对于周大鹏来说，刘浪才是飞机上最重要的人。但此举却是让专机上的王少将大为开怀，此后为周大鹏和航空义勇军在光头大佬面前可是说了不少好话，倒也是意外的收获。
　　其实日本人并不是没有偷袭专机的意思，根据一天后军事委员会调查局在北平的密探发回的密电，日军从关东军借来的一个中队飞机编队在当天由保定机场起飞，忻口战场上并没有超过一个日寇中队陆攻战机的出现。那队战机在2个多小时后又返回保定机场，其行踪一直成谜。
　　直到战后，中日双方战报逐渐解密，刘浪才知道，寺内寿一早就盯着王世和了。他飞往太原之时，正值日军北方派遣军航空联队被航空义勇军揍了波狠的，寺内寿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好不容易，动用各种关系，关东军方面从朝鲜派了两个中队的战机来帮他维持华北战事，收到太原城内的日军间谍发来的中国领袖贴身心腹专机即将起飞的消息，一个中队十二架早就待命的战机迅速起飞前往山西和河南之间准备伏击。
　　哪知道中国军方的十五架战机竟然全部参与护航，那排场，搞得比超级大佬还大佬，而且，据观察貌似还是几天前在晋东战区一战成名的那个战机编队。
　　24架都没搞赢别人，派12架去给别人打着玩儿？寺内寿一大将阁下裆下有多忧郁没人知道，但从他第一时间就下令以电台和那个战机中队唯一有无线电台的中队长座机联系看，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当时的蛋蛋都是忧伤的。
　　当然了，最忧伤的恐怕是联系不上吧！一直到一个小时后气势汹汹地12架日军陆攻才收到了无线电台返回机场的急令。于是，无法违抗军令的日军飞机编队又悄悄摸摸返回了。
　　2个多小时时间，12架日军战机只不过是在中国北方的天空中晃悠了一圈，就又回去了。嚣张的飞行员们一边往回走一边都各自大骂情报人员是头猪，竟然不做好侦察就发情报，完全是浪费帝国的人力物力。顺便还吐槽了一把风评已经不怎么好的寺内寿一大将阁下，说他指挥就是个渣渣。
　　直到多年以后看到解密的战报，侥幸存活到那个时候的两个飞行员都是一脑门冷汗，12架就想去偷袭大名鼎鼎的中国“飞虎飞行队”15架，是嫌死得不够快吧！寺内寿一绝对是救了他们的渣渣英雄大将，没有他，12个人早就化成一堆白骨了。他们显然忘了，可不就是渣渣大将派他们去的嘛！
　　不管怎么说，在十五架战机的护航下，王世和刘浪一路上无惊无险的花费了三个小时抵达汉口机场。
　　在机场接机的，不是想象中的人群和鲜花，只有一人，是时任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
　　但，可别小看这个所谓的主任。他一人，可抵几十人。这位，在华中地区可是比湖北省主席还要牛叉的存在。
　　光头校长作为如今中国政坛上的第一人，不仅喜弄帝王之术，其军事独裁也极富封建思想，因此在幕僚的建议下，许多军事机构的命名也很是仿古，比如“行营”和“行辕”这两个称谓，从30年初代起出现，历经数次战争一直到两党之战的中后期。
　　所谓“行营”，全称是“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某地行营”，即光头大佬离开首都处理军机大事的常驻地、或作为他最高统帅代表的军事大员驻地，这是一个军方色彩很浓的称谓。
　　能当行营主任的，无一不是光头大佬的心腹，其权力也是极高，甚至可以调动周边几省的军队，比战区级司令长官和省主席都还要高一规格。当然了，在卫国战争开始的这个阶段，作为一个地区光头大佬代言人的行营主任在军权上恐怕比战区司令要弱势一些，但在地位上却是极高。
　　像眼前的这位何主任，刘浪记得，在曾经的时空中可是代表光头校长对灵柩运回武汉安葬的郝梦龄和刘家麒两位将领进行过公祭国葬大会的，其政治地位在如今的华中，绝对是第一人。
　　这样的人，就连王世和也不敢怠慢。
　　两人握手致意后，身为国府二级上将的何成浚将目光投注到给自己敬礼的小上校身上，王世和忙给他介绍说这是第22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
　　“原来是刘团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俊杰人中龙凤，人都说你刘团长是靠运气，但无论是昔日淞沪，旧年长城还是如今晋东，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四川刘家实是英才辈出啊！”何成浚眼睛一亮，却是回过军礼后极为豪迈的主动伸出手和刘浪握手。
　　这位是湖北随县人，口音极重，但不仅话说得花团锦簇，更是将刘浪几次胜利之战如数家珍。显然，人家这位封疆大吏对刘浪还是做过很详细的功课的。
　　怪不得史书上对其的评价虽只是简单的：被誉为天才的说客和杂牌军的天才领袖，也是光头大佬最重要的智囊团成员。就冲着人家这话，就知道民国的这帮能坐上高位的权利游戏者们，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一般来说，像这种年龄稍大已经50好几的官员，见到刘浪这种年轻的军官，就算是战功卓著，也会习惯性的倚老卖老。比如会拿刘湘这样和他同级别的人物来说事，也就是顺便压低一下刘浪，再厉害，你也是个晚辈，无论从资历上还是辈分上。
　　可这位，却闭口不谈还在汉口养病的刘湘，而是直言不讳的拿刘浪数次战绩说话，也不以二级上将和行营主任的职位压人，这样的人，却是让任何人都很难对其产生恶感。
　　“不敢当何主任如此赞誉。”刘浪当然还是会谦虚两句的。
　　车直接开往武汉行营位于武昌阅马场附近的行营办公室，这位何主任甚至出乎王世和意料的将刘浪邀请上同一辆车。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没有后世的什么MPV也没有什么接待专车，基本都是以进口的轿车为主，后排坐上两个大佬，前排也就是司机和做服务的副官了。
　　于是，副官被这位做事有些出人意表的封疆大吏赶到另一辆车上，反而把刘浪安排上了两个大佬级别的专车。哪怕是委屈刘浪坐在副驾驶上，那也是对刘浪的一种礼遇。总不能让委员长的侍卫长坐那儿吧！
　　就连王世和也不由得对刘浪再度刮目想看，能让领袖身边最心腹的智囊级人物如此看重，刘浪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有潜力值，更值得投资。
　　没错，政治，是需要投资的。军方将领需要来自上层政治人物的支持，而这帮能左右国家权力的政治官僚们也需要来自军方的支持，枪杆子里响起的不光是枪声，也可以是会议桌前的怒吼声。
　　刘浪这个战功卓著的年轻上校，就是国府这些新生代政坛人物们看好的投资对象之一。
　　“刘团长，你作为从山西战场回此地的代表，你认为，我们应该对郝军长、刘师长实施什么样规格的葬礼才好？”何成浚却是问了刘浪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倒是远比他刚才花团锦簇的褒奖来得更让刘浪对其心生好感，能主动向来自前线的军人问策，自然是远比自己脑门一拍的官僚们不知强了多少。
　　“国葬！”刘浪毫不犹豫的回答。“唯有国葬，才能告诉我山西前线，淞沪前线诸军，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名为国出力的将士。”
　　“这是应该的！”何成浚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相信行政院和军政部都会同意的，委员长也会同意的。“还有呢？”
　　“我觉得，对已经几位战死疆场的将领，包括未来，我们对于他们最好的纪念，不是给予其家属多少抚恤，而是应该以某种形式告诉全国军民，我中华，不会忘记他们，世代不忘。”刘浪又说道。
　　“你的意思是？”王世和也好奇起来。
　　“以每位将领的名字，在其家乡所在省城主要街道命名，我希望，不光是我们这一代人记得，就算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当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也会记起，曾经有这样一位将军，为国捐躯过，曾经有这样一场战争，在我中华战斗过。而他的女儿，走在这条以她父亲命名的这条路上的时候，或许，还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音容相貌。”刘浪继续建议道。
　　刘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闪现出的是在曾经时空中荧幕上郝梦龄已经八十多岁的长女郝惠英站在汉口郝梦龄路路牌下两眼仰望天空，苍老的脸上露出的孺慕。
　　那个在十五岁就失去了父亲的少女，在那一刻，一定是听到了来自天空中父亲的轻声教诲吧！就像他在她儿时讲精忠报国的岳飞一样。
　　他的父亲，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拥有父亲，只能，让自己的女儿此后的一生失去父亲。
　　刘浪知道，郝梦龄、佟麟阁、赵登禹、刘家麒等将领因为葬礼规格高，无论是此时的国府还是未来越来越正视历史的共和国，都以他们的名字在其家乡或是在其战死之地命名为街道或者是学校，但更多的将领却是籍籍无名，再无多少人能够知晓。
　　他们的名字其实并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一支部队的符号，一如郝梦龄代表着第9军，佟麟阁赵登禹代表的第二十九军，姜玉贞代表的196旅，他们代表的都是成千上万军人的浴血之战。
　　遗忘他们，就代表着，那场被历史时光逐渐湮灭的牺牲，就真的是被湮灭，不留一丝痕迹了。


第1312章 再见刘湘
　　果然，在听到刘浪这个建议后，何成浚和王世和两人不约而同的额首。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准备向委员长建议，以牺牲将领的名字为城市街道命名，以彰显国家对军人牺牲的纪念，不过没有你想的这么全面，在牺牲将领的家乡或者其战死的地方为其命名，这个建议，很好！”何成浚沉声道：“委员长于今日清晨就电令我负责郝梦龄军长和刘家麒师长两位将军灵柩回汉后的身后事宜，那我晚上就拟电，以刘团长这个想法为蓝本，并建议我国军其他将领若是牺牲，皆按此方法办理。”
　　“是啊！刘团长刚才说得好啊！我们为军之将者，虽无妄想青史长留名，但求后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但愿我中华之民，不再受此屈辱。”王世和亦是眼神坚定，感叹道。
　　这个时期的中国将军，绝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怀有中华腾飞之志的吧！刘浪看着这两位在历史上声名不显的高级将领，心里亦有感叹！尽信书不如无书，有些东西啊！果然还是需要他自己去体会去体验，才能知道，曾经的真实是怎样的。
　　所谓的好人和坏人，从来都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天使心中亦有魔鬼，魔鬼，心中也有温柔。
　　“王侍卫长和刘团长自北方前线而来，我在行营备薄酒一杯，给两位接风，还请二位赏光！”随着车队浩浩荡荡进了汉口市区，何成浚见刘浪目光有些凝重的看着周边有些破烂的街道，便笑着邀请道。
　　“感谢何主任盛情，但刘浪此次随王长官前来，明日即将赶赴南京，时间紧迫，而刘浪在前线就听闻家叔身体欠佳，已经住院数次，心中着实焦灼，还望何主任体谅刘浪之心。”刘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倒不是刘浪不想卖这位华中地区大佬的面子，而是刘浪的时间真是太紧，今日见了还在汉口医院养伤的刘湘之后，他还要去看看已经成为刘湘警备团的川北安防团，明日上午虽然还未安排，但他已经在机场就看到周大鹏怀抱里抱着的白木匣，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得亲自去一趟的。
　　听刘浪如此一说，这位武汉行营主任却也不着恼，反倒是微微一笑，道：“你不说我倒是还忘了，你还是刘司令的侄子。刘司令本就是抱病出川，到了武汉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也代表委员长前去探望过两次，他最为心急的是不能亲率兵上阵杀敌，你们刘家一门两将，实乃我中华之楷模啊！你作为晚辈，到了武汉，是应该去看看他。也罢，今日这酒就暂且记下，等他日你从前线再回，我再请你喝！”
　　“也好，刘团长你帮我转告刘世兄，就说世和今日初抵武汉，尚有些许公务要办，明日世和再来拜会。”王世和也点点头道。
　　这位行营主任还真是厚道之人，并没有说因为刘浪不去，就改派车送刘浪自去汉口医院，而是命令车队改道，一直亲自将刘浪送到刘湘所住医院的汉口医院大门口，又亲自下来和刘浪话别两句，才又离去。
　　柳雪原虽然只是个小记者，但这次晋东大捷中她的战地日记可是全国军民最期待的文章，就算她想跟着刘浪下车，那也是不能的。只要她还想在前线采访，这些高级别的应酬她无论如何是推脱不掉的。
　　行营主任的车队，那是什么级别？搞得汉口医院的院长高层们全部急匆匆地跑到大门口准备迎接大佬的登门，只是等他们赶到时，门口就只有一胖一高一瘦三名军人了。
　　“长官，要来看病？”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小心翼翼地问站在门口正准备向里走的刘浪。
　　刘浪领章上的上校军衔虽然不低，但对于汉口最大医院的这个院长来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上将中将他不知道见过凡几。
　　能对刘浪如此客气，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恶习估计还只是其一，听闻武汉行营主任的车队刚刚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才是最重要的。
　　“您是？”刘浪很客气的问道。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姓屈。”
　　“屈院长是吧！我是来看望刘司令的，还请你告知他的病房在哪儿！”
　　“这……”屈姓院长却迟疑了。
　　刘湘的确在医院，但这位可是堂堂四川省主席第7战区司令官第23集团军司令官，在医院看病那也是层层护卫保卫森严，那是眼前的小上校说要见就能见的？
　　正在此时，远处却是跑来一个人。
　　几个大步上前，站到刘浪身前，“啪”的立正给刘浪标标准准的敬了个军礼，“团座长官好！”
　　刘浪笑了。
　　这必须是熟人，而且是老熟人。
　　如果换成是潼关的人，看见这个站如青松一般笔挺的年轻少尉，估计都会大跌眼镜的吧！昔日的潼关“三害”之首的苟大少，现在可是标准的军人，而且，已经升任少尉排长。
　　五年的军旅生涯，已经将这个昔日的纨绔少爷来了个脱胎换骨式的蜕变。
　　不过刘浪虽然笑了，但却不是先回礼，而是一伸手，先按住苟得富的肩头，猛一运劲儿！苟得富身形微微一晃，双脚站得却是纹丝不动，也就是一张黑脸微微有些红。
　　刘浪这才回礼笑道：“不错，比一年前有进步。你姐姐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刘团座这一发力，虽说只有他双臂之力十之三四，但少说也有百十斤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一条壮汉也能被他按一个屁股蹲。但苟得富却是下盘扎实腿弯都没弯一下，这去川北安防团的一年多显然军事训练是没落下的。
　　“嘿嘿，我们团不也是团座长官你的老底子，谁敢怠慢，不是找唐团长抽吗？”苟得富嘿嘿笑道。
　　“团座长官您是来看刘司令的？”苟得富也不问刘浪是怎么从山西突然来到大武汉的，想来是五年的军旅时光已经让这个纨绔子弟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嗯！”刘浪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
　　“苟排长，这不行啊！行营何主任以及省政府那边可都是有规定的……”那位屈院长却是有些傻眼，忙插话道。
　　“规定个鸟！屈院长，知道额团座长官谁不？”苟得富对刘浪，那是标标准准的少尉排长，但对别人，那个纨绔了几十年的性子却不是那么轻易变的，眼睛一翻道：“这是刚刚在晋东大捷中宰了几万小鬼子的独立团刘团长，刘总司令的侄子，侄子看叔叔，怎么着？还要行营主任批，还要省政府批？当老子们川军都是吃白饭的？”
　　屈院长……
　　“滚蛋！老子还要你帮着逞什么威风。”刘浪眼睛一瞪，把牛逼哄哄的苟得富给瞪一边儿去，却是主动朝着这位有些被震呆了的院长伸出手，“鄙人刘浪，来看家叔，至于行营那边，我已经先给何主任报备了。”
　　“原来是刘浪刘团长，您请您请，刘司令在医院东北角的内科楼疗养，那里已经被22集团军接管，苟排长带您去就可以了。”
　　刘浪这个抗日英雄团长已经够鼎鼎大名了，人家行营主任都点头同意了，更可怕的还有可能是行营主任亲自送来的，那才是真牛逼，屈院长这会儿那还敢有什么说的？
　　换成是谁，恐怕都不敢说个不字吧！
　　看着这位院长带着一帮人离去，刘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
　　实在是刘湘的病情让他极为忧心。
　　曾经的时空中，这位国府二级上将之死有几个版本，一为旧创复发；一为被政见不合的光头大佬用特务买通医生给毒杀；三为被旧部唐式遵为光头大佬拉拢心中郁闷给生生气死；但据刘浪观察，后两者的几率实在不大。
　　刘湘抱恙出川抗日，川军无论是在山西前线还是淞沪前线都打得极为英勇，无论是第22集团军的邓锡侯部或是第23集团军的杨森部，都打出了悍不畏死川军的名气，甚至郭汝栋的第26师号称淞沪战场上表现的最好的五个师之一。
　　刘湘就算再招领袖不喜，以他此时的心态，也不会贸然下手毒害拥有数十万可用之军的大将。至于气死一说，刘浪却是更加不信，刘湘历经二十年大战，那会心胸狭窄至此，能将自己生生气死？
　　恐怕还是他那个被诊断为胃溃疡的顽疾所致。胃溃疡本不是什么大病，细细养病的话最少不会致死，可记忆中刘湘即将从汉口奔赴南京前线，在前线吃饭，那会有什么好的，哪怕他贵为司令官，恐怕那才是导致其胃溃疡病发最终导致贫血而亡的罪魁祸首。
　　要想根治此疾，必须动手术，否则不定哪天就是个定时炸弹。
　　可是，在这个时代……刘浪一时头大如斗，以刘湘的性子，却是不会轻易听从他的，尤其是在他誓师出征的这个时间点上。
　　刘湘所养病的小楼的安全保卫已经被由川北安防团改组而来的警卫团接管了，一路上刘浪回礼无数。
　　终于，在一个有些阴郁的病室里见到了刘湘。
　　那个眉毛浓得有些凶恶的川军将领，有些委顿的坐在铺着棉垫的靠背竹椅上望着窗外。


第1313章 开诚布公
　　显然是已经有人向刘湘先汇报过。
　　听到刘浪竭力很轻走进来的脚步声，刘湘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伸手指指身边小几边的另一把竹椅，“坐！”
　　傍晚有些昏黄的阳光照在刘湘枯槁显得有些苍白的手上，显得有些萧瑟。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英雄末路吧！刘浪心中微叹，也莫名的有些心酸。
　　这名在川省战争中挥斥方遒尽败诸多豪强的强阀，此刻也定然是因病不能亲率大军前往淞沪与外寇作战而感觉无奈吧！
　　“幺叔！”
　　等到刘浪恭敬的喊了自己一声，并轻轻的坐在自己身边，刘湘才侧过脸，因为贫血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道：“想抽烟的话，自己拿，知道你这几天就会抵达，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这几年里，刘浪没少和这位个性刚硬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族叔打交道，虽然两人血脉很近，算是近亲，但平时皆是商讨公事，像这样有些温情的开场白却尚是头一次。
　　刘浪心中微微一颤，对这位四川巨擘的身体更加心忧起来。有时候，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比医生更加了解。
　　“想抽就抽吧！我刚刚下令，自你以外，谁走近房门三十米，格杀勿论！”刘湘却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幺叔！”刘浪更是眉头一凝。
　　“嘿嘿！别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我叔侄叙话被打扰而已。放心好了，你幺叔我就算要死，也是要死在对敌寇的战场上，而不会死在病床上。你下了飞机，就能赶来医院看我，我很高兴。”刘湘却是微微摆手，制止了刘浪的发问，淡淡笑着说道。
　　“别的先不说，你来得正好，先给我详细讲讲你独立团是如何在晋东获此大捷的，你这一仗，打得很好，打出了我川军将士的威风，让全国国民知道，我川军可不是只会在窝里横，打小鬼子一样也是好汉。”刘湘说起刘浪和独立团的晋东之战，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站起身有些兴奋地说道。
　　刘湘的病房里就挂着两幅巨大的战区地图，有淞沪战场，亦有山西和河北的北方战场，想来，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两处战场。
　　誓师出川的川军兵分两路，一路22集团军开赴山西战场，一路23集团军开赴淞沪，作为川军实质上的总指挥，他要是不关心才是咄咄怪事了。
　　在这位无论是指挥权上还是亲族辈分上都是长者的四川王面前，刘浪自然不会藏私，将自己在晋东前线在第22集团军主力尚未抵达之前如何合纵连横，联络第129师和第17师以及第3军友军，引诱日军兵分两路最终分而歼之的战略战术详细给刘湘汇报。
　　刘湘全程未发一言，背着双手随着刘浪的讲述，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一直到刘浪讲到在河谷之战后即全军突袭井陉并兵分两路，一路奇袭石门一路奇袭第26炮兵联队才轻吼了一声：“好！”
　　刘湘不愧是名老军伍，在听到这儿就知道，第20师团的覆灭已经注定。失去了后勤保障基地，还又没了火力支援，那两个步兵联队的战力就算再逆天，也逃不出太行山了。尤其是刘浪亲率2000余人奇袭石门，更是黑虎掏心，是不让第20师团一兵一卒逃脱的一记狠招。
　　不过，刘湘喊完“好！”之后并没有对刘浪用兵进行夸奖，而是很突兀地来了一句：“通过这次合作，你对第18集团军的战斗力以及刘伯坚和他麾下的那几员大将的指挥能力怎么看？”
　　“这……”刘浪微微一愕。
　　“不用顾忌，这里就你我叔侄二人，要知道，在两党还没有发表联合抗日声明之前，延安就来人和我接触过，我刘湘也没把他们怎么样，虽然没有和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但却也是任其留于蓉城。所谓的先前之仇，那也只是家门兄弟阋墙，小鬼子一来，想把我中国老祖先留下的瓶瓶罐罐都要抢光了，那我们中国人之间还打个什么劲儿！”刘湘仿佛已经猜到刘浪的顾忌，自顾自地说道。斜着眼瞟了刘浪一眼：“再说了，你小子也别给老子装，你以前搞得那些小动作，如果没我给你遮掩，老子刘家的祖坟，恐怕都要被南京那位给刨了。”
　　“咳咳！刘师长人称我川中赵子龙，那指挥能力自然是没说的。其麾下陈旅长为黄埔三杰，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强。整个步兵师官兵构成也基本为老兵新兵一比一的比例，经过这次大战，新兵也成了老兵，虽伤亡三千多人，但基本未动其筋骨。也就是第18集团军的装备稍差，但在这次对敌缴获巨大，基本换装为全日式装备后，如果正面对敌日寇一个师团恐怕依旧不敌，但对阵一个步兵旅团的话，应该能战而胜之。”刘浪有些尴尬的实话实说。
　　透过之前见过刘文辉和刘湘，刘浪已经察觉到这些中国传统式大家族习惯性两面投资的生存之道。这几乎已经是中国数千年来超级大家族们延续下来的生存规则，每逢乱世，在对有可能占据大势的势力进行分析之后，就会派出家族中优秀子弟加入这些势力，最终无论那个势力获得统治权，家族的血脉总会得到延续，不会在这个乱世中灰飞烟灭。
　　刘家虽不是那种延绵千年的传统大族，但在刘文辉和刘湘这两个堪称优秀的子弟横空出世以后，四川刘家已经算是四川最大的家族之一。很自然的，如何延续家族血脉，亦是他们两人在自己掌控大权之余要思考的问题之一。
　　能在红色势力尚处弱小，还被明面上已经一统中国的国府称之为“匪”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并把他们列为可投资对象，已经说明了他们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眼光。至少在这方面，刘浪是自愧不如，如果他不是穿越而来，他恐怕是看不上那支仅拥有理想而缺乏足够经济支撑的理想化人们的。
　　这其实也是无数后世人很难想通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光是理想，就能让一群堪称那个时代最精英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颗小小但足够顽强的小火苗，最终还形成燎原之势，将整个中国燃烧，带领整个民族凤凰涅槃重生，走向数百年来又一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路？
　　很多人说是他们运气足够好，苏区没了，进行万里大转移来到了陕北，又被狠狠打压苦苦支撑之时，小日本来了让他们缓过了一口气，最终在残酷的卫国战争中壮大自己并战胜了比自己强大多的对手。
　　运气，其实也是成功诸多要素的之一，看不见摸不着，却很重要，在刘浪看来，那其实是佛家所云的“大势”。中华民族是个骨子里倡导中庸的民族，作为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及早就由奴隶社会进入封建社会并延续传统数千年。
　　但每隔数百年就会有一次朝代的更迭，由此引发的动乱使社会经济及文明倒退直至到近代中国百年屈辱，已经证明了，封建主义在中国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未来的湾省，互相扯后腿扯皮拉筋模仿西方民主的三民主义治理小小湾省已是极难，若是放在人口多达几十倍的中国，那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中国和中华民族，需要这种“理想化”的一种新型民主政权来治理这个国家，未来的事实也证明，他们能让国民生活得很好，虽说也有着这样和那样的弊端。但，能让十四亿国民吃饱饭，就是一项极其了不起的成就。
　　基于这样的判断，刘浪先前在四川和红色部队眉来眼去的那些小动作，也根本没隐瞒这位的意思，他就是要传递出一种信号，他是刘家人，亦是要带着他们走上不同道路的刘家人。
　　说实话，那也是一种试探。
　　只不过，两人彼此都是心照不宣从来不明面上提，我做我的，你看你的，这冷不丁地突然拿到明面上来说，很尴尬啊！
　　“呵呵！以那位刘师长之能，若是肯来我川军，我可将这第23集团军总司令的位置交予他，可就是这样的大才，却早就在十数年之前就投入红色军队的麾下，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又没钱又没枪，又没有稳定的地盘，他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刘湘听完刘浪的评价后，又再度反问道。
　　“或许，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理想吧！他们军队吸纳的，全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贫苦农民。”刘浪给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回答。
　　“你是想说，他们代表的阶层和我们不一样吧！所以，他们才可怕啊！毕竟，那才是我中国之基啊！”刘湘却是极聪明，微微摇头叹道：“但是，也不能说有钱人都是坏蛋吧！你父亲，亦是我四川有名的善人，为家乡父老筑桥修路接济民众都是常事吧！”
　　刘浪默然不语。
　　这，恐怕是那个时代农民阶级和精英阶级的死结，无人能接得开。就连那帮占据着农民阶级领导地位的精英式人物们也无可奈何，他们首先也是先革的是自己家的命。
　　任何事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总是需要在发展中慢慢反思逐步修正的吧！
　　“也罢，这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刘湘摇摇头，没对此事再做任何追问，“不过，若是让我评价天下英雄，延安那位，却是稳居前三。”
　　这句话，算是对叔侄二人这番有关于红色的谈话，下了最后的定论。
　　对于聪明人来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对于笨蛋，有些话，就不用说。
　　刘浪，远比绝大部分人都要聪明。


第1314章 迟到的新婚礼物
　　“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们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日本人的威胁。”刘湘目光幽幽的重新将目光投注在淞沪战区地图上。
　　“不打跑日本人，休说什么国党红党，也别说我刘家在四川的基业会毁于一旦，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或许这一次，尚不是什么甲午之辱，而是会亡国灭种的。我还是那句话，不灭倭寇，我刘湘誓不回川。”
　　“是！谨遵幺叔号令！我刘浪必率独立团附幺叔之冀尾，不灭倭寇，誓不回川。”刘浪“啪”的立正，坚定的回答道。
　　“哈哈！你我叔侄，就不要搞这样虚头巴脑的那一套了，你还不如直接说爹死了儿子上，叔叔死了侄子上，那我听得还舒心一些。”刘湘显然这会儿心情不错，朗声大笑道。“不过，你可不能来个誓不回川。依我看那，小鬼子这次来势汹汹是想一口吃个大胖子的意思，这场仗算是有得打了，你刚刚新婚，还是得抽空回去给我那位堂兄生一个大胖孙子用以传宗接代的，否则，我那位性情彪悍的嫂嫂断不会饶我，背后也不知道会说我多少坏话的吧！”
　　“咳咳，我今年26，雁雪也不过才24，不急不急的。”刘浪还是习惯性的拿未来大城市青年结婚生子的年龄来搪塞。
　　要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他30岁都还是老光棍一条，就更别提什么生孩子了。
　　“26？个瓜娃子，老子当年26的时候，娃娃都上学堂了。”刘湘没好气的指指刘浪笑骂道。
　　“说来说去，你于誓师大会上如此仓促成婚，继而就赶赴抗日前线，我这个做叔父的也没送个新婚礼物于你，不如就今天补上可好？”刘湘说着，却是话锋一转：“你看，我这第七战区怎么样？要不要来，老子可是新任的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啰！想升你的官，却是再容易不过。”
　　“这……”刘浪却是有些蛋疼。
　　所谓的第七战区，刘浪自然是比谁都清楚，甚至比他眼前这位新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都还要清楚。
　　这个应该就在这两天内成立的新战区，是因为现在正在淞沪会战中国军队已现出颓势。为保卫首都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将原属第三战区的苏南、浙北和皖南东部划分为第七战区，以刘湘为司令长官，陈诚为副司令。
　　下辖第八集团军，司令张发奎，辖第七军团，司令廖磊；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陈诚；辖第十六军团，司令罗卓英；第廿三军团，司令刘建绪；第廿三集团军，司令刘湘；辖第廿四军团，司令唐式遵；第廿五军团，司令潘文华；
　　听着是不是很牛逼？手底下指挥着，三大集团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大军，绝对算得上中日交战双方战场上重要人物。
　　可是，也不看看第八集团军和第十五集团军的司令是谁。
　　第八集团军司令官张发奎，在北伐时即为被誉为“铁军”的第四军军长，后来更是升任集团军军长，在国民革命军中亦属于一代名将式的人物，虽对光头大佬并不是说是铁杆追随者，但以这位在军中的资历，想让他听从刘湘这样一个省内军阀调派，却是极难。
　　而那位职权更大的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五集团军司令官的陈上将，更是国府土木系中坚，也是光头大佬的左膀右臂人物，与其说是让其来帮刘湘，不如说是来牵制刘湘的。
　　说白了，刘湘能指挥的，还是属于他麾下的川军第23集团军那些人。
　　而之所以划了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第七战区司令官给刘湘，在刘浪看来，还是光头大佬稍显狭窄的心胸在作祟，那是他对于两年多以前刘湘对其不满顶撞的报复。
　　1935年，光头大佬为了掌握川、康两省实权，以协助川军追剿长征的红军为名，先派智囊人物贺国光率领参谋团入驻重庆，后又帮助刘湘统一川康为借口，带上顾祝同、杨永泰等人，亲自到四川主持工作，这让好不容易才获得四川统治权的新科四川王刘湘自然很是不爽，矛盾也因此公开化。
　　如果不是刘浪的存在，在曾经的时空中，刘湘更是在36年那次事变中，甚至计划响应“何上将派飞机去西安轰炸，逼迫张杀大佬”的行动，只是军事部署还没有完成，事变就和平解决了。
　　就算这个时空中，刘湘听从了刘浪的建议，做出了支持和平解决的决定，但光头大佬依旧还是未放弃旧怨，依旧安排病中的刘湘担任了所谓第七战区司令官的决定。
　　淞沪若败，首都南京之前一片平坦，无险可守，谁当这个守卫首都的战区司令官，无疑都是个背锅的悲剧角色。更何况，这个战区司令官，能有效指挥的部队，不过是一个集团军罢了。
　　刘浪实在不相信以刘湘之能，会看不清其中的奥妙。若是真把他独立团调到这个战区，那是叔侄两人一起玩完的节奏。
　　果然，一看刘浪直咬后槽牙，刘湘却是哈哈一笑，“哈哈，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狡猾’的瓜娃子。”
　　“幺叔！你既然明白其中的奥妙，又何必接这个位子？”
　　“你是我刘家的麒麟儿，一向看人看事都极准，远超你的同龄人，但，阅历还是太浅了。这也是我一直压着不让你年轻轻就升太高位置的原因。在你根基未稳之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湘微叹道。“那位却是看得极准，这个司令官的位置，我无论如何都得接。否则，我刘湘在蓉城公园的讲话，不是一堆屁话嘛！先不说我刘家还要世代在四川繁衍生息，就说目前积弱之战局，兵危我刘湘就退，我川军就不前，那我又何必率十数万我川军健儿出兵？”
　　“这一战，我必须得打，哪怕是个输。”刘湘眼中弥漫起一股淡淡血色，“哪怕我刘湘战死前线，哪怕我第23集团军川军儿郎尽数战死沙场，也得打。我犹记得长城之战时，浪娃儿你说过的一句话，一人退，那就百人退，百人退，就万人退，万人退则国无。那一仗，是你打的，这一仗，就轮到我这个做幺叔的上了。我们刘家人，我们四川人，绝不拉稀摆带。”
　　一席话，说得无比壮烈。尽显一代枭雄风采，他是乱世枭雄，但此刻，却堪称是一代豪雄。
　　刘浪不知道，曾经的时空中他对谁说过这席话，或许，他只是埋在心里，也只有在前线因为南京失陷吐血被再度送往这家他治疗过的医院救治无效弥留之际说的“敌军一日不退出中国国境，川军一日誓不还乡。”被数十万川军引为每日朗诵誓言的名句，才吐露了这位枭雄深藏于内心的万丈豪情吧！
　　“但幺叔你万不可担当南京城防司令官，而且不必亲上前线，就坐镇于后方指挥即可。”刘浪掩藏住眼底弥漫而出的水色，依旧劝道。
　　“那个我省得，战是要战，但我可不能白白替他背淞沪之战若败的这口锅的。但坐镇于后方之事却是不必再提，我意已决，你和我川中万千儿郎能上战场，我刘湘岂就上不得？郝军长可为我全国之将的楷模，我参加完其大葬之礼，就会亲赴前线，还没打过日本鬼子，也好过过瘾。”刘湘却是摆摆手。
　　“言归正传，这次你于晋东一战再度闻名全国，战功赫赫，想来那位想压也是压不住了。嘿嘿！不过我刘家若是一门两将，那位不多的头发一定又少了几根是一定的。”刘湘却是轻笑，一声轻吼：“既然能让那位难受，我也不介意给他添把火。第22集团军独立团上校团长刘浪听令。”
　　“到！”
　　“此次独立团于山西晋东前线之战居功甚伟，特调第22集团军独立团补充至第七战区第23集团军麾下，兹任命：第23集团军独立团上校团长刘浪，兼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军衔待定。”
　　“怎么样？我送于你和雁雪的这个新婚礼物，虽然迟到了些许时日，但，还不错吧！”刘湘冲刘浪轻轻一笑，调侃道：“集团军副参谋长，不仅可有战前司令部参谋之决断，尚有部分指挥之能哦！很多少将师长旅长看见你这个小上校，可都不敢轻视啰！”
　　刘浪自是心中大喜。刘湘果然不愧是老谋深算之辈，独立团奉调离开山西赶赴淞沪，离开第22集团军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川军就两个集团军，离开22集团军自然就是加入23集团军。
　　第23集团军麾下现在有五个师，三个独立旅，总兵力超过6万，他这个上校小团长去了，就是个小渣渣，光是五个师长十来个旅长让他举手敬礼都得敬得膀子疼。
　　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但带上长，就不一样了。和日军编制里参谋长被极度弱化不同，中国军队序列里这个集团军副参谋长官不大，就算是上校，如果上峰信任，倒也当得，但地位却是不低。
　　参谋部二把手，平时倒也罢了，也就管管训练啥的，但在战时，完全可以建议你的部队调防那个地方的建议者甚至是决策者，换成是那个部队主官，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湘作为最高长官，倒是完全可以把刘浪一把提升到参谋长的位置，如果这次光头大佬够气魄给刘浪升职到少将的话。
　　只是，在刘浪看来，这个位置反而目前是最适合他的，既拥有建议之权，还不用成为众矢之的。
　　26岁的集团军参谋长，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还是更低调点儿来得好一些。
　　刘湘的这个安排，深得刘浪的心思。


第1315章 枭雄之胸怀
　　“嘿嘿，谢谢幺叔！”刘浪搓搓手，有些小“羞涩”地说道：“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跟那帮兔崽子们说，请叫我刘参座？”
　　“哈哈！你这个浪娃儿啊！”刘湘也被刘浪这种小儿辈的姿态给逗乐了。“这只是给你的礼物，而给雁雪的，我可还没说呢！”
　　“我欲将川北广元要塞守备营的编制扩一扩，就叫要塞守备团，雁雪的军职，也得升上一升，你看如何？”刘湘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看向刘浪。
　　守备营变成守备团，迟大奎摇身一变成团长，纪营副也可变成纪团副，所有留守军官的军职都可以再往升上一升，2000余留守官兵也不再是野路子，将正式入川军军籍，自然是大好事。
　　可是，刘浪骤闻此言，心却忍不住一沉。
　　在这个叔侄俩走上战场之前，突然对川省内的驻军进行安排，怎么听怎么有种安排后事，提前布局的感觉。
　　“呵呵，你也不要想多，你幺叔我戎马一生，从一介小兵做到如今国家二级上将、四川省主席的位置，亦已经算是光耀门楣，此生亦是无憾。尤其是在这种国破家亡之际，对生死早已看淡。”刘湘见刘浪迟疑，自然是知道这个素来聪慧的侄儿在想什么，淡淡一笑，亲自从小几上拿出一根烟给刘浪递过去，示意他随意。
　　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沉声道：“唯一让我牵挂的是，是你尚在蓉城的婶婶和几个弟弟妹妹，我若不在，伤心自是在所难免，但，绝不能容他们被人欺辱。”
　　“幺叔，就算如你所言，但若有我在，川省谁敢辱我刘家之人？就算出了四川，又有谁敢？”刘浪点着烟，颇有几分傲然的回答道。
　　这是尚是刘浪第一次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峥嵘。如果连家人都不能守护，何来资格去守护民族？
　　自打来到这个世上五年来，刘浪已经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曾经的那些过往，除了尚留的亲情和经验，已经距离他越来越遥远了。他也真正的成了这个时代的人，成了刘家的子弟，除了那颗永远热爱民族的心，从未变过。
　　“你在，我当然不担心，在抗日战场上未逢一败的英雄团长，麾下数千精锐之兵，谁人敢轻忽？可你率军征战在外，距离川省数千里，难免有看不到的时候。”刘湘却是笑了。“我这一生，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就是从不轻忽任何对手，有时候你不能低估人心之贪欲。嘿嘿，四川省主席的这个位置，想坐的人可多得很那！我在的时候，无人敢有所异动，但若我不在，为了这个位置，你无法预测他们会做出什么？尤其是，南京那位，一定会插手。”
　　“幺叔说得是！”刘浪也只能默然应是。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枭雄，洞如观火目光如炬，分析的实在是太正确了。
　　曾经的时空中，在他故去之后，川省局势正如他所言，川省各路诸侯皆想上位，那位搞军事或许不行但政治手腕绝对在当前中国堪称无人能出其左右的大佬也如同他所说的，不但插手，甚至亲自担任了川省主席，将整个川省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中，将川省彻底变成了抗战的绝对后方。
　　当然了，事实证明，那是光头大佬很英明的决策之一。没有一个稳定的川省，没有川省的粮食和人口源源不断向前线的输出，或许，整个中国战场，撑不了那么久。“无川不成军”可不是一句空口号。
　　“幺叔！西康省尚有叔爷坐镇……”刘浪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对于刘文辉和刘湘两者之间的关系，刘浪曾经以为自己看清楚了，但随着形势的发展，刘浪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又不一定正确。关于这叔侄两人，数年大战下来，其关系实在是太过错综复杂，就连熟知历史的刘浪，都无法给出一个很准确的答案。
　　“你肯定一直很疑惑我和你叔爷之间的关系，是摆出一副姿态给南京那位看的？还是为了川省的实质控制权争的你死我活？”刘湘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刘浪默然静听。或许，今天就可以揭开历史的一大谜题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其实哪有分得那么清楚的？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但家亦是国之基石，百姓若是连家都没了，何来国之概念？”刘湘却是云山雾罩不甚明了的说了一堆题外话，才算是说了正题：“我和你叔爷之争，牵扯甚多，哪能一句两句说得清楚，我只能跟你说，虽然都是姓刘，但道不同，可是，毕竟都是姓刘，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若是杀了他，我老汉不能饶我，他想杀我，却也是难上加难。”
　　这多少有些古代皇帝宝座之争的意味儿，但，又没有那般残酷，获胜一方对另一方恨不能斩杀得干干净净彻底斩草除根。
　　不过，刘浪总觉得刘湘还是掩藏了一些他内心中的隐秘。或许是刘湘依旧觉得他还太年轻，还不到给他讲清楚的时候。
　　“光是靠广元要塞守备团一团之川北，恐怕对川省全省之局势，也无事于补，幺叔若是忧心，何不早做其他布置？”刘浪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没敢问的问题。
　　曾经的时空中，刘湘并不是暴毙，在前线吐血昏迷后转运至他现在所处的汉口医院足有一月多的时间。已经对自己身体状况知晓几分的这位枭雄，绝不至于连身后的安排都没想过，哪怕是在他弥留之际，他尚能留下命令全部川军继续积极抗日的遗言。
　　可是，令人极其奇怪的是，这位并没有对自己的继承人做出任何指示。这才导致他亡故之后，属于川省内第二号人物邓锡侯虽上任川康绥靖主任主管川省军务，但得不到刘湘旧部的信任，导致川省局势依旧混乱，最终还是成为南京那位大佬的囊中之物。
　　如果，他提前做出布置，不管是引曾经的四川省主席刘文辉入川或是留言支持邓锡侯，在他过世后的川省一定会稳定的多。
　　“哈哈，我等了你半天，你可算问出这句话了。”刘湘闻听刘浪此言，终于忍不住放声长笑。“你之问话，尚是军中之将第一人，其余诸人却是见我病情不轻，就算心中有此所虑，亦不敢宣之于口。”
　　“你可知，若是放在年余之前，你问此言，你此生，恐怕都只是广元一团之长，只要我还活着。”刘湘虽然是脸上淡笑着，却还是让刘浪背心微微出汗。
　　这位，始终先是枭雄，其后才是刘家之人，他花费二十年才争夺来的权利，不会容任何人染指，谁也不能。还好他在广元，无论是经商还是研发武器，都是仅供独立团一团，就算是结交川中唐绍增和张炎这样的将领，也多送其余制式武器装备，并没有拉拢发展染指整个川省之心。
　　换句话说，他埋头种田发展，发展的也只是独立团一个团，顶破天也是惠及整个川北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如果，一旦他刘浪想一口吃个胖子企图将整个四川都纳入他的计划，不管刘浪的初衷是不是权利，是不是想发展整个四川去抗衡日寇，那被人染指了自己蛋糕的刘湘定然会疯狂打压，所谓的川省主席大侄子这身份也不顶事了。
　　这就是民国枭雄，他自己送出去的，可以，但谁想来抢，可不行。
　　“现在你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胸怀你那种家国天下的理想抱负吧！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堂兄是怎么教导出你这样一个我刘家子弟的，对荣华富贵从不留念，却是对抗击倭寇一事从数年前就未雨绸缪甚至不惜为此散尽家财。”刘湘目光微转。“当然了，事实证明你都是对的。可我最不放心你的，也是这一点。个人荣辱你尽不放在心上，在对日战场上又从不惜命，虽令人钦佩，但作为一家之主的话，你还尚有欠缺。你要知道，英雄，永远只能是让人祭奠的名词啊！”
　　刘浪并没有反驳。
　　他不想当英雄。可是，这个时代，必须要英雄。哪怕当英雄的代价很大。千万家哭，不如一家哭。
　　“但，你幺叔我纵横川省如许年月，又岂能只让浪娃儿你专美于前？为这个省主席的宝座，我川省年年战火不断，背后骂我之人不知凡几。这一次卫国之时，我再对其进行人事安排，前线诸军定然心思不稳，如何能抗战杀敌？”刘湘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之顾虑，有川北之军守卫足矣，其余之事就交予那位处理即可，我虽极不喜他，但他治国治人之能力，纵观天下，能比上他的，不多矣！”
　　刘浪至此，方恍然大悟。
　　这位枭雄，在国破家亡之时，终究是显出其骨子里的豪雄大义。再怎么样，他首先还是个中国人。为了不让全民抗战这个节骨眼上川省这个大后方出现争端，他基本放弃了权力之争。虽然他还是努力为他的亲族找了条后路，将广元要塞守备营升格为守备团，有这样一支精锐之军在川北，再加上有在外征战的刘浪，谁想动刘家人，就算是那位，估计也得掂量掂量。
　　刘湘，再一次让刘浪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壮烈，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还有，这一次你率独立团去南京，恐怕，免不了去淞沪走上一遭。淞沪战场，百万大军杀成一团乱麻血流成河，但颓势已现，你区区一团之军，再如何精锐，恐怕也于事无补。”刘浪凝神看向刘浪。“当然，我知你性格，若遇上日寇，定然是一场血战，让你轻易退，是不可能的。这样吧！由川北安防团改组的集团军守备团亦是精锐，此次我赶赴前线，他们亦会前往，若战事危急，你以集团军副参谋长之职，亦可调动指挥令其配合作战。”
　　“记住，活着回来。”刘湘面朝着地图背着手说完，轻轻摆手。“你自去吧！我有些累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会儿。”
　　“是！谨遵司令官之令。”刘浪后退一步，肃颜举手敬礼。
　　走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一扇门彻底将刘浪和这个经历颇为传奇但绝对算得上身怀民族大义的民国枭雄彻底隔开。
　　刘浪亦不知，他的命运，会不会还像曾经时空中那样，在一月后，在前线因南京外围之失，痛而吐血，而后两月，殁！


第1316章 哈儿师长求助
　　出了刘湘疗养的小楼，今日不当勤的苟得富已经和陈运发以及曾经水站起一起在门外等着他了。
　　看他身上军装不少的灰尘污渍以及还在龇牙咧嘴的模样，想来，和陈运发这样的熟人见面，他们少不了切磋一下。
　　很显然，昔日的纨绔大少虽是经过了五年军伍的历练，在陈运发这样几乎已经可以直追刘浪的杀人机器面前，还是菜了不少。
　　“怎么？一年不见，胆子还变大了？敢主动和大发讨教了？”刘浪笑着打趣道。
　　“职下那敢和陈中尉讨教，就是和曾少尉切磋了一下，哪知道还是打不过。”苟得富有些垂头丧气，“要不然，团座，你还是把我调回独立团团部当我的炊事班班长吧！要是有您亲自指点，迟早有一天，曾少尉也要被我打得直龇牙的。”
　　一席话说得刘浪和两个特种兵都笑起来。
　　战场上的搏杀之术，可不是有人指点就能迅速提高的，那都是在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别看这位以前在团部当炊事班班长的时候被刘团座经常锤炼，时不时就拎出来一顿胖揍提高得极快，但那种提高始终还是有限度的。现在的他已经达到光靠训练属于他的最高高度，要想再提高，就得去战场，在无数次生死体验中寻求突破。或许那个时候，他才可堪与在战场上磨砺了数年的曾经水一战。
　　“先别说我独立团部供不起一名少尉级别炊事班班长，就是能供，也不成。要是唐团长知道我一来就把经常请大伙儿大块吃肉的苟排长给挖走了，还不得跟我急眼啊！”刘浪笑着说道，继而脸色变肃：“想变强，就得去战场，机会已经来了，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能耐变强后还能活着回来。”
　　“团座，您意思是说，额们警备团也终于可以开赴前线了。”苟得富听刘浪这样一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这可就太好了，在武汉呆了一个月，一直听着独立团的老弟兄们在晋东和日本鬼子狠干，我们警备团的弟兄们早就心痒了。团座，你这次来，是不是带我们一起去打日本鬼子？”
　　“什么叫我带你们去，是刘司令带你们去。”刘浪轻斥一句。
　　“一样的，一样的，都是川军嘛！”苟得富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嘻皮笑脸的回答道。
　　自从被家姐当成破麻袋丢入军中，由一个大家少爷变成一个大头兵，再加上有一个魔鬼般的牛魔王在侧，苟得富就只能咬着牙迅速蜕变。不蜕变，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被可怕的训练给生生练死。
　　动辄就是五千米一万米耐力跑，要不就是被刘团座拎出来当人肉沙袋，拳拳到肉那种，要想不死，只能让自己努力变强，就算是还被当人肉沙袋，肌肉强壮了也能多抗一会儿。
　　可以说，在被刘浪堪称“报复”的魔鬼训练周一周过后，被摧残得眼泪流了几碗的纨绔大少终于找到了能继续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随着他逐渐变强越来越像个兵，他和刘浪之间的接触也越来越多。冷酷的牛魔王，其实要远比很多人更好相处。只要不触动他的逆鳞，那就是个温和的胖子少爷，虽然温和的笑容下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坑人的招数，而且让人防不胜防。
　　当然了，那都是他的敌人最应该担心和恐惧的。对于自己人，就算是坑，也多是让你继续蜕变，蜕变得像他一样强。
　　“没时间跟你扯淡，走！既然到这里了，可是合该你这个苟家大少爷请我们吃饭了，我可是已经饿了。”刘浪挥挥手笑道。
　　“团座，可不是我不想请您，唐团长和程团副他们已经知道您来武汉了，因为驻地距离此地稍有些远，他们正在向这里赶，令我先行接你去酒楼。这顿饭，是团部买单。”苟得富忙说道。
　　“哦！好，那就见见老弟兄们。”刘浪目光微微一闪，很淡然地说道。
　　他这次来武汉属于保密，若不是进医院看望刘湘，无人能知他刘浪会从2000里外的山西突然出现到这个湖北重镇。
　　而他进入医院和刘湘密谈也不过半个小时，在这个交通不畅的时代，想从郊外驻地赶到医院，恐怕非一个小时不行，唐永明等人要是这个时候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倒还是不正常了。
　　在苟得富的带领下，刘浪三人刚出医院门口向他所说的医院附近一家最大的酒楼走去。刘浪却是感应到，一道目光从他走出医院大门口之际，就一直远远追随。
　　扛着上校军衔的军官在街头，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少，但这道目光，却是有些不同寻常，他一直在追随，哪怕刘浪已经走过街头的拐角，那就有些不对了。
　　没有声张，刘浪和走于他之后两侧的陈运发曾经水两人保持一直的步伐节奏微微一变，两名特种兵头感应到刘浪的步伐变化后，不露痕迹的再次落后数步并朝左右散开三米，借着低垂的目光向前方和左右观察。
　　至于后方，那就交给刘团座了，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刘团座两翼和前方的安全，一个稳定的三角，亦是步兵阵型之中的三三制。
　　如果有人敢对刘浪动手，一个火力手，一个火力手兼狙击手兼突击手再加上一个狙击手组成的三三制攻击阵型能让敌人付出可怕的代价。
　　这估计也算是独立团目前最强三人组合之一，如果莫小猫不是要和石大头一起对整个独立团的外围负责警戒侦察，没有前来的话。
　　刘浪眼角的余光顺着感应注视自己目光的方向望去，一个圆滚滚裹着中式长袍的熟悉身影正在向他这边快步疾走。从他脸上有些急切的表情看来，他应该不是刻意窥视，而是主动来找他的。
　　在方才察觉不对脸色变紧的苟得富做出反应之前，刘浪做出一个只有独立团特种兵们才懂的手势。
　　警戒，解除。
　　并挥挥手，示意三人先行一步，他等会儿自会跟来。
　　那个老熟人，他可得见上一见。
　　在独立团，向来是令行即止，除非是在战场上刘浪要亲自端着枪跑到第一线冲锋，否则无人会质疑他的军令。
　　苟得富和两名特种兵迅速调整步伐向前走，甚至连刘浪要见谁都没去看上一眼。
　　“海廷兄，你这是搞得那一处啊！”刘浪缓步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街角，这才停住脚步，等着气喘吁吁一直追过来的长袍胖子追至面前，一脸似笑非笑地问道：“难不成，是家中娇妻美妾购物太过频繁，让海廷兄副军长都不做了，亦要跑出来做做生意好补贴家用？”
　　“刘老弟，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果真是你，实在是太好了。”长袍胖子顾不得擦去圆脸上一头一脸的油汗，惊喜交加的惊呼道。
　　再听过刘浪的调侃，脸上涌上苦笑，“刘老弟，你就不要拿我老范心中之隐痛说笑了，这两月来，你们打鬼子打得痛快，可独留我老范眼巴巴的在四川看着啊！”
　　这位，不是范哈儿大师长还能是那个？放眼全国之军，如此满面喜感圆滚滚之身材还能拥有几十房娇妻的将军，恐怕也就此一人。
　　“我做东，老弟陪我叙叙旧情可好？”穿着长袍一身商人打扮的范绍增眼巴巴的看着刘浪，请求道。
　　“对不住了，海廷兄，我有旧友已经先说好。”刘浪微微摇头，看着范绍增脸色猛然一苦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又道：“不过，找个僻静之地喝喝茶倒还是可以的。”
　　他当然知道这位是为何要急切的找他。
　　在战前，川军因为合并组建精锐之军出川抗日，这位因为太好美色惹刘湘不喜，麾下的步兵师被整合进了23集团军，部队没了，师长自然也当不成了，被刘湘许了一个副军长的空头衔给高高挂起来。
　　他看到刘浪如此急切，自然是想找刘浪于刘湘面前说和。
　　至于他为何会一身长袍出现在汉口医院门口，刘浪甚至也能结合曾经时空中对这位的一些传闻猜个十之八九。
　　范大师长对这一片显然极为熟悉，七扭八拐就进了一个小胡同，找了家位置隐蔽很幽静的小茶楼。
　　待茶水上来小厮离开，范绍增就退开一步，向刘浪弯腰一个长稽，“还请刘老弟帮我。”
　　“海廷兄，你此言可就言重了，你乃中将，我乃上校，如何帮你？”刘浪这次却没有以往中的温和，脸色却还有些冷。
　　面对这位的大礼，竟然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因为他见到这位的出现，确认史书所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位，在此盘桓，无外乎是因为对刘湘的安排不满，受了那位戴局长的蛊惑，跑到汉口来监视刘湘。
　　这让刘浪，如何不怒。
　　“刘老弟，我知道，以刘主席之能，或许早已知道我就在汉口，你心中对我愤怨是难免的。”直起腰的范大师长脸上苦涩更浓，“可是，我也不想当一名苟活于后的将军，想率兵往前线抗日，有什么错，为什么刘主席不给我这个机会？”
　　想到这位在日后亦是抗日有功，并没有负他今日所言，刘浪脸色终究是大为缓和，不等他说出要求，径直道：“好，救冲你这句话，我会电话家叔，给你一个师或者军的番号，那还得看家叔的意思。”
　　范绍增大喜，还未说话，就又听刘浪道：“不过，人得你自己招，军饷你得自己筹。但装备我可以令我独立团广元驻地支援你，你能招多少人，我就给你多少条枪。”
　　这，基本上就是日后光头大佬答应这位的翻版，不过刘浪比那位领袖可要大方多了，除了军饷自筹外，装备却是给他补齐了。
　　愕然片刻，范绍增咬着后槽牙答应道：“好！”
　　“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之部队，无论前线如何，都必须得训练一年以后方得出川。”刘浪又说道。
　　……
　　“佛曰：天机不可泄露！”刘浪却是一句神神叨叨的将这位满腹的疑问给堵在嗓子眼儿。
　　……那，好像是道家的……哈儿师长从来都不哈。
　　刘浪其实很期待，那支原本在曾经的时空中装备简陋的88军在他的帮助下提前了一年训练又得了远超曾经的装备，能在其一战成名的浙赣会战中给予日寇如何重创。
　　要知道，曾经时空中带着一帮拿着土枪的范哈儿，可是将日第十五师团师团长酒井直次的大腿都给炸飞了。
　　……


第1317章 见旧部
　　得了刘浪承诺的哈儿师长这次倒没有多纠缠刘浪，拍着胸脯向刘浪保证自己绝不再傻乎乎的上了军统那帮人的当，今天连夜就返回山城。
　　等刘浪走出茶楼，也不由哑然失笑。这位果然很守承诺，说走就走，连背影都跑得看不到了。估计也是怕刘浪反悔，范大师长可是从不给人反悔的机会的。
　　苟得富先前说过酒楼的名字和位置，貌似很随意的瞟了一眼远方两个低下头行路的路上，刘浪笑笑，便就自己前往。
　　“福运酒楼”，很大的金字招牌，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苟得富三人还在楼下等着，远远的看见刘浪走来，苟得富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团座，唐团长他们已经来了，不过为避免人多嘴杂，他们都从后门进，在房间里等您。”
　　刘浪微微一笑，在武汉不过呆了一个月，这帮只知道在战场上和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军人们倒是学得谨慎了。
　　想来这段时间，虽然没上战场，但受到的来自军统方面的窥视可是不少，这心应该也没少操。
　　不过，那些家伙，可比他们想的还要多得多。
　　酒楼不小，但生意却是一般，估计也和千里之外的战场有关系，淞沪之后便是南京，而南京之后却是徐州，徐州后面，可就是这座华中重镇了。
　　虽然鼓吹淞沪战场的报纸文章是源源不断，但那顶多也就是愚弄一下平民百姓，对于那些识文断字的社会精英们来说，再怎么鼓吹，也没有像在山西晋东那样实实在在的可以宣称大捷的战报。
　　人心惶惶之下，这种用于消遣娱乐的酒楼生意变差也就可想而知了。
　　从前来迎接他们的酒店老板强作笑颜的脸上，亦可看得出，这生意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楼下到房间，站了最少六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士兵，而在刘浪进入酒楼之前，分明也看到有不少化装成商贩的士兵在酒楼周边警卫，虽然他们已经竭力隐藏甚至连看都没看刘浪，但他们训练已久的军人姿态却是极难逃过刘浪的观察。
　　你见过买红薯的还把腰杆挺得笔直的？不过，这也无所谓，他们终究不是暗探，他们的这种站位虽然让业内人一看就知道是警卫，但只要负责不让人跑到墙角来听墙根就行了。
　　至于安全方面，谁又能在一个警卫排警戒范围达300米的保护下还能刺杀他刘浪的？
　　刘浪走进房间，原本围坐在圆桌边正在轻声交谈的军官们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直，在看到苟得富手脚麻利的关好房间门后，一身戎装的唐永明这才低吼一声：“给团座长官，敬礼！”
　　“长官好！”所有在场军官，在唐永明的带领下，很齐整的向刘浪行军礼。
　　刘浪环目望去，川北安防团以唐永明为首，团副程远山，参谋长李国斌，步兵营长向前，炮兵营长张宏振，团里所有的核心军官都在这儿了。
　　不过，另外，一帮校级军官之中还夹了一个神色最为激动的上尉，那不是原来独立团的警卫排排长孙无法是那个？
　　刘浪笑了。抬手回礼，道：“这里又不是军营，弟兄们何必如此正式。”
　　“不，团座，这一礼可是我们替我警备团全团弟兄们向在前线抗击日寇的独立团老弟兄们敬的，长官和弟兄们都辛苦了。”唐永明却摇摇头，很一脸正式地说道。
　　“好！这一礼，我代弟兄们收了。”刘浪也肃然的点点头。“也感谢安防团的弟兄们在汉口守卫我幺叔，弟兄们辛苦了。”
　　“团座长官客气。”军官们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陈运发和曾经水神色不动，但互相交换的眼色中却皆是一片骇然。他们都知道安防团是从独立团分出去的部队，从其主官到基层连队老兵，全部是独立团出品别无分号。
　　但无论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一支独立部队，而且还是划归第23集团军军部直属，独立团和人家只不过是平级部队，但从唐团长到那帮营长们的态度来看，可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就连唐团长称呼刘浪，还是直呼团座长官，就更别提他手下那帮营连长们了。
　　当然了，惊骇之后藏着更多的是欣喜。如果警备团有这个态度，此去淞沪，难度就稍小一点。无论怎么说，两个团，总比一个团来得更强一些，而且还是多了一个如臂指使的步兵团。
　　刘浪刚才出门之时，却是已经透露了警备团即将去前线的信息了。
　　不提两名特种兵的小心思，直到刘浪放下手，取下军帽交给苟得富前去放好，屋里的气氛就陡然放松了。
　　“永明兄，许久不见，还是帅得让我嫉妒啊！”
　　“老程，你这当副营长了，肚子可都有些发福了哦！”
　　“国斌，你的几个老部下在山西，打得很英勇！”
　　……
　　刘浪微笑着和涌上来的军官们一一握手并寒暄。
　　也就到孙无法，这位却是握着刘浪的手，喊了声：“长官！”就眼圈一红，言语之间却是有些哽咽了。
　　“哈哈，你这个小无法啊！都已经是连长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起鼻子了？要知道，你可是雁雪亲自推荐给唐团长的，可别让唐团长回去找雁雪说要退货哦！”刘浪哈哈大笑。
　　心中却是温暖，他自是知道这个自几年前就跟随自己的年轻步兵连长为何如此激动，自打成为他的警卫兵，此后数年就一直随他训练、参战，他对于孙无法，是长官是师长亦是兄长。
　　“哈哈，长官，像孙连长这样的优秀连长你可别想从我手里再要回去了，就算拿五个来换我可也是不愿意的。”唐永明却是笑着替自己手下说话，“自从你带着独立团弟兄们上了前线，我们却还在汉口歌舞升平的呆着，孙连长的那颗心那！早就随你去战场了，这猛然见着你，可不是激动的不行啊！”
　　刘浪拍拍孙无法的肩膀，“先坐，放心，这世上能伤我的人或许有，但小鬼子，却还不够格！也别怕没仗打，我这不就来见你们了嘛！”
　　“长官，这次你来武汉，是要带我们去前线的吗？”孙无法腾的又从椅子上站起来，惊喜的问道。
　　所有军官眼神灼热的看向刘浪。
　　显然，他们求战之心甚浓。
　　刘浪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就是独立团出去的部队，别人，都害怕和日本人打仗，只有他们，不仅不害怕，还把日本人当成了军功。这也是长城之战打出的傲气和勇气。
　　“嘿嘿，不是我，是刘司令。”刘浪脸上带着笑意，但却轻轻摇头。
　　警备团自唐永明以下所有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都已经是老兵了，他们心里很清楚，同样都是上前线，但由司令官带着和刘浪带着，那完全是两码事。
　　由司令官带着，他们又是警备团，那阵地就在集团军军部周边，除非是前方防线彻底崩溃，否则这仗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他们打的。
　　倘若前线部队崩溃，这仗又没法打，他们再英勇，也只能负责掩护司令部撤退，那是他们的职责。
　　换句话说，他们要么是打不了仗，要么，是打败仗。
　　但和刘浪一起就不一样了，不管是长城之战，还是晋东之战，刘团座那次不是在最前线？更关键的是，那次不是大胜而归？
　　听说这次三大步兵营长不光是国府又给了他们一个宝鼎勋章，独立团内部授军功章，也都得了三等铜制“勇气”勋章，包括各步兵营的士兵军官们，获军功章者甚重。
　　这消息，可是把这帮警备团各军事主官们给羡慕坏了！
　　别看只是个三等军功章，但独立团对于荣获军功章军人的待遇可是比国府发个几十块大洋就当奖励不知道强哪儿去了。拥有三等军功章者，都可以在“曙光小镇”拥有一套住房，可把家属接到四川，子女可在蓉城最好的学堂就读，所有费用全免，家属每月都有额外生活补贴。
　　如果可以换的话，他们宁愿把自己在长城之战的宝鼎勋章给换成独立团的三等军功章。
　　当然了，作为校官，这些军官的待遇并不差。但作为军事主官，谁手底下没有一帮死心塌地为听从他们命令的弟兄？不能说他们好了，关键时刻要把命交给他们的弟兄们却都是苦哈哈的，他们得为手底下的弟兄们着想啊！
　　这也是人性。再如何国家民族大义当前，每个人也有私心。就算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弟兄们毫无负担的把命拿出去，而不是死前还在担忧家人怎么生活。
　　而给家人稳定生活的最佳来源，就是获取军功。独立团的财源他们很多人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们知道，刘团座捞钱的本领，世间无人能敌。
　　“哈哈！瞅瞅你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刘浪不由乐了，说道：“不管是刘司令还是我，不都是23集团军嘛！！不光是你们，我和独立团，不都在刘司令的指挥之下作战嘛！”
　　“长官，你的意思是？”唐永明有些回过味儿来了，脸上涌出一片惊喜。
　　刘浪这意思分明是说，这回大家伙儿要一起在淞沪战场上并肩作战了。有独立团这支精兵在，尤其是刘浪在，唐永明的心猛然就踏实多了，一直以来的不安感也无形中少了许多。
　　“对了，有个任命可以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下。”刘浪笑道。“以后，你们人前可以喊我长官而无虑了。”
　　“长官，您升官了！这可太好了，以您的战功，再不升，军政部那帮老爷们是真眼瞎了！”孙无法毕竟年轻尚轻，这一激动，又腾的站起来了。
　　“嘿嘿，军衔未升，也就升了个集团军副参谋长！”刘浪轻笑着把手虚压，“其实，就算是国府升我为将，我也会推而不就的。”
　　军官们听到刘浪升任集团军副参谋长都是满脸欣然，虽然不过是参谋副手，但却有参谋建议甚至还有调配之权，再加上还有司令官撑腰，那权限可是比之前要大的多了。
　　“为何？”
　　但听到刘浪不愿升军衔，却都是各自一愣。
　　“其中利害，你们日后便知。假若给我升成少将，却调至一师担任副师长之职，你们会怎么想？”刘浪解释道。
　　“长官，你如此悍将，他们又怎会如此自毁长城？而且还有刘司令在……”一直未说话的张宏振发言问道。
　　一语问完，却看到诸多同僚默然不语，再联想到自己老部队东北军这些年在国府治下的种种遭遇以及刘湘的病情，张宏振却是一脸苦涩。
　　刘参座的这个说法，竟然大有可能。
　　有刘湘护着，自然没问题。
　　可若是刘湘不在呢？可不是他们说了算嘛！
　　至于说自毁长城，这些年，毁的长城还少吗？


第1318章 刘胖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行了，都别想太多，我等从军，不是为光宗耀祖闪耀门楣，是不能让鬼子占我中华河山砸我祖宗灵牌，区区军衔而已，本不值一晒。”刘浪摆摆手，“只是，我亦不能为有勇无谋之辈，必得对国内奸佞之辈有足够提防之心。”
　　“我此次前来武汉，其一，是来看望刘司令，其二，就是来和各位弟兄一晤；现在看来，各位求战之心甚浓，我刘浪极为欣慰。”刘浪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手轻按着桌沿，声音渐沉：“第七战区司令官兼第23集团军司令官刘司令喻令：第23集团军警备团将随时听我于前线调配，这一战，诸位，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第23集团军警备团全团上下，谨听刘副参谋长军令！”唐永明首先站起来立正行礼表态。
　　“谨听长官军令！”警备团其余在座军官皆肃然立正行礼。
　　……
　　刘浪所需要的态度有了，接下来自然是不再谈论军务，而是多拉些家常。
　　不过，终究还是军人，推杯换盏之际，还是把酒席开成了一个“战略战术”会议。刘浪只得又把晋东一战的战略战术以及日军的一些表现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刘浪作为指挥官讲完，一众军官们还不过瘾，还拉着坐上酒席的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人，请教他们在这次晋东大战中特战大队特种兵们所起的作用。
　　两个特种兵虽然军衔不高，但警备团的校官们那个敢轻忽独立团乃至警备团两团数千人中的最精锐之军。尤其是警备团所有编制包括装备尽是仿照独立团设置，说是第二个独立团也不为过，可是，独独少了特战大队编制。
　　也不是刘浪怕警备团战力过高超过独立团，而是没办法，花费近五年功夫，从数千老兵和上万青壮中千挑万选并刻苦训练，独立团才培养出了四十多名特种兵组成了七个特战小分队。一旦分到才成立的警备团，那想形成战斗力恐怕又不是一年就能达到的，还不如全部留在独立团，作为随时可以出鞘的尖刀来用。
　　也幸亏刘浪做出了这个决定，否则，晋东对日军第20师团作战之时，七支被彻底撒到战场各角落担任眼睛和直插日军心脏的特战小分队少了那一支，战局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听到两名特种兵们讲述特种作战小分队在这次晋东大战中的作战任务以及所起的作用，唐永明脸上露出羡色，眼中更多的却是忧色。
　　警备团这一年多来不是没有模仿独立团建立自己的侦察大队，虽然训练模式全部都是按照刘浪亲自写的“特种训练大纲”，教官也是由几个小分队队长轮流担任，但终究是缺了实战经验，这才是唐永明最忧心的。
　　“永明兄，不必忧心！先不说你的侦察大队侦察兵们也都是百战老兵，就算是新兵，只要上了战场，就会变成老兵，不经历实战，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英雄还是软蛋。”刘浪自然是看出了唐永明的忧色，出言劝道。
　　“我不担心他们是软蛋，只是担心……”唐永明欲言又止。
　　“哈哈，担心因为侦察不力导致部队伤亡过大不是？”刘浪不由笑着说道，语气虽然还是温和，但脸色却逐渐变得肃然。“永明兄，先不提你我两军若是同在前线作战，我独立团特战大队所侦察之信息必然和你团共享，你侦察大队自身也不是一无是处之军。而是，假若有一天，战况惨烈之时，我们失去了他们这些眼睛，你我为一军之首者，该如何决断？难道，因为惧怕伤亡，就不打了吗？”
　　刘浪这句话自然带着些批评的味道了。
　　实在是独立团自从长城一战成名后，独立团所属官兵包括唐永明等人在内，对日作战的勇气有了，强军的傲气也有了，但极为顾惜麾下之兵伤亡的心思也在悄然上升。
　　为将者，顾惜麾下之兵性命本是好事。士兵，都是小人物，死去那一个，不过是一家痛哭，对于整个国家和那些大人物来说更只是伤亡报告上的一个数字。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应该只是那一组冰冷的数字。
　　可是，过犹不及。爱惜生命，不代表不敢牺牲。关键的时候，为了整个战场的胜利，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从将军到上校，从上校到士兵，没有谁不能牺牲。
　　身为指挥官，必须得有承受牺牲的勇气，哪怕整连整营甚至整团整师全部打光。
　　胜利，不是靠喊口号，也不是光靠装备和丰厚的军饷，靠的是敢豁出命和敌人干。任何一场胜利，鲜花和欢呼声的背后，都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活着的将军，泪流满腮。
　　但，就算时光能够倒回，痛哭的将军，还是得像曾经那样选择，如果他不愚蠢的话。
　　“是！永明知错，长官说得对，不管行不行，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溜溜，日本鬼子，也就那个鸟样，老子们当年拿着汉阳造还不是揍过他们。”唐永明很干脆的承认错误，言语中却是豪气大生。
　　终究，他现在也是一团主官，非昔日一个团参谋长可比。能认错，但不服输。言语中也有让刘浪看看他将率领着警备团和日军好好打一仗的意思。
　　刘浪心中却是没有任何不满，他自从将分出的安防团交给唐永明，就没打算将安防团变成独立团的附庸，而是成为另一支战斗力不逊于独立团的存在。唐永明如果没有这样的气魄，那他倒还是后悔让他来当这个主官了。
　　羊吃草、狼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绵羊带着一群狮子时间长了，狮子，也许都学会吃草了。
　　一顿饭，从傍晚十分一直吃到深夜。两个特种兵因身负守卫刘浪之责，不能饮酒，刘团座以一挑七，喝的酒绝不亚于晋东最后一场庆功宴，他倒是越喝眼睛越亮，警备团的七位却是先受不了。
　　只不过军人的硬气，可不光只是体现在战场上，酒桌上亦是如此。你的酒量可以小，但胆气必须得足，就算是喝趴下也不能投杯认输，这几乎已经是中国所有军队的传统，包括在未来。
　　原因很简单，对于军人来说，只要有挑战之处，皆为战场。
　　于是，从唐永明到军职最低负责招呼倒酒的苟大少苟排长，警备团七名军官，到最后倒了三对半，被已经收队的警卫排士兵架上车，全给送回驻地去了。
　　至于以后什么时间出兵行军路线几何，刘浪什么时候离开武汉，如何和独立团汇合等细节，警备团诸军官却是从未问过。
　　因为，他们知道，刘浪能空降武汉，自然行踪为军事之秘。刘浪此来，只要通知他们两件事，一是要上战场，二是将要听从他的军令，有此两点就够了。部队行军等命令，却是等集团军司令部军令下达即可。
　　刘浪有时很霸道，但更多的时候亦很守规矩，他们也一样。
　　刘浪歇息之处却是不用他们操心，早已由武汉行营安排好，不管他何时去，自是有人安排。不光是住宿条件不错，有软床和马桶，在外尚有部队驻守，安全方面绝对不成问题。
　　很自然的，刘浪抵达歇息之处的同时，一份报告就送上了南京一所幽静小院最里侧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并不算太明亮台灯的办公桌案头。
　　那名穿着不配军衔将官服有着一双浓眉的中年人听闻是来自武汉的秘报，伸手拿过迅速阅览一遍，眉头微微一皱，权衡片刻，却是将这份报告放进了所有报告的最下方。
　　“刘浪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看望刘湘，两人于刘湘疗养小楼密谈约四十分钟，因小楼警卫皆为第23集团军警备团所属，调查局安插于医生护士之内的暗探全部无法接近于三十米范围内，密谈内容不得而知，但从刘湘晚上反应，其心情颇为愉悦并一反常态吃小米粥两碗，言称不日将亲赴前线；事毕，刘浪于医院门口偶遇川军第88军挂名副军长范绍增，两人于茶楼饮茶不过五分钟，密谈内容不知，范绍增即迅速离开，并于一个小时候带随从登上前往山城客船，并拒绝与前往联络之人员交流，去意甚决。而后，刘浪于第23集团军警备团诸多高层酒楼相聚，酒楼周围警备甚严，调查人员极难靠近50米内，酒宴时间长达数小时，警备团参与酒宴军官自团长唐永明以下，全部酩酊大醉，刘浪却若无其事，独立自酒楼而出，归武汉行营安排住处。”
　　不得不说，调查局的密探们简直无处不在，将刘浪从武汉行营主任车上下来之后的所有行踪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一天见过谁做过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报于南京这位案头。
　　可是，对于这位军衔仅为陆军少将但职权却大得惊人的戴局长来说，这封完全不知道刘浪说过什么的报告，简直一无是处。
　　刘浪去见他生病的幺叔，再见他的旧部并参加宴请，简直再正常不过。其中也就是范绍增这一点意外，虽然戴局长也想知道两个人聊过什么就让范胖子和调查局翻脸不再留于武汉监视刘湘，但范绍增现在虽无实权，也不是个软柿子，连调查局也只能笼络而不能暴力相向。
　　那个有不少钱的胖子，可不光是老婆多，朋友也多啊！像第三战区副司令官顾祝同可就是他的好友之一，别看顾司令长官是副的，可司令官是校长亲自担任的啊！
　　刘胖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啊！一个傍晚就搞了这么多事，却还让人觉得很正常，偏偏，对于这位最喜窥其隐私的少将局长来说，他又无比想知道喜欢搞事的胖子和刘湘以及他的属下谈了什么？有没有想借着名头升官扩军最终代替刘湘指挥川军的念头？
　　那可是，那位目前最忌惮的。好不容易看着川军的那位刺头型老大病得不轻了，再来一个吃嘛嘛香一人都能干掉几个小鬼子的年轻人上位，那国府想控制天府之国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可是，那帮蠢货们偷听不到啊！
　　有些头疼的戴局长思来想去，也只能把这份几乎只调查出刘胖子是酒桶的报告放到了最下面。那个位置，大佬几乎是没时间看的。
　　不是没报告，只是您没看，糊弄大佬，戴局长也是很有一套的。


第1319章 送空中英豪，归！
　　清晨，刘浪住宿处走出。
　　但这一次，他罕见的换上了常礼服，那种只有在新年和竭见最高长官以及参加海陆空军官婚礼才穿的校官常礼服。
　　头戴大盖帽，上着笔挺的毛呢军装，下着步裤配马靴，少见的英挺帅气。
　　经过战争的磨砺，穿上合身军服的刘团座现在已经说不上有多胖，与其说他胖倒不如说他壮更合适，尤其是当他一脸肃穆金戈之气扑面而来之时，和他先前满脸温和犹如富家翁一样更是判若两人。
　　从柳雪原第一眼看见他，就眼前一亮，眼里多是柔色就可以知道，刘团座这身打扮，绝对妥妥的。
　　相比于英气勃勃的刘上校，美女记者一身的打扮却显得不如多了。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也没佩戴什么首饰，没有穿自打进入晋东战场就穿着的灰蓝色国军秋冬军服，而是换成了当下妇女们极为流行的棉制旗袍。但是，这件旗袍显然也是她刻意挑选过的，并没有太过修身将她的身材显现出来，相反还有些宽大，显得有些臃肿，并不是太合身的那种。颜色也为单调的淡青色。
　　猛的一眼望去，这身打扮却是将美女记者泯然于众人矣，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但，真正的美丽却不是衣着所能掩盖的，等你再看，衣着普通的柳雪原相对于她盛装出行时自有一番不同的韵味儿。盛装之时犹如玫瑰，火辣艳丽不可方物，但青衣素容，却如同荷塘之青莲，两者谁更美，却要懂“花”之人的心境了。
　　至少从刘浪满意点头的表现来看，柳雪原这副打扮让他很满意。
　　不是他心境够高，更喜欢素雅如青莲，而是，他们两个打扮成这样，并不是出去约会的。
　　他们是要去参加送灵仪式，送战友回家。
　　拒绝了武汉行营主任何主任派送的专车，两人分别坐上黄包车，直奔汉口那条名叫三元路附近的一条小街。
　　哪里，有人在等着他们。
　　是的，当刘浪和柳雪原赶到的时候，一群同样身着中国空军礼服整整齐齐列队的军人，就在那条小街的入口等着他们。
　　领头的，是双手捧着胸前挂着白布包着小匣子肃然而立的周大鹏。
　　胳膊上都没有戴孝布，身为军人，最隆重的军礼服，就是对其最高的致敬！
　　虽然不知道这帮于清晨的秋风中齐整而立一看就是空军飞行员们站在这儿干什么，但周围围观的民众们却无人敢于大声喧哗，都只是远远的看着，虽然他们很想知道，这帮飞行员们来这里站队的目的。
　　看着远远大踏步走来的刘浪，以周大鹏为首，肃然立正。
　　勿需寒暄，军人间的礼节简洁而庄重。
　　“向右转！齐步走！”刘浪站于队列之前，没有多说话，低沉的吼着军令。
　　虽然航空义勇军的飞行员组成主要是华侨，但队列队形却是按照刘浪提供的方法训练的，刘浪下令起来自然不担心他们听不懂。
　　“唰！”十五名飞行员在他的带领下，齐刷刷地右转，和位于队列之外的刘浪步伐保持一致，向小街中走去。
　　他们，是来送陈不平回家的。小街深处的那个简陋的小院，就是他从镇江流亡到武汉的父母和妹妹租住的家。这是周大鹏已经请求武汉方面早已确定好了的，绝不会有错。
　　民众们远远的跟随着士兵们肃然前行的队伍进入小街，他们仿佛已经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尤其是在紧闭院门的小院门口时，刘浪一挥手，士兵们集体肃然而立，刘浪从走在最后的柳雪原手中接过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华民国军旗，迎风一展，军旗猎猎展开，然后被年轻的上校轻轻覆盖于腮帮子一直紧咬的空军上尉手捧着的白布匣子之上。
　　刘浪从怀中取出一枚五等宝鼎勋章轻轻置于军旗之上，那是中尉军官所能获得的宝鼎勋章最顶级级别了。因为要对参战空军部队番号保密，就连授勋，也没有空开，全部由王世和带着，准备在汉口机场停机坪上对参与护航的“航空义勇军”所有飞行员进行授勋。
　　刘浪在专机上就已经向王世和提出要来参加陈不平的送灵仪式，作为代表晋东参战陆军代表，刘浪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在听说陈不平的事迹之后，王世和亦是大受感动，本来欲亲自出席，只是思及来武汉亦要和武汉各界政要接触，今日清晨还要去看望刘湘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得委托刘浪代为出席，并将勋章委托刘浪送达。
　　不过，王世和终是承诺，陈不平作为晋东空战大捷的牺牲空中勇士，国府一定会大为褒奖，郝梦龄、刘家麒两位将军的灵柩运回武汉举行国葬，陈不平也可以作为空军的代表一起国葬，也是对参加淞沪抗战牺牲所有空军飞行员的褒奖。
　　周大鹏和剩余的十四名飞行员也拒绝了在机场授勋，他们要求将授勋仪式，放在陈不平家里，无论是在战场，还是授勋，他们都要和自己的战友和兄弟在一起。
　　整条小街，围观的民众超过上千人，却鸦雀无声，就那样静静看着十六名军人犹如十六根青松站在小院门口。
　　小院有些破败的木门“嘎吱”被打开，一个提着菜篮扎着两条大辫子年方二八脸上还带着几分娇憨之气的少女从门后走了出来，突然看见一队军人在门前列队，吓了一大跳。
　　猛然后退两步，退回门里去，半晌才探出头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陈子祥魏静诚二位伯父母，还请小妹代为转告一声，第23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率中国空军一部前来拜访。”刘浪上前一步道。
　　“刘浪团长？空军？”少女先是脸上一喜，凝目向刘浪身后望去，一排她熟悉的空军制服整整齐齐站在穿着礼服的陆军上校身后，脸上露出诧异，“你们，是我怀明哥哥的战友吗？我怀明哥哥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面对娇憨少女的一连串发问。
　　包括刘浪在内，所有军人一片沉默。
　　紧跟于后方多少已经有些明白的民众，更是一片沉默。就连不少男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他们不想，那名可爱的少女马上就要受伤，虽然那是不可避免的。
　　刘浪知道，这一定就是陈怀民那个因悲伤哥哥牺牲将自己原名陈天乐改名为陈难的小妹了。
　　可是，面对她的提问，就算睿智如刘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能说，你哥哥，已经回来了，不过，只能在那个小匣子里由我们带回来了吗？
　　无论前世今生，刘浪和所有爱国之军人一样，并不害怕死亡。但，他们亦有胆怯，最大的懦弱，就是在这个时候。
　　当开启家门一脸娇憨的小妹问起：我家哥哥，何时能返？
　　何时能返？
　　如何答？无法答。
　　可是，终归要面对。
　　面对一片沉默，少女仿佛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一白还未说话。门内又走出一个女子，人还至，有些柔柔的声音却是先传了出来，“天乐你怎么还在等我，我不说收拾完碗筷就来寻你？再不去早点儿，菜价就要涨了。”
　　梳着刘海穿着淡蓝色夹袄和青色长裙年约双十年华的女子走出门，首先入目的一排军人显然让她也是一愕，继而侧首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女，仿佛也想起了什么，本就显得有些憔悴的脸色更是苍白，眼光中带着让人不忍的祈求，嗓音中带着些许颤抖，问道：“敢问，上校先生何以造访陈宅，你们可识陈天和或是陈怀明？”
　　陈家有两子从军，分别为兄长陈天和及次子陈怀明。
　　“是！我等，皆陈怀明之战友！”刘浪上前一步，肃然行礼。“我等此次前来，特为送战友回家！”
　　“送怀明回家……”双十女子脸色更是苍白，双目不由自主望向目中蕴含泪光，腮帮子微微颤抖周大鹏手中所捧覆盖着军旗之物，目光猛然变得呆滞。
　　片响……
　　“怀明哥啊！”女子犹如泣血杜鹃，猛然一声哀嚎！仰天而倒。
　　“嫂嫂！”少女也是一脸悲切，刚想扶住，一直站于门口的刘浪速度比她要快的多，一个大步上前，将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女子扶住。
　　不用说，这位，肯定就是史书中所记的陈怀明于浙江大学认识的未婚妻了。那名外表文弱的女子，在追随未婚夫来武汉后，听闻未婚夫战死之讯，当场昏厥。
　　心中微叹，将怀中之女子交由走上前的柳雪原照拂，刘浪率领着周大鹏十五人进入小院。
　　在小院大门紧紧关上后，默默靠近的民众听到小院中已经传来哭声，到此刻，他们终于能确定，这个不起眼的小院中，竟然居住着烈士之父母。
　　当陈不平裹着国旗放着勋章的灵柩由刘浪亲手交予陈家之父一直颤抖的手上之时，小院之中，大放悲声。
　　陈不平年龄并不大不过花甲之年的母亲却早已是满鬓斑白，想来也是，陈不平之兄亦在军中，陈家四子女，两男全在军中效力，为人母者如何不操心？
　　提心吊胆如许年，这一次，却是等来了小儿子的灵柩，而且，不是还能看看最后遗容的棺木，是一口小小的骨灰匣子。
　　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着实有些太残酷了。
　　没有如同一旁的两名女儿一样大放悲声，陈家主妇只是轻轻将满是白发之首，靠于儿子灵匣之上，泪水浸透国旗。
　　“我儿，你回来了，但可知娘之心，疼死了。”
　　仅此一幕，饶是坚硬如刘浪，亦泪流满腮。
　　此刻之泪，不为军，而为母，军之母。


第1320章 殇！
　　儿是娘的心头肉。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更何况，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怀里拥抱的是儿子的骨灰，早已在炽热的战火中融化逐渐冰冷的骨灰。
　　母亲悲于儿子的离去，作为父亲，岂能不悲。
　　一瞬间几乎是苍老了十数年的陈子祥也曾经是一名军人，在1902年东渡日本，进入日本著名的士官学校步兵科学习。而且，陈子祥求学期间，曾教训过日本学生坂垣征四郎，也就是如今正在山西率大军和中国军队作战的板垣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
　　陈不平在晋东空战中打得华北日军陆航痛彻心扉，两个中队的战机化为漫天烟火，他这位老父亦不让其专美于前，在年轻的时候对板垣一顿痛揍，让坂垣征四郎的耳朵留下残疾，成了“残耳将军”。
　　颇有些未来动画片“黑猫警长”中另一位著名反派主角“半只耳”的感觉，反正当刘浪看到这一轶事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脑门上缠着半片绷带的小老鼠形象。
　　刘浪甚至因此决定，在日后与板垣师团对阵疆场的时候，就以“半只耳”为原型画上数千副漫画，用空心弹投掷于第五师团的阵地上，然后命全军高唱“黑猫警长”。
　　也不知道，能不能不用枪弹，就把那货给生生气死，刘浪一点儿也不介意提前几年把那个四肢短小脑门却足够大最后给盟军生生绞杀的日军陆军大将给气成脑溢血。管他怎么死，反正战犯必须死。
　　可是，就是这位得到儿子战死消息悲痛的好半天没有说话的父亲，在缓了一会儿后，握着刘浪的手，却说道：“怀明之死，死得其所，惜其为国家尽力太少……”
　　母爱如海，深不见底；父爱似山，巍峨耸立。
　　儿之一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不悲？只是，悲恸之余，更是思及卫国大战，那不是陈家一家之战，那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中华百家与异族之战。
　　若败，百家姓无矣！全为松下、井上……等可笑之称。
　　良久，直到陈怀明之兄，得到信息后从军营赶回，待其家属悲恸稍减。
　　刘浪代替王世和于陈家小院，对晋东空战参战之十六名飞行员，授勋。
　　陈怀明，授五等宝鼎勋章，追授空军上尉军衔；
　　周大鹏，授五等宝鼎勋章，授空军少校军衔；
　　……
　　陈怀明的宝鼎勋章，就在他覆盖着国旗的灵柩上静静躺着。
　　但周大鹏等人的勋章，却也没有挂在他们胸前。
　　每念到一个名字，身着中国空军礼服的军官上前一步敬礼，授勋，然后，将自己所获之勋章，郑重放于牺牲战友的灵柩上。
　　想来，那亦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无法让战友之父母稍减伤痛，但他们，能给战友身后之荣耀。
　　整整十六枚宝鼎勋章，从五等到八等，全部挂在军旗上，熠熠生辉。
　　再无一人，能有如此荣耀。
　　“陈上尉之英勇已由航空部报于军政部，为彰显烈士英勇并世代铭记，军事委员会侍从室王长官已经许诺，陈家所居住之路，将改名为陈怀明路。”
　　不平之兄为陈天和，闻听刘浪之语，更是泪洒衣襟，这位深灰色军衣，脚踏粗布棉鞋，腰系皮带，站于自家兄弟灵柩前，代替全家回应国家抚慰的军人发言悲壮而激烈：“记得英国的纳尔逊将军在临死之前，用他最后一滴眼泪，掉落在地图上，给他的战友们以胜利的启示。我兄弟给全国同胞的启示是淞沪战场上那每天空中都绽放的火光，每团绽放出的火光都印在我们脑子里，将永远不会忘记。这火光照亮了我们的民族，使我们中华民族走上自由幸福的道路！”
　　青砖铺就的小院里，穿着中国空军制式礼服的来自大洋彼岸的十五名飞行员排成整整齐齐二排跪在陈不平父母膝前重重叩头，替陈不平向二老致歉，为了国家民族，不能奉养高堂终老。
　　那一跪，无人拉，因为，他们是那样的坚决。那，是替战友的一跪，更是属于他们的一跪。生，为战友兄弟，死，亦是。
　　“孩子们，都起来，都起来。”陈怀明之父老泪纵横，一个个将这些同为中国人，但口音里却带着些许洋腔的年轻空军军官们亲身扶了起来。
　　作为一名老兵，他心里很清楚，他也不知道，当战争结束之后，这些和儿子一样英挺的青年们，不知还有几个能像现在一样站在他们面前。而他们的父母，都在大洋彼岸。
　　“伯父伯母！这是不平兄弟贴身之遗物。”在告辞之际，周大鹏拿出陈不平贴身存放已经被大火烧焦只有几页的笔记本。
　　陈母翻开记录着儿子近乎是临终“遗言”笔记的日记本，心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却依旧坚强的缓缓念道：“前些时日于家中，我很想把自己的心情向父母亲讲讲。我怕他们难受，又怕他们为我的安全担心，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我常与日机在空中作战。打仗就有牺牲，说不定哪一天，我的飞机被日机击落，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事情，你们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我是为国家和广大老百姓而死，死得有价值。如果我牺牲了，切望父母节哀，也希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继续投身抗日，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战机编队即将转场，有关军事机密我不能多写，但此时东南、华北战火纷飞，我中华天空处处皆为战场，我自当为我中华天空而战，若我战死，璐璐，不必等我，务必珍惜自身。”
　　“我的傻儿，你这一去，我如何能不悲啊！”念着儿子最后的亲笔所写日记，陈母不由再次哀然出声。
　　已经清醒，一直默然垂泪被柳雪原扶着的文静女子闻听不由大放悲声，冲上前去，小心翼翼从陈母手中接过扉页已经烧至漆黑的笔记本，牢牢抱在胸前，泪如雨下。
　　刘浪有些怜惜的看着眼前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却对爱情坚贞的令人心痛的年轻女子，他当然是知道这名坚贞之女在曾经时空中的最终结局的。
　　军人，不是机器，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之人。英雄，也是普通人，在成为英雄之前，他们也如同普通之民一般拥有自己的爱情。
　　陈不平的爱情故事是美丽的，结局却极尽凄美。
　　陈不平的爱情来得突然，其实也很自然。曾经的时空中的1935年，陈不平作为中央航空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来到名校浙江大学打比赛。他邂逅浙大女生王璐璐，一见钟情。王璐璐出身于富裕家庭，父亲是银行家，她是独生女，按照今天的标准，绝对是一位“白富美”。她喜欢体育运动，本是浙大篮球队的拉拉队员，几次篮球赛过后，两人以篮球结缘，相识相恋。
　　离别的笙箫响起。1936年1月，陈不平告别王璐璐离开杭州，驻防南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虽然关山阻隔，但有鱼雁传书。七七事变一发生，空军第4大队要调往淞沪作战。恰在这时，王璐璐到南昌来看望陈不平。陈不平对女友说：“我们部队马上要调往华北打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是国家花很多钱培养的飞行员，现在要去报效国家。我们一旦上了前线，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我一牺牲，你就苦了。根据目前的形势和战争发展的趋势，我上前线作战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我们此次相会，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但战争，无法阻碍伟大的爱情。南昌的这次见面，相当于互定终身。王璐璐送给陈不平一套景德镇的茶壶，并叫工艺匠在上面烧制了下面几个字：“天民吾兄惠存妹璐璐敬赠1937年7月27日”。（天民，是陈不平的原名，参军后改为“怀明”）聪慧的王璐璐送给陈怀民的是定情信物，寓意“一片冰心在玉壶”，此生再也不能舍。
　　战争开始了，两人的通信不畅。尽管如此，不管身处何地，只要有了对方的消息，他们一定会马不停蹄奔向对方所在地。从淞沪到南京再到武汉，陈不平战斗在哪里，地面上一定有王璐璐的身影。曾经的时空中没有晋东之战，唯有陈不平同样无比灿烂的武汉之战。
　　乱世久别重逢，几可抵一生一世的相守。但战争不相信泪水。它就像铁血机器，无情地吞噬着军人的生命。同样，战火之中，也映衬着无比绚烂的人性之美。
　　曾经时空中的1938年4月29日，陈怀明在武汉大空战中牺牲。王璐璐在报上得到这一消息，当即昏厥。后来她到武汉奔丧。得知陈怀明牺牲的详细经过，她大脑受到刺激，患了精神分裂症。5月底的一天，晚饭后，王璐璐独自一人来到江边，久久徘徊，不肯离去。此时，红彤彤的夕阳燃烧着，靠近地平线，五色的彩霞，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她突然纵身一跃，跳入波涛滚滚的长江之中……
　　选择和爱人一起共赴黄泉，始于爱情亦终于爱情，这名女子的选择让人钦佩之余更多的则是心痛。
　　虽然这个时空中陈怀明战殁于晋东之战，但刘浪看其之哀恸，恐其大有可能如同曾经时空中一样做下傻事。
　　拒绝了陈家父母相送，刘浪走到强忍悲痛但不失礼节送他到院门口的陈不平小妹和未婚妻面前，请求道：“王小姐，陈小姐，不平上尉生前极重报国之情，我知王小姐为浙大高材生，陈小姐亦是饱读诗书，我23集团军驻汉办事处亦需文书和宣传各一人，不知两位在办妥不平上尉身后事后能否来此为国出力，亦继承不平上尉之报国遗志。”
　　虽然，两人在此刻都未做出肯定回答，但刘浪分明是看到了两人泪眼婆娑中的意动。
　　心下稍松之际，冲两人点头示意便快步离开。
　　这已经是刘浪所能想到制止这位风华正茂女子死志的最好方法了。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的最好良药，希望她能在继承英雄遗志的理念支撑下好好活着。
　　何况，就算淞沪前线兵败，武汉大会战依旧失败，第23集团军驻汉办事处也会提前转移至山城，有她们和华商集团在汉办事处在，陈家的安危也应该能保证。
　　至于留下多少抚恤，刘浪此时却是分毫未提。国府能给予其国葬并赋街道之名予以纪念，抚恤必不会少。再加上其十六枚熠熠生辉的宝鼎勋章，华商集团承办的“伤残阵亡山西前线官兵救助基金”必不会少生活补贴。


第1321章 带你们吃大餐
　　从陈家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这是个挺尴尬的时间点，既过了早饭的点儿，又远不到吃中饭的时候。距离和王世和约定的2点半机场见面的时间又还有四个多小时。
　　本来自打刘浪走出行营的那一刻，刘浪就知道那位戴局长号称无孔不入的调查局真不是盖的，行营周边做生意的小贩竟然超过三分之一，虽然目光低垂，却是余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由此可以想见，自己来武汉所有的行程，恐怕都已经落到那位雨农先生的案头了。
　　若是换成以前，刘浪还可能稍稍顾及一下，但现在这个时候，越是掩饰就越是在告诉这帮特务们，他和周大鹏他们有故事。更何况，他已经选择和他们一起走进陈家的大门，如果就此分道扬镳，或许那位戴局长的脑海里定然浮想联翩了吧！
　　如果真让他去美国查上那么一查，反而能查出是自己去了檀香山以后，司徒美堂他们才建立起这样一支抗日救华航空义勇军的。
　　干脆，刘浪也懒得所谓的避嫌，堂而皇之的要带着周大鹏一大帮年轻人去吃大餐。又或者，刘团座存心想给这帮窥伺者们找找活儿。
　　一行人本为了庄重身穿着陆军和空军常礼服就这么在大街上逛游着实有些太扎眼了，尤其是让在武汉的日本间谍看了去或许都能猜到他们这群人是干什么的，甚至还能猜到专机将于什么时间起飞又是去哪里。
　　刘浪可从不会小看这个时代的各国精心培植间谍们的能力，二战中那些间谍们在战争中的表现和作用有目共睹，很多匪夷所思的窃听技巧和判断就算是放到几十年后依然让人叹为观止。
　　刘浪先带着他们走过陈家附近三元路的一条弄堂，等从弄堂里走出的时候，基本每人身上都罩着一袭这个时代很流行的黑棉布长袍，头戴着圆顶礼帽，很地道的小商人打扮。
　　当然不是变魔术，而是由刘浪用手势通知在200米外用狙击枪瞄准镜观察着这里的曾经水，通知附近的华商集团驻汉口办事处给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从昨天晚上，陈运发和曾经水就抵达陈家附近，在华商集团驻汉口办事处的安排下进入可以监控观察周边最少三四百米的一栋两层小楼。
　　陈运发负责的是曾经水的安全，曾经水用狙击步枪上的瞄准镜观察着陈家周边最少300米的区域，一旦观察到有人想对刘浪不利，自然就会不假思索的开枪。
　　当然了，那些仅用目光窥探刘浪的调查局暗探们不在其列。曾经水防备的，是日本在武汉的间谍。同时，曾经水还是刘浪用来对外传递信息的节点，他悄然打出的手势，亦只有特战大队的士兵们才能看懂。
　　刘浪用远超出这个时代80年先进理念训练出的特种兵，也是刘浪敢在战时如此大摇大摆在闹市中活动的依仗之一。
　　果然，调查局的探子们差点儿快被浪团座这一招给亮瞎眼。刘团座就是经过一个弄堂就像变戏法一样把十六个大活人就来了个集体换装？这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就算以他们军事委员会调查局无处不在之能，能在如此短时间之内找齐几套衣服就不错了。
　　可事后，对于这个近乎于灵异的事件查来查去，他们也没查出来个什么名堂。弄堂中倒是有个极为破败的小院，那是原主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离开长达一年时间，里面的痕迹倒也显示出刘浪他们曾在这里逗留。
　　可是，他们是怎么在那里变出十几套衣服的呢？除非是刘浪能未卜先知在一年之前就开始布局，知道他会带着十几名航空义勇军军官会来到陈家。
　　当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别说陈怀明的牺牲是突然性的，就是陈家，亦是三个月前才从江浙一带搬过来到这个小院的。
　　那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可怕的刘团座从很早之前就在武汉这座城市，而且在很多地方都有布置，或者是在陈家小院里就通知部属提前安排好。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这帮特务们来说，都堪称恐怖。
　　前者说明刘团座在四川经营数年可怕的实力，至于后者，别说他们想不通，就连强如戴局长，都拧着眉头思索了很久，也找不到可以解释得通的答案。
　　他是怎么将命令传递出陈家小院的？混迹在围观群众中最少有五六名暗探，十几只眼睛可不是空气，他们敢肯定，陈家小院禁闭，绝无任何人从小院中出来。
　　这如果是放到未来八十多年后，三岁的小娃娃都知道，可以用手机嘛！
　　当然了，最让跟踪跟的热汗直流特务们无语的是，刘团座如此大费周章，不过就为了带着一帮空军军官去江边吃个破面条……
　　是的，让调查局驻汉口一帮特务头头们挠破头皮也想不出是如何让十几号人不过一分钟换好衣物的浪团座，带着十几号人坐着黄包车一路去往江边长堤，不是看着江景密谋什么，也不是浪团座故布疑阵想让调查局探子们辛勤的工作。
　　而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很单纯的，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吃大餐。
　　只是，那大餐，场面倒是足够大了，至于餐如何，特务们却是没吃过的。
　　那是属于社会最底层的泥腿子们吃的东西，他们好歹是政府机构聘用人员，哪怕是临时工，那也是为政府服务的，那会吃那玩意儿？
　　没错，刘团座之所以选择到长堤上，是因为这里有着武汉现在已经很闻名乃至到未来都已经成为这个超级大城市城市名片的一种速食面。
　　当然不是泡面，在未来，它有个名称，叫“热干面”。
　　对于“临时公务员”身份的特务来说，这种位于码头给南来北往的客人和船工及搬运工们是极为简陋的食物，但对于刘浪来说，这可是他可以找到和未来时空交错的食物，堪比大餐。
　　更何况，作为大武汉城市的名片之一，“热干面”从来就不难吃。说它难吃的，要么是酱没有拌匀，要么的确是地区口味不同形成的口味差异。
　　曾经的时空中，刘浪对热干面还真是挺熟悉，实在是这玩意儿上得快、吃得快极符合他军人的作风，当年在部队食堂也没少吃这玩意儿，每逢来到武汉也是必吃一次。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上次匆匆经过武汉没来得及吃，刘浪倒是很也有些怀念了。
　　虽然没有来过汉口长堤，但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人群中，刘浪还是很快的就找到了悬挂着“蔡记”布幔，布幔周围全是要么坐着要么蹲着低头呼啦呼啦吃面条的面摊。
　　这应该就是后世最为闻名的武汉“蔡林记”的雏形吧！刘浪看着面摊前正在忙乎着从沸腾的大锅里一碗一碗捞面腰里系着有些脏兮兮围裙的中年人，也是微微一笑，这位恐怕也不知道，在日后，他的后代们将他的发明卖到了全国，还开起了连锁面摊吧！哦，不，在未来应该叫连锁店。
　　热干面在未来八十年后被这位面摊老板的后代们吹嘘为百年小吃，实际上从诞生到那会儿可没有百年。看着食客们拿着筷子拌动着基本和未来相差不算太大的黄色碱面，刘浪终于找回了点来自未来的熟悉感。
　　这个时候，才是热干面诞生之初吧！据记载，热干面之所以问世，应该正是因为眼前正在忙碌的姓蔡的中年人。本为黄陂蔡榨人的蔡姓老板，长期在汉口长堤上卖切面，切面可诞生的就更早了，那是因为武汉天气炎热，面条容易坏，所以聪明的武汉人自满清之时就往面条里掺如大量的碱以防变质。
　　蔡老板的切面做得非常受欢迎，汉口水运码头又属于人口大流量位置，那自然是火得不要不要的。只是客人经常排队要等很长时间才能买到，很多客人等不及走掉了，蔡老板做生意很会动脑筋。为了加快出货量，通过反复试验，他终于摸索出一套“掸面”的工艺——就是先把面煮七八成熟，然后快速降温并均匀抹上油，这样卖面时，出货量就快了。
　　这还不够，后来这位蔡老板在长堤街看到一家麻油作坊，看见他们从芝麻中提取麻油后，芝麻酱闲弃在一边，香气扑鼻，他灵机一动；何不将芝麻酱加进面里试一下呢？于是蔡老板向麻油作坊老板购买了些许芝麻酱回家。同样经过多次反复试验，他觉得满意了，身边的人都说好吃，这时候他才信心满满推出他的新产品上街叫卖。
　　于是，热干面——这个武汉人民最爱的小吃就这样诞生了。
　　于是，在周大鹏一帮年轻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跟随下，在远方百十米外暗探们跑得热汗直流目瞪口呆的窥视下，在柳雪原捂着嘴偷笑的妩媚中，浪团座大吼一声：“老板，给我上三十碗热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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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斑马的，这货真是来吃面的，还一吃就是论几十碗的吃。不远处化装成行脚商人一路跟踪过来的某特务头子郁闷的在心中吐槽着，也一屁股坐在了距离大剌剌刘团座十五米外的矮桌旁边。
　　他必须也得尝尝，让一个上校大费周章化妆带着一帮飞行员赶来吃的“热干面”是有莫斯吃头。
　　……


第1322章 来自热干面的幻想
　　不光是食客都抬起头看着这个戴着礼帽穿着普通长袍好歹还有些商人气概的胖子，正在忙碌的热干面创始人蔡老板也是一呆，好半天才迟疑地说道：“老爷，我这儿没有您要的热干面，只有麻酱面！”
　　刘浪这才恍然记起，热干面这个名称，貌似要到共和国成立后，才由这位正在辛勤工作的老板去工商局注册而成，现在它的名称叫“麻酱面”。
　　“你这面，热气腾腾却又不带汤，趁热吃又不烫嘴，可不应该叫热干面嘛！”刘浪却也不尴尬，哈哈大笑道。
　　这话，很有道理的感觉。
　　别说食客们有不少纷纷点头，就连老板自己都想不出来反驳之词，他那里知道，十来年之后可是他自己主动将经营了十几年的“麻酱面”改名为热干面的。
　　也幸好改名了，否则，全国人一来武汉就想到了“麻将面”，不都得取笑武汉人吃面都不忘打麻将嘛！虽然武汉的麻将事业……也不逊色蓉城多少。
　　当然了，有可能武汉边上200公里外的随县人会说，论打麻将，我大随州谁都不服。
　　“老爷，谢谢给小店的麻酱面赐名，这三十碗面条，我请了。”蔡老板也是个眼中有水的人，一看刘浪和十几位坐上桌的客人都腰板挺直，坐在那里犹如青松，刘浪身边坐着的女子虽然素面朝天着一身素衣，但依旧有种掩饰不住的清丽脱俗的美，知道这群人绝非常人，当下即顺水推舟道。
　　“放心，只管上面条，等会儿保证有人给老板你结账，不少一分。”刘浪自然不会占他的便宜，笑着说道。
　　热干面的特点就是烫面的速度很快，加上刘浪等人本就表现得和码头上许多坐船赶路的贫苦大众不尽相同，蔡老板和几个帮忙的厨娘手脚更是麻利，十七个人每人一碗面很快就端到了每人面前。
　　柳雪原也是第一次吃这个刘浪口中所说的热干面，学着刘浪将面和酱拌匀，再加上一些香菜小葱，陈醋之类的调料，正在搅拌之间，那种热辣喷香的味道就在鼻端萦绕开来，碱面入口本就筋道在加上浓香的芝麻酱，让人禁不住就胃口大开，又或许也是早上没吃早饭腹中早已饥饿了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向来没有多大食量的美女记者却是将一碗热干面给吃得干干净净。
　　没办法，这热干面可没汤，吃完了，碗里自然啥都不剩了。用现代一点儿的说法，那碗，跟狗舔过了一样。这多少让大美女有几分羞赫。
　　抬头一看，刘浪却是带着一帮大小伙子都已经开始吃第二碗了。刘团座可能是馋得狠了，吃得满头大汗不说，嘴边还尽是黑乎乎的芝麻酱，就像是个贪吃的孩子。
　　很多人都说男人最吸引女人的时刻是其认真工作的时候，极容易打动女人的心弦；或者说男人是光芒万丈的英雄，女人的小眼神能瞬间秒变小星星；又或者说，男人是骑着白马的王子，当然了，在后世那必须是开着宝马，王子不王子的倒不那么重要……
　　反正，总结起来就是，想要女人变成小迷妹，男人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得帅。
　　其实，那把女人都想得太世俗了，其实，当男人在女人卸下所有防备面前像个纯真的孩子一样的那一刻，同样在女人们心中能达到吴彦祖们一样的高度。
　　原因很简单，她们是女人，是孕育人类这个智慧生命的群体，她们的内心中，母性远比男人们这种从古代就是要去杀戮狩猎才能养活族群的生物多得多。
　　比如现在。
　　见此情景，柳雪原不由禁不住嫣然一笑，拿出手帕轻轻在刘浪额头擦拭，擦去他额头上的热汗，刘浪咧嘴一笑，算是表示感谢。
　　“奸夫淫妇……”除了埋头吃面的十几位飞行员，在场最少有二十多个男女集体在心中默默吐槽。
　　实在是，他们吃面的时候，咋没得如此美女给自己擦汗呢！还如此不避嫌。
　　“我呸！”尤其是躲刘浪十几米外还没吃上面的特务头头更是心中愤然暗啐。
　　只闻到香喷喷的面味儿，还要看这对“奸夫淫妇”秀恩爱，更可气的是据资料显示，这位抗日英雄家中还有美妻一枚。
　　这实在是太让人愤怒了。尤其对一位单身狗来说。
　　不过，浪团座和美女后面的对话却是让心中愤然难平的单身狗特务头头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貌似，这二位没有唧唧我我，在谈论军机大事儿呢！
　　“瞧你，给，把嘴擦擦，这面虽说好吃，但也不至于吃得如此狼吞虎咽吧！”柳雪原给刘浪擦完额头，感应到周围不时瞟过来的目光，终归还是有些害羞了，将手帕递给刘浪，嗔怪道。
　　“嘿嘿，雪原，你也久在军中，知道战时想让弟兄们吃口热饭不易，尤其是在天气更寒冷的冬天，后勤部门就算辛辛苦苦做出的热包子送到战壕里去也冰冷的像石头一样。”刘浪轻笑道。“你猜，我吃这个面条时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柳雪原眼睛猛然一亮。
　　以她的聪慧，马上听懂了刘浪话里的意思。
　　如果，把这种在沸水中烫十数秒钟就能捞上来食用的面条应用到前线，在战斗的间隙，一口大锅完全能在十分钟之内够一个步兵排甚至两个步兵排的官兵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热面条，可要远比北方面食那种汤面来得方便的多了。
　　“呵呵，可以速食还不是这种面条的最大优势，你想啊！无论刀削面、手擀面诸类北方面食，面条都得现做，麻烦不说，还必须做好就得下锅无法长时间保存，无论冬夏。但这碱面可就大大不同了。”刘浪仿佛没看到身后十几米外坐在最角落的竖起衣领都挡不住高高“竖起”耳朵的那位，笑眯眯地道。
　　不是刘浪太厉害，一眼就能看出那位老兄有猫腻，实在是周围普通民众一听刘浪说到军中，立刻噤若寒蝉主动的将头转开，甚至端着面碗离这里远远的。
　　可见国军这几年中留给老百姓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虽然不是说犹如虎豹吧！但仗势欺人的事儿可绝不会少。
　　但那位，虽然也是低着头，但却是把个耳朵“竖”得像两个雷达天线似的，就是竖起的衣领都挡不住。真的是，太特娘的不专业了。
　　不过，既然想听，那就听着吧！刘浪并不介意对于“热干面”做军粮的讨论被调查局听了去，如果国府真能对前线战士们的伙食做出有效改观，自然是喜闻乐见之事。
　　“老板，你这碱面在常温下能保存多久。”刘浪招招手，把一直留意着这边生怕照顾不周的蔡老板给喊过来，问道。
　　“如果没有事先煮熟过油，常温下保存一周没什么问题，就算是在武汉这样大夏天，也能保存五天以上，绝对不会变坏。”蔡老板不知道刘浪的意图，很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这一天，最多可以卖出多少碗？”刘浪又问道，看着蔡老板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呵呵，放心，不会来跟你抢生意。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介绍个大生意。”
　　“那敢情好，老爷，这码头人流量大，生意好的话！可以卖出2000多碗，差一点儿，也有1500碗左右。”蔡老板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言语中透露着些许自得，“我这麻酱面，最大的特点就是面熟的快，就您这三十碗面，我不用三分钟，就能全部端您面前。”
　　“哈哈，雪原，怎么样？这个面是否可以开发一下？”刘浪看着正在认真思索的柳雪原笑道。
　　“还真是可以向梁中校建议一下，这样前线的战士们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面食了。”柳雪原禁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别说柳雪原兴奋，就连那名竖着衣领的特务头头都莫名的兴奋起来。
　　这，貌似真的是军机大事啊！现在前线士兵吃的除了炒米，不就还是炒米吗？要是他把这个消息报到南京局长哪儿，说不好还因此升职了呢！
　　搞不好，陆军长官知道是他的主意而让麾下官兵们的伙食得到了改观，还会特地提携他一把也是说不准的。飞黄腾达，也许就在这一念之间。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真的是缺创意，刘浪只是这么随口一提，就让一个跟了他十几里路的特务头子陷入了不可名状的幻想。
　　实在是，刘浪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直到蔡老板有些“羞涩”的提醒正在思考着飞黄腾达以后娶几房小妾的“行脚商人”结账，这位才猛然发现，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浪团座和美女以及飞行员们早已行踪渺渺了。
　　匆匆丢了五角铜元，正想走，却被蔡老板一把拽住，“客人，钱不够！”
　　“个斑马的，一碗面两角，老子给的两碗都够。”特务头子勃然大怒。
　　“是三十四碗。您一碗，他们那边……”蔡老板很坚定的点点头，“是三十三碗。”
　　“个斑马的，你说莫斯？他们的管老子莫斯？”特务头子脑袋微微一晕，貌似，有坑……
　　“刚才那位老爷说你一定会结账的，要不然，明天会有人送一天面钱过来。”蔡老板虽然有些畏惧但依旧很坚定地说道。“而且，那位老爷还专门留了一句话，你要和我谈生意的话，就好好谈生意，别想歪门邪道。”
　　“个斑马的，老子明天再来找你。”特务头子眼睛猛然一瞪，扭头就走。
　　只是，刚走了两步，终究还是又走了回来，颇为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丢到桌子上：“个斑马的，多余的钱当老子的定金。”
　　顺手，把先前的五角铜元给摸了放到兜里。
　　特务，也不是富人。尤其是在出趟任务累得像条狗不说还要损失两枚银洋的当口。


第1323章 给曾经水下的专属军令
　　吃完热干面，刘浪就和周大鹏等人分开。他们还要赶回汉口机场准备下午的转场南京明故宫机场。
　　当然了，相对于大部分用两条腿走路的陆军步兵，飞行员们的待遇在这个时代还是很优厚的，尤其是他们还要为委员长侍卫长的专机护航。汉口机场自然是早就有车在规定的地方等着他们，虽然不是未来电影电视中拉风的美式吉普，但有辆卡车代步，也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了。
　　刘浪则和柳雪原先是去了一趟汉口医院，王世和的行程安排是8点钟去看望刘湘，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已完事了。
　　背着大背囊的陈运发和曾经水早已在医院门口等着刘浪了。
　　刘浪要跟刘湘辞行，并将缴获自晋东前线日军少将指挥刀送给他当临别之礼。
　　此一去，叔侄二人都要走上战场，不知何时能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刘湘的病，乃是内疾，在国内无法医治。虽然刘浪早已提议他去美国或欧洲动手术，但固执的刘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刘浪也知道，先前是川省局势未稳，光头大佬一向虎视眈眈，刘湘不敢有须臾大意，到后来日寇陈兵华北，整个中国战争的阴云密布，他更不可能离开。
　　就算刘浪知晓曾经时空中的他会因为战局连败之忧在三月后死于己身重病，业已无计可施。作为第七战区和第23集团军司令官，如果长期因病呆在后方不至前线，别说全国民众看在眼里会说刘湘这个四川王贪生怕死，就是位于前线的第23集团军亦会士气低迷。
　　刘湘，就是病得再狠，也得去往前线，哪怕是死在前线。
　　站多高的位置，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二者是密不可分的。
　　而就算是刘浪自己，这次能不能从危机重重的淞沪战场乃至他必须倾力一战的南京保卫战中活着归来，他也没有任何把握。
　　哪怕是独立团现在已经补充1300人的北方老兵，如果再加上正在从四川星夜向武汉疾驰的一个补充步兵营，全团兵力高达5500人，几乎相当于一个满编步兵旅，可谓是兵强马壮。但在双方兵力高达百万的战场，就算是个兵力超过3万人的满编军，也不过是条小杂鱼，对于整个战场，起不了太大作用。
　　进入十月下旬的淞沪战场上，中国军队每一天的伤亡，就几乎相当于一个步兵师的编制被取消。
　　在医院没有呆的太久，叔侄两人甚至也没怎么说话，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
　　手拿着刘浪送给他的代表着晋东大捷的日军陆军少将军刀，刘湘虽仅仅只是拔刀出鞘一半，也没做仰天大笑状，但眼中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得意。刘浪这个侄子就不用提了，这一战，他川军可是没少立功。
　　有此缴获之军刀，总算对一个多月前慷慨激昂送川军出征的川省数千万父老有个交代了，这才是刘湘最为开心之事。
　　至于说叔侄二人即将一前一后赶赴淞沪战场，刘湘反而没有长篇大论慷慨激昂讲述保家卫国的大道理，亦没有说川军之战术，仅仅只是说道：“此淞沪一战，不必执着于常胜，无愧于心即可。决战，在未来之南京。”
　　显然，包括刘湘在内，已经并无多少有识之将对淞沪还抱有信心。
　　但刘浪也只能默然叹息，淞沪，现如今是骑虎难下，不打也得打。不光是为了那位的面子，而是淞沪之后，首都南京已经是一马平川。如果能依托几条防线层层抵抗，倒是可以撑上一些时日，只是，就怕兵败如山倒啊！
　　那曾经时空中的一幕幕，在刘浪眼前划过。这，才是刘浪必去淞沪的理由。
　　只是，就算亲如刘湘，刘浪也是不能说的。
　　双方简单行罢军礼，叔侄二人就此告别。
　　刘浪，下午即飞南京，等着和正在沿着平汉线南下再转津浦线转向东南的独立团会和。
　　刘湘，将在一周后参加完由山西运归武汉两名将军遗体的国葬祭奠之后就率驻扎在武汉的第23集团军余部赶往南京周边布防参战，第23集团军唐式遵杨森部已有部分兵力抵达淞沪。
　　武汉行营何主任虽然人很豪气，但心却很细，在上午刘浪出门的时候就问过刘浪今日的行程，知道他会在王世和探望完刘湘之后会去向自己的叔父辞行，故而专门安排了一辆车在汉口医院等着送刘浪去机场。
　　为了保密，没有专职司机。在刘浪抵达医院之后，早已等在医院里的一名少尉把钥匙交给刘浪就离开了。由陈运发担当司机，曾经水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位子上，很警惕的将轿车车窗的布帘全部放下，不让人能轻易透过车窗观察到车内的情况，而自己却是透过布帘的缝隙观察着轿车行进路上的一切。
　　武汉已经连续发生几起要员被日寇间谍刺杀案件，自打进入武汉下了飞机，两名特种兵就已经提高警戒等级。他们两个可都知道，独立团没谁都可以，但独独不能没有刘浪。
　　若是刘浪出了什么事，看似强壮得惊人的独立团，很有可能就此四分五裂，战斗力大幅度削减。
　　这其实也是刘浪的无奈之处，在独立团成立之初，百废待兴，为了推行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们无法理解的一些训练和战术布置，为了令行即止毫无反对的声音，刘浪只能是极为强势的独揽独立团所有大权，所谓的独立团其余高层在他的军令面前几乎毫无反抗的余地。可以说，独立团，就是姓刘的。
　　哪怕是经历过几次大战，独立团从团副到步兵营再到特战大队及炮兵营、辎重连、工兵连一些辅助部队的各主官们都爆发出自己的惊人才干，尤其是像张儒浩、唐永明、刘大柱、凌洪、周石屿这样的，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但，他们都无法取代刘浪在独立团的位置。
　　刘浪若是一去，无论谁坐上独立团主官的位置，那帮骄兵悍将们没有服气的。可能也就迟大奎这个一直跟着刘浪的老人，又有赵二狗、凌洪、刘大柱等人支持可以坐一坐团长的位置。可受天赋之限，迟大奎的军事指挥才能，指挥一个步兵营甚至一个步兵团或许还行，但指挥独立团这样的近乎是合成兵种的大步兵团，甚至还要像刘浪那样极擅于合纵连横联合友军对整个大战场有决定性的帮助，那可着实难为他了。
　　如果把独立团比喻成一个人，刘浪就是大脑，其余诸军官和其麾下之兵就是其强壮的躯干和四肢，刘浪这个大脑如果一旦完蛋，那就万事去休。可以说，只要刘浪还活着，就算他不参与指挥，同心协力的独立团就能爆发出百分之一百的战斗力，若是他完蛋，独立团还能保持一半的战斗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已经不是刘浪所能控制的，这是人性之必然。
　　哪怕他现在已经有意识的在培养独立团诸军官独立作战的意识，比如在晋东作战中，特战大队参与作战的模式他也就在大战之前和俞献诚商量并制定，到后来几乎都是特战大队内部在自动执行，不管用那种方式，只要达到刘浪的战术战略意图即可；刘大柱率领刺刀营，周石屿率领敢死营，凌洪率领磐石营，刘浪也只是下任务，抵达战场后如何打，都是由他们自己布置。根据战后的战果看，他们各自都做得很好。
　　可是，终究还是有些晚了，他们终究对刘浪的依赖意识还是太重了。包括这次知道刘浪要亲身赶赴太原授勋，一众独立团高层们对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个尉官可是交待又交待，大意不过是他们死可以，团座长官死就绝不行。
　　还在中国的城市而且还是在距离最前线达近千公里的大后方重镇，曾经水就如此谨慎就是明证，刘浪也忍不住揉揉拧得有些生疼的眉头，他必须得让他们都接受他不在的日子。
　　和日本人的战斗，必须不能少了谁就不行了，这是属于整个民族的战争，少了谁，都得打下去。
　　“小水，昨夜，我的军令执行的如何了？”刘浪冷不丁地问了一个让坐在后排托着腮凝视着窗外的柳雪原有些不解的问题。
　　当然了，听刘浪说是军令，柳雪原很聪明的继续保留原来的姿势，哪怕刘浪并没有丝毫隐瞒她的意思。
　　如何打仗是男人们的事，她的工作，是把那些令人敬佩的男人们的故事记录下来让全国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们知道。
　　一直全神贯注开车的陈运发亦是咧着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有曾经水微微一呆，脸上涌出几丝尴尬。
　　偷偷瞄了一眼恍若置身事外的美女记者，“咳咳，长官，这个，到南京我再向您汇报吧！”
　　倘若是说完成或是没完成，柳雪原自然不会关注，但这模棱两可……
　　“咦？”柳雪原这下却有些奇怪了。
　　刘浪既然能问，自然是可以让她听的意思，怎么着曾经水这个家伙还遮遮掩掩上了？而且还貌似有着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女人的第六感多灵敏啊！美女记者瞬间感觉出其中定然有猫腻。
　　猫腻真的不小，而且很大。
　　刘浪刚才所说的军令，不是让曾经水去搞什么侦查也不是搞什么警戒。当然了，如果非要说是特种作战，应该也算“特种”作战的一种。
　　某团座只是在和唐永明一帮旧部酒杯交错之际给曾经水下了一道军令，命令他去看看随同刘湘一起还留在武汉的彗星中尉。
　　而且，某团座还特地看了看手表，给曾经水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并且找唐永明借了一辆车归曾经水使用。
　　小少尉在满堂校官的哄笑声中跑的比兔子还快，至于说他见了答应只要不战死就嫁给他的彗星中尉后做过什么，自然是谁也不知道了。
　　反正，在五个小时后，曾经水准时的出现在陈运发面前，并前往刘浪第二天清晨即将抵达的陈家小院进行警备任务。
　　以猥琐如浪胖想来，刨去路上来回所需的两个多小时时间，还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足够执行“特种作战”了吧！
　　如果他不傻的话！
　　当然了，无论怎么看，像只小公鸡一样昂首阔步的曾经水少尉都不像傻瓜。


第1324章 扯淡扯出的新产品
　　当然了，刘团座既然都问了，那还怕被美女记者知道？
　　当下一副了然的模样，“行了，也别向我汇报了，我只需要知道执行没执行，至于执行的细节，就不必说了。”
　　柳雪原一双美目扫了过来，刘浪很理直气壮地替曾经水解释：“日军间谍猖狂，武汉危机四伏，曾少尉昨夜领我之命作战去了。我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独立团的兵，走到哪儿，都是最强的。”
　　团座长官所用“作战”这个词，用的真是精准啊！曾经水“肃然”点头。昨夜2个半小时，作为一个从未有过经验的青葱小男人，虽然每次战斗的时间极短，但架不住作战频率高啊！也许是知道此去淞沪，两人皆九死一生，彻底放开胸怀的彗星中尉那一双小麦色的大长腿，在武汉深秋的夜色中，犹如狂舞的花蕊，引诱的小少尉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的战斗，极尽缠绵，甚至比他当年一枪压住三百日寇还要疯狂。
　　俗话说，“只有耕不坏的田，没有累不死的牛！”直到现在，在独立团疯狂训练了超过四年强状如牛的小少尉眼圈都还是黑的，腰眼还是酸的，比和日本人硬钢要累的多了。
　　虽然感觉浪胖的话里不尽其实，但这个解释勉强也解释得过去，柳雪原心中就算还有疑惑也不好追问。万一真是军事机密怎么办？哪怕以她对浪胖的了解，别看一脸正气，却是淡淡的猥琐萦绕其上。
　　“嘿嘿，雪原，你知道，为何我知热干面之事，但我独立团后勤却从未以此面为食否？”刘浪却是主动转移话题。
　　果然，这个话题瞬间吸引了柳雪原的注意力。实在是先前在饭桌上刘浪给她描述的很有吸引力，如果能让前线战士在战斗的间隙吃上一口热饭，那该是多好的事啊！
　　独立团这些年来研发武器装备的同时，对于后勤补给其实也没放松，早在从长城之战归来之时，刘浪启动各科研小组研发独立团从主力火炮到主力步枪再到手枪的时候，就命令梁文忠寻找各类食品专家研发有利于长途行军便于携带并能保证足够能量的军粮。
　　以炒米炒面为主再配各类杂食及牛肉的军粮还是有其短板，通过长途拉练试验，一个单兵，最多可携带六七日口粮，否则，就必须要付出减少弹药携带量为代价。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独立团每一名步兵，每逢战时，必须随身携带200发子弹以上以及6枚单兵手雷，甚至，步兵班的步兵还得帮机枪手携带一部分子弹以保证步兵班的轻机枪有足够的火力支撑。
　　也就是说，独立团若以炒面为主的军粮，在失去后勤保障之后，最多只能撑七天，部队就得派出人手寻找军粮了。若是打防御战被重重包围，那就更糟糕了，搞不好子弹还没打完，吃的倒是先没了。
　　刘浪首先是想到了曾经时空中共和国曾广泛使用过的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在共和国担任了很多年的单兵口粮，一直到科技发展能自热的单兵口粮的出现才被取代。
　　刘浪自然是是极为熟悉，一块不大的参入大量膨化剂的压缩饼干，因为质地比较紧密使用膨化剂使其含水量降低而且不易吸水使饼干中能补充人体所需要能量的成分在相同的体积下含量更多所以使其更加耐饿。
　　而且，压缩饼干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膨化剂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不说在一次世界大战就被应用了，就连中国人自己都用过，走街串户搞的爆米花，一颗颗大白米膨胀了好几倍，可不也有膨化剂的作用在其中嘛！
　　刘浪还知道，压缩饼干这种非高科技甚至不能领先这个时代，不用两年，抠门的日本大本营高层就会也想出这个主意，开始采用挤压方法加工米、麦作为军粮，最简陋的压缩饼干就会问世。
　　有钱，有创意，还有小洋妞这个来自这个时间段工业最发达的美利坚合众国富二代鼎力相助，压缩饼干其实在1935年就研发成功并装备独立团全军了。
　　只不过作为在紧要时期单兵口粮，独立团的主力部队一直到晋东之战都没受过太大考验并没有脱离后勤部的支援，所以一直也没多少机会登上战争舞台。有松软的包子馒头和肉汤，谁愿意啃干巴巴的饼干不是？
　　除了压缩饼干以外就是牛肉干，也用上了脱水技术的牛肉干很难嚼，但缩小了体积和重量并能足够保证士兵体力。再有就是巧克力了，三年间，刘浪通过华美公司大量进口了欧美诸国在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给士兵单兵口粮里塞进去的巧克力了，也是补充能量的好玩意儿。
　　这三宝，构成了独立团每名士兵携带的单兵口粮全部，虽然无法和未来数十年后各国单兵口粮不仅能自热，还热汤热饭酱菜调料十几种花样相媲美，但在中国战场，刘浪敢肯定，就算是号称后勤碾压中国的日本人，也远有不如。
　　如果让一股日军和独立团在没有任何后勤保障的情况下打上一场，光是靠比吃饭，独立团都能耗死他们。牛肉罐头虽好，但它重啊！饭团虽合口，但它容易坏啊！
　　但显然，如果能来上一份这样的“热干面”，只需要用热水一泡，再浇上用油皮纸就可以包好的酱料，必须是一顿很丰盛的单兵午餐，可要比嚼着硬邦邦难以下咽的牛肉干再来一口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强得多了。哪怕是进口的高档玩意儿巧克力，那玩意儿若是当零食吃，自然很可口，可若是当饭吃……
　　“嘿嘿，热干面虽好，但保质期还是不够长啊！如果能在保质期上再想点儿办法，或许当做速食军粮还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大战已起，我独立团已经没多少时间去搞这个了。”刘浪笑道。
　　“那你还跟我说的煞有其事的，害得我替前线将士们空欢喜一场。”柳雪原不由丢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翻白眼和丢白眼完全是两个概念，翻那是烦的意思，丢，那却是和抛没什么区别。刚刚得知某少尉昨夜作战激烈颇受其影响的刘团座的小心肝被两颗妩媚的大白眼砸得一阵乱抖。
　　“咳咳！我不能做，不代表别人不能做啊！我观那位蔡老板是个有心人，既然能发明出快速食用的热干面，说不定受我启发想做政府的生意，能把这事儿搞成呢？”刘浪笑道。
　　刘浪没说谎，他主动说出这个创意，其实就是勾搭那位蔡老板去研究比热干面更容易保存更方便食用的面食，比如，应该在二十年后横空出世的——方便面。
　　那位蔡老板的眼睛，在他说面条或许可以充足军粮的时候，早就开始在放光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刘浪随口说让那位还在埋头吃面的老兄付账的时候，就轻易放刘浪等人离开了，那分明也是用三十三碗面条交刘浪这个朋友的意思。
　　当然了，擅于扯淡的刘团座还是有不知道的，精明的蔡老板“堤外损失堤外补”，既然神秘的胖子说那位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的行脚商人会付账，姑且一试也掉不了一块肉不是？
　　反正他是成功了。
　　刘浪更不知道的是，他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不光是那位蔡老板心动了，那位跟踪他的调查局小头头更心动。
　　没等到第二天，在刘浪一离开武汉，完成所有任务的他就找到“热干面”创始人蔡老板，亮明身份的同时要和蔡老板合作。
　　合作莫斯？将改良版的热干面推向军方做军粮。两人都不傻，光是拿这种热干面去，不被国府要员们一顿棒子打出来不可。
　　很显然的，合作二人组没有成功，哪怕就算稍微改良过，但南京大本营管理部的官员们在亲自尝了几次后发现，热干面味道不错，可是，依旧要远比前线战士口粮袋里的炒米炒面麻烦。
　　想吃热的，不会烧开水泡炒面吗？那还要这面鸟用？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中国士兵或许称不上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但在忍耐力上却是堪称前列。在战时，别说有口炒米炒面吃，就是有块几天前的干馒头，就口雪水都能当一天的干粮。
　　就算是在平时，杂粮干饭和煮大白菜，就是他们的日常。能吃片肉，几乎就是全军动员要上战场玩命儿的时候了。
　　很悲哀，但却是事实。就连管后勤的官员，也很少想着替前线的官兵们改善一下伙食，因为，他们也习惯了士兵们的坚韧。
　　受了打击的二人组却没有气馁，头头脑脑们不采纳，那是他们没做好。一心想升官却没升官的调查局驻武汉办事处小头头发了狠，一定要升官，蔡老板那是一心想赚钱。
　　若干年后，原属于华裔日本人安腾发明的第一代方便面，不过不是鸡汤方便面，而是“方便热干面”在山城问世，虽然来得有些晚，但好歹是赶上了战争的尾声。
　　雪峰山战役对日军大举反攻的国军就每人带上了几包“方便热干面”。用当时国军普通士兵的说法：“哎呦！俺的个娘！两分钟就可以吃顿热面条，杀起鬼子都有劲儿了。”
　　那个时间段，蹲战壕里捧着钢盔吃面，吃完用水一冲就往脑袋上一扣就开枪打鬼子的场面不要太少见。
　　顺便说一句，调查局小头头也不当官了，辞职做起了商业，他姓康。
　　反正，日后当刘浪这个始作俑者听到这个湾省的方便面寡头创业故事时，是目瞪口呆的。
　　尼玛，这也行？
　　胖蝴蝶就这么扯淡的闪动了下胖翅膀，小鬼子的专利就归中国人了。
　　……


第1325章 抵达南京
　　刘浪一行四人抵达机场时已是下午1时，汉口机场方面可是知道这位陆军上校是要和委员长侍卫长一起乘专机飞往南京的，自然对刘浪是不敢有任何怠慢。
　　不仅安排了特供飞行员休息的休息室供刘浪四人休息，还准备了还算丰盛的午餐，有蛋有肉证明着国府对空军系统的重视和巨大的投入。
　　只是，更多的钱，没有变成先进的战机，却被存放在美国牛仔的银行里吃利息，每每想到这里刘浪肝都是疼的。但吃利钱的那位，别说刘浪无可奈何，就算是光头大佬，又能如何？
　　王世和很守时，在2点10分，车队就抵达机场。2点半，专机和护航编队准时从汉口机场起飞。这个时期可没有什么全天候飞行员，夜晚的降临对于飞行员来说就是个灾难。
　　周大鹏他们虽然能在黑暗中起飞前往娘子关前线，但他们也没能力仅在火把的指引下在飞机场降落，专机和护航编队必须要在5点以前抵达南京明故宫机场。
　　好在武汉距离南京也不过600公里，2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时速可达300公里的专机抵达。
　　傍晚时分，专机和护航编队顺利抵达南京明故宫机场。
　　接机的也是国府要员，不过这次王世和可没有带着刘浪一起去南京军事委员会的意思。
　　“刘团长，住处我亦已经安排好，就在中央大饭店，出示军官证即可安排入住，委员长何时可以见你目前尚不得知，你这几天可在南京城内游玩几日等我通知，若有其他需要，可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找我。”王世和就在机场和刘浪交待几句，留给刘浪一行四人一辆吉普车，便匆匆离开。
　　王世和人还未从太原离开，南京方面就致电于他，说统帅等他汇报山西前线战况。也怨不得光头校长对山西如此紧张，忻口之战一战折损几员将领尚在其次，实在是山西这个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不能丢失，一旦失去山西，日军就可以度过黄河进逼陕西、甘肃，继而危及中国的大西南腹地。
　　那可是光头大佬不可承受之痛。在他的规划里，东南战局自然是不败最好，可倘若是败，国军可以层层抵抗，南京、徐州、武汉总有一处可以挡住日寇兵锋，但这一切可都建立在西南大后方安稳的情况下。
　　国府的智囊团并不都是酒囊饭袋，民国名将蒋百里蒋上将的国防论从一开始就阐明了中日若是爆发大战，就必然是一个漫长的战争过程，中国政府最坏的结果也是丢掉华北、华东、华中、华南，可是，东南西北中，其余四地都可丢，唯独西南丢不得。假若群山峻岭包围着形成天然防线的大西南也丢了，那中国也就彻底的亡了。
　　所以，山西不能丢，陕西不能丢，四川更是丢不得。领袖都这么急着等着了，王世和哪里还敢多耽搁？下了飞机就匆匆赶往南京军事委员会，在淞沪大战期间，光头大佬大部分时间都在哪里。
　　刘浪也不是第一次来南京了，上次是来南京述职顺便请假，这一次，却是来等待全国最高领袖的召见。别以为刘团座在前线立了大功，只要一来南京光头大佬就会立马召见。
　　在这个时期，聚集于南京的将官云集，真的是少将多如狗中将满地走，就连上将，也是一堆。光头大佬光是想召见完这帮将军们，估计都得十天半月，更何况刘浪这个小上校了，能等上几天就见着他的面那都是王世和很给力了。
　　数百里外的淞沪大战正酣，距离已经不远的南京城内自然不会是安若泰山，路上的行人都是脚步匆匆，显然，南京城内都是人心惶惶。
　　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的刘浪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因为他知道，在不过两月之后，这个中国最古老繁华的都市将会遭遇怎样的浩劫，从12月13日城破日军进城的那一刹那起，整整六周，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几乎将繁华的南京城杀成一片白地，曾经清军残暴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在那帮畜生们面前竟然成了小儿科。
　　没有所谓的“能止小儿夜啼”，因为小儿也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从刘浪眼中经过的一个又一个的中年人，少年人，男人，女人，都有可能成为这场灾难中的悲剧。不管是锦衣狐裘的富人，还是衣不遮体的穷人，在屠刀面前只有一种结局，成为亡魂。
　　那场屠杀，不是为了震慑，不是为了战略，仅仅只是为了发泄，发泄属于岛国人心中一直藏着从未展露于各国眼前的暴虐。在未来，各种变态的小电影则成了他们有些扭曲的心理发泄的通道，那真的是世界文明史上很奇葩的一个民族。
　　对于这样的一个民族，最好的方法是揍他们，把他们揍跪下喊爸爸，以后他一直会跪着，而且小嘴儿喊得很甜。
　　不由自主的，刘浪眼中露出一丝杀气，浓烈到犹如实质的杀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暴虐。
　　别说同为战士的曾经水能感应到，被刺激得浑身寒毛直竖，就连柳雪原都感应到了。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刘浪：“刘团长，是不是在担心淞沪之战？”
　　“不，淞沪之战没什么好担心的，为保家卫国，我辈之军人不惜战死沙场，死，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担心的是……”刘浪欲言又止，道：“雪原你是不是考虑一下继续当我第23集团军的随军记者？跟随我集团军司令部行动。”
　　“不，报社已经交给我新的任务，南京分站的同仁正在等我，我要带着他们一起前往淞沪，我们报社的责任，是要报道中国前线所有的军队，听说，他们打得也很苦，也很英勇。”柳雪原听到刘浪所说，先是眼圈微微一红，继而却是露出喜色，低垂着目光没有看刘浪，“不过，刘团长，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车厢内，一阵沉默，只能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已经是刘浪第二次向她提出要求跟随第23集团军司令部一起行动的要求了，因为刘浪知道，淞沪会战马上就要见分晓，曾经的时空中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对着本就防线摇摇欲坠的中国军队脆弱的侧翼猛然一击，中国数十万大军顿时土崩瓦解，如果不是突然而至的大溃退，又怎会死伤如此之惨重？
　　最大的伤亡，其实不在于淞沪大战的三个月，而竟然是几乎已经算是溃退的最后三天大撤退，数以十万的伤兵被遗弃在路边，要么被日军屠戮，要么死于伤病和饥饿。那，可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啊！就算活下来三分之一，日后也能成为对抗日军的精锐。
　　柳雪原如果跟着他们，刘浪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
　　而对于柳雪原来说，她自是听出了刘浪言语中的关心之意，这对于她来说，就足够了。
　　和刘浪想的一样，死亡，对于在前线被死亡和牺牲已经感动过无数遍的柳雪原来说，同样不是那么惧怕。她怕的是，只到死亡来临，也没被喜欢的人爱过。
　　她没想过纪雁雪去争，实际上在听说过纪雁雪和刘浪的爱情故事之后，她亦知道，她没能力赢得这场爱情。当一个女子，本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离开，却依然选择与爱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她在向自己父亲跪下道别并道歉的那一刻，就已经赢得了全世界。甚至，如果刘浪喜新厌旧转而投入她的怀抱，还会被她所唾弃，辜负那样一个女子，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原谅。
　　刘浪做得很好，在温柔面前他虽也心动，但他从未背弃自己的爱情。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爱他，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让她无比开心。
　　这就是女人，永远矛盾的女人。
　　当然了，这也是个内心极为善良的女人，具有新时代女性的所有特征，却依旧保持着东方女性的传统。她矛盾，她渴望拥有爱情，却恪守着底线。哪怕双方都面临着无法逃避唯有挺身而上的死亡威胁的时候。
　　前座上坐着的曾经水只能默然叹息。如果换成他是团座长官，他也无法做出选择，不管是纪中校还是柳记者仰或是洋妞儿总裁，都是极为优秀的女子。
　　“还好，长得丑点儿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啊！看老子，长得丑，就只有彗星妹子一个人喜欢，不用这么多烦恼。”曾经水对比一下浪团座的烦恼，心里不由有些开心起来。
　　小少尉眼前恍惚闪过彗星中尉那晚在昏黄的台灯下不断勾起的小麦色长腿，那，是他辛苦“战斗”的证明。想起彗星躺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喘息着问自己喜欢女儿还是儿子的那一刻，“彗星妹子，等着老子，老子一定要打赢这场仗，一定要活着回去。”曾经水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默默在心里发誓。
　　女人又怎么知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他和她的，男人，都会当成手心里的宝呢！那，是他的血脉延续，是他和她的爱情结晶那！
　　或许，女人也知道，只是，她依旧会问，依旧也会希望男人回答，毫不迟疑。
　　“小水，如果南京被围，我命令全团死守南京，你会怎么做？”刘浪见柳雪原依旧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心中也颇为烦闷，打开车窗，丢给曾经水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眼中杀气不减，问道。
　　“长官，说心里话，我不怕战斗，可我不想死，一点儿也不想死。”曾经水拿着烟的手微微一抖，沉思片刻道。“但我能感觉得出来，您对于南京这个城市的重视，可能因为南京是我们中国人首都的缘故吧！反正您是长官，您说战，那就战，我不想死并不代表我怕死，在您的麾下战死，我亦心甘情愿。”
　　“大发，小水，你们现在恐怕不知道，有时候，无关战略战术，为了有些人有些事，我们，不得不战！不得不死战！”刘浪将目光投向已经逐渐沉入暮色的南京城，狠狠的吐出一口烟雾。杀气腾腾的道：“可若是想让我独立团死绝，那狗日的小鬼子也得给老子预备好，先拿十倍于老子独立团的鬼子来换。”
　　……
　　杀气森然，同时无比决绝。


第1326章 呵！男人！
　　跟随刘浪大战过长城，大战过娘子关，那一次不是以少对多？却从未见刘浪说出“死绝”字眼的陈运发和曾经水对视一眼，心下各自骇然的同时，脸上却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南京这座城市对于团座长官有着怎样的意义，既然他说要死战，那就死战吧！
　　不想死的曾经水恐怕不知道，日后他在这座城池里的战斗，并不是因为刘浪的军令，而是，令人麻木的死亡。
　　中国人，在死亡。日本人，同样在被猎杀。
　　死神的镰刀，对于双方，都是一样的狰狞。
　　柳雪原没有去往刘浪三人要去的南京中央饭店，她要去老百姓日报和申报在南京的联合办事处报道，哪里有她的同事们在等着她，刘浪这次没有阻止她，驱车将她送到办事处门口就离开了。
　　在抵达武汉劝说柳雪原无效之后，华商集团驻派南京办事处就派了四个在独立团特训过一年的保卫人员在办事处四周布防，四人一组，一天24小时三班人马轮流值守，他们要负责柳雪原在南京城内的安全。
　　如果柳雪原要上战场第一线采访，严七官的警卫排将会派出一个警卫班进行守护，关于这一点儿刘浪压根没有通过柳雪原的同意，而是通过命令的形式告知柳雪原的。本来还等着同样倔强而有自己坚持的柳雪原反对的，结果，面对刘浪有些不讲理的霸道，柳雪原却是乖乖接受了。
　　这倒是让想了半天理由的刘团座白憋了半天劲儿，殊不知，男人偶尔的霸道，却是打开女人心门最有效的钥匙。男女相处之道，变化万千，非老男人所能理解。
　　只可惜的是，好不容易了解了女人变幻莫测的心思，老男人的身体却不行了。要不然老男人们最梦想的事，莫过于穿越到年轻之时呢！有经验又有年轻的身体，哎呦！我去，不要太爽好嘛！
　　位于南京中山路的始建于1927年南京中央饭店可是南京最奢华的饭店，就算以刘浪来自未来的眼光，这里也堪比五星级的标准。
　　饭店装修的金碧辉煌，大厅里的地砖光可鉴人，酒店房间走廊上铺的是足够柔软的纯羊毛地毯，几乎能陷入半个脚掌，饭店里餐厅、舞厅、酒吧、球室、理发室、会客厅以及小卖部，楼内安装的还有电梯以及暖气，房间里更是还装有电话和24小时热水，虽然是要付费的。
　　这个时期上档次的大饭店模仿于西方酒店管理模式，因为国内管理人员水平的落后，多习惯请酒店业最发达的欧洲人担当酒店经理。中央饭店也不例外，在收到刘浪的军官证后，一名金发碧眼来自于瑞典的酒店经理亲自接待刘浪并一直将刘浪三人送到早已定好的一间套房门口才恭敬离开。
　　能居住在中央饭店的自然是非富即贵，事实上这个著名的饭店不光是在民国时期多接待国内的军政要员和富商，在未来共和国收归为国有经营后也同样是接待重要人士和开重大会议之地。身为经理，这个瑞典人自然是见过不少达官贵族，刘浪这样一个小上校几乎已经算是其中最低档的了，但这位小上校却有来自军事委员会侍从室的关照，这让瑞典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不仅极为恭敬，甚至给刘浪安排的套间也极为奢华，有侍从室有秘书室还有会客厅，几乎类似于未来的总统套了。
　　陈运发和曾经水一人一间全在刘浪居住的主卧之外，既保证了舒适还又保证了主卧里刘浪的安全，王侍卫长的安排可谓是极高规格了，就算是刘湘来此，恐怕也是不过如此。
　　这些对于在未来曾见过更高级饭店的刘浪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顶多只是惊讶现在民国时期的饭店就已经如此高档，但对于两名特种兵来说，却是极大的震撼。他们可从未进过如此高档的地方，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有个温暖的窝棚就不错了的曾经水更是连呼吸几乎都停顿了。尤其是看到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旗袍叉恨不得都开到大腿的美女冲三人弯腰鞠躬露出的沟壑，素来沉稳的大个子陈运发的脸都忍不住有些红了起来。
　　特战大队的士兵们倒是都有一年去各地城市生活经历的训练，但是，就算大队里给了足够的经费，也没人进这种在国内也算是最顶级的大饭店的。初进这里，自然是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你们两个，今晚吃过饭后的任务就是熟悉这家饭店所有设施和通道，不用陪着我了，我自有去处。”刘浪有些牙疼的给自己麾下两个战力最强却土包子味儿十足的特种兵下了命令。“记住，我说的是所有设施，不管是西餐厅还是酒吧或是舞厅，你们都要给老子熟悉，还有，别穿军装，我会让前台给你们准备好西装。”
　　看看人家大内禁卫们，那处变不惊的酷劲儿，刘浪觉得，这帮家伙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进步。谁说特种兵就一直要猫到山沟沟里打黑枪的？到城市，就算穿上西装，一样是杀人的好手。
　　“长官，不会跳舞怎么办？”陈运发有些困窘的搓搓手。
　　“给老子学，去找个舞技好点儿的妞儿，每人二十块大洋的学跳舞经费，学会了，可以找老子报销，学不会的，自费。”刘浪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完犊子咯！老子娶媳妇儿的钱又少了二十块。”曾经水眼巴巴的看着刘团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嘟囔着。
　　“这么没信心？和女人跳个舞比打枪还难？”陈运发好奇地撇了这货一眼。
　　按常理说，视金钱如生命的曾经水绝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队，你不知道，今早走的时候，彗星可是特地交待过了，老子已经是她的人了，若再敢摸别的女人，摸左手剁左手，摸右手剁右手，如果那啥了，那就连那也一起剁了。”曾经水虽是苦着脸诉苦，但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今天凌晨的那次长达两小时的盘肠大战虽然某少尉是扶着墙走出来的，但某中尉可一直还在床上熟睡，小公鸡哪儿有不骄傲的？
　　“那简单啊！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连团座都不知，而且，你觉得，在被团座长官活坑二十块和你摸过女人的手之间选择，彗星中尉会怎么选择？毕竟，成婚成家都是需要钱的，你们兄弟俩可都不富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多钱都捐给需要的兄弟家里了。”陈运发撇撇嘴，给得意的小公鸡出主意。
　　“有道理啊！走，陈队，为了二十块，我冒着风险陪你了。”曾经水率先冲出了房间门，如同风一般的男子。
　　大战在即，能洗却男人心中杀意和惧意的，唯有女子的温柔。
　　他们是战士，那是在战场。他们，也是普通人，心中亦有所惧，尤其是当有了牵挂以后。
　　呵！这就是男人。此刻还在床上熟睡的彗星中尉在许多年后知道此事后冷笑着教育自己的孙女，却无人可知，高高仰起的脸上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如果不是时光的努力，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他在，她一定会紧握着那双因为苍老而干枯的手，永不分开。
　　可惜，他已不在。
　　留在掌心灼热的温度，停留在1937年那个秋冬交际的凌晨二时。
　　呵！这就是男人。这是若干年后在网络的另一边对着调侃自己的网友敲下近乎戏谑一句文字后，网名为彗星的一名女子却没有笑，而是忍不住潸然泪下。在奶奶去世后，她翻看奶奶的日记，才知道，有一种爱，并没有因为时光荏苒而褪色。
　　还有一种爱，竟然连死神，都忍不住退让。一枪一人一座城，成为那个遥远时代最壮丽的诗篇之一，而那个人，亦是创造她生命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作为军人的后代，她没有忘记，但其他人，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个时代那些人曾经是怎样拿起枪来守卫这个民族的吗？她不知道，她唯一能确定的，她会和自己的女儿说：呵，这就是男人。也会，告诉那个属于她太爷爷的故事。那，是属于男人的故事。
　　刘浪没有去逛秦淮河，随便在街边找了家饭馆解决了一下肚子的问题，就先去拜访来南京不得不见的一个人。
　　张文白张上将，五年前在淞沪会战中他的老上司，华商集团成立之初亦得了他不少帮助，尤其是他现在更是官致南京大本营管理部部长，于公于私，刘浪都得去拜访他一次。
　　34年被评为陆军中将的张文白在36年大战来临之前的一年被加了上将衔，实际上就是陆军中将领着上将的待遇，这是光头大佬一贯的做法。如果不如他的意，这个临时加的上将随时可以没有变成中将，再笔尖一抖，就从重要位置到无关紧要之地从此被闲置，这样用人，这些将军们自然是无人敢不从其军令。
　　要不然在后世，史学家们也是对光头大佬高明的政治手腕钦佩不已，在哪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他能当选国党魁首，可不是侥幸，哪怕连婚姻，恐怕都被他计算在内。
　　本来已为陆军上将的张文白在813事变之时就是第9集团军司令官，指挥着麾下进攻日军海军司令部。之所以这位能率先发动淞沪之战，那可是有底气的，第9集团军辖五个嫡系师、一个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并配置野炮和重炮部队。而这五个师中，第36师师长宋希濂、第67师师长李树森、第87师师长王敬久、第88师师长孙元良、第98师师长夏楚中均为黄埔一期生，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也是黄埔一期生！而且，这些部队装备的都是清一色的德式装备！
　　可惜，就是这样一支堪称中国最强之军，却依旧未能将日军海军司令部一举攻下，最终导致了淞沪越战规模越大，越战越惨烈。
　　未能一战功成的张上将本就有病在身，连番恶战忧心焦虑之下更是病重，月前调离前线返回南京接任大本营管理部部长一职，实质上司职后勤，远离了一线。
　　那刘浪，更要去见一见了。
　　现在的南京，在刘浪看来，就应该提早着手于撤退了，而不是为了面子的死扛，那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是国殇！


第1327章 见老长官（上）
　　独立团团长的名头还是不小的，虽然一个小小上校团长没有经过预约就登上将之门拜访，但刘浪只是亮出军官证，在张宅门口守卫的卫兵忍不住上下打量刘浪好几眼后，终于确定这位就是传闻中的胖子英雄团团长，立刻进门禀报。
　　虽然不是张上将主动迎接出门，但他手下同样为上校的副官快步赶来迎接刘浪进门，也算是给足了刘浪面子。
　　张宅虽然亦是个几进几处的院子，够大，但并不奢华，倒是很能体现这位上将在当下国府中的地位，身为光头大佬手下的八大金刚之一，很受其信任，但为人却极为谦逊，很符合这位国府上将在未来各类史学对其描述的人设。
　　张上将终究还是没有慢待刘浪，当刘浪在上校副官的带领下进到客厅所在处，张上将就站在客厅走廊前，亲自迎接刘浪。虽然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眼中却是大为欣然。
　　“长官好！”刘浪连忙快步上前，冲亲自出厅迎接他的张上将行礼。
　　“呵呵，下午就听说你已经赶赴南京听候校长亲自召见，但我却没想到晋东大捷的英雄团长第一个登门的竟然是我张某人的大门，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啊！”张上将却是抬手还了一个礼，微微一笑开起了玩笑。“不过，你来的点可是不太好，我刚刚吃过晚饭，用饭了没？如果没有我再让厨房给你做点儿。”
　　“不敢得长官如此谬赞，刘浪刚刚已经在街边用过晚饭。”刘浪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哈哈，我说怎么千里迢迢从山西而来看我却不提礼物呢！搞了半天，也没打算吃人嘴软那！”听了刘浪的回答，张上将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来老长官府上，哪能不带礼物？”刘浪亦是一笑，伸手往背后一摸，拿出一把隐藏在军服下插在腰带上的“黑星”手枪，双手捧着，给上将递了过去。“此枪，为我请华美公司为我独立团中高级军官所研发的制式手枪，装弹8发，有效射程达100米，穿透力甚强，还请长官品鉴一二。”
　　“哦？”伸手接过“黑星”手枪的张上将感觉到入手的沉重，眉头却是微微一挑。
　　虽然黑星手枪并没有第三帝国制式鲁格手枪精致亦没有美式勃朗宁手枪轻巧，但以他对刘浪的了解，能专门委托已经在中国名声鹊起的华美公司特意设计定制，这把显得有点儿“黑大粗”的手枪必然有其出众之处。人家这位川中土财主，可不是缺钱的主。
　　把枪递给边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副官，毕竟，浪团座突然这一拔枪，可差点儿没把需要负责陆军上将安危的上校副官的小心脏给吓爆了。“哈哈，好，这礼物我收了，茶自然是要有的。陈副官，给刘上校上茶，就上君山银针。”张上将显然心情大好，也未进客厅，转身背着手走向另一侧的书房方向。
　　等茶泡好，看着上校副官关好门离开，站在书房淞沪战场地图前背对着刘浪的张上将沉默片响，终于说话了，声音也没了刚才初见面时的轻松，虽然刘浪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想来也是凝重的。
　　“刘浪，你虽然是从北方战场赶来，但我相信你对淞沪之战亦有研究，不如，说说对于东南战局的看法？或者，说说你为何不看好的原因？”
　　谁说这位军事才华有限的？就算其军事才华在抗日战争中没有名声鹊起的薛岳、胡琏等人那般夺目，但能作为光头大佬最为信任的几大柱石，其眼光又岂能不高。
　　刘浪不过是借着看望老长官的名义拜访而已，他却已经就知道了刘浪的来意。
　　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聪明人之间压根不用说得那么清楚。很显然，刘浪第一个登门拜访他这个目前担任大本营管理部部长主要管后勤的官的目的，就是关心整个淞沪甚至整个南京撤退之事。
　　“淞沪必败！”此时的刘浪，也不矫情也没丝毫隐瞒的意思，斩钉截铁道。
　　“你可知，在淞沪如此国战之际，单就这扰乱大军军心的这四个字，光凭你晋东大捷所获的一等宝鼎勋章，可是保不住你，哪怕加上你第七战区司令官的叔叔也不行。”张上将猛然回头，目光锐利之极的盯向刘浪。“委员长可是说过，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呵呵，所以，职下在长官您面前说，可没在委员长面前说。”刘浪却是丝毫不惧，脸上一片轻松的回望着张上将，“淞沪虽然必败，但我国，必战！”
　　“哦？此话又怎讲？”张上将的神色缓和下来，问道。
　　打响淞沪的第一枪可是在这位曾任第9集团军司令官的指挥下开始的，一句必败自然触动了他的神经，但一句必战却又符合了他的心境。上将毕竟也是普通人不是？这也就是刘浪先前送过礼，否则，光是刘浪先前的四个字，就足以让这位国府上将将刘浪赶出门去了，根本等不到后两个字。
　　“因为，七七卢沟桥事变，日寇已经将我国家民族推到了悬崖边上，无论我们如何忍让，也不可能再有任何侥幸，再退，可能这世上就再无我中华民族四字了。淞沪，就是我中华民族对日寇的侵略做出的最好回答，你要战，我便战，如此而已。”刘浪慨然答道。
　　事实上，对于淞沪会战，在未来无数人探讨过这个问题，有吹捧有贬低，但所有人都从未抹杀过这样一个事实：在淞沪会战惊心动魄的三个月当中，全中国上下凝聚出了一个共识，就是为了抵抗日本的侵略，中国“纵使战到一兵一枪，亦绝不终止抗战。”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为悲壮的决定，整个民族决心以全面的牺牲来面对历史危机的挑战。
　　是的，“纵使战到一兵一枪，亦绝不终止抗战！”，每当刘浪看到这句话，热泪盈眶。数十万大军在淞沪鏖战中而亡，换来的是全中国这个决心，这是多么悲切的一个时代，也是多么壮丽的一个时代。
　　或许，正是在这个时候，中华民族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才第一次共同发出了这个怒吼声吧！
　　“说得好！你要战，我便战，委员长举全国精锐之军与日寇会战于淞沪，就是这个意思。”张上将眼中爆出精光，脸上的疲惫之色也仿佛少了很多，声音虽然竭力压低，但依旧近乎于低吼道：“可你为何说必败！我军已在淞沪同日寇血战两月有余，现依旧呈焦灼之态。”
　　说话间，有儒将之称的张上将白净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情绪极为激昂，实在是淞沪之战关系太大。
　　这，可不仅仅是历史曾经证明过，而是从哪方面看，淞沪都是必败之局啊！刘浪也只能在心中微微叹息。
　　“长官，请看地图……”刘浪大踏步的走上前，分析淞沪自8月13日至此时10月18日晚的战况。
　　这尚是刘浪除刘湘之外首次详细讲述对淞沪会战的观点，实际上，就算刘湘也无可奈何，刘浪唯希望能从张上将这里打开突破口。
　　淞沪之战，从战略上讲，是正确的，凝聚了全国军民抗战的决心，光头校长以最精锐嫡系部队的惨烈战斗牺牲换来西方国家对中国坚强不屈抗战精神的敬重，也使得红党以及各路军阀对蒋介石领导抗战真正产生信任，各路军阀皆派出自己最精锐的部队投入了那个可怕的绞肉机最终而一去不复返；更重要的是，淞沪会战将日本“三月亡华”的狂言彻底粉碎，也将日本拖入战争泥沼。
　　但从战术上讲，用刘浪来自未来的眼光来看，说一无是处吧！那是对这个时代英勇军人们的亵渎，可是，真的是毫无亮点可寻。
　　从13日战争爆发，中国军队对上海市区之敌发动全面进攻，同时出动空军，轰炸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及海面舰艇。其攻击重点最初为虹口，后转向公大纱厂。“八一三”淞沪会战开始时，中国军队无论从兵力还是纸面上的装备上看占了绝对优势，除2个精锐师外，还有2个装备德国火炮的重炮团，即炮兵第10团（100毫米加农炮）和炮兵第8团（150毫米榴弹炮），加上坦克、空军助战，按理应具有压倒性优势。其时日军在上海的部队仅海军陆战队3000多人，紧急从日本商团中动员退役军人，合计也不过4000人，重武器也不足，但其依靠坚固工事顽强抵抗，致使中国军队一直无法完成重大突破。
　　经数日苦战，第87师占领沪江大学，第88师占领了五洲公墓、宝山桥、八字桥等各要点，14日到沪的第二师补充旅接替第八十八师防守上海爱国女校、持志大学，并担任攻击虹口公园和江湾路日军司令部的任务。
　　日军于16日退守江湾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为中心的据点，依凭坚固工事顽抗，中国军队往往屡攻不克，无功而返。且自身伤亡很大。8月14日，负责指挥进攻日军的第88师264旅旅长黄梅兴阵亡，为开战以来中国军队牺牲最高级别之军官。其旅伤亡1000余人，连排军官几乎损失大半。除在地面战场短兵相接，双方在海上、空中也展开全方位较量。中国飞机于8月14、17和19日多次出动轰炸日军目标，并与日机爆发激烈空战。8月14日，第4驱逐机大队大队长高志航率所部飞机于杭州笕桥机场上空击落敌机6架、击伤多架，首创中日战争史上击落日机的纪录，国府后来特将此日定为空军节。15、16日，中日空军连续激战，海军奉命以商船沉于十六铺，封锁黄浦江，以防止日舰溯江向上游进攻。
　　此次为中国军队第一次军种（空军、海军、陆军）和诸兵种（步兵、炮兵、坦克）大规模协同作战，但协同效果很差：步兵逼坦克冲锋又不予以掩护，结果坦克被日军全部击毁；步兵失去坦克掩护后攻坚伤亡惨重，甚至出现一个营部队挤在一条街内被日军堵住街口全部击毙的悲剧。陈诚回顾上海围攻未胜的教训，认为“以5师之众，对数千敌陆战队实行攻击，竟未能奏效，实在是当时部署种种不当的缘故”。史说回忆，“步兵与炮兵、战车协同作战的训练从来没做过”。
　　尼玛，这是刘浪在看过军史后，不得不爆出的一句粗口。号称中国最精锐的德械师，竟然没做过步炮，步坦协同作战训练？
　　但事实是，的确如此。
　　别说此时中方将领没有很丰富的步炮协同作战经验，就是担任中方军事顾问的第三帝国顾问们头脑里还依旧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战法，创建大规模步坦协作作战的“古德里安”这会儿还在努力说服第三帝国那些顽固派们赞同他以机械兵团为主快速突进击溃敌军防线中央并对敌穿插分割包围全歼的作战理念。


第1328章 见老长官（下）
　　但是，这种战术配合类的失利不过是所有人学习的一个过程，哪怕是失败，也没必要痛心疾首的批判自己。
　　别说中国军队在失误，日军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边在打仗，陆军和海军还在互掐呢！甚至到战争后期，海军都还规定运送陆军的物资一条船不能超过五百公斤，差点儿没把日本陆军的将军没气个半死。
　　在淞沪会战的前期，战术失误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战果，对于整个大型会战来说，其实并不致命。国军随后增兵至七十万，但彼时日军不过二十万，就算他们有飞机巨舰的帮助，也无法对七十万大军形成致命的威胁。
　　何况战至9月，中国军队已经打出血性，空军打没了，那就陆军死扛。你一炮下来我一个步兵连没了，那就再上一个，一天的轰炸下来，一个步兵师没了，那就再顶一个。巨大的牺牲，不是没有作用，换来的是淞沪杀得难解难分，日军也损伤甚重。
　　整个淞沪会战中，国军阵亡校尉级以上军官近千名，其中少将以上高级军官10余名（不含牺牲后追晋者），那不是简单的数字，那后面藏的是十数万官兵的鲜血和生命。
　　然后，政治上是天才，军事天赋上简直不值一提当个营长都显得有些那啥的光头大佬的昏招出现了。
　　从广西调来的第21集团军抵达淞沪前线，光头大佬急将该集团军10个师编入中央军序列，领取作战军械和弹药。第21集团军属李宗仁、白崇禧桂系王牌部队，以能打能拼在地方军中享有威名。小诸葛这时向光头大佬献策，认为纯粹被动防守非长久之计，徒增伤亡更无法取胜，必须以一支主力突击部队主动出击，实行积极防御的策略，这一招并没有什么错误，光头大佬下达了实施反击作战的命令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主力突击部队的规模，光头大佬却是心太大了。
　　究竟有多大？我尼玛，刘浪在武汉听说这一幕后，虽然明知这是必然发生过的，但依旧一腔怒吼无处发泄，一脚踢断了院子里的一颗粗如人腿的大树。
　　没人知道，上一刻还在笑意盎然的刘团座为何暴怒如此。
　　10月18日白天，中国守卫蕰藻浜南岸的部队，配合廖磊第21集团军发动全线反击。当日，日军吉住良辅第9师团、伊东政喜第101师团及第3师团一部，亦向蕰藻浜南岸发起猛攻。双方主力迎头相撞。桂军初上战场，毫无与日军交锋经验，以血肉之躯冲进密集弹雨，将日军施放的烟雾误为毒气，队形自我混乱；加上当时淞沪战场上只有桂军头戴钢盔、身穿黄色军服，极为显眼，成为日军射击的活靶子。遭日军飞机、火炮、坦克和机枪密集火力突击2万大军一日即被打散，上万敢死队大部战死。该集团军仅旅长即阵亡6人。
　　组织了两个整编师当突击队，这是脑袋被门挤了吗？六万桂军精锐啊！每当刘浪看到史书中的记载：一天之内黄色军服铺满了整片街区，令人触目惊心，就寒毛直竖。
　　桂军，这批号称全国唯一没有向日寇投降过的广西兵，究竟是有多英勇？明知前方是死地，却无人后退，最后尽数命丧战场。
　　满编为六万的桂军大军，在血战不过五日后，仅存两万，小诸葛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涕之余，刘浪更是郁闷满胸，唯有他最知道。
　　此一战，不仅是桂军之败，实是淞沪之败的一个转折。淞沪战场，最重要的一支生力军，就这样被送进了绞肉机，打没了。
　　自此，淞沪七十万大军，再无反击之能，只能龟缩于阵地上艰苦防御。而将七十万人全部置于淞沪战场上，那块本来显得很大的战场，却又显得太狭窄了。
　　但就这样，对面的日本人虽然处于优势，但上海，依旧还在中国军队的手中，就像方才张治中所说的那样，战事焦灼之时，你何以说淞沪必败？
　　日方大本营在这个时间段应该也是极为痛苦的。日本是个岛国，资源有限，同中国这个庞然大国比拼耐力和韧劲，是万万消耗不起的，因此惟一途径即是速战速决。此时，日本统帅部对于日军经数次增兵后依旧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甚至没能从根本上改变会战态势，感到极为恼怒，同时也大为焦急。
　　哪怕是日方统帅部做出了东南战场才应该为中日两国决战之地，下令从华北和国内抽调第6、第18、第114师团，国崎支队（ 第5师团第9旅团），独立山炮第2团，野战重炮第6旅，第1、第2后备步兵团等部队共约12万人，组成第10军，由柳川平助中将担任司令官，准备实施登陆作战以打开局面。同时命将在华北的中岛今朝吾第16师团转隶上海派遣军序列，淞沪前线日军兵力至此增至28万人。其中包括陆军9个师团另2个旅团、海军第3和第4舰队主力及空军力量。
　　对于此时的中国来说，还是有机会的，虽不说赢，但绝对不应该像曾经的时空那样，将有效的撤退变成大溃退。淞沪与南京之间本还有四条防线，若能有效驻守，就算不能抵挡住日军三十万大军的兵锋，但层层设防抵挡之下，绝对有让南京军民向武汉等地有效撤退的时间，甚至，可以将日军拖入即将到来的寒冬。
　　进入一月的南京，最低温可达零下十五度，冻不死你个狗日的。
　　可是，领袖又要犯错误了。在未来的几天里，刘浪知道，真正决定淞沪之败的主因即将到来。
　　虽然这些，他根本无法对张上将明说，就算说了，也不过是把他当成疯子而已，因为，此时距离那时，还有十来天的时间。
　　刘浪犹记得在未来齐锡生先生在抗战中的军事一文中曾评述：淞沪战役之最后失败，其责任并非战略之错误，乃是执行上的偏差。设若中国军队能提早两周脱离战场，从容撤退以保存实力，则此战役将是抗战史上最辉煌的胜利。可惜统帅部未能充分掌握战场变化，一心指望敌人防线崩溃，待敌人大量援军登陆，并直接威胁中国军队侧翼防线时才仓惶撤退，已无法挽回全线溃败的结局。
　　其实，不如说是统帅部的问题，不如说是那位最高统帅一个人心存的侥幸之心。作为一名政治家，他实在是太把中国的希望寄托在西方诸国的调停上，企图以政治手段来解决双方已经杀红眼的军事问题。
　　事实证明，这是极端错误的。
　　是的，那位坚决要对日“打”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可以更好地“谈”。而国际社会的调节，就是他紧抓不放的救命稻草。所以，当光头大佬闻听国际联盟要于11月3日在布鲁塞尔召开所谓的“九国公约”会议，讨论中日之战，立刻喜出望外。
　　本来，光头大佬已听取了白崇禧、陈诚等人建议，决定放弃上海，采取持久战策略，全军退到上海外围既设之国防工事固守，抗击消耗日军，这么做在当时形势下是明智的可行之举。但“国联”要开会的消息传来，却搅乱了他那颗敏感的政治头脑。
　　他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11月1日夜10时偕白崇禧、顾祝同等人乘火车，冒雨来到国党淞沪前线中央军总部驻地南翔，在一所小学里召集由师长以上将领参加的紧急军事会议。在会上光头大佬说什么九国公约会议对国家命运关系甚大，我要求你们做更大的努力，在上海战场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10天到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力的同情和支援上海是政府的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基地，如果过早地放弃，会使政府的财政和物资受到很大影响。
　　会后，便宣布撤销撤退命令，各部队坚守原先阵地。新命令传到阵地上，部队一片哗然，短短时间内命令两次反复，使得中国守军士气大受影响，一些已经卷好铺盖要走的士兵只好又匆匆返回阵地，队伍秩序开始出现混乱。
　　从这一刻，淞沪之败就已经注定，随着日寇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只插中国数十万大军的柔软的侧翼，第67军携川军一个师固守松江三日夜死伤殆尽，军长吴克仁壮烈殉国之后，松江破，大撤退变成大溃败已经不可避免。
　　随之而来的最可怕的恶果便是，南京，已经门户洞开。
　　而光头大佬所期待的所谓的国联，不过是对日本发布了一则不疼不痒的谴责声明。
　　刘浪知道，这帮无耻的西方列强政治人物们，是等着日本人灭亡中国之后，就来分上一杯羹，彻底的将中国变成为他们硕取财富的殖民地。
　　国家民族的独立自主，从来都是建立在自己拳头的够硬的基础上，而不是，靠着其他人的怜悯。
　　人类自身的怜悯，本是心底的善良，是给予。但若是一旦牵扯上政治，则是丑陋的令人恶心的硕取。
　　当着张上将的面，为了能挽救淞沪即将到来的危局，已经是豁出去的刘浪几乎是将淞沪前2个月的得失分析了个通透，虽然没有点统帅战术指挥失误的名，但刘浪的话里的意思却已经是说得极为明白了。
　　刘浪此来，亦是想做努力，在10月底淞沪败势彻底形成之前，努力踢一踢历史这头顽固“大象”的屁股，哪怕，他只是只小小的蝴蝶。
　　明知极难，也总得试一试不是？
　　……


第1329章 恶魔之匙
　　刘浪从8月13一直讲到今日白天大败特败的桂军反击战，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
　　一直背着双手紧盯着淞沪地图的张上将的脸色极为难看，却没有驳斥刘浪，显然，作为陆军上将，他早已知道，领袖插手前线军务的失误。
　　不过，别说他无可奈何，就算地位还在他之上的战将，比如今日傍晚还在指挥所中看着自己麾下精锐之军的遗体铺满整个战场，时任日任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副参谋总长兼主持制定抗战计划的军训部部长小诸葛纵使悄然泪洒衣襟，不也是徒呼奈何？
　　“以你之见，淞沪之战该如何收尾？”张上将甚至没问刘浪淞沪会战接下去该怎么打，而是直接问该如何结束。
　　显然，在这位国军上将的认知中，也早就存了不该在淞沪这个大型绞肉机中继续消耗中国最精锐力量的想法了。已经在上海和日军对战了二月有余，伤亡超过了十数万，全国军民抗战的决心已经凝聚，包括各地军阀尽出精锐之军再无往日迟疑之心，最应该达到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现在，是应该保存有生力量在中国其他更大的战场上和日本人继续消耗的时候了。
　　“从现在开始，就应该相机撤退，在统帅部的规划下，有秩序的后撤。”刘浪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撤退，并不意味着就放弃抵抗，将江浙一带拱手让人，各部应撤往淞沪于南京之间设置的四条国防线，层层设防层层抵抗。依托国防工事的同时，还可以利用江南地区密集的稻田水网的特点，让日寇远超于我的装甲车、坦克、重炮行动缓慢，拖住他们，等着寒冬的到来。”
　　刘浪冷笑道：“我记得去年南京地区的冬天，最少也是零下十度，在这样的天气下作战，我就不信他日本人是铁打的，冻死他个狗日的。”
　　“而南京，也不能坐以待毙，长官，我建议，全城民众，由政府组织，过江由芜湖撤往九江、武汉等地，此事宜早不宜迟，以免防线失守后，我军还要顾及南京全城民众，不得不在南京和日寇死战。”
　　刘浪终于借此时机说出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是的，淞沪已是必败之局，无论他怎么建言，甚至光头大佬接受他的建议，此战也是败。不是七十万大军太怂，相反，淞沪之战中已经知晓不死战即亡国的七十万大军早已不惜命，连中将少将都战死十几个也可见淞沪之军的决心；甚至，也不是光头大佬遥控指挥的问题，他再怎么插手，前线的指挥官们也不尽然都是傻子，该如何临机决断，他们也会按自己的想法来。
　　而是，日本人业也豁出了全力，几乎调集了此时他们所能调来的最大力量。他们在10月20日前抵达淞沪战场包括三艘航母和一艘水上飞机母舰以及数艘巨型战列舰在内的30多艘舰艇，不算从台湾起飞的战机，仅能就近支援的战机，就高达500余架，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合计兵力高达28万人，还拥有坦克超过300辆。
　　而中方战至10月中下旬，陆军方面，除投入兵力高达70余万外，投入战斗的数个重炮团也所剩无几，坦克仅剩十六辆。更加弱小的空军，经历一月多的空中血战，以数百对数千，还能飞翔在空中的战机，已经近乎于无。
　　至于海军，未来世人皆知他们奉命悲愤的将几乎所有海军主力舰艇于江阴自沉用以堵塞长江水道，以免内河被日军舰艇侵入，用以保护陆军的侧后翼。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总吨位不超过10万吨的中国海军，其实也努力抗争过，如果不是叛徒出卖，他们甚至还有可能将那艘在抗战史上留下名字的日军老爷舰“出云号”给击沉。但，众所周知，主导二战中的海军大战，不是舰炮和鱼雷，而是飞机。
　　弱小而英勇的中国海军，可以用拼刺刀的方式，冒着可怕的舰炮和鱼雷同日军舰艇血拼，但失去了空中掩护，他们甚至连日军舰艇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炸沉了。9月22日起，已经获得制空权的日军便以大编队机群连续数日攻击中国舰队。连续激战后，中国海军主力舰相继沉没或丧失战斗力，“丧失了作为海军兵力的机能”，中国海军，还未坚持到10月，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在水面上还能威胁日军的战斗力。
　　此时的淞沪，除了在陆军兵力上中方还占据着优势，其余，全部是日军占优，那还怎么打？
　　刘浪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能扭转这个战局，更何况，就如同张上将先前所说，若他在光头大佬面前说淞沪必败，就算他是刘浪，还有个陆军二级上将的叔叔当后台，估计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投入大牢。动摇军心这个罪名，实是可以立杀无赦。
　　张上将先前那句话，对刘浪的提醒之意实是远超过威胁。
　　“嘶~~~~”张上将听完刘浪之言，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你为何对撤退南京普通民众如此看重？日军就算占了南京，也应该不会对普通民众如何吧！他们毕竟是来抢占资源和财富的，屠杀老百姓可对他们的战略没有丝毫好处，不光是会激起我全国军民更坚定的抗战之决心，甚至还会受到来自国际方面的谴责。”
　　“长官，你低估了日寇的残暴，尤其是在淞沪我军英勇奋战他们亦死伤惨重以后，他们，极有可能拿我普通百姓来发泄。”刘浪脸色凝重的摇摇头。
　　事实上，不光是这些国府上将们低估了日寇的残暴，南京那些不愿逃离家园的普通百姓们又何尝不是呢？无论从何方面分析，谁也想不到日军会做此禽兽之举。
　　但是，他们就这么做了。整整六周，南京，几乎被杀成一片白地，长江上，遍布浮尸，浑黄的江水都呈现着诡异的粉红。在那一年，长江下游周边的人，甚至连鱼都不敢怎么吃，因为，鱼儿都比往年要肥上许多。
　　实在是淞沪会战之惨烈，太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别说中国将军泪洒衣襟，日本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美国牛仔最擅于用电影宣传硬汉，在未来拍的诺曼底登陆，让世人见识到了血腥的诺曼底登陆战，可是，比那还血腥的一幕，早就在亚洲东方最大的都市出现了。
　　日军不是长着翅膀的飞人，从舰艇上下来的他们要进行登陆作战；中国人不是傻蛋，自然会在其登陆地做生死狙击，哪怕他们面对的是一炮下来就可以将一个步兵连阵地炸成虚无的恐怖舰炮。
　　匈牙利美籍战地摄影师罗伯特·卡帕见证了这一幕。在他的镜头下，一位年轻的中国士兵在同伴帮助下，正将12枚手榴弹集束往身上绑，图片说明：“他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钻到日军的坦克下引爆炸弹”。那张照片，在日后的战争记录展览会上，每个从照片经过的中国人，无不眼含热泪默然驻足凝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张出现于数十年后照片的主角和他身边帮他挂手榴弹的同伴，早已消失在那场可怕的战火中，他们没有机会苍老，他们永远，年轻。
　　在吴淞口，率8000名士兵死守，但士兵已牺牲殆尽，决心与阵地共存亡，以身殉国的郭汝瑰将军在战壕里给上级留下了一封著名的回信：“他日抗战胜利，你作为抗日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这就是当年的中国军人，只把生命化作滚滚长江之波涛，以供后人凝望。
　　宁愿生命的长河，在那一刻，凝滞。
　　面对如此决绝的中国军人，日本人，自然也落不到好。
　　日军士兵荻岛静夫在战地日记中写道：“我们只有居住在泥泞的战壕里，泥水淹到了下腹，每天供给一次饭团子，用沾满稀泥的手抓着吃，喝的是有人小便了的水。”
　　面对中国军队的坚强，日军中爆发的声音是：“削弱了我们的士气”，“我们联队感觉上好像全部被消灭了”。悲观的情绪在日军士兵中蔓延，以至于这位士兵在两天后的战地日记中这样写道：前线的战士都想退回到后方，因轻伤撤退下来是“非常非常幸福的”，“而身体健康的前线战士，不知何时会得到死刑的宣判”。
　　就连日军参谋本部西村敏雄少佐视察后报告说：“敌人的抵抗实在顽强，无论是被炮击还是被包围，绝不后退……派遣军后方接济不上，两个师团陷于严重的苦战中。”
　　事实上，这些痛苦和悲观尚不足以体现日军的悲催。
　　在上海江边的这场反登陆战中，中方投入15个师以上的兵力，大都是精锐之师，阻击登陆之敌20天之久。而日军平均每天只前进不到1公里，而且主要还是依靠舰炮的轰击、空军的扫射轰炸和战车的冲击来实现的。
　　一位前日军大尉军官在回忆录里将这场战斗比作诺曼底战役中最惨烈的奥马哈登陆战。他说：“当增援的部队登上吴淞岸边时，见到的是怎样一副地狱的场景啊！在岸边我军的尸体重重叠叠堆满，甚至连地面都看不到。一个接近钢筋水泥工事的岸壁下，目力所及是成堆的尸体，就像早上的港口市场上垒着的金枪鱼一样，10天前还活生生的士兵们，此刻像烂鱼一样堆在异国的江岸上。”
　　中国军人在这场战役里死伤超过30万，而日军呢，死伤则超过五万，那同样是痛彻心扉之战。
　　或许，恶魔的笼子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打开。中国首都南京，就已经成了他们最渴望发泄怒火的地方。
　　若不留下空城，南京之殇，就避不可免。


第1330章 最后一着
　　“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我日前于前线返回，深知受创日军之痛。”听到刘浪说起日军可能会因此报复百姓，张上将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也点点头，“我们不能拿百姓的命去低估日寇的兽性，这个我会在军务会上提出来的，不过，你知道的，在委员长没有撤军的情况下，我也不能轻言于此，而且撤退数十以十万的百姓，可不是你我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
　　凝神望着漆黑如墨的窗外，陆军上将一脸萧瑟，缓缓道：“那，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可我，仅维持此时前线数十万大军所用之军需，就已经禅精竭虑了。”
　　刘浪亦默然不语。
　　他知道，这位上将所说的，皆是实情。前线数十万大军的耗费，想必已是天文数字，以目前国府的财力，哪怕是工业生产总值在36年已经达到了民国十年的最巅峰，支持起来也是极难，更别说还要组织数十万居民撤往千里之外的武汉了，那完全不是现在这个国家的财力所能承受的。
　　可是，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近四十万冤魂，刘浪又怎能坐视不管？未来的那个在商业领域做出过巨大成就名叫乔布斯的那个男人曾说过一句话：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如果来到这个时空，都不能改变南京注定悲催的结局，刘浪不知道，在未来，他是否还有勇气站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城门外。
　　“长官，我或许可以通过联系华商集团范总经理，以减免其总部在川省上的税收，请他们在财力上对组织民众撤退进行支持。”刘浪目光迥然的看向张上将。
　　刘浪此刻，已算是豁出去了，甚至不惜在这位国府上将面前暴露自己和华商集团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他在前面亦加上了减免其川省税收这样苍白的理由，但对于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来说，自然只不过是层可有可无的遮羞布。
　　刘浪如果不是和华商集团联系紧密，甚至是亲自参与其中，仅是所谓的税收，如何能让一个商业集团出此大力？要知道，那涉及的可不是什么数万数十万银洋的财力，数十万人吃喝拉撒行程千里，其平均每个人的花销决不下十数块银洋，最保守的估计也要数以百万以上。就算华商集团现在靠着药物销售已经在全国崭露头角成为著名的大商业财团，这笔钱也能动摇其根本。
　　政治集团和商业集团交际，其实不过是常事，纵观中国各大势力，谁背后没有支持和保护的大财团？可是，华商集团这个新生的大财团崛起的实在太快，所经营的范围也极为敏感，为新型药物甚至还有和华美公司的军工有牵扯，如果只是个商业集团倒还无所谓，可若是有诸侯的实力参与其中，那对于上位者来说，就有些可怕了。很自然的，华商集团的关系网络，早就落入了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重点监控中。
　　虽然都传闻川省刘家和华商集团交际甚重，甚至刘湘在其中还参有股份，但没抓住实际把柄，那位戴局长自然也不能如何。但若是像刘浪如此一说，自然几乎是变相承认，川省刘家和华商集团的交际甚至比某些人想象的还要多。
　　那很自然，为防止刘湘能拥有和中央抗衡的财力物力，那位大佬的打击必然是狂风暴雨式的。
　　果然，听刘浪如此一说，张上将眼里爆出精光，死死盯住刘浪半晌，才道：“刘浪，我知你心思，从你宁愿冒着全军覆没之险也要带承德全城两万余人撤往长城防线，我就知道，你不仅是个真正的军人，更是个爱护百姓之将。可是，有些事，不是仅凭你我一颗拳拳爱国之心就能决定的，就算是委员长，也要因为诸多方面的考虑而不能以自己一人意见而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答应你，会以最大努力对民众安危做出安置，但此事到此为止，你方才对我所言，我当做从未听过，其中原因，你可懂？”
　　不待刘浪继续说话，张上将摆摆手道：“你此次晋东前线战功甚巨，无论如何上校之衔也要动上一动，否则于情于理都过之不去。不过，委员长面前，可不是你我之谈，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你自省得的。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你且先行回去休息！”
　　“副官，代我送客！”
　　“长官，保重！”见张上将如此，刘浪也只得无奈的抬手行礼告辞出门而去。
　　虽然没有获得这位的全力支持，但刘浪此行也绝不是没有任何成果。至少，这位能在统帅部军务会议上发声的陆军上将会替南京民众发言，哪怕就是提早数日，南京之殇也必将没有曾经时空中那么惨痛。
　　一个誓言誓死守卫南京城的一级上将，将数十万军民的生命绑在他的个人荣耀之上，可在真正生死的考验到来之后，终究选择了活着而不是荣耀，他丢失的仅是为将者的荣耀，但数十万军民丢到的却是生命。
　　刘浪只希望，在二十天后那个牵扯到数十万军民生命的会议上，这位上将会想到他今日的提议而仗义执言，那就达到他的目的了。
　　在晋东前线，刘浪这个独立团上校官算不上大，但也不小，去各军人家军事主官多少还给点儿面子，但在南京这将军满地走的地界，刘浪这个上校委实算不得什么。去张上将哪儿拜访，那是刘浪曾在他麾下作战，还荣获惊天之功，有老交情，自然是去得。要说南京城内刘浪还有个老上司，是曾经任中国北方军事委员会分会委员长的何上将，不过此时这位已经担任第四战区司令官，负责指挥广东、福建地区对日作战，刘浪就是想借着老下属的名头去游说也见不着人。
　　还认识的一位老熟人，这会儿还被软禁着，自身难保之下不用说，这个敏感时期去见，完全是把两人都往火坑里推，自然也是不用去见了。
　　接下来的数天，刘浪亦没有出去拜访任何将领，而是带着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人在南京城到处逛游，如果不是确定这位就是闻名天下的刘浪刘团座，三个甚至指着南京重要城防工事都要评头论足的军官差点儿没被调查局探子给当成间谍给抓起来。
　　当然了，这是他们不知道刘浪和那两名尉级军官讨论的具体内容，如果听个真切的话，恐怕也是立抓无赦。刘浪赫然和两名特种兵讨论的是如何在这座城市特种作战。
　　是的，刘浪教导两个特种兵的，不是防御战亦不是巷战，而是从一开始就设想，整个城池已经被日军占领，作为一名特种兵，如何在这座古老的城池同日军作战。
　　不是盲目的复仇，不是茫然的反抗，而是有战术技巧的利用地形和单兵战术进行特种作战。每一刻，日军都会面临来自看不见角落的子弹，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军。就像未来的斯大林格勒一样，无数次，摇摇欲坠的防线看似已经土崩瓦解，但从未停止过的枪声预示着这座城，并不是鲜美的战利品，还是战场。
　　是战场，就不能随心所欲。
　　这是刘浪对南京做出的最后布置，也是到万不得已而行之的最后一步棋。假若南京失陷，假若居民依旧没有像他期待中的一样撤出，甚至，他都没机会率领独立团在南京死战，那么，经过五年刻苦训练的特种之刃，就会投入到这个城市。
　　如果，连自己的族民都无法守护，谁能称国之利刃？
　　如果，牺牲是避不可免，那，就从军人开始。
　　五天的时间，刘浪带领两个特种兵走过的南京处处角落，看似漫无目的，更多的像是在看风景，其实，花费将近三年时间，在这座古城的各处埋藏的武器、粮食、藏匿地道等等补给点都一一呈现在两名特种兵面前。
　　“上海，我们可以丢，那丢的，不过是些许财物，但南京，不能丢啊！那丢的，是我中华之魂，造就的是我中华数十年数百年之殇！”刘浪站在下关码头，少见的目露哀色，望着滚滚长江，默然片刻，像是自言自语，更多的却又像是请求，喃喃道。
　　两个特种兵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的一个半月后，仅是他们立足之地，就殒命军民数万。群龙无首毫无秩序的溃退中，无船渡江只得冬泳渡江的无数精兵就这样溺毙于滔滔江水中。
　　“领团座长官令，誓死守卫南京！”两名特种兵站在他们的长官身后，身形笔直，领受军令。
　　虽然，他们，不过是个小兵，远不如那位国府一级上将在国家级军事会议上慨然发言所谓“没有统帅命令决不撤退，誓与南京共存亡”的豪迈。
　　可是，刘浪知道，他们，却绝不会空口说完跑得比谁都快。他们，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和自己一样，决定将自己的命留在这个城市。
　　没有向死而生，而是，向死而死。
　　这一次，有多少弟兄能活着离开战场？刘浪不知道。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滚滚长江上，残阳如血。
　　……
　　此时，已是10月23日傍晚，经过七天六夜舟车劳顿，独立团全军已经坐着火车自津浦路抵达南京浦口车站。
　　而刘浪，也等来了王世和的通知。
　　明日午后，他将代表晋东前线诸军受到最高统帅的接见。
　　……


第1331章 见大佬（1）
　　晚上刘浪没有回住所，带着陈运发和曾经水径直住到了独立团距离浦口车站不远的驻地。
　　虽然驻地的条件和中央饭店比起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有若云泥，久违的军营味道，久违的汗臭味儿和脚丫子味儿，可刘浪在行军床上却是睡得分外香甜。
　　别说他一个人睡得香，就连两个勤务兼通信兵都睡得踏实多了。
　　其实，团座长官归来的那一刻，“踏实”这个字眼，对于整个独立团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等火车过了郑州转津浦线，以张儒浩为首的团部就已经向全团官兵发出通知，此次前去东南，将要参加淞沪之战。
　　这个时候的独立团，在打过晋东一战后，已经没有新兵了，包括补充进来的北方官兵以及新成立的雪耻营，全部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但他们依旧感觉战栗。
　　淞沪，可不是晋东，可不是只有一个师团的敌人。淞沪，是云集了双方近百万大军，数以十艘军舰，上千架战机，数千门大炮，仅是想想就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的战场。
　　这一路行来，别说士兵们脸崩得紧紧的，抱着枪各怀心事，就连军官们脸上的笑模样也少见。
　　按理说，老猴子绝对是这次晋东之战收获最不菲的家伙之一，他的老三班虽然死伤惨重，直剩下他一个是胳膊挨了一枪可穿肉而过没伤筋动骨算是轻伤，但四个重伤的都没死还都抢救回来并运回广元了，整个步兵班捞了好几个“无畏”军功章不说还有两个“英雄”军功章，放在整个独立团，他的三班也是独一无二，他也因此积功由军士变成了军官担任了副排长一职。
　　要是搁在以往，吸纳了七名蓝军大队官兵和六名北方官兵重新组建三班的班长老猴子，不，确切的说是副排长兼三班班长老猴子搞不好已经在车厢里开盘了，不管是赌炮兵营赵大营长晚上会不会溜号去野战医院车厢看老婆，还是赌磐石营凌营长会不会坐在车厢接头吹一曲竹笛，反正老赌棍开盘的花样绝不会少。
　　可是，老猴子却是极为沉默的度过了在车厢里的三四天，他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擦枪，将自己的半自动步枪擦得暂亮，甚至连每颗子弹都从子弹袋里拿出来仔细擦干净，然后一颗一颗压好在弹夹里。
　　虽然是百战之军，但面对远超出他们想象之战，他们亦是有紧张的情绪的。
　　独立团的营长以上级别军官们的情绪没有普通官兵们那般紧张，但也是连续数晚聚在车厢里开会。当然了，开会的内容不是打与不打，也不是怎么打，而是研究淞沪乃至江浙一带地形，这是刘浪在临走之前就吩咐过张儒浩的，全团所有营连级主官，必须熟悉淞沪地区乃至江浙南京周边地图。
　　虽然军官们也是有意识的缓解官兵们颇有些紧张的情绪，比如组织各车厢唱军歌大比拼啥的，但刘浪不在，整个独立团仿佛都少了些什么。
　　恐怕全团最放松的反倒是熊二熊四这一狼一熊弟兄俩，熊二作为一头骄傲的狼，坐着敞篷版的劳斯莱斯三蹦子“兜风看风景”咧着张大嘴很开心，但坐这种闷罐子火车却是秧了菜，一路上几乎是睡觉睡过来的。熊四却是蹲在车厢未完全合拢的大铁门处看风景一看就是老半天，看到兴奋的时候还从马甲兜里掏出块牛肉干嚼上那么一嚼，完全没有要去参与大战心情紧张的意思。
　　不过，不管是紧张还是兴奋，当刘浪回归驻地时，这些情绪都一扫而空，该干嘛就干嘛去。雪耻营的官兵们忙着去熟悉他们的新装备，补充新兵进来的连排班各级主官忙着整合各自的士兵，向他们传授战场上谁该做什么。现在已经是23号，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开赴数百里外的淞沪，留给他们整合队伍的时间不多了。
　　刘浪一到团部，就先召集所有少校级军官开会，简短的部署了这几天抵达南京的修整任务就宣布散会，只留下了后勤部主官梁文忠和特战大队大队长俞献诚。
　　特战大队七个小分队最少有四个星夜整队出了驻地向淞沪而去，而后勤部从梁文忠回来的那一刻，就启动了最高战备令。后勤部全部人员出动，携带着现金购买钢板和枕木以及铁丝网，不管多少，只有要有就往独立团驻地拖，而和后勤部一起行动的工程师们也忙忙碌碌对从晋东缴获并携带来的所有卡车进行钢板加固。
　　刘浪只管下令不管他们怎么做，他首先得要先应付全国最高统帅的接见。
　　一大早上，军政部派来的专车就将刘浪接到了军政部会客室等着，一直等到下午近三点，王世和才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口中连连抱歉：“刘团长，久等久等，校长事务繁忙，方才才确定有半个小时时间，现在请跟我来。”
　　什么叫官方套词？这就是。如果刘浪真把人家这客套之语当真了，那可就叫蹬鼻子上脸了。刘浪自然没那么傻，哪怕他早已等得心火直冒。
　　不光是脸上带着淡然的笑，还从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长约一米的长木匣子，道：“这是我晋东前线诸将送委员长礼物，还请长官帮忙代送。”
　　“哦？”王世和则是毫无顾忌的当着刘浪的面打开。
　　这才是侍卫长最应该做的，如果他不打开，刘浪还要反手给夺回来。你以为，“快递”不需要过X光的？尤其还是快递给一国之领袖的时候。
　　打开一看其中的物件，王世和脸上露出微笑，道：“好！刘团长有心了，我帮委员长先代收了，等会儿我会亲自交给委员长。”
　　从军政部到目前中国最高首脑机关军事委员会并不远，在王世和的带领下，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即到，经过了三道关卡，虽然有王世和这个畅通无阻的“名片”，但刘浪依旧被检查三遍，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通透。随身携带的军刺和自卫手枪早就留到了第一道关卡，刘浪穿的不是独立团迷彩作战服是国军常礼服和马靴，自然也没有作战时必备的那些零碎，倒也减少了不少麻烦。
　　要不然，看着在衣领和袖口以及马靴都仔细检查的侍卫们，刘浪知道，很有可能光是跟他们解释，都得花去半小时的时光，那今天一天可算是白等了。
　　想见一国之领袖，又岂是那般容易。
　　在挂着军事委员会牌子的那个小楼二楼一间幽静的小会客厅里，刘浪见到了那位著名的中华民国最高统治者。
　　身着一身墨绿不配军衔将官军服的光头大佬身材颀长，虽然个头并不是很高估摸着和刘浪也差不多，但身形消瘦又有了领袖光环却根本让人无法去在意他的身高。实际上，在这个普遍身高都不算高的年代，1.7米的个子已经算得上高的了，一颗没有戴帽子的光头更是崭亮。
　　光从外貌形体上看，未来共和国的荧屏上的那些特型演员们的形象倒没抹黑这位著名的政治家。
　　但他们，都没有这位略显消瘦脸上的那双堪称清澈的眼睛，当他听到动静，从手中拿着的文件上抬头看向刘浪时，刘浪终于知道，为何号称民国四大美男子同为国党高层的汪没有成为最高领袖而独独出身青帮的他却能据得高位，和毛先生一样，他们都有一双清澈到近乎可以洞察世情的双眼。和其对视久了，就不由自主的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知道，那种颇有些玄妙并恐惧的感觉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但和和蔼可亲的毛先生稍显不同。俗话说，眉长情深，并不算浓密的眉毛和挺拔的鼻子让这位身穿着军装的领袖多了一丝冷冽的味道。
　　“委员长，第23集团军独立团上校团长刘浪到。”王世和毕恭毕敬的向坐在椅子上侧首看过来的光头大佬汇报道。
　　“委座好！”刘浪上前一步，立正挺胸行军礼向这位问好。
　　“哦！”光头大佬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是上下打量了刘浪好几眼，这才站起身，脸上的冷冽稍稍缓和一些，抬手还礼，一口有些温润的江浙语显得有些阴柔：“原来，你就是四年前抗我十道金牌的刘上校啊！”
　　我去，这是来问罪的节奏？刘浪倒是没想到这位如此直接，开门见山就拿四年前自己违抗军令不回兵来说事，还在想怎么回答，就听这位又道：“不都传说你是个胖子？怎么我看一点儿都不胖，而应该叫威武雄壮吧！这究竟是谁以讹传讹啊！”
　　“报告委座，估计是在山西打了一仗，没怎么吃好的，给饿瘦了吧！职下原本就是个胖子。”刘浪高声回答道。
　　“咳咳！”一旁侍立着的王世和一阵清咳。
　　显然，浪团座有些随性的回答让王侍卫长有些难以帮他接话。
　　“呵呵！好一个打仗没吃好给饿瘦了，这是大实话，虽然不怎么好听还带着几分怨言，但总比那些虚假的阿谀奉承之语听着顺耳多了。”微微一愕之后，光头大佬冷冽的脸上却是泛出笑容，看了一旁的王世和一眼：“世和啊！让人给刘上校上茶，人都饿瘦了，再不给杯茶水，出了这个门还不定说我什么不好的话呢！”
　　“是！”王世和点头应道。
　　暗地里却是擦了把冷汗。近些年来，随着中央对全国影响力越来越大，山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军阀接受中央领导，这位大佬的威势亦越来越重，在这位面前像刘浪这般敢随行说话的，王世和却是没见到过。
　　但没想到，竟然效果还不错。
　　或许，这也是传说中的肥肉吃多了，偶尔也想吃吃小青菜？


第1332章 见大佬（2）
　　“来，坐！”轻轻摆手让刘浪坐，光头大佬先行坐下，看到刘浪颇为谨慎的坐下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问道：“令尊、令堂近年来在川省安好？你此次路过武汉，去看望过刘将军了，听说令叔最近身体欠佳、病情好转了没有？”
　　面对这样拉家常式的询问，刘浪自然是直说好不说坏，人家这不过是开场白，你要真当真，诉诉苦啥的，今天这谈话估计也就可以到此结束了。古今中外的大佬们，可能都喜欢来这一招吧！
　　果然，见刘浪还挺识趣，没多在闲事扯淡，光头大佬话锋一转，询问起晋东之战的过程。
　　刘浪基本是百分之七十真百分之三十假夹杂了点水分一一给这位回复，说太真了，以这位之能哪能看不出来刘浪和红色部队的亲近之意？但说太假了，刘浪相信，晋东之战的大部分战况早已放在这位的案头任其阅览过了，那样做，无疑嫌死得不够快。
　　眼前这位连发火都不用，只需要他刘浪在走出这个门之后随手下个命令，他和独立团就能成为淞沪前线的炮灰团，甚至不用一天，就完蛋了。在日寇200毫米舰炮下，他刘团座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得被炸成渣啊！
　　“这一仗，你们打得不错，不过，还有一点你可没说实话！”光头大佬脸上一副淡然，拿着手指敲敲身边的小几，“虽然无论是战报上还是你刘团长刚才的汇报，都是把晋东战区司令部、第3军、第129师、第17师的功劳放在最前面，但你刘团长和23集团军独立团却是功不可没，尤其是你刘团长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可是不少的。如果没有你事先和386旅陈商量好来了个移花接木，又焉能有七亘村对第40旅团主力的伏击战？他们的战斗力虽然不错，但装备低劣，就算是包围了日寇第40旅团，如果没有你独立团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第40旅团6000多号日军焉能一个白天就被吃个干净？要不是失去了第40旅团这个主力旅团，第20师团又怎么会在数日之内覆灭？你们两个人于战前的这个筹划啊！在我看来，才是整个晋东之战的转折点，是打了个巧仗，其余诸军不过是打了个死仗出的是蛮力。”
　　第一波试探这来了。刘浪暗自一运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真的，不是有点功夫，想出水就出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你以为你女人呢！
　　说哭就哭？
　　对于这些战后战报内近乎公开的战术，别说刘浪没打算瞒，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张儒浩那边不给军政部一点儿够份量的情报，国府不再派人来取代他，刘浪敢把头搁哪儿。
　　光头大佬之所以如此说，无非是两个用意，一是告诉刘浪：别在我面前耍小心思，别看你在千里之外，但我的能力远超出你的想象，你们前线将领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中；二来更是敲打刘浪：你和红色走得太近了，这点，很不好。
　　“说到陈旅长，委座，此次前来南京，陈旅长委托我给您带了一件礼物。”刘浪抹一抹让光头大佬颇为满意的冷汗，挺直腰杆说道。
　　“哦？他还记得我这个校长吗？”光头大佬脸上却是涌出一股怒色。
　　对于自己这位最得意的门生，却不愿意跟着自己走，这位心中的郁闷亦是可想而知。
　　见光头大佬虽然脸色不好，但却没有拒绝，王世和很知机的从外间拿出刘浪让他代送的长匣子道：“委员长，这是晋东前线诸军大捷之缴获，委托刘上校送予您以作纪念，亦有陈旅长的心意。”
　　作为这位的贴身侍卫长，王世和对这位的心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对于那位他的黄埔一期的老同学，这位却是爱恨交加，很难说得清楚。旁人认为那位是背叛，这位大佬一定是恨不得杀了了事，可是，他却知道，数年前那位被捕之后，大佬可是亲自出面许以高官厚禄招降。厚禄倒也罢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但那官职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主力师师长，待过上一段时间就是主力军军长，不和红色作战的愿望也可以满足，南京城防司令官的承诺甚至都给出了，那可是就连他王世和都羡慕得不行不行的军职。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位断然拒绝了，大佬竟然也没舍得杀，最后，那位竟然“奇迹”般的跑了。是的，堪称奇迹，据调查，森严的大牢里，有人给这位送了把梯子，然后架着梯子跳出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溜了。
　　尼玛！就这么溜了。估计知道此事的国府高级将领们的心里在那一刻都是……那样的。换做是他们，早就老虎凳辣椒水伺候了吧！
　　王世和当然不知道，在未来，那位未来大将因病逝世，位于湾省的光头大佬获悉之后，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木然许久。
　　黄埔师生之情和救命之恩以及师生陌路的恩怨纠葛在那一刻，只剩下了追忆。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恐怕只有这位大佬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了。
　　长匣子放在桌上被王世和打开，锦布上一把日军陆军中将指挥刀和一把镀金的第三帝国制“鲁格”手枪放于其上，光头大佬忍不住眉头一掀。
　　“这是日寇第20师团中将师团长川岸文三郎的佩刀，乃是我晋东前线诸军缴获日寇最高将领所物，此次来南京，受诸长官所托，特送以委员长以做纪念。而配枪，是陈旅长私人缴获自日寇第40步兵旅团少将旅团长上月良夫之物，委托我送于委座。”刘浪解释道。
　　“好！很好，晋东诸位将军有心了。”光头大佬闻言自然是颇为喜悦，伸手在川岸文三郎那帮中将军刀上轻轻拍了拍，又凝神看了镀金的鲁格手枪半晌，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转身看向王世和，道：“世和，将这把军刀和日寇少将配枪送到淞沪第三战区司令部，告诉他们，此二物是晋东大捷诸军将领送我之礼物，我转赠他们，只有在淞沪前线保家卫国戳力杀敌不惜此身的将领才有资格获得此大捷之礼，他日凯旋，荣获此刀此枪者，我必定亲自为其佩戴勋章。”
　　“是！”
　　光头大佬再回身看向刘浪，颇为清冽的目光亦柔和了许多，“刘团长，我如此做，你不会见怪吧！”
　　“报告委座，刘浪没意见。”刘浪自然是高声回答道。
　　别说是真的没意见，就是有意见也不能说啊！敢说的，恐怕真没资格站这里了。
　　更何况，这位这一手玩得那叫漂亮。收礼赠礼一进一出尽显其领袖风范，不仅没让送礼的人沮丧甚至还让其与有荣焉的同时又可以拿此礼物激励前线官兵士气，这样的手腕，才果然是民国时期第一等的政治人物啊！
　　“难得他还记得我这个校长，若有机会再碰到他，替我向他道谢，还有，替我告诉他，先前两党恩怨皆为政治理念不同故兄弟阋墙于内，但至此强寇入侵之际，还请他念黄埔之精神外御其侮奋勇杀敌。”光头大佬目露精光，凝神看向刘浪，颇有些语重心长道。
　　厉害，这就是政治人物，若不是刘浪通晓这时候的历史，就冲着这句话，绝对真以为这位就彻底将红党当成了盟友，就算有些小争端也不过是政治理念不同罢了。
　　但刘浪知道，这位，可从未放弃过“攘外必先安内”的理念。此时日军势大，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人物可以先把动辄即是生死的两党之争放下，但一旦发现日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时，两党此刻同盟的蜜月期可就没了。
　　未来三年后的那场阴谋，可不就是在日本人愚蠢的在太平洋上捅了美国牛仔菊花一刀后，这位敏锐的观察到太平洋战争一爆发，美国牛仔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始造舰征兵，不再欲遮还羞而是大张旗鼓的参与世界大战，立刻就对昔日的盟友动手了吗？
　　国与国之间没有友谊唯有利益可言，政治，又何尝有过温情？
　　“世人可能尽知他是我的学生，但我这个校长却当得有些失败，连号称黄埔三杰之一黄埔军校最杰出的学生都不愿意跟我走啊！”光头大佬的脸上闪过一丝萧瑟，仿佛是追忆，但在刘浪看来，更多的却是在借机敲打。“当年，他和蒋先云、贺衷寒并称为黄埔三杰，黄埔有句顺口溜，叫做：蒋先云的笔，贺衷寒的嘴，都比不过他陈更的腿，第二次东征的时候，也正是他背着我狂奔数十里，才躲过那场危机啊！你想想，以他之能，如果是跟着我，现在最少也是一个中将军长，甚至，上将也不是做不得，何至于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率领着几千人的小小少将旅长呢！”
　　“委座说的是！”刘浪自然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连连称是。
　　刘浪知道，这才是借题发挥，真正的戏肉还没来呢！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后面就没他刘浪什么事了。
　　不过，这位可万万想不到，他现在拿来敲打刘浪的反面例子在日后的成就，可是远超过那些跟着他混的高材生们。无论他们如何挂着上将之衔，却只能偏居一隅有名无实罢了。但那一位，却是扎扎实实的共和国大将军衔，比跟着他走的黄埔精英们却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了。
　　“此次晋东之战，你和129师配合作战良久，对于他们，你是如何看的啊！”光头大佬拿起小几上的茶杯，用杯盖刮去茶沫，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这，算是又一波试探吧！
　　刘团座，心好累！


第1333章 见大佬（3）
　　“第十八集团军刘师长是我们四川人，早年在军中就有川军赵子龙之称，是刘浪自小就敬仰的前辈，晋东一战中指挥若定思路清晰不负盛名；第386旅的陈旅长，更是人品出众、能力超群，七亘村一战如果不是他鼎力相助，不惜血本的将整个386旅甚至包括他身边的警卫连全部兵力都投入，那一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刘浪不光是对两位红色将领大加褒奖，见光头大佬神色淡然，干脆说上大实话：“其将领军事素质出众，下面的官兵也敢打敢拼，旧关防御战，386旅771团硬顶着日寇105榴弹炮的轰击而固守阵地，一个排没了就再换一个排上，刘浪对其作战意志之坚韧甚为钦佩。”
　　“哦？第十八集团军就这么厉害吗？”光头大佬不置可否的又问了一句。
　　“若有不足，主要在其中下级军官处，他们太喜欢身先士卒了，固然可以提升麾下士兵勇气，但己身一旦伤亡，官兵群龙无首伤亡更大。而且，他们的装备很糟糕，如此大战，每名士兵上战场之前竟然只有三十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极度缺乏重武器。这是山地防御战，可能还稍好，但若是在平原上和装备精良的日寇野战，他们就会吃大亏的。”刘浪点点头，很实诚的将自己对红色部队的认知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作为和红色部队打了十年交道的老对手，刘浪相信，这位大佬甚至比他还要更清楚红色部队的优劣。说假话，只会招致猜忌，而至于说真话会怎样，那刘浪可就无法预测了。
　　光头大佬那双清澈的令人有些心悸的眼睛有些锐利的看向刘浪，半晌，才微拧着眉头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道：“你这个小团长，倒是个爽快人，叫你说，你尽说些大实话。呵呵，第十八集团军和我将某人打了十年的交道，不管是他刘伯坚还是我那位学生，我对他们的能力怎么会不知道？麾下官兵作战意志坚韧，如果不坚韧，他们又怎能从江西一路跑到了陕北？不谈其他，光说这一点，何止你刘浪一人佩服，我国府上千战将中佩服的人也大有人在吧！而红党之中更是人才济济，像当年担任我国党中央宣传部长的毛先生，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周主任，那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俊杰啊！”
　　继而脚步一停，眉头拧起道：“但是，他们从欧洲舶来的那个什么阶级论，却是荒谬至极，竟然说什么穷人都是好人，富人都是坏人，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岂不闻：穷于心计，富长良心？”
　　刘浪却是腰杆挺直，只是倾听这位对红党的评说，不发一言。实际上，这位大佬也没让他发言的意思，不过是借此来告诉他，红色党人那一套是错误的，只有跟着他走，才是正确的。
　　刘浪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戏肉，如果他过不了这一关，今天的谈话才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不用摔杯为号，这位大佬只用轻轻咳嗽一声，外面等候的王世和就会走进来用其他事结束这次谈话。虽然不至于罢官丢职，但整个川军或许都会受他牵连，最危险的地方一定会有川军的身影，而他独立团必定更是炮灰中的炮灰。
　　这位大佬用人，最顾忌的莫过于政治路线是否正确，哪怕能力稍差一点儿都无所谓。看他现在的用人就知道，别看他那些遍布军中最得他信任的黄埔学生们现在还没有升为上将，大多都还是中将少将甚至不过是校官，但其实都占据中军中的实权位置，如果不听令，就算那些贵为一级上将二级上将的大佬们也只能无可奈何。
　　而且，作为中国当代政坛上的第一风云人物，他极其懂得避重就轻，就像方才那番言论，换成别人不太了解的一听，自然是对红党充满反感，尤其是那帮在当前中国占据了一定社会地位的社会精英们。
　　可是，红党从诞生之初确立自己的理想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和那帮盘踞在中国上层社会数千年的精英们站在了对立面，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唐太祖李世民口中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广大农民利益。注定，这是一场革命，一场在华夏历史上数千年以来都没有过的革命，让在底层社会呆了数千年一直被压榨的农民和底层百姓翻身做主人的革命。
　　这也是一场伟大的革命，来自未来的刘浪很清楚，虽然没有达到绝对的民主，但共和国已经是华夏数千历史长河中所出现过的最先进的政权了。他让十四亿人吃饱了肚子，还首次没有了农业税，数亿农民不仅可以靠种田养活家人还有额外的农田补助，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变迁，没有一个朝代能达到这个高度。
　　虽然，他也有腐败也有种种不足，但任何事物都是需要在前行中慢慢改进的，光辉的彼岸从不是一蹴而就，刘浪相信，在更多年的未来，他们一定能做得更好，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注定在下个世纪初启动。
　　东方神龙，从刘浪离开的那一刻，已经睁开双眸，目光湛然的看向整个世界。东方神龙的腾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挠而停止。
　　见刘浪正襟危坐不说话，光头大佬目光微微一闪，却是不再谈十八集团军之事，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令尊在川省也算是个大地主，哦！还办着一个机械厂还有铁矿，也算是资本家了，刘团长认为：令尊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刘浪正色回答道：“家父在家乡修脚铺路造福乡邻，亦不仗势欺人，在家乡也算是广有薄名，此次大军出征，更是出钱出粮亦未有以孝为名阻我独生之子投身前线，一封令刘浪泪洒衣襟之家书更是激励我独立全军将士奋勇杀敌，无论从那个角度，都算得好人。”
　　光头大佬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微微额首道：“很好，看来你还算得上清醒，他们那个过激主义尽管荒谬但还是很能蛊惑人心，你们年轻人往往凭借着一腔热血容易头脑发昏，你看我那位学生如此聪明之人，居然都会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实在是让我痛心那！”
　　刘浪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过关了！
　　这算是刘浪来到这个时代所遭遇到的最大一次考验。别看光头大佬看似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基本算是想到哪儿问道哪儿，但刘浪知道，从询问晋东之战开始，无论是让刘浪说对第十八集团军的观点还是回答自己的父亲是好人或是坏人，但凡是刘浪有不实之言或是有迟疑，就会引起那位政坛大佬的怀疑。说假话，自然是想骗人，有迟疑，那当然是和红色有染，若是让他心中有了怀疑，那可不再是打压，而是来自一国最高统帅的滔天之怒。
　　刘浪现在，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独立团，而是整个川军的态度。
　　自从在医院见过刘湘，刘湘做主将他提至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的那一刻，他和整个川军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那也是光头大佬都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
　　应付这位，可真不亚于打了一场仗，饶是刘浪心理素质足够出众，背心也是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呵呵，刘团长你知不知道，在晋东一战之前，军政部诸多将领对你之评价是福将远多于战将啊！”也有可能光头大佬自觉刘浪的政治路线还颇为正确，言语中陡然变得轻松了几分，操着一口江浙软语轻笑着问道。“刘团长你在五年前淞沪之战的战绩就不说了，全凭着少年血气之勇再加上运气足够好两炮轰掉了第7联队的指挥所，不过依旧是大功一件。等到长城之战，你联合第29军两个团固守罗文裕让日军第八师团碰了个头破血流，又运气好一举端掉了其重炮部队，没了炮，日军算是变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只能被你们上万人追着屁股打……”
　　“咳咳，职下运气一向不错。”刘浪脸上露出不忿，嘴里却很谦虚。
　　“哈哈！刘团长你又何必自谦，一次打赢算运气，哪有靠着运气一次次打胜仗的。”光头大佬罕见的笑了起来，眼中却是闪出冷冽，伸手敲了敲桌子，“妒贤嫉能，这是军中早就存在的顽疾，我早就对此切齿痛恨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尽数铲除这些害群之马。这次晋东之战过后，我看还有谁敢在我面前说你刘浪是光靠运气打胜仗的？”
　　甩锅啊！这锅甩得够快。刘浪对于这位大佬义愤填膺的表演真的是叹为观止。
　　试探、敲打、拉拢……一系列的行动在这位政治人物手下，真是玩得转换自如，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这一次你晋东之战居功甚伟，国府必定要奖励，又岂能是一枚勋章就所能完成的？必须重奖。”光头大佬显得有些激昂。
　　……
　　求奖励。
　　刘浪目光中很知机的流露出眼巴巴坐等升官的意思。
　　只能说，都是戏精。
　　就这谈话双方的表演功力，妥妥能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第1334章 见大佬（4）
　　刘浪都表演成这样了，光头大佬自然很满意。
　　官场上，什么人最令上位者厌烦？不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嘛！
　　对于他们这些上位者来说，丢出的果子如果下属不在意，那他们也索然无味了。在权利的游戏中，失去了争夺的欲望，最痛苦的人不是那个退出的人，反倒是站在高处丢肉骨头的上位者。
　　“呵呵，奖励不会少你的，等会儿世和自然会带你去军政部领取，刘团长，你先跟我说说你独立团的编制是如何编制的，或许能给我全国之军一些不错的启示，如果能多上你这样几个战力彪悍的独立团，也是我中国之福啊！”光头大佬却是淡然一笑，将奖励之事又搁在一边，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真是处处是机关步步是陷阱那！刘浪默默的咬了一下后槽牙。
　　不过谁让人家是老大呢！老大就是要把奖励包给放你面前却不打开，如果你不满他的意，那奖励包你这辈子就别想开了。
　　光头大佬说得很光鲜，貌似是有对独立团编制做考究的意思，但刘浪却知道其中的风险，一个不对付，前面好不容易通关的成绩就付出东流了。你不按军政部给的编制整军擅自扩大编制，是想搞啥子？想造反吗？
　　“报告委座，我独立团乃是严格按照国府第三帝国首席顾问法尔肯豪森将军的整军原则统一编制，充实小单位，减少大单位，增加部队战斗力的要求建立的。正式官兵约3000人，战时根据军政部令补壮丁1000人，合计约4000人，此次晋东之战伤亡人员无法归队的约500人，本欲从壮丁中补充500人，但因和日寇交换战俘有1300余北方官兵有强烈求战之心欲跟随我独立团参战一雪前耻，在太原我向王长官讨过一道口令，战功我可以不要，但请王长官帮我上报军政部，我独立团欲成立雪耻营，雪耻营800官兵必当在前线奋勇杀敌一雪前耻。”刘浪站起身，目不斜视高声汇报道。
　　“很好，雪耻营这个名号取的不错。”光头大佬显然很满意刘浪这个不藏着掖着的态度，拍拍他的肩头道：“既然世和都答应你了，那你这就算不得违规，更何况现在军中正是要用人之际，替我转告那自愿加入雪耻营的800官兵，此战若胜利归来，世和当代我授其营军旗。”
　　“谢委座！”刘浪忙立正道。
　　“你这个独立团规模可是不小了……”重新坐下的光头大佬低眉垂目，仿佛自言自语道。
　　却是将刘浪吓了一跳，怎么的？磨还未卸呢！就准备杀驴了？这不科学啊！
　　“但依然不够，以你如今独立团的战力，最少也能日寇一个步兵联队抗衡，若是再给你增加编制，你看如何？”光头大佬却是令刘浪颇有些意外的问道。
　　“那我敢和日军一个步兵旅团野战并击而溃之。”这倒不是刘浪吹牛，别说是给他一个独立旅，只要加上安防团，就算是野战，他也能把一个日军步兵旅团打成翔。
　　“好！有气魄！”光头大佬点点头，转头看向门外，声音略微提高：“世和，传我的命令，第23集团军独立团授名中山团，受第七战区和军政部双重指挥，现有正式官兵3800人，壮丁1000人也即刻转入现役，另加各类编制200，正式编制5000，全团官兵领授第23集团军及军政部双饷。”
　　“是！”门外的王世和应到。
　　光头大佬转头看向刘浪，笑道：“怎么样？刘团长对这个小小的奖励可还满意？”
　　刘浪自然是心中大喜，那还有嫌弃部队编制扩大的？独立团的编制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虽然他借助华商集团之力在欧美诸国席卷诸多财富，随着时间的增长，那些股权的收益更是会带来近乎天文数字的财富，别说一个独立团，就是十个八个都养得起，但就是现在的独立团，如果算上已经和正式官兵训练差不多的那些预备役壮丁，人员已经远超出军政部当初给的编制，如果有心人想统他刘浪一刀，光是说这个，都是黑历史。
　　现在大佬这个命令却是彻底解决了这个心腹之患，独立团拥有5000正式之兵，加上按照规定战时可拥有的壮丁，独立团可战之兵，就是张炎的一个独立旅，也是赶不上的。
　　而至于说什么双饷不双饷的，刘浪倒不是那么在意。刘土豪什么时候缺过钱了？
　　不过，那对于普通官兵们来说倒也是个不错的福利，刘团座自然是不会往外推的。受第七战区和军政部双重指挥倒也不是不可接受，虽然刘浪知道这也算是光头大佬动的一点儿小心思，希望他从第23集团军彻底剥离，但又不希望引起川军将领刘湘的反弹。
　　人家侄子来南京一趟，你就把他川军最能打的一支部队给挖你那儿去了，那以后诸军阀谁还敢派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跟你打仗？所以光头大佬悄然省去了第23集团军却依旧保留了第七战区，那是告诉变相的告诉刘湘，你侄子还是你侄子，独立团也还是你能调配的独立团，不过，他既然拿了军政部的军饷，军政部要调他去往前线，你可莫叽歪。
　　大人物们说话，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绝不会信口胡诌的。这就像过去的皇帝，金口一开，就再难更改，可是，你以为那个金口是随便开的吗？
　　其实，刘浪还是不知道，虽然他在这里已经表演的足够精彩，但他终究在晋东之战中和第十八集团军以及靠红色很近的第十七师走得太近了。大佬终究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最终还是留了一手，仅仅只是将独立团编制扩大战力变强了，但却没有将独立团的编制扩大为独立旅。
　　刘浪一个步兵团都能和日军一个步兵旅团叫板，若是给他一个独立旅，那还不得上天？当然了，那位大佬怕的不是刘浪麾下和日本人打有多强，他怕的是刘浪带着如此强的一支部队加入老对头阵营里，那才是要命了。
　　是的，从去年事变光头大佬被迫捏着鼻子和红党签订同盟抗战协议以来，光头大佬心中对红色的警惕并未稍减，反而愈加浓烈。红色那边也都是精英，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后也不会全然信任，最高领导人绝不会来南京。
　　“谢委座！”刘浪忙站起身立正道。
　　“坐！”光头大佬摆摆手。
　　“你的军职也早应该提上一提了。呵呵，其实方才我说是那些害群之马言你只有运气而无战将之能才导致你数年来军职停滞不动也不全对，五年前淞沪之战，你算得上运气不错立了大功，我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你为上校团长，但在长城之战你立下更大战功却是理应晋升陆军少将之时被我压下直至如今。”光头大佬侧眼看看刘浪反应，继续说道：“中国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踹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22岁的陆军少将，放眼全国，可是绝无仅有，就算拿中华数千年也只有汉时霍去病尚能比之，这对于你来说，可是祸而非福啊！我一直很看好你这样的优秀青年人，甚至把你当成吾之子侄，我这样处置，你，不会怪我吧！”
　　“感谢委座栽培，职下定当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浪心中暗自撇嘴的同时从椅子上再次弹起身，再次站起身大表忠心。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未来荧屏上那些国府将领为何时不时蹦起来立正敬礼了，实在是，大佬喜欢你这样啊！给你奖励了，你不感恩，恐怕以后你都没机会感恩了。
　　“听说你前两天在太原郝梦龄的灵堂上和一个小女孩发了个誓？”光头大佬却是问了一个貌似不相关的问题。
　　“是，委座，我和姜玉贞将军之女有个约定，若不杀满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五千狗头，我此生立足于上校之职不前。”刘浪答道。
　　“乱弹琴！”光头大佬却是一拍桌子，怒道：“你乃国之栋梁，为何偏做小儿之事？有能力的人必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否则我国家民族谁来守卫？”
　　“是，委座，职下知错！”刘浪低眉顺眼地答道。
　　“好了！大错已成，你再说又有何用？”光头大佬拍拍桌子，“我中华之人最重承诺，你这样一来，我晋升你陆军少将的军令如何向全国发布？”
　　“委座，你可暂且先放我这儿，等我他日杀尽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5000狗头之后，我自来军政部领取少将领章。”刘浪低着头道。
　　王世和……低着头不想说话。
　　能如此厚颜在领袖面前要晋升军令的，当真只有刘浪一人尔。
　　“呵呵！好一个杀尽日寇5000狗头自来领取，刘团长你可真是……”光头大佬紧盯着刘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啊！很好，你有此雄心，我自当不能让你失望。晋升你军职的军令我早已签署完毕就放在军政部，军政部亦已经备案，军饷亦照此军职发放，他日你完成诺言军政部自会通告全军，你叔父刘湘刘司令电告军政部你升任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之职位我也已经签字，明日你自去军政部找何部长领取委任状。”
　　刘浪心里明白，哪有什么誓言不誓言的，就算是没那，大佬也会扯出别的理由，这是光头大佬御下的手段，骨头就在不远处，你好好跟着我干，那块骨头就是你的，否则，别看已经给你了，虽是咫尺，却是天涯。
　　但无论怎样，是升官了，虽然是类似于一个上校加少将级，但总归是向前进了一步。


第1335章 考考你
　　见大佬基本该试探该敲打该拉拢的一条龙都搞完了，刘浪乘着这位口渴低头喝水之际悄眼瞥了一眼会客厅里的那个老式西式立钟，不得不佩服这些大人物用时之精确，距离他走进此间办公室，不多不少，刚好20分钟，如果加上先前王世和带着他一起到此的10分钟，正好半小时。
　　包括王世和，也悄然走进门，这应该是预示着刘浪和大佬的会面到此已经结束。
　　虽然没有机会向这位全国最高统帅谏言自己对淞沪之战的某些看法甚至是帮他弥补上即将到来的日军第十军将会在金山卫登陆的这个大漏洞，但刘浪转念一想，这或许还是个好事，以他目前的军职，贸然自荐和全国最高统帅探讨战役级指挥，听不听他的建议倒还在其次，可别弄巧成拙才好。
　　反正自己要去淞沪，不如向战区司令部自请去金山卫说不定来得还更加干脆一些，刘浪整整军帽，就待大佬说结束就告辞走人。
　　这位喝完水一抬头看见刘浪站得直直的正在整军帽，刚想说话，只见王世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委员长，淞沪前线顾副司令急电。”
　　见此情形刘浪自然要告辞，淞沪前线急电都到了，他再不走，可就太不识趣了。
　　却不料这位摆摆手示意刘浪稍安勿躁，自己拿过王世和递过来的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猛然冷了下来，“急电？无外乎兵力不足，后勤补给不足，全国七十万精锐已齐聚淞沪，我国府亦举全国之力支援淞沪，他顾祝同还想要什么？”将文件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怒道：“给我回电顾祝同，团长没了旅长上，旅长没了师长上，师长没了军长司令上，不到他这个战区司令官戴着钢盔上一线的时候，就别给我来电要求兵力后续支援。”
　　“是！”王世和那敢龇牙，只能低眉顺眼的答应。
　　显然，看了此封淞沪前线告急电文的大佬心情很是不好，背着双手沉默着走到会客厅悬挂的淞沪和江浙南京地图前，足足有两三分钟没有说话，这搞得刘浪很尴尬。
　　大佬这是要搞啥子，留着吃晚饭有些太早了，他站这破地方有些受不了啊！
　　当然了，以刘浪的定力，这点儿小尴尬还是能应付的，站得直直的双眼平视前方站军姿呗！顶多神游天外想一想纪中校在广元干啥子，是不是也正想他一样想她呢？
　　又或许，她中午小憩了一会儿？这会儿正是海棠春睡……
　　不得不说，浪团座一旦发起浪来，全国最高统帅在侧都挡不住啊！当然了，大佬这会儿正在玩深沉背着双手没有回头，否则，一看某团座双眼迷离的模样，恐怕没有问话，而是一记手杖就打过来了。
　　“刘团长，你也是一线军人，对于这次军事委员会组织的和日军殊死一搏的淞沪之战，你有什么看法啊！”大佬的有些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委座，职下以为，此次淞沪之战和日寇厮杀之两月，不光是用事实粉碎了日军三月灭亡我全中国的嚣张气焰，激励了我全国军民抗战的决心，更是证明了我军数年来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的成就，这一仗非打不可。”刘浪大声回答道。
　　“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大佬猛然回头，脸上的表情阴暗难明。
　　“是，职下的确是这么想，不光我是这么想，看一看淞沪百姓利用晚上给前线将士送水送食物就知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好！你能这么想，很好！”光头大佬脸上涌出欣慰之色，继而脸上又显出怒色，“可有人觉得，军事委员会组织与日军如此大规模会战是我蒋某人好大喜功，是徒增我军伤亡的失败之战，真是岂有此理！”
　　关于这个刘浪当然知道，光头大佬此刻虽然是全国军权集于一身权倾天下，但终做不到一手遮天，这国府和国党内部还是有不少喜欢给他挑刺但他亦是无可奈何之人，比如那位行政院院长，不仅是国党的元老还曾经是被誉为国父孙先生接班人的硬角色。
　　只是，这样的大佬之争，他一个区区小上校可插不进去，别看光头大佬是在他面前发牢骚，但那也仅仅是发牢骚而已，可没有征求他刘浪的意思。
　　所以，闭口不言才是上策。
　　“刘团长，虽然你现在不过是一团之长，但在我看来，日后你定会大有作为，我考考你，如果淞沪会战结束，但我们和日寇之战未结束，你说说，后面的仗我们应该怎么打？”光头大佬显然对方才刘浪对自己组织淞沪会战极为赞许的态度很满意，这会儿脸上虽不说笑吧，但多少也缓和了不少，示意刘浪站到他身边来。
　　“这，职下现在不过上校之职，实是没有考虑那么远，只能是长官指挥那里，我就在那里和日本鬼子干。”刘浪脸上显出为难之色。
　　虽然刘浪已经听出来了这位和曾经时空中一样，已有结束淞沪会战即将撤军的意思，但这会儿他可不能表现出来。级数相差太大了，表现的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东方朔是怎么死的，可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太聪明了吗？还有个倒霉蛋杨修，当权者都想不到的，你却想到了，那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那是啥？
　　“呵呵，你能同张文白聊那么久，就不敢跟我说说了，这可不是你带着几十个人就跑去炸日军联队司令部刘胖子的作风哦？”光头大佬似笑非笑的看了刘浪一眼，仿佛很漫不经心地说道。
　　敲打，又见敲打。刘浪实在牙疼这些大佬们的作风，反正什么话都不正面说，就喜欢云山雾罩的说让你自己去理解。
　　这其实也上位者保护自己的一种习惯，下属越是看不透他，他才越有安全感。反之，如果下属让他看不透，那下属就可以滚远点儿了。
　　“是，委座，那我就斗胆放言说说我的看法。”刘浪只能服软，手一指地图道：“职下认为，淞沪之战完毕，我军还是有可依靠的防线同日寇周旋，而这，全赖委座数年前的高瞻远瞩，早早在淞沪与南京之间建成的国防工事，我军应以此防线层层设防层层抵抗，以消耗日寇军力和士气。”
　　果然，听到刘浪说起国防工事，光头大佬的眼中涌起赞许之色。
　　显然，不仅是刘浪的话深合他意，所说的高瞻远瞩建立的国防工事也正好挠中了他的嗨点。
　　这不能不嗨啊！这可是他力主建立起来的。
　　说起这个国防工事，可算是光头大佬的一个力作，那还得从五年前的一二八上海抗战说起。
　　当年，十九路军打得足够英勇，又有时任“御林军”第五军军长张治中率第五军加入，再加上刘浪这个穿越而来的小蝴蝶误打误撞的给第七联队来了个撩档腿直接干掉了他们的司令部，可由于中冇国跟日冇本相比在陆海空军军力上处于全方位的绝对劣势，在日军三次增兵、四易主帅后，终究未能扭转颓势最终算是打了个不胜不败平手之局。
　　如果日本人豁出去了再增兵，光头大佬可是已经做好了迁都洛阳的准备。不过最终，美英法德等西方列强不愿意日本独占中国富饶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便联手向日本政府压，当时西方世界并未形成两大战争集团剑拔弩张的对峙态势，所以列强的联合施压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面对强壮的欧美诸国，同样变得有些弱小的日本政府也只能憋屈的接受。
　　这也是日本人很痛恨欧美诸国的原因之一，一联合了小胡子抓到机会就对他们下狠手。搁谁，受了欺负以后也要找场子的吧！
　　还是先说中国，在128事变最终以停战谈判而告终，可光头大佬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深感中日两国在国力、军力上存在巨的差距，当时若不是西方列强出面干预，搞不好就真让小日本赶到洛阳了，于是光头大佬便下定决心改变这样的不利局面。
　　首先自然是整军，那会儿除了红党还在江西和光头大佬不对付，军阀们都还算老实，国内政治还算平靖，光头大佬便开始全力整顿军队，在德国顾问团的帮助下弄了个五年整军计划，决定在五年内整编出60个德械师！
　　德械师其实还简单，主要就是钱的问题，钱够了，装备买回来了，军饷发足了，这部队战斗力也就杠杠的起来了。显然，这很难，因为国府缺的就是钱，直到淞沪会战也没完成德械师编制，20个只有德械师一半战力的整理师倒是搞出来了。
　　光是整军，恐怕还不行，因为光头大佬很清楚，中日两国在国力上存在巨大的差距，既便如愿编成了60个德械师，将来中日开战，中国也肯定处于防御一方，所以还需要借助坚固的工事来有持久消耗敌人。
　　和曾经时空中做出的那个决定一样，那就建工事，在全国有可能和日军接战的地方建工事，无论是北方的山西还是东南的京沪杭地区，修建国防工事。


第1336章 没用上的国防工事
　　修建如此大规模的国防工事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修的，首先得选主持修建的人，山西那边没啥好选的，精明的山西老汉是唯一人选，不选他，想在山西挖条沟都不成。
　　而京沪杭这边，可关系着首都的安危，那自然必须得选声望卓著、能力出众的军事家才行。
　　当时中国军界公认的军事家或者说有资格担任总参谋长的人只有三个半，其中以蒋百里声望最著，可惜他可是和光头大佬在战场上放对过，还打得光头大佬颜面尽失，光头大佬对他的忌惮远超过信任，哪怕这位民国时期的军事天才后来拿出了闻名于世的“国防论”，光头大佬也把这位供得高高的却是不用；另一个就是刘浪先前所说过的川中赵子龙未来军神，年富力强能力出众，可人家直接投奔了红党正在和光头大佬打擂台，自然也是不成的；还有一个是人称小诸葛白崇禧，声望能力也是极强，可这位是广西军阀的二当家，光头大佬自然也是不敢用的；除了这三人，那就只剩下最后半个军事家了，就是杨杰。
　　杨杰也不是普通人，自辛亥革命开始就担任团长，1931年当选为国党中央执行委员，12月任陆军大学校长，1932年1月任军事委员会参谋次长兼陆军大学校长，由其经历就可以看出其在当日中国军界的地位，让他来主持这几条国防工事的建设本来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事。
　　可军事家也是人，自然也会犯错误，因为对日战略和已经相当于军事委员会二把手的何上将不对付而闹情绪，他连最起码的实地勘察都没做，就用两个半天时间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整了个“京沪杭设防方案。”最奇葩的是将偌大的一个南京城设计成了闭锁式的堡垒防御方案，也就是将首都整成了一个大型要塞。
　　很显然的，这套方案一出来，差点儿没亮瞎几位大佬的眼，换成谁，谁也不想呆在犹如乌龟壳的要塞里生活不是？如果真被包围了，想跑都跑不了。他那位死对头何上将那可不更是借机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
　　光头大佬头大如斗之下便把自己这位参谋长赶到欧洲“考察”去了，这下可好了，全中国都没人有资格主持国防线的修建了，那只能是大佬亲自上阵了。大佬亲自上阵可没说赤膊上阵，大佬只是挂了个名义表明自己的重视，其主要实施人是来中国的第三帝国顾问团，日耳曼人要严谨得多，他们花了几个月时间实地考察，最后提出了一个极其严谨的防御方案。
　　这个方案就牛叉了，日耳曼人甚至参考了自己老对手法兰西人花费十年时间甚至那一刻都还在不停建造的号称永不陷落的马奇诺防线的一些特点，按照这个防御方案，以当时日军的军力、火力水准，是根本没有希望突破防线打到南京了。
　　光头大佬看到报告后，仅仅兴奋了不超过一分钟，就把这份报告给丢杂物堆了。不是顾问团不用心，而是太用心了，设计的太牛叉，就像那些女人的那些奢侈品一样，看着很好看，但想买下来，费用实在太高昂了。如果按那份报告想建成国防工事的话，整个国府得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省下打造国防工事的钱来。那大家伙儿吃啥？集体去要饭嘛！
　　光头大佬怒了，但又铁了心的要建国防工事，又把任务交给了军事委员会参谋部，参谋部的高参们没有辜负委员长的期望，他们经过大量的实地考察之后提出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对于日军可能的进攻方向，整个防御方案的侧重点，都有着合理的阐述和区分。
　　该方案认为，日军最有可能沿着长江、京沪铁路自上海进攻南京，所以主张在福山、常熟至吴县、江阴至无锡分别修建国防工事，并且在前后设置进攻阵地以及后方集结阵地，构成两条以营团级工事群落为主体的国防线，这便是吴福线以及锡澄线。
　　方案同样没有忽视日军从杭州湾登陆的可能性，主张在乍浦、澉浦、拓林等地修建海岸要塞，并在乍浦、嘉善至苏州，海盐经嘉兴至吴江修建国防工事，同样在前后修建进攻阵地以及集结阵地，这便是嘉乍线以及海嘉线。
　　除了这四条国防线，在南京还要修建复廓阵地以及外围防线，复廓阵地以城垣为依托，外围防线则从大胜关始，经牛首山、方山、淳化镇、汤山镇至栖霞山形成一个弧形工事群，背后依托长江天堑，构成一完整的防御圈。
　　采纳了该方案，并于民国23年开始施工，到民国25年基本完工，其工程主体便是吴福、锡澄、嘉乍、海嘉四条国防线。
　　四条国防线主要由营级工事群所构成，少量重要地段则加强成团级工事群，所有的重机枪巢、炮兵阵地、观察所、掩蔽部、弹冇药库全都由钢筋混凝土涛筑成永固工事，战时只需掘开交通壕、散兵壕就能组成完整的防御工事。
　　所有永固工事的顶壁厚度全部超过一米，足以抵御150mm口径重炮炮击以及500磅航弹的轰炸，地下掩蔽部的厚度更是超过两米，足以抵御1000磅航弹的轰炸，期间由于偷工减料以及设计误差，难免有所错漏，但总体是不会差太多的。
　　如果没有曾经时空中发生过的堪称悲剧的南京保卫战，就是以刘浪的眼光来看，这样四条斥重金打造的国防线，绝对可以发挥极大作用，给予日军极大杀伤的，如果能有十到二十个师依托国防线设防，日军很难迅速越过国防线。
　　可是，由于淞沪的仓皇撤退，七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兵力损失超过三十多万倒还在其次，丢失了所有的重装备这点却是堪称致命。
　　更可怕的是，有这样如此坚固的防线，指挥部竟然没有给各军各师下发防线地图，由于不知道工事的具体方位，国军官兵们只能到处乱挖封土包，结果把不少坟包都给挖了。因为工事的钥匙都是交由当地的乡长保长负责保管，结果，因为战乱，大家伙儿都跑路了，官兵们就算挖到了工事也没有钥匙，还是进不去工事。就算有少数乡、保长没跑，把钥匙给了部队，结果因为长时间没保养，锁孔早已生绣，照样打不开……
　　刘浪在未来看到这样的战报，近乎是痛苦的笑了，花费重金建造却不知去保管保养，这个时期的国府官员们脑袋里都装着什么玩意儿？只知道吃喝玩乐吗？
　　沿吴福线修建的大量永固工事，最终能够启用的只有极少数，就极少数被启用的永固工事，也基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因为再坚固的工事也要人守，而那些从淞沪战场上溃败下来的国军，斗志早已荡然无存了。能坚守超过两天的，都是极其精锐的部队了。
　　不过说起来，吴福线上的工事多多少少总还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至少还挡了日军一阵。最让人遗憾的却是嘉乍、海嘉这两条国防线，由于日军在金山卫的登陆太过突然，而当时国军主力全都已经调往沪西，所以日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越过了这两条国防线。
　　等到南线日军高歌猛进绕过太湖南岸、攻陷宜兴，最后一条也是最坚固的国防线锡澄线也没法继续坚守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川军在广德、泗安死死挡住了南线日军，江阴要塞也牢牢锁住了长江，才为国军主力的撤退赢得了时间。
　　可这四条国防线，就这样被愚蠢的浪费了。
　　刘浪在此刻重点指出这四条由光头大佬主导修建的国防线，就是希望能引起他的警觉，不要将战略重心放在已经现出颓势的淞沪战场上，而是依托这四条防线对日军进行层层阻击。
　　至于日军注定要会在金山卫的滩涂和太仓登陆的消息，刘浪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厉色，强自忍住了提醒这位最高统帅的心思。人家大佬这会儿可不是和他一个小上校开什么军事会议，不过是一时郁闷想提点他两句罢了，如果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参谋部上将高参在这儿对淞沪战役指手画脚，终究只会适得其反。
　　“不错不错，难得你也看到了这一点，这是我早于数年之前就勒令军事委员会参谋部设计，国府投入巨资建设的国防线，就是我中国的马奇诺，日本人注定要在这里吃上一记大亏，三月灭亡我全中国，真是不怕风闪了他们的舌头。”光头大佬颇有些自得的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又看到王世和拿着文件匆匆走进来，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拧起，轻轻摆手道：“今日下午何部长会从广州返回南京，明日让世和带你去他办公室办理一切事宜，你自去吧！”
　　“是！”刘浪立正敬礼，径自出门而去。
　　直到出了军事委员会的小楼去第一道岗亭上拿了自己的配枪和军刺，刘浪轻轻吁了一口气，眼睛虚眯着看向东南方。
　　虽然看不见数百里外的战火，但刘浪知道，通过这位的考验不过是才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在数日后就会来临了。
　　独立团，将会加入那个近百万大军鏖战的血肉战场。
　　只是，在哪个时间段加入，连刘浪自己也不知道。


第1337章 警侦营
　　回到独立团驻地，全团上下忙得热火朝天，准备物资的准备物资，训练的训练，熟悉装备的熟悉装备，团副张儒浩亦是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刘浪准备跟他说下大佬已经下令全团编制扩大，全团自他刘浪以下所有官兵领取双饷的好消息都找不到他人。
　　一问才知道梁文忠或许在四川挺行，场面上很熟搞各种物资手到擒来，但在这南京，真的还是差了把火，整整一个白天，靠着手里的钱用以做工事的枕木倒是弄了些，但是对于刘浪要求的钢板却是跑遍整个南京市拿着白花花的现大洋都弄不到。
　　那可是刘浪下的死命令，别的可以没有，哪怕就是没吃的，这钢板也必须有。情急之下梁文忠只好找到团副张儒浩，张儒浩毕竟是在军政部呆过的高参，对南京远比梁文忠要熟悉的多，也就陪着梁文忠满南京城的去买钢板去了。
　　刘浪微皱一下眉头也有些无奈，因为他的缘故，华商集团从成立之初就把商业布局的重心放在西南，反而对上海和南京这样的中国政治经济的中心投入并不十分大，就算有投资，也多是以药品为主的轻工业，机械、建筑、化工之类的重工业则全部在川省。那是因为刘浪太清楚了，由华北至东南，日军两路进攻，中国最富庶的江南自战争一开始就会成为日军的占领区，在这里卖卖药品、肥料什么的倒还罢了，若是搞重工业，一旦战事危急，那完全是给日本人送礼。
　　所以，指望从华商集团这儿获得这方面的需要显然是很难，实际上就算是行，刘浪认为还是独立团自己能解决来得更好。这里可是耳目遍天下戴老板的老窝，本来他就对刘浪和华商集团来往过密疑神疑鬼的，如果让他从中发现什么端倪，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既然各人都有各自忙的，扩大了编制又升了官的刘团座也没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只能自己一个人呆在团部办公室写写画画。
　　刘团座当然没时间独自一人喝点儿小酒去庆祝，他还得分配编制。
　　最高统帅将他独立团的正式编制扩展到5000人，而现在他独立团下辖一个团部指挥连含团部指挥人员及通信排和加强警卫排，经过战时折损及补充，人员达100人；团部指挥连原属医护队已经在战时扩编为野战医院，医生护士加上担架兵及野战医院警卫排，野战医院人数已经膨胀到140人；团直属辎重连人数补充完毕维持原有人员不变；团直属工兵连人数补充完毕维持原有人员不变；赵二狗的炮兵营也基本维持原有人数；俞献诚的特战大队这次减员也不严重，除去几名重伤员基本都还能参与接下来的战斗；原有的四个步兵营除一营编制不变外其余三个营都扩大编制成了大营编制，另外又重新成立了一个雪耻营，人员编制更是高达800人；梁文忠的后勤人员不算，抽调兵力补充其余主力作战部队的蓝军大队也不算，独立团现在拥有正式编制的作战和非作战人员编制已经高达4300人了。
　　剩余的七百人编制，该给谁呢？刘浪知道，只要这个风放出去，像赵二狗那样的货色，绝对第一个跳出来要求扩大他炮兵营编制，其他五个步兵营长恐怕也就刚刚加入独立团担任雪耻营营长的谢长隆不会来抢吧！
　　不过，也说不好，想起那个敢在上万战俘面前吆喝自己连队100多号人站出来证明自己英雄的那个原第29军中尉连长，刘浪也是有点头疼，那货绝对是个傻大胆，勇则勇已，但就是个直通通的家伙，并不会因为初加入就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妥妥的猛将型人物。
　　但你别说，就是这样的人，在部队里倒是挺吃香，普通官兵最愿意跟着这样的长官干，选择加入独立团的那一千多号人竟然一大半都听他的。能服众，又够勇猛，刘浪力排众议选择让他当了雪耻营主官，而原本由张儒浩建议调任雪耻营营长原磐石营副营长赵长风则又没捞着当一营主官的机会。
　　想到这儿，刘浪不禁眼前一亮。一直没机会当上主官的赵长风，可不正适合他一早都想成立的那支部队的主官嘛！
　　赵长风作为当年跟随着刘浪杀向日军腹地一战功成侥幸而活的六名残兵之一，算是六人中最不显山露水的。既没有赵二狗的痞气，也没有刘大柱的勇猛，也没有凌洪的灵动，但这位也有个特点，个性低调而且坚韧不拔。
　　另外五个，不是当了炮兵营长就是步兵营长甚至像肖风华还当上了权柄赫赫的保卫处处长，而他却是从运送物资的辎重连连长干起，中间提拔也只是因为组建安防团空余出了位置让他当上了副营长，就连重新组建雪耻营，刘浪都冒着极大的风险选择了原第29军那位中尉连长越级提拔成营长，也没用他。
　　换成别人，估计要么是一肚子怨气，要么是随波逐流混日子。可这位不是，虽说无论是战斗还是训练都不是那种让人惊才惊艳的那种，但绝对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极少出差错。
　　在磐石营给凌洪当副手的日子，也从不因为是老兄弟，就端架子或是消极怠工，上次雪耻营初建之时听闻要调赵长风去雪耻营，凌洪还跑来找刘浪倒苦水，说如果调走赵长风他磐石营的战斗力至少会下降三分之一，大战之前决不能调走他，如果在大战之后他绝不阻赵长风升官。虽说刘浪知道凌洪那小子也有调人要好处的意思在里面，但也可见赵长风在磐石营的作用。
　　刘浪想成立的这个步兵营，简称警侦营，在未来红色部队叫警卫侦察营，放在现在国军部队里其实就是特务营，既可以做警卫，还可以做侦察，正好补充现在独立团特战大队人员过少，无法在渗透与反渗透中对日军中队级战斗部队进行有效打击的缺憾，又能作为团部掌握在手中可调配的最后一支预备队，一举三得。
　　在成立之初，还未形成战斗力之时，赵长风这样的个性和工作态度的军事主官是最适合不过。不贪功，不冒进，根据团部的指挥让士兵接受战火的洗礼，在战斗中逐渐形成战斗力，是在战前成立的警侦营最应该做的。
　　不过，警侦营规模不宜太大，刘浪思索良久，根据警侦营需要机动灵活作战的特点，去掉火力连的编制，不携带82迫，步兵连火力排以MG42重机枪和60迫击炮为主要火力支援，到班排级就以轻机枪和火箭筒以及冲锋枪为第一线火力支援，一个营辖三个步兵连合计兵力大约480人左右。
　　人员，就由马上就会和安防团汇合从武汉顺江而下的那个所谓的700多人壮丁营里抽调。是的，其实说是壮丁营，刘浪却是知道，那里面，最少有要塞营里的300老兵，就连新兵，也同样训练超过两年，战斗力也绝不弱。只要让他们上一次战场活下来，那这个警侦营的战斗力就是杠杠的。
　　既然决定了，刘浪迅速让人喊来忙得还没有吃过晚饭的赵长风，给他传达组建警侦营的任务，让他必须在今天晚上就和磐石营办完交接并在三天内配齐警侦营营、连、排三级军官，只等壮丁营一来，五天内就完成这支新成立的部队建制。
　　“团座，您还是让我继续当副营长吧！”听到自己终于媳妇儿熬成婆当上一营主官的赵长风首先不是欣喜，而是一张脸苦得却像要滴出了水。
　　刘团座只给了他五天时间组建警侦营，时间如此之短的原因他明白，独立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开赴数百里外的淞沪战场，团座长官能给他五天，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赵长风的军衔早已由上尉变成了少校，副营长变营长这个不难。
　　警侦营的兵源都来自广元基地守备营，不管是装备还是战术训练和独立团现在的官兵都是一样的，只要配齐熟悉独立团特有指挥战术的基层军官，战斗中的指挥不会太难。难的却是他得找齐一个副营长三个连长及最少九个排长，那可得从其他步兵营抽调。
　　如果在平时，以他赵长风的面子，估计想要那个，只要不动他们的精英，几大步兵营长都不会阻拦。但现在，马上就要大战，哪怕他就是拿着刘团座的尚方宝剑，恐怕，也要被几大步兵营长打出营门去。这个时候，可别说什么老兄弟了，估计，打得最狠的，恐怕就是刘大柱他们几个老兄弟了吧！这个时候挖人，那都是挖他们的肝啊！
　　“瞅你那个出息劲儿？你信不信，我要是把成立警侦营这风放出去，赵二狗那个混蛋一准给老子推荐人，还是他们炮兵营的？”刘浪斜着眼撇嘴，“你老赵也跟他们几个学坏了，也别跟我面前装，不就是怕几个老兄弟怨你嘛！我猜，你所要调的人恐怕大都是出自刺刀营和磐石营以及一营吧！说吧！需要我给你什么支持？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子都给你准了。”
　　“嘿嘿！长官，您看严七官中尉已经当了那么久的警卫排长了，您也该放他出来历练历练了，不如，到警侦营来？”赵长风听刘浪如此一说，苦着的脸色顿时喜笑颜开打蛇随棍上道。“您放心，以严七官中尉的能力，到我这儿，一准儿一连连长的位置没跑。”
　　刘浪不由哑然失笑，以前倒是真还小看了这个老赵了，坚韧的外表下竟然还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严七官虽然不过是个中尉排长，但作为团部警卫排排长，没有一定的能力那能坐那个位置？能力毋庸置疑，去做一个连长完全没问题。更重要的，还不是说他挖人挖到了团部，而是，刘浪把团部警卫排长都给他警侦营了，那他再去要人，谁还敢炸刺儿？那是最实质的支持好不好。
　　“行啊！老赵，这几年副营长没白当，懂得揣摩人心了。”刘浪笑着给赵长风丢过去一根烟，“警侦营本就负有警备团部之职，严七官去当连长也挺合适，那就放你警侦营了。不过，话老子得先放到前头，五天后人员装备抵达，你如果警侦营不能成军，那我可不光是要撤了你的警侦营营长之职，磐石营可也回不去了，你还是搞你的老本行去搞辎重后勤吧！”
　　“保证完成任务！”赵长风却是胸有成竹的冲刘浪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


第1338章 最后的拼图
　　警侦营460人编制，尚剩240人左右的编制刘浪思索良久之后没有再去充实步兵，而是将扩大的这个编制给了炮兵营。差点儿没把意外接到刘浪命令赶到团部的赵二狗赵大营长一口大黄牙给乐掉了。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
　　炮兵营如今可不是长城之战时的小编制，下辖山炮连、高射炮及迫击炮连、火箭炮连三个炮兵连正式编制官兵超过了400人，加上战时配给的300壮丁，700多人的兵力几乎超过了独立团主力一营，而独立一营的营长可是刘团座兼着的。换句话说，独立团谁手底下的兵最多？舍赵大营长其谁？
　　每次几个步兵营长一起喝酒，那个不是二狗兄的叫着？俨然，赵大营长就是几个中校军官以下少校第一人。
　　现在，在给他240人编制，手底下可是指挥着上千号弟兄，若是按日本鬼子那个编制算，那妥妥是个炮兵大队的编制啊！要搁国军里面算，够不上一个炮兵团，也是大半个炮兵团了。
　　但是，刘浪提出的这240人编制组成的一个新型炮连却把这位炮兵营长给搞愣了。
　　什么叫综合机动支援火炮连？
　　不光是名字高大上，而且这个人数最多的火炮连连火炮也不像以前那样分门别类，而是除了稍显笨重一点儿的山炮以外，其余只要独立团有的火炮全有，比如双联装高平两用机关炮、风暴火箭炮、82迫击炮全有，完全是个大杂烩，这不是增加了后勤补给的难度嘛！各种弹都要补充，而且各种炮都要会操作，这对炮兵们绝对是一项挑战。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炮兵连的重点还不在“综合”上，而在于机动。
　　“这个炮兵连，将拥有五十辆三蹦子和300匹驮马，所有人员和装备包括后勤补给，全部机械化，随时能对目标进行打击随时撤退。若因为地形所限，那就用驮马，最低移动速度不得低于每小时10公里。平时驮马由后勤部加配的壮丁负责。”刘浪给赵二狗解释道。
　　是的，在山地，炮兵营可以利用反斜面的特点同日寇的105火炮周旋，也可以利用山林的特点对炮兵阵地进行掩护，哪怕是日军的飞机来了也可以隐蔽。但是，在淞沪这种平原上，一旦位置固定，那就是取死之道。
　　因为，独立团的炮兵们要面对的，恐怕不仅是105和150榴弹炮，甚至还有可能是日军的舰炮，一旦被日军前线的观测手发现炮兵所在位置，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不能说有巨大危险炮兵就不开炮，失去炮火支援，只拥有轻武器的独立团是绝无可能抵挡住日军的进攻的，就和一个师一个师填进淞沪的国军们一样。他们的轻火力可也不差，尤其是88师87师这样的德械师，每个连超过9挺轻机枪还有迫击炮的轻火力绝对在日军步兵中队之上，但他们依然伤亡惨重。
　　所以刘浪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一招，将炮兵营的一部分精锐抽出来另组综合支援炮连，全部配上三蹦子，正适合在江南平坦的田地里行驶，这会儿是秋天，稻田里没水，对重量只有几百公斤的三蹦子形成不了什么太大阻碍。就算偶尔陷进去了，五个棒小伙推一推，也基本能脱困。
　　就算遇到湿地，不能用三蹦子那也可以用驮马，独立团主力火炮暴风火箭炮的重量并不大，一匹驮马拖着就能走，82迫就更不用说了，总重60公斤不用拆驮马就可以背着小跑。
　　当然了，刘浪更钟意于运力更强还可以把士兵都带上的三蹦子，那可以达到每小时30公里以上的速度。
　　前线部队有什么需要，拥有火箭炮和迫击炮以及高平两用高射炮的综合火炮连机动到合适位置，一轮炮砸过去，然后开上三蹦子就跑路。算是个微缩版的炮兵营，但比炮兵营这个大块头的机动性又强得多了。
　　远距离用火箭炮，近距离用大口径迫击炮和平射机关炮，综合支援火炮连的射程从1000米到10000米都可以覆盖，而且转移的速度极快，不用担心被日军炮兵观测手察觉而导致被日军大口径重炮覆盖攻击。等他们的炮弹到了，综合火炮连早就跑出好几里地去了。
　　当然了，这一切都建立在日军的飞机没来的情况下。不过，刘浪看看天空，谁说淞沪的天空已经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妙啊！团座，这样的配置真是太好了。”赵二狗也逐渐听懂了刘浪的意思，不由一拍大腿道：“那我炮兵营这个机动性很强的炮兵连就可以打几炮就换个地方，吊着小鬼子炮兵的胃口，让他追着打却又打不着，一不注意，老子几十发炮弹又飞过去揍狗日的。”
　　“哈哈！对，就是这个意思。”刘浪也不由放声大笑道：“之所以特意抽出这个机动综合支援火炮连，就是要把这个火炮连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同时又能对我前线各部的重火力需求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老子就是要让小鬼子看看，没了大山，老子独立团的炮兵一样能让他们看得到吃不着。”
　　“长官，我一定抽调最精锐的力量组成该炮连，保证完成任务！”赵二狗兴奋的行礼并拍胸脯保证。“对了，长官，我炮兵营那些壮丁兄弟从今天开始也可以穿军装授军衔了是吧！”
　　“所有壮丁，全授上等兵军衔，平时表现优异的，服役超过四年的，可授军士军衔，你们炮兵营这两天把编制人员表交给团副，还有，所有壮丁，正式入籍军饷从上个月出征时开始算起，已经发放壮丁月饷的，月底发军饷时一并补齐。”刘浪笑道。
　　独立团现在不是没钱，而是不敢随意发放。虽然那些壮丁无论训练还是装备都和独立团正规军一样，在战时，也和正规军一样，是要豁出命上战场的，但在军饷上，刘浪却不能按照编制里的正规军军饷给付，那马上就会被人抓住说他私自扩军，要不然凭什么做苦力的壮丁也要拿和正规军一样的军饷。
　　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混下去，光靠主角光环还不行，你有时候还是得遵守规矩，哪怕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明面上的栈道还是得修一修的。毕竟，这个时空的土著大佬们掌握着远比主角光环更牛叉的大技，一个不小心，就被大技给秒杀了。
　　现在，有了大佬发话，明日军政部就备案，刘浪现在手下有了高达5000人的编制，那还不给大家伙儿钱都补上？虽然刘浪也知道，光头大佬此举是刻意拉拢他，淞沪现在紧缺刘浪这种遇上日军就嗷嗷叫着想上去开干的军队。
　　张儒浩直到深夜才回来，和梁文忠带了小一万现洋，钢板却是才拖回来不到一吨，远达不到独立团的需求。就这，还是张儒浩顶着曾经军政部高参的头衔四处搜罗回来的。
　　现在是战时，钢板这种物资不光是紧俏货更是被收归军用，如果不是独立团有晋东大胜的光环在，恐怕就是张儒浩，光靠着旧情，也弄不到这些造工事专用钢板。
　　虽然有些沮丧，但张儒浩还是被刘浪带回来的信息给高兴坏了。双饷不双饷的那都是小事，和刘浪预料的一样，张儒浩最激动的也是独立团编制的扩大。拥有5000编制的独立团再不用藏着掖着，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五六千兵力和日军对阵，战报也不用绞尽脑汁儿的改各营番号了。国府那边聪明人也不少，可不是你随便糊弄就能糊弄得过去的。
　　对于刘浪在没有等他回来就独断的增加一个警侦营和机动综合支援火炮连的军令，张儒浩自然没什么异议。自从收到红色总部的来电，知道刘浪已经是自己人，张儒浩对自己的定位就已经从一个军事主官变成一个政治辅助性主官，说白了，就是红色部队中的政委。
　　军事上，刘浪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才华，除非是张儒浩觉得有必要提醒的，其余军事上的一切他都不会过多插手，他现在主要工作，就是凝聚全团官兵的人心，服从上级指挥官的领导，树立刘浪这个领导权威的同时，也悄然的透过那十名充实进独立团的红色军官将红色思想的火苗传播。
　　两个人可能很久没有这样畅谈过了，尤其是想到未来数日即将开赴未知的战场，干脆，刘浪让三川儿和幺十三去通知团部直属各单位主官来团部，传达扩编和独立团改名中山独立团消息的同时，也是讨论一下各自对进入淞沪战场后的想法，也算是在战前统一一下思想。
　　虽然此时已经过了凌晨1时，但这帮主官们却来得极快，显然大战在即他们心里亦有些紧张，没几个人就能心大到酣然大睡。他们可再也不是昔日那个“舍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光杆大头兵了，他们每个人麾下都指挥着最少数百弟兄，每一条战斗指令都关系着数十乃至数百弟兄的命。
　　脑袋决定屁股下面的位置的同时，那个位置也决定着脑袋。
　　当然了，因为不是正式的军事会议，像凌洪拎来了卤肉，赵二狗拎来了酒，一看这阵势，刘浪干脆让两个勤务兵去找后勤部要了口铁锅又弄了点儿肉和白菜就地整了个东北炖肉锅子，还把自己几包存在三川儿哪儿的烟给贡献出来。
　　一票校级军官围坐一起，就着锅子喝着小酒抽着浪团座的烟畅所欲言，统一思想会变成了一帮军官吹牛打屁的茶话会了。
　　这样的气氛也不能说不是好事，至少在刘浪看来，远比一大帮军官坐在会议桌前衣襟危坐着谈军事部署要强的多。面对淞沪这样的超大规模的战斗，所谓的战术布局都特娘的是虚的，就是一个字“干”。
　　勇气，在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
　　刘浪决定不了统帅部在整个淞沪战略布局上的改变，他只能做好自己。如果说整个淞沪战场双方百万大军所造就的可怕战场是只超级怪兽哥斯拉，那独立团这五六千号人顶多就相当于一只小蜜蜂。
　　可蜜蜂，哪怕它一生中射出尾部唯一的那根刺就会死亡，但，从无人敢轻忽于它。
　　因为，一刺，便痛彻心扉。
　　……


第1339章 解决隐患
　　可别小看这场历时四五个小时直到天明的炖锅加白酒香烟，就差啤酒瓜子儿的一场“茶话会”，在刘浪看来，可是解决了独立团不少的隐患。
　　首先，这帮军事主官们不光是酒喝了不少，这心里却也是安定多了。
　　刘团座根本不提什么战略战术，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干”，和日本人开干，言语中不无一去无回但却是一往无前的决绝，基本上断了有些主官或许不用参加此战的侥幸之心。
　　没了不用参战的侥幸之心，这帮校官们反而放轻松了。人一旦有后路定然是瞻前顾后总想着自己还可以跑，相反，当知道后路已绝，却是一往无前无比坚决。
　　再说了，在场的这些校官都是老兵，没参加过五年前的淞沪抗战也参加过四年前的长城之战，包括刚刚加入的雪耻营营长谢长隆，那也是在喜峰口和日军大战半月的老兵，夜袭喜峰口那一战他更是凭借一口大刀砍掉最少四名日军步兵的脑袋从一个中士班长升至步兵排长。
　　就是为人太直容易得罪上级长官，所以四年过去了也才升到步兵连长，而且还是从老部队调任独立旅才升的。要是其他人，有他那个勇猛劲儿以及不俗的指挥能力，或许早就当营长了。
　　但谢长隆在独立团这帮中高层军官中却是很吃得开，在独立团当官的要求很简单，一是你得有能力；二是你得不怕死；三是你得服从命令；谢长隆服不服从命令现在还看不出，但前两条谢长隆都符合。
　　没能力，那800来自第29军各部的战俘们不会在短时间内被他整合好，怕死的话早在日军战俘营里变成软骨头了，再加上这家伙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的个性，却是很容易就赢得真正军人们的好感。
　　这样一场酒下来，赵二狗这种超级自来熟的二皮脸已经搂着谢长隆的肩膀老弟长老弟短的喊的很热闹了，就算是周石屿这样的有些闷闷的性子，也和谢长隆连拼了三杯酒，那也是变相的接受了这个刚加入独立团不过十余天的同级军官的存在。
　　想彻底融入一个集体或者圈子，光是这样自然还是不行的。商业上那得拿销量说话，土匪窝子里得拿投名状，在战斗部队，自然是得拿战功。
　　不过，这显然是个好的开端，如果换成个性格沉稳点儿的，恐怕到现在还只是个独坐在一边儿默默喝酒的“陌生人”。其他人可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一个战俘头头，就想和我们称兄道弟的，你算老几？
　　刘团座这个雪耻营营长的人选，实在是再合适不过。若是换成一开始就让赵长风去担任，独立团军官们这边倒是相处简单了，可对于组成雪耻营的那帮北方官兵们来说，又有不小的阻碍了。
　　官兵们开始不会说什么，但内心的抵触可绝不会少，如果让谢长隆担任副营长用以安抚，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谢长隆的军令甚至比赵长风要更有用，那可不是赵长风或者谢长隆两人所能决定的，那是800北方官兵的态度决定的。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部队，原同属一支部队的官兵们自然会下意识的抱团取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是最基本的人性。
　　如果独立团拥有半年的时间去训练去整合，以赵长风的能力和充实进雪耻营的连排级主官的能力自然是没多大问题，可问题是，独立团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从现在看来，谢长隆做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做得很好。独立团中高级军官们初步接纳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种认可，那在战时是可以少死很多人的。
　　不过，比谢长隆做得更出色的，却还是赵长风。
　　就连刘浪也没想到，赵长风做得会比他想象中更出色。虽然他在这场关于稳定军心确定目标的“茶话会”上喝了很多酒，几乎都醉了，但他，却是成功的从一营已经坐实除刘浪外第二人的叶子飞处挖了一个步兵连长外加一个步兵排长，从两个老兄弟刘大柱和凌洪那里挖了一个步兵连长和四个步兵排长，甚至连一向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敢死营营长周石屿都贡献了一个步兵排长出来。
　　竟然，不过一个晚上，警侦营的军官基本架构就快被他给弄齐活了不说，而且，这位竟然不是厚着脸皮去求的，而是这帮营级主官们主动送的。
　　叶子飞龇牙咧嘴痛彻心扉的愿意调离麾下军官，他心里的那点儿小算盘刘浪自然心里很清楚，一营的那个步兵连长可是实职步兵连长，能力绝对杠杠的强，之所以叶子飞在向自己请示后愿意割爱那是因为该步兵连长正是当年红色总部派来的红色教官之一。叶子飞这是打着独立团扩编多少红色火苗就燃烧到那里的心思，那一个步兵排长不用说，也是已经被红色思想感染的军官。
　　但刘大柱和凌洪这两个家伙可和叶子飞不一样，他们愿意主动送人，那是因为赵长风可不是低着头去求他们两个，而是一反常态的昂着头给两个人丢了一句话：“一个上尉连长四个少尉步兵排长的位置，都是看在两个老兄弟的面子上，谁搞晚了，位置可就没了，赵二狗那货可是准备了一堆人选堵着他的门在等着他回话呢！”
　　啥意思？赵长风这意思妥妥是，不是想给麾下立功授奖了却没法升职的弟兄们升官吗？看在老兄弟们的面子上，总共不过八九个，可是给了五个军官位置等着你们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刘浪实在低估了这个时代军人们对职位的看重了，光耀门楣衣锦还乡可是所有走出家乡想闯一闯的年轻人们最大的心愿，哪怕就是战死疆场，寄回家的奖状上不也可以写上某部中尉、上尉官职吗？那也可以让父母亲族在家乡父老面前有个说头不是，最少也不会让失去儿子的父母再被那些乡绅们瞧不起，他们家也出过官了。
　　华夏数千年来官本位的封建主义思想可不光只是在这个时代，在未来，可也没好上多少，一个科级干部那个官架子摆得比县太爷都足。但百姓们，就吃那一套。就连刘浪这个挂名军工厂设计师，出去了人家也是一脸尊敬，但若是丢出当兵的这个名头，估计没多少人会把一个大头兵放眼里吧！哪怕刘浪是少校级特种兵。更何况特种兵们，可没资格当着人面说自己是特种兵，一般自我介绍都说自己是部队喂猪的……
　　那介绍，真的是应了红色北极熊那位最高领袖曾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垂不朽。
　　是的，赵长风没把目标放在刺刀和磐石两营已经担任连排长级的军官身上，而是可以升职的副连长、副排长，甚至是特别优秀的军士班长们身上。
　　虽然损失了这些骨干会对自己营的战斗力有些影响，但作为一营之长，你不能看着其他营的弟兄们升职而自己营立了大功的弟兄们蹲一边儿眼巴巴的看着吧！高尚到一心为公，什么功名利禄皆是浮云的人不是没有，但高尚的人总是少数不是？就算你高尚，但你也不能阻止麾下弟兄们拿命去拼才换来一个小小连长排长的心愿吧！
　　这个世界，注定不能由品德高尚的人来组成的。普通人，才是组成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基础。
　　甚至在刘浪看来，如果失去了欲望，人类就距离灭亡不远了。
　　比如两世为人的刘浪，他的欲望不是个体的发展，而是希望自己的民族能少走些弯路，能在凤凰涅槃之后在这个时空中腾飞，黑头发黑眼睛的华夏之族无论走到世界的那个角落，每个想对之有企图之人都会想到他身后那个强大到让人战栗的团体。
　　而基层官兵们的欲望，其实也不复杂，他们希望能活下来的同时可以让家庭人员吃饱穿暖还能获得荣耀，其实他们和刘浪的欲望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更大，一个稍小而已。
　　某位大文豪说的太对了，人类的历史就是人吃人的历史。
　　人类这种生命个体过于脆弱，出于生存的需要必须抱团。想要稳定的组成团体，就必须有秩序。
　　所谓的法律、道德，其实都是维持人类团体的基本秩序。这些秩序的根本目的，就是能让人类团体稳定持续的存在。
　　但是，人类这种生命个体，从基因中就被烙印下了强大向上欲望。这种欲望驱使下，人类有了近乎无穷是创造力。同时，本能欲望驱使下，人类会竭尽全力去掠夺。
　　对于人类来说，最好的掠夺目标当然是同类。
　　纵观人类历史，小到个人争斗，大到世界战争，其本质都是吞噬同类壮大自己。只是，因为宗教、道德、思想等种种冲突，让这些本能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形态。
　　这世间，每个人，都想变得比别人更强，无论从肌体上，还是从所谓的官职上。
　　所以，赵长风丢下的诱饵成功了。
　　两大步兵营长上赶着恨不得以先打上一架的姿态贡献出了一个表现优异的中尉副连长，三个少尉级排副以及一个战功赫赫的军士班长米老五，犹如臭石头一般的周石屿也赶来送来了一个少尉排副。就这，还是赵长风没给赵二狗面子没收他推荐的人选，要不然排级军官都还有富余的。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刘浪要组建机动综合支援火炮连，炮兵营的精英赵二狗不敢动，给赵长风推荐的全是班长一级，已经不缺人的赵长风自然可以不给面子。
　　余下的两个步兵排长和一众排副，赵长风却是留给了即将远道而来的“壮丁营”，想当官，没问题，那就得听指挥听命令好好给老子干，实质步兵排长和排副可等着你们。
　　那些位置，就是赵长风掌控马上成军的警侦营基层军士班长们的香饽饽。
　　面对异军突起表现得这样优秀的警侦营营长，刘团座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
　　多了一个这样有能力的营长，怎么说，都是独立团之福。


第1340章 拉轰的浪胖
　　这也只是在形势上对扩编后的独立团进行了一次整合，要想将加入新鲜血液的独立团整合成像战前那样犹如一体，恐怕还得等好好在淞沪和日军战上一场才行。
　　雪耻营名字取得不错，警侦营和机动综合支援炮兵连的名字也取得很霸气，但行不行还得打过才知道。
　　耗尽心力之后喝了一顿酒其实对睡眠还是有帮助的，刘浪从凌晨六时就呼呼大睡，一直到王世和的电话打到团部才把刘浪给喊起来。
　　“我的刘老弟，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何部长可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等你，赶紧过来，我带你去领你的委任状。”王世和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的催促刘浪道。
　　只是，他喊刘湘为兄，称呼刘浪为弟，这关系也是够乱的。要知道，前几日在太原，刘浪还喊他为世叔，他也答应得很爽快来着。
　　不得不说王世和的确是个人精，自刘浪见过大佬后，这称呼就悄然改变了。仅只是军政部备案的少将还罢了，但将独立团扩编至5000人甚至改名为中山独立团并接受第七战区和军政部双重领导还拿双份军饷，却是连王世和都没想到的重奖。
　　尤其是对于了解光头大佬的王世和来说，这里面可是透着一个信号，只要刘浪在接下来的战场上表现得让大佬满意，恐怕少将都只是个起步，已经扩大的编制随时可以以此为骨架继续扩编。那，可就不得了了。
　　别看他委员长侍卫长走出去一帮封疆大吏们都不敢慢待，但那是他背后有领袖撑腰，可一旦外放出去做了中将，那大部分面子就得靠自己挣了，老是拿着领袖的虎皮当大旗，时间长了，领袖估计都烦了。从这点儿上来说，这位侍卫长到时候或许还抵不上刘浪这个一线指挥官。
　　这个时候还充大瓣蒜当人家长辈，那可就不合适了。所以，随着形势的改变，王少将的称呼也随之转圜自如毫无凝滞，没毛病。
　　但凡是大佬的办公室主任，爬起来的都比其他人快一些，不是没原因的。除了和大佬贴心以外，这心思，这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不过，王世和埋怨刘浪心大的同时不得不也有些小佩服，马上就要率部去那个已经把黄浦江都染红的可怕战场，这位竟然还竟然睡得如此安稳，也算是个非常人了。
　　刘浪爬起来花了五分钟洗漱又花了五分钟穿好军常服，虽然去见军政部大佬不用穿礼服，但也必须收拾得干净利落精神抖擞，在北平他可是知道那位对这方面细节很在意的，一个解开风纪扣的少将旅长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刘浪可不想委任状还没拿到就被这位算是民国军中第二号人物给一脚踢出军政部。
　　当然了，要想在王世和催促的半小时内赶到军政部又想保持军人仪表，睡过头的浪团座自然是不能一路狂奔的。不说大喘气让军政部大佬以为他刚干过什么坏事儿，风，吹乱了他的发型咋办？浪团座站在镜子前捋了捋一头比和尚长不了半厘米的短发，很风骚的决定不用跑步的方式去军政部。
　　为了战场上包扎方便，独立团自他以下，在出征以前的那个晚上，全都刮了个秃瓢，这半厘米头发还是这个把月长出来的。
　　不跑步，自然只能坐车，独立团也没牛逼到拥有未来荧屏上动不动就拉风出场的美式小吉普，那是未来美国牛仔被小鬼子捅过菊花痛定思痛拼命往中国支援物资之后才有的产物。这会儿，美国牛仔还在隔岸观火等着中日两国决一胜负然后好从中渔利呢！别说汽车，就是一把小手枪，也别指望美国牛仔送一把过来。
　　想要？可以，真金白银拿出来，实在不行签欠条也可以。反正中国有的是矿藏，美国牛仔一点儿也不担心中国人还不起。甚至，他们根本不担心中国被日本人灭了没人认这个账。只要中国的土地还在，他们就有信心收回这笔钱。日本人，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替他们开路打前锋的渣渣罢了。
　　这个时候的美国牛仔可没想到正在拼命向他们进口钢材的小短腿渣渣们一直憋着劲儿造航母和战列舰不是为了搞定中国，而是弄他们去的。
　　没有美式小吉普，可刘团座有劳斯莱斯……三蹦子柴油发动机的油门踩到底的轰鸣声，真的很拉轰！！
　　或许，这是三蹦子在华夏公路上最风光的时候吧！！！穿着上校军服光着一颗圆脑袋的浪团座少有的装了回逼。
　　尤其是刘团座把昨天才领的军事委员会通行证往车头前一贴，南京城内各卡口军警忙不迭地放行，任他一个人开着在未来共和国农民伯伯们下地运庄稼的三蹦子在南京街头驰骋。收获了一路的目光……
　　开个连顶篷都没有的破车，那货嘚瑟什么？不会是连上校军服都是偷的吧！不少优越感十足的首都市民是以鄙视的眼光看待开着三蹦子一路狂奔的在未来就是一神——经病的浪团座。
　　看来，无论时空怎么转变，这审美观，终究都还是差不多的。特立独行的结局，总归是遭受鄙视的比较多。
　　在军政部门外等候刘浪的王世和也被浪团座和他拉轰的“坐骑”给惊住了，没有汽车你可以说嘛！我派车去接你，骑了一个丑到不行还带后斗的摩托车来不说了，还捋着不可能吹乱的大秃瓢，你是想搞啥子？
　　“这就是你从华美公司购买的三蹦子摩托车啊！不错不错，可以拉人还可以载货……”王侍卫长的惊讶只是藏在心里，吐出口的永远都是赞美。
　　当然，那也是目前有些浪的刘团座有这个资格。
　　只是，载货这个词让刚刚用劳斯莱斯飙车的浪团座有了种未来快递小哥的既视感。
　　“王长官，既然您这么喜欢，我等会儿就把这辆送您府上，到了秋高气爽之日，您开着这个，夫人坐您旁边，满眼金黄中徐徐凉风吹着，保证夫人爱您爱的不要不要的。”刘浪一副拍马屁送礼属下的模样。
　　然后，王侍卫长脑海里就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身着将官服的他开着带着后斗专用拉货的摩托车，旁边坐着穿着旗袍的老婆，油门一踩，发动机就像要爆炸一般轰鸣着吐着一连串的黑烟……
　　这，是去乡下捡柴火回去烧吗？一想到那个画面，王世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忙摆手道：“王某哪能占用军用物资？正值大战之时，还是让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吧！”
　　连拒绝都拒绝的如此大义凛然，刘浪只能对委员长侍卫长说个服。
　　军政部长的办公室就在军政部三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刘浪直到快走到军政部长的办公室才知道光头大佬特意让王世和陪着来是为什么，那对他还真是不错。显然，既是军政部部长又兼任第四战区司令长官的何上将很忙，办公室门外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坐了不少校官和将官，那都是等着来找军政部一把手批条子签字的。如果没有王世和陪着，他一个小上校，估计能在这间小办公室里从天亮坐到天黑也不一定见得到军政部长的面。
　　怎么的，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不是？你来拿个集团军副参谋长的委任状有个什么了不起的？人家那还是少将晋升中将呢，人家还不是坐那儿等着？
　　有了王世和自然是大大不同，不光是小办公室一帮枯坐着正在排队的将校们都站起来了，就连何上将的那位上校副官走出来都走得比平常快一些，近乎于小跑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王世和和刘浪给迎了进去。
　　虽然国军二把手何上将可以不太把王世和放在眼里，但他一个上校副官可绝不能，尤其是何上将已经让他前来迎接的情况下。
　　等进了何上将的办公室，一向淡定的刘浪忍不住吃了一惊。
　　不是军政部长的办公室很气派，面积大的惊人堪比一间大教室，也不是说何上将的办公桌椅一看就很奢靡，实木做的红木桌子和红木椅子若是搁未来少说也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
　　而是，一走进门，一双翦水秋瞳就那么亦嗔亦喜的望过来。
　　我去……
　　风，没吹乱我的发，心，却被眼给看乱了。浪胖心里那一瞬间冒出的绝对是这个念头。
　　实在是，太意外了。
　　……


第1341章 追上门的洋债主
　　蔚蓝色的眼睛犹如海洋，不是小洋妞儿劳拉还能是那个？
　　一头金发，穿着修长的马裤和长筒牛皮靴，劳拉总经理的打扮永远都是那么时尚而干练，美得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当然了，玫瑰都是带刺的，或许因为这里已经接近交战区，显得很纤细妖娆的腰间还插着两把显得有些硕大的左轮手枪，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妞儿不好惹。
　　何止是不好惹，就说她腰里那两把插在枪套里枪管长达六英寸的左轮手枪，在未来被誉为二战期间最好的左轮手枪英军制式韦伯利VI型，射击精度高只是它的特点之一，最牛叉的是它的威力，能近距离击穿五毫米的钢板。谁敢对她使坏，仅需一枪，就能连根带蛋全部击成肉酱。
　　在未来，这种手枪的短枪管版本还成了香港警察配备的警用型手枪。
　　当然了，6英寸的枪管射出的子弹威力可远不是警用型4英寸枪管所能比拟的。小洋妞儿总经理用的这种加长枪管改进型韦伯利左轮手枪甚至能击毙一头狂暴的野猪。
　　和小洋妞儿不一样的是，劳拉的贴身警卫黑大汉反而更喜欢用独立团的制式黑星手枪，尤其是看到刘浪用黑星手枪一枪就搞定一头野猪之后，异常坚定的选择了黑星，哪怕外表有些粗苯的黑星远没有韦伯利左轮手枪来得炫。
　　只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她跑这儿干啥子，还有，黑大汉跑哪儿去了？
　　刘浪都还没来得及发问，哪怕是用眼神。
　　“何部长，受委员长之命，刘团长我已经给您送过来了，剩下的就交给您了，委员长那边还有其余事物需要办理，我还得赶过去。”王世和径直开口说道。
　　“行，世和你自去忙你的。”站起身的何上将有些郁闷的点点头。
　　“刘团长，有什么事情何部长会交待你，我先走一步。”王世和对刘浪点点头，又冲办公室里同样站起身相迎的劳拉说道：“劳拉小姐，王世和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显然，在中国将军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劳拉总经理现在名气不小，连委员长侍卫长都认识她。
　　不等刘浪和劳拉跟他客套，王世和就转身离开。
　　这让刘浪怎么感觉，这位有种逃跑的感觉呢？尤其是看到有些郁闷的何部长以及小洋妞儿嘴角微弧露出的那丝得意之后。
　　“长官好！”刘浪只能先压下满腹疑问，先给脸色有些冷峻的何上将行礼问好。
　　“不错，刘浪你这些年干得不错，晋东一战也打得很出色，不枉我当年亲自给你佩戴上青天白日勋章，不负青天白日之名。”何上将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表扬刘浪道。
　　伸手一指一直盈盈望着刘浪的小洋妞儿，说道：“劳拉总经理和你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我亲自给你介绍了吧！”
　　“劳拉小姐，好久不见！”刘团座在何上将面前表现得很矜持。
　　必须得矜持，难不成浪团座能对小洋妞儿来个：“劳拉小妞儿，好久不见？”
　　可是，刘团座低估了女人，低估了洋女人，而且还是经历了知道心中的情郎在前线打生打死自己却爱莫能助一月来内心无比煎熬的洋女人。
　　小洋妞儿没有先回答刘浪，反而是先看向何上将，道：“何将军，您这个介绍，不对。”
　　“我们不光是老熟人。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亲爱的刘，何止是好久不见，我们已经整整……”劳拉低头算了算，“我们已经整整四十八天未见了，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按照这个算起来，我们已有144年没见着面了。刘，你想不想我嘛！”
　　这情话说的，半生不熟的说中国话也就算了，竟然特娘的还用上了四川话。
　　两个男人集体目瞪口呆，外加蛋疼。
　　刘浪蛋疼的是，妞儿，注意场合成不成？这里可是军政部长办公室，你可莫乱来。
　　当然了，乱来哥也会阻止你的，这里不是宾馆，旁边还有个糟老头儿一旁盯着呢！浪团座义正言辞的想。
　　洋妞儿，你这个朋友的概括貌似也不对吧！不过是个把月没见，都能演绎成一百多年没见，你们这都是啥子朋友嘛！精于世故如何上将，这会儿也忍不住想龇着牙花子吸冷气。
　　“劳拉，你怎么来何部长这儿了？”刘浪连忙把话题岔开。“这边可是战区。”
　　小洋妞儿就是这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加上想着自己在前方打仗心中担心，这情感的表达就毫无顾忌了，刘浪对劳拉还算了解，马上就知道她在这样的场合也如此火辣的原因了。
　　只是，必须得给人家何上将面子撒，你把人家的办公室当成谈情说爱倾诉衷肠的地方多不好？
　　可刘浪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么一转移话题，何上将的脸色变得比刚才可要难看了许多，甚至，一向心思玲珑的浪团座感到，斜着眼瞟了他一眼的何长官那意思是：不会说话，憋说话。
　　这是……
　　果然，听刘浪如此一问，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波连闪，脸上也涌出笑意，回答道：“刘，何将军这儿我必须来。”
　　何上将的脸色……
　　好像，又黑了几分。
　　“何将军，我知道刘来找你有要事，我也不耽误你们的时间，卖给你们中国政府的十个150重炮团，交付装备已经超过一年，只要给我华美公司结算一半的钱，我绝不纠缠，明年再来拿另外一半。”小洋妞儿对着刘浪笑，但对刘浪的上司脸色却是很公事公办。
　　很严肃。
　　尤其是要钱的时候。
　　我去，敢情是来要债的啊！刘浪也忍不住替这位中国军方第二号人物有些头疼。怪不得刚才王世和跑得比兔子还快呢？敢情，他也知道是债主上门，先跑路为妙，否则被缠住就完蛋了。
　　他也想起这茬儿了。华美公司借着收购太原兵工厂的东风，给山西老汉提供了十个重炮团的同时也向国府推销自己从美国进口的美式150重炮，不光是价格比第三帝国的便宜，而且小洋妞儿为了迅速打开市场，还答应国府可以延缓一年付账，甚至不需要任何抵押。
　　这可比第三帝国小胡子那边动不动就让国府用矿藏来抵押有诚意多了，而且价格还便宜，军政部自然是同意了这笔采购计划。
　　但这东西好拿，钱总归是要付的。这不，债主就找上门了。
　　若换成以往，何大部长或许就给钱了，毕竟人家条件已经很优惠，有一半的钱还可以再赖一年不是？
　　可是，一看何上将那张黑脸，刘浪就知道，在淞沪会战正烧钱如烧纸的这个时候，你让何部长掏数百万银洋，那完全是要命的节奏。
　　如果是中国商人，别说进不了军政部长的办公室门，就算是进了，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候还敢要钱？各种大义压不死你一个巴掌也扇死你。可劳拉是谁？美国知名大财团的直系继承人，英国伯爵贵族的女儿，别说平时国府要员们不敢轻易得罪，在这个国府急需要获得西方世界支持的当口，你想当赖账的？恐怕就连光头大佬这会儿都在挠头皮还不能轻易说这个话。
　　可刘浪也不能张嘴劝小洋妞儿这个时间点就别来要钱了，人家华美公司也是做生意的，货已经交了，你自己答应的一年后付钱，人家这样做完全没毛病，又不存在什么趁火打劫。最重要的是，刘浪还真不能当这个好人，人家长官都解决不了的，你来解决，你脸比长官还大些，你让以后长官还怎么管你？
　　刘浪干脆，就这么笔直的站着，目光低垂，仿佛没看到债主要债的这一幕。
　　果然，何上将撇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很有下属姿态的刘浪，脸上的尴尬却是少了很多，脸上堆起笑容，朝两人摆摆手道：“都坐下说！”
　　“副官，上茶，上我的云雾茶！”
　　能被一级上将专门点名的云雾茶自然是好茶，经水一泡，虽还未闻到茶香，但看着根根竖在水中凝而不散却青翠欲滴的茶叶，就极为赏心悦目，等茶水喝到口中，淡淡的苦涩中却是包含着浓郁的茶香，让人唇齿留香，绝对是两世为人的刘浪喝到过的最顶级的茶叶。
　　“何将军，茶不错，但这账可是一分都不能少的。”劳拉却是心直口快，抿下一口茶后虽然脸上露出欣容，但嘴上却是一点儿也不让步的。
　　“哈哈，茶叶虽还不错，但何某决没有以茶抵账的意思。”何上将却是丝毫不恼，一脸笑意融融地说道。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这位中国军方第二人就恢复了常态，丝毫没有在下属面前被人逼债的尴尬了。不说别的，单看这养气的功夫，就少有人能比。
　　“劳拉小姐，我何某人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正值我军和日寇在淞沪决战，我方投入兵力超过100万，而北方战场，我军亦投入了超过50万大军，加上海军空军，我国政府这数月来投入的银钱高达数亿，若是能打赢这场战争，贵公司的欠款绝不在话下，我方甚至愿意为此承担贵公司欠款而产生的利息等损失。”何上将重新坐回椅子，很认真严肃地说道。“还请劳拉小姐考虑到我方的困难，将付款时间再往后延迟半年。日后我方若是有大批军械采购，定会以华美公司优先考虑。”
　　大佬果然是大佬，70万和30万瞬间就面不改色的膨胀到100万和50万，夸大其词的同时外加威胁和利诱，那意思是你现在非要钱把我国政府搞垮了打了败仗以后你的欠款可是甭想了，如果让我们撑过这个困难时期以后还可以找你买东西，你又可以继续挣钱。
　　刘浪敢肯定，如果让这位去经商，一定也会做得极为出色，绝对的商业谈判上的狠角色。一般的菜鸟在他面前，估计三言两语下来就进入他的节奏里被牵着鼻子走了。想要钱？不继续赊账再继续提供装备都是好的吧！
　　这颇有点儿像未来的商业模式中，欠账的才是大爷，你丫的让我资金链断了，大家伙儿一起完蛋，如果你投点儿钱进来的话，咱们一起骗别人去的意思。


第1342章 免债的条件
　　中国军方第二号人物很能扯。但小洋妞儿劳拉也不是一般人，身体里流动着全世界最擅于做商业犹太人的血统不说，这几年在华商集团海外分公司的磨砺以及独带着华美公司在中国独当一面，早已把这个历史学博士锻炼成了一个商界女强人。
　　听到此言，脸上泛起一丝笑容，轻轻把手中古色古香的茶杯放在小几上，“何将军，您方才说的，其实并不能成为欠账不还的理由。就算你们政府倒闭了，也会有下一届政府担起这个债务的，美利坚合众国政府麾下的舰队的作用除了保证本土的安全以外，还有保证海外美利坚合众国人民正当的权益。这一点，就是日本人也不能否认，哪怕我卖出的重炮团在这场战争中对他们造了极大的杀伤。”
　　绝对是霸气的小妞。
　　小洋妞儿这番话，就连刘浪都想给她鼓掌了，如果他不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单凭纯商业的角度的话。因为，劳拉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占据了谈判的主动权。
　　人家，根本不怕你赖账，甚至是你们完蛋了，日本人赢了，在这片土地上建了一个新的政府，也得捏着鼻子认这个账，谁让人家背后有强大的舰队呢！连日本人也不得不服软的坚船利炮，才是小洋妞儿如此牛哄哄的底气。
　　刘浪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也是他的梦想啊！在未来的某一天，每一个华夏人，不管在世界的那一个角落，都敢对于任何强权说：“你丫的动老子一下试试？行，敢动老子，你敢动老子华夏十四亿同胞？信不信老子华夏的舰队下一刻就开到这片海湾里来演习？”
　　那，不是一个人的自信，那是源自于一个民族的自信啊！
　　光是打赢这场战争，还不够，东方神龙想要腾飞，华夏民族想要站在这个星球上对强权大声说不，还需要更长的路要走。刘浪在那一瞬间，似乎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又沉重了许多，但腰杆却是挺得更直了。
　　中国军人，从不在乎挫折，迎难，也必须上。
　　霸气的小洋妞儿霸气的宣言让何上将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抽。
　　不过，还未等他说话，小洋妞儿嘴角掠过一丝狡黠道：“不过，这账倒也不是不可以欠，但可不能何将军您这么空口白牙的一说，就欠上半年，您或许可以用别的方法来支付这笔欠款哦？”
　　“劳拉小姐，你请说，如果我方能办到的，一定尽力给贵公司办到。”何上将的话倒也是滴水不漏。
　　通过几轮交锋，他已经知道这个来自美国商业大鳄家族的小女生有着和她年龄不符的老辣，尤其是听到她话中有话的这一刻，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什么叫能办到的？那就代表着他随时可以改口说办不到。
　　“我能先问问刘上校到您这里来是要办什么事情吗？”小洋妞儿却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和两人刚才商业谈判完全不相干的事。“当然了，如果涉及贵方军事机密，您可以不说，顶多我晚上和亲爱的刘共进晚餐的时候再谈。”
　　“咳咳！”刘浪瞪一眼大放厥词的小洋妞儿。
　　这妞儿是看着他不爽是吧！这话哪能当着人家何长官的面儿说？
　　看看嘴角猛然一抽的何上将，浪团座裆下甚是忧郁，这是委任状要被冲马桶的节奏啊！
　　呵！女人。
　　两个男人默然对望一秒，何上将以一个过来人老男人的姿态微微点头示意明白某团座内心此时的无以言表的无奈。
　　“咳咳！也不是什么机密，刘团长是来领取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昨日签发的委任状，委任他为我第7战区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我正要恭喜刘上校职位晋升呢！这也是他应得的褒奖。其实在我看来，这已经算是迟了，如果我军事委员会有魄力，早该在四年前的长城之战后就应该对刘团长晋升了，何至于等到现在？22岁的少将怎么了，甘罗十二岁都能当宰相呢？”何上将不愧是老狐狸，既说了刘浪来此来意的同时，还小小的捧了刘浪一下，更是把自己对刘浪的态度给隐晦的表达出来。“此次晋东大胜再度证明，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当然了，委座的高瞻远瞩岂是我辈所能比的？”
　　既讨好了小洋妞儿和刘浪，还卖好了自己，顺手一句似褒还贬把光头大佬也给扯进来了。这些久居政坛上的老狐狸真的是没一个好相与的。
　　“真的啊！原来刘这一次是来晋升职务的啊！”小洋妞儿终究不是官场中人，她可听不懂中国军方二号人物这话里套话的意思，也就只知道刘浪要升官了，而且还是什么战区什么集团军参谋长，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至于说副参谋长前面那个副字，很自然的，就被小洋妞儿给忽略了。
　　“那个参谋长是个什么官儿，很大吗？陆军上将？”小洋妞儿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显然，在这个女人眼里，唯有陆军上将才能配得上情郎。或许，这也是很多女人的想法。她们喜欢的男人，自然是比其他所有男人都强。小洋妞儿在这一刻，很女人。
　　“咳咳！”两个男人集体很尴尬。
　　上将毛线！全中国才多少上将？要是刘浪以26岁之龄就带上金星领章，你让其他最少也是四十好几的上将们心里咋想？
　　这倒还罢了，关键是刘上校不光是距离上将有遥不可及的距离，这刚晋升的陆军少将还只是备案而不公布，属于那种上校加少将衔的临时编制。换句话说，如果大佬对你不爽了，都不用对外说撤你的职，拿笔一划，你就还是你的小上校。
　　这让心知肚明的两个男人怎么给还在高兴中的洋妞儿解释呢！
　　“劳拉，我国的军衔制度你不懂，你还是先和何上将说完你们的事，晚点儿我再向你解释。”刘浪只能岔开话题。
　　“是啊！刘少将已经是我中国军方有史以来最快晋升速度了，26岁的少将，就是我何某也是羡慕的很那，我当年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才不过是个小小的营长呢！他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何上将也说道。
　　“竟然才是少将？”小洋妞儿蔚蓝色眼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何上将，正色道：“何将军，那就这样，刘这次晋升少将，所有款项我给你们打九折，但若是能晋升陆军中将，我给你们打七折，若是晋升上将，五折，若是和您何将军军衔一样的话，那我可以做主，十个重炮团全送你们了。”
　　……
　　这贿赂的，如此明目张胆啊！不过，我喜欢。
　　刘团座看着脸色有点儿僵的何上将，眨巴眼表示着自己的无辜，他可没想靠着十个重炮团就来抢军政部长的位置。
　　何上将自然是狠狠瞪了刘浪一眼，那意思是，不是你的主意也特娘的是你勾搭的洋妞儿的主意，这笔烂账还是得算在你身上。
　　“劳拉小姐，如果我可以做主的话，那我早就让刘团长坐我这个位置了。”何上将苦笑着说道。“刘少将晋升之事是他的军功，可不能和商业之事混为一谈，劳拉小姐，你我还是商量欠款归还的日期吧！不如，我代表军政部再订购三个重炮团，一年后必定付清先前欠款。”
　　老狐狸终究是谈判老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同时又抛出了足够的诱饵。
　　当然了，小洋妞儿现在也不是菜鸟，也没那么容易就上当，既不表示同意，也没反对的意思，反而是一片盈盈笑意看向刘浪。
　　老奸巨猾如何上将那还不明白这洋妞儿的意思？那意思分明是不给她“情郎”一点儿好处，今天这事儿就没得谈。瞟一眼低垂着头貌似很懂规矩绝不插手“国家大事”的刘胖子，中国军方这位二号人物压抑着拿着茶杯遥遥丢过去的冲动。
　　别看刘胖子表现得很守规矩，但横看竖看都是，这货，绝对不是不想要好处，而是等着他开价的节奏。
　　感应到一级上将的目光扫过来，浪胖抬起头，再度一脸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心里，却是差点儿喜翻了天。
　　小洋妞儿在中国这两年可真没白呆，先前的漫天要价可不是因为不懂中国的规矩，而是为了就地还钱在做铺垫呢！你还别说，刘浪还真需要这位大佬帮他一个忙。
　　三方眼神交汇，室内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这样，刘团长率独立团由北方战场前来淞沪战场参战，或许有什么困难，不如借这个机会说来听听，军政部能解决的，我今天做个主，一并给你解决了。到时候，可别说我这个昔日的上司不关照你。”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明明是被追上门的债主给逼的，却是说得花团锦簇尽显对下属的关怀。
　　“报告长官，没什么大事！”刘浪忙站起身立正。
　　何上将嘴角微微一抽。没什么大事，不就代表着有小事不是？丫的，还真是给个梯子你就上啊！
　　“此次前去淞沪，因为来得匆忙，我团工兵构筑工事钢材和木料紧缺，连续数日后勤部在南京求购而所得不多……”刘浪很直接的说了自己的“小事”。
　　“我批你一万公斤钢材五十方木料！”何上将斩钉截铁的拿起批条龙飞凤舞的写上物资种类和数目往前一推，“这可是供应前线紧缺军需，第三战区顾副司令可是最少来了十通电话军政部也只给了一半……”
　　那意思是，这可是我的底限，再想狮子大张口，可连这都没了。
　　“谢长官！”刘浪大步上前把批条捏在手里。
　　那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还有半点“先前我不参与你们讨论的”淡定模样？生怕慢一点儿那位上将部长就要改变主意了。
　　何上将直接被气乐了，小洋妞儿也不禁捂着嘴巴偷笑。
　　不管怎么说，意外在这里碰到小洋妞儿，却是解决了浪胖心中忧虑的一个大难题，多一点儿坚固的工事就会减少一名士兵的牺牲，浪胖此刻是绝对不会给老狐狸任何反口的机会的，哪怕是被记恨也是顾不得了。


第1343章 白马银枪眉不展
　　眼看刘浪都已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劳拉这边也终于松了口。
　　当然了，10吨的钢材和50方的木料在战场上的价值很高，但相对于更值钱的重炮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而且还是给你自己的人。该继续欠的债务少不了一分，只不过时间又往后足足拖延了8个月，可算是让中国军方第二号大佬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的多了。
　　小洋妞儿还是很讲道理的，看今天自己华美公司的事交涉完毕，就立刻向何上将告别，还很讲礼貌的谢绝了何上将亲送她至门口。只是，临走时冲刘浪毫无顾忌的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咱们，晚上见……
　　晚上啊！有些危险啊！浪团座坐得很笔直，脸上绷得紧紧的，至于心里是咋想的，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哼！刘团长战场上纵横开阖所向披靡，这私生活方面，也很精彩嘛！”终于等到债主离开重新恢复军政部长姿态的何上将斜着眼看了刘浪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被这位关系密切的女子逼了半天，还被这位打了一把秋风，大佬自然是要找某人出气的。
　　尤其是在未来被称之为中国第一好丈夫的这位，知道刘浪已经家有美眷，却还在外面和一洋妞儿勾勾搭搭，他不找浪胖麻烦才是怪了。
　　“咳咳！长官，有句诗不知道您听过没？”刘浪一脸无奈外加一点点淡淡的苦涩。
　　“哦？说来听听？”毕业于名校还就任过讲武堂校长的军政部长可是对文学也涉猎不少，对刘浪用诗文来解释此时窘况还颇为有点儿好奇。
　　“血染沙场命做羹，枪若狂风敌如尘，白马银枪眉不展，唯恐多情累美人……”浪团座略显忧伤的吟道。
　　军政部长的眼睛猛然睁大。
　　从军如许年，他自然是见过不要脸的，但真的，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尤其是如此文艺的不要脸，真是第一次见。
　　前面两句诗倒还挺豪情挺霸气，到了后面，却是画风一转，把自己描述成了白马银枪赵子龙，还特娘帅到眉不展，而原因是因为被太多人爱唯恐怕辜负……
　　说来说去，这位的意思是，人家妹子要喜欢他很无奈，他就是这么帅。
　　“你……”何上将拿手连点刘浪几下，“特娘的，赶紧给老子滚蛋。”
　　这恐怕还是这位大佬这数年来第一次大爆粗口，要知道，对于老对头杨杰，这位就算破口大骂，但那也是唇枪舌剑暗藏机锋，不曾如此直接过。
　　“长官，我的委任状……”白马银枪的浪胖眨巴眨巴眼。
　　“哈哈，你还真是不吃亏！”何上将气急而笑，“副官，带他去拿张参议哪里办手续，办完了赶紧让他滚蛋。”
　　上校副官领着一脸淡定自若的刘上校去二楼办手续，心里对这位简直佩服到骨子里了，被大佬都骂成这样了还能这么淡定的，真是他当副官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真不愧是抗日英雄团团长啊！
　　军政部大楼形色匆匆的诸多军官可能还是第一次看到军政部长的孙副官如此小心翼翼地陪着一个上校在楼内穿行，要知道，这位平时可是连普通的陆军中将都不太放在眼里的主。
　　实在是，瞅瞅自己的上校军衔和刘浪领章上一模一样的上校军衔，这位在军政部大楼里就连诸多将官们都得礼让三分的军政部长秘书深深的感到上校和上校之间的差距，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出了这栋楼，或许差距会大到他更加不可企及的距离。毕竟，这位手下可是有覆灭两个日军师团的战绩，死在他手下的日军中将都已经有两人之多了。
　　从三楼到二楼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口，这位大剌剌的也不敲门，径直走进办公室，有些敷衍的抬手行了个礼：“张参议，奉何部长令，刘团长前来办理军衔和军职晋升相关手续。”
　　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一个身高约1.8米左右、虎背熊腰、气宇轩昂的大个子，领章上两颗金星很清晰的提示着刘浪他是一位陆军中将，脸上涌起一股惊喜：“刘团长，好久不见！”
　　刘浪微微有些愕然，能这样招呼他的，必定是熟人。再仔细一看中将的面容，刘浪这才猛然想起，原来是他。
　　“张将军，昔日一别，一晃就是四年有余，请恕刘浪眼拙，没能认出您。”刘浪连忙立正行礼，并诚心诚意的道歉。
　　能让刘浪没认出来而道歉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作为曾经时空中战死于战场上的中国最高将领，张自忠将军，绝对有这个资格。刘浪也不是记忆力不强，而是他当年虽和第29军在长城并肩作战，和刘汝明等人相熟，但因为部队布防的关系和张自忠却是遗憾的未能深交，只是在北平的授勋大会上和时任38师师长的张自忠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刘浪急着要回四川，却是没有机会和这位爱国将领再聚，没想到意外的在这里见面了。
　　“哪里哪里，这一礼，应该是张某敬你才对，很感谢你救出了陷落在北平的我第29军弟兄。”张中将异常隆重的立正，冲刘浪行了一礼。
　　一看这两人你敬我来我敬你妥妥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带着刘浪的上校副官心里估计是日了狗。本来因为是刘浪这个上校太牛叉完全秒杀了军政部第一陆军上校的威风，这位陆军上校自觉在刘团座面前是渣渣，但可以在军政部区区一个高级参议面前摆摆威风。
　　毕竟，可不是有那个上校可以随意在一个陆军中将面前摆威风的，但他能，尤其这个陆军中将参议就是一个闲差，平时就代发一下委任状帮着填填资料什么的，好白了，就是军政部里一个挂着陆军中将衔的普通办事员。
　　可万万没想到，朝中已无人的他竟然和这个冉冉升起的将星还有关系，尤其是刘浪那一礼，貌似在何部长哪儿都没敬的如此正式……
　　“张将军，你们暂且叙旧，何部长那边尚有其他任务，我先过去了。”上校副官忙给张中将行了个礼告辞。
　　不过这一次，不光是称呼上从张参议变成了张将军，这军礼也行得正式的多了。
　　看着离开的上校副官的背影，刘浪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何尝没感觉到这位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呢！显然，他眼前的这位著名的抗日名将此刻在军政部混得很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落魄。
　　“刘团长，请坐，何部长早上就已经签发了关于你晋升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的委任状和晋升陆军少将的军政部令，我早已准备好，你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即可。”张中将见刘浪拧眉，知道他为自己抱不平，忙有意将话岔开。
　　虽然做得是办事员的活儿，但这位却很细心，很快就拿出所有文件让刘浪签字，从晋升陆军少将的命令道晋升第23集团军副参谋长的委任状，再到独立团编制扩至5000，所有校级军官、少尉级以上军官、军士级以上士兵名录的收档，一丝不苟却又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没用到十分钟就全部完成。
　　还亲自给刘浪泡上茶，刘浪哪能让这位给自己倒茶，无论是现在的军职还是他未来在整个民族以及抗日战争中的地位，那都不是刘浪能安心坐着的理由。
　　可是，这位却是异常坚定的按住刘浪的肩膀不让其起身，“刘团长，昔日我们在长城并肩作战，也是老战友了，老战友给老战友倒上一杯茶又有什么打紧的？”
　　等到亲自给刘浪倒好茶，刘浪却是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后退一步，深深的给刘浪鞠了一躬，唬了刘浪一大跳，连忙蹦起身来将这位未来的抗日名将扶住，“张将军你这是搞啥子嘛！你是堂堂陆军中将，给我一个小团长行礼，若是让别人看着了，我这委任状恐怕都还没捂热乎就被何部长收走了。”
　　“呵呵，且不说你这个团长可不小，编制五千堪比一个步兵旅，军政部还备案了你的陆军少将衔，而且还是委员长钦点的，论职务可一点儿也不比我这个中将参议来得小，你我尽可以平级论交。”见刘浪被自己一个鞠躬吓得有些失措的张自忠脸上露出微笑。
　　不管怎么说，刘浪这是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这多少让在这段时间受尽了委屈的国军中将感到了一阵欣慰。虽然他以为是刘浪恪守军衔上差距的规矩。
　　其实他并不知道，刘浪更多的，是因为其日后在抗日战场上的表现。他这位在抗日战场上阵亡的军衔最高国军将领，值得所有后来人的尊敬。
　　“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我陆军独立第三十九旅旅长阮玄武中将，你还记得此人吗？”张自忠微笑着看向刘浪，眼里满是感激。
　　刘浪脸上却有些小尴尬。
　　如果说别人，刘浪可能还不知道是谁，但这位，刘浪却是一定记得的。
　　不是因为陆军中将有多牛，而是，他可是把人家麾下的官兵自营长到小兵一口吞了，哪能不记得债主是谁？


第1344章 遥望之殇
　　是的，张中将口中所说的阮玄武中将不是别人，正是第29军独立第39旅的旅长。
　　卢沟桥事变中，独立第39旅留于最后殿后被日军重兵包围，最终被全体缴械关入战俘营，在半月前被刘浪用日军战俘给交换回来，精锐被他弄进了独立团，剩下的四五千人尽数归了第十七师。
　　但能让脸皮厚如城墙一般的浪团座尴尬的，自然不可能是没有在此地的独立第39旅旅长，而是眼前这位。独立第39旅归第29军第38师直辖，而38师师长可不是正在说39旅旅长的张中将嘛！
　　换句话说，刘浪吞的可是张中将手下的兵，人家妥妥的正牌债主，要是找他要人，刘浪可是真的理亏了。
　　如果是别人，刘浪自然可以一走了之，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军政部长打官司，可眼前这位，刘浪还真不会这么做。
　　刘浪老脸忍不住微微一红，干咳两声：“张将军实在是对不住，我当日和日寇交换战俘救出的第29军官兵，像独立第39旅建制基本健全本应该全体归建38师，但因为尚在前线，赵师长的第十七师在晋东战役中人员损失过半，因此我擅自做主，将独立第39旅五千官兵尽数划归于赵师长麾下。”
　　虽然浪胖说得倒是很诚恳，但多少还是带着些许本性，颇有点儿耍无赖的节奏，事儿是我做的，但人却在老赵哪儿，现在想要人找我可没用，得找老赵才成。
　　张中将虽然也是厚道人，但能混到中将的位置，这情商自然也是杠杠的，听刘浪如此一说，不由哑然失笑道：“呵呵！对不住此言又从何说起？前天又玄前来南京看我专门说到独立第39旅之事，说他麾下的一个团长被第十七师收编后继续担任上校团长，用十七师师部的电台发电报与他，告知独立第39旅全体官兵都已脱险，除极少一部返回家乡，其余依旧选择在军中效力。他还专门提到了你，说如果有朝一日能碰到你，必定大礼相谢，谢谢你救他麾下数千弟兄出了日寇的牢笼。作为他们昔日的直属长官，你说，我这个曾经的38师师长是不是得给你鞠上一躬？”
　　敢情这两位中将不是想要人，而是要谢刘浪救人之功。刘浪放下心来的同时终究觉得还是有些抱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那自北平一战后，张中将为何供职于军政部？我记得第38师一部尚在北方平汉线一带对敌于日寇。”
　　刘浪也不是万事通事事都知道那般详细，他也只知道张自忠从北平脱身之后去往南京，却不知这位还在军政部窝屈过一段时日。
　　一说到这儿，张中将面露苦涩，眼里更是满含屈辱，几乎要落下泪来，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自北平失陷，日军满城搜捕于我，我不甘被擒躲入东交民巷使馆区，后来在友人帮助下乔装打扮离开北平前来南京向国府及军事委员会领罪；而又玄则是见事不可为，为避免日军拿着他中将的名头说事，连夜逃出日军包围圈自天津上船辗转香港自广州来到南京。我们自逃离北平之后，最大的心病不是担心战事失利受罚，而是担心独立第39旅被日寇收编成为助纣为虐的二鬼子伪军，那我和又玄可就真的成了报纸上和青年学子口中的吴三桂第二、张邦昌第二了！而如今刘团长你将独立第39旅6000将士救出苦海，重新返回抗日战场，还又将我和又玄免去汉奸的骂名，对于我们二人来说，实在是恩同再造；至于这6000将士重返抗日战场，只要能打鬼子，用哪个部队的番号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浪至此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看到自己如此激动，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重要的一个点在其中。在曾经的时空中，这位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运，被一帮文人们口诛笔伐了许久，“汉奸”之名数年也不得洗清，恐怕和独立第39旅的悲催结局也有很大关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视死如归的英雄，尤其在受过旷日持久的折磨后，只要一个人的意志松懈，可怕的群体效应很可能导致独立第39旅大部分官兵被迫成为伪军。
　　恐怕在曾经的那个时空，只身逃出北平的这位陆军中将没有返回军中而是选择径直来南京请罪的那一刻，就已经心存死志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以后的战斗中以一集团军司令之尊亲率一线部队冲锋在前了。作为一军之将，他不会不懂得在前线的风险，但他依然这么做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死。用死亡，一证自己的清白。
　　“张将军，你我战友异地重逢，是值得庆贺之事，不如我请你吃顿便饭如何？”刘浪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接近下午五时，便建议道。
　　“那恐怕还得等上稍许，还没有到……”张中将看看怀表，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哼！老兄，你在这里所受的委屈我不用问都看得出来，怎么？军政部就了不得了嘛！想治罪尽管来，何必以此来折磨我抗日前线将领？今日就是不受他们的气了又如何，大不了来我川军，以你之资历，统领一军又有何难？”刘浪冷笑一声，怒道。
　　当然了，刘浪的怒可不是对着这位，而是不爽军政部的安排。把一个堂堂陆军中将安排来此打杂，甚至比将其关入大牢来得更屈辱。而之所以没有关入大牢，自然是这帮国府的上层人士心里都很清楚，失土之责并不在这位陆军中将身上，一旦定了他的罪，那以后就不好再找背锅侠了。
　　“刘团长……”张中将苦笑一声，见刘浪却是满面怒色长身而起，心下无比感动，生怕刘浪年轻气盛，如果是在刚刚晋升之时为他在军政部闹上一场那还害了他。终究他也是为军之将时日甚长，自七七事变以来又受了诸多的委屈，好不容易见有人理解他，心下也顿时豪情大发，就像刘浪所说的那样，大不了不要这个陆军中将了，只要能打鬼子去那个军队里不能打？“好！那张某也不矫情了，就陪刘团长你去喝上一顿酒，你来是客，我请你。”
　　两人都是军人作风，也没给任何人打招呼，关上办公室门径直离开军政部。
　　一个陆军中将和一个陆军上校在军政部里并肩而行到没啥，很常见。就是两人开着三蹦子在南京街头行走，着实有些夺人眼球，这都还是刘浪没有戴上已经给他配发的陆军少将领章的结果。
　　是的，虽然刘浪现在不过是捞了个上校加少将衔，但领章却已经可以像加上将衔的张治中中将那样佩戴上了加的将军衔了，只是刘浪不想戴而已。在战场上，越装逼越容易吸人眼球，更容易吸引子弹。相比而言，刘团座还是觉得能好好的活着更爽一些。
　　吃饭的地方是张中将定的，在后世著名的南京莫愁湖公园边上的一座酒楼，名叫胜棋楼，是当下南京很著名的一家大酒楼，主打的是淮扬菜系。
　　或许是因为战争，也或许是两人来得有些早，食客寥寥生意极差，酒楼老板亲自将两人迎接上靠近湖面的一个包厢，亲自倒上了香茗才离开。要搁在平时，估计就算是陆军中将来此也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酒楼装修得古色古香很有特色，还烧上了碳炉子熏香，在深秋的这个时候包厢里亦是温暖如春幽香阵阵，算是刘浪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进过的最顶级的酒楼之一，甚至比未来也差不了多少，除了没有中央空调以外。
　　但自从进入房间，刘浪立于包厢窗户之前，遥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平房和小楼，却又有些熟悉的地理环境，一阵默然。
　　这个时空的南京，对于他来说本应该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和事都和他没有任何交集，这里的房子和街道也和未来那个时空毫无相同之处。但他脚下的这块土地，这个莫愁湖，和他记忆中的没有任何两样。
　　曾经的那个时空中，他在这座城市训练生活超过半年，而这个地方，几乎是他每天晨跑必到的地方。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站在这个湖边，向那个不过数百米外他想进却又不敢进的地方驻足凝望。
　　是的，在未来，距离此地不超过800米的位置，建的就是令全中国人为之殇的——大屠杀死难者纪念馆。那纪念的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大的屈辱，纪念的亦是南京城下数十万同胞的痛，是全民族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都无法忘却的遗忘。
　　“绝不能遗忘，遗忘历史就意味着背弃”刘浪还依稀记得那个身形矮小而瘦弱的老教授在讲述中国近代史的课堂上遥指着这里，须发愤张震耳发聩。刘浪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着那个身高不过一米六的小老头儿怒吼出超过130分贝的音量。
　　那不是记仇，那是责任，对于整个民族的责任。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刘浪从未遗忘过。所以，当他踏足这块熟悉而陌生的土地，望向不远处那个方位时，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在这个时空，他是否有能力，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不用驻足凝望而不敢进入，因为一排排望不到边的殉难者姓名碑文，因为一幅幅由数十万军民组成的血泪照片而导致的心中之殇。


第1345章 抗日名将的忧伤（1）
　　“刘团长，这里，你来过？”张中将身材雄伟，却是个很细致的男人，很快就发现了默然站立于窗户边刘浪的异状。
　　“张将军，我如果说我曾在梦里来过这里，莫愁湖还是这个莫愁湖，但那里将会多出一座我从不忍踏足其中的建筑，你信吗？”刘浪突然将手往前一指，目光中带着萧瑟，涩然道。
　　“哦？有什么建筑会是杀日寇如杀鸡的抗日英雄团不敢进的？”张中将没有因为刘浪这句显得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奇怪，而是诧异于刘浪所说不忍踏足的建筑。
　　能让一个干掉过最少三万日军的铁血团长都不忍踏足的建筑，那里面会是什么？
　　“那里面，是数以十万我中华军民在这场大战中死亡名录。”刘浪的目光变得有些森然，“他们，本可以不死的。”
　　刘浪终究还是不能说，哪里，承载的将是南京市数十万的冤魂，那太惊世骇俗了。
　　听刘浪如此一说，张中将的国字脸上亦是一片肃然，道：“这场和日本人的仗，恐怕得旷日时久，不是几月甚至一两年内就能打完的，数十万的牺牲不足为奇，就算数百万数千万，这场仗也得跟他们打。”
　　“如果我说，我在梦中，在那些记录着英雄名录的碑文上……”刘浪将目光投向张中将，目光如炬，“依稀看到过您的名字，您怎么想？”
　　刘浪这句话显得有些无礼了，尤其是在极为讲究吉利的中国人这里，人家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你却要说在梦里看见过他死去，搁一般人怕不得立刻翻脸走人。
　　张中将闻言却是脸上绽出笑容：“我辈军人之宿命，无外乎马革裹尸，若能登上英雄碑，那分明是说我张某人死得其所，为我所愿也！实在是再好不过。”
　　见其满脸欢悦并无半点伪装，刘浪心中唯有微叹，他心中的死意在此时已经埋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得开的，唯有慢慢化解。当下脸色变得柔和了几分，“张将军，方才刘浪是登楼远眺，心中不忿如此大好河山遭日寇铁蹄践踏而有些许压抑，故胡言乱语几句，望将军莫怪。”
　　“哈哈！刘团长这话又哪里说的？自长城一战你以三团不过8000兵力却面对第八师团两万余人兵锋，却明文通电全国誓死坚守阵地不后退一步，我张自忠就把你当成了兄弟。”张中将却是哈哈一笑，“这样，我早已把你当兄弟了，咱们那，也别张将军刘团长的称呼，我今年四十有七，比你年长二十岁，你喊我一声大哥，我称呼你一声老弟可否？”
　　“那自然要得！张大哥好！”刘浪也是个爽快人，嘴上喊得利索，这手伸得也很快。
　　只是，看着这位刚认的刘老弟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手，未来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上将显然有些懵，“这是？”
　　“都认了大哥了，大哥不得给小弟发个红包啊！”浪胖笑嘻嘻地好不羞耻的解释道。
　　一副典型的“我小我可以任性”德行。
　　“哈哈！敢情是这个。”张中将大乐，不过却是连连摇头，“不过老弟你这大哥认得时候的确不凑巧，若是在北平，不说多的，五十大洋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但现在军俸已经两月未发，我除了身上这个陆军中将毛呢军服值点儿钱，可是一个大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敢情，张大哥一早都打算好你请客老弟买单了啊！”刘浪自然不是真要，却也是打趣这位拿不出一个大子儿的陆军中将道。
　　“哪里哪里，老弟你不会忘了，这世上还有挂账这一说吧！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军俸一发，我必不会少了他的。”张中将却也是个很洒脱的人，面对刘浪的揶揄也不着恼，反而笑着说道。
　　我去，打白条呗！敢情打白条这事儿不是未来中国之独有啊！不过，能逼得一堂堂陆军中将亲自签字打白条这事儿可是在任何时代都极为少见的吧！刘浪微微一呆，继而和张中将相视大乐。
　　这一笑里，有洒脱，也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刘浪对这位陆军中将品格的敬佩。连一餐饭钱都出不起的陆军中将，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值得令人尊敬的存在。
　　这一笑，却是让两人之间原本还有的些许陌生感也荡然无存了。
　　笑声中，两人心情大好的重新坐回桌边，刘浪本想先借着问问这位的近况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但转念一想，以这位极强的自尊心，直接问的话可别好心办坏事，正好听说原独立第39旅旅长阮玄武业已抵达南京，不如从他那儿打开突破口，当下给张自忠斟了杯茶，问道：“张大哥，方才在军政部听你说阮旅长回南京了，不如也请他过来一叙如何？”
　　“哎！还是算了，又玄他……”张中将却是欲言又止的摇头拒绝了，见刘浪一脸征询之意，苦笑着说道：“我自从丢下北平满城百姓孤身逃出来到南京请罪，虽然全世界都骂我张自忠是汉奸，但委座却是慧眼如炬知道我张某并不是软骨头，没有追究我丧师失地的罪责，安排我前往军政部当了参议。虽是闲差但好歹也有军职和职务，但又玄前几日刚到南京，在这边又没有什么根基，加之毕竟有战败之罪责，所以……可怜他堂堂一陆军中将，却只能在这南京城内做个闲人，连栖身之所都还是旧日友人帮忙提供的。”
　　这话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陆军中将如此落魄，让他来此，只能感觉羞辱，那还不如不来。普通中国人好面子，已经算是社会高层阶级的陆军中将又岂能免俗？
　　“阮旅长竟然还是陆军中将衔？”刘浪惊诧道。
　　“是啊！又玄的资格很老，虽然年龄比我还小三岁，但其从军之龄却是比我还早，民国二十三年，国府评定军衔时，他就是独立第39旅的中将旅长了。”张中将给刘浪解释道。
　　怪不得光头大佬给自己搞了个少将团长，原来，已经有了这种中将当旅长的先例，刘浪算是找到了那位死活不给自己独立团升编制的原因了。
　　虽然对这位不算熟悉，但怎么说自己也吞了人家六千麾下，刘浪想了想，对情绪有些低落的张中将说道：“张大哥，我和第十七师赵师长私交不错，第十七师下辖两个步兵旅，第51旅有旅长耿景惠将军担任，但第49旅旅长一直无合适人选由赵师长亲自兼任，而且这次第十七师一下接收了独立第39旅近五千官兵，想一下就将其融入第十七师的序列恐怕还需要时日，如果有一熟悉原独立第39旅官兵的将领来担任旅长之职的话……”
　　“你是说？”张中将脸上显出喜色。
　　“没错，我想向赵师长去电一封，推荐阮旅长接任第49旅中将旅长，我想赵师长亦是求之不得。”刘浪微笑着说道。
　　“我和又玄情同手足，最知他的心事，如果他能重返抗日战场，定会一雪前耻，我替他谢谢你了。”张中将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只是为昔日战友欣喜之余，看着窗外莫愁湖有些萧瑟的秋色，张中将难免还是有些感怀，“只是不知道我何时才能重返战场，如果能向你在梦中见到的一样，我能和日寇血战而战死沙场，那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正在此时，酒保把酒菜给端了上来，于是刘浪主动把话岔开，谈起了关于秦淮河的风花雪月。刘浪来自未来，无论见识还是眼界都要比张中将要宽阔，每次提出的新话题都让这位民国中将感到新鲜，但张中将也是出身大家从小饱读诗书，加之从军如此多年，走南闯北见过的风土人情却也是不少，性情沉稳细致之余也还带着几丝爽朗，虽然两个人年龄相差悬殊甚至思维上还相差了几乎一个世纪，却是相得益彰聊得很投机。
　　这尚是刘浪在晋东遇到未来大将后再次遇到的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在除去抗日英雄的光环后，这位在未来赫赫有名的抗日名将在刘浪眼里，不光是一个可在战场上生死相依的战友，更是一个有趣的好朋友。
　　这世上，因为责任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从容赴死的战友或许有不少，但能称之为有趣朋友的，却还真不多见。来到这个时空五年，刘浪也就仅遇两人而已。
　　不知不觉间，就是两斤酒下肚。刘浪自是千杯不醉的酒桶，张中将酒量也算不错，但禁不住有些双眼迷离，最少有了七分酒意。
　　“大哥，我于9月就听闻你原来的陆军第三十八师已经扩编为陆军第五十九军，你为何不回老部队担任军长？那可都是你的老部下，你当那个军长才是最合适的，你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南京担此闲职？”
　　借着酒劲，刘浪终于问出了有关于这位爱国将领心中的最痛，虽然军史上有所记载，刘浪还是想在当事人身上获得答案。
　　根据军史记载，1937年8月，在丢失平津之后，国府军事委员会撤销了宋哲元的第29军番号，将其从北平撤出的残部扩编为第1集团军，下辖3个步兵军和1个骑兵军。其中，以原29军第38师和特务旅合编组建第59军，百分之八十的兵力都为张中将的老部下。
　　但军长，却不是张中将，这其中，定然还是有刘浪不知道的利益纠葛。
　　果然，刘浪如此一问，张中将满目黯然。
　　……


第1346章 抗日名将的忧伤（2）
　　“老弟，不是我不想回去当那个军长，而是当不成啊！”张中将苦涩的猛然一口喝下自己面前杯中的酒。“也罢，此事我从未对第二人提起过，难得你不嫌弃我张某如今狼藉之名声喊我一声大哥，我就给你讲讲我自七七事变以来的遭遇，也好让你知道，我张自忠，绝不是那些文人学子笔下的卖国之贼！”
　　“上次我留于北平同日寇周旋议和，本不是我所愿，佟麟阁和赵登禹都能战死沙场，我张自忠又岂能做贪生怕死之徒？可明轩（宋哲元字）密令我必须代北平市长之职与日寇谈判，为保北平这座古城不毁于战火，我只能依命而行之。可是，当全国皆知是我张自忠在和日寇谈判舆论一片哗然之际，明轩明明知道内情，确不肯替我辩驳一二，我则成了导致平津失陷民族之千古罪人。”说及伤心事，张中将已经微红的眼中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想当年中原大战之后，第29军被张少帅收编，当时张少帅要任命我为军长，我力辞不就，推荐明轩担任第29军军长，我则担任38师师长为他副手，当年我如此待他，却没想到他今天如此待我……”
　　刘浪的脸色也有些黯然，他自是知道这些历史的。张自忠不仅说的是实话，甚至还将自己当初礼让军长一职的壮举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要知道，在乱世之中，权位可是安家立命第一要务。
　　在1930年的中原大战中，时任第6师师长的张自忠参与反蒋战事，他指挥的部队在河南连败徐源泉、张治中等部，被誉为中原战场上一员虎将。但在东北军入关助蒋，以及阎锡山、冯玉祥等先后下野等一连串的打击下，反蒋联军战败了。光头大佬曾经专门致电拉拢张自忠，并许以第24路军上将总指挥一职，但却被断然拒绝。张自忠拿着光头大佬的委任电报，对自己的部属说道：“我们做军人的，很要紧的就是忠诚。现在西北军失败了，很多人背叛了冯先生，但我张自忠不会这样做”。事后，张自忠毅然带着部队渡过黄河退入山西南部，一些友邻部队知其忠义，也都纷纷向他靠拢，并表示愿意受其指挥。
　　云集山西的西北军很快就自发整编为两个军十二个师。但受形势压迫，他们最终还是被迫归顺南京国府，并根据要求缩编为一个军两个师。僧多粥少，不少师、旅、团长因此被编余，在这种情况下，张自忠却反而得到拥护，并一度有望成为军长。张自忠推辞了，他主动拥护西北军的另一位老资格将领宋哲元担任新成立的东北边防军第3军军长。此后第3军改称第29军，张自忠则为该军第38师师长。
　　丝毫不恋权的张自忠这一让贤，对日后29军的凝聚力非常重要。29军部队虽然都是来自残余的西北军，但这些部队各属不同的系统，若无法团结在一起，29军是不会具有战斗力的。29军的形成就像一次“桃园结义”，大哥宋哲元，二哥张自忠，三哥冯治安……可以说，张自忠在这一场中国内部军阀混战的战事中表现出来的‘勇’、‘忠’、“义”等气节绝对是那个时代少有的高贵品格将领，而在日后的抗日战场上，张自忠的表现正如民间所崇拜的关二哥一样，忠勇无比，直至最后以身殉国。
　　只是，刘浪终究还是一个两世加起来都只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思维虽比他这个年龄段绝大多数人都要老辣，但终归还是有年轻人自身固有的特点，他的血还未完全冷，还未学会冷酷无情的将自身利益放置于友情之上。
　　没想到，那个和自己在北平谈笑风生的北方军事第一人的另一面竟然如此狠辣，十数年战友间的情谊，在个人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难怪这位抗日名将会如此心寒，自北平脱身便一路南下，宁愿只身来南京请罪也不愿回第29军担任军职了。
　　被自己的上司兼战友坑了一把倒还罢了，但最令他眼前这位伤心落泪的，恐怕还是全国上下铺天盖地的一片骂声了，那对于20岁即加入同盟会投身于“驱除挞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轰轰烈烈民主革命的张中将来说，绝对是一个极为致命的打击。
　　刘浪知道，七七事变后，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第29军大部在宋哲元的带领下退出北平，但国府依旧还抱有侥幸之心，希望通过谈判来挽救北方之危局。在全国上下汹涌澎湃的抗日浪潮下，由南京至北方的一道密令抵达宋哲元处，最终却是落到了这位抗日名将的头上。
　　手下已经只有两个旅五个团兵力的张中将面对已经增兵至十几万的日军重重包围，他能做什么？除了用那点儿可怜的兵力维持北平治安，他恐怕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日军攻陷北平之后不做投降之将，要么死要么逃。不想做阶下之囚的张中将可能没想到，有时候，死反而更简单一些。
　　活着逃出北平的他竟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全国大小媒体，上至政府高官下至普通百姓，仿佛找到了一个对北方战败的出气筒，无一不以痛骂他为荣。各种抨击他的新闻媒体送给他四个字“自以为忠！”，9月28日上海《大公报》刊登标题为《勉北方军人》的文章，“万不要学鲜廉寡耻的殷汝耕，及自作聪明的张自忠！”对这位陆军中将极尽贬低，南京中央日报甚至还写道：“张逆自忠”。
　　就连其去南京领罪，火车路过徐州的时候，刚一到站，就有三四十名青年学子高举着“声讨卖国贼张自忠”“张自忠是吴三桂第二”的标语涌到车厢门口，并要求上车搜查“汉奸”张自忠。
　　最终，车上一同去南京的西北军另一名将领秦德纯把张中将藏于密室，学生们恨不得连洗手间都查看过都没找到，这才下车走了。
　　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刘浪完全可以想见这位抗日名将当时的心情，狼狈不堪恐怕还是其次，最痛苦的，莫过于曾经致力于驱除鞑虏的革命军人成了人人喊打卖国贼这个可怕的变故吧！
　　其实，背负着偌大一个“汉奸”名头的张中将赶赴南京本就抱着赴死的念头，若真以其丧师失地之罪，掉脑袋也不是没可能，最少也要蹲大牢的。但光头大佬是何等政治人物？一方面他知道北平之事罪不在这位陆军中将，他不过是那位北方军事第一人以及自己的替罪羊，若是杀他，万一来个鱼死网破那可是得不偿失；另一方面，他对一直不太听自己指挥的老宋同志也很不爽，留下一个已经被他得罪的死死的陆军中将绝对没坏处；况且，这位陆军中将治军素有威名，在这个全民族抗日的时候，留有一个可带兵的大将总比没有要强。
　　基于多方面考虑，光头大佬没有治罪，只是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暂时取消了张中将第38师师长之职并将其软禁，等到过了半月风头过后，给他弄了个军政部参议的闲差打发到军政部度日。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刘浪慨然叹道。“大哥，说句实话，如果现在让你去当59军军长，你有没有信心掌控好部队？如果可以，我想办法让你重回前线。”
　　……
　　张中将目瞪口呆。
　　如果说浪胖先前咏吟的白居易诗句很应景不说还有些文艺范儿，但后面这一句我想办法让你重回前线却是牛逼吹得有些太大了。阮玄武还好说，有了刘浪的千针引线，他本身就是老资格的陆军中将颇有能力，第十七师那边又需要合适的旅长安抚新收编的部队，一个有需求而国府这边又不用再操心怎么安排一个陆军中将，属于两厢情愿类型。
　　但张自忠可不同了，别说他军衔为陆军中将，如何调动，就连军政部第一人也要和那位领袖商量，不是刘浪这个新晋的上校加少将小团长所能参与的层次。但那，还不是张自忠回归第1集团军的最大难点。最困难的反而还是原第29军现在的第1集团军那边，第59军的军长可是集团军司令老宋同志亲自担任的，那是因为他知道张自忠在38师威望太高，除他之外无人能服众。
　　只是，两人因为北平背锅一事已生间隙，曾经的兄弟情还能回到过去吗？就算张自忠不想追究，但宋上将也或许会有再也指挥不动59军的想法吧！
　　“老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其中牵扯之事太过复杂，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了的，来，喝酒！”张中将虽心怀感激，但对于浪胖如此突兀的“装逼”却是只能用心领一词来代替了。
　　他却是不知，浪胖敢如此说，那是因为在曾经的时空中，再过三个月，国府就会重新启用他担任第59军军长，因为，大幕拉开的徐州会战需要他。而他的老上司兼兄弟老宋同志却是因为连续大败，从11月开始就逐渐失去对第1集团军的指挥权，到了来年的四月，更是只担任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而失去了第1集团军司令的职位，彻底丧失了对部队的指挥权。
　　而张自忠，却是成为这支自北方溃败而归军队实际意义上最高指挥官。
　　可以说，从11月份开始，那位中国政坛上的第一人就已经思考着让谁来取代不是很听话的老宋同志了，而这位虽然和他做过对，但无论人品还是军中威望都很难让人诟病的陆军中将正是其不二人选。
　　而且，刘浪还有让这位提前复出的一招杀手锏，足以更加坚定光头大佬用他之心。
　　而那，亦是刘浪对淞沪会战的战局做出的最后一丝努力。
　　无论怎样，他这只小蝴蝶也还是渴望靠煽动小翅膀改变历史这头大象固执的足迹的，虽然那个机会很渺茫，但他终究还是要试试的，万一成了呢？


第1347章 抗日名将的忧伤（3）
　　“嘿嘿，大哥你却是将此事想得太过复杂了。”刘浪轻笑着摇摇头道。“那位既没因为全国所谓文人悠悠之口而治你的罪，那定然是要启用你的。而宋军长自北平战事以来，错估了敌我双方形势，导致平津失陷，尤其是华北战事一直不利，第29军近十万大军还有中央军东北军之助依旧一败再败，作为第1集团军司令官，他实在难辞其咎。”
　　“你的意思是？”张自忠脸上没露出喜色，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刘浪所说的，全都是对他有利之事，可他全无喜色。显然，在他心目中，更关心的是华北战事，甚至还有担心那位让他背锅的大哥的成分在其中。“他不仁但我却不能不义”的华夏传统风范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这样的人当战友当朋友，当真是一件让人极为安心的事。
　　“我的意思是，在华北的战事不利，国府同样需要一个人来负责，宋上将同样必须要担负他该担当的责任，你我军人，当深知守土之责的重要，并不因为谁位高权重谁就能逃脱罪责。”刘浪斩钉截铁的道。
　　他这话也是点醒这位颇有义气的抗日名将，在国家民族责任面前，个人感情必须得先放置一边，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如果机会来临，他都得取而代之。
　　“哎！我之事以后再谈，唯有希望明轩能在邢台邯郸一带阻挡住日寇，以洗刷我第29军痛失平津之耻辱。”张中将满脸黯然长叹一声。
　　显然，虽身处闲职，他对于北方前线战事也是极为关注的，原第29军现第1集团军正在邯郸邢台地区和日寇激战。在曾经的时空中，因为日军重兵围攻娘子关，石门日军兵力空虚，第1集团军甚至提出了由邢台直攻石门的作战计划，企图借此收复河北。
　　但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宋上将都高估了自己。第29军自七七事变以来，连续三个多月苦战，不光是损耗惨重，连战连败之下士气已经低迷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不仅是丧失主动进击的能力，甚至是与日军一触即退，距离全军溃败也不过就差了一根稻草的重量。
　　刘浪知道，已经重兵囤积邯郸邢台地区的第1集团军恐怕这11月依旧是个惨败结局，整个河北失陷，已成定局。而中国北方重地河北的失陷，那位二级上将应负责任。
　　“大哥，撇开此事不说，如果让你即刻率兵投入抗日战场，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好，你是军政部高级参议，亦有资格在军政部会议上对于淞沪战事予以建议。”刘浪眼看酒菜已经被两人消灭的差不多了，干脆直接将碗盘都给推到一边，直接用手指蘸上酒，以酒为墨，拿指做笔，在枣红色的桌面上画起地图来。
　　地图画得很粗糙并不细致，但等刘浪画了个大概轮廓之后，张中将却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淞沪？”
　　很显然，这位在闲暇之余，也没少关心数百里外的淞沪大战。
　　“沪东、沪西、杭州湾、太仓……”随着刘浪一点点完善，并用箭头标明敌我双方大致兵力部署，张中将指着有些粗犷再过不久就会变为虚无的地图喃喃自语道。
　　“大哥，现在日寇已投入兵力十余万，并于海面上部署军舰数十艘飞机数百架，兵力虽是不足但重装备远超我淞沪之军，你觉得，我与日寇淞沪之战胜算几何？”刘浪随手画完最后几笔，问道。
　　“胜算不大，可毕竟我淞沪尚有六十余万大军，而且根据战报，我前线诸军虽损失惨重但亦知是国难当头，无论中央军还是地方军都打得极为英勇，日军光想靠十余万兵力就想占领淞沪纯属妄想，就此局势，我军能和日寇再厮杀近月，如果能拖到冬天到来，日寇后勤吃紧，我军或许还尚有胜算。”张中将回答道。
　　他这样分析，算是中规中矩，虽无突出之策，但也算是稳妥。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就维持现在这个局面，中方这一战必不会在淞沪和南京输得那么惨烈。
　　“如果，日本人增兵呢？”
　　“我们也在增兵！”
　　是的，日本人不是傻子，相反他们很聪明。虽然一开始他们在中国北方囤积重兵，把攻击中国的重心放到北方战线上，但随着淞沪越打越大，中方将全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兵力都投入到东南战场，日军大本营也迅速做出了部署，从北方调兵由海上转运淞沪。
　　当然了，中方这边的将军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一看娘子关和忻口已经挡住了日军的兵锋，早在十数日之前，同样调还在河北的东北军往东南而来，这其中就包括刘浪的独立团。
　　换句话说，不管是曾经的时空中还是现在，中日双方统帅部，都已经将淞沪当成了决战战场。中国人在增兵，日本人也在增兵。
　　“那你以为，日本人的增兵会来自哪里？”刘浪继续问道。
　　“他们只能来自海上，不是来自日本本土就是来自华北，据情报称，日军华北方面军第六师团一部已经离开其驻地。”张自忠满脸严肃道。
　　虽然这涉及到一定的军事机密，但见刘浪已经分析得如此条理清晰，张中将知道，这种程度的机密在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刘浪眼中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了。
　　“那你认为，日军会在哪里登陆？假如，给你十万大军的兵力，你作为指挥官，会选择哪里？”刘浪的目光投到已经越来越虚无的地图上，目光幽幽。
　　听刘浪如此一说，张中将将目光投入到地图上，日军的登陆地点无非是那几个处，在9月份之时就已经在哪里爆发过极为惨烈的登陆与反登陆作战，冒着被可怕舰炮轰击的危险，一个步兵师又一个步兵师投入了那几处血肉磨坊，中国军队损失惨重的同时，日军也是哀鸿片野。
　　但显然，刘浪方才的话里意有所指，如果日军换登陆地点了呢？
　　将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的上海市区外围一点点审视，却是看见刘浪水迹画的最终的那块区域，张中将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涩声道：“杭州湾金山卫？但那里吃水极浅，军舰距离岸边尚有一段距离，士兵想上岸也得靠小船，而且那里是滩涂，无法登陆重装备，绝不是理想的登陆场。只要在哪里驻守上一个步兵师，日军就得损失极大。”
　　“我敢肯定，日军的援兵，将会在金山卫登陆。”刘浪目光森然，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张中将的看法。
　　张自忠说得很有道理，曾经时空中的唐生智唐上将就是亲自下车在滩涂上走了几圈，深陷泥地的脚踝已经让他确定，这里绝不适合做登陆场。任何军队，在扛着枪挂着子弹手雷踏上这里宽阔的滩涂，笨重的脚步只能让其成为守军的机枪靶子，如果再来个炮兵团，那几乎就是全军覆没之局，没有那个将领会弱智到这个地步的。
　　可是，事实是，就是在杭州湾金山卫，早在战前，筹谋中国已久的日军就已经广布间谍，对于杭州湾金山卫的宽阔滩涂的信息甚至比中国人自己都来得更详细。
　　多年以前就对中国做着各种战争准备的日本人细致到让人觉得可怕，他们甚至连哪里的水深多少，滩涂宽多少米，体重多少的人能陷入泥地多深都有详细的记录。最可悲的是，替日本间谍做出这一切的，竟然大多数还是当地的居民，他们获得的，不过是日本间谍给的小恩小惠。甚至当军事委员会调查局派出人员去哪里调查日军间谍时，已经怀疑经常在哪里活动的小商人是日本人间谍的当地居民为了日后能再获得物资，竟然没有一人去举报。
　　所以，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双方所获得的信息竟然是不对称的，这真是可悲而又可笑。但中国统帅部犯下的错误还不止于此，而是日军为掩护自己即将金山卫登陆的事实，又祭出了和谈这一招，自然，那是极为低劣的战术欺骗。
　　可奇葩的是，统帅部竟然上当了，还真的去跟日军谈和谈了，在数十万大军还在浴血奋战之时，在北方大片土地沦丧之时。对此，刘浪也只能闷闷的想吐上一口口水，对着那些心存侥幸的高官们！
　　正是因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误，已经犯错误习惯的淞沪战区的司令官做再次犯错，将驻守金山卫的大部分兵力调往沪西增援，而留守于金山卫杭州湾的部队，却是少到可怜的一个步兵连和一个新兵补充连以及一个炮兵连，正规军不过数百人。而另一部分最重要的兵力竟然来自于军事委员会调查局戴大局长麾下的别动队三四百人。
　　也就是说，曾经的时空中，面对日军虎视眈眈三个兵团数万大军的金山卫守军，竟然不过千人而已。
　　于是，让日寇津津乐道的金山卫登陆成功了，中国的国战——淞沪会战悲催落寞。
　　“唯有在金山卫登陆，他们才可以避开上海市区血腥登陆场，从而以精锐兵力对我位于上海市区主力进行侧击，以达到包围的目的。”刘浪继续说道。
　　张中将满目骇然。
　　作为一军之将，他当然知道，由位于上海市区正左方突然多了数万日军援兵，柔软的侧翼被如此洞穿，那对于上海市区的数十万大军有多可怕。
　　那是，全军覆没之局。
　　只是，刘浪为何能做如此肯定之语？


第1348章 你得好好活着
　　“老弟，你为何如此肯定日军一定会在金山卫登陆？”张中将满目骇然之下依旧保持足够的冷静。
　　作为一军之将，他可不会轻易被他人思想所左右，如果刘浪给不出可以令人信服的证据，就算刘浪说得再玄乎，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就相信的。淞沪大战之前，去各个日军可能登陆的登陆场检查过的国军将领可不会全都是猪脑子。
　　“我如果说我是在梦中见过，大哥你自然是不会信的。”刘浪嘴角弧出一丝森然的冷笑，迎着张中将一脸肃然道：“据我埋伏在关东军参谋部的一名高级暗探来电，日军华北方面军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及第五师团一部有所异动，他们并没有向山西忻口战场进攻，而是调往天津、秦皇岛一带，你觉得，他们是想干什么？”
　　“大哥不必疑惑此情报的准确性，你只要知道，我在长城一战敢于出长城追击第8师团并在热河北部汇合一部义勇军和邓文的骑兵旅歼灭第8师团残部皆靠此人之力，你就可以能判定，此情报绝对不会出错了。”
　　刘浪在这里倒是撒了个小慌，夏文运那会儿可还不是决定长城之战胜利与否的关键。不过，他拿长城之战做例子，绝对能获得张自忠的信任。因为，他那一战打得实在是太神奇了，神奇到所有人都说他是靠运气。
　　果然，闻听刘浪此言，张中将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曾经的疑惑也就此迎刃而解了。他当然不是惊讶于刘浪首次在人面前坦陈第8师团残部在热河北部大部被歼就是他干的，而是他终于知道当日刘浪为何敢孤身追出长城坚固的工事了，他竟然在日军内部还有一名高级间谍。而且，是能随时获知第八师团的行军路线以及长城沿线日军主力的兵力调动的间谍。
　　这就对刘浪率领着长城团以寡敌众却能痛扁对手做出了足够的解释了，否则，实在很难有人相信刘浪计算好了日军在热河兵力空虚，计算好了日军主力无法回援，计算好了第8师团行军路线，还计算好了天气导致日军飞机无法起飞……他是诸葛在世吗？
　　但加上一个埋伏在日军关东军参谋部的高级间谍，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一切，除了天气以外，其余都能告知刘浪，让其做出相应的战术布置。当然了，就算如此，刘浪也甚为了不起，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带着几千人追出可防重炮的工事和日军在平原上野战的，哪怕日军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他们，可还拥有上万兵力呢！
　　这也是国军诸多将领说刘浪凭借运气成分打赢这一仗的同时却没有人敢说刘浪是误打误撞打赢的，因为，仅是勇气，已经让人钦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张中将很聪明的没有继续纠结间谍情报的真伪，日军华北方面军三个师团没有增援山西战场却调往靠近大海的天津及秦皇岛已经印证了国府获得的情报，日军将从北方派兵增兵淞沪。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日军将从金山卫登陆啊！”张中将继续问道。
　　“是，这些只能说明其增兵，因为从哪里登陆，不是日寇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方面所能知道的，那是日军大本营制定的作战计划，我没办法用更确凿的证据给你证明。”刘浪深吸一口气，眼睛无比明亮，“但，如果我是日军统帅，在做出在金山卫这样不适合登陆的地点登陆作战的计划后，必定会先做一件事。”
　　“战术欺骗！”
　　“战术欺骗？”
　　“没错，我一定会派出和谈代表和国府和谈转移对手的注意力，然后三个师团自金山卫登陆，不，确切的来说不止金山卫，还有上海市区右侧的太仓县，一左一右形成钳形攻势，配合已经攻入上海市区的正面军队，将对手位于上海市区的主力包围，予以歼灭。”刘浪脸上露出森然。“能将抵抗的敌人所有精锐在此全部覆灭，从此以后中国东南富饶之地尽入我手不说，还可由此攻南京攻徐州再攻武汉。到那时，华东、华中将尽入我手，再派出一部兵力由广州登陆，华中地区再集中主力南下，两向夹击之下，华南也必入我手。到那时，华东、华北、华南、华中大半区域全部被占领，仅剩最为贫瘠的西南山区和戈壁，容我稳定占领区一年至两年，源源不断从对手富饶之地产出的钢铁煤炭重新锻炼成枪炮再攻，中国再大，又能撑得住几年？”
　　张中将听至此，面色瞬间惨白。
　　如果按照刘浪所说之战略，尤其是淞沪一战精锐尽丧的话，中国还真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彻底成为小小日本国的占领区。
　　事实上，刘浪所说的正是未来日军大本营制定的战略方针，在淞沪覆灭中方主力后，一路自东南向南侵略，一路沿华北进攻西南。他们险些就成功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中国人的反抗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激烈的多。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样一次大屠杀后，无论是前线还是在他们的占领区里，枪声，从未真正停止过。
　　为了将他们百万精锐陷在中国战场，被他们恶狠狠捅了一刀的美国牛仔更是不惜血本的送钱送物，此消彼长之下，日军大本营精心策划的占领整个中国方案用了八年，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数年战争打下来，别说前线的日军由罐头变成了和中国人差不多的炒米，岛国的本土居民也真的快去吃土了。
　　“是的，判断日军是否会在金山卫这个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登陆地点登陆的理由很简单，如果这几天他们主动提出谈判，就一定有鬼。”刘浪斩钉截铁的道。
　　“好，这个消息，我一定在这两日的军政部会议上向何部长提出来。”张中将慎重的点点头。
　　其他感谢的话却没在说，他心里很清楚，刘浪将这个信息转告于他，就是想让他凭借此功复出，否则，他尽可以在上午面见何上将的时候尽可以自己说。这谢，放在心里就好，不用宣之于口。
　　当然了，以这位的性格，就算没有什么功劳，他也一定会向军政部第一人阐明。实在是淞沪会战的结果太重要了。就像刘浪说的一样，那里几乎聚集了全中国最精锐军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在那里出了什么差错，中国，就失去了和日寇抗衡的最重要力量。
　　“不过，张大哥，在这之前，你可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你就还老老实实地在你的军政部当你的参议吧！”刘浪却是话锋一转，说道。
　　“老弟你尽管说，不过你张大哥我现在可是光杆司令，手上没钱手下没人，就算我想给，也只能先给你打欠条了。”张中将苦笑着说道。
　　“嘿嘿，我要你答应我，如果出任第59军军长，万不可轻萌死志而身先士卒。”刘浪见张自忠眼中闪出的悲哀，又劝道：“我不会说大哥身为国家高级将领，生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是四万万同胞的，而是大哥你身为人夫和人父，总得替嫂子和尚年幼的侄儿他们想想，你若是死了倒是轻松，国旗披身万民相送留百世清名，可是，嫂子他们的一片天可塌了。”
　　见张自忠有所意动，刘浪趁热打铁再劝：“大哥，此次我在山西和诸军共战日军，见过了太多的牺牲，郝梦龄等几位将军的战死令人痛惜万分，我甚至于灵堂之上还收了姜玉贞将军的三个儿女做义子女，为什么？那是我希望代替他撑起原本属于他的那片天，英雄的子女不应该被薄待。我知道你想说国家不会薄待他们，可兵荒马乱之时，国家的主要精力也是放在对日前线，对于这些难免会有疏漏。你知道，我这次经过武汉，亲自将晋东空战中战死的陈怀明中尉的灵柩送回其父母家中，其母拍着儿子的灵柩大骂：为什么？为什么都打赢了你还不跳伞？你为了救飞机为国捐躯，可你知道娘的心里有多痛吗？牺牲的英雄那会知道，他的妈妈，就在那个清晨，满头乌发变白发啊！”
　　当刘浪说起那日情形，当真是热泪盈眶。不是他不够坚强，他于长城之时，亲眼看着自己的敢死连在己方炮火下化作飞灰，也从未滴过一滴眼泪，哪怕是从深夜坐到凌晨，满头白霜。但，他怕见妈妈哭，见战友的妈妈哭。
　　身为人子，却让生我养我的父母一夜白头，是大不孝。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不一家哭，则万家哭啊！
　　是的，刘浪想改变眼前这位身形雄伟、勇义当先的中国军人的命运。不光因为他可以做朋友做兄弟，而是这位抗日名将，当真符合名将之风。在曾经的时空中，自38年2月重新复出担任59军军长的这位将军到他两年后牺牲，和日寇大大小小打了百余仗，有伤亡，但极少失利。
　　就连日寇，对其也是极为钦佩。在这位抗日名将的灵柩运至宜昌，军民数万人相送，正值日寇军机来袭，本来，庞大的送行队伍是飞机空虚的最好目标，但日机却放弃了。
　　魔鬼的赞誉，也是赞誉！
　　“刘老弟，你不必说了，兄，知错了！我向你保证，非到万不得已，我必不轻言牺牲，必将和日寇奉陪到底。”张中将亦是虎目含泪，郑重承诺。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年幼侄儿们，可是……”张中将突然笑道。
　　“有什么不对？”
　　“哈哈，好叫你这个小叔叔知道，你大哥我有子女七人。”张中将哈哈大笑，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弟你今年二十有六？”
　　“没错！”刘浪脸上露出几许“羞涩”，“我是10后！”
　　“咳咳，我和你嫂嫂自光绪三十三年成亲，距今已有三十年整，长子廉珍比你大了两岁，次孙于长城一战而出，取名庆安……”张中将一脸笑意看着刘浪。
　　我勒个去……
　　浪胖想的倒不是一帮年幼的侄儿比他都还大，而是，听这位老兄所说，除了七个子女，竟然连孙子都一大帮了。
　　这……得多少见面礼啊！


第1349章 这叫斗地主
　　从吃过晚饭，浪胖的脑袋就有点儿炸。
　　不过，让浪胖头疼的可不是给一大帮没见过面的侄儿侄孙红包。土豪如浪胖，啥时候怕花过钱？
　　而是……
　　佳人有约。
　　没错，将刚结拜的大哥送回他位于军政部附近的公寓，刘浪就兴冲冲地跑去赶赴约会。
　　可能和赵二狗他们约酒他会迟到，但和姑娘约会，浪胖从来都不会迟到。
　　因为，他都没约会过。两辈子加一起，都没约会过。
　　和纪中校？不存在的，从在淞沪抗战战场上救下她那一刻起，两人就同在军中，须臾未有分离，然后定亲直到两人于誓师大会上赶鸭子上架成亲。都已经定下名分算是准夫妻了，按照那个时代的规则，夫妻两人相处还算毛线的约会。
　　其实，就算是两人独处，纪中校家教甚严又严守女规，加上浪胖心中亦有所顾忌，拉拉小手搂搂小腰已经算是很亲热的了。哪怕浪胖偶尔难免会心生“邪念”，也不过是啃一口胭脂罢了。
　　在20岁都有可能是两三个孩子的爹了的这个时代，浪胖绝对算得上清纯男一枚了。
　　像小洋妞儿这种伸出手指比了个晚八点见，犹如菩提老祖敲孙猴子三下示意晚三更传道一样的约会方式，对于浪胖来说必须是第一次。
　　本来，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小洋妞儿仅靠着比划一个大概的时间，连地点都没有说的约会方式近乎于是一种应付差事。但这对于来自未来的特种兵来说，都不是事儿。
　　首先是地点，小洋妞儿不会住在别处，肯定住在中央大饭店，至于说房间号……呵呵！刘浪敢肯定，自己走到中央大饭店的大厅里，一定会有个黑大汉守候相迎。
　　浪胖的逻辑思维很缜密，缜密犹如瑞士精密的钟表一般，当他踏入中央大饭店的大厅，一身黑西装的黑大汉就迎了过来。
　　“哈哈，泰森上尉，好久不见！”刘浪笑着伸出手。
　　当我傻呢？还和你握手，那次握手你FK的不跟我比手劲？已经被浪胖打击怕了的黑大汉泰森这回却是不上当，翻了个大白眼，“上校，小姐在上面等您！”
　　“泰森，我劝你以后还是别穿黑西装，真的，要不是你翻的大白眼够白，我差点儿都找不着你了都。”刘浪一脸贱笑着和这位日不落帝国上尉开玩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时已经暴露了浪胖心中此刻的荡漾。从这个时候到军营集体熄灯，最少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做的事很多啊！
　　或许刘浪自己都没想到，在经历了晋东大战以及马上就要赶赴淞沪这种几乎是必死的战场，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在发生变化，从开始的对其他女人敬而远之，到现在他已经甚至带着些许渴望了，包括对美女记者也是。
　　不是刘浪变了，也不是一结婚就变成了女人口中的“呵！男人！”，而是不断的杀戮，不管是杀别人还是自己即将踏上一往无回的战场会被别人杀，已经逐渐激起了刘浪基因里潜藏的雄性生物原本的兽性，他需要用女性的温柔来减少这种日益喷薄的杀意。否则，迟早他会变成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机器。
　　“上校！小姐说，她会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的！”黑大汉被浪胖的玩笑刺激得直龇牙。
　　未来的共和国利刃计算到了一切，但却是没计算到劳拉总经理给自己的礼物有多惊喜。
　　然后，一颗小心肝无比荡漾的浪胖就被小洋妞儿的礼物给惊到了。真的，当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某胖绝对是惊到了。当然了，黑大汉倒也真没骗他，喜，也不少。
　　“这是，要三飞？”浪胖望着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和俏立于她身后的两女，不由呆了。“哦！不，老婆，你怎么在这儿？”
　　除了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南京的纪中校，还能有谁能被他称之为老婆？至于她身后的两个女人，自然是小洋妞儿还有尚在南京的美女记者了。
　　只是这阵仗，有点儿吓人那！这三个女人这么突然聚到一起，饶是浪胖胆大包天胸怀荡漾漾，也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这样。
　　哦！人家浪胖想的是第一次约会，别想歪了。
　　惊吓过后，就是庆幸，还好这时代没有满街的玫瑰花，如果浪胖那会儿再荡漾一点儿，就要买上一束玫瑰上楼显摆了。显然，那，绝对是灾难性的。
　　有些心虚的瞅了瞅身穿着中校军装的纪雁雪腰间，刘浪稍微松了口气，武装带在，枪没带。辣手杀夫这事儿美丽的纪中校还干不出来。
　　“我怎么就不能再这里了？”纪雁雪本来看到丈夫还有些激动，却被眼珠子骨碌乱转有些呆呆的丈夫给逗乐了，以她对他的脾性了解，那还不知道他此刻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是怕她来抓奸啥的。“傻样儿，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脸上在笑，纪雁雪心里却依旧还是有些凄苦。自己在千里之外饱受相思之苦不说还要担心这肥货的安危，结果这位倒好，竟然劳拉小手一招，就屁颠屁颠的一个人趁着夜色来了。虽然这事儿她也知道，但总归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于是，借着拉浪胖进屋的时候，终究还是不露痕迹的用浪胖早已习惯的九阴白骨爪在某胖的腰间“狠狠”的来了这么一爪。但想是这么想，心中柔情百转的纪雁雪终究还是舍不得下重手，落到浪胖身上，和抚摸的性质也差不了多少了。
　　刘浪自是能感觉得出来的，心中柔情顿生，一伸手握住纪雁雪的手，“走，进去说。”
　　虽然还有两名心仪自己的女子就在一边看着，但刘浪此刻也顾不得了，已经对不起两人了，此时再瞻前顾后，那对不起的就是三人。说不定，就此机会阐明心际，对于她们两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只能说，刘浪低估了这个时代女人的忍耐度，哪怕是来自更民主更自由西方国度的劳拉，虽然见刘浪毫无顾忌的牵起纪雁雪的手眼中有些黯然，但却没有说谁就黯然而退，离开这个伤心地。
　　反而在刘浪夫妇相携进门后，两名女子对望一眼，也跟着后面走进客厅。
　　华美公司总经理的待遇就是高，至少比王世和给浪团座安排的房间要高档，不光有主卧有侍从室还有一个小会客厅，放在未来妥妥的总统套。显然，这就是债主的魔力，而且还是洋债主，不敢不还钱的那种。
　　但浪胖背后却是莫名的生起了一层白毛汗。真的，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多少应付女人的经验，更别说同时应付三个女人了。这是要玩死哥的节奏啊！短短的十来米路程，浪胖走得那是如若针毡。
　　“你不是奇怪我怎么来了吗？”纪雁雪却恍若未觉某胖内心的忐忑，把浪胖送到小会客厅中式座椅上坐好，自己陪坐在一边，嘴角露出笑意道：“我爹是江浙两省总经理，公司货物向后转运的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好像是被那支部队给截下了，正好劳拉要来南京，再说你也来了南京，公公婆婆就让我就跟过来看看。”
　　说白了，就是我想来看你。只不过为人妻了之后，纪中校说话更婉转了些。
　　“我擦，谁敢扣老子岳父的货，反了他了。老婆，是那支部队，老子现在就去找他们。”浪胖却是一蹦三尺高，摩拳擦掌的就要去给自己老岳父找回场子。
　　三女却是集体一个大白眼。
　　装，继续装，心里有鬼就说，别跟老娘扯这个，不就是想跑路吗？
　　真的，女人的心思远比男人要细致的多，那会看不出某胖这是借题发挥想跑路？只是，既然人来了，那有想跑就能跑的？
　　“咳咳！现在前线战事紧急，岳父又多运的是药材之物，部队有时情急之下难免会冲动，依我看，如果没有人员损伤，此事就算了，集团的损失，过些时日统计出来我私人补给他们算了。没国军弟兄们在前面卖命，这生意也是做不成了不是？”刘浪见无人应腔，有些讪讪的自己给自己递了把梯子，然后很快的自己溜下来了。
　　“呵呵，早已经处理好了，何部长给那边发过电报，货物业已归还，正如你说的，见前方将士辛苦，我爹将所有成品药物捐给部队了，仅留设备继续向武汉转运。”见丈夫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纪中校也禁不住抿着嘴乐。“我们午时就到了南京，本来想先去团部看你和弟兄们，但劳拉说你白天要忙于军务，又非要说给你个惊喜，所以下午我们也去办事并去寻了柳记者叙旧，到了晚上才到这里等你。”
　　“刘，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小洋妞儿蔚蓝色眼睛里也闪出一片笑意在一旁插嘴问道。
　　柳雪原脸上亦是一片笑意盈盈。
　　真特良的好惊喜，好意外啊！刘浪忍不住脑仁都有些疼了。他实在不知道这帮女人们的大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知不知道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
　　“对了，你方才进门时说三飞？那是什么意思？”纪雁雪的记忆力很好。
　　“咳咳，既然来南京了，那就不忙回去，在南京游玩两日再走，不过我这两日要整顿军务没法陪你们，就让柳记者陪你们两人四处逛逛。”刘浪干咳一声，脸上露出严肃。“不过，南京周边在两月内肯定要成为战场，你们不能逗留太久，月底必须离开。我让第23集团军军部派专人护送你们离开。”
　　“哦！”纪雁雪听到刘浪不能陪自己，而且说南京都将成为战场，失望之中更是担心。“你和独立团什么时候再赴前线？”
　　“也许，就在这几天了。”刘浪长叹一声。“雁雪，对不住了。”
　　“别说对不起！”纪雁雪却是连忙捂住浪胖的嘴。“你记住，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得起我。”
　　卧槽，终于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暗自抹了把冷汗的浪胖心里在欢呼雀跃。
　　“不对，刘团长你还没说三飞为何物呢？”纪雁雪好骗，心思更敏捷的柳记者可不好糊弄。
　　“那在我们家乡，叫斗地主，专门三个人玩儿的，所以又叫三飞……”刘浪擦了把汗，从荷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我教你们三个人斗地主。”


第1350章 好好爱
　　不得不说，那句俗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说得很对。
　　在未来流行一时的“斗地主”极富娱乐性，在浪胖这个师傅的教授下，三女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尤其是在浪胖不怀好意的提议下，兴致盎然的三女也开起了赌局。
　　不过，并不是浪胖还未开口打算从贴纸条逐渐过渡到赌脱衣物的赌注。实在是，他都还没来得及猥琐的开口，三女就理所当然的纷纷拿出自己的赌注。
　　纪雁雪老爹那是华商集团江浙两省总经理不谈，浪胖多年的薪水都归她管，自己本身又是中校，两人这数年来积累下来的薪水可是不少，小洋妞儿是华美公司总经理更是大财主，柳雪原家里条件也不差又是全国闻名的大记者，三女显然都是不差钱的主。
　　然后，浪胖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三名秀外慧中的女子，挥舞着法币，斗地主……女人的赌性一上来，显然就没男人啥事儿了。
　　何况，除了赌性，不一定就没有赌气的意思。
　　于是，浪胖由老师就变成了观战的了。
　　作为男主角，浪胖开始的时候还很不习惯自己就这样成了局外人，还这个指导一下，那个说一声。但很不幸的，只要他指导那个，另外两女就针对那个，哪怕她不是地主也在所不惜。
　　对于从来都不怎么讲道理的女人们来说：钱，输得起，气，必须出。
　　浪胖终究还是被三个女人打败了，看到他坐一边三不相帮，女人们这才消停下来认真打牌，直到坐到一边的浪胖鼾声四起。
　　晋东连番大战之后就赶往太原再飞往武汉再至南京，可怜的浪胖不是在和日军斗智斗勇，就是在和自己人绞尽脑汁，又对现在的战局极为忧心却无能为力，自广元誓师到现在，天天忙碌的刘团座着实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三女虽然在一旁打牌娱乐，还时不时欢呼雀跃一下，环境其实并不安静，但对于浪团座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恬静。就算不做什么，就这样坐在一边看着如此美貌的三名女子欢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要太美好。
　　纵使时钟才刚刚过了九点，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刘浪也终究抵不过这种极为少有的幸福感，彻底的放松心神，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若是放在军营中或是战场上，刘浪可从没有打过呼噜，就算是睡觉，他的呼吸也永远是均匀的，有人走近他三米，再如何熟睡他的眼睛也会猛然睁开。共和国最强利刃，就连睡觉，也是有足够警觉的。
　　但现在，却不是。浪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宅男胖子那样，半躺在不算太舒适的沙发上，不仅打着呼噜，嘴角甚至还流着一滴涎水，更像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婴儿。
　　因为，这里，让他感觉到幸福宁静。
　　听见刘浪的呼噜声，正在战斗的女人们寻声望过去，见刘浪熟睡的模样，眼里各自闪出怜惜。
　　如果说男人英雄无比的模样是女人的春药，能让她们双眼迷离春情勃发，那男人像个婴孩毫不设防的将自己最柔弱的一面露给女人，却是打开了女人怜爱的闸门，同样爱意汹涌。
　　当然了，前提是那个男人已经白马银枪给女人一剂大大的春药过。不信，你跑一个看不上你的女人面前睡觉打呼噜看看，还怜爱，怜悯你都别想得一分，很有可能是从看不上黑名单挪到了恶心黑名单。
　　说一千到一万，无论你怎么着，首先得有女人爱你才成。
　　互相对视一眼，女人们轻轻放下手中的牌。见纪雁雪去拿毛巾被准备给刘浪搭上，小洋妞儿和柳雪原眼中皆闪出一丝赫然。这二位可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人家夫妻久别重逢，就这样被她们两个赖着不走的给霍霍了，这是纪雁雪识大体，要是搁别人，早就开门赶人了。
　　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有些心虚，冲刚走出房门的纪雁雪挥挥手作别，两个心虚的女子就快步走出房门。纪雁雪刚想留一留，却又想到来时婆婆的交待，留客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刚把手中的毛毯给还在熟睡中的浪胖盖上，手就被人一把抓住，纪中校抬眼一看，却是方才还睡得打呼噜的浪胖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啊！你没睡？”纪雁雪差点儿被某突兀醒来的浪胖吓了一跳，继而醒悟过来，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喜色，“你刚刚是装睡？”
　　“必须装睡，要不然你们三个能玩一夜，你信不信？”浪胖不露痕迹的擦去嘴角的涎水，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他自然是不能说是毛毯盖在他身上那一刻惊醒的，尤其是眼前这个将和他要共度一生的女子眼里带着喜色问他是不是装睡之后。刘浪就算再不懂女人，也知道，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爱人的，就算是愿意，那也是因为她爱那个男人，不希望束缚于他，爱到已经忘了自己。
　　面对这样的女子，他只能善良的欺骗。刚才，他真的睡得太熟了，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还好，迅速清醒过来的浪胖观察力极强，迅速看清了现在的形势。
　　现在，就他和纪雁雪在屋内。
　　“你装得可真像，要是被劳拉知道你这样，你以后再找她弄军火，估计价格都得上涨五成。”纪雁雪努力压抑着眼里的欣喜，故作调侃刘浪道。
　　“嘿嘿！我都还没找她算打扰我夫妻久别重逢这个账呢！敢找我多要钱？”刘浪却是丝毫不惧。
　　“哼！她们二人为何厚着脸皮打扰，你自个儿心里还不清楚吗？”纪雁雪终究不过是名二十许的年轻女子，虽然足够大度，这会儿终归还是有些吃味儿了。
　　“老婆！知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刘浪却是长身而起，一把将猝不及防的纪雁雪给抱在怀里。
　　当女人吃醋时，那就让她先吃点儿别的，浪胖是这种理念的坚决实践者。
　　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加上刘浪极为强壮的臂膀这么一搂，纪中校的脸“腾”的一下变成了红苹果，有些弱弱的回答道：“可是，我们只是拜堂了，还没新婚啊！”
　　纪中校说的可是大实话，她的本意也是想反驳一下某浪的什么“小别胜新婚”。但这句话无疑是烈火烹油，直接将浪团座一颗已经即将熊熊燃烧的荷尔蒙彻底点燃，拦腰将已经柔若无骨的纪雁雪抱起，哈哈大笑道：“那，我们就先新婚，再来一盘小别胜新婚。”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再来一盘？”已经羞得没有多少力气反抗的纪雁雪更是大羞。
　　“娘子，等来过一盘，你就知道什么叫再来一盘了。”已经走进主卧的浪胖满脸猥琐。
　　不用看他的胖脸，光是看他抱着老婆迫不及待的两步变一步进房间的背影，那个浪劲儿，就崩提了。
　　……
　　本就是新婚夫妇，已于两月前就拜堂成亲，却要等到两月之后在前线洞房花烛，没有大红蜡烛，没有红盖头，有的却是无尽缠绵。
　　浪团座两辈子积累的处男那可不是吃素的，相比而言，纪中校就像老虎爪下的小白兔，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只能被其任意施为。浪团座大展雄风，就在此日。
　　可惜，浪团座算计日本人很准，但对于自己老婆，却往往是算到了开头却算不到结局。
　　清晨，本应该是睁开眼睛迎接第一缕阳光展开一天好心情的时刻，但数小时前还牛皮哄哄一副要单骑杀入百万大军从中七进七出的浪胖却蜷缩在被窝里苦兮兮的看着曾经柔弱的小白兔，“老婆，俗话说事不过三，现在都过八了，算了吧！”
　　“呸！先前谁说的再来一盘的？凡事都要十全十美来得好。”明显已经是不堪鞭挞没有多少力气的纪雁雪啐了一口自家夫君，却是银牙紧咬主动来了个骑马式。
　　“救命啊！”浪胖仰望苍天，差点儿没哭出声来。
　　谁特娘的发明的十全十美啊！这是不让人活得节奏啊！
　　……
　　直到阳光照进窗户，这场由浪胖主动发起进攻最终由纪中校大获全胜的战斗才算是彻底结束。
　　看着已经耗尽所有力气犹如一只小鹿躺在自己臂弯里眼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泪花的纪雁雪沉沉睡去，刘浪心里微微叹息。
　　他当然知道为何纪雁雪会在大战前夕来南京，华商集团药品被军队截走那会需要她出马来南京解决？别说华商集团能解决此事的人不少，亲自来南京催账的小洋妞儿也能解决此事。纪雁雪来南京，恐怕是除了她想来看看自己外，还带着母亲的命令。
　　大战在即，谁也不能保证能从漫天炮火中活下来。恐怕母亲此意，也是让他于上战场前真正成婚，好给刘家留下一子半女继承香火。要不然一向谨受礼节的纪中校也不会如此不顾惜身体的索取，那是希望在进入战场前的这最后几夜里受孕。
　　母亲明知儿子会死，却未有只言片语阻拦；妻子，明知丈夫或许不会生还，却还要受孕生子；这个时候的中国女子，所要承受的，一点儿也不比位于前线的男人们来得差多少。
　　可是，就算刘浪知道，也无法替自己母亲和妻子做什么，他早已不光是他自己，他的麾下已有数千之军，他的身后，更是数十倍于独立团的民众，容不得他有半分侥幸之心，容不得他退后半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短短的属于他们两人的这个时间里，好好爱这个女人。
　　哪怕时间很短暂，也要好好爱。


第1351章 注定成为弃子的军队
　　接下来的两天，刘浪白天猫在独立团，晚上则陪着奉婆婆之命赶来的老婆种娃，哪怕顶着熊四都为之驻足好奇观望的两个大黑眼圈也在所不惜。
　　那两名女子估计也知道纪雁雪的来意，晚上倒是没来斗地主了，只是看了浪团座脸上的大黑眼圈，也都没啥好脸色。刘浪也正好落了个清净。
　　什么三飞不三飞的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已经索取无度有些疯狂的老婆都快把他变成“熊五”了……
　　而在刘团座的命令下，未接到调令的独立团全团厉兵秣马，用自己买的和军政部批下来的钢板对所有缴获自日军并带往南京的卡车进行加固。
　　除了军政部批下的十吨钢板，张儒浩动用所有关系，加上大量的现洋开路，也终究是有不小的收获，花费了平时十倍的钱，购买了超过五十吨钢板，总共六十吨钢板，倒是有一大半都被用于改造这种模样近乎丑陋的卡车上。
　　根本没有注意美观不美观，发动机位置用钢板进行焊接最少能抵挡7.7毫米重机枪射击，前方挡风玻璃也全被拆除而换成了钢板，仅只留下像坦克一样的观察孔，甚至包括两侧都被牢牢的用钢板给封上。包括后斗，从轮胎到上方，三面竖起的钢板和后面垒砌的厚厚沙袋也足以能抵挡日军7.7毫米九二式重机枪的扫射。
　　每辆卡车上耗费的钢板超过一吨，加上沙袋等物，就算不载物，卡车自身重量也高达三吨，速度自然是下降不少，但防护力却是大大增加。
　　与其说这些经过改造的卡车是运输车的话，那还不如说它是简陋版本的装甲车，经过测试，就算是两挺MG42对着这些卡车扫射，只要不是很精准的打中轮胎，基本对车内驾驶室和车斗里的战斗人员不会有大的伤害。就算是掷弹筒，或许精准命中后可以杀伤车斗里的人，但对车的损害却是不大，除非是日军用上步兵炮，才能摧毁这种被改造过的怪兽。
　　当然了，前提是步兵炮能击中这种能至少以20码速度在战场上移动的家伙，那也是要一定炮击水准的。
　　每辆车被改造完毕经过测试之后就会被用篷布给盖上，显然，在没有战斗之前，刘浪是不会将这种卡车轻易示人的。
　　独立团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淞沪战场那边的战局也产生了新的变化。
　　南京军事委员会。
　　……
　　刚刚荣任军事委员会副总参谋长的白上将在国府侍卫长王世和的引领下神色严峻地进了书房，正在闭目养神的光头大佬闻声睁开了眼睛，见是白上将，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难得的微笑，当即起身亲热地招呼道：“健生哪，你来了？”
　　白上将是桂系军阀的二号人物，又是国党中极负盛名的军事家，小诸葛的美称那可是他从战场上博来的，而绝非是浪得虚名！对于这位大将，光头校长可谓是又爱又恨，既爱他的才干，又恨他不能为己所用，个中滋味之复杂，也只有光头校长自己知了。
　　“委座！”白上将向光头校长立正敬礼，旋即神情凝重地说道，“据军事委员会调查局上海分局技术科侦听，最近日军上海派谴军总部与本土大本营之间的往来电文骤然增多，我担心日军很可能还会大举增兵，眼下之淞沪战场，我军亦仅勉强支撑而已，一旦日军继续增兵，则局势危矣。”
　　是的，预测淞沪会战国军会败的可不止刘浪一人，这位负责全国对日作战战略的军方大将在数日前麾下6万精锐桂军反击不成近乎损失殆尽之后，也终于含泪做出了这个战略预判。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个在当代中国军人中少说也能排入前五的高级将领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再战下去，中国聚集的数十万精锐将会在上海，一战而殁，那比丢掉上海还要更可怕。
　　“我晓得，这个我晓得。前两日军政部会议上，河北的张自忠也提出过，日军必定会从华北调兵南下，目标肯定是我东南淞沪。”光头校长脸上亦是一片严肃，微微点头道，“张自忠虽然在华北事变中替他宋哲元背了个不义的名声，但这个人不光人品不错，军事才能也还是有几分的，当年在中原大战中可是费了我不少心血才打败他的。”
　　“是！此人可用。”白上将也点头赞同道。
　　“那以后再说，关键是现在。”光头大佬来回踱步，看向白上将，“不知道健生可有应对之良策啊？”
　　白上将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委座，这几曰淞沪地区普降暴雨，我军前沿阵地皆泡于水中，前线将士可谓苦不堪言，职下以为我军应该彻底放弃苏州河北岸之市区，收缩兵力于津浦铁路西侧以及苏州河南岸与日军隔河对峙，战局或者还可勉力支撑。”
　　话说得很婉转，其中之意却已经是将撤退之意暴露无遗。显然，这位小诸葛还是顾忌了一国统帅的面子，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罢了。
　　但这，也就是这位已经算是统帅部说得上话的人物，才敢如此说，换成是别人，哪怕就是刘浪先去拜访的张上将，若是说出应让前线数十万大军撤退之语，也必然会被痛斥。
　　这，可是光头大佬禅精竭虑搞出的大场面，虽然局势不占优，但好歹也将日军挡在淞沪两月有余，谁敢说大佬行军指挥不行的？
　　果然……
　　“放弃苏州河北岸市区？”光头校长脸上涌起怒色，背着双手不再说话在室内来回踱步。
　　知晓他性情如王世和额头上沁出冷汗，这是大佬怒级的象征。但白上将却是身形笔直的站着，怡然不惧。
　　作为统帅部最高决策层之一，在痛哭过自己麾下四万桂军男儿血染沙场之后，他无法再忍受更多的精锐无谓的消耗在日军的舰炮射程下，只有撤到苏州河南岸，才能避免这一切。
　　良久，光头校长停住脚步，皱眉道，“能不能留下一支部队？”
　　“留下一支部队？”没等到大佬雷霆大怒的白上将不解道，“委座这话却让人不解。”
　　白上将当然无法理解，在他看来几十万大军都顶不住日军的攻势，留下一支部队又有什么用？
　　说实在话，这位在战术上可秒杀他眼前这位大佬十几条街，能被称之为中国三大军事家之一，证明他在战略上也不算差，至少也看明白了淞沪战局走向。可是，他在政治上，却是会被光头大佬秒杀几十条街，那完全不是一个当量级数的人。别说是他，就是桂系另外一位走政治路线的李大佬在那位统帅面前也不够看。
　　大佬此时，看的却不是军事上的得失。
　　光头大佬没有看满眼疑惑的副总参谋长，而是背转身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幽声说道：“健生哪，联大召开在即，据悉此次联大将会把中日战争列入议题，如果我军能在苏州河北岸市区留下一支部队，也可表示我们抗战到底、绝不妥协的决心嘛，这样联大在决议时也许会更有利于我国府。”
　　其实，光头大佬还有句话没有说，日军大本营已经有和谈之意，双方正在秘密沟通，这仗无论如何都要打。否则，联大不会关注到小小的中国，日本人也有可能不和谈了。
　　没错，直到如今，这位中国第一人依旧还抱有幻想，幻想着像五年前的一二八淞沪抗战一样，双方打个不分高下，然后大家伙儿坐到谈判桌前谈谈条件，再把西方国家牵进来，顶多中国再吃点儿亏让让步，先把局势稳定下来再说。等再拖上个几年，他梦想中的德械师全部换装完毕，那就可以和日本人叫板了。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一心“以打代谈”的这位中国领袖可不知道，日本人这回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不仅将持“不扩大主义”的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被调离，更是已经制定好了灭亡全中国的计划。
　　“那也只好如此了。”白上将虽然心中对此建议不以为然，但大佬都已经同意大的战略了，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那这事就由健生你去安排吧，一定要从各集团军中选出一支精锐部队，兵力规模嘛至少也得一个师！”光头大佬继续说道。
　　“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安排。”白上将向光头大佬敬了记军礼，旋即转身离去。
　　从这一刻开始，注定有一支中国军队将成为弃子，为了上层政治需要而做出牺牲。
　　是的，如果刘浪听到来自军事委员会这两位大人物的对话，一定就会知道，曾经时空中著名的四行仓库保卫战，即将来临了。
　　……
　　淞沪前线。
　　随着战事的进行，数十万大军的原本充足的物资供应也悄然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弹药供给和伙食标准更是一再降低。不光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国府没钱了，而是随着中国空军一再折翼，制空权逐渐被日军所掌控，白天的时间火车很难进入物资转运区，只能利用夜色的掩护运输。
　　但这还不是最恼人的，弹药欠缺可以省着用，伙食差点也能将就，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却是冬季的雨雪天气，连续好几天的滂沱大雨，本身东南地区就不缺水，战壕一挖深就底部就会沁水，这下可好，淞沪地区又地势低洼，官兵好不容易挖掘的战壕里就像是蓄满了水的小池塘一样，如果养上鱼，最少也能活上十天半月的。
　　坚守在前线的几十万国军将士全都浸泡在冰冷的浊水里，如果是夏天可能还强点儿，但这又是深秋，那种苦不堪言可以想见了。如果这样的天气再持续个三五天，则根本不需要小鬼子来进攻了，自己就垮了。
　　现在既便是最没文化最没战略眼光的大头兵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在苏州河以北这仗已经是没法打了，现在就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撤到苏州河以南，依托上海城内坚固的钢筋水泥建筑与小鬼子打巷战了。
　　当然，有些事情这些大头兵们是不会知道的，上海城区的大部其实都是各国租界，那些洋鬼子是绝不会允许国军们在租界里跟小鬼子打巷战的，光头大佬还企盼着这帮洋鬼子们的联大召开能干涉这场战争，那是更不可能主动开罪西方列强的。就算要撤，那也是撤往郊外和日军野战。
　　换句话说，一旦放弃了苏州河以北区域，也就意味着上海这颗东方明珠已经是事实上失守了，再严重点说，淞沪会战打到现在，中国在这场会战里已经事实上战败了，再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尽量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了。
　　但，中方统帅部在此时，却依旧固执的选择了和前线数十万将士们所希冀不一样的战略。
　　撤而不退。数十万前线将士退出苏州河北岸市区，在上海市郊重新构筑阵地和日军对峙，而注定要成为弃子注定要被牺牲的军队也被白上将选出。


第1352章 四行
　　光头大佬下的命令是在上海闸北留下一个精锐师。
　　白副参谋总长自然不会杵逆大佬的意见，给第三战区顾副司令长官下达的命令是留下第9军第88师。
　　第88师什么部队？在中央军里，既不是胡宗南第1军系统，也不是汤恩伯第13军系统，更不是陈诚的土木系，而是出自于光头大佬的警卫部队，标准的嫡系中的嫡系。
　　1924年黄埔军校成立后，组建了军校卫兵队负责光头校长的安全警卫与侍从。后来卫兵队扩编为特务营，北伐战争时期又在特务营的基础上扩编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警卫团，作为蒋介石总司令的侍卫扈从部队。
　　1927年民国政府定都南京，警卫团再次升格，扩编为首都警备师。就这样紧随着光头大佬的地位攀升，他的警卫部队也完成了从卫兵队、特务营、警卫团到警备师的四级跃升。此后，警卫部队编制又多有改动。1930年12月，警备师与军校教导第1师合并为警卫师。此时的警卫师，下辖两个旅六个团，师直属两个特务团、一个炮兵团和其他一些特种部队，总兵力几乎相当于其他部队的两个师！
　　1931年3月，在整军中，这支编制庞大的警卫师被一分为二，拆分成两个两旅四团制的整编师，番号分别为警卫第1师和警卫第2师。
　　1931年12月，光头大佬在内外压力下宣布下野，他的警卫部队自然也就失去了警卫师的荣耀头衔，警卫第1师和第2师分别改称第87师和第88师。
　　第87师师长张治中，第88师师长俞济时。由此可见，这个88师的地位，前身是光头大佬最贴身的警卫部队，一直是由光头大佬直接控制，部署在京畿重地，是最受光头大佬器重与信赖的部队，就如同是古时的禁卫亲军，也是最早接受德式装备和德式训练的部队。
　　换句话说，第88师，不光是精锐，更是全中国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就是拿刘浪这个未来人的眼光来看，第88师也是这个时代除了他独立团这个异类以外中国装备最好的部队，就算是和这个阶段的日军比起来，也不算差，甚至在轻火器方面还要强于对手。
　　白上将忠实的执行了光头大佬的意见，一留，就是最精锐。精锐到报告一送到光头大佬桌上，这位眼里也是闪过一丝痛惜，踌躇很久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帮大佬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真这么留下了，第88师这支几乎已经算是作为弃子的部队就算再精锐，也是抵挡不住紧随而来日军潮水般地进攻的，毕竟，没了友军的协助，那日军可不光是有制空权有舰炮助战，兵力也是大大占优，全军覆没是必然之事。
　　还好，在统帅部的命令下达到第三战区，第三战区实际的主持人顾副司令官首先不乐意了。
　　这位顾副司令官本人出于个人感情并不愿意让第八十八师留守，因为他曾是第二师也就是88师前身警备2师的指挥官。于是顾打电话向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传达命令，而孙强烈反对这一计划。之后孙又将自己的参谋长张柏亭派到离前线20公里的战区司令部反复协商。
　　这几位虽然不乐意麾下精锐白白牺牲，但他们都是光头大佬的铁杆，知道这其实就是老大的主意，否则白副参谋总长的命令可出不了统帅部。于是孙经张向顾建议，既然是出于政治的目的，那么留守闸北的部队，兵力多是牺牲，兵力少也是牺牲。
　　同时，守多数据点是守，守一二个据点也是守。反正意思就是老大的面子要维护，但不能瞎维护，全完蛋了老大也不开心不是？
　　于是，顾副司令官最后同意第八十八师留出一团兵力，留守地点则自行处置。张柏亭回到第八十八师师部四行仓库后，孙元良决定，就以四行仓库作为固守据点，但觉得一团兵力仍然过多，在最后撤离之前，又玩了一手花活，决定只留一个加强营就够了。于是就以第524团第1营为基干，配属必要的特种部队，组成了一个四百多人的加强营。由中校团副谢晋元、少校团副上官志标，和少校营长杨瑞符率领。
　　最后，经过层层大人物们的运作，光头大佬一张口就要丢下的一个精锐师，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一个营，被丢在了第88师位于上海闸北的师指挥部——四行仓库。
　　刘浪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10月26日晚上10时，手里攥着张儒浩紧急从团部送过来的密电电文，站在中央大饭店套房里窗户边上的刘浪看着上海的方向，满目森然。
　　作为未来者，他当然知道被留下的这个营做过什么，也知道他们的结局。
　　在曾经的时空中，524团中校团副实际上也是其代理团长谢晋元率该团第1营450余人，号称八百壮士，孤军死守苏州河北的四行仓库，从10月27日至31日夜血战四昼夜，抗击一个联队日军数十次攻击，毙敌两百余，最后奉命杀出重围退入公共租界，此一壮举大振军威国威，写下淞沪会战中最为激动人心的篇章！
　　可以说，这四百多号人，凭借着这一战，成为全国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因为有他们在，上海就没有陷落。
　　但是，这四百壮士的最后结局却无法用悲壮或者壮烈来形容，而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在成功博得国际社会政治同情，并且激励起全中国人民抗战决心之后，国府便在上海各国租界的施压下妥协了，勒令谢团长率四百壮士退入苏州河南岸租界，并解除了武装。因为日军施压，若是租界敢放他们回归，就会派兵进入苏州河南岸各国租界，于是，四百壮士旋被租界羁压军营达三年之久。
　　但这还不是这支弃子孤军最悲惨命运的终点。随着守军在“孤军营”中被羁押了三年多的时间，日本方面声称允许释放这些士兵，但条件是解除武装并以难民的身份离开上海。谢团长拒绝了这些条件，并于其后多次拒绝了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及汪精卫政权的劝降。为此谢晋元于1941年4月被已由汪伪政权收买的郝鼎诚等四名士兵刺杀身亡。
　　当时，共有超过10万人参加了他的葬礼，而三天内拥进孤军军营瞻仰其遗体的共达二十五万人次，谢晋元死后被追赠少将军衔。
　　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曰军进驻公共租界，四百壮士旋被押赴南洋诸岛挖矿修路，大部客死异乡，只有极少数幸存者熬到了美军反攻，当美军从集中营里将他们连同英军战俘一并救出来时，壮士们已经是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了。
　　身为中国最精锐士兵的一员，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因为丑陋政治妥协而导致的战俘营里。他们不光是在战场上成为了大人物们的弃子，更是成了大人物谈判桌上的孤军。
　　这一次，他们还未像曾经中那样悲惨吗？
　　当然不，刘浪目光有些森冷的看向虚空。
　　这个时空中，既然他来了，日军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们也不用成为那支在战场上以及丑陋的谈判桌上的弃子了。不管是日本人，还是那帮金发碧眼只顾及自己利益的洋鬼子，甚至是国府上层那些大人物，都没办法再左右这支孤军的命运。
　　他手里的这封电文，正是已经抵达淞沪前线并潜进闸北的陈运发所发，只有七个字：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的，按照这个时间点，正是谢晋元等人领了军令通知524团一营诸部向四行仓库汇合的时间段，就是不知道，已经提前抵达哪里的陈运发等人能否获得那位英雄团长的信任。
　　日军的兵锋，其实已经不是重点，曾经的时空中谢晋元率领400多号人在此能血战四昼夜已经证明了他的指挥能力和德械师精锐的战斗力。
　　只是，刘浪不仅希望自己派出的特战大队最精锐的第一小队在哪里能让日军留更多的血，还要他们带领这支孤军顺利逃出生天，而不是憋屈的在租界被羁押三四年最终屈死在太平洋的小岛上，那对于战士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是的，现在摆在特战大队第一小队队长陈运发面前的最大难题，就是让那名浓眉大眼、方面大耳的陆军中校接受他这支意外来增援的小分队的存在。哪怕，他们也不是陌生人。
　　谢晋元，黄埔四期生，由北伐时期少尉排长干起至淞沪会战时已经是中校团副，在淞沪会战前期因为团长殉职，两月间一直是524团代理团长。在接到师部掩护主力部队撤退军令后便通知542团麾下主力一营各部向师部四行仓库汇合，哪里，是苏州河北岸可寻觅的最坚固堡垒。
　　只是，他没想到，当率领着一营麾下主力一连进入应该已经空无一人的师部时，四行仓库一楼大厅里，竟然站着一名笑容可掬的中年长袍男子和七名穿着同他们一样灰蓝色军装并全副武装一字排开的军人。
　　长袍男子，他并不认识，但从那人看到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在进入大厅之后迅速占领各处要地并虎视眈眈将枪口对准他却依旧面不改色身形挺拔的气势来看，那人也不是普通人。
　　七名军人则更具风范，上百杆枪对准他们，他们竟然连平视前方的目光都未曾动一下。
　　“你们是谁？”谢晋元不动声色摆摆手，周围的士兵们这才把枪放下。
　　在这个时间段，只要不是日本人，一切好说。
　　“鄙人……”


第1353章 接纳（1）
　　“杜月笙！”长袍中年男子冲着谢晋元拱拱手，露齿微微一笑自报家门。
　　“杜月笙？”谢晋元却是微微一愣。
　　谢晋元对对杜月笙当然很熟悉，虽然素未谋面，但只要来到大上海，谁人不识杜月笙？你可以没见过这位上海青帮老大，真正的大上海地下皇帝，可你绝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
　　“杜老板此来，是为何意？”谢晋元虽为陆军中校却也不敢在杜月笙这个商人面前太过拿大，虽是询问，但言语间可是颇为客气。
　　杜月笙这几年来，生意做得越发的大，不光是做以前那些帮派控制的歌舞剧院、妓院春楼等娱乐业的生意，甚至连矿石、药品、农业肥料、化工水泥都做，已经是绝对的上海滩工商业的翘楚。这样的人，就算他们88师师长来了，都得以礼相待。
　　“谢团长，明人不说暗话，杜某今日此来，是听小道消息说国军主力已经撤退但独留贵部固守此地作为掩护，固特来相助。”杜月笙倒也不隐瞒来意，径直说道。
　　“喔！杜老板客气，还请杜老板援助我军一些给养，现在距离凌晨还有2个小时，亦不知我军何时会和日军的先头部队接触，如果杜老板有心，那就请尽快，晋元万分感激。”谢晋元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杜月笙身后的七名荷枪实弹的中国军人，看似很客气却是带了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实在是，那七名军人仅是往哪儿一战，就给了他这个黄埔四期毕业又经历过十年军营的老兵很大压力。要知道，谢副团长可不是那种靠着熬资历升起来的中校，他的这个中校职位可是靠着战功一点点升上来的。
　　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时候他是少尉排长，在永定、漳州等战役中，身先士卒，英勇果断，冲锋杀敌，初建战功，因此由排长升至中尉连长；半年后，于反攻龙潭的战役中，率领一连人，勇敢善战，一马当先冲杀搏击，拼死战斗，激战七昼夜，终于取得胜利，建立奇功，升为上尉副营长；在歼灭土匪刘桂堂的战斗中英勇善战，被调入第十九路军蔡廷锴部任少校营长，一二八事变中率麾下一营之兵英勇作战歼灭日军数百被时任第五军的军长张治中看中调到第88师，担任中校团副；
　　可以说，谢晋元的晋升之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无比踏实，全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可就算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在面对七个犹如青松一般挺立的士兵时，依旧觉得有压力，可以想见，这七人的战斗力有多强。
　　没错，特种大队最精锐的第一小队，在历经了数年苦练后，在晋东一战中一鸣惊人，犹如一把已经出鞘了的钢刀，在饱饮日寇的鲜血后，杀气四溢寒光四射。不过，仅是身形雄壮挺拔眼神凌厉看着很精锐却是不够，也只有谢晋元这样身经百战的军人，才能隐隐嗅到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
　　那，不是杀一个两个人所能达到的。
　　谢晋元很难想象，杜月笙这样的商人竟然能请到如此强的军人来给他当护卫。不过，这也侧面的证明了他的实力，也由此证明了能打听到国军将会留下一只部队给数十万大军断后这条军令的能力。他结交的，最少也是军长一级的大人物。
　　本能的，谢晋元并不希望和这样能和军队上层人士有交际的商人多打交道。他是一名极为纯粹的军人，很纯粹，并不喜欢军队和商人搅和到一起，哪怕他知道这在国军部队中很普遍，甚至他的师长军长也只能屈从现实。
　　“呵呵，看来谢团长并不欢迎杜某人的到来啊！”杜月笙却是个爽快人，也不加掩饰的点出谢晋元的小心思。“想来，谢团长是对我身后几位长官多少有些疑虑吧！”
　　“哈哈，陈中尉，这是你们军人之事，不如就交予你来和谢团长洽谈吧！”见谢晋元不说话，却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己身后，杜月笙却是笑道。
　　“谢长官！数年不见，不知还记得陈某否？”陈运发踏出一步，同样目光炯炯的看向这位老熟人。
　　刘浪选择他来，除了他是特战大队最强队长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和谢晋元相识。因为这位，和其他的88师高级军官们稍微不同，他可是原来十九路军的营长，虽然不是陈运发的直属长官，但属于一个团，也算是老战友了。只不过，他当初是大头兵一枚，人家却已经是少校营长。
　　“你是？”谢晋元目光微微一凝，半晌才有些迟疑道：“你是四营的机枪手，陈大发？”
　　“是，长官好，陈大发向您报道！”陈运发裂开嘴笑了，向谢晋元行了个标准的国军军礼。
　　还好，这位长官还记得他这个大头兵，要不然今天可不好跟这个极为正统的军人说要来支援他们。
　　“大发，我记得你是被当初新成立的第2师独立团给挑走了吧！用军功换大洋，也就你干得出来。哈哈，不过，现在看来混得也不错，只用了几年时间也变成中尉了，比我当初可强多了。”谢晋元在得到确认之后也不由大为高兴，抬手还礼并主动伸出了手。
　　作为在一二八事变中以一挺机枪压制住近一个中队鬼子进攻荣获大功却用傻乎乎的用军功换了十枚大洋的机枪手，陈运发那会儿在整个团里都算得上名人，当时已经是营长的谢晋元还能记得他，没毛病。
　　“嘿嘿！好叫谢长官知道，我现在是第23集团军中山独立团侦察大队小队长。”陈运发也笑道，顺手指着曾经水等人介绍，“这几个，都是我小队的兄弟。”
　　“谢长官好！”以曾经水为首，几个少尉和军士纷纷向谢晋元行礼。
　　“中山独立团？”谢晋元微微一呆，这个名头可真不小，继而回过神来。
　　刘浪和独立团在晋东一战可是大出风头，会和129师、第17师、第3军各部全歼日寇北犯娘子关第20师团。虽然战报上大多是第17师血战雪花山、乏驴岭，第129师七亘村围歼第40旅团，第三军突袭日军步兵第78步兵联队，独立团的战绩却鲜有提及，但对于谢晋元这种百战军人来说，独立团顶着日军一个炮兵联队的威胁以一团之力苦守旧关一周，并随之击溃日军第77步兵联队却是整个晋东战役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旧关乃娘子关最重要之侧翼，一旦有失，娘子关必失，以一团之力扛着105重炮的轰击和一个步兵联队的攻击不仅能守住最后还能反攻击穿日军防线并将其全歼，中山独立团的称号来得可不虚。至少，就算是他率领着麾下号称全中国最精锐德械师88师的一个团，也是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能完成这一仗的。
　　当然了，这是谢晋元还不知道真实的晋东之战中刘浪和独立团所起的作用，否则估计早就服气了。
　　事实上，别说他，真正知道刘浪和独立团在晋东一战作用的刘师长和赵师长以及两位红色旅长早就对刘浪服气了。刘团座那一波对自己人合纵连横对日军则是移花接木、调虎离山、围点打援等等操作实在是太骚气了，径直把近三万日寇大军包括他们的中将师团长，少将旅团长，大佐联队长全部送去见天照大神，那可是全中国数百万大军想做都没做到的事。
　　“那你们此来？是……”谢晋元有些疑惑了，独立团现在不还在山西吗？
　　“谢长官，我独立团已经奉命调往淞沪参战，现正在南京郊外集结，我侦察大队奉命提前前往战区侦察日军动向为我团参战做好准备。”陈运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本正在杜老板的秘密据点修整，但数小时前团座长官突然密电我等，命我第一小队前往四行仓库协助谢长官作战。这是我们团座通过电台给您的信，还请谢长官让我等完成军令。”
　　“哦！”谢晋元眉头微微一皱，不置可否的接过陈运发递过来的信。
　　虽然刘浪派兵来助，而且一看就是精兵，但作为谢晋元来说，却并未有太大欣喜。很简单，他不需要。
　　“晋元吾兄，闻兄将率部阻敌，数百抵数千，浪甚忧之。浪现于数百里外首都郊外整肃部属欲赴战区，唯叹军令久候不至，无法与兄并肩共抵日寇，顾特遣麾下一精锐小队归于兄麾下，与日寇决一死战，望兄接纳。”谢晋元倒也不避讳，高声念出刘浪的电文。
　　脸上露出感激之余，却是有一丝为难。
　　他和刘浪素不相识，但人家一听说他率部成为孤军阻敌就尽自己的努力派人来助，要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而至于说为何杜月笙这个上海的地下皇帝也参与其中，谢晋元倒也知道，在一二八事变之时那位好运到一举从少校通信官就升至上校团长的刘浪和这位是有交情的，否则，他可不会帮着刘浪给几个大团长送装备来换人。
　　这倒也从侧面解释了陈运发说在杜大老板的秘密据点修整。
　　但感激归感激，他终究还是不情愿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援助。
　　从接到军令的那一刻，身为542代理团长的他就明白，这一战他已经是弃子，他和他麾下的一营400多名弟兄，都是不可能再生还的弃子。不过，他没有什么遗憾，542团其他部队都和88师主力一起在下午向后方撤退，就算没了一营，542团还在。
　　哪怕是上峰命令可由少校团副上官云标带队，但他依旧选择维护542团的名誉，既然向上汇报说是542团，作为代理团长的他怎能不去？
　　由此可见，谢晋元是一名非常纯粹的军人，视荣誉为生命。而这一战，将是88师542团的荣耀之战，试想，他又怎会欢迎另一个步兵团来分享他们的荣耀？哪怕这个荣耀是那么残酷，需要用他和麾下数百名军人的血和生命来铸就。
　　他们，不畏惧。
　　不光是荣耀不希望与人分享，他其实在心里也不希望这看着就很有军人风范的七名军官和士兵就这样没有意义的折损在数十万国军在上海市区的最后堡垒。
　　他很清楚，这一战，与其说是阻敌，不如说是树立旗帜，哪怕只是抵抗一天，也说明，中国最大的经济都市，还没有陷落。这七人能活着，远比为了名誉折损在这里要强得多。
　　长官的迟疑反应到士兵那边，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哟，中山独立团，好大的名头！怎么的，晋东打赢了，就觉得淞沪的小鬼子就是面团，随你们糅？”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


第1354章 接纳（2）
　　陈运发寻声望去，一个穿着还沾染着不少泥水几乎已经变成灰黑色军装，中尉领章几乎都看不清楚，风纪扣也没扣，领口敞开着，嘴里还咬着一根烟卷的军人满脸不屑的看着这边。
　　相对于谢晋元手下就算是身上满是泥浆但也是把风纪扣扣得紧紧的其他的官兵，这位简直就是个另类。
　　但显然人家有另类的资格，堂堂一个中尉糊的跟个泥猴一样不说，身上左右斜挂着两条插满了黄橙橙子弹的子弹带，脚边上还放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不用说，这位就是一个战斗型的军官，不仅是团营长最喜欢的那种下属，也是士兵们最喜欢的长官。
　　如果换成浪团座在这儿，恐怕张口就是一句：“我擦，你以为你兰博啊！”
　　你别说，脸上糊着泥点的这位，还真有些像。
　　“大哥，嫩瞪啥呢！许嫩们做，都不许俺说了嘛！”见陈运发目光扫了过来，这位混不吝的咧咧嘴，将嘴里叼的已经没多少的烟卷吐到地上，长身而起，“这里是俺们88师的地盘，你独立团跑来凑啥热闹？”
　　一听这口音，就知道这位是山东人，身高几达1.8米，典型的山东大汉。
　　别看这位嘴里没啥脏字，但其实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其他省的人喊大哥那叫尊称，唯独山东人不是，山东人一般称呼人二哥，叫大哥就有骂人之嫌，这是为什么呢？
　　关于这个讲究有几种说法。一说老大为鳖。古代科举考试取得进士第一名（ 第一为大），有独站鳌头之说，所谓鳌，就是指鳖。民间对鳖虽奉若神灵，而内心却是厌恶的，以为其寿百千年，必有灵，故称百岁之人为属鳖的，平时也以鳖为詈语；二说因为武大郎，武大猥琐，令人羞耻；武二正气，刚烈，疾恶如仇，令人称赞，堪为山东大汉的代表。如果叫大哥就等于是把别人和武大联系起来了，故而不叫大哥；三说因为老大憨。俗以为，弟兄同胞，一般是老大憨厚，老二精明，老三娇惯。叫二哥有称赞别人精明之意，故而不叫大哥；四说因为孔子，孔子是山东人，他的仁义礼智思想是山东人的骄傲，山东人都很尊崇他。而孔子在家排行老二，见面叫二哥是受孔子的影响。
　　其实说白了，这位的意思很明白，你们独立团的人赶紧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陈运发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看向谢晋元，“谢长官，这位是？”
　　“这是我542团一营一连连长雷雄，他跟你一样，是从大头兵干起，一步一步积功升至连长，没读过多少书，性子又有些急躁，你和弟兄们别见怪。”谢晋元瞪了一眼自己麾下的主力连连长后一脸温和的向陈运发解释。
　　得，轻描淡写间，这位的不礼貌就变成没读书给害的了，反正言下之意就是谁再见怪谁就心眼小。别看谢晋元看着属于很正统很纯粹的军人，但维护自己手下的时候，这心思可也转得并不慢。
　　陈运发别看个头大看着憨厚，其实心思极为细致，属于粗中有细猛张飞类型，要不然也不会当上特战大队最精锐小队队长了，能当上队长的，可不光是看谁武力值最高，那得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和协调能力。他一听这位昔日的老长官这语气，就知道他其实也和他刚才那个说话不好听的属下的想法一样，并不怎么欢迎他们的到来。
　　可是，刘团座军令以下，第一小队必须和谢晋元一部一起坚守四行仓库，并在最后时刻将他们带出这块死地。虽不明白团座长官为何对这支部队如此上心，但陈运发必须执行军令，再难，他也要让眼前的这帮军人们接受他。
　　如果，嘴上说不通的话，那只好用另外一种军人间通用的语言了。军营中，谁不服，不是靠谁嘴皮子厉害，而是看谁拳头够硬。
　　电光火石之间，陈运发已经有了定计。
　　“呵呵，谢长官，虽然我不是山东人，但我也知道，山东人可是不轻易喊人大哥的，就冲着这声大哥，我也想和新认的这个弟弟亲热亲热，不知道长官能否给大发这个机会。”陈运发咧着嘴在笑，但看向不远处那个挑衅的军人的目光中却无任何笑意，眼神中一片冰冷。
　　陈运发这么一说，倒是把谢晋元给难住了。陈运发自称大发，那是还把他当成老战友来看，还专门特意点出他知道山东人的规矩，喊大哥是骂人的，他想和骂人的那位较量较量。
　　倒不是他怕较量，军中较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是，他虽然不太欢迎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但人家刘团长言语恳切也是一片抗日之心，如果来他这儿却被他手下的主力连长给一顿好打，说实话，那心里终究还是过意不去的，尤其是这位还是和自己一起打过小日本的老战友。
　　“大发，你可知道，雷连长可是我88师连续三年军中拳术搏击第一，拼刺第一。”谢晋元想了想，还是很诚恳地说道。“我看，都是同僚，些许言语之争罢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88师作为光头大佬御林军三大主力师之一，选拔士兵都是从打过仗的老兵中选择，就连身高都有苛刻的要求，如果说现在的中国军队士兵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那他们平均都要高出五公分左右，绝对是这个时代的精兵。
　　而88师全师兵力达到一万四千余人，能在这一万四千多精兵中获得搏击拼刺双料第一的强人之强悍，那也是可见一斑了。也怪不得陈运发只是一说，就让这位中校团长先考虑到他会被一顿好打。
　　虽然陈运发一米九几的大块头看着很有威势，但这拳术搏击可不是光看谁个头大的，那也是个技术活儿，就和杀人一样。
　　“呵呵，只要谢长官您不反对就好。”陈运发却是轻轻一笑，冲那边的雷雄挑挑眉毛：“老弟，你是88师第一，但我也不弱，放眼整个独立团，我也就打不赢我们独立团的团座长官，怎样，敢不敢看看你88师第一的拳头硬还是我独立团第二的拳头更硬？”
　　“哟呵！弟兄们，怎么样？中山独立团的老二向老子这第一挑战了，你们说，俺上还是不上？”雷雄却是大踏步的上前，站在距离陈运发不过一米之前，浑不在意的看向周围看着这里的士兵们。
　　“连长，揍他！”
　　“连长，还是换我上吧，好歹我是第一连第二，和他那个第二也差不多！”
　　“连长，我赌三十秒，三十秒把大块头放翻，我藏下的那包烟全归你了！”
　　……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这种军中挑战，对于血战超过两月有余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调剂。
　　特战小队的其他几名士兵面对这帮泥猴般同僚的挑衅，脸上没有怒，更多的却是佩。原因很简单，能在收到最后阻敌几乎已是必死军令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保持这个心态，无惧生死，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无愧精锐之名。
　　有这样的友军，真的很不错。
　　至少，在特战小队这几人看来，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注定会在一起战斗，因为，那帮士兵们对他们的连长有信心，但他们，对自己的队长更有信心。
　　什么德械师拳术拼刺术双第一？他们尚且不惧，更何况是已经成长到几乎可以直追牛魔王的陈运发？
　　“长官，雷雄请求您批准独立团同僚的挑战。”雷雄肃然向谢晋元行礼请求道。
　　显然，这位也不像他先开始表现出来的那般粗豪，也是有几分心机的人物，先是煽动了士兵们的情绪这才向谢晋元请战。这是怕谢晋元不许，错过了教训这几个来自独立团的家伙。
　　也是，88师的兵本身就是精锐，还是号称全国之军的最精锐。可就是这帮精锐，今天算是遇着狠角色了，特战小队的几名队员往哪儿一站，仅是靠站军姿的气势，就压过了走进来的542团一连的100多号士兵，作为他们的连长，自己也感受到压力的雷雄自然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这或许就是精锐遇见精锐后的第一想法了，不是惺惺相惜，而是，想先揍对方一顿，让对方知道，究竟是谁，才是真正的精锐。
　　谢晋元这次却没再说话，而是轻轻摆摆手自己则退后两步，显然，他默许了两名中尉军官斗牛挑战。其实，他也想看看成立不过五年却威名赫赫的独立团强在何处。虽然一次搏击对于了解一个团的战力多少有点儿不科学，但窥豹一斑，多少也能看得出独立团平时的训练状况。
　　“嘿嘿，陈中尉，本来你来者是客，用这个招呼你有点儿不地道，但咱们俩职级相仿，军龄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一见如故，既然你想亲热，那我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让你先活动两分钟热热身子。”雷雄得了长官默许的命令，将目光投向依旧站得笔直的陈运发，嘴角微勾，轻笑着说道。
　　“好！”陈运发点点头。
　　先将背在背上的MG42机枪丢给曾经水，又接下腰间挂着的一看就不算轻的子弹带，再拔出自己大腿枪囊里的“黑星”手枪和两把贴着小腿刀囊里插着的三棱军刺以及腰上绑着的那把宽刃军刀，哦！最后还从怀里掏出有最少四枚手雷。
　　看得一众88师士兵们包括雷雄在内眼皮直跳，这个身形雄壮的大块头，完全就是个移动的军火库好嘛！


第1355章 接纳（3）
　　如果说先前身高足有1.8米的山东大汉雷雄像兰博，逐渐解除自己武装，并且脱掉上身军装，露出一身结实黝黑并且伤痕累累肌肉的陈运发，就像是一头正欲下山捕食的猛虎。
　　尚未嗷啸山林，一股杀气就扑面而来，在他于秋天的寒风中，露出精壮的腱子肉仅着军裤军靴笔直的站在原地冲雷雄微微一笑，“我的热身，完了！”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汗毛，仿佛在那一刻就猛然竖起。那是生物面对比自己更强生物的本能。
　　“若光是看肌肉就能揍人，那大家伙儿都去练肌肉好了。”雷雄嘴上不屑，但眼睛却是微凝。
　　显然，对于眼前这个犹如猛虎一般的男人，他无法等闲视之。哪怕就是他想轻视，作为战士的本能已经让他对眼前的对手无比重视。这也许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伸手扯下自己身上两条沉重的子弹带，从腰间卸下自己的手枪和刺刀鞘里插着的中正式步枪刺刀，雷雄和陈运发一样，也脱去自己的军服，同样露出一身犹如铁疙瘩般的腱子肉。
　　虽然没有陈运发看着那般雄壮，个头也矮了陈运发大半个头，但88师的士兵们还是欢呼起来。不管怎么说，这可是88师的主场，绝对不能被独立团抢去了风头。
　　这就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不是为了秀肌肉，那是和陈运发一样，向对手表明，他身上也没有其他武器了。
　　“军中规矩，只要老子拳头比你硬，把你给揍趴下了，从此以后你就是你山东大哥，而老子……”陈运发看着同样强壮的对手，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你又本事比老子雷雄的拳头硬，你是二哥，老子就是雷大。”雷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拿拳狠狠地砸砸自己结实的胸膛，怒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陈运发说罢又向四周瞧好戏的士兵们道，“大家伙也做个见证。”
　　一旁的士兵们则纷纷起哄起来，仓库大厅里的情绪瞬间到达顶点，仿佛，这里不再是即将到来的中国军人在上海市区最后的堡垒，不再是400多号中国官兵已经必然的坟场，而是角斗场。
　　究竟是这帮士兵们心太大了，还是其他的？或许，两个多月顶着日军飞机舰炮的血战，让这帮见惯了死亡的国军官兵们对死亡已经麻木了吧！
　　死亡，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一颗重达200公斤甚至更重的舰炮炮弹如果命中阵地，大半个步兵连都瞬间能化成飞灰，无论你是躲在战壕里还是防炮洞里，结局基本都是一样的。
　　这栋仓库大楼看起来是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很坚固，就算是步兵炮也不一定打得穿厚达半米的墙体，但其实对于那种可怕的舰炮来说，也不过是一炮两炮的事儿。
　　可他们，依旧来了。
　　“嘿嘿。”雷雄狞笑两声又摆了摆脖子，颈关节顿时便发出了一连串碜人的劈劈叭叭声，一旁安静的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的特战小队士兵们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只看这架势，他们就知道这厮肯定练过硬气功，绝不好惹！
　　能在一万多人号称中国最精锐陆军师88师里拳术称雄，又岂是易于之辈？
　　陈运发却只是两眼微眯站着没动，似乎根本没将雷雄放在眼里。很少有人看到他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缩，那同样是遇见高手后的反应。
　　此人的肉搏实力，就算是放到独立团，也定然能进前五，就算是石大头和二货男这样的高手，也不敢说稳胜于他。这是陈运发对雷雄的第一判断。
　　不是摆摆脖子骨头噼里啪啦响就牛逼，而是这位的双腿，在悄然间，已经呈现进攻的弓形，他的功夫，不在上盘，而在于腿上。
　　不过，率先进攻的雷雄却是先出拳，冲天炮拳，径直轰向陈运发的面门。陈运发毫不犹豫，压根没有格挡或者是躲避，而是同样伸出自己钵盂般大小的拳头，悍然迎接上去。
　　“咚”的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在所有人都吸冷气龇着牙花子替两人感觉到疼的那一刻，两个大拳头就那样对撞在一起。
　　雷雄的嘴角直抽，千算万算，他可没算到眼前这位大个头竟然如此彪悍，一言不合就对拳真的来比谁的拳头硬。可日嫩娘哎！疼啊！
　　陈运发的拳头不仅大而且还硬，让雷雄感觉到一种无可比拟的疼痛从各处指节传来，如果眼帘中不是拳头还完好，他都错以为自己的拳头已经粉碎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雷雄疼，陈运发当然也疼。龇了龇牙，久违的疼痛感让陈运发却是眼睛愈发的明亮，大吼一声：“痛快，再来。”
　　“咚”的一声，两人的拳头又不闪不避的撞到一起。
　　“再来！”
　　“咚！咚！咚咚！”
　　随着陈运发的吼声，无论雷雄如何出拳，是单拳还是双拳，他的拳总是后发先至，准确无误的撞在雷雄速度越来越快攻至的拳头上。
　　那已经不光是疼可以形容了。两人的拳头上已经显出斑斑血迹，可两人就像是两头暴怒的公牛，没有人放弃这种令周围一片寂静看似有些傻乎乎的拳头对决。
　　可能，唯有场中的雷雄知道，不是他想像这个疯子一样互相砸拳头玩儿，而是，他必须攻，只要他一退，日嫩良的那个可怕的大拳头恐怕就不是砸拳头上，而是砸脑袋上了。拳头破了可以包，脑袋被砸了，那可会变傻的。
　　雷雄不想变傻，自己更不傻。
　　令人窒息的拳头对搏中，两人间的距离悄然在接近，在又一次对拳过后，没有收回拳头的雷雄猛然扬起右脚，犹如一柄出鞘的大刀，就像陈运发的脖颈处劈下。
　　鞭腿！利用腰部力量和轴心腿的惯性发力，一个经过训练的成年男子可以踢出超过100公斤的力道，就更别说雷雄这种搏击高手了，最少超过200公斤的巨力如果踢中人体脖颈，就算是陈运发的脖子够粗，恐怕也能生生踢断。
　　别以为军中较技就能留手，对于这种在前线已经视生命如草芥的军人来说，一旦打出真火，对手，和敌人也就差不多了。只要踢中，非死即伤。
　　面对突然而至的可怕鞭腿，还未来得及收拳的陈运发想不被击中要害只能是拿着结实的臂膀硬扛，但胳膊再粗也别不过大腿，完全可以想见，哪怕就是挡住了没有命中脖颈要害，但被这样一记鞭腿狠狠抽在胳膊上，不光是先前势均力敌的形势会发生改变，陈运发受创也是必然的。
　　可是，陈运发庞大的身躯却竟然极为灵活，双脚一错，犹如灵猫一般向一侧蹿出去一两米，刚刚脱离鞭腿的攻击范围。
　　旁边的88师士兵们却没有叹息，反而眼睛都在发光。显然，他们的这位高手连长绝不就这一招杀手锏。
　　果然，一腿没有劈中对手的鞭腿还未落地，“给老子死来！”只听雷雄大吼一声，完全违反物理常理的在空中扭腰，身体旋转的同时，一直落在地上的左腿犹如一杆标枪，直蹬向陈运发的胸口。
　　这才是他的必杀技，敌人如果是一般高手，一记劈腿就搞定了，但若是高手，不待身体落地，利用强大的腰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空中两连踢。那一记可怕的戳脚才是他最大的杀手锏，几乎没有失败过。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躲开的陈运发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右腿也针锋相对地踹了出去，陈运发身高腿长，虽是后发却是先至，一下就抢先踹中了雷雄左腿的大腿根。
　　雷雄被踹，在空中最少被踢出三米，直到两腿落地依旧立足不住，“腾腾腾”往后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收住脚步。
　　足足离开陈运发有五六米之多。周围还在雷雄出绝招时轰然叫好的88师一连官兵们顿时鸦雀无声。雷雄的脸色“唰”的变到血红。怒吼一声，又兜头扑了回来。
　　距离陈运发还有两步时，雷雄又大喝一声右腿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旋即双脚呈剪刀状恶狠狠地向着陈运发的颈部剪了过来，陈运发轻哼一声右腿也猛然扬起，旋即猛一扭腰回身一记鞭腿狠狠抽在了雷雄的右腿小腿肚上。
　　只听“啪”的一声炸响，空中的雷雄顿时像陀螺般转了起来，那一记剪刀脚却再无法剪到陈运发了，将近两百斤肉一直往侧外飞出了近十米远才重重地摔跌在地，饶是雷雄皮糙肉厚，这下也是再爬不起来了。
　　四周围观的将士先是一片死寂，待回过神来又纷纷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军中，信奉的就是强者，虽然雷雄是他们的连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另一个强者欢呼致敬。因为，那也是他们的战友，一起打鬼子的中国军人。
　　从这一刻起，这些88师一营一连的普通官兵们已经接纳了陈运发在这里的存在，和白金组团，青铜也有机会升级不是？
　　雷雄却是趴在地上不起来，也不知道是陈运发那一脚太重，还是觉得太过羞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快的接受从第一的宝座上掉下来的心理落差的。
　　雷雄的眼前出现了一只略显粗糙还带着丝丝血痕的大手。
　　“老子自己能起来。陈二哥！”雷雄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你很强，在我独立团亦能排名前五，如果是五年前，我可打不过你。但你要知道，我可是被我们团座长官揍了超过五年。”陈运发盯着雷雄很认真地说道。
　　“日嫩……”雷雄的大嘴猛然张大。
　　不光是雷雄被吓到，周围包括谢晋元在内的88师官兵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能将眼前犹如猛虎一般男人都能揍了五年？那个传说中的胖子团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强人？
　　但是，这可不是88师今天夜里第一次受精，哦！是受惊。
　　“谢团长，四行仓库是你们的师部，但在三个月以前，这里，可是杜某货仓。”杜月笙此时也过来凑热闹。“我在这里存储的一点儿物资，可以贡献出来供诸位长官们以抗日寇。”
　　这里，早就被征用了，有什么物资还能藏着？自谢晋元以下，一百多号人看着杜月笙走到大厅的一个角落，拿着一个铁锹撬开了地板，一块、两块、很多块，然后，拉开隐藏在地板下的一块铁板。
　　所有人的嘴巴，张大，最少五分钟没有合拢。
　　日……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1356章 送你个军火库
　　他们，看到了什么？
　　其实，从最开始张开嘴巴无比惊讶时，他们还什么都没看见。
　　一圈人都围到杜大老板在大厅不起眼的角落处掀开的那个铁板附近，先看到的自然是个底下储藏室，入口不算大，可是目光所及，那个储藏室却是不小。
　　当杜大老板脸色淡定的点起一根蜡烛，亲自沿着木制楼梯走向漆黑的储藏室后，昏黄的火光将黑暗驱走，展现出足够大的储藏室空间。
　　竟然，在这个88师当了两个多月师部的地方，还藏着如此大的一间密室。
　　四行仓库之所以叫四行，那是因为这里是金城、中南、大陆、盐业四大银行的金库，换句话说，在淞沪战前，这其中藏的全是金条和现洋。先不说其全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壁平均厚达一米坚固异常，就是如此重要的位置，杜大老板竟然能悄然在此拥有一间如此大的密室，杜大老板，真不愧是上海滩的一等人物。
　　等到杜月笙招手让谢晋元等军官一起下到密室，足有五百平方米左右大小的密室以及良好的通风系统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憋闷尚不足以让心智坚定的谢中校失态。以杜老板的权势，既然要造密室，自然不会把自己给闷死不是？
　　只是，当看见密室中存放的物资时，先前仅只是眼中闪出惊色的谢大团长这一次却是终于忍不住了，猛然睁大眼睛。
　　一颗心，快欢喜得爆炸了。
　　这里，不光是密室。
　　这里，竟然是个军火库。有着他最需要的东西。
　　密室四四方方的，靠着墙壁的四面都堆着物资，他一眼望去的正北面，堆着犹如柴火堆一样捆扎好的步枪，精通军务的谢晋元一眼就看出，那是最先装备德械师中国大部分部队还没来得及列装的中正式步枪，如果按照一捆8支步枪来计算，最少拥有300支步枪，武装一个步兵营绝无问题。
　　除了步枪，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闪着湛蓝幽光的MP28冲锋枪最少也达100杆，那玩意儿，能在100米的距离内形成死亡弹幕，甚至比轻机枪还要恐怖。
　　但光是步枪冲锋枪，可不会让谢中校的眼珠子都蹦出眼眶。靠着另一面墙壁摆放的，是一字排开的迫击炮。而迫击炮的型号，作为御林军88师的主力团代理团长，谢晋元自然认得，那并不是德械师制式装备82迫。是不是82迫并不重要，法兰西布朗德制造的81毫米迫击炮的威力一点儿也不比82毫米迫击炮来得小，而且在实际应用中还可以用81毫米迫击炮弹给机炮连2门82迫做应急用炮弹。
　　摆在迫击炮旁边堆得长宽最少各有四五米，高度足有一人高的炮弹箱子已经告诉所有人，这里，不光是提供了12门法兰西造的迫击炮，还最少存储了上千发炮弹。
　　刚被陈运发近乎以压倒性优势击倒的雷雄中尉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不羞耻，也想不起独立团天天能揍陈大个子玩儿的刘胖子有多牛叉，他的目光，全被另外一面墙壁处摆放的机枪给吸引过去了。
　　足足十二挺第三帝国制马克沁重机枪尚不足以让这个步兵连长嘴巴张得能吞下他身边眼中闪烁着惊色的陈运发那个钵盂般大小的拳头，哪怕这十二挺重机枪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他们一营火力连所装备的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的两倍。
　　雷雄不是土包子，身为德械师主力步兵连连长，他见过的武器不少，542团身为德械师主力团，一个步兵排装备3挺捷克造轻机枪，一个连9挺，一个步兵营辖3个步兵连外加一个拥有6挺马克沁重机枪和2门82毫米迫击炮的机炮连，到了步兵团一级，则拥有1个迫击炮连6门82毫米迫击炮，1个小炮连6门20毫米机关炮，装备绝对称得上这个时代中国最精良。
　　可是，他依旧被这个银行金库密室里储备的军火给惊呆了，除了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其中六挺一看枪架还可以做高射机枪以外，在旁边还有六门他们极为熟悉的20毫米双联装苏罗通机关炮。
　　除了这些重武器之外，一堆堆弹药箱表明，除了枪以外，弹药也足够充裕，就算是在这个断绝了所有补给的绝地，这些弹药也足以半月乃至一月之用。
　　“日嫩个良，这是可以装备一个团的重武器啊！”雷雄有些艰难的将自己眼睛从闪着幽幽蓝光的机枪上面拔出来，扫了一眼不远处陪在谢团长身边满脸淡定的杜大老板，心中在疯狂呐喊。
　　密室内浓浓的枪油味儿可是表明，这批武器不光是往这儿一放就了事，还经常被维护和保养，妥妥的随时可以用来使用。
　　那位杜老板，搞这么牛叉的军火库，是打算在上海发动战争的吗？
　　“杜老板，真是太感谢了，这批武器，对我们很重要。”谢晋元终究是一团之长，将自己的眼睛从精良的武器装备上拔出来，一脸感激地说道。
　　至于说这个军火库杜大老板想干啥用，谢晋元极为明智的没去问。因为，杜大老板在上海滩的所作所为，用得着向他这个小中校解释吗？
　　很多普通人或许只知道这位杜大老板是上海青帮的老大，手下的商业遍布江浙沪，既有势力又有钱，是社会上层人士。但只有真正跻身于上层社会的人才明白，杜大老板其实不是普通人眼中的上层，他应该属于那个时代的顶层才对。谢晋元属于御林军中的高级军官，对这位的来历却也是从自家中将师长和军长们那边道听途说过的，在上海，任何人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他。
　　实在是这位，太会做人，朋友太多，若是得罪了他，就连他们那些中将上将，恐怕都得焦头烂额。杜大老板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能让堂堂国家第一人最信任的御林军中将上将们都脑袋疼。
　　就像杜大老板今天出现在这里一样，“锦上添花的事情让别人做，我只做雪中送炭的事”是他的人生格言。
　　九一八事变后，那位权倾东北的张少帅没放一枪丢了东北，在全中国人的心里，那就是个罪人。要暗杀“卖国贼”的人排成了一排，其中就有斧头帮老大王亚樵。这位暗杀过直系军阀淞沪警察厅长徐国良、淞沪招商局总办赵铁桥，如果说厅级干部是小渣渣不足以体现这位的牛叉，那他的暗杀名单里甚至还有行政院院长和总裁大佬的名字，就连淞沪的日本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害怕，称他做“人间魔鬼”。
　　但老杜更牛叉，面对无处可去的张少帅，只说了一句“到我府上，可安心住下”，人人喊打的少帅就住在杜府，安全无恙还成功的戒掉大烟。1923年，大总统黎元洪被赶下台，所到之处，世态炎凉，人人喊打，到了上海，又是老杜亲自迎接，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别人存钱，我存交情”的老杜被称为“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
　　如果说这不过是个有几分江湖义气的江湖人士，帮助的也大多是失了势力的人，那你可真就太小看这位杜大老板了。1931年，杜家祠堂建成，京剧名家梅兰芳、程砚秋、苟慧生、尚小云等57为三代同堂的演员齐聚上海，这是唯一一次京剧名家同时登台，连最爱京剧的慈禧老太太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在历史上号称“天下第一堂会。”
　　这还不算，给他家族写序的民国狂人大学士章太炎，来了句“杜之先生帝尧，夏时有列累！”把他家族直接鼓吹到了尧帝……送匾额的大人物排成了一个长队。光头大佬，张少帅、军政部长何上将、国防部长林辉……文化界、戏曲界、商界、政界，这位通吃。
　　这样的人物，存储可以给一个步兵团装备的重火力军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况且这位，在淞沪会战之初，为了阻挡日军海军向内河进攻，大力响应国府的号召，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公司大大小小所有船只，全部自沉于长江航道，也算是有名的爱国人士。
　　“呵呵，谢团长言重了，这些军火，贵属应该都能使用吧！”身着长袍的杜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令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奇色，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当然，无论重机枪还是机关炮以及迫击炮，我部官兵都接受过此项训练，全部都能熟练操作，包括这批中正步枪，虽然我们亦有配枪，但难免有损坏的，正好可以更换。这批军火对我军，真的太重要了。我完全有信心，在此地坚守一周甚至半月以上，除非日本人敢调集重炮轰炸。”谢晋元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谢晋元有些疑惑的看看杜大老板。
　　这是，还想收点儿钱啥是咋的？
　　当然不是杜大老板想收钱，他只是做个确定而已。
　　其实，惊讶的可不光是这帮已经算得上见过世面的御林军们，就是他们眼中那位在上海滩可手眼通天现在依旧一脸淡定的杜大老板，此时的内心里可也不是像他脸上表现的那样淡定，而是一片惊涛骇浪。
　　这些武器，虽然大多数是经过他的手秘密运进这个密室中来的，武器的来源除了步枪以外，也没走国军军火渠道，不管是迫击炮还是重机枪以及机关炮都是这几年来走得进口渠道。
　　随着和华商集团合作日益密切，他也算是对华商集团这个新崛起的商业新贵有一些了解，一直以来，他都只是认为这里是刘浪在为华商集团在上海安排的退路或者是当武器的转运地。否则，绝没道理花费大笔资金入股盐业银行并占据了这一大片区域不是作为金库而是作为重要物资货仓。
　　但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确定，这间密室以及这些武器，竟然是给这支断后的国军孤军的。那个在商业上在战场上都光芒万丈的胖子，竟然，从四年前就在做着准备，准备在淞沪和日本人战斗，甚至还预料到会以此地为据点。
　　甚至，还预料到此地会有精锐国军进驻。
　　其智，又哪里是近乎妖所能形容的？
　　……


第1357章 这里，只能是坟场
　　光是武器军火，当然还不够。
　　穿越时空而来的小蝴蝶既然知道此地会成为上海闸北最后一处战场，又怎么会只做这样的准备就足够了？
　　早在半年前，这里就开始储备各种食物。虽然四行仓库作为88师师部，储存着大量的玉米、土豆、红薯等食物，包括药品、弹药都不怎么缺，但在刘浪看来，这还不够。
　　对于战士而言，哪能就饿了啃点儿土豆红薯呢？所以，密室里另一项重要物资就是食物，大米白面这种基本的最少备足了一万斤，四百多号人敞开肚皮吃也能吃十天以上，还有大量的从美国进口的牛肉罐头和水果罐头，不光是能当菜吃，还能补充各种维生素以及足够的糖分。
　　甚至，刘团座还贴心的为每人准备了足够保持身体热量的巧克力以及灌装白酒和美式香烟。看着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兴高采烈的朝自己荷包里塞香烟以及扯开花花绿绿包装往嘴里丢着并大口咀嚼巧克力的士兵们，谢晋元都有些无语了。
　　杜大老板这是打算在这儿跟谁硬抗一年的节奏啊！
　　他当然不知道，曾经的时空中，他率领着这支孤军在这里和日军血战了四昼夜，日军寸步不得进，如果不是军政部下令让他们撤入租界，他们甚至可以靠着啃玉米土豆能在这儿坚守一个月。如果加上刘浪给他们准备的这些物资，日军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也未必能攻下这座坚固的堡垒。
　　不光是吃的喝的，刘团座甚至贴心到在密室的一角还给这支孤军们专门挖了一口水井，为了方便取水，而且还采用的是来自未来共和国广大农村所使用的那种手压井，只需要用手压动和井心相连的压手柄，清水就泊泊从管口流出到水池中。
　　结构很简单，但却无比实用，不光是从此以后四行仓库不惧断电停水之危，400多号官兵都有得吃有得喝，就算是日军想用火攻，也有足够的清水用以灭火了。而且马克沁重机枪本就是水冷的，这里的清水也可以用以机枪枪管冷却。
　　水井，亦是四行仓库所必须的。
　　除了水井之外，刘浪还准备了两组柴油发电机以及几大桶柴油。别以为这个时代无比落后，不像到了未来一旦停电，不能看电视不能玩手机所有人都几乎是六神无主式的茫然失措。这个时代，对电的依赖性也不小。
　　不是士兵们闲暇无事要看电视，而是，谢晋元的这支孤军也携带的有野战电台，既然带了电字，自然也是需要电的，需要充电。没了电，野战电台的电池用不了多久就会玩完。
　　那，四行仓库可真是一个孤岛了。
　　可以说，能想到的，刘浪都想到了。在这个时空，他就要让这支孤军毫无后顾之忧的和日本人好好做过一场，看看在没有了重炮助阵之后，日本人，是不是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强。
　　当然了，刘浪虽然提前数年布置好了这一切，但除了杜大老板这个唯一知晓内情的人之外，其余人可都是把功劳全部记在了大上海义薄云天的地下皇帝身上。
　　见杜老板一直笑眯眯的不说话，谢晋元虽然是个很纯粹的军人，不怎么会玩溜须拍马那一套，要不然也不会说一个黄埔四期生作战又极为勇猛，十年过去才混了个中校代理团长。要知道，他的那位黄埔四期最出名的同窗在红色部队那边可已经是中将师长了，而国军这边的同窗，少说也混到上校，好一点儿的自然都是少将了。
　　但绝不说这位情商就低，他只是不屑于靠人脉关系来升官罢了，他领章上的三角星都是靠着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感觉到这位还有别的话要说，轻轻摆手，示意雷雄带着搬物资的士兵们先上去，整间密室里只剩下他和杜大老板两人。
　　果然，直到此时，一脸微笑着的青帮老大这才问道：“怎么样？谢团长，这些物资，你可还满意？”
　　“谢谢杜老板，我代表88师542团所有弟兄，对您表示感谢。有您无偿支援的这些物资，我谢某向您保证，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将日军挡在苏州河北岸一月。”谢晋元压抑着内心几乎快要爆炸的喜悦，冲杜大老板行了个军礼。“此地，或许会成为我542团弟兄们的坟墓，但，我也敢保证，这里也会变成日本人的坟场。”
　　“谢团长和国军弟兄们的英勇事迹，我一定会向身处租界的我中国民众们宣传，但，请别轻言死字，我们和日寇还有很多仗要打，我们中国还需要你们。”杜老板的脸上亦是一片肃穆，但却是轻轻摇头道。
　　走到一处堆放有粮食的角落里，拒绝了谢晋元和雷雄的帮助，亲自搬开十几袋白米后露出一块木板，径直将木板抽开，密室里露出一个黑漆漆还在冒着凉气的地道。
　　“这个地道的挖掘，超过三年，不瞒谢团长你，这是杜某为我自己安排的后路之一，由此通往苏州河南岸租界一处，长度超过了1500米。”杜老板指着地道口正色道。“如果事不可为，谢团长万不可选择玉石俱焚，你们可以由此撤往租界……”
　　之所以杜老板一直提到租界，甚至连自己的后路暗道都是退往租界，实在是两个人都明白，在这个中日两国交战之时，西方各国在中国土地上曾经留给中国人最大的耻辱——租界却成了这片战火纷飞之地的唯一安全岛。
　　为什么说租界在此时成了安全岛，得首先明白什么是租界。那是指两个国家议订租地或租界章程后，在其中一国的领土上为拥有行政自治权和治外法权的另一国设立的合法的外国人居住地。
　　说白了，就是这块地方从名义上说是你中国的，但被西方诸国租下之后，区域内的外国居留民行使独立完善的行政、司法体系，在租界里的人你中国压根管不着，几乎算得上国中之国了。
　　从1845年日不落帝国从《上海租界章程规定》中取得第一块租界开始，至1902年第三帝国设立天津租界，全中国前后共有27块租界，其中有25块租借国单一的专管租界，2块公共租界。而在上海，就有美英法三家租界，经过历年来的不断侵吞发展，租界面积高达三十万亩。
　　无疑，这种在中国土地上建立租界之事，是中国晚清政府昏庸无能的表现，是整个中华民族之耻，可在这个时候，却成了上海民众的避难所。虽然也别以为这些西方诸国心地善良变身成大善人，接纳难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手中的枪面对数十万乃至百万的难民也只能退让，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终究还是庇护了战争初期无处可逃的淞沪地区难民。
　　据统计，在淞沪会战前期，平均每天有3万民众逃离上海，但在会战结束之后上海总人口却依旧高达350万，那是上海郊外和江苏等地逃往租界求生的民众，加上市区原有难民数，高达数百万之多。
　　而之所以第3战区和第88师都选择了将四行仓库作为上海闸北最后一块阵地，可不光是因为这里足够坚固可成堡垒，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里虽在苏州河北岸，但紧邻苏州河南岸的三国租界仅有百米。
　　日军，只能动用轻武器来攻，可不会用上误差可达到两三百米的重炮，甚至就连飞机，都不一定敢用。有一颗炸弹落到西方租界上，那就是相当于侵犯了西方诸国的领土，那必然会引起国际纠纷。
　　现在还还指望着从美国牛仔处混点儿矿石的日军大本营可没打算中国还没打完之前就和西方诸强撕破脸皮，那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就像老鼠正在啃身害重疾的大象已经撑得慌了还要去抚摸一下正在打盹装作啥都没看到老虎的屁股，是万万不行的。
　　也就是说，杜月笙安排的这条退路，绝对安全，只要退往租界，至少日本人是没得法的。关于这一点儿，两个人都明白。
　　而之所以杜大老板只选择让谢晋元这个最高指挥官一人知晓，当然也是为了军心。退可以，但绝不能在战前就告诉大家伙儿有退路，人一旦有了退路这气势可就弱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些名词可不是说来玩儿的，那都是有真实战例的，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没有了求生之欲，部队的战斗力反而能成倍爆发。
　　连死亡都不怕了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
　　可以说，无论是从物资支援还是退路安排，杜大老板和他背后运筹帷幄的刘团座已经安排的尽善尽美了。
　　可是，谢晋元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了。
　　“对不起，杜老板，这条路我和弟兄们是用不上了。”谢晋元摇摇头。“我领受的军令，是决死守卫四行仓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得后退。”
　　“不光是要为我撤退主力做掩护。”谢晋元的声音很低沉也有些嘶哑。“这里，已是我军在上海市区，最后一块阵地。日寇想拿走，就得拿命来换。无论是用他们的，还是我们的。”
　　“您和您麾下的国军弟兄，是真正的中国军人。”杜大老板望着这位无论从仪表还是言语上都堪称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陆军中校，由衷感叹。“也罢，这条路，救不了你们的命，但可以续命，你们但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通过这个地方给你们送过来，重伤员也可以由此转运，你们在前方拼命，剩下的所有，都交给我。”
　　“大恩不言谢！”谢晋元握住这位上海底下皇帝的手，重重的握着。
　　虽然不过三个字“交给我”，但谢晋元知道，这就是上海滩最重情义的承诺，只要他说交给他，那重伤的弟兄，就不会有事。
　　“不，你该感谢的不是我。”杜老板却是出乎意料的摇摇头，但也不多解释。“陈中尉几位，亦是中国最精锐的将士……”
　　“没问题，兵贵精而不在多，他们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能力。”谢晋元点点头。“如果有机会见到刘团长，还请杜老板帮谢某说一声谢谢。”
　　“你和他很像。”对于谢晋元看出自己和刘浪很熟悉杜大老板一点儿也不意外，眼里涌出赞叹。“但，也不像！”
　　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谢晋元却懂。像，那是都是国之军人，有保家卫国马革裹尸的决心，至于说不像的地方，那却是太多了。
　　浪团座可没这位这样如此方正，接到军令死守就死守，违抗军令之事，他也不知道做过多少件了。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四行仓库原本应有的防御体系，因为未来小蝴蝶的参与，不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加成百分之一百，翻了一倍是妥妥的。


第1358章 提前做好的火力配置图
　　一直站在窗口的刘浪再度收到已经返回苏州河南岸的杜老板电报后，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虽然他已经做出了自己所能做出的一切努力，但最终打成什么样，那还得看谢晋元和他麾下的那个步兵营的表现。
　　号称亚洲第一的日本陆军，碰上号称中国最精锐御林军的主力团，在双方都不缺武器弹药和食物清水补给的状况下，仅只能用轻武器对决，一方人数众多，可随时调集数千乃至上万兵力，而另一方，虽是孤军，不会得到任何兵力之补充，但其拥有非重炮不能轰破之堡垒。
　　这一攻一守，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笑到最后。
　　经过了一整个白天试探才确定中国主力已经撤出阵地的日军指挥部可不知道中国统帅部还留了这么一根铁钉子在上海闸北，更不知道，还有个穿越时空而来的胖蝴蝶给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在等着他们。
　　谢晋元所率领的这支拥有3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的德械师加强营，原本就拥有6挺马克沁重机枪，其中两挺为高射机枪，2门81迫击炮，9个步兵排拥有27挺轻机枪。每人都配备的有防毒面具和第三帝国式钢盔以及300发子弹，平均两人能拥有一箱手榴弹，比其余国军的装备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但经过刘团座给他们加成了以后呢？六台苏罗通双联装机关炮既可以防空又可以平射，对地平射射程达到了1500米，合计18挺马克沁重机枪几乎已经能将四行仓库前后左右四面全部给设上重火力点。
　　当然了，最能给人信心的却是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和上千发炮弹的存储量，加强营完全可以将自己对日军的攻击范围扩大到2500米不说，这种最短能攻击100米距离，最远能攻击2500米以外的曲线炮谢晋元加强营已经拥有超过14门，这数量，足以秒杀一个日军师团曲线炮的数量。要知道，他们一个步兵联队，也不过才装备了4门罢了。
　　如果将这十几门迫击炮放置在楼顶上，除非日寇用飞机和重炮，否则，十四门迫击炮可以打得日军步兵联队怀疑人生。
　　主要作为直膛炮射击用的70毫米步兵炮对四行仓库厚达一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几乎就是隔靴搔痒，这个在曾经的时空中已经证明过，一直巍然挺立在苏州河北岸的这个在未来繁华都市里已经略显有些矮小的建筑，用斑驳的弹痕和完好无缺的墙壁向未来人们展示着它的坚固。
　　当然了，每个来此驻足凝望的国人都知道，最坚固的，不是来自于墙体，而是信念。在此血战四昼夜的谢晋元部原本就犹如坚固得如同一个敲不烂的山核桃，让日军淞沪前线指挥部的将官们每每从望远镜中看到这座一直未曾陷落的大“碉堡”就是一阵蛋疼。
　　但在这个时空，他们恐怕不仅仅只是蛋疼了吧，那是蛋都快要打碎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营的另外两个步兵连和机炮连在另一个少校团副上官云标和第一营少校营长杨符瑞的带领下汇集到四行仓库。
　　此时，已经是凌晨12时。第88师542团第一营到此地的军官有中校代理团长谢晋元，少校团副上官云标，少校营长杨符瑞，一连连长中尉雷雄；二连连长上尉石美豪，三连连长中尉唐棣；机枪连连长上尉邓英，抵达仓库的官兵合计423人，加上陈运发7人，正好430人。
　　趁着初来的官兵们无比欣喜的摆弄多出来的机关炮和重机枪以及迫击炮时，谢晋元组织所有中尉级以上军官开会，作为不请自来支援的友军，同样拥有中尉军衔的陈运发自然也受到了这个邀请。
　　“诸位弟兄，此次接到师部命令，我部将与四行仓库和小鬼子打一仗阻击战，不，是保卫战。”谢晋元方脸上目光森严从围站过来的军官们脸上滑过，见无人脸色表现出异色，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再度补充道：“弟兄们，这里已经是我上海闸北最后一个堡垒，从我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报生还之念，决心和四行仓库共存亡，这里既是我谢晋元的坟墓，也必将会变成日军的坟场。我们在542团这一个大锅里吃饭已经有三年了，我也不想逼弟兄们，如果有不想死想撤退的，我亲自签署命令，师部长官们应该不会追究的。”
　　“长官，弟兄们接到命令就来了，要是胆小鬼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雷雄大大咧咧的回答道，顺便还瞅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陈运发，“就是不知道独立团的弟兄们害怕不害怕？你们来之前你们的刘团长可没说你们要来的这块地是个死地吧！”
　　88师搏击第一高手就这样被陈运发给干净利落的搞定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爽的。
　　一句话说得谢晋元和一众用沉默表态了的军官也看向陈运发，这里基本都是他们的老战友，只要统一了思想，这一仗虽无后援已是必死，但绝对可以坚持足够多的时间。可多了陈运发和他麾下几名官兵几个外人，如果他们打到最后想撤退，可就乱了军心了。这个态他必须表，否则，再能打，他们也不能要。
　　“呵呵，谢长官，诸位弟兄，先不说我团座长官给我的电令是与诸位共存亡，就是看看我独立团在长城，在娘子关，那一战后退过？”陈运发傲然向前踏了一步，“放眼全国诸军，谁又能小看我独立团抗击日寇之决心？”
　　以谢晋元为首的那帮88师军官们却是无人能说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们88师在淞沪打的艰苦，击毙了不少日寇，不愧是御林军，但人家独立团的战绩更生猛，成军以来就打过两仗，虽然都不是他们一家打的，但日军两个师团完蛋了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们要说不会退，谁敢说他们退？
　　这，就是来自于强军的傲气和底气。
　　“好，很好，既然大家伙儿都已经一条心了，那就好说了。”谢晋元点点头，顺手拿起一把刺刀，直接在地面上画起来。
　　显然，他哪里没有详细的四行仓库地图。
　　“谢长官，我这里有杜老板给我们提供的苏州河北路地形图。”陈运发忙掏出浪团座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神器。
　　自谢晋元以下一众御林军军官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仅仅只是一副地图啊！足足有四幅之多，一幅为整个淞沪地形图，一幅为上海闸北地形图，一幅是标注得很详细四行仓库周边最少有1000米宽的街区地图，这三幅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竟然还有一副四行仓库的结构图。
　　从一楼大厅到顶楼，一共25米高的六层楼，有多少个房间，有哪些主要通道，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怎样布设火力点，那个窗户可以设置什么防御枪械，位于顶楼的机关炮和迫击炮该用怎样的方位来摆放，才可以居高临下覆盖四四方方四行仓库存在的死角。这些火力点如何撤入楼内，交通壕的布设，楼顶通道的打通，都有详细的叙述。
　　可谓是已经设计得细致到极点，就连谢晋元在脑海中模拟了很多遍日军的进攻方式，都发现，这种火力布防，已经将四行仓库的地形特点和手中所拥有的所有武器利用到极致，再难有任何修改的地方。
　　谢晋元当然修改不了，那可是刘浪根据谢晋元手中可控的所有武器，综合当年他做出的后来证明极为成功的防御计划以及未来对此战进行战例研讨时各位大神们补充的一些合理建议做出的火力配置。
　　几乎，没有弱点。
　　“你们刘团长，竟然早就预料到此地必会有一战？”谢晋元终于色变。
　　在这一刻，如果谢晋元还不知道这副火力布防图是出自哪个素未谋面的胖子之手，那就太弱智了。杜大老板虽然交友遍天下权倾上海滩，但你要让他来做如此火力防御，那真是想也不要想。
　　是的，谢晋元色变的不是刘团座的防御图规划的无可比拟，而是，这完全是未卜先知好嘛？实在是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嘿嘿，谢长官，不是早就预料此地必有一战，而是我们独立团自来淞沪路上，我们团座长官就根据多年以前来参观四行仓库的记忆，绘制了这个防御图。”陈运发却是不慌不忙，轻笑道：“谢长官，在我们团座长官的规划里，如果不是您接到军令会驻守此地，那我们独立团就必然会有一个步兵营驻守此要地。”
　　“好家伙，陈二哥，你们独立团是好样的。”雷雄眼中爆出精光，脸上一片钦佩。“只可惜俺是没机会再见你们那位刘团长了，否则俺雷雄一定敬他三大碗酒。”
　　雷雄，或者这帮御林军军官们，想不钦佩都难，不是钦佩那位刘团长火力防御配置的好，而钦佩的是人还未至淞沪就已经选定了自己的战场，而且一选，就是那种必死的战场。
　　作为经验丰富的军人，谢晋元们自然知道陈运发没有说假话，否则，又怎么会有如此详尽的四行仓库火力配置防御图？一般人，能做到向死而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他们，却是提前就选择好了向死而死。面对这样的同僚，他们又怎么能不钦佩？
　　可以说，直到此刻，第88师第542团的这帮军官们才真正接纳了陈运发和曾经水他们做他们的战友，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有多强，也不是因为杜老板提供的强有力的重装备，而是，他们是真正的中国军人。
　　惺惺相惜，就是如此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刘团座费尽心力提前画好的一幅四行仓库火力配置图。
　　只是，惊愕中，谢晋元和他的下属们仿佛都忘了一件事，这张已经完善到不能再完善的火力配置及防御图纸完全是按照德械师步兵营装备和杜大老板提供的重火力装备来配置的。也或许，就算是谢晋元注意到了，也聪明的选择没有追问。人家都已经帮你帮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刨根问底搞那么清楚干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


第1359章 已经张开刺的刺猬
　　刘浪的规划其实和曾经时空中谢晋元所做出的决定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相同点，他和谢晋元的判断一样，因为四行仓库的地理位置特点，日军若想攻击，又不能将枪炮子弹落到相隔不过百米苏州河南岸的欧美诸国的租界上，那就只能从东西两面，也就是从四行仓库的左右两翼作为突破重点。
　　曾经的时空中谢晋元部在此血战四昼夜的经历也证明日军正是如此做的。
　　所以，刘浪将主要的防守力量都集中在左右两翼，由一连防御左翼，二连防御右翼，三连在四行仓库正面以沙包完成楼外第一道防御工事并辅助于楼上的火力点进行火力支援。正对着苏州河北路的窗户用沙包垒住大部，只留下射击孔的位置，东西两侧墙体原本并无窗户，按照刘浪的要求每层每侧都需凿开上下两排射击孔。
　　为保证不留射击死角，除去墙体上的射击孔，楼顶上的工事尤为重要。
　　曾经的时空中，谢晋元只有两挺高射机枪架在楼顶用以防空，遇到射击死角时士兵再攀爬到楼顶向下投掷手榴弹，但现在可不同了。
　　按照刘团座的规划，在仓库楼顶上，设置三处防空阵地，分别以一挺双联装机关炮带上两挺高射机枪组成一处，用沙袋垒成圆形防御工事，三处防空阵地呈三角形，可对四行仓库上空500至1000米的空中形成交叉火力网。
　　同时，三处防空阵地兼具对地射击的功能，可将机枪改平，居高临下对四行仓库左右两翼地面300米至800米范围进行平射。在防空阵地包围的中间，还建立有迫击炮阵地，刘浪在楼顶上足足设立了七处迫击炮阵地，完全可以覆盖以大楼为圆心半径达2000米的所有区域。
　　楼顶上左右两面则各有一个步兵班，他们需要用大量的沙包垒成战壕，甚至还需构筑防炮洞，在防备日军用数量并不多的迫击炮轰击的同时，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从楼顶上垂直向下丢手榴弹，一旦日军步兵攻近到距离大楼20米区域，进入了墙壁处守军射击死角，那就得看他们的了，不用射击，只用以最短时间向下丢手榴弹即可。
　　手榴弹爆炸对四行仓库的墙壁形成不了威胁，但日军的血肉之躯可是抵挡不住的。
　　当然了，为防止日军对楼顶实施火力覆盖导致伤害，每处阵地都用沙袋垒成交通壕，可通过这些防御工事迅速撤往大楼内部。
　　而其余7门迫击炮和三门苏罗通机关炮及剩余的十二挺重机枪全部分配到左中右三处，加上原本就有的27挺捷克式轻机枪，平均每个防御面可拥有一门射速100发每分的20毫米机关炮和4挺重机枪以及9挺轻机枪的持续火力支援，而士兵们也将部分换装，除大部分人还是以射程更远的中正式步枪为主以外，足足将有两个步兵排整体换装成冲锋枪，虽然射程近了许多，但在100米的射程内，一个步兵排40杆MP28冲锋枪瞬间喷吐出的火力甚至能将4挺重机枪给淹没。
　　中远程火力全部配置得当，黑夜中沉入黑暗的整个四行仓库就像是一个正在冬眠的刺猬，当日军碰触过后，才会知道，愤怒张开身上所有尖刺的“刺猬”扎起人来究竟会有多疼。
　　虽然谢晋元可以一语定之，但他显然不会那么独断，依旧给了手下军官们发言的机会。
　　“长官，其他的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在这里建三个机枪掩体有个鸟用？难不成用来打自己人？”雷雄指着图纸上位于大厅的一处火力设置有些不解。
　　估计他问的也是另外几个军官想问还没来得及问的，最少有三个尉官在点头。图纸上绝大部分火力配置都是对外这没问题，可唯独一楼大厅里很突兀的来了这样一个三角形的轻机枪火力点，却是对内的，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几乎是覆盖了整个一楼大厅而毫无死角。
　　谢晋元白净而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陈中尉，你给这家伙解释一下，你们刘团长在大楼内部设置这样一个火力网是干什么用？”
　　“嘿嘿，我们团长说了，这叫诱敌深入，一下把他们打得太疼都缩回去了，那可杀不了几个，得把他们给骗进来，然后来个瓮中捉鳖，来多少死多少才能打得小鬼子疼得哭爹喊娘。”陈运发轻笑着解释道。“而且，按照我们团座长官的意思，最好一下别全部宰光，留点儿活的好向小鬼子指挥部报信，再派点儿人来那才宰得过瘾。”
　　……
　　看看空旷的除了几根大柱子便毫无遮拦物的大厅，几名军官脑门上都不由自主的沁出汗珠。
　　陷阱，这竟然是个陷阱，而且是专门用来坑人的一个大号陷阱。易地而处，换成他们是攻方指挥官，在历经苦战过后，好不容易突破正面防御杀入敌人的堡垒内部，自然一定是欣喜若狂，最少也会投入半个步兵连的兵力试图扩大战果，但又有谁知道，这竟然不过是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防守方竟然早早的就在内部建立了交叉火力网。
　　面对三挺轻重机枪的交叉扫射，几乎没有人能逃脱不说，最可怕的是这位传说中的英雄团长竟然还会以此为饵，吸引更多的日寇抵达。他们敢相信，虽然知道这里是陷阱，但只要自己的士兵还有人活着，日军一定会像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因为，换成他们，也会如此，哪怕明知是死亡的结局。
　　没人能敢在战场上轻言舍弃，每个人都不希望成为被指挥官放弃的弃子。那位对人性的研究，亦是极为可怖啊！怪不得每次和日军对阵，都能对日军大量杀伤。
　　“你们刘团长，俺服了。”雷雄流着冷汗咧咧嘴，只能竖起大拇指。
　　这种专业级别的阴人招数，实在是太狠了，不过，他喜欢。
　　本来，按照谢晋元的想法，除去在四行仓库这个主要堡垒布防以外，苏州河北路另外两处位于西侧和北侧相隔数百米还有两处高大建筑，如果分出兵力将这两处建筑也守住，这样一来，就能与四行仓库形成犄角之势，小鬼子要想突防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谢晋元手中就是一个步兵营的兵力，真要分兵把守那两处建筑的话，最多也就每处建筑安排两个步兵排，以这点兵力要想顶住小鬼子的猛攻显然不可能，所以分兵把守等同于让弟兄们去送死。虽然最终结局都是个死，但不能白白送死，谢晋元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看似诱人的分兵防守的方案。
　　陈运发这次再未提建议，但心中却也是对自家团座长官的神机妙算佩服的五体投地。刘团座电令他来支援谢晋元部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谢晋元一定会选择固守四行仓库而不会盲目分兵去搞什么看似美好的犄角之势。
　　没错，谢晋元的选择很正确，除了四行仓库这个被四大银行作为金库的大楼足够坚硬到步兵炮拿它毫无办法，其余砖石结构的楼房可抵挡不住步兵炮的轰击。日军只要足够耐心，哪怕不用重炮，对另外两处大楼只是用步兵炮轰击，大楼里的守军也是坚持不过两天的。
　　最终的结局还是得四行仓库单独面对日军重兵的围困，却还要承担四个步兵排的战死，那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开完会后，400多号人就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开始行动起来。
　　左右两翼的守军开始凿墙壁修筑射击孔，根据谢晋元的要求，很多射击孔被凿开后又重新用砖给虚虚的砌了回去，那是伪装。你想想，当日军步兵躲避着视野中可见的射击孔射出的弹道一点点向大楼接近的时候，突然砖石被推开，一瞬间突然多出的几十个射击孔疯狂喷吐着的火力一定会让他们绝望的吧！
　　而负责防守大楼正面的守军不光是在一楼大门外用沙包堆好了工事并预留了向楼内撤退的交通壕，更是对正对着四行仓库的那栋银行大楼做了该有的布置。那栋楼里亦有工事，不过枪眼是对着苏州河南岸防御欧美租界方向的，也是正对着此时的四行仓库。这样的工事自然是不能留给日本人的。
　　于是，负责防御正面的三连连长唐棣带着一个步兵排进入了这栋大楼，不过不是摧毁这些国军曾经辛辛苦苦建好的工事，而是埋下了海量的炸药。日军只要进入这栋楼，就无疑进入了国军为他们设置好的坟墓，只需要按动引爆器，这栋距离四行仓库不过三四十米的大楼瞬间就会被炸成一片火海。
　　埋下的超过五百公斤炸药可不是说笑的，如果不是怕冲击波太大对近在咫尺的四行仓库产生伤害，那个看似文雅如书生般的唐连长甚至准备埋上一千公斤炸药。
　　与此同时，四行仓库大楼里严禁点灯，除去必要地点以烛光照明以外严禁任何光亮，除了微弱的火光中士兵们像辛勤的小蚂蚁一样搬着沙包和武器建成一个又一个隐秘的火力点工事以外，从远处看，四行仓库一片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异状。
　　没人知道，在这片黑暗的笼罩中，上海闸北的这属于中国人的最后一处阵地，正在做着所有准备，只等日军的到来。
　　而陈运发则带着他的小队，利用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四行仓库。
　　很多猛兽，都是利用黑暗的掩护来狩猎，四行仓库保卫战除了守还会有攻，而陈运发这支特战小分队，就是四行仓库守军在黑暗中冲日军悄悄拉开的弓，一旦射出，就是疼痛至极的伤。
　　马上，日本人就感受到了。
　　……


第1360章 刺猬有冷箭
　　距离四行仓库一里之外的一个残破街道上，一队大约十五名一个小分队日军正在领头打着手电筒的一名日军曹长的带领下向苏州河岸搜索前进。
　　在一栋还算完好的楼房前，打着手电筒的日军曹长抬头看看远方，猛地一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单兵之间间隔两米将队伍拉至三十余米长的日军很有纪律的停住脚步，四下散开找到合适的位置警戒。
　　这里毕竟还是战场，日军显然也很谨慎。
　　“松田队长，支那士兵已经跑了，不如我们进入支那人的居民区看看？”一个身形粗壮的日军凑过来殷勤的拿着火柴试图给这名佩戴着曹长军衔正在拿烟的日军点烟，并一脸猥琐的建议道：“不光是能发点儿财，说不定，还有花姑娘呢？”
　　“八嘎！混蛋，战争还没结束你就想着花姑娘了？”日军曹长却是怒从心起，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把那个提着猥琐建议的属下扇了个金星直冒。
　　作为率领着十五人侦察小分队的小队长，已经在军中服役超过五年的松田石更其实很郁闷，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了好几天同中国人厮杀虽然很辛苦，但将他的勇气耗到最底点的却是看着一排排同僚的尸体被塞进尸袋运往后方，那里面还包括他几个同乡好友，他们再也看不到故乡的樱花了。
　　好不容易等到死硬死硬的中国人撤退了，大家伙儿不用再泡在冰冷的泥水里痛苦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僚哀嚎着摆放在工事里无助的死去再像咸鱼一样变臭。
　　可是，仅仅不过修整了不超过十个小时，他竟然被命令带着自己重新补充完整的小分队成了侦察分队，在这片可怕的阵地上搜索前进。
　　一想起其余同僚已经在温暖的篝火旁呼呼大睡，自己却还要在黑暗中感受死亡的气息，松田石更就无比郁闷，结果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跟他提什么花姑娘。这个蠢货，不知道中国平民都躲到金毛洋人们的租界里去了吗？
　　这事儿不想到罢了，一旦被这个蠢货提醒，成年男性沉寂了高达两个多月的欲望疯狂的抬头，只能想却不能做，也怪不得松田石更几个大嘴巴子差点儿没把那个拍马屁拍马腿上的家伙打得怀疑人生。
　　掏出从战场上缴获应该是来自于一个中国陆军少校的怀表，借助着紧紧捂着的手电筒流露出并不多的光，松田石更看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2点，轻轻舒了一口气。
　　哪里，应该就是他们今晚抵近侦察的终点，只要抵达哪里，他们今天的侦察任务就已经结束。
　　“所有人，原地休息，现在距离西洋人的租界还有不到一里，都注意点儿，他们不是卑贱的支那人，帝国还没有和他们开战的意思。”大嘴巴子扇跑不识时务属下的松田石更抬头看看远方那个没有半点儿灯火黑影曈曈的高大建筑，低声命令道。
　　八嘎的，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下达完休息命令的松田石更一脚踹开这栋侥幸在炮火中没有损毁的二层小楼已经破烂不堪的木门，拿着手电筒对着里面照了好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人，便一屁股坐下放松的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靠在还算干燥的墙壁上。
　　该死的中国人，还有该死的中国淞沪的阴雨天，不光是天上飘着小雨，战壕里也满是泥泞，身上几乎都没有干过，让这位日军曹长几乎觉得自己就是条发霉了的咸鱼，又臭又烂，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中国人的枪炮打死，他自己也快被自己恶心死了。
　　靠在还算干爽的墙壁上，日军曹长恶狠狠地诅咒着该死的中国人和该死的中国天气，面对帝国的强大陆军的进攻，他们不抵抗只用双手一举投降不就行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缓慢而轻柔的从天空垂下，就像几天前天空中温柔洒下的雨滴，柔得让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却冷到你的骨髓。
　　一直愤愤不平于糟糕的天气和该死中国人顽强抵抗的日军军曹实在是太专注于吐槽了，他根本没看到实际上也看不到，就在他的正上方，一个身高1.9米的壮汉，仅靠一双脚勾着天花板上的一根木梁，全身就这样倒吊着，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脑袋。
　　很有点儿像未来的摸头杀，不过，是真正的杀。
　　黑暗中，松田石更没来由的一阵惊悚，全身汗毛炸起眼睛猛然睁大的那一刻，一只大手首先捂住了他的嘴，还未等他开始扑腾挣扎，倒吊着的壮汉另一只手把着他的脑袋，双臂肌肉鼓起，用力一错，只听“咔擦”一声令人感觉惊悚的轻响，日军曹长还算粗壮的身躯猛然瘫软。
　　脊柱神经的断裂，已经导致他脖子以下所有机能完全丧失，裤裆里散发出一阵极其难闻的气味儿，那是大小便都已经彻底失禁的结果。
　　剧烈的疼痛导致的双眼暴突没让日军曹长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他的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想要对同伴示警加呼救的声音被那只大如蒲扇强有力的手给堵在了嗓子眼，最终发出来的声音不过是可怕的“咯咯”轻响，很有些像是被割破了血管的鸡。
　　可怕的中国人竟然还留有部队，虽然已经无法控制身躯甚至也看不到喊不出，但一股惊恐依旧在几乎只能眨眼皮的日军曹长脑海里掠过。
　　然后，汹涌而来的黑暗就彻底淹没了他，不光是眼，还有整颗心。脊柱神经的断裂和呼吸道超过二十秒没有供应新鲜氧气已经足以导致他大脑进行休眠了。当然了，这是不可逆再也无法醒过来的休眠。
　　虽然身躯很庞大，但轻轻将日军曹长身躯重新安静的靠在墙上翻了个身从高处跃下的大个头却像是一只狸猫一般，毫无声息。看看靠在墙上日军曹长的尸体，陈运发咧咧嘴，拿起日军曹长身上挂着的手电筒，对着窗外连闪三下，那是命令小分队可以发动进攻的信号。
　　本来还在想怎么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个日军侦察小分队，活该这个日军曹长倒霉，那里不好休息，偏偏独自闯到他所藏身的这栋小楼里。轻而易举的就干掉了带头的，为接下来的行动算是扫清了不小的障碍。
　　这也是陈运发没在淞沪战场上的阴冷潮湿的战壕里呆过，对中日双方士兵如今对干燥的地界的强烈需求没有太深的了解。对于防守状态的国军来说，阴冷潮湿的战壕几乎让人崩溃，那对处于进攻状态下的日军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对于双方底层官兵们来说，只要能躺在一片干爽的地面上，哪怕下一刻就会死去，那也是死亡来临前最开心的一件事。
　　日军曹长虽然被偷袭致死，但死在一块还算干爽的地面上，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失去了曹长的这个小分队日军的命运可想而知，一方是占据了有利地形蓄意已久，一方是获令休息处于警惕性最低的时候。鏖战两月终于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日军虽然也算是坚韧顽强，但搜寻了整个白天基本已经判定中国人撤退了的日军侦察小分队终究还是松懈了。
　　在战场上，松懈就代表着死亡。
　　所以，他们就死了。
　　唯一一个失手的，可能就是那个因为被曹长一顿大巴掌扇得怀疑人生的日军上等兵了。因为心理的创伤，那个日军上等兵离整个小队最远，愤愤然的点起一根香烟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默默诅咒自己的长官不得好死。
　　殊不知，他的愿望早在一分钟之前就已经实现了，他那位曹长小队长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等到有一名日军心脏被戳破痛苦的嚎叫出声惊动他时，这位竟然看都没看距离他二十多米的同伴们一眼第一时间沿着街道向来路狂奔，端的是有决断。
　　同伴还算熟悉的嚎叫声提醒他整个小分队遇袭，但直到这一刻竟然也没听见过一声枪响，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敌人是有备而来的偷袭，他们既然已经开始行动，那说明他们已经有把握。
　　不得不说，这名日军的头脑很清晰。
　　但头脑清晰，却不代表着他能逃脱死亡。
　　“小水，干掉他！你前方80米，方位9点钟方向。”已经连续干掉三名日军，拎着三棱军刺走出街道的陈运发听到急速的脚步奔跑，眉头微微一皱，对着远处大吼道。
　　显然，他对于不能毫无声息的干掉这个日军侦察小队还是有些不满意。他还想在黎明之前多干掉几支这样的小分队呢？
　　“砰！”的一声枪响，正在狂奔的日军一头栽倒。距离这条街道50米的一栋同样无比残破小楼的楼顶，曾经水的亮晶晶的目光微微闪动，对自己这一枪很满意。
　　作为特战大队最强狙击手之一，曾经水自然主要是以支援为主，不需要他亲自动刀子。
　　50米一枪命中对于白天的他来说简直犹如喝白开水一般容易，但阴雨缠绵的淞沪进入晚上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绝对算得上漆黑，在这样的夜色下几乎都看不到狂奔日军的身形，仅只凭着陈运发大声说的大概方位和日军狂奔的脚步声，几乎就是传说中的盲狙，还能一枪命中，曾经水也自然是还算满意。
　　黑夜中这一声突起的枪响打碎了宁静，但绝不至于就说能将日军惊动。这里本身就还是战场，哪怕就是中国主力撤军了，但零星的枪声从未停止过，还是有一些滞留于战场上的小部队在一边抵抗一边后撤。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很久，没有见到日军有什么动作，陈运发命令所有人对日军尸体做了常规处理，每人拿上两杆日军38步枪，就离开去另一处伏击地点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军对闸北地区的侦察是绝对不会只派一支侦察小分队的。


第1361章 踩了尾巴的猫
　　在黎明到来前的那一刻，位于四行仓库正面四楼一间房间里的谢晋元和上官云标的眼睛绝对是瞪圆的。
　　看着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血迹的枪支，以及嗅着眼前数名士兵身上熏人欲呕浓重的血腥味儿，两名国军校官明显有点儿呆。
　　谢晋元好歹还是陈运发的老战友，知道这家伙在五年前就曾经彪悍到提着一挺机枪用极为精准的长点射将日军一个中队压制了十来分钟救了几十号兄弟命，绝对是精兵中的精兵。但上官云标可没见过，他对陈运发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来仓库之后听说团里最桀骜不驯的雷雄被这位大个头用他最擅长的拳术给狠狠教训了，绝对是狠人一枚。
　　不过，不管是知道陈运发厉害的还是只是听说他厉害的，但这一位御林军中的中校和少校恐怕都没想到刘胖子独立团的这帮家伙会这么狠，狠到令他们难以置信。
　　从黑暗中走出的七个人，犹如七个移动的武器库，若不是提前高声喊出了暗号和报出番号，负责警戒的士兵差点儿没立马开枪射击。不是说他们装备有多牛叉，每人都是铁血战士扛了挺机枪，而是归来的每个人，竟然每人平均背了超过5杆枪，绝大多数，是比中正式步枪长了十厘米的日式三八步枪，那一眼看上去就跟是去抢了日本人的军火库一样。
　　刨去他们自己本身携带的与众不同的制式步枪，现在摆在两位国军校官面前的，是足足33杆三八式步枪，以及三具掷弹筒以及三个枪栓，而之所以有三个枪栓，据陈运发说，实在是那三挺歪把子机枪太渣又太重，他们实在是懒得拿，干脆把枪给破坏了只拿了枪栓回来以做证明。
　　这也就意味着这七位在黑暗中干掉了一个小队的鬼子？两位国军校官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盯着面不改色的陈运发看了好半天。
　　四十多名小鬼子，在淞沪这种大型会战中算不得什么，也就是炮灰般的存在，就如同中国的一个步兵连一样，看着人不少，可能一个舰炮炮弹落下来，那个步兵连就不存在了。
　　可是，歼灭敌人的数目的多寡，你得看什么级别的战斗，眼前可是只有七个人，半个步兵班的兵力而已。他们，宰了超过他们最少六倍以上的日寇。
　　日本鬼子的步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渣渣了？
　　可关键是，日本鬼子，是真的不渣渣。
　　也只有他们这种和日军在淞沪血战过两月的前线指挥官才会知道小鬼子是有多难杀，88师已经算得上中国最精锐部队之一了，但在淞沪会战前期和另外一支御林军87师一起攻打日军位于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狂攻近一周，也没有将人数不超过五千的日军海军陆战队给全部歼灭，最终导致日军增援抵达，双方投入兵力越来越多形成一次超过百万大军鏖战的大型会战。
　　但这七位，却像是去地里割了韭菜回来下酒一样，利用着夜色的掩护背了33杆步枪和3具掷弹筒回来，顺便告诉他们二人，就在这边大家伙儿还在忙着构筑工事的时候，他们宰了一个小队鬼子……
　　这真是，太不科学了。可是，不是杀光了鬼子，他们又那里来的日式武器？和日本人打了如许久的交道，他们可都是知道日本人对装备也是重视到极点，要逃命，丢一把枪或许可能，但若是向这样，整个步兵小队的制式装备就这样没了，估计就算是活着回去了，也没啥好果子吃。
　　其实，不光是几名国军中校和收到消息跑上来的其余国军军官们惊讶到合不拢嘴。
　　在距离他们不足3000米处的一个侥幸没有被炮击毁的小院子里，胁板次郎的嘴巴张得远比几名国军校官还要大得多。
　　毕竟，国军校官们面对的是军功，而作为第9师团第18旅团第36步兵联队的大佐联队长，他面对的，是死亡。他麾下官兵的死亡，他麾下官兵莫名其妙的死亡。
　　虽然，那其中都有不可置信的成分。
　　“八嘎！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胁板次郎目瞪口呆看着一地的部属尸体，不，还有些是可怕的零件，活脱脱的一堆碎肉拼凑在一起的肉制品，脸上涌过一丝潮红，怒吼道。“不是说有三个小分队的帝国士兵遭遇中国人的伏击遇害吗？怎么会多出这么多人？”
　　是的，第一特战小队伏击了日军三个侦察小分队并全歼，总共干掉了四十五人。但摆放在胁板次郎面前的尸体，不算那些缺胳膊少腿甚至连脑袋都是生生安上去的，就足足有六十多具，换句话说，先前说好的一个小队，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半。
　　你说，这本来就让在淞沪会战中伤亡已经极为惨重的第36联队大佐联队长心里那里受得了？八嘎的，不都说该死的支那人已经撤退了吗？为毛老子又损失了七十人？
　　因为昨天白天的时候经过不懈的侦查，终于确定中国人主力撤退了，在松井大将的指挥下，陆军主力追着中国人败退的主力朝上海市郊沪西而去，只留下了受创较重的第9师团第36联队在最后扫尾。本来自我感觉已经捞到好处的胁板次郎那是满心欢喜，在经历了淞沪攻防战宛若地狱的二十多天后，他所有的勇气也被中国人的顽强炸进了大海。
　　也别说这位日军大佐指挥官是个软蛋，恐怕谁经历了淞沪苦战后，都会变得没先前那般信心满满了。
　　他整个36联队本有3800人，但能抵达淞沪不过3200人，可这3200人在这二十天里伤亡高达1700人，战死人员超过1000人，伤亡比例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好不容易觉得可以歇口气，结果，一天都还没过完，就给他来上这么一出，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他小半个中队就这么完蛋了。而且还是他专门下令派出的精锐小分队，都是经过机枪和掷弹筒特别加成的。报告上说的是发现了3个小分队的帝国勇士被中国残余部队袭击，但这多出来的二十几个人战死又是怎么回事？
　　犹如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胁板次郎鼻孔喷着粗气瞪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一个日军少佐和几名日军大尉，瞪着他们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合理，自然，会有人要倒霉的。暴怒中的大佐阁下可不会给什么少佐面子，该大嘴巴子必须得大嘴巴子。
　　“联队长阁下，该死……”在日军少佐的示意下，一名负责给侦查小分队收尸的日军大尉结结巴巴的汇报，差点儿没把日军少佐的脸给说绿了。
　　当然了，最绿的恐怕还是当事人。胁板次郎估计还是头一次听见下属如此直言不讳的骂他。如果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尉中队长有个天生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恐怕早就一刀劈死狗日的了。
　　“不，不，不是联队长阁下该死，是该死的……”日军大尉被两位长官这么一瞪眼，差点儿没吓尿，连忙结结巴巴的解释。
　　“联队长阁下！”日军少佐一看这位还在结巴，忙接过话头。
　　不过，很自然很习惯的先尊敬的称呼了一句自己长官。
　　差点儿没把胁板次郎给气疯，八嘎的，你们是学过中国人的相声吧！这捧哏逗哏配合的挺好啊！不把老子弄死是不罢休了。
　　“是该死的中国人，他们不仅在来路上埋了地雷，竟然还在帝国勇士的尸体下面用了拉线手榴弹，负责收拢勇士遗体的勇士们不幸受到了波及。”日军少佐哭丧着脸汇报道。
　　“八嘎！愚蠢，上一次当或许可能，但为什么伤亡会这么大？”胁板次郎的脸都是绿油油的，犹如憋了一周的便秘一般难看。
　　哲学家都说过，一次掉坑里不可怕，但不能掉坑里你就睡着啊！勇猛无敌的帝国勇士不能光剩下勇猛而不长脑子吧！
　　“联队长阁下，侦查小分队遇难地点相隔超过500米啊！”日军少佐犹如死了爹妈一般。
　　中国人狡诈到了极点，唯恐炸不死更多的人，他们甚至算好了尸体位置周边可能战立的人数，然后在那具尸体下面塞了最少十枚手榴弹，那几乎就是相当于一枚山炮炸弹的威力，仅那一下，就炸死炸伤了超过十人。
　　“八嘎！命令你的步兵大队，抵近到苏州河边，若遇到支那人，格杀勿论！记住，支那军人很有可能穿上平民的衣服对帝国陆军进行袭击。”胁板次郎的眼神冷冽如刀，露出野兽一般地残忍。“还有，如果遇到支那人的抵抗，你们不能尽数消灭敌人，那你们，就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嗨意！”日军少佐和四名大尉齐齐低头。
　　胁板次郎并不会知道，因为他这道命令，会让他的36步兵联队遭遇比他们登陆淞沪后更惨重的重创。
　　虽然，在曾经的时空中，第9师团麾下的这支36步兵联队就已经算是淞沪会战和南京战役中日军受创最重的步兵联队之一了。整个投入战场的3100多人，能囫囵个到南京战役之后的，不过百余人，其他人，要么战死要么受伤，到后来参与徐州会战的这支步兵联队，其实都是后来补充的兵员了。
　　但，这一次，恐怕他们就没有曾经时空中那般“好运”了，在四行仓库仅仅只伤亡230余人。尤其是在四行仓库守军装备和防御全部加成，他们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以后。
　　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一个步兵大队残存的近600人分成3个步兵中队在4000米的横向范围气势汹汹的向苏州河一带逼近，位于四行仓库楼顶上的士兵已经接到可以自由射击的命令。
　　第36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第3中队的日军们深刻的领会了不派侦察尖兵的后果，光是气势汹汹，真的，是不行的。


第1362章 这里，有一个团
　　其实不能说日军没有一丝丝警惕。
　　虽然被大尉中队长驱使着气势汹汹沿着街道搜索前进想找可恶的中国人出气，但因为有了凌晨侦察小分队的教训，他们还是保持着战斗搜索阵型，队列并不紧凑，也保持着对战场足够的尊重，两样一直不停的扫视着街道周边。
　　一旦有所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联队长已经下令，遇见中国人格杀勿论。
　　但他们没想到，中国人的打击会来得那么突然，更没想到，打响第一枪的，不，应该说是打响第一炮的，会来自他们看不见的头顶上方。
　　没错，率先朝他们射击的，是架设在四行仓库楼顶位于东西两侧防空阵地上的两挺苏罗通机关炮。早在十几分钟前，躲在楼顶上观察哨位里的哨兵就用望远镜搜索到他们朝这里前进的身影向楼里的指挥部发出警报。
　　除去仓库正面三层和五层的两挺重机枪瞄准了他们，楼顶上将枪管炮管放平的两个防空阵地的两挺机关炮及四挺高射机枪也同时瞄准了他们。
　　为了隐蔽火力点，加之日军的距离还较远，谢晋元果断命令楼里火力点的重机枪暂时不开火，就楼顶上的两挺苏罗通机关炮先打，然后四挺高射机枪待日军掷弹筒小组出现再实施打击。
　　机关炮和高射机枪的射程高达一千米，除非这伙儿日军一直呆在街道两边的破屋子里，否则出来多少死多少。
　　机关炮射手和高射机枪射手都是谢晋元从机炮连里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射手，他们也不是新手，对团里小炮营也配属有的苏罗通机关炮也是做过射击训练的。但，这一批机关炮稍稍有些不同，除了给观察手配置的有望远镜和测距仪之外，还配备了高倍瞄准镜，比他们曾经操作过的显然还要更高级一些。
　　摸索了好几个小时，基本算是适应了高倍瞄准镜，但并不代表着他们能在第一次实战就能很准确的将炮弹送至目标身前。
　　打炮，可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谁有炮，就能一炮而中的，老司机遇到新问题有时候也抓瞎。
　　于是，正在行进中的日军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机关炮在队列中带来的腥风血雨的死亡，而是不远处墙砖被扫射至炸开或是被打出的大洞，然后才听到20毫米机关炮传来的“咚咚！”开炮的低沉闷响。
　　“八嘎！敌袭！隐蔽。”走在队伍之中和日军其他士兵一样脏得跟个泥猴一样的日军中队长亡魂大冒，在喊话之前就身手矫捷的扑向地面并翻滚着向街道边残破的房子里滚动。
　　近一个月和中国人军队的血战，早让这名刚从少尉提起来担任大尉中队长的日军军官放弃了战场装逼的愚蠢行为。之所以能轮到二十天前只不过还是个小少尉的他当步兵中队长，那是因为他的前任及前前任以及前前前任就是因为太装逼了，不是带着白手套就是挂着指挥刀，很不幸的成为中国冷枪手和其他火力的重点打击对象，一个比一个快的死翘翘。
　　搞得跟去赶集一样。
　　这是中国人那种甚至可以打爆坦克装甲的机关炮的声音，拥有和对手超过20多天作战经验的日军大尉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朝他们射击武器的型号。
　　他当然是没时间去想什么中国人为何疯狂到拿机关炮对付他们这些步兵，他那一刻只是想该怎样以最快速度逃到拥有墙壁的屋子里去，哪怕那间已经千疮百孔的破房子看着就仿佛一脚都可以踹垮。因为他不想变成一摊碎肉，来上海前担任第3步兵中队的中队长就是被这样的机关炮给打爆的。
　　是的，那还是这个只有当中队其他头头都死光了才有机会当上中队长的日军大尉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被类似于枪的炮给打爆。粗如雪茄般的机关炮子弹先是打中了左肩，然后，自左肩到肋部连同左臂全部消失了；继而，打中胸部朝上的位置，后来想来应该是靠近喉咙的地方，然后头没了；连续数炮都命中了已经没有生命的躯干，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爆着漫天血花在他面前消失了。
　　所以，一听到这个机关炮特有的闷响，日军大尉第一时间将自己变成了一只老鼠。所谓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尊严……
　　还是先放一放吧！等俺活下来再说。日军大尉早已经在这场炼狱般的战斗中学会了保存什么和舍弃什么。
　　这，也算是成长吧！
　　就算是魔鬼，也是小鬼变夜叉的。
　　日本人反应很敏捷，躲的倒是挺快。
　　“娘的！打偏了！”领章上挂着军士军衔的机关炮手懊恼的一拳砸在大腿上，看着400米外日军反应迅速的卧倒并寻找掩体，两眼冒出血丝。“快，上炮弹！”
　　早已准备好的弹药手迅速插入弹板，那是早就准备好的，这样的弹板足有十五个之多。
　　之所以谢晋元敢奢侈到用机关炮来打日军步兵。那正是因为，杜大老板真的是太慷慨了，他提供的军火里除了这些装备以外，弹药准备的也是夸张到极致。
　　一次战斗，一般是配备两个弹药基数，储存三个弹药基数，但这位倒好，光是机关炮炮弹，就备足了十个基数，而且说了：别怕浪费，随便打，开始打不准也不要紧，就拿日本人练靶！
　　“咚咚！”机关炮的闷响声再度响起。
　　火力点的缝隙中，上百双眼睛和几个望远镜都热切的看向远方街道。
　　而苏州河南岸，穿着日不落帝国军服的军官也在听到机关炮闷响后皱着眉头拿出了望远镜向数百米外逡巡。不少在租界的中国人也听到了枪声，发现了距离自己不过数十米外四行仓库上的人影，那是国军特有的灰蓝色军服。
　　中国军人，还在战斗！租界里苏州河边上神情颓丧的中国人顿时情绪激动起来，纷纷向河岸边的防波堤涌了过来。
　　连续射光两块弹板，机关炮射手终于适应了高倍瞄准镜找到了准星。虽说已经失去了打击的突然性，但已经滚动着自觉找到掩体的日军显然是高估了砖石结构墙壁对于能在800米距离内穿透10毫米钢板的20毫米机关炮的防御能力。
　　上海这地方，既没有地震也不会经常有台风，再加上素来经济适用的民风，普通民宅的墙壁，很显然，不怎么厚实。
　　在机关炮的扫射下，不说比纸还脆弱，其实也比没有好不了太多。更让日军悲催的是，如果是在地面，最少机关炮手看不到他们人在哪儿只能靠扫射撞大运。
　　但现在的情况是，人家在20多米高的楼顶，居高临下正好看到他们，除非是他们躲到有房顶的屋子里。可关键是，中国人选择射击他们的位置选得极其致命，这一块儿正好是帝国陆军和中国军队交火的边缘地带，早就被炮火和航空炸弹肆虐过，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都是敞篷，想找个有顶篷的地方都难。
　　如果再往前跑个七八十米，就是原来繁华的苏州河北路了，哪里的建筑因为靠近租界并没有被摧毁。可是，那距离中国人的枪口更近了，有可能是向死而生，但更有可能是向死而死啊！
　　调整好准星的两挺机关炮就像两条土黄色的长龙，在街道两侧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管是你就地卧倒在街道上的，还是躲在断壁残垣后面的，只要是在机关炮形成的弹道上，都连同砖石一起被击碎。
　　是的，在可洞穿10毫米钢板的可怕动能下，脆弱的人体毫无抵抗的可能，除了努力蜷缩着身体在心中默念天照大神保护以外，近200日军步兵中的大部分无法做出像样的反击。拿步枪和机关炮对射那不光是个笑话，关键是你连人家在哪儿都没看清。
　　“哈哈，狗日的，这炮够劲儿啊！打得爽！”在连续射光七八个弹板，将视野中所能看见的日军藏匿身形位置都来回犁了几遍后，军士机关炮手这才长出一口气哈哈大笑。
　　直到这时，日军步兵中队的几个掷弹筒小组才算是找到了机关炮大概的方位，在各自的隐蔽地架着掷弹筒向这边射过来。
　　不过，高达20多米的楼顶先不说，厚实的高达2米的墙壁也提供了足够的保护，除非是他们的榴弹像长了眼睛从天空中垂直掉下来，而砸到厚实的混凝土墙上，曾经让国军火力点闻风丧胆的掷弹筒小榴弹恐怕连块墙皮都炸不破。
　　而他们徒劳的攻击，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最少有四门迫击炮在观察手以最快速度发布的指令下调整着炮口，以最快速度向他们可能藏身的方圆五十米倾泻着炮火。
　　经过严格训练的德械师官兵们在这一刻体现了他们良好的素质，半分钟之内，四门迫击炮向那一片倾泻了超过30发炮弹。
　　当然了，除了攻击那帮国军轻重机枪手最恨的日军掷弹筒小组，迫击炮手们也没忘了躲在那一块儿的日军步兵。完全是败家子式的将炮弹向日军步兵可能藏匿的位置倾泻过去。
　　看着烟雾不断的在断壁残垣中升腾，时不时夹带着一些断肢残体，一直拿着望远镜默默观察着战场的谢晋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这一下，够这帮小鬼子们喝一壶的了。”
　　是的，从一开始，机关炮就不是击杀这个步兵中队的主力，别看那几条弹雨凶猛无比，但其实对日军的杀伤力实在有限，因为其火力覆盖的范围还是太小了。
　　两挺机关炮的主要作用，就是敲山震虎，让日军躲起来，最好躲进更加坚固一点儿的破烂房子里。然后，就用迫击炮弹来收拾他们，如果他们很不幸的做出了同样选择的话，那就更省事了。
　　将近百发炮弹就这样不要钱一样射出去，日军终于承受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一个步兵中队都得交待在这里。
　　在日军大尉中队长的拼命呼喊下，日军借助着烟尘的掩护蹿出断壁残垣，准备沿着街道向后撤退了。
　　可惜，四挺憋了半天的高射机枪也终于觅到机会，开始发言了。
　　休息了三分钟的机关炮也不甘寂寞加入了。
　　“天照大神救命，这里有一个团的敌人。”日军，快哭了。


第1363章 实力打地鼠
　　两台机关炮加上四挺高射机枪败家子式的浪射，直接重新将这个遭受了上百发迫击炮炮弹的步兵中队又给压回了断壁残垣中。
　　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在外面每多呆一秒，那也就会成为他们的结局。
　　一看没人跑了，刚刚休息的迫击炮手们乐了，又回来了，那又该我们上了。
　　不过这回，却是又加入了两门，分别从自己的阵地上向日军躲藏的位置进行覆盖。
　　炮兵打完机枪上，机枪打完炮兵再打，这一次，谢晋元部算是把日本人的惯用招数使用了个淋漓尽致。可那个倒霉的步兵中队，最有效的反击却只是掷弹筒发射了不超过6枚，有四枚狠狠地撞在了青黑色的墙体上留下了几个颜色更深的黑点，另外两枚却是连墙壁都没挨到。
　　可以说，日军这次完全是在被血虐。
　　其实，也不光只是机枪手和迫击炮手参战了，在五楼的一个窗口，曾经水也没闲着。
　　看着他随着迫击炮炸响的当口冷静的一枪接着一枪，压根就没怎么瞄准目标，几乎就是两秒开一枪的节奏，把五楼这个临街的房间作为自己连指挥部兼正面防御第一火力点的雷雄中尉明显有点儿蒙圈。
　　这是打着玩儿呢？
　　作为一个老兵，而且还是全中国最精锐陆军师里的老兵，雷雄当然不是没见过开枪快的。虽然这位手中拿的半自动步枪令人艳羡，但雷雄可是见过用栓动步枪五秒钟打光五发子弹还能弹弹射中200米外人形靶的牛人。可这并不代表他见过像眼前这个小少尉一样，一脸淡定带着节奏打枪的家伙。
　　真的是很有节奏，每当有炮声响起，他就扣动扳机，搞得是跟炮兵们玩儿配合一样，你一炮我就必定有一枪。可是，日本人大都在四百米之外呢？就算是有瞄准镜能打得到，也不至于一枪一个打得如此嗨吧！雷雄极度怀疑的看着年轻的少尉。
　　不过有了陈运发的教训在前，个性本有些大大咧咧的雷雄这一次却是变谨慎了，并没有出言询问。万一，人家是个神枪手呢？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呢？
　　一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陈运发正好睁开眼看到雷大连长又是满脸的狐疑，不由龇牙一乐，将一旁放着的望远镜远远的朝耳朵里塞着棉花的雷雄丢过去。
　　雷雄的一颗小心肝瞬间炸裂，连续两步狂奔把那副第三帝国制四倍望远镜给小心翼翼地接到手里，直到确认已经捏牢实，这才冲陈运发愤怒的瞪了瞪眼。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如果一不小心没接着，别看陈运发很牛叉，那他也跟大个头拼了。
　　陈运发却是咧着嘴直乐，显然对他能接住堪称精密的望远镜一点儿也不意外，冲他做了个向外观察的手势。
　　雷雄这才悻悻然的拿起望远镜，趴在曾经水的身边，顺着他枪口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无疑，在迫击炮漫天的炮火中寻找目标是个极难的事，雷雄也是寻找了好半天，才随着曾经水轻轻提醒“我下一枪要打那个躲在墙后尸体堆里装死的家伙”找到目标。
　　那是一个日军上等兵，躲藏的位置位于两堵半人高残破墙壁的夹角，而且这位也算是果断，将三名被炸死的同僚的尸体搬过来垒在自己身边形成又一道屏障。
　　然后自己缩着脑袋斜躺着，努力将自己变成一具紧靠着尸体即有伪装又不会被攻击到的尸体，只要不是炮弹正正命中他所呆的那个不过两平方米位置，炮弹应该对他形成不了太大威胁。而可以将那两堵墙打爆的机关炮在看到一地的尸体后也很有可能不会以此为目标，包括雷雄自己在看到那个躺着着的家伙，如果不是看到他悄悄抬头四处观察，也差点儿把他当成了一具死尸。
　　只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倒是能看到，但枪不一定能打到，几具垒起的尸体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彻底把那名日军掩护在其中。除非是用机枪对着哪里扫射，把那个家伙给赶出来然后才好干掉他。如果是雷雄来做得话。
　　事实证明，他心中侥幸的那个万一是正确的，神枪手从不多浪费子弹。曾经水将枪口指向目标，淡定的开枪。
　　一朵血花在望远镜里冒出。
　　雷雄的嘴又不由自主的张开了。400米的距离，能击中距离目标20厘米的位置，已经很准了。
　　打中的是尸体，血也是尸体的。
　　又是一枪，还是那个位置，精准度还是不错。
　　可是那名日军为毛却像是一个受惊了的兔子，猛然跳起向另一边逃？他的行动很迟缓，是因为先前受过伤吗？雷雄的思绪都还没想完，就又感觉到身边一震，那个射击时很有装逼范儿的少尉又开枪了。
　　跳出来的日军甚至没有逃出他藏匿地一米五的距离，就被接下来的一枪打倒在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曾经水的枪口重新指向另一个位置，两秒过后，再开枪。
　　直到曾经水把一个十发弹夹子弹全部打完，嘴唇有点儿干干的雷雄才有些干涩的发问：“你杀了几个？”
　　“十三个！”曾经水嘴微微一咧！一边不停歇地退出弹夹重新压进弹夹，干脆的回答道。
　　雷雄嘴角猛的一抽。他记得这位不过打了两个弹夹二十发子弹而已，虽说不是一枪一个，但这个击杀敌人的效率，也实在是他平生之仅见了。
　　“刚刚那个小鬼子？”雷雄很想知道那个家伙为何要跑，如果他不跑，有隐蔽场所绝对是比就此暴露在枪口下要强得多吧！
　　“雷连长是想问他为啥傻不呼呼要跑吧！”曾经水微微一乐，“因为我刚才那一枪打伤他了，他不跑，只能被我一枪一枪给磨死，顶多再费三颗子弹而已。”
　　“是因为你们的枪是特制的？能在400米外打穿尸体再干掉他？”雷雄更奇怪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尸体已经足以将子弹给挡住了。
　　一般步枪子弹的动能可没有在飞越400多米后还能穿透人体再击杀一人那么强大，而且在穿透人体后，子弹已经变形再难维持平直的弹道。
　　“不，我打中的是尸体的肋骨位置，坚硬的人体骨骼会让子弹弹道稍微偏移一点点，很不幸，他小腿的位置正在弹道变形的范围之内。”曾经水耐心的给这位解释道。
　　“日嫩良哎！你是说，你打尸体，靠尸体上的骨头让子弹拐弯，也能打到小鬼子？”雷雄一脸见了鬼一样瞪着曾经水。
　　“是啊！小鬼子也不是傻子，在又中了一枪之后就知道，他再不跑，就再也没机会跑了。”曾经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所以，他帮我省了一颗子弹！”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样特娘的也能行？雷雄内心深处在咆哮。看了看靠着墙壁坐成一排在闭目养神的独立团侦查小分队另外六人，雷中尉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弱弱地问道：“像你和陈中尉这样的，独立团有多少人？”
　　“那只有我们俩，我们是独一无二的。”曾经水的回答很傲娇，很有几分刘团座的影子。
　　用他的说法就是，我们要做最强的自己。
　　“那还好！”雷雄如释重负，“如果都像你们这么强，我感觉我这十年的兵都白当了。”
　　“嘿嘿，可我们侦查大队和我们差不多的还有数十人吧！”曾经水轻笑道。
　　……
　　雷雄很想打人，但心里却是在笑。
　　在这个时候，帮手越强越好，不是吗？
　　不怪他打断曾经水击杀日军，其实，在这个时候，虽然战斗还未结束，但整片战场已经彻底被硝烟笼罩，不管是迫击炮还是机枪虽然都还在攻击，但基本上已经是靠概率在杀人了。
　　拥有200兵力的日军步兵中队如果此刻还能剩下一个步兵小队，那都算是他们命大。
　　事实上，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日本人死了多少。唯有还躲在残垣断壁中挣命的日军残兵知道，他自己还活着。
　　只是，还能再活多久，他们自己心里也没有把握。
　　听到枪炮声的另外两路日军正在疯狂的朝这一带赶来，隆隆的迫击炮声提醒着他们，那是中国人的主力部队。
　　同样被炮声惊动的胁板次郎在指挥部里拿着望远镜盯着远方半天，脸上带着几分残忍之色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八嘎！终于抓住中国人的溃兵了，命令第一步兵大队，务必全歼他们。我要砍下他们的头祭奠我36步兵联队的帝国勇士们。”
　　这位大佐阁下这会儿，恐怕还不知道，他手下那个本就半残的步兵大队这会儿就别说什么全歼敌人了，自个儿都已经只剩下最后两个步兵中队了。
　　否则，他一定会吐血的。算是修整状况下七十名士兵的战死已经让他抓狂了，这又来了一百多，人家陆军大佐不要面子的啊！
　　两路日军疯狂沿着苏州河北路向中间集中。
　　随着战斗的进行，苏州河南岸边租界里聚集的中国人越来越多。
　　他们也看到了沿着苏州河北路急进的两路日军。
　　“小鬼子来了！”
　　“左边右边都有！”
　　上万中国人集体的怒吼示警的声浪甚至压住了远方隆隆的炮声。
　　“弟兄们！那我们就让老百姓们好好看看我们怎么杀小鬼子的。”谢晋元白净的脸上杀气四溢。“东西两翼阵地，把鬼子放进200米外，各连自己控制，开火火力点不能超过三分之一。”


第1364章 “不争气”的中国守军
　　1937年10月27日这一天，对于第9师团第36步兵联队第一步兵大队大队长尹藤善光少佐来说，绝对算得上灾难的一天。
　　在听到中路第1步兵中队处传来的隆隆炮声那一刻，他就指挥着自己亲自率领的第3步兵中队迅速向朝第1步兵中队的中国军队所在位置左翼狂奔。
　　作为一名还算优秀的大日本帝国陆军中级指挥官，尹藤善光很清楚，与其去和第1步兵中队汇兵一处和敌军对抗，不如直接进攻敌人，来减轻第1步兵中队的压力。而且他也相信，位于2000米外的第2步兵中队也会采用这个策略，而不是愚蠢的先去救援第1步兵中队。
　　他已经很清晰的从望远镜中看到敌军迫击炮开火的位置，就在苏州河北路上，哪里，应该是地图上所标注的几栋银行大楼的方位。
　　不得不说，这位日军少佐的选择很正确，按照他的战术，两个步兵中队从东西两翼包抄，不仅仅是可以解救被迫击炮和机枪压制的第1步兵中队，还可以对中国残余军队进行合围，面对近400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凶猛攻击，中国人就算有超过一个步兵营的兵力，也会被绞杀在这个曾经号称世界东方经济之都现在却满地狼藉的废墟上。
　　尹藤善光少佐有这个自信，第1步兵中队为何会被中国人的机枪和迫击炮压制，那是因为他们是纯步兵，并没有携带重装备。但由他亲自指挥的第3步兵中队可不一样，步兵大队的机枪中队的一半人马6挺重机枪随行不说，还有2门步兵炮随行，再坚固的火力点，在2门70毫米步兵炮面前也只能化成一团团烟花。
　　然后，中国人只能徒劳的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四散而逃。
　　但是，距离向中国人阵地狂奔的第3步兵中队不过百米远的中国平民的高声大喊让尹藤善光极为不爽，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有种将重机枪架起来将那帮低贱的中国平民全部杀光的冲动。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在侦察到中国军队主力撤退，帝国主力将全面进入上海闸北地区之时，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就召开过少佐级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特意强调过，帝国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征服中国，暂时还没有能力和中国全面战争的同时又和西方诸国作战，欧美诸国的租界，绝不能轻易侵犯。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气而破坏帝国大本营的战略，虽然他也很想将那帮金发碧眼的西洋猴子宰个干净，他们可也在百多年前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帝国的大门。
　　欧洲人不喜欢日本人，日本人又何尝喜欢过他们？
　　于是，他只能命令全军对近在咫尺不过百米外用山呼海啸的声音提醒着中国守军的中国平民予以不顾并全速前进，既然中国人还在异想天开着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中国人已经被包围的残军，那就让他尹藤善光来粉碎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这样当着几万中国人的面，将他们最后的抵抗军队和敢于抵抗的军人一个个杀死，那对于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绝望吧！可以说，在抵达中国人固守的堡垒之前，尹藤善光少佐最恼火的并不是有中国军人敢于反抗敢于对自己麾下的第1步兵中队发动进攻，反而是那些高呼着“鬼子来了”提醒中国守军的中国平民，那代表的是他们还不想屈服。作为日本帝国陆军少佐，他有义务让那些低贱的中国平民明白：孱弱的中国人，永远也别想阻挡住无坚不摧的大日本帝国陆军战车的脚步，他们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所以，当他们转入苏州河北路正路上，距离四行仓库仅500米距离，迅速占领了一栋大楼作为自己步兵大队前线指挥部的尹藤善光少佐用望远镜观察了四行仓库五分钟，确定所有中国残军全部龟缩于那栋这块儿最高的建筑之后就悍然派出了一个步兵小队开始进行试探性进攻。
　　在他们的两侧，是6挺重机枪和6挺轻机枪以及2门步兵炮的掩护。2门步兵大队的大杀器步兵炮已经抵近到距离四行仓库大楼直线距离800米的位置，并已经做好了野战掩体，一旦敌军的火力点暴露，两门步兵炮就会开炮，800米的直线距离上，步兵炮对这种砖石结构的墙壁绝对是摧毁性的破坏。
　　显然，尹藤善光并没有对四行仓库进行详细的情报研究。当然了，日军极为完善的情报体系也并没有说对上海闸北的每一栋楼房都做出详细的数据分析，奉命扫清闸北地区残留中国守军的第36步兵联队手里也并没有四行仓库的资料。
　　他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若是要进攻，只能由东西两翼向这栋在这一片的最高楼发起，从南北两面的话，别说一颗炮弹了，就算是一颗子弹落到西方诸国的租界上，都容易引起国际争端。
　　位于大楼左翼的墙面上被中国人凿出了上下错落无序的十几个射击口，在楼面下方还有用沙袋垒起来的街垒，有最少十几名士兵躲在街垒里，在步兵小队向大楼以战术动作前进至300多米的时候，射击孔和街垒里就有轻机枪和步枪开始射击起来。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中国守军轻机枪一开始射击，日军两翼负责掩护的6挺重机枪和6挺轻机枪也开始怒吼着压制。
　　包括步兵中队携带的6具掷弹筒，也拼命的朝墙壁上及街垒沙包里轰去。
　　虽然机枪子弹对于墙壁的穿透力不足，但十二挺轻重机枪的主要目的也只是压制，靠着远比敌人要多的机枪和更多的子弹，射击孔再小也总有会子弹射入射击孔对中国人造成杀伤，或者就算是没那么好的运气，可只要是人就会害怕死亡，只要压制着对方的机枪手不能安心瞄准射击步兵就好。
　　而至于说轰过去的榴弹，自然是更无可能直接射入射击孔的，连续几发榴弹炸在墙壁上也只是留下黑点已经证明墙壁比日军想象的要坚固那么一点点。
　　但那没有关系，浓烈的硝烟和四处飞溅的碎片同样会遮挡守军的视线并对他们造成心理压力。只需要再压制上几分钟，等到步兵冲到守军机枪的射击死角，爆破兵背着的炸药包完全可以把这面墙炸开比门还要宽的门洞，失去了外墙的守护，那可就是守军最后的死期了。
　　看着墙壁射击孔里的几挺轻机枪和十几杆步枪的火力已经被彻底压制住，街垒中原来还活跃着的中国士兵也不见踪影，麾下的步兵小队以极其娴熟的战术动作利用各种建筑物的掩护已经进入到了距离大楼不过150米的范围内，尹藤善光一直死死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的眼里露出森然杀气。
　　愚蠢的中国人，竟然连第一轮试探性攻击都挨不过，就算有迫击炮这种重武器又怎么样？
　　挥挥手，又是一个步兵小队跟上，距离领先前进的一个步兵小队大约有300米的距离，那是等着第一个步兵小队把墙壁炸开后，他们就会快速跟进冲入大楼内部，那个时候，就已经算是到了战事的尾声了。
　　方才，抵达大楼右翼的第2中队大尉中队长山际喜一已经派了一个少尉小队长从正面街道建筑物里绕了过来，给尹藤善光汇报了第2步兵中队即将实行的战术。他同样会组织一个步兵小队进行佯攻，同时，会组织一个步兵小队取代中央被攻击的第1步兵中队进入距离仓库大楼不过三十米的银行大楼，对大楼正面进行火力压制。
　　待被攻击的第1步兵中队重新整顿好部队，亦可以由正面向大楼发起攻击。那栋被中国残军盘踞的大楼正门主要是由沙包堆成的工事进行防御，应该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尹藤善光已经批准了那位同样是由帝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学弟的作战计划，但显然，中国人太渣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战术，左翼阵地或许在几分钟后就能一举突破了。
　　眼前的战局已经不用尹藤善光操心，尹藤善光少佐唯一忧心的是不知道第1步兵中队的那些蠢货们伤亡有多大。近200人的一个步兵中队，竟然被中国人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在400米外，真是太愚蠢了。
　　还好，在两翼发动进攻后，中国人的迫击炮停止了继续向他们轰击并陷入了沉默，也许是怕遭到帝国陆军的火炮报复，也许是疯狂之下才发现炮弹储备已经被他们耗尽，这会儿懂得节约了。
　　反正不管怎样，最令尹藤善光忌惮的楼顶上的几门迫击炮没有继续开火了。尹藤善光可不傻，在发现中国人有大量迫击炮之后第一时间就像联队部请求火力支援。只不过是因为中国人躲藏的这座大楼地理位置太过特殊，联队部直属炮兵中队正在向大楼两翼运动，他们必须保证山炮炮弹不会落入到欧美诸国的租界里。
　　中国人部署在楼顶的机枪和迫击炮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联队直属炮兵中队来对付他们，四门山炮和四门90迫击炮足以将楼顶炸成一片火海。
　　尹藤善光少佐没时间去留意在废墟中被机关炮和迫击炮肆虐了超过10分钟的第1步兵中队，自然不知道，他眼中那帮蠢货们绝大多数变成了死货。连他都认为疯狂的中国炮兵其实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不超过8分钟的炮击时间里，总共6门炮参战，却是朝那个并不太大的废墟里倾泻了超过240发炮弹。
　　第1步兵中队的那帮倒霉蛋们平均每个人都分了一颗以上的炮弹。那结果，还能好到哪儿去？
　　而此时苏州河南岸的中国平民们的声浪更大了。


第1365章 吊爆了
　　这一幕大约也是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的奇观了，两支军队在苏州河北岸殊死博杀，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和各国侨民却在百米开外隔河观战，一边还拼命地替其中一支军队加油鼓劲，那火爆情形，堪比未来足球世界杯有东道主参加的决赛场面。
　　看着日军步兵交替掩护着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向四行仓库前进，重机枪和掷弹筒打得四行仓库的墙壁上火花四溅，而四行仓库里的守军却貌似有些束手无策，除了墙壁上的射击孔还在努力而单薄的开枪射击，再无其他的有效攻势。
　　而街垒中还藏着的士兵连头都不敢抬不说，竟然到后来连一枪都不敢放了。
　　很多人脸上都露出焦急之色，更多的人甚至因此而落下泪来，虽然守军此时表现得有些懦弱有些无能，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军队，而且，他们没有投降还在战斗。虽然他们心中也很憋屈也很悲苍，但他们终究还是不愿意看到这最后一支还算英勇的中国军队，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战败，被凶恶的日军屠杀。
　　这种心理有些类似于后世共和国忠诚的球迷们，虽然他们亦知道自己的国家足球队无比不争气，他们也经常痛骂，可一旦踏入赛场，他们又涌入看台高唱着国歌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他们支持，哪怕他们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自己会伤心会失望，但他们从不吝啬于自己的支持。
　　这里，是战场，是和平时期的战场——球场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在这里，失败，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只余死亡。
　　他们焦急，他们悲愤，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用更大的声浪来提醒守军，“小鬼子，很近了。揍他们啊！国军弟兄们！”
　　“150米！”
　　“100米！”
　　……
　　或许是因为枪炮声太响，他们听不清这边的呼喊？有青年学生灵机一动，干脆找一旁的店老板要了一匹白布，书写着这边看得很清楚的日军距离仓库的距离，由几个人拉着高举在头顶，给仓库里的守军不断提醒。
　　身穿日不落帝国准将军服并担任三国租界驻军联合指挥官的斯马莱特准将虚眯着眼睛叼着大烟斗，站在距离战场不足300米的位置，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中国士兵很英勇，但他们指挥官的战术却很烂，他们的失败，在所难免。
　　然而下一刻，他的烟斗就掉了。
　　左翼墙壁上，突然间增加了比刚刚多了最少两倍的射击孔。
　　一个个比人头还要大上几分的射击孔自然不是本身是个黑漆漆的大洞而吓人，而是其中喷射而出的灿烂火舌差点儿没晃花日本人的眼。
　　“哒哒哒！”
　　“砰砰砰！”
　　特属于捷克造轻机枪的清脆枪响和中正式步枪的声音猛然炽烈起来。
　　在猛然增加的子弹面前，本来在前进过程中最多只损失了两三个人的日军步兵小队瞬间有四五人翻身栽倒在地。
　　苏州河南岸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
　　就像未来中国队被日本队正压着吊打，突然来了个反击进了一个球一样，声浪之大让苏州河的水面都泛起一阵阵涟漪。
　　不过，这并不是斯马莱特准将心爱的象牙烟斗掉地上的理由。区区几名步兵的生死根本没放在同样久经战场的陆军准将眼里。
　　隐藏火力，是个陷阱。中国指挥官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强一点。
　　街垒中不战而退的士兵，是诱饵吗？那他们的目标，仅仅只是几十名步兵？
　　“八嘎！不好，中国人隐藏了他们的火力点！”手握着望远镜一直关注着前方的尹藤善光的手猛然一紧，“步兵炮，开炮，把狡猾的中国人的火力压下去。”
　　虽然步兵炮可能会被中国人的迫击炮打击，但尹藤善光此时也是顾不得了，他必须得动用步兵炮来轰击墙壁了，否则他那个已经抵近到快100米的步兵小队伤亡可就太惨重了。
　　作为直射炮的92步兵炮射击精度很高，两门步兵炮悍然开炮，将墙壁炸得一片硝烟。就是，墙壁可比日军少佐想象的要坚固多了，步兵炮只在墙壁上留下了不足十厘米深的浅坑。
　　已经开始发起冲锋的日军步兵开始高呼“板载”发起万岁冲锋，只要再给他们十五秒，他们就可以冲到墙壁下应该已经空无一人的街垒里，用爆破将墙壁炸开了。
　　“咻~~~咻~~~”可怕的迫击炮啸叫声连续传入日军耳中。
　　尹藤善光的脸色猛然一白。
　　通过先前的观察，他已经判断出这个最多只拥有1000兵力左右的大楼里的迫击炮不会超过6门，那已经是装备最精锐的中国军队步兵团的标准装备了。大楼右翼那边的第2步兵中队同样在发起进攻，中国人最少会拿出一半的迫击炮对那边进行支援。仅只剩下的3门迫击炮虽然也很可怕，但那对于已经藏到建筑物的两门步兵炮的伤害尚不足致命，这也是他在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山炮和迫击炮还未到位情况下就敢让步兵小队开始发动进攻，步兵炮开炮火力支援的底气。
　　可是，中国人为何就敢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所有的重火力点朝自己的步兵炮开炮？要知道，这才是刚开始的第一轮接触啊！
　　是的，六门迫击炮，在步兵炮开炮之后，就像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立刻不管不顾的朝着800米外步兵炮开炮的位置用最快速度倾斜着自己的火力。
　　步兵炮是直射炮，迫击炮是曲射炮，在这样的地形下，可是只有他们揍步兵炮的份儿。对于日军来说，或许只有等到他们的山炮和迫击炮参战，敌我形势才会逆转。
　　但人家山炮，不需要时间的啊！
　　所以，他们只能先挨揍了。六门迫击炮蛰伏了半天，连先前肆虐的日军重机枪和掷弹筒都没打，就是等着狂扁那两门步兵炮呢！那玩意儿，虽然炸不穿墙壁，但能轰破街垒啊！那对于仓库的外围防御绝对是个可怕的装备。
　　可算是勾搭出来了。
　　“轰轰轰！”猛烈的爆炸声不断从800米外响起。
　　透过望远镜看着距离自己千米之外的烟火，日不落帝国陆军准将的烟斗依然咬得很稳。有过心理预期之后，中国指挥官比他猜想中的还要优秀。
　　原来，那帮在他眼中战术稀烂的中国人，设了好大一个陷阱，但陷阱绝不是仅仅针对正在进攻他们的步兵，而是远在千米之外的步兵炮，他们要把日本人的步兵炮干掉，再来收拾这帮步兵。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六门迫击炮就向步兵炮方向倾泻了超过50枚炮弹，那妥妥的是不炸碎步兵炮不收工的意思。
　　决战战场冷不丁的由眼前变成了800米外，但并不是说脸色有些发白知道自己被中国人骗了的尹藤善光不是没有给自家步兵炮弟兄们支援的意思。一边命令重机枪以更疯狂的射击来压制已经高达三四十个射击孔里的中国人，一边命令掷弹筒手向楼顶发射榴弹，不管打不打得着，怎么说也要骚扰一下中国人的迫击炮手不是？万一打中了呢！
　　同时，命令步兵小队继续发动进攻，如果把墙壁炸开，冲进这个极为坚固的堡垒，步兵炮就算被毁，但纵观整场战斗，笑到最后的还是他尹藤善光。
　　在步兵炮停止射击后，射击孔里的枪声更加激烈起来，冲锋中的日军被压制在冲锋的路上，再难像先前那样凶悍不说，而且，很尴尬。
　　站起来顶着子弹继续向前冲，被打死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但想往后退则更难。将屁股对准枪口的结果，只能是证明，再牛逼的单兵战术，也是没子弹速度快的。
　　至于说尹藤少佐阁下的继续进攻的军令，呵呵！没看老子正在地上艰难的匍匐向敌人阵地前进嘛！跳起来冲锋？八嘎的你来顶着机枪的射击冲一下哥看看？
　　日军的掷弹筒兵也调高了射距，以最快速度将榴弹射到300多米外的大楼楼顶。
　　早从楼正面抵达侧翼站在观察孔前仔细看着左翼日军动心的谢晋元脸上露出一丝冷色，道：“小鬼子的指挥官还不死心呢！命令机关炮，将炮口平移至左翼，将他们藏在楼里的重机枪和掷弹筒给老子干掉。”
　　当“咚咚”的可怕闷响声和一个个杯口大的洞猛然在墙壁上出现的时候，尹藤善光总算知道自己的第1中队那帮蠢货为何在400米外就被中国人压制得跟翔一样了。
　　中国人竟然还有可怕的机关炮。
　　机关炮打得日军重机枪阵地上一片狼藉，就连躲到墙壁后方都觉得不安全，几乎没有人敢冒着机关炮的肆虐和其对射，都抬着机枪四处奔逃，就像一群可怜而无助的小鹿。
　　这，已经不是他现在这个步兵大队所装备的重武器可以抵挡的了，尹藤善光心中退意顿生，只有联队炮兵直属中队参战，或许才能和中国人手里的重武器抗衡。如果，登陆后师团派给联队指挥的那个战车中队能前来自然是更好。
　　只是，现在可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一个步兵小队还在人家的枪口下被压着，他要一退，那四十多号人就必死无疑。
　　咬咬牙，命令道：“命令山际喜一大尉派出步兵小队占据敌军正面大楼利用工事对其进行攻击，以减轻左翼帝国官兵的压力。”
　　“嗨意！”传令兵领命而去。
　　从理论上讲，尹藤善光这个命令并没有什么错。利用兵力优势对中国人进行围攻，迫使其火力点分散，以减轻这边形势不利官兵的压力。
　　只是，光是理论不行。凡事，还是得看实际的。
　　尹藤善光自然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掉入了陷阱，一个连环套陷阱。
　　无论从他将一个步兵小队送进了中国人突然升级的枪林弹雨中，还是步兵炮被迫击炮吊打，到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或是派了一小队40多名士兵冲进四行仓库正面的楼房，都是谢晋元等人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战前开会时，陈运发就专门提醒过，必须在日军知晓他们有大量重武器之前大量杀伤他们，否则等到他们一旦谨慎起来，再想大规模杀伤他们就难了。
　　于是，伊藤善光帮他们达到了。
　　看着足足四十多名日军蹿入对面大楼，“日嫩良的，可算是进去了。”四行仓库楼正面指挥官雷雄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命令所有弟兄给老子找地方藏好，老黄瓜，二十秒后起爆，给老子送他们坐飞机！”
　　“好勒！”一个半张脸上都包着脏呼呼纱布露出一口大黄牙的中年军士龇着牙花子高声答应。
　　随着命令声，楼正面街垒里的士兵们像是受惊了的兔子，纷纷透过交通壕躲入大楼内。
　　进入银行大楼一直很留意对面中国人动向的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微微一呆，自己都还没开枪，中国人跑什么？自己有这么吊吗？
　　只能说，他们，吊爆了……


第1366章 让日军绝望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轰轰轰……”
　　只听几乎是不分前后的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距离四行仓库不过30米远的银行大楼各处冒出肉眼可见的火焰的同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席卷而来。
　　斯马莱特准将心爱的象牙烟斗再也咬不住了，径直掉在地上摔成两段。可日不落帝国准将这会儿却是顾不得自己心爱的烟斗，五十多岁的人了，以极为敏捷的方式躲到了他想象中即将来临冲击波的工事里。
　　中国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多了。
　　苏州河南岸的中国平民和租界的欧美驻军被震的东倒西歪的同时，也都很明智的集体趴在了地上。没上过战场也是见过战场，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租界。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距离最近的四行仓库。尽管仓库里的士兵们早就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耳朵里塞好了棉花，各自也找了最坚固的墙壁躲好，双手抱着头蹲着。但恐怖的爆炸声依旧震得他们头晕眼花的同时也感觉到整栋楼仿佛都在战栗，天花板上不停索索的掉落着灰尘。
　　躲在墙壁足有一米厚的坚固的银行金库里的中国士兵们尚且都能感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更何况是金库外面的人们了。
　　剧烈爆炸而产生的气浪四下逸散摧毁着周边的建筑物，但正面被四行仓库坚固的墙壁给挡住，两侧不远处也有几栋楼房，虽然被气浪震得犹如波涛中的小船但终究是给挡住了，气浪最主要的能量宣泄方向其实主要还是冲着后方，也就是日军第1步兵中队遇袭的方向。可怜的第1步兵中队残存的那几十号人都还在残垣断壁中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可怕的气浪再度袭来。他们所躲避的那些本就残破的低矮平房可没有那些砖石结构为主的大楼那么坚固。
　　前、左、右都没挡住的气浪可算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一路摧枯拉朽，气浪所到之处，房屋墙壁全部轰然倒塌决无幸理。如果从天空上望过去，以这栋被500公斤炸药爆破的银行大楼为圆心，气浪向外辐射所造成的损坏犹如一个扇子，在这个扇子所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的房子都被彻底摧毁震塌。
　　恰好正在这个范围内的日军第1步兵中队残兵在这一刻犹如回到了家乡，和遭遇了大地震一样，直接被埋进了废墟。这也好，就算死，多少也尝到了家乡的味道。
　　相比于第1步兵中队那个超级倒霉蛋，四行仓库左右两翼的日军主力其实还算好，并没有被可怕的气浪给肆虐到。他们只是被近在咫尺的惊天一爆巨大的响声给震了一下。直线距离不过100多米的爆炸源爆发出的巨大响声直接把还在进攻日军给震懵逼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军双耳留下细细的血线，那是耳膜都被生生震破的现象。
　　五百米外的尹藤善光脸色都是雪白雪白的，比他最喜欢看的艺伎的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还白几分，直愣愣的瞪着原本拥有四层楼高度现在就一堆瓦砾的那个银行大楼出神。
　　他不明白，中国人怎么就敢在自己身边装如此之多的炸药，他们不怕把他们自己给炸死吗？
　　别说是他，就是始作俑者自己此刻也在惊叹。
　　摆了摆被震得有些眩晕的脑袋，狠狠的吐出一口带着沙子的吐沫，凑到瞭望口边一看，雷雄也不由咧了咧嘴：“日嫩良哎！老唐个狗日的是不是炸药装太多了？”
　　炸药不多，哪能一爆之下就把一栋楼给炸没了？四层银行大楼已经没了，他的视野中几乎是一片开阔，满眼全是瓦砾，四行仓库大楼的正前方，所有房屋全部倒塌。不是被炸倒的，就是被气浪给冲倒的。
　　500公斤炸药光轮爆炸能量的话其实并不足以摧毁一整栋大楼，只是，542团这帮士兵们可是中国当下最精锐的士兵，爆破这玩意儿也是训练过的。所以，他们还是很精心的选择了楼房的主承重墙等关键点埋设的炸药。
　　于是，这栋楼与其是说彻底被炸“飞”了，其实不如说是炸塌了。一栋四层楼高的银行大楼在经历过如此一轮恐怖的爆炸后，变成了一层，全是废墟的一层。
　　大楼都这样了，那进入大楼的四十多个士兵的命运会怎样？说实话，就连尹藤善光都没想过他们会不进入天照大神温暖的怀抱。都被烧成灰了，哪能不温暖？
　　呆呆看着携带着自己麾下一个步兵小队消失的那堆瓦砾，尹藤善光不由想到了一首诗：“燃烧的生命，只能化作冰冷的灰烬……”
　　日军少佐步兵大队长在这一刻有些文青有些文艺，但其他日军可就不这么想了。
　　用时任第36联队第1步兵大队第2步兵中队大尉中队长山际喜一在他当日的战地日记里所记载的：“在战斗的第一天上午，我的步兵中队损失了一个步兵小队，而英勇的帝国勇士，竟然连一枪都没发过。我们，究竟要耗费多少勇士的生命，才能攻下眼前这座属于上海市区中国人最后的堡垒？我一点把握都没有。那一刻，甚至有一种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心头，久久不散。”
　　山际喜一的预感很正确，第1步兵大队上午的攻击的确失败了，而且是惨败。
　　两门步兵炮其中的一门被20多发迫击炮炮弹轰击，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很不幸的是存放炮弹的位置被一枚炮弹给引爆了，足足十五发70毫米炮弹形成的剧烈爆炸不仅将十几米外的步兵炮炮管扭成了麻花，还将步兵炮小分队的十几名士兵炸成了一堆碎肉来了个全灭。
　　另一门运气好点儿，除了几名炮兵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被炸死炸伤，步兵炮本身倒是没事，不过，在主炮手和副炮手都被炸成重伤的情况下，其炮兵小分队的战斗力也锐降一半。
　　当然，和自家的步兵兄弟比起来，第1步兵大队的这些炮兵们都还算是好的。
　　被步兵大队长亲自指挥的第3步兵中队也堪称凄惨。在剧烈的大爆炸过后，还没等日军回过神来，中国人已经展露出来的所有重装备继续开火，不仅打得几挺重机枪狼狈而逃躲得远远的再难对前方的同僚形成有力的火力支援，随着先前那个步兵小队准备进行第二波进攻的步兵小队更是在其见势不妙的步兵中队长的命令下迅速向一侧的房屋里撤退。
　　也就是说，距离四行仓库不足80米的那支已经损失超过近十人还有三十多人的步兵小队从那一刻开始就被自己的指挥官无奈的放弃了。
　　没有后援兵力支援，没有火力支援，没有坚固的隐蔽物，除了自身还算优良的战术执行力，他们啥都没有了。
　　哦！不，他们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两具原属于小队的掷弹筒因为在冲锋中没什么作用而被留在了后方。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如果是拿在未来的平原战中，他们面对的是拿着标枪和土炮跟他们作战的农民军游击队，那完全就是无上神器。
　　用在这儿？射击孔里最少有八挺捷克式轻机枪射手乐了。都不用重机枪和楼顶上已经进入射击死角的机关炮及高射机枪出手，光是他们，都能把小鬼子的机枪手给打爆。
　　中国军人这一刻是蜜汁自信，日军机枪手却是满满的绝望。因为，屋漏偏遇连阴雨的是，歪把子机枪的倒霉属性发作了。
　　是的，大楼爆破产生的气浪因为四行仓库这个庞然大物的阻拦并没有冲击到这帮日军身上，但是，漫天的灰尘却是避免不了的洒落下来。于是，最怕灰尘的歪把子机枪的娇小姐脾气发作了，罢工了……
　　没人知道日军率队的少尉小队长那一刻心里是怎么想的，因为，在获知所部的轻机枪无法射击，后面跟进的步兵小队也奉命后撤，先前负责掩护的重机枪和步兵炮也被中国人打得“哑口无言”后，这位很英勇的站起身，拔出他的指挥刀：“板载！帝国万胜！”
　　然后，他就死了。
　　当着射击孔里数十杆枪站起来的，除了死，不可能再有其他第二种可能。
　　或许是这位日军少尉已经明白他和他的麾下已经必死无疑，只是要看怎么个死法，是憋屈的趴在地上被中国人的枪炮逐一打死，还是英雄的站起来成为真正的帝国勇士而死。
　　“呸！临死还想给老子装英雄，有本事都给老子站起来。”负责左翼阵地的三连长唐棣放下手中的步枪，狠狠地吐了口吐沫，“都给老子把眼珠子给老子擦亮了，这帮小鬼子要是跑一个，你们一排集体给老子拿大顶。”
　　唐棣当然有愤怒的理由，本来先前会议商定是由他的三连担任大楼正面防御，结果炸药都装好了，却被雷雄这厮以大楼正面防御很重要而一连战斗力最强为由抢走了正面防御任务，而他只能带着三连到这儿隔着墙壁和日本人对射，远没有大楼正面视野开阔那般来得过瘾。
　　但雷雄本就武力值强横，又是在这支部队里呆过十年的老兵，别说他了，就连几个校官都要给他面子，唐棣也只能把气都撒在这帮死硬死硬的小鬼子身上了。
　　在一排官兵们龇牙咧嘴的轰然答好中，枪声顿时更加炽烈起来。


第1367章 不怕山炮的铜豌豆
　　苏州河南岸的欢呼声远超过了炽烈的枪声和炮声。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惊天爆炸震得双耳近乎失聪，但在租界的中国平民们自淞沪大战这两月来可能还从未有如此激动过。
　　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曾经很想热爱却不敢抱有太大希望的军队，用事实告诉了他们，中国军人，一旦狠起来，他们自己都怕。竟然就在自己身边放了一颗超级大炮仗。
　　他们不知道那惊天一爆中炸死了多少日本人，但他们却可以明明白白看见左右两翼的战况。随着风和细雨的到来，大爆炸形成的漫天灰尘已经散去。战况并不是太激烈的右翼的日军已经在仓皇撤退，战况最激烈的左翼战场上的日军同样在逃窜，不过，已经冲入到中国军队100米范围内的日军步兵却是再也逃不掉了。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无论是他们学着那个傻不呼呼站起来的日军冲锋，还是匍匐着企图倒退离开，都被瓢泼如大雨一般的枪弹重新压回在地上动弹不得。先前躲到街垒里再难看到身影的中国军人也冒出头来，将枪架在沙包上，就像是打靶一样，把日军一个打死在地。
　　等到迫击炮也开始参战，日军彻底崩溃了，土黄色的身影在炮火中犹如是急了眼的兔子，疯狂四处逃窜，可那显然是徒劳的，要么是炮弹给炸飞，要么，被枪弹给扫倒在地。
　　不超过5分钟，一个精锐的日军步兵小队四十多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全部被击杀在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左翼阵地上，无一幸免。
　　已经将指挥部后移至800米外的尹藤善光目光呆滞的看着麾下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倒在700米外的阵地上，欲哭无泪。根本不用亲点，两个步兵小队全军覆没式的战死就已经预示着他本就只有不足700人的第一步兵大队再度减员90人了。
　　事实上，当一个小时后，三个步兵中队的伤亡报告放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位日军少佐彻底掉入了冰窖，全身冰冷。
　　如果说第2第3两个步兵中队各自损失了一个步兵小队算得上伤亡惨重的话，那第一个遭遇袭击的第1步兵中队就是半残式伤亡。他们甚至都没有开过像样的一枪没有像样的进攻，就被中国人用可怕的迫击炮和机关炮给打哭了。更悲催的是，本来不少人是被迫击炮弹片击伤，躲在残垣断壁中还能苟延残喘等着救护队的救援未尝不能继续为帝国效力，可随之而来的气浪泯灭了他们所有的生机，倒塌的墙壁和房屋直接成为了他们的坟墓。
　　最终，能够生离那片可怕阵地的第1步兵中队不足40人，几乎没有重伤员，重伤的，都被活活闷死在气浪造成的坟墓里。
　　加上步兵炮小队和机枪中队的伤亡，仅是和中国人的第一次接触，第1步兵大队就战死人员270人，重伤20多人，小半个步兵大队就这样没了。
　　同样的，胁板次郎大佐死死盯着眼前的第1步兵大队伤亡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八嘎的，这就是师团部留给他的修整机会？修整还没超过20个小时，他就这样损失了300多人近乎两个步兵中队？回头死死盯着垂头丧气站在自己面前的尹藤善光，日本陆军大佐一再控制着自己拔出指挥刀将这个蠢货一剁两段三四段的冲动，面若寒霜地问道：“尹藤君，从10月3日我军登陆中国上海，你部1100人满编，和中国人激战20余日，你部伤亡几何？战果几何？”
　　“报告联队长阁下，我部和中国人奋勇作战二十余日，战死224人，重伤210人，减员430人。毙伤敌军，无数。”浑身猛地一颤，伊藤善光低着头高声汇报道。
　　“很好，我第9师团和数万中国军队血战近一月，你部伤亡超过400，毙伤敌军不说无数，最少也有近千，实是我第36步兵联队之楷模。”说起麾下最善战的第1步兵大队的辉煌战绩，胁板次郎的脸色却像死了爹妈一样难看。“那我问你，今日自凌晨2时到现在，你部伤亡几何，战果几何？”
　　“报告联队长阁下，我部战死官兵343人，重伤27人，减员370人。战果……”尹藤善光的脸色可比他的上司还要难看，那明显的是十八辈子祖宗都要被他气活过来的节奏。
　　因为，除了战死，没有战果。
　　实际上，他连中国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几个，就减员了近两个步兵中队，面对上司的诘问，羞愧难当的日军少佐在那一刻，都觉得自己是个超级蠢蛋。
　　“八嘎！英勇的第1步兵大队在中国上海血战近一月不过减员400，但在这里已经没有中国主力的土地上，英勇的第1步兵大队却减员接近400，而且，还只用了不超过8小时的时间。”胁板次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吐出来的声音犹如中国北方冬天凌晨的山风一般冰冷彻骨。“尹藤君，你告诉我，第1步兵大队究竟是英雄还是蠢猪？”
　　如果可以，胁板次郎甚至希望自己的口水能变成刀子，将眼前这头挂着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军衔的猪切成猪生，还是那种一片片片好的那种，最好再来点酱油和醋做调料。
　　讲真，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愚蠢的少佐级指挥官，围攻一栋楼而已，竟然不过半小时就丢了两个步兵中队进去。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他比自己属下那头“蠢猪”其实也聪明不了多少。
　　“请联队长阁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亲率第1步兵大队洗刷耻辱。”尹藤善光知道自己再不表态就来不及了，重重低头请战。
　　他知道，虽然这位以狠辣而著称的大佐联队长不会真的一刀劈了他来泄愤，但命令他当敢死队队长头缠着太阳带领头冲锋或是干脆命令他向天皇陛下谢罪还是做得出来的。如果态度再不诚恳一点儿，不管中国残兵占据的大楼攻不攻得下，他的小命估计活不过今天日落。
　　阴沉着脸，一双阴鹫的可怕的眼睛狠狠盯了眼前的尹藤善光半晌，胁板次郎这才脸色微微一缓，拍拍尹藤善光的肩膀，“好，尹藤君，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等一会儿，联队炮兵轰击过后，你率领你英雄的第1步兵大队主攻大楼正面。师团配给联队的战车直属中队亦会配合你进攻，两翼也会由另外两个大队掩护进攻。”抬手看看手腕上的金表，“若是午后1点前，没有帝国勇士能攻进那栋楼内，那你，就不用回到这里来了。”
　　“嗨意！”尹藤善光浑身一颤，却是重重低头领了军令。
　　这，是死命令。不是大楼里的守军死，就是他这个少佐大队长死。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四门山炮和四门迫击炮能给力点儿，最好能直接将那栋楼给轰塌。
　　在日军第36步兵联队全体上下杀气腾腾的准备下一波攻势的时候，站在大楼楼顶瞭望哨里的谢晋元也在下令。
　　视野中，日军像蚂蚁一样由东、西、北三面向四行仓库包抄而来，甚至还有坦克车隆隆的发动机声响。
　　“命令楼顶所有火力点全部撤进大楼内！”
　　“团长，没了机关炮和高射机枪的掩护，鬼子大部队可要进入阵地将我们三面包围了。”同样位于顶楼的机炮连连长邓英却是不愿意退。
　　“愚蠢，有机关炮和高射机枪，日军就不包围我们了？我们在这儿，就是吸引他们来包围的。”谢晋元脸色一沉，眼里却是一片森寒，“不过，他们想攻下四行仓库，光靠包围那是不够的，那得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行。”
　　果然，当机关炮和高射机枪以及迫击炮等重火力撤回楼内不超过十分钟后，日军的四门山炮发言了，由东向西，75毫米山炮炮弹要么落在宽厚的墙壁上，要么落在楼顶上，炸出了一片片璀璨的烟火。
　　从南岸已经退到岸边一百多米的中国平民眼里来看，四行仓库彻底被一片烟雾笼罩，时不时爆出的火焰让人无比担心这栋大楼会在日军的炮火中被摧毁。
　　可以说，无论是楼里还是楼外的中国人，这一刻都是提心吊胆。
　　但显然，中国军民应该感谢那帮银行资本家们，为了让自己的金子藏得更牢实一点，他们修筑的这个银行金库真的够结实。
　　当半个小时过后日军山炮停止炮击，硝烟散尽，四行仓库依旧屹立在苏州河北，除了墙壁上多了一些斑驳的黑色以及大小不一的坑洞，基本完好无损。如果他们能看到楼顶，其实和墙壁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一些沙包工事被炸坏炸飞，1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楼顶对75毫米山炮6.5公斤炮弹几乎免疫。
　　75毫米山炮对大楼几乎并没有实质性的损耗。
　　拿着望远镜的胁板次郎裆下一一片忧郁，八嘎的，中国人这是建了座什么楼？他多少也是知道了一些中国人为何选择此地据守的原因了。
　　实在是太硬了。
　　而苏州河南岸，却是爆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
　　大炮都炸不烂，小鬼子这次有难了。


第1368章 小鬼子又要出招了
　　一百米外的中国平民们对于大楼在炮火中的模样很清楚，可楼内的官兵们却不知道，谢晋元也想知道楼外墙体的受创程度，这样才可以更好的制定接下来对日军的战术。
　　毕竟，75山炮的威力可是比92步兵炮的威力大的多了。
　　陈运发微一皱眉道：“那，谢长官请借电台一用，我发电问问杜老板，请他给我们描述一下墙体外观受创程度。”
　　“哈哈！陈二哥，那用得着那么麻烦，看我的。”一旁的雷雄却咧开大嘴乐了。
　　只见他找了几块木板，自己不怎么会写字，却是请谢晋元在上面书写了四个大字：楼体如何。
　　然后让士兵们把靠近苏州河南岸这一边的窗户已经堵住的沙包拿开，将木板放在窗户上。
　　“我们的英雄们说话了，他们问我们了。”苏州河南岸的民众们一片沸腾。
　　不过，他们中间也有聪明人，这一次没有再扯着嗓子吼通报情报，要是恼羞成怒的日本人借此向租界欧美诸国提出抗议，他们不能在这里看自己的军队打小鬼子怎么办？虽然不能拿着枪亲身和日本人打，但在这里给自己的军队加油鼓劲还是能做到的。
　　他们采用了年轻人们一开始提醒楼内官兵的方法，用白布书写了几个大字“一切正常，小鬼子很山炮！长官威武！”
　　“哈哈，小鬼子的山炮对大楼也失去作用了，老子看他这次还有什么招！”雷雄笑得很开心。
　　谢晋元也笑了，点点头道：“由此可见，我们这次留守于此和日军对抗，还是很得民心的，无论如何，这一仗我们都要打下去。我们坚守的时间越长，越能告诉全国人民我们军人的抗战决心。派一个人专门负责透过瞭望口和河对面的百姓们联络，他们的视野比我们还要宽，可以给我们提供我们看不到的情报！”
　　楼内楼外的中国人们的笑声震天响，比过节还欢乐。但日本人的心情就有些糟糕了。
　　在距离四行仓库1000米左右的一栋楼内，第36联队的联队长胁板次郎大佐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沉默着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的在四行仓库的墙体上逡巡，希望能找出四行仓库的破绽。
　　但显然，他有些失望，四行仓库就是个高大的四四方方的建筑，长60多米，宽20几米高20多米。除了南面临近苏州河岸，其余三面都已经被36步兵联队三个步兵大队给包围着。被炮火熏黑的墙体已经告诉胁板次郎大佐，这个曾经被作为银行金库的墙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坚硬的多。
　　三个步兵大队长都被他派到前线指挥自己的大队，他身边就剩下一个副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
　　“大佐阁下，四行仓库结构坚固，我们的步炮根本就炸不开，支那人又如此狡猾，帝国皇军如果选择强攻的话，伤亡太大，不如向师团部发报，请求重炮支援吧，或者请求舰载航空兵投几枚重磅航弹也行啊。”眼见大佐阁下越看四行仓库越犹如吞了一个绿头苍蝇般难受，身为联队副，于情于理都要替长官分忧解难吧！北岛刚雄还是很明白自己的地位的。
　　“不行。”胁坂次郎摇头道，“北岛君你也知道的，这苏州河南岸就是西方诸国租界，如果请求重炮联队炮火支援或者航空兵投弹的话，难免会误炸租界，到时候肯定会引起国际纠纷，我们大日本帝国虽然强大，但在和中国爆发战争的时候也还不足以再去跟西方世界对抗。师团部方才又来电再次提醒，如果有炮弹或子弹落到租界而让整个帝国在国际局势上陷入被动，你我，可都要上军事法庭的。”
　　“大佐阁下，我们想强攻，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仓库中支那人的机枪和步枪，而是他们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还有迫击炮。尤其是机关炮，那种武器的射程太远，威力也很大，对我军的威胁太大了，如果能除掉这些重火力点，那我想一定会轻松很多。配属给第1步兵大队的战车中队也就可以出动了。”北岛刚雄眼珠微微一转，提议道。
　　“是啊！中国人拥有这样的重武器实在是太可怕了，而我们，却不能使用重武器，这才是我最头疼的。”胁板次郎微微点头叹息道，见北岛刚雄脸色有异，心中微微一动，询问道：“莫非，北岛君有办法？”
　　对于自己这位在一年前调来联队的副联队长，胁板次郎其实一直是不怎么喜欢的，不是因为这位指挥能力不行，而是指挥能力太行了。尤其是对方的年龄，比他小了足足六岁，就官致陆军中佐，而且也拥有着贵族的出身，这让胁板次郎一直深受威胁。所以，从10月份第九师团抵达上海，胁板次郎就从未让此人单独领军和中国人作战，而是一直死死的将其按在联队部，仅作为中佐级别参谋来用，这样，他就不担心这位的战功超过他了。
　　这位，倒也很安分，并没有一心到前线争功的意思。但现在，为了拔除四行仓库这颗铁钉子，而又不让自己已经伤亡惨重的麾下再造重创，胁板次郎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要知道，20来天的战斗中，整个36步兵联队的伤亡已经超过1700人，加上今天早上第1步兵大队尹藤善光那个蠢货做的蠢事，伤亡已经超过了2000人，如果不是在前天傍晚补充了一次兵力，现在他手下都快凑不齐一个步兵大队了。
　　“支那人有句俗话叫：引蛇出洞！”北岛刚雄脸上现出一丝狡诈，“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将其机关炮和高射机枪给调出来，再消灭他们。”
　　“呦西！北岛君，说得有道理，请继续。”胁板次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位好像真的很有招的意思。
　　“据先前他们和帝国皇军的战斗表明，他们朝着我方射击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基本都在楼顶，而如果是为了和步兵作战，他们应该将如此重要的火力点放置在大楼内才不虑被我方摧毁，那他们放置在楼顶的意图也就呼之欲出了。”北岛刚雄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道。
　　既有献计成功的得意，又有作为下属的谦卑，可以说，这位中佐副联队长不光有谋，也还很圆润，深谙为官之道。
　　“哟西！如果能消灭这帮中国残余部队，北岛君请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在师团长阁下面前请功。”胁板次郎马上明白了北岛刚雄的意思，脸上露出喜色，对自己这位不太喜欢的属下不吝于夸奖。
　　反正夸奖几句又不费钱，真要是有战功的话，最大战功还不是他这个联队长的？胁板次郎可更是个官场老狐狸。
　　日军的联队直属炮兵中队自上一次炮击无果之后，便一直没有再炮击，日军的步兵也一直按兵不动。足足一个多小时，战场上不闻一声枪声。
　　显得极为沉寂的战场不仅让南岸的中国平民们有些焦躁，就连大楼内的各级指挥官们都有些沉不住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沉寂的时间越长，等会儿来临的暴风雨就会越大。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日军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第1369章 将计就计
　　“日嫩良的，小鬼子这是要搞什么？”雷雄拿着望远镜在瞭望口盯着看了老半天，眼睛都看酸了，六七百米外的日军只是拼命的在挖掘野战工事，却不见有其他任何动作，这是要玩儿持久战吗？雷雄不由有些焦躁的扯开军装上的风纪扣道：“长官，既然小鬼子不敢动，不如我们先动，让机关炮再干他们一下，干掉几个算几个。”
　　“急什么？机关炮炮弹虽然还有不少，但数量终究还是有限，哪能这样毫无意义的浪费。”谢晋元不由瞪一眼自己这位心腹爱将，有些无可奈何的批评道。
　　这位爷倒也不是完全的有勇无谋，只是他一路从大头兵起来到连级军官的，难免考虑的事情就少一些，不会考虑的那么全面。日军知道这边有机关炮和重机枪，将自己的野战工事位置建立在六七百米外，那是估算好的。毕竟，在500米外，一个正常的人体出现你的视野中，不过一个花生大小，机关炮和重机枪的射程是足够，可那个准头，在那个距离上真是基本没准头，只能靠蒙的。
　　机关炮和重机枪可能会打到人，可是，花上千发乃至更多却只能靠概率换上一两人的战果，对于已经陷入孤军奋战的四行仓库来说绝对是不划算的。哪怕会有杜大老板的援助，谢晋元这个指挥官也必须节约一点。
　　“我这不是怕小鬼子在搞什阴谋诡计嘛？”雷雄也不由有些泄气的嘟囔道。
　　谢晋元也有些无奈，这就是防御方的憋屈之处了，丧失了战略的主动权，所有主导权都交由进攻方来做主，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目光瞟向一边一直坐着闭目养神的陈运发，心中微微一动，问道：“大发，如果换成是你们刘团长在这儿，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陈运发睁开眼，扫了一眼瞭望口外，很淡然地说道：“我跟随团座打过两次防御战，一次是在长城罗文裕，一次是在娘子关旧关，我们团座有个特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等日军出招，等他们最后没招了，那就该我们出招了。”
　　“我的二哥哎！你这不相当于没说嘛！”雷雄哭笑不得的抱怨道，“万一咱们挨不到小鬼子出完招，就完蛋了呢！”
　　“闭嘴！”谢晋元为之气结，哪有自己这样咒自己的？见雷雄还有些不服，只得耐心解释道：“人家陈中尉那意思是打防御战是要‘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拼的就是耐心，谁的忍耐力更强，谁就能坚持到看清对方的弱点，再一击致命，明白了没？”
　　“噢！这样啊！”雷雄做恍然大悟状，“还好我只是个小连长，不用想那么多，天天想那么多，脑袋估计都能大几圈。”
　　“哈哈！雷连长这会儿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啊！”一旁的几个军官都哈哈笑起来。
　　虽然雷雄这家伙说话不怎么靠谱，甚至中间还自己咒了自己一下，但不管怎么说，通过他这么一闹腾，军官心中的焦虑却是少了不少。正像陈运发所说，不管小鬼子有什么阴谋诡计，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本事来打就是。
　　正在这时，南岸一直还很安静的民众们突然锣鼓喧天高声喧哗起来，巨大的声浪声传来。
　　“对面的长官注意了，小鬼子的飞机来了。”这一次，他们竟然直接焦急的大吼起来。
　　谢晋元脸色微微一变，耳边也传来飞机发动机由远即近沉闷的嗡嗡声。负责在瞭望口和民众靠着写字通信的士兵也急冲冲的跑过来汇报：“报告长官，对面民众来报，小鬼子的两架飞机从海边朝我们这边飞过来了。”
　　“日嫩良哎！狗日的小鬼子，看山炮炸不动俺们，派飞机来炸俺们了。正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凳子，该你的机炮连上场了，赶紧把你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拉出去，也好让小鬼子的飞机开开眼长长见识，别以为俺们没飞机了，就揍不下来他们。”雷雄一听就蹦了起来，连声催促一边的机炮连连长邓英道。
　　“放心，老雷，等会儿看兄弟给你表演，只要小鬼子的飞机敢下降到800米的高度，非让狗日的在天上给老子们方场烟花才行。”机炮连连长邓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老大哥这么一说，那还不摩拳擦掌的。
　　谢晋元却是眉头微微一皱，机关炮和高射机枪原本就是做防空之用，用雷雄刚刚现炒现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话也没错，日本人的飞机来了，自然得是防空阵地上台唱戏的时候了。要不然，日军那500磅的航弹丢下来正好命中楼顶的话那可不是说笑的。
　　75毫米山炮啃不动的墙体，但500磅航弹却是不在话下，绝对能将墙体和楼板炸个大窟窿，如果借着数百米甚至千米的下坠的恐怖动能破入楼内爆炸，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绝不能让飞机舒舒服服投弹。
　　可是，谢晋元本能的又觉得不太对劲。日本人憋了半天，就是为了等他们的舰载机过来轰炸？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调集150甚至200重炮来轰击来得更爽快，他不怕飞机误将炸弹投入西方诸国租界？
　　“长官，快下命令吧！要是等到日机下降高度投下炸弹，我们就是射击也来不及了。”邓英有些焦急。
　　而听到这句话，谢晋元神色却是微微一动，“派人上楼顶，观察一下敌机的高度是多少。机炮连，听命令再行动，谁敢擅自行动，军法从事。”
　　见谢晋元如此说，雷雄和邓英二人也只能干瞪眼。袖子都捋到胳膊肘了，却不能开干，真是太遗憾了。但谢团长说军法从事更不是玩笑，那可真是会掉脑袋的。
　　“报告，敌机高度约在1200米左右。”一名资深的机枪手跑上楼顶，目测了好一会儿从仓库上方掠过并开始盘旋貌似在寻找投弹角度的日机高度后，笃定的汇报。
　　“好狡猾的小鬼子。”谢晋元听到机枪手的汇报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略微沉思了一下，“命令，机炮连防空1号阵地2号阵地，将机关炮和高射机枪拖出楼顶，向敌机进行射击，但必须给我记住，射击不得超过1分钟，就立刻重新撤到楼内，所有人不得恋战。违者军法从事。”
　　虽然对谢晋元这个既打又不久打颇有些隔靴搔痒的命令有些奇怪，但邓英依旧领命而去。
　　很快，两台机关炮被从楼内抬出架好，疯狂的朝着正向这边俯冲而来但高度却没怎么降低的日机射击，日机抖抖翅膀拉高机头从四行仓库上方掠过。因为命令在先，机关炮迅速被士兵们抬着再度隐藏入楼内。
　　“这不光是放跑了日机不说，还纯粹折腾人不是？”抬着两百公斤重的机关炮费力吧唧来回跑的士兵们自然也是有所怨言的。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他们长官的判断无比正确。
　　只过了三分钟，日军的山炮和迫击炮同时开炮，将整个楼顶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就是北岛刚雄所谓的“引蛇出洞”，利用飞机将用以防空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给引出来，然后用炮火覆盖，争取将国军的这些重火力摧毁，为后来步兵的进攻铺平道路。
　　正如谢晋元刚刚想的一样，日军根本没胆子用飞机投下重磅航弹对大楼实施攻击。他判断的重要标准正是日机的高度。如果日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投弹，为了增加准确性，飞行高度最少也得降到600米，否则他们怎么敢投弹？要知道，从1000米的高空投弹，最小的误差也在200米，而100米外就是西方诸国的租界，除非是日本人彻底疯狂了，否则只有一种可能，日机，不过只是来当幌子的。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狡猾啊！这是用飞机当饵想钓俺们上钩，再用山炮和迫击炮来个一锅端。”雷雄抹着冷汗一脸庆幸，“还好长官早防着他们了。”
　　他虽然性子粗豪散漫一些，但绝不是笨蛋，日机刚飞走，机关炮刚刚打上一个弹板，这山炮就恰到好处的打过来了，那不是阴谋是什么？
　　“哈哈，老雷，这下知道为啥团长是团长了吧！是不是服气了？”一旁和雷雄相熟的二连长石美豪取笑老弟兄道。
　　“谢团座老子自然是早就服气的，不用你小子来教俺，赶紧的，回你们阵地去，小鬼子见打掉我们的重火器，估计马上就要进攻了。你和小唐可别掉链子。”雷雄却是毫不脸红回应道。
　　一连二连两个连长都是老资格，三连的唐棣和机炮连的邓英都是最近一两年才提上来的，所以成了他口中的小唐和小凳子。不过，面对这位在军中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兵，两个从中央军校毕业的学生官却也只能听之任之。在任何地方，资格老，都是一种资历。在部队更是尤甚，打了无数仗都还能活下来的老兵，就是值得尊敬的存在，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很有可能保你一命。
　　谢晋元听雷雄如此一说，心中又是一动，“雷连长说得对，日军炮击完毕很有可能就会让步兵试探性进攻了，各连守好自己的阵地，不过，等一会儿机关炮可不会给你们支援。”
　　“长官，这又是为啥？”石美豪却是微微一愣。
　　“小鬼子都用上咱们老祖宗的兵法‘引蛇出洞’了，那我们不以牙还牙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那不是对不起他们的挖空心思嘛！”谢晋元极为自信而笃定的回答道。


第1370章 佯攻，也要打爆你
　　不出谢晋元所料，当炮击停止后，两翼的日军首先开始行动，先以大量掷弹筒封锁四行仓库楼顶天台，又各自集中了最少8挺九二式重机枪，拼命对着四行仓库侧翼墙壁上的射击孔进行火力压制，围着墙壁环绕垒制的街垒更是被掷弹筒炸得硝烟四起。
　　同时，他们还用起了烟雾弹，不过不是打向四行仓库，而是用在了他们阵地和四行仓库之间，然后十几个爆破小组抱着炸药包冲了上来。
　　透过射击孔，硝烟和烟雾弹的烟雾中人影憧憧，让人很难看清日军的动向。
　　“小鬼子又上来了……”
　　“对面的长官们，小鬼子又来了！”
　　“炸药包，小鬼子这次抱了炸药包，当心哪……”
　　对岸沉寂了许久的民众们再次山崩海啸般呐喊起来，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在黑板上写字警示，唯恐对面仓库里的自家军队不知道小鬼子的动静。
　　中国民众毫无顾忌巨大的警示声喊得胁板次郎脸色铁青，只是，中国人全部都在租界的地盘，除非他敢冒着上军事法庭的危险向河对岸射击，否则，他也只能干瞪眼。
　　事实上，他的眼睛早就瞪干了。
　　“八嘎！歼灭这批支那人之后，我一定要把他们的尸体全部吊在那栋楼上，让那些只会空喊的支那人好好看看！”胁板次郎脸色扭曲的怒吼着，“命令尹藤善光少佐的第一步兵大队，进攻！”
　　原来，日军的两翼进攻，其实也不过只是虚晃一枪，其部署于正面的第1步兵大队才是这次进攻的主力。
　　不过，两翼进攻说是幌子，其实假作真时真亦假，日军两翼的步兵大队大队长们未尝没有一战功成的意思，各自派出的十几个爆破小组那可是实打实的。每个小组扛着的重达十余公斤的炸药包只需要有五个运抵到墙壁下方的死角，就能把厚实的墙壁给炸开一个口子。
　　战功嘛！谁不想要？
　　但他们显然是想得有点儿多了，对岸中国民众们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浓浓的烟雾中，小鬼子的十几个爆破小组在前三百米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可等他们冲到100米到80米的地域的时候，四行仓库两侧墙上原有的二十几个射击孔下方又突兀地多出了两排射击孔，十几支机枪冲锋枪顿时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谢晋元一个步兵连可是配属了9挺轻机枪，后来杜大老板也整个的给支援了100多杆冲锋枪，给三个步兵连也额外平均加了30多杆射速堪比机枪的冲锋枪。可以说，在100米的射程内，墙体内射出的子弹平均每秒钟能达到数百发的密度。这样的密度，别说小鬼子这十几个爆破小组，就是来上几十个，也是白搭。
　　结局没有任何的悬念，在两侧各自十几挺轻重机枪和十几杆冲锋枪交织成的密集火网下，两侧各拥有的十几个日军爆破小组，近八十名小鬼子无论怎么用战术规避，都是徒劳的。
　　浓浓的烟雾挽救不了他们，因为中国人根本就没用什么精准射击，上下三排射击孔近乎是立体式的扫射玩的就是概率。
　　何况还有一帮观众们在旁边提醒。
　　“左边，弟兄们，左边还有三个。”
　　“有一窝小鬼子爬着在向前，弟兄们小心！”
　　“有个小鬼子躲墙后面了！”
　　完全就像是打地鼠游戏一样，玩游戏的正打得热闹，旁边的观众也急得直冒汗。你说，这样的情形下，小鬼子还能落到好？除了几个运气好的及时躲到了墙壁后面苟延残喘，绝大部分鬼子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扫倒，要么直接毙命，要么，在血泊中挣扎哀嚎，对岸的民众顿时又排山倒海般欢呼起来。
　　这帮国军弟兄们和以前所看到的可不一样，新花样层出不穷，就连射击孔都能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打得鬼子是防不胜防。天知道他们下一刻还会拿出什么招来对付小鬼子？但，真的是，很开心啊！尤其是看着不可一世的小鬼子只能无助的躺在地上哀嚎的时候。
　　日军不是没有试图去抢救他们的伤员，但这一次，疯狂的子弹将他们的企图全部粉碎，就在中国人的欢呼声中，日军伤员身上的血越流越少，直到断气，也没人能获得有效的援助。
　　没人，能在这样可怕的弹雨中生存。
　　别说他们，就连楼中的谢晋元，透过观察孔看见日军的爆破小组接二连三的被扫倒在弹雨中，脸上涌起一丝奇异的表情，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脸沉着淡定的陈运发，叹道：“我现在可知道你们独立团是如何能以一团之力在长城抵抗了日寇的一个整编师团的进攻了，光是勇气还不够，你们刘团长用的虚虚实实的火力配置让日军摸不着头脑恐怕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吧！”
　　听到谢晋元赞叹自家长官，陈运发自是与有荣焉，脸上却是并不自得，“谢长官，我们团座给我下命令增援你部之际，可是专门提点过我，说你是国军中少有的将才，让我和弟兄们不得违你之令，须听令行事。”
　　“噢！我知道他这个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团长，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我谢某人，假若此战能生还，我一定得去找他好好喝一杯，也谢谢他对我部此次四行仓库防御的指点。”谢晋元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只可惜……”
　　“放心，谢长官，我们团座长官说了，此战我军不光是必胜，而且弟兄们也不一定是必死，日本人围不死我们的。”面对谢晋元无时无刻表现出的决死之意，陈运发却是轻轻摇头回应道。
　　“你是说我军尚可以退到租界吧！”谢晋元见左右无人，微微叹息，脸上却是无比坚定。“若无军令，我部宁全部战死，也绝不会撤退的。”
　　这一次，陈运发没有回答，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莫测的淡笑。
　　经过十数分钟的鏖战，两翼的日军攻势基本已经全部瓦解，仅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名日军躲在残垣断壁中苟延残喘，别说他们再无能力往前冲击，就算是给他们冲到墙壁下的死角，就靠他们手里那两三个小炸药包，对墙壁也造成不了什么大的损害。
　　但四行仓库正面的阵地上，日军却是蠢蠢欲动，足足两个步兵中队的兵力，离开野战战壕向前运动了超过300米，距离四行仓库不过400米，即将进入轻重机枪的射程。
　　此时的四行仓库正面，因为那栋银行大楼被整体爆破，只留下了差不多大半层楼的废墟，从一楼可能还看不清正面的全貌，但从二楼以上望去，黑压压一片的日军正在向这边缓缓压过来。
　　给他们如此信心的，恐怕还不仅仅是所谓的“引蛇出洞”将机关炮重火力点给干掉，而是，在步兵之前，尚有四辆89式中型坦克冒着浓浓的黑烟在打头阵，那，恐怕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尹藤善光虽没有愚蠢的真的头缠太阳带把自己当成守军的活靶子，但亦是做出了一个陆军少佐的榜样，在麾下最后的两个步兵中队加上收拢的第1步兵中队的三十多号残兵总共不超过400人集结完毕，站在队伍之前训话。
　　这次，他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
　　“诸君，这次进攻，不成功则成仁，我与诸君，同在。”丢掉了白手套也丢掉了自己的指挥刀，拔出自己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猛地向前一挥，“帝国，武运昌隆！”
　　“板载！”
　　随着400日军步兵的高声怒吼，四台89式坦克冒出浓浓的黑烟启动向四行仓库扑过来。他们甚至都懒得掩饰，呈现一条直线向四行仓库前进，遇到没有倒塌的墙壁也是一撞而过。若是有还没有完全倒塌的房屋，57毫米坦克炮便悍然开炮将其击毁，可怕的履带碾压着废墟无比坚定的前进。
　　四个步兵小分队就跟在坦克车之后，高喊着“板载”一路小跑着向四行仓库逼近。余下的近三百步兵则在100多米外猫着腰借助着废墟的掩护以散兵线向仓库逼近。仅有的8挺92式重机枪也被夹在了两翼的临时野战工事里，交叉着虎视眈眈的对着大楼大门那些由沙包垒成的野战工事里。
　　这，才是四行仓库迎来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验。进攻的日军高达两个步兵中队和四辆坦克。
　　随着日军坦克的慢慢前行，躲在街垒中却没收到开枪射击命令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的嘴巴有些发干。那些铁疙瘩他们在淞沪大战中不是没有打过交道，团里的37毫米战防炮可以有效的对付他们，但日军无比狡猾，往往在付出一辆坦克的损失之后，他们的火炮就会锁定战防炮的位置，然后就是集中炮火狂轰乱炸，身处第一线的542团打到十月中旬，就已经损失光了所有的战防炮。
　　余下的十天，每当日军的坦克出现，再想对付他们，就只能靠步兵自己想办法了。最简单易行的方式，就是爆破小组扛着炸药包去爆破，但，想接近坦克，却是一件极难的事。89坦克上还装备着重机枪以及有步兵随行，往往，想炸毁这样一辆坦克车，最少也得付出一个步兵班的伤亡才能办得到。甚至，有些时候，一个步兵排前赴后继死伤惨重，好不容易炸毁了坦克的履带，却依旧不能摧毁它，只能眼睁睁的又看着日军的维修车将损坏的坦克再拉回去，过不了两天，这些打不烂的铁疙瘩又重新登上了血腥的战场对步兵进行屠杀。
　　现在，一来就是四辆，光靠他们手里的步枪和轻重机枪，可以挡得住他们吗？士兵们心里没把握，亲自跑到一线指挥的雷雄心里其实也没把握。不过，他还是比手下的兵心里要稳当一点儿。
　　他接到的命令是，机关炮会在恰当的时间支援他们。也就是说，日军的坦克有人负责对付，他要做的，其实就是对付余下的步兵。
　　看着缓缓压来的日军坦克车和气势汹汹高呼“板载！”的步兵，雷雄眼珠微微一转，将手中的机枪一提，高声命令道：“弟兄们，都给老子撤到楼内。”
　　听连长这么喊了一嗓子，一帮步兵们都愣住了。这就放弃第一道防线了？
　　“兔崽子们，再不撤，等着挨小鬼子的坦克炮啊！”雷雄的大嗓门再度响起，自己却是拎着轻机枪猫着腰沿着交通壕往楼内先跑了。
　　得，连长都开溜了，咱们还坚持个什么劲儿？何况，小鬼子89坦克的那个57毫米坦克炮可也不是摆设，一炮过来，街垒上堆着的沙包可是挡不住。负责防守街垒的1排全部拎着枪沿着交通壕撒丫子跑路了。
　　躲在一处墙壁后拿着望远镜一直盯着这里的尹藤善光一见中国守军一枪不放就放弃了第一道防线开溜，那还不大喜过望？一声令下，“全体进攻！”
　　日军进攻的速度瞬间再度提速。


第1371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不过此刻，并不是疯狂提速进攻的日军和有些沉默的中国守军是这片天空的主角。
　　在中国守军于数万中国民众的眼皮子底下将日军两翼佯攻的数十名扛着炸药包的爆破兵打得尸横片野之际，人群中走出十几个穿着中式青色旗袍，盘着中式发髻，脸上却不着粉黛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身形曼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但个个却是神色庄重朝大楼这边微微一福，这搞得民众们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个女人是想搞什么？
　　有眼尖的，不由大吃一惊，这些女人中，竟然有两个是上海大世界的台柱子，是大上海娱乐圈中有名的角，一个月能出场一次就算是不错，就连一些大佬见她们，说话都得客客气气。没想到，今天竟然不施粉黛抛头露面跑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了。
　　这地方当然危险，别看日军不敢用飞机丢炸弹不敢用重炮轰击，但枪弹无眼，当两军打出真火来，谁也不敢保证就没有子弹不飞过来。可以说，站在河边的数万人就算是看热闹，那可也不和后世的看球赛一样，那是拎着脑袋在看热闹。没看租界的那帮日不落帝国的驻军们都躲在工事后面探着脑袋在看嘛！
　　但这帮平时只有非富即贵大佬出现她们才会出现的大明星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各位乡亲父老，自七七事变以来，从华北到淞沪，日寇一再犯我河山，欣闻我国军将士于此地和日寇对决疆场，小女子等手无缚鸡之力，无法助将士们提刀守卫家乡，别无长物唯有歌喉尚可，故特来献歌一首，以激励前线将士奋勇杀敌，复我大好河山。”领头的一个面如皎月，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子脆声吼道。
　　数万民众沉寂片刻，爆发出一片掌声：“好！”
　　对于这些娱乐圈混的女子，他们这些多为贫苦阶级的人谈不上好感，但也说不上恶感，两者其实是井水不犯河水犹如两条平行线的生活，如果不是战争出现，基本不会发生任何交际。但在这一刻，他们却是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中国人。同一个身份做着同一件事，为对岸和日寇苦战的中华军人加油鼓劲。
　　必须大声喊好！那声音，可比在大剧院里喊好要高多了，直上云霄。
　　“鼓来！”领头女子一声断吼！
　　想来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几名大汉抬着一张大鼓直上苏州河南岸防波堤，防波堤放不下那张足有八仙桌大小的大鼓。七八个青年学子从人群中奔出，以肩膀扛起大鼓。
　　领头女子除去鞋袜，在女子们的簇拥下踏着青年人的肩膀上得鼓面，顿足几下，随着“咚咚咚！”鼓声闷响，再度吼道：“今日，百米之外我中华之军与日寇血战疆场，我等中华之民便以青年为鼓，女子为槌，送君一首《大刀进行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二十九军不是孤军，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
　　已经由著名作曲家麦新在8月因为有感于第29军长城之战和七七事变创作而出，并在9月于上海大剧院演出过的《大刀进行曲》对于在场的中国人们来说也不算陌生。
　　清脆的女声先完整的歌唱一遍，整个南岸鸦雀无声，包括租界驻军，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身穿中式旗袍盘着中式发髻的美丽女子，就在哪个以中国青年为鼓架的大鼓上怒踢双脚敲击鼓面。“咚咚咚”的战鼓声中，只听她用尽生平最大力气怒吼：“大刀……”
　　“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聚集在她身下大鼓边的女子们齐齐怒吼。
　　相对于对岸的枪炮声，她们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声音依旧显得孱弱。
　　可是，中国人，不止她们这十几人，是很多人。
　　“大刀……”
　　“向鬼子们头上砍去。”
　　“大刀……”
　　“向鬼子们头上砍去。”
　　……
　　先是几十人，继而几百人，后来便是几千人几万人。
　　数万人随着那名女子以身做槌敲击的节奏，纵情狂呼：“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声音之隆，就连先前四行仓库守军制造的惊天一爆也略有不及。
　　就连距离此地已有十几公里远的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都疑惑的抬头向这边张望，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群之中，身着青黑色长袍的杜月笙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他也恍然未觉。他没想到，身为始作俑者的他，或者是说，身为执行者的他，也会被这一幕感动至此。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整个上海，不，整个中国，都会同时怒吼着一个声音，“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遥望东南，上海地下皇帝的目光中有感激有敬佩亦有惊骇，他实在不知道那个曾经在他看来只是凭借运气登上一团之长宝座的地二代胖子的脑子里为什么能装着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主意。
　　让剧院名伶在战场上带领民众高声歌唱，将民众和军人的抗日决心提至最高，他是怎么想到的？想起昨日刘浪电报于他，提出这个建议，他这个掌控着数家大剧院的大老板还有些犹豫，让歌女去战场上献唱，将灯红酒绿搬上战场会不会被愤怒的民众给赶出来。但现在看来，却是高明得不能再高明的一招。
　　数万民众的歌声，虽然到后来仅留一句，但就那一句，却是吼得连他都热血沸腾，只想跟着他们一起，振臂高呼：“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在场的中国人都相信，自己绝不会忘记这一天，百米外是将士和日寇浴血拼杀的战场，而那名身姿曼妙原本高不可攀的女子，却以己身做槌，以雪白之足怒敲战鼓，带领着数万人高呼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风情，又是怎样的一种壮烈，让人就算是回想，也忍不住浑身战栗。
　　战栗至热泪盈眶。
　　那是中国男人和中国女人共同奏响的对日寇不屈的战曲！男人不屈，女人，亦说，不！他们的孩童，也同样，用稚嫩的声音说，不！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后代，在数十年后，亦会对倭寇之产品，说，不！
　　祖先的仇，不能忘！
　　刚刚将自己心爱的象牙烟斗从地上捡起来的斯马莱特准将再次被山呼海啸般的中国民众歌声震得将本就折成两半的烟斗丢在了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歌声，日不落帝国准将对站在自己身边的法兰西和美国两国上校说了一句：“日本人，这次办了件蠢事，当四万万中国人团结起来，这世上，就没有国家能击败他们，包括我们。”
　　斯马莱特可能没想到，他真的是一语成谶，这场战争的结局不光是日本人败了，多达五十几个国家在世界警察的率领下和新生的共和国在那片冰雪之地鏖战三年，胜利也并没有属于他们。贫穷但团结的共和国以一己之力将所谓的联合国挡在了国门之外，从那一刻起，这世上再无任何一个国家敢小看中华民族。
　　他们最大的胆量，也就敢在海岸线边上轻哼着“我就蹭蹭不进去！”因为，一旦进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被共和国在北方的冰雪中狠狠教训过一顿的世界警察这方面可是很谨慎的。小三和小猴子也用鲜血向世界证明过，中国人一旦狠起来，连自己都怕。
　　高亢的歌声响彻云霄，楼外的日军脸色难看至极，可他们语言实在太过贫瘠，只能“八嘎！八嘎！”的乱叫，在骂人这一点儿上，中国随便派出一个省的小孩童，都能在骂战中占得上风，谁让小日本从中国唐朝偷师学艺的时候没学好，偷回去个鱼生吃法就一直当宝一样流传到现在，那玩意儿其实连中国人自己都忘了。
　　楼内的中国人却是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个个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嗷嗷叫着要杀鬼子，如果不是瞅着日军还有四辆坦克车，雷雄这样的冲动型差点儿就拔出大刀翻身冲回去真的来个“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了。
　　还好，他已经不是个大头兵，是个率领着140多人的连长。
　　日军的四辆89坦克已经抵近到100米的位置，四门57毫米坦克炮也已经开火两轮，将街垒上的沙包炸得沙土横飞，甚至还有一发炮弹正中窗口的沙包工事，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黑洞，一挺轻机枪也被炸坏，两名射手直接被炮弹炸飞，鲜血染红了沙包，进攻日军的淫威一时无两。
　　仓库中的守军不是没有射击，但无论是轻机枪还是重机枪打在坦克上只是火花四溅却对这种装甲厚度达30毫米的坦克毫无作用，甚至对于藏在其后的那些日军步兵也无可奈何。
　　差不多300米的距离，也就几名日军步兵被跳弹击伤，惨叫着倒在一边然后被日军的救护兵给拖走，但这，已经是大楼正面守军的唯一战果了。
　　“都给俺躲好了，瞄准小鬼子的步兵打，小鬼子的坦克有机关炮招呼。”已经退回楼中的雷雄目睁欲裂怒吼着。
　　话音未落，一楼和二楼的四个沙袋工事里探出长长的机关炮炮管，正对着日军队列。
　　“咚咚咚！”可怕的闷响声在战场响起。
　　尹藤善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中国人的机关炮，不仅还在，而且，比先前还多了一门出来。更可怕的是，他们一直藏着，直到坦克进入了100米的距离才开始射击，在那样近的距离，坦克，就是个大靶子，想逃都逃不了。
　　战场上已经检验过，89中型坦克30毫米装甲，在500米以内，不仅抵挡不住中国人37毫米战防炮，也抵挡不住20毫米机关炮。
　　他现在只希望，坦克带着步兵继续快速前进，抵近中国人机关炮的死角。


第1372章 尹藤善光的唯一希望
　　可惜，尹藤善光的野望落空了，能在这个距离上开炮，542团一营的机枪射手们就已经考虑到了射界的问题。
　　除非日军坦克跑出十米每秒的高速，能在五六秒内抵达50米的范围，否则，他们就得靠着身上的铁皮和机关炮硬扛。别说在这样的废墟上，就日军89式坦克那个小马力发动机，设计的最高速度也不过为25千米/小时，一马平川放他跑也跑不出来这个速度。没那个速度，那就只能和机关炮硬扛。
　　在机关炮“咚咚咚！”开始试射，日军四辆坦克内的车手就知道，光靠躲，那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扛，看谁先把谁弄死。但悲催的是，有三门机关炮都是放在二楼，如果是放在200米甚至是150米外，还在坦克炮的射界里，可在这样的近距离情况下，他们焊在炮塔上的坦克炮完全打不着他们。
　　要想打，可以，得停下来，将坦克骑上废墟把炮塔仰起来调整好角度再和中国人的机关炮对射。可那，又完全丧失了坦克的机动力，成了真正的活靶子。
　　四辆坦克在这一刻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有的想带着步兵往前冲，有的想来个鱼死网破和中国人的机关炮对射。
　　估计那一刻，一颗心从嗓子眼儿一口气凉到腚眼儿的还不是日军的坦克兵，而是跟在后面的步兵。“咚咚咚！”机关炮的闷响声犹如死神兴奋挥舞着的镰刀，正在冲他们龇牙咧嘴的狞笑。
　　那玩意儿，打到厚达17毫米的坦克装甲上固然只是个大窟窿，但若是打到他们身上，那可就好看了，不管打到哪儿，连个全尸都捞不到，淞沪血战二十余天，他们可是没少看被机关炮扫中的同僚的残尸，很多都是一块一块给捡回去的。
　　“铛铛”已经连续试射好几发的机关炮终于击中了坦克还算厚实的前装甲，不过不是正面命中，而是击中了圆溜溜的炮塔侧面，被犹如钢盔一般的圆角给弹开，除了留下一道长长的弹痕和一溜令人心惊目眩的火光以外，还没有把坦克如何。但这对于日军步兵来说，已经很惊悚了。
　　能被选中参与第一拨进攻的，都是老兵，他们很清楚，别看这几发炮弹对坦克没什么损害，但能击中，已经证明着中国人的射手业已调准了准星，天知道那一刻，方才还威风赫赫的89坦克就会被打成一支大火炬。
　　那他们再呆在后面，就会被自家即将被打爆的铁棺材里可怕的炸药殉爆炸成灰。下一刻，在带队的军曹高声命令下，不管坦克是停着调整炮塔的射角，还是坦克顶着呼啸而来的机关炮硬着头皮往前狂奔，四个小分队的日军步兵都凭借着熟练的单兵技巧闪转腾挪离开了原本给他们坚实掩护的坦克背后。
　　日军渣渣一般的步坦协作训练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自认为牛逼哄哄的装甲兵看不起土老帽步兵，步兵们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抛弃坦克也是不假思索的。就算四行仓库中国守军这边没机关炮，只要日军坦克形单影只了，估计它也活不长久了，更何况还有四门机关炮瞄着他们狂射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辆侥幸弹开两发炮弹而没受重创冲在第一的坦克，仅过了三秒钟，匍匐在临时掩体里的日军军曹就很庆幸自己正确的选择。已经调准准星的中方射手连续4发炮弹命中坦克正面装甲。89坦克17毫米厚的装甲犹如纸糊的一样被20毫米机关炮给撕开，4发炮弹在装甲上留下了犹如儿臂一般粗细的大洞，外翻的钢板证明着机关炮动能的强悍。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伤痕，最可怕的伤害其实是在坦克里面。20毫米机关炮炮弹强悍的动能足以支撑弹头在穿透钢板后还能在狭小的坦克驾驶室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坦克车手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死去，那枚穿透钢板的炮弹正正击中了他的面部，犹如被一个大锤正面击中，整个头部瞬间爆成漫天的血花，将坦克驾驶室中喷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尸体甚至还下意识的踩了踩油门，整个坦克又猛地向前蹿了七八米才狠狠的停下。
　　当然了，拥有四名成员的日军坦克其他成员没时间观赏同伴无头尸体喷出血泉的那一幕场景，在绝望的哀嚎中，他们甚至连打开舱门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又有三枚炮弹次第穿入，因为炮弹连续和钢板剧烈的摩擦而升起的高温将驾驶舱内的温度瞬间提高了上百度，上一秒前毙命的驾驶员喷出的血在舱壁的钢板上被烧得嗞嗞作响的同时，储存的坦克炮炮弹被击中而殉爆了。
　　在日军步兵的眼中，那辆猛地向前冲了七八米继而就狠狠停住的坦克，犹如家乡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先是浓烟从车里冒了出来，继而便是一片灿烂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数十枚57毫米坦克炮炮弹的殉爆甚至将这个12.7吨的庞然大物炸得跳离地面足有两米多高，再狠狠落下。圆溜溜的炮塔肉眼可见的飞上高空足有二十多米高再狠狠落到百米外的战场上，就是不知道会有那个倒霉蛋霉运罩体被这玩意儿砸中了，重达数百公斤乃至上千公斤的炮塔从20多米的高空中这么砸下来，估计就是一辆坦克都能砸得扁了，是人的话，那肯定就剩下一堆肉渣渣了。
　　“日嫩个良，让机炮连的弟兄们还是远一点儿就把小鬼子的坦克打爆吧！这狗日的也太吓人了。”雷雄感受着日军坦克炸出的一块钢板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的闷响，龇牙咧嘴的感叹道。
　　他这一刻甚至已经有些爱上了打这种防御战的感觉，好久，没有如此爽的打鬼子了。尤其是看着不可一世的日军坦克就这样近距离被打爆，真的好刺激。
　　“连长，那些小鬼子还不死心呢！下命令射击吧！”挂着少尉领章的一排长高声提醒着自家长官。
　　七八十米外，日军步兵还在很顽固的朝这边接近着，日军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在这一刻也陷入了疯狂，拼命的射击着，打得街垒和墙壁上硝烟四起。趴在沙袋后面都能感受到机枪子弹不停击打在上面的震动。
　　“命令弟兄们，都不准给老子抬头，对着日军所在方位射击就行。”雷雄抬眼看了一眼战场上的大概形势，高声命令道。“谁特娘的抬头了，就算没被鬼子的子弹打死，老子也要用皮带抽死他。”
　　“那……”少尉刚想说那鬼子上来了怎么办，但一见雷雄命令完就重新缩回墙壁后方根本没有修正命令的意思，也只能住嘴了。雷雄从一个大头兵的时候就在一连，从兵做到班长，再从班长做到排长连长，整整呆了十年，威信之高无人能敌，在一连可谓是一言九鼎，他下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
　　四辆坦克，在疯狂的对射中直接被打爆一辆，另外三辆直接被打毛了，停下车对着大楼就是一阵狂轰，坚固的大楼墙壁被几发坦克炮炸出了一个又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可是，70步兵炮都不能把1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如何了，更何况小小的57毫米坦克炮了，日军坦克手这种做法也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借着废墟将炮塔抬起来想射击二楼沙包工事后面藏着的机关炮本不是不行，可是，他们调整的时间太长了，而机关炮早就校正了最少五六发弹道了，而且不过就是不到100米的距离，如果再打不中硕大的坦克，那御林军中的这帮射手们可就真的可以去屎了。
　　一辆努力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角度的坦克分别被来自左右两方的两挺机关炮给扫中，炮弹斜着从装甲穿了进去，虽然没有向第一辆坦克那样被打爆，但连续命中坦克的五六发炮弹绝对对坦克造成了不可描述的伤害。巨大的坦克猛的颤动了一下，便归于寂然，舱门被打开，一个火人惨嚎着从车中跳出，拼命的在地上滚动着企图将身上的火扑灭。
　　可这，显然是徒劳的，舱壁内瞬间升起的高温将他的同伴全部烧死在坦克舱内的同时，也点燃了最靠后方这名日军坦克车长浑身的衣物，那是从里到外的燃烧，甚至连身上的丰厚的油脂也已经开始燃烧了。连续滚动十数圈也没有扑灭身上的火，日军坦克车长在数百日军步兵的眼皮子底下被生生烧成了一截黑炭。
　　微风吹拂中，他们甚至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新鲜烤肉的味道。
　　几乎是毫无反抗的屠杀，让另外两辆还侥幸活着的坦克丧失了一切勇气，前进的也不前进了，还在调整角度准备对射的也不调整角度了，履带拼命的转动着倒车，想跑。
　　自然，那也是不可能的。
　　已经获得两辆坦克车战果的四挺机关炮现在是4V2，火力比先前更集中了。
　　尹藤善光只能绝望的看着己方剩下的两辆拼命倒车的坦克再次被可怕的机关炮击中，然后冒起浓烟再冒出火光，纷纷被击毁在距离四行仓库大楼130米左右的进攻路线上。他们最后的挣扎也不过就是往后退了数十米而已。
　　师团配属的战车中队仅存的8辆89中型坦克，仅这一战，就又损失了四辆，日军少佐已经可以想见胁板次郎大佐的暴怒。他现在的唯一的希望，就是伴随着坦克前进的4个小分队，因为大队所有火力的掩护，中国人的射击虽然凶猛，但已经失去了准头，他们已经潜进了大楼前方三十米区域。
　　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冲进大楼里了。


第1373章 希望秒变陷阱
　　日军少佐的最后一丝希望实现了。
　　四辆坦克车虽然被中国人的重火力全部击毁，但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掩护了最少五十名步兵接近了中国人的大楼。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他们已经进入了所有重火力的死角。随着一声“板载！”，匍匐在地接近中国人大楼的日军精锐步兵集体跳起来，以极为敏捷的速度犹如羚羊一般灵活的翻越了中国人早已空无一人的正面防线街垒，然后在尹藤善光的期盼中冲进了中国人的大楼。
　　抛开在这个短距离冲锋中被中国人漫无目的的浪射中扫中的几个倒霉蛋，通过街垒进入大门的日军，足足有40多个，差不多一个小队。
　　尹藤善光苍白的脸色中终于浮上一层幸福的红润，猛地一挥手枪，“板载！”
　　剩下的近300步兵加快了步伐，向两三百米外的大楼冲锋而去，只要那个步兵小队能在大楼里牵制中国人两分钟，不，一分钟，他这三百人就能全部冲入大楼，到那个时候，就是中国人真正的死期。
　　尹藤善光的绝望一扫而空，如果能这样攻下中国人的大楼，别说四辆，就算战车中队的八辆坦克全被中国人击毁，那也是值得的。
　　一直观察着正面战场的胁板次郎也看见了这一幕，铁青的脸色也变得和缓起来，“哟西！命令左右两翼，继续保持进攻牵制住中国人。同时命令第2第3步兵大队各派出一个步兵中队向正面第1步兵大队靠近，随时对进入楼内的尹藤君进行支援，告诉他们，除了中国人的指挥官，我不要任何活的俘虏。”
　　“我要将中国指挥官，当着那些中国人的面，吊死在那栋楼的楼顶！”胁板次郎的脸上满是狞笑。
　　而一旁的第36联队副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的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中国人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的多，不仅没有在他提议的“引蛇出洞”中损失重武器，而且还隐藏了，导致师团配属给联队的战车中队直接变成了个小队规模。到战后，他敢保证，胁板次郎大佐一定会让他来背这个锅。
　　现在好了，胜利可以掩盖一切丑陋，只要能顺利攻下这栋大楼，四辆坦克的损失也不是不可以承受的。
　　日军的指挥官们这会儿都在打着胜利以后怎样分配战功的如意算盘，但大楼里，中国军人们从上到下却远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
　　攻入大楼的日军也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意得志满开心得意。
　　进入大楼大厅里的日军小队冲进了无比宽阔的空间，本来昏沉的宽阔空间犹如巨兽的口就让人心生寒意，但此时，大厅上方的电灯还猛然亮了，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犹如篮球场一般大小的空间里毫无遮挡物。他们，就像是孤独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不知道周围的黑暗中有多少观众。
　　“八嘎！速速……”一个经验丰富的军曹亡魂大冒的怒吼，他是想提醒所有同僚，这，是个陷阱，中国人是故意让他们进来的。
　　只听一声怒吼“射击！”，日军军曹的警示声就被塞回了喉咙，一颗步枪子弹首先击中了他，刺刀上还要绑着太阳旗已经提醒了周围中国步兵们他的身份。
　　优先射杀指挥官和掷弹筒手是所有中国军队在血战中获得的宝贵经验。所以，他就先死了。
　　不过他在去看望天照大神的路上并不孤单，他的同伴们来得并不比他晚多少，架在楼内呈三角形的三个机枪火力点对于大厅中间的日军几乎是无死角覆盖。
　　而冲入大楼大厅里的日军却是毫无遮挡，在这样的打击面前，不管拥有多少优良的单兵战术，也不管拥有什么装备，都是徒劳的，几乎只疯狂的射击了三十秒，距离尹藤善光少佐充满着野望的牵制一分钟还剩三十秒钟，四十多名高达一个步兵小队的日军全部倒在血泊中，无一存活。
　　那几乎就和他们架着机枪对中国普通民众的屠杀差不多，他们徒劳的挣扎着对四周漫无目的开出的几枪，除了能增加点枪声在大厅里的回响，便毫无作用。
　　大楼猛然暴起的枪响让跟在步兵身后前进的尹藤善光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听得出来，那是属于中国人特有的制式武器马克沁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清脆枪声，属于帝国的三八大盖枪响却仅是寥寥几枪便被犹如爆豆一般的枪声彻底淹没。
　　而步兵们已经狂奔至距离大楼不过150米的距离，大楼里射出的子弹不少，但跟先前一样，准头不足，对拉开到每人之间超过五米的散兵线并没有形成太大的杀伤，100多米的冲锋距离，仅仅才倒下去十几人而已，那是冲锋中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
　　“传令，降低冲锋速度！”尹藤善光终于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中国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惊惶，他们的机关炮甚至都没用以对步兵射击，这不太正常。
　　大楼内，雷雄也有些气急败坏，正在狂骂几个机枪手，“日嫩良的，搞这么卖力，最少给老子留几个活的吧！哪能一下都给杀光了？你这让谁来勾搭小鬼子进来继续让我们宰？”
　　是的，刚才几个机枪手实在是打嗨了，几乎是不用瞄准，就是根据事先定好的射界扣动着扳机这么犹如割草一般扫过去，再扫过来，来回几趟，就OK了。那个时候，谁还记得雷雄先前说的，留几个能喘气的小鬼子大声嚎叫一下，好吸引更多的鬼子进来。
　　“日嫩良，要是鬼子察觉了都跑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几个混蛋。”雷雄一边愤愤的骂着几个打嗨了的机枪手，一边顺着瞭望孔看着100多米外借助着废墟缓缓逼近的日军。“枪不要停，给老子继续射击。”
　　“小乖乖，快，再跑快一点儿，快到爷的碗里来。”雷雄舔着嘴唇一派猥琐大叔的模样把他身旁的一连官兵们弄得恶寒不已。
　　那模样，仿佛那帮小鬼子就是披着轻纱的小娘子一样，再走近一点儿，这位恶汉就要蹦出去按倒一片大加蹂躏了。
　　这口味儿，真是没谁了。
　　可惜，尹藤善光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步兵指挥官，很快，他就发觉了不对劲，大楼里的枪声还在继续，可，没有九六轻机枪的声音，也没有三八大盖独有的枪响，他能听见的，基本都是中国人制式枪械的枪声。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日军少佐猛地停住了脚步，“命令，派出两个小分队，不，一个小分队抵近大楼侦察，其余人，就地隐蔽。”
　　“日嫩良的，小鬼子倒是挺精！通知机炮连的弟兄们，准备开火，就算不来老子碗里，想好好的撤退也是别想。”雷雄愤愤然吐掉嘴里咬着的已经快要烧完的烟头，“弟兄们，都给老子准备好了，瞄准小鬼子的屁股打，一直打到他们蛋蛋开花为止。”
　　随着日军那个率先抵近的小分队前进到距离大楼三十米，一排冲锋枪从二楼探出来对他们凶猛的扫射起来，足足十杆冲锋枪瞬间集结的火力毫无悬念的将日军小分队呈战术队形前进的十余人扫翻在地。
　　然后，刚刚沉寂了几分钟的机关炮再度怒吼起来，不过这一次，他们却不是扫向躲在一百多米外的步兵，而是扫向四百米外的重机枪和掷弹筒阵地。已经忍了他们很久了，不过是为了让日军步兵早点儿上钩，才容忍着他们肆意的向大楼正面倾泻火力。
　　现在，日军步兵已经走到碗里一半了，还又想跑，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还不光是机关炮开始扫射了，部署于大楼中的六门迫击炮在谢晋元一声令下中朝着日军已经基本暴怒的所有火力点开始射击。
　　从外面看起来，整栋四行仓库，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豪猪，毫不吝啬的向外喷吐着令人心悸的尖刺。不过，那尖刺是由恐怖的机关炮炮弹和迫击炮炮弹组成的。
　　随着大楼正面的重火力无所顾忌的喷发，方才打得还挺热闹的第1步兵大队重机枪和掷弹筒全体哑火，唯一还能给定眼儿已经开始发凉的日军步兵支持的，就是一门还躲在千米之外的92步兵炮了。
　　“八嘎！上当了！”尹藤善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派出的一个侦察小分队都还没接近大楼，就全军覆没，大楼内所有的重火力全部射向数百米外己方的重机枪阵地，那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步兵小队已经全军覆没，而自己正带着近两个步兵中队踏入陷阱？
　　必须知道啊！再连这个都分析不出来，那他可不就是傻叉中的傻叉吗？
　　放那个步兵小队进入大楼是个陷阱，放他麾下这300号步兵抵近到150米都还没有像样的火力拦截更是个大陷阱，中国人是嫌一个小队不够，想一口将他吞个干净。
　　“撤退，向两翼撤退！”尹藤善光脸上血色尽退，下达了事后看来无比英明的决定。
　　若是再晚三十秒下达，当机关炮和迫击炮腾出空来对废墟中的步兵开始打击，那他这个已经踏入一半陷阱的半个步兵大队或许就会像他麾下的第1中队一样，差不多损失殆尽。
　　而且，胁板次郎大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拿不出丝毫的办法来。
　　第36步兵联队的仅有4门山炮和4门90迫击炮拿那个坚固的大楼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就算如此，尹藤善光率领着麾下的撤退之路也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路，最少超过十挺轻重机枪毫无忌惮的扫射几乎是按着日军步兵射击，躲在窗口沙包后面的中国步兵也近乎是拿着步枪在进行活动打靶练习。
　　日军指挥官们眼睁睁的看着同僚在枪林弹雨中哀嚎，脸上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伴随着日军的响彻天地的哀嚎，美丽中国女子雪白的足已经被粗糙的鼓面磨破，殷红的血流在鼓面上，已经嘶哑的嗓子却依旧率领民众继续再震慑这片天地。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将他们消灭，消灭，消灭！”


第1374章 智慧的较量
　　当日军正面的攻势完全被打崩，两翼所谓的佯攻都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自200多米外就仓皇向后撤去。
　　四行仓库两翼的轻重机枪出于节约弹药的缘故并没有发言，但射击孔后的步兵们却是对视野中想溜的日军一阵射击，虽没有太丰厚的战果，但也多少撂倒了几个。
　　而日军呢，在损失了四辆坦克和还没完全统计出来数目的步兵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山炮和迫击炮对大楼进行了一轮高达1小时的炮击报复。
　　其结果，不管是日军自身还是大楼里的守军或是南岸的中国民众，心里都很清楚，这些“小炮”，对坚固的四行仓库，没鸟用。
　　等到炮击结束，一具接一具的日军尸体被雷雄率领着士兵从大楼里抬出来并丢到街垒之外，总共达40多具。本来按照雷雄的意思是应该把这些小鬼子的尸体像咸鱼一样吊到楼外供民众观赏，但谢晋元考虑一番过后终究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鬼子已经极度凶残了，如果再用这样来刺激他们，毕竟他们现在占领的是中国的领土，把他们刺激发狂了，抓到中国老百姓来报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而且，对面就是西方租界，两国交战战死沙场很正常，但将日寇的尸体吊在墙外供认欣赏这种残酷可就落了那帮自诩为民主文明的西方国家的口实了。
　　谢晋元考虑的固然很周全，但他却依旧低估了日军的凶残程度，淞沪一场血战其实已经将这帮日本鬼子骨子里的凶焰点燃，在上海，普通民众都躲在租界，日军没办法报复，数百里外的南京城则成了他们泄愤的最佳目标了。而所谓的民主文明的西方诸国在如此酷烈的大屠杀面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自于“文明”国度的担当。
　　原因很简单，中国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块蛋糕，蛋糕只要还在，里面的人们的生死又关乎他们什么事？
　　如果换成刘团座在这儿，大有可能就采取雷雄的建议，将攻入大楼的所有日军尸体吊在墙壁外侧，四十具不够，那就来四百具。刘团座甚至能在给杜大老板的电文里，将吊日寇尸体的绳索都当成战略物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人知道，在那个时空中的一个半月后，中华民族将遭遇怎样的一次劫难。
　　面对这帮魔鬼，用怎样的魔鬼手段对付他们，都不为过。
　　不管怎么说，这四十多具小鬼子的尸体是必然要丢出大楼的。不仅如此，谢晋元甚至用了个铁皮大喇叭，团副上官云标粗通日语，朝着对面的日军大声喊话，让他们可以派卫生小队不携带武器前来大楼周边将毙命的日军收敛回去。而那些原本重伤待毙的日军根本不需要守军动手，早就在日军自己的炮火中被炸到天照大神那边去喝茶去了。
　　日军指挥官倒也果决，他心里很清楚，在守军夸张到爆的轻重火力面前去抢救重伤员那还不知道要陪多少活人进去，中国守军专门留着那些没咽气的本方伤兵不击杀绝不是什么好心。所以他们压根没有救距离大楼150米范围内所有重伤员的心思，一轮大炮下来，自己就把自己的重伤员给亲自解决了。
　　当然了，这可不是谢晋元心地善良，不希望日军暴尸荒野，而是从自身考虑。此时虽然是已近冬天，但白天气温依旧在十度以上，尸体存放不了太久就会有味儿，而且还容易滋生病菌。四行仓库保卫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这一堆堆腐烂的尸体围绕在仓库周围犹如一个个生物炸弹，那还不如让日军收敛了，对楼内的守军来说利多于弊。
　　胁板次郎这次倒也乖巧，估计是经过方才一战也知道凭借一两个小队的兵力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支援下就算能冲进大楼也是给大楼里的中国守军送菜，也放弃了在收尸小队中玩花样的打算。老老实实地根据中方守军的要求派出了两个不携带武器的小队从大楼的三面周边搬运尸体。
　　但恐怕谁也不知道，在收尸小队中，一个挂着军曹军衔领章的日军曹长一边指挥着士兵搬运己方士兵的尸体，一边偷眼望着四五十米外的四行仓库。如果有认识这个日军曹长的，就知道，狡猾的日寇终究还是玩了点小花样，那个日军曹长在一小时之前的军衔可是日军中佐。
　　是的，化妆成曹长的堂堂中佐副联队长北岛刚雄混迹到收尸小队里，自然不是为了更好的指挥收尸大计，他冒着风险来此的主要目的，是对四行仓库进行近距离观察以找出四行仓库的破绽。
　　中方士兵在射击孔后虽然虎视眈眈，但没有射击，显然，他是成功的，近距离对这栋武装到牙齿的建筑观察和在望远镜中观看完全是两码事。
　　其实，不光是北岛刚雄差点儿瞅瞎了眼偷眼对大楼进行观察，楼内，542团的各指挥官们其实也没有说在开庆功大会大家伙儿白酒罐头香烟走一波儿。
　　都拿着望远镜在对日军的收尸小队在细细观察。
　　“陈二哥，有你的，知道小鬼子肯定是不死心，你看那个胖子，狗日的鬼鬼祟祟的不停朝我们这边瞅，绝对不安好心。”雷雄一边拿着望远镜一边惊叹道。
　　他眼中的那个身形略肥的日军，可不就是北岛刚雄嘛！这位中佐副联队长换了军服甚至还利用钢盔的遮掩一直用余光在观察四行仓库，但他却是没注意到他的大肚子出卖了他。在这个时期，不光是中国人营养不良，其实日本人也不怎么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油光满面吃得肚儿圆的，能拥有大肚子的，至少证明油水很足。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想当胖子，那也是得有资本的，你以为每个人都是浪团座那样的地二代呢！可怜的北岛刚雄不知道，在谢晋元允许日军收尸队前来收敛日军尸体之前，陈运发就首先提出日军或许会利用这个机会对仓库大楼进行观察的这个问题了。
　　谢晋元也是犹豫好一会儿，直到陈运发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再来一次“将计就计”，露出“破绽”让日军看去，下次再来进攻时，那这个“破绽”就会让日军好好的再喝上一壶。
　　现在看来，日军果然如同他猜想的一样，派人再对大楼进行近距离观察，只不过太不走心了，派了一个目标如此明显的胖鬼子，没用多久就被一群躲在瞭望孔后面的中方指挥官们找出来了。
　　不过，他们也犯了一个小错误，那就是对第36步兵联队的信息不够熟，换成刘团座在这儿，当机立断就是一枪先结果了这个大肚子日军。战场上，只有死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刘团座可从来不跟日军讲什么道义，普通的小个日军放过也就罢了，这种一看就是个头目的日寇宰了就能让日军痛入骨髓。只要打得小鬼子疼，那就是刘团座最爱干的事。
　　自诩得意的北岛刚雄并不知道他悄然的逃过了一劫，但祸福所依，他这一活着，自己倒是开心了，但或许带给日军的，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观察了半天，所找到的破绽，或许就是中方故意留给他的，就是不知道他的观察力如何了。
　　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大的毕业生，能让胁板次郎大佐都感到威胁的存在，那自然不是庸手，眼睛着实毒辣的紧，哪怕是用余光差点儿把眼睛都瞅瞎了，整栋大楼所有的外围都落入到他的眼中了。
　　这次的收获，对于中佐级的胖军曹来说，除了抬出上百具大日本帝国陆军勇士的残尸，其他收获也是满满的。
　　胁板次郎大佐听过主动请缨冒着风险去一线观察敌人阵地副手的汇报后，也是一阵连呼“哟西！”就差当场把联队长之位让出来了。
　　要知道，就这第二次进攻，师团配属的战车中队被干掉了一半不说，负责正面进攻的第1步兵大队也算是名存实亡了。负责主攻的四个小分队60名老兵全部战死，跟在其后准备投入第二波攻击的两个步兵中队若不是尹藤善光反应足够快，也会被中国人诱到陷阱里来个一窝端，但就那，300步兵也被干掉了三四十，重伤七八十，还能作战的满打满算也就剩一个步兵中队了。
　　但这，还不算是第1步兵大队最悲剧的，最悲剧的是他们的重机枪中队，仅剩的8挺重机枪被中国人4挺机关炮和几门藏在窗户后的迫击炮一轮狂扁，又丢了4挺重机枪，掷弹筒小组也完蛋了6组，唯一的那门92步兵炮在被中国人的迫击炮追着打之后又损失了几名有经验的炮兵。换句话说，第1步兵大队不光是人员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重武器也被摧毁光了，士气又低迷之际，他们现在的战斗力，能低得上一个步兵中队就不错。
　　也就是说，第36步兵联队，从今天开始，就剩下两个步兵大队了，再加上一个战斗力全无的步兵中队，这让胁板次郎大佐如何不冒汗？北岛刚雄奋不顾身观察来的情报，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无论他多不喜欢这个副联队长，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皆荣。互相鼓励一下，那是必须的。
　　不过，自中午前连续两次进攻失败，骄狂的日军仿佛被打掉了所有精气神，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再度发动进攻。
　　但，双方都知道，战争并没有结束。
　　日军，也不过是一只正在默默舔舐着伤口的猛兽，不知道什么时刻会对眼前的猎物发动致命一击。
　　谁也不会放松警惕。


第1375章 小鬼子又哭了
　　整个下午，这片土地和天空下，其实全是中国人在唱主角。
　　中国民众群情激昂的歌唱“大刀进行曲”！
　　楼内的中国守军则被谢晋元组织起来高声歌唱著名作词家田汉和作曲家聂耳创作于1935年4月的“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在慷慨激昂一遍又一遍数百将士们近乎嘶哑怒吼着的未来的共和国国歌声中，数万人集体热泪盈眶的高唱“前进！前进！进！”
　　整个下午，豪迈而激动人心的歌声像波涛一样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租界里，双眼无神麻木的坐在一堆行李卷中的中年汉子被歌声惊动，站起身侧耳倾听，口中喃喃跟着歌唱，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
　　租界里，坐在茶馆里对着一壶清茶默然叹息脸色苦闷的长袍男人被歌声惊动，默然站起侧耳倾听，口中亦喃喃跟着歌唱，脸色也变得舒缓起来。
　　租界里，围坐在歌剧院酒楼里醉生梦死衣冠楚楚西装革履锦衣长袍的男子被歌声惊动，猛然起身，奔出楼外，站在大街上，亦眼睛亮晶晶的附声而歌。
　　……
　　这一刻，只要是中国人，不管三教九流，都站在街头，遥望着四行仓库方向，听着遥遥传来犹如雷鸣一般的歌声，轻声吟唱。
　　而随着歌声传遍上海滩的，是四行仓库那支孤军连退日军两次进攻，毙杀数百日寇的消息。
　　其实，这则消息传遍的又岂只是上海滩？聚集于苏州河南岸的中外记者不知凡几，整个上午的战况尽落于他们的眼中。一篇又一篇的报道在午后新鲜出炉，电文雪花般的向南京向武汉向广州甚至向大洋彼岸传送。
　　南京中央日报、上海申报、北平老百姓日报、大美晚报等大型报纸纷纷报道或者转载了第88师542团在四行仓库的英勇抗战，南京中央日报甚至还采用了领袖亲笔题词“一寸山河一寸血”作为头版头条的正标题，甚至连日不落帝国伦敦的《新闻纪事报》也刊文称：华军在沪抵抗日军之成绩，实为任何国家史记中最勇武的诸页之一！
　　老百姓日报的著名战地记者柳雪原更是另辟蹊径，以四行仓库守军孤军固守的英勇事迹为主线，重点描述了苏州河南岸群众和中国守军一起在战场间隙数万人高声歌唱“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的情景。
　　她在报道中写道：“当看到，仓库守军不畏三面之敌，连续粉碎两次日军进攻，日军现场遗尸数百之情景，内心之激动实无以言表！当看到，身着青衣旗袍女子赤足踢鼓，奋力而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数万民众迎着日寇的枪弹奋力而高声相和，只想在现场痛哭一场，以宣泄内心不停涌动出的感动。先前因为日寇势大而生出的惶恐和不安，在这枪声炮声相和的歌声中尽去。因为，这就是她的族民，她的同胞，他们如果都不怕了，那她，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
　　在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四行仓库抗战就像是一股旋风迅速刮遍了中华大地，甚至连远在南洋和大洋彼岸的海外侨包也闻风而动，纷纷捐款捐物，竭尽所能支援祖国抗战，一时间，整个中华民族因为四行仓库抗战而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凝聚力！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四行仓库，必须得应对日军接下来的一波又一波进攻。
　　在先前的日军进攻中，他们虽然对日军造成了大量杀伤，但他们，也并不是丝毫无损。日军的57毫米坦克炮恰巧命中的那个窗口沙包工事，不仅是将沙包击毁，两名机枪射手战死牺牲，一挺轻机枪也被炸毁。日军拼命射击以掩护己方步兵的数以十挺的重机枪扫出了最少数万发子弹，也终究有射入射击孔的，三名士兵被击成重伤。
　　随着夜幕的降临，聚集在苏州河南岸的民众却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天色完全黑了，市民们才陆续散去，谢晋元也终于得以将三名重伤员通过地道送至地道另一个出口位于租界内的杜老板的私人宅院里，通过换装后秘密送入他控股的医院予以救治。
　　而到了入夜之后，默默舔舐着伤口整个下午都未有动作的日军终于出招。在凌晨时分人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一反从不夜战的习惯，竟然派出了身着黑衣的特攻队向四行仓库潜伏而来。
　　足足四五十号人，不光是身上扛着炸药包，就连身上也捆满了炸药，那已经不是特攻队，而是敢死队了。
　　他们险些就成功了，因为仓库内的守军终究是靠着瞭望孔观察，哪怕是楼顶的观察哨，视野终究是有限，又失去了南岸群众的提醒，而且夜幕重重，也掩护了日军。
　　日军直到进入大楼周边区域十几米，才因为一不小心踩到了被守军特意吃空专门丢出去的铁皮罐头发出一声脆响才被哨兵发现。但此时，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射击的死角，除非是守军冲出楼外，否则无论是机枪还是步枪都已经无法对其进行有效射击。
　　而且，他们潜伏而来的位置很致命，正是大楼东南和西北两角的棱角部位，两面的射角对其都无法发挥作用，他们甚至在踩响了铁皮罐头听到楼内的响动知道自己被发现之后，还迅速的挨着墙壁建起了野战工事，那是要阻击楼内出击的中国军队的意思。只要给他们五分钟，四五十名日军绝对可以将高达数百公斤的炸药全部埋在四行仓库的夹角处对其进行爆破，那可是支撑墙面的承重体，一旦地基被爆破，那简直比墙壁被爆破火力点暴露出来还要可怕，他们完全可以透过这个爆破口聚集大量步兵炮对这个爆破口进行轰击，最终彻底将这里的楼体给炸烂。
　　这，也就是北岛刚雄观察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利用夜色掩护派出爆破敢死队，对四行仓库这个坚固建筑的支撑点进行爆破作业。
　　“哟西！勇士们快成功了。”将自己指挥部前移至四行仓库五百米外的胁板次郎拿着望远镜瞪着黑漆漆的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也看不到自己派出的爆破队到了什么位置，但楼内的守军次第起伏的惊呼声和楼内亮起的微弱亮光已经告诉他，爆破队已经很顺利的抵达所要抵达的位置。
　　只需要给他们五分钟时间，四五十个人每个人携带的超过18公斤炸药合计近千公斤炸药就会将那个连山炮都轰击不动的坚固建筑撕开一个可怕的大口子。
　　“命令大楼正面的战车中队做好准备，探照灯做好准备，只要观察到中国人想冲出大楼，就给我炮击，把他们打回去，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大楼被炸垮！”胁板次郎意得志满的下达命令。
　　北岛刚雄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得意，这可是他下午冒着巨大危险抵近观察想出的主意，虽然可能会付出数十名士兵的代价，但如果能将支那人大楼的重要支撑给炸毁，那也是值得的。
　　是的，从那近五十的敢死队被派出的那一刻，他们就是弃子。不是被中国人疯狂报复的枪弹打死，就是会被数百公斤炸药的冲击波给生生震死。
　　他们，没可能在十秒钟狂奔出200米的安全范围的。
　　可惜，下一刻，不待日军的探照灯打出，中国守军就主动的点起了火。
　　先是在两名日军指挥官近乎凝固的眼神中，一根火把悠悠然从大楼顶部伸出，然后，丢下。
　　火光，瞬间沿着大楼外壁五米左右的范围燃起，形成一道可怕的火墙。
　　在黑夜中，不光是日本人想着怎么破坏墙体，中国守军也在忙着保护墙体。早就想过日军可能会夜袭的中国守军早就做出了应对。
　　在黑暗的掩护下，一个步兵班的士兵悄悄顺着街垒距离墙体五米泼了足足两大桶近五百公斤的柴油在地面上，白天隆重的硝烟味儿掩盖了挥发性并不算很强的柴油气味儿，但并不代表柴油遇火不会着。
　　日军的身形在火光中被照亮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都身负着炸药，不光是背着炸药包，为了表现大日本帝国勇士的无畏和决死一击，他们身上都缠着炸药。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
　　一个肉体“鞭炮”轰然炸响的连锁反应是一个接一个的“鞭炮”被炸响。那真的就跟鞭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一双连着一双，就是这响声稍有些大。
　　“轰轰轰！”可怕的爆炸声就当着日军指挥官铁青着脸色的面，犹如最璀璨的烟花，炸响。
　　可怕的爆炸甚至连浇满了柴油的大火都给炸灭了，虽然混合着血肉的爆炸烟火更绚烂。
　　这种程度的爆炸虽然对于大楼也有一定的冲击，但也就是冲击罢了，只要不是将炸药埋在墙根下，这种在墙体之外的爆炸不过将墙皮剥落罢了，和日军的步兵炮山炮正面命中是一样的道理。
　　日军花费了一晚上的努力，就这样被一道小小的火墙给烧完了，连带着一个小队日军在炸药形成的高温中化作灰灰很温暖的进入了天照大神的怀抱。
　　这次，连收尸队都省了。
　　胁板次郎的脸……
　　真的比死了爹还要难看。估计也只有听说新婚老婆早已被人偷了的寺内寿一大将那会儿的心情可以比拟。


第1376章 防御也是能主动进攻的
　　精挑细选的四十多名为报效帝国和天皇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精悍日军步兵在四行仓库的大楼前放了一把“雷声震天响”的烟花，日军的两位指挥官如丧考妣的下令部署在800米外的四辆坦克躲在掩体后面，在几盏探照灯的照射下对四行仓库进行了报复性炮击。
　　也只有800米这个距离，才能保证不被中国人可怕的机关炮反击，而且就算是报复性炮击，日军坦克手也很小心翼翼，虽然四行仓库六十米长二十多米高的楼体足以保证坦克手不至于蠢到脱靶，但只要是有一发炮弹没击中楼体而射到租界，一车坦克手和下命令的胁板次郎大佐以及北岛刚雄中佐都得集体上军事法庭。
　　当然了，这也顶多就是发泄一下日军心中的愤懑，其实对中国守军基本没啥卵用，守军甚至连还击都懒得还，只是等了半天看日本人还在不知好歹的扰人清梦，架起机关炮冲着400米外的探照灯连射两板炮弹把几个大灯泡给打灭，四行仓库重新陷入一片黑暗，日军坦克这才主动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炮击。
　　但，这个晚上，却并不是胁板次郎心里默念上千次“八嘎！”的结束。
　　从凌晨1时日军派遣敢死特攻队向四行仓库，到日军探照灯全被打灭日军坦克停止炮击，其实也就不过过了40分钟时间。纵观整个二战期间，无论是在中国战场还是在太平洋战场，日军其实并不擅长夜战。
　　尤其是在中国战场，日军已经习惯了大炮轰完机枪扫，机枪扫完步兵攻，步兵攻不进那就继续大炮轰的战斗模式。他们的战斗力强悍有相当一部分是建立在装备优势上的，就比如在淞沪会战中，如果日军不是有三十几条战舰巨大的舰炮参战以及已经彻底掌握的制空权，他们可是拿淞沪前线数十万国军毫无办法的。
　　就算如此，日军在11月份之前就已经伤亡超过3万人，一时间连装运骨灰的骨灰盒都没准备够，还得紧急从本土调运。
　　眼看花费了整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定好的妙计最终只是当着中国人的面放了个血肉烟花，别说日军普通士兵士气低落，就算是胁板次郎这样的佐官亦是垂头丧气，只能休兵罢战。
　　睡眠是最好的疗伤圣药，书上不都说嘛！明天更美好，万一睡一觉起来，中国人不那么顽固，趁着夜色溜了呢？
　　别说只有中国人有阿Q精神，被狠狠连揍几顿的日本人这方面其实也不弱。他们连探照灯都没架，就是距离着中国大楼六七百米建好了野战战壕并架起了铁丝网和篝火分三面将大楼包围。整个四行仓库周围是一片黑漆漆的，谢晋元部如果真想撤退，真不是什么难事，趁着夜色向通过正对着四行仓库的苏州河桥撤到租界中即可。
　　当然了，前提是国府得和租界先协商好可以接受他们。
　　不过，从日军并没有彻底封锁住四行仓库守军的退路来看，已经快被打哭了的胁板次郎未尝没有：行了，您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还要怎样？得了便宜就赶紧走你的吧！的意思。
　　那位著名的女童子军杨慧敏终究还是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身负青天白日国旗游过了苏州河来到了四行仓库北面，并被守军顺利的通过绳索接进了仓库。
　　当这位勇敢的女子受到谢晋元的接见后，同样提出了向其索要全部守军名录，希望将守军的姓名通告全国，她认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国之悍卒，民之英雄。
　　谢晋元也像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将自己麾下加上陈运发合计不过430人的人数直接乘了个2变成了860人。
　　那，可是6个步兵连的兵力。
　　当然了，谢晋元如此说一来是不想让这个勇敢的姑娘失望，淞沪数十万之兵，能坚守最后一块上海市区阵地的，才区区半个步兵营，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二来，是不想让统帅部知道了怪责于88师诸位长官，要知道，到达师部的军令可是留下542一个团，为了给这个主力团留下些种子，几位将军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同意了谢晋元的请求，由他亲率主力一营驻守四行仓库；三来，就是迷惑日军了。
　　估计，当明天天亮之时，日军听说这座坚固的堡垒里藏了足足六个步兵连的中国精锐时，蛋蛋都能气肿了。
　　杨慧敏兴奋地带着团副上官云标用原542团名单虚拟出来的“八百壮士”名录再次潜出四行仓库顺着苏州河游回租界，陈运发和曾经水等人却也悄悄的潜出四行仓库，融入了黑暗中。
　　四行仓库主防，第36联队主攻，但从未说过，战略主动权就一定在攻方的手中，而陈运发的特战小队，就是四行仓库在黑暗中射出的最锐利的箭，一旦射出，就令日军疼的掉眼泪。
　　那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被狂揍了一天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不说又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的日军早就入睡了，就算是哨兵，也是站在温暖的小堆篝火前昏昏欲睡。
　　因为有迫击炮的威胁，可怜的日军现在连篝火都不敢点大了，主要是点在断垣残壁的后方，还要注意火光别被大楼里的中国人发现。甚至，篝火的作用并不是为了取暖，而主要是为哨兵警戒提供光亮，万一被中国人看到，围着篝火一通迫击炮炮弹丢过来，那真的是死得难看。
　　就是最蠢的日军，也悄悄的躲到三四十米外裹着简陋的雨布在阴冷的战壕里入睡。冷一点儿，总比在睡梦中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死要来得更好。
　　日军其实已经算是很警惕了，在战壕前四十多米就设置了警戒专用的铁丝网与警示铃铛，每隔四十多米就派了两名哨兵。对胁板次郎来说，他真的没有小视中国人。
　　尚拥有近1800兵力的第36步兵联队攻打武装到牙齿的四行仓库可能费劲，但若是谁想来捋他的虎须，利用晚上来偷袭他们可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就他们现在的实力，别说四行仓库里最多不会超过一千的守军，就是来上个国军标准团3000人，他们也完全有能力战而胜之。
　　在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尚还能如此小心翼翼，可以说，胁板次郎是完全合格的大佐联队长。
　　只是，他没想到，中国人没派出大规模部队偷袭，派出的却是战力领先于这个时代所有军人的特种兵。这种利用夜色偷袭敌人的训练，早在广元时期，特种兵们就不知道被浪团座逼着来了多少次。
　　先是他们被经常半夜不睡觉时不时来找他们乐子的浪团座偷袭，不是谁的鞋子上被可怕的刘魔王放了一坨蠕动的蛆，就是谁的枕头边上被悄然弄了坨混合着灰尘掩盖了气味儿的粑粑，反正当清晨醒来一转头或是脚往鞋里一放，那个恶心劲儿就甭提了。
　　可，光是恶心还不算是被浪团座偷袭成功了的终点，一个小队都会被惩罚替整个特战大队唰一周的马桶。
　　反正，想不干活儿，就得时刻防范独立团最可怕的单兵之王牛魔王不定期的偷袭。等终于有一天这帮特种兵们恨不得睡觉都睁着眼，无时无刻不提高着警惕以后，就轮到他们去偷袭其他步兵营了。
　　按照浪团座的那种恶心他妈去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的方式，特种兵们偷袭成功一次，全体加餐一次，而步兵营整个营则五天吃不上肉。特种兵们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被抓到双方当然也不会性命相搏，但一顿好打却是避免不了的。
　　特种兵也不是神，双手难敌四拳，百十个小伙子哄着眼珠子喷着粗气捏着拳头就上，就算是陈运发这样的兵王也得跪。估计也就是牛魔王这样的一声大吼“老子是团长”估计还能好使点儿，但那也说不准。
　　某次刘团座和纪中校约会兴致大发吹牛皮说要去特战大队给他们找点儿麻烦，正好被欲寻彗星妹子却没见到颇为失意的曾经水听到。那还不一路小跑回去通风报信？
　　好家伙，整个特战大队六十多号人全部躲床上睁着眼等某团座自投罗网，他们知道牛魔王的听觉和来自危险的感应实在是太强了，稍一不慎就被牛魔王跑了。果然，浪胖也不是神，在特种兵们联合出招下，破天荒的吃了一次憋。被一个小队七名特种兵缠住的同时，剩余的五十多个悍然包围上来。
　　不能下黑手又脱不了身的浪团座也只能无奈大吼“老子是刘浪”，然并卵，好不容易抓到喜欢玩“翔”的最大幕后黑手，特种兵们依旧一拥而上混战超过一分钟才纷纷撤退。
　　第二天，浪团座脸倒是不黑，但眼圈却是黑的。号称独立团肉搏前五的二货男那一拳砸上去，可也有小两百斤的力道……
　　反正足足有一年，步兵们和特种兵们为了吃肉，一个偷一个防，花样百出互相较劲。但在这较劲之间，对于夜间的偷袭与反偷袭，双方却都是有质的提高。
　　最终，将这种经验拿到了东北实战上去，特种兵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白天，他们可能只是比普通士兵枪法准一点，搏杀强一点儿，背得东西多一点儿，跑得快一点儿的精锐战士。但到了晚上，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死神。
　　超过三年的特种训练，又有超过两年的实战经验，就算是把他们放到未来的80年后，他们也能算得上最精锐的特种战士。
　　他们会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接近你，在你疏忽的那一瞬间，就可以送你去阎王爷。
　　日军这种程度的警戒，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渣渣了。


第1377章 就这样变成第一人了？
　　铁丝网在锋利的多功能军刀下并没有显得有多坚固，为了不让篝火被对面大楼里的迫击炮发现，篝火一般都被墙壁挡住，距离哨兵数十米外的铁丝网基本都被黑暗笼罩着。
　　在哨兵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的黑暗中，两人为一组的黑影悄然破开铁丝网悄然潜入日军阵地。
　　或许是因为大楼正面阵地上有日军的坦克，所以这一次陈运发依旧选择了拿正面阵地开刀，最少有三组哨兵被悄无声息的灭杀在篝火旁，他们的尸体被他们手中长达1.7米的三八大盖支撑着斜靠在矮墙上，从远处看上去，不过是两个哨兵在偷懒靠着墙打盹而已。
　　战壕中还在熟睡的日军的灾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来临了。
　　粗大的手掌捂住嘴，锋利的军刺犹如杀猪一般毫无凝滞的刺入心脏，粗大的棱角会造成可怕的伤口迅速放空血液，只用短短的五秒钟，人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就像是勤劳的屠夫，除陈运发在四十米外寻找了一处工事用以警戒以外，另外六名特种兵在曾经水的带领下在战壕里忙活了足足十五分钟。
　　等身穿着迷彩的六人从战壕里潜行归来，浑身的血都把衣服给浸湿了，浓重的血腥味儿经风一吹连陈运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血腥味儿可也是可能造成行动暴露的因素之一，这几位就不能一边宰人一边顺手给小鬼子止个血啥的？搞得跟屠宰场杀猪一样。
　　不过，战场上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扫一眼见队员都归来了，陈运发一挥手，轻轻一声低吼：“收队！”
　　“等等，队长，我再来给鬼子放个大炮仗！”曾经水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背囊里背着的一兜子手雷都给拎出来。
　　然后跑到已经死亡但被步枪刺刀戳着后背斜靠在矮墙上的哨兵身后忙活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的归来，“到天亮，就看谁来点这个大炮仗了。”
　　最少十五颗手雷，相当于一颗山炮炮弹的炸药量，这个大炮仗不管谁点，恐怕都是有命点，没命听。
　　特种兵们消失在黑暗中，通过暗号，顺利的重新返回大楼。
　　负责接应的雷雄这一个小时可是度日如年，他接到的命令是，一旦陈运发打出信号弹，他和机关炮连就要用机关炮和重机枪对600米外进行压制性攻击。他虽然不知道陈运发他们冒着巨大的危险出去干什么，但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只是，仅仅七人出去，面对的却是大半个联队的鬼子，这危险性也就可想而知。如果换成以前，倒也罢了，可经历过这一天的战斗，独立团的这七名士兵虽然只有曾经水露过一手，其他人压根儿就没参加战斗，可是，雷雄宁愿一个人和日军一个小队对上，也不愿意对上曾经水少尉这样可怕的狙击手，那枪法实在是可怕到超出想象。
　　这样一支精锐小分队，最少可以抵一个步兵排的兵力，无论从那个角度，雷雄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还好，都回来了。借助着微弱的火光，雷雄很欣喜的看见陈运发带着6名士兵一个不拉的潜进了大楼。
　　只是这身上都啥味儿？身为老兵，雷雄第一时间嗅出了鲜血特有的腥臭味儿！“有弟兄受伤了？快，急救包！点火照亮。”雷雄一边下令一边跳出掩体。
　　因为楼内电灯被管制，要想照明，原始的火把反而成了士兵们最常用的。
　　火把被迅速点亮。
　　火光中，展现在士兵们面前的是陈运发的白牙，还有，就是血不呼啦的六名士兵，犹如从地狱归来的六名魔神。
　　鲜血，还顺着他们已经染成黑红色奇怪花纹的作战服以及作战靴滴答往下滴，但那，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血。如果是自己的，按这个流发，估计早就把一张小脸流得白喳喳的了。那还能像现在这样，红光满面的。
　　“你们这是去杀猪了吗？”雷雄总算知道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儿是从哪里来的了，目瞪口呆的问道。
　　“嘿嘿，就是去给小鬼子们了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们知道，睡觉，也不能总闭眼。”陈运发微微一笑，“如果想闭眼，那就不用睁眼了。”
　　雷雄和手下的兵们微微有些蛋疼。他们不知道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们究竟是给日军多大的一个教训，但看这一身的血，用屁股想，小鬼子估计不会怎么好受。光宰几个，可是没如此多的血的。
　　何止是不好受。
　　这个围攻四行仓库的第二天的清晨，对于第1步兵大队中队长山际喜一大尉来说，绝对是个无比恐惧的早晨。
　　是的，负责防守大楼正面的，依旧还是第1步兵大队这个倒霉蛋。因为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利用夜色对四行仓库实行爆破，胁板次郎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已经几乎丧失战斗力的第1步兵大队，直接还是让尹藤善光率领着他剩下的最后300来号人守在正面，反正有工事还有战车中队的4辆坦克助阵，哪怕第1步兵大队已经成步兵中队了，也不怕中国人正面的突袭。
　　但谁也没想到，中国人充分发挥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对这个超级倒霉蛋还不放过，竟然利用晚上又来揍了他们一顿。
　　不过，这一顿老拳可是打得有点儿狠。
　　作为步兵中队长，山际喜一其实已经很忧伤了，他的步兵中队减员的很厉害，四个步兵小队和中国人作战了仅一天，就剩下两个小队了。但这，相对于已经近乎全军覆没的第1步兵中队，已经算是好的了。要知道，整个步兵大队，到夜色来临之前，已经凑不齐五个步兵小队了。人员虽还有300号人，但那要加上重机枪中队和炮兵小队以及医护兵、辎重兵合在一起。
　　山际喜一是被士兵疯狂的大叫声从睡梦中惊醒的，掀开已经被淞沪阴雨天浸透雨水的冰冷的毛毯，日军大尉朝着100多米外属下疯狂大叫的战壕跑去。
　　他其实很想一刀劈了那个两天前才补充进来的新兵，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能让这个懦弱的混蛋失态成那样？跪在地上涕泪交加不说，还高呼着天照大神赎罪，他是被昨天残酷的战斗给刺激傻了吗？
　　可是，随着他的奔跑，一股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蹿入他的鼻端，那是血液的味道。只是，那得多少的鲜血才能隔着如此遥远的空间将这种味道传递过来啊！
　　距离越近，他的一颗心愈发下沉，愈发浓重的血腥臭味儿让他错以为正在奔向一个屠宰场，而不是他麾下第1步兵小队的战壕。
　　等他站到跪在地上哀哀哭泣的新兵身边放眼望去，日军大尉总算知道新兵为何这样表现了。因为，他的腿也在发软，也想跪下。
　　整条宽达150米的战壕，全是还在泊泊流动的鲜血，以及尸体。
　　他唯一剩下的两个步兵小队的其中一个，全部静静躺在战壕里，足足三十六人，从曹长到二等兵，一个不拉。就像是在睡梦中被魔鬼光临过一样。
　　他们绝大部分人脸色是狰狞的，山际喜一相信，他们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一定是痛苦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反抗，为什么连奔向死亡的最后一刻，连一声不甘都没有发出？是魔鬼掐住了他们的喉咙吗？
　　不用刻意去看第1步兵小队在二十几米外的三组哨兵，山际喜一知道，魔鬼既然关顾了这处阵地屠杀了整整一个步兵小队的士兵，那六名哨兵一定是更早就回归了天照大神的怀抱了。
　　编制最完整的一个步兵小队就这样编制更完整的完蛋大吉了。
　　拼命压抑着内心悲痛与恐惧跳入战壕的山际喜一笨重的牛皮靴上沾满了红色的泥土，那是三十六人的鲜血混合着泥水，已经将战壕里的泥土泡得更加松软的缘故。
　　他们的死因都很简单，一个可怕的足有大拇指粗的洞直透心脏，轻而易举的就将手指伸入这个由不知名武器造成的血洞甚至都能触摸到柔软心脏的日军大尉心中寒气直冒。他总算知道为何鲜血如此之多了，过了如许之久也不见闭合半点的巨大创口完全能在几十秒之内将人体的血液全部放空。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半个小时之前的惨状，潜入这片战壕的敌人，就像中国人杀年猪一样，一手捂住自己麾下士兵的嘴，一手持着锐器统入心脏，然后，等血放空，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士兵只能陷入沉睡默默死去。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这片战壕里所有人死亡。
　　日军大尉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麾下士兵在那一刻的绝望。
　　“魔鬼！他们是魔鬼！”山际喜一跪在血红色的泥土中捧着脸大声哭泣。
　　心态崩了。
　　山际喜一不是新兵，虽然在十五天前他还不过只是个少尉，但也是从兵几年的老兵了。他可以接受自己的麾下战死沙场，但他很难接受在自己的阵地上，这帮原本可以以一敌十的帝国勇士们就这样被中国人当猪一样屠杀掉，而且，就在他的身边。
　　有恐惧，但更多的却是羞辱。
　　中国人，太狠了。
　　尹藤善光也匆匆的从五百米之外赶来，同样呆呆的看着麾下曾经无比英勇连升两级的大尉中队长跪在尸体旁哭泣，整个战壕被死亡和赤红色的血给笼罩。
　　“八嘎！支那人该死！”尹藤善光险些没有一口血喷出来。
　　睡了一觉的功夫，一个小队就这样没了。换谁恐怕都接受不了不是？
　　六个哨兵的尸体还斜靠在矮墙上，长长的三八式步枪上雪亮的刺刀就戳在他们后脑上支撑着他们就算早已死亡却依旧不倒。
　　怪异的身姿让人浑身只冒寒气的同时更是感觉到莫大的羞辱。
　　“八嘎！八嘎！”快被气疯的尹藤善光拔出寒光四射的指挥刀拼命的劈着矮墙，仿佛那就是可恶的中国人。
　　然后，捧着脸哭泣的山际喜一只听到可怕的一声轰然巨响。
　　当他呆呆的抬起头望去。
　　漫天尽是残肢剩体。
　　尹藤善光大佐不见了。
　　十五颗手雷爆炸的威力，可不光是可怕的钢珠将方圆二十米范围内的人体打成马蜂窝，脆弱的人体更是瞬间被撕扯成四处飞舞的碎块，尤其是对于不小心一刀劈中了拉线的日军少佐来说。
　　怒火都能堪比富士山喷发的人，又怎么会去注意脚下微微散处的青烟呢？
　　山际喜一大尉，瞬间成了第36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军衔最高的人，而十五天前，他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少尉而已。
　　他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呢？在气浪混合着鲜血与尘土扑在他呆若木鸡的脸上的那一刻。
　　……


第1378章 炮火中，旗帜迎风飘扬
　　10月28日这个清晨对于第36步兵联队从上到下的日军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偷鸡不成蚀把米都已经不足以描述胁板次郎大佐此时的心情，他打了一下午中国守军的主意，结果丢了四十多名愿意为天皇陛下效忠的勇士竟然只是悲剧的开始。
　　万万没想到的是，被牢牢围住的中国人竟然还在打他的主意。
　　只不过和他相反，中国人成功了，他们不仅在黑暗中带走了四十二名从曹长到二等兵一个步兵小队所有官兵的生命，还留了个超级“大炮仗”，把早应该自己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的尹藤善光少佐给送去天照大神哪儿喝茶去了。
　　那个愚蠢的家伙是该死，可是，主动死和被中国人击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嘛！
　　真的，在收到第一步兵大队目前已经是最高军衔的山际喜一大尉亲自送过来的战报的那一刻，胁板次郎犹如被狗日过一样，几乎也是赤红着眼睛拔出刀对着联队部简易的会议桌一顿猛砍。
　　不砍人，都已经是胁板次郎大佐最大的克制了。因为他最想砍的那个混蛋现在都变成十七八段，他麾下的士兵们还在四处寻找着拼凑他的身体呢！
　　下意识地，日军大佐没有像已经被炸成肉块的尹藤善光一样去砍土墙，那不仅坏刀，还有可能引爆炸弹。万一呢？
　　最让胁板次郎愤怒的还不是四十多名士兵的死亡，也不是一个少佐被炸死，而是一想到中国人竟然无声无息的破开铁丝网，在最少拥有300人的阵地上对整整一个步兵小队进行屠杀，而直到天亮之后才被发现尸体。这，是怎样可怕的一群中国人？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摸到他第36步兵联队司令部来，将他胁板次郎的脑袋割了？
　　愤怒的日军步兵联队长在砍完木头桌子发泄完自己的愤怒之后，所下的第一道军令就是将联队指挥部从距离四行仓库500米外的大楼里撤往800米外，连续布下几道铁丝网，联队部直属步兵小队全员围绕着联队司令部建立防线后依旧觉得不够安全，还下令从战斗人员稍多的第3步兵大队抽调了一个步兵中队作为联队部警戒部队，整个联队司令部的防御圈扩至200米，里外共三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第36步兵联队正在面临中国守军的进攻呢！
　　虽然有点儿丢脸，但胁板次郎可不愿意被中国人拿着自己的脑袋向上司请功，那对于他和第36步兵联队乃至第9师团都是不可承受的打击。
　　不光是联队司令部这边，其余各部也吸取了第1步兵大队，哦，不，是第1步兵中队的教训，纷纷重新部署防线，晚间不光是要哨兵站岗，而且还要有巡逻队，甚至还有更谨慎的，干脆在战壕前埋上了步兵雷。
　　大日本帝国勇士，不畏惧在战场上英勇战死，却不能睡个觉就被可怕的中国人砍了脑壳吧！日军少佐级指挥官违心的拿这个解释来鼓励再次低迷的士气。
　　日军这边因为陈运发等人的暗夜出击忙碌着调整着己方阵地上的防守，四行仓库守军那边却也没闲着。
　　女童子军杨慧敏送来的那面国旗实在是太及时了。由于军令来得紧急，谢晋元部并没有携带国旗和军旗，所以，当收到杨慧敏冒着生命危险送过来的这面国旗后，当天色刚刚放白，谢晋元就毅然下令，在四行仓库楼顶举行升国旗仪式。
　　在战场上升国旗，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将国旗升上去就完事的，那很有可能遭遇日军的炮火袭击。换句话说，或许就在升国旗那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命都会丢。
　　但谢晋元依旧这样选择了。因为，这里，已经是上海市区属于中国军人的最后一块阵地，将国旗冉冉升起，就是向着全国向着全世界昭告：上海，没有陷落，这座美丽的东方经济都市，依旧在中国军队的手里。
　　意义重大，宁死，也要让国旗在四行仓库上空高高飘扬。
　　没有旗杆，士兵们用四行仓库中的木板劈成一根根木条，再用铁丝牢牢绑好，高高竖立在四行仓库的楼顶。
　　就在黎明到来的时候，由谢晋元和团副上官云标亲自担任旗手，三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四个连长来了两个，四百多守军包括陈运发的特战小队在内来了150人列队观礼，而一营营长杨符瑞率领着另外两个勒令不得上楼顶的连长驻守大楼内部。
　　可以说，为了升国旗，谢晋元和楼顶上的军人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谢晋元这样做有些傻有些顽固不化，就算想升国旗，派两名士兵花费二十秒就升上去了，国旗高高飘扬在阵地上方，就已经向全国民众昭告，何必冒如此大风险，将100多名官兵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是，在所有军人们心中，就像谢晋元中校所说的那样：国家民族的旗帜是神圣的，它必须是在我们的军礼和崇敬的目光中升上天空。
　　是的，不是军人，或许你永远也不会懂，旗帜，重要的不是它飘扬，而是，它是怎样扎根在你的心里。为了这面旗帜，军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又何来畏惧日军可能会铺天盖地的炮火呢？
　　说白了，这不光是国家民族之旗帜，更是军人心中的精神之旗。只要这面旗不倒，那，这片阵地，将战至最后一人，绝不会有人屈服。
　　上海黎明的晨曦中，青天白日国旗冉冉升起，在场所有获准上楼顶观礼的官兵们集体立正行军礼，口中低沉的吟唱着军歌。
　　“起来吧！被蹂躏的中华民族。
　　起来吧！呻吟在铁蹄下的奴隶！
　　失掉了土地，我们拼命向敌人夺取！
　　失掉了家庭，一齐冲向敌人的战场里去；
　　我们有多少的财富，都被敌人抢去；
　　我们有多少的弟兄，死在这伟大的斗争里！
　　总有一天，向敌人清算这笔血债！
　　总有一天，大地上的一切，属于我们自己！
　　……”
　　一首“赴战曲”由150多名官兵行着军礼眼望国旗哼唱着传遍苏州河南岸。
　　而在苏州河南岸，虽是天刚刚蒙蒙亮，但却已经重新聚集起数千近万中国平民。经过昨天一天的战斗，他们对这支一直在努力坚守并将日军打得凄惨无比的孤军抱有极大的期望，那就像是溺水的人手中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谁都知道，上海市区一旦沦落，他们这些人就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的家，不在租界的街头，而应该在那座在炮火中哭泣的都市里。哪怕已经残破，哪怕只剩片瓦，但那，也是家啊！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依旧会在那片土地上建好房子，给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不是在租界里沦落街头忍受着洋人的白眼和租界里中国富人的施舍过生活。
　　他们，需要家。
　　而这支孤军，就是他们最后的期望，他们在，家就还在，他们若亡，家就没了，再也没有了。
　　“他们在升国旗！”
　　“他们还在！”
　　“他们在唱军歌！”
　　……
　　坐在岸边街口默默等着白天来临的平民们看着那面冉冉升起的国旗，听着低沉而有力的军歌声，纷纷跳起来，涌到河岸边。
　　口中和着军人们吟唱着的军歌，驻足仰望。
　　这个黎明，绝对是上海闸北军民永远不能遗忘的清晨。
　　在万人高声唱着的军歌声中，国旗高高飘扬在四行仓库，上海市最后一块属于中国人的阵地上方。
　　无数的中国人看到了，他们欢呼他们雀跃。
　　日本人也看到了。
　　在胁板次郎愤怒的怒吼声中，他们早已证明对四行仓库只能做无用功的山炮和迫击炮开炮。
　　当然了，在这之前，已经升好旗帜的谢晋元率领着所有官兵已经回到楼内，就连中国民众都悄然的往后站了数十米。包括西方三国租界的驻军，都将身体深深的躲藏到掩体下。
　　谁都明白，恼羞成怒的日军绝不会轻易地让这面中国国旗就这样飘在属于中国人阵地的上空。
　　日军的炮火如期而至。
　　在上海黎明的暮霭中，炮火击打在四行仓库坚固的墙壁上无比灿烂，但就在这片无比灿烂却残酷的炮火中，中国的国旗无比坚强的迎风招展。
　　仰望近在咫尺中在炮火中屹立不倒的旗帜，全场中国人热泪长流。
　　“开炮反击！”谢晋元在大楼中怒吼。
　　破天荒的，楼内的守军用迫击炮向楼外的日军发动了炮击。或许，迫击炮的射程不够，不足以打到3000米外悍然开炮的日寇山炮，但高达6门的迫击炮不惜成本的反击也标志着中国守军同样有反击的能力。
　　想炸我大楼，行。但，想炸我国旗，不行。
　　四行仓库被日军的炮火彻底笼罩在硝烟之中，但日军的阵地也被炸得浓烟滚滚。
　　你来我往之间，四行仓库第二天更加血腥的战斗拉开了大幕。


第1379章 俺是来拼消耗的
　　日军的反应很激烈，中方的反击同样坚决。
　　双方你来我往的炮击一直持续到了清晨9时，升旗的时候不过是7时许，算来已经是超过2个小时的炮击了，远远超过了日军平时的炮击时间。
　　要知道，以他们那种抠门到家的民族特性，明知道没啥用还要这样浪费炮弹，简直是少见到极点。
　　甚至，他们还派出了舰载战斗机，这次可不是虚晃一枪玩儿什么引蛇出洞。虽然不是对着四行仓库投弹，但他们却是悍然由东南方向而来，用机载重机枪对着四行仓库露出来的火力点进行猛烈扫射。
　　日军这可是冒着被西方世界制裁的危险，领空其实和领地是一样的道理。虽然租界内的防空高射炮并没有朝日机射击，但几国领事馆可是集体向日本外务省提出了抗议。本就和日本军方有嫌隙的外务省抓住这点对军方各将提出严正质疑，让日本军方重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可他们，依旧还是这么做了。由此可见，日军对于中国守军竖着国旗作战有多愤怒。
　　不过，在这样程度的攻击中，旗杆竟然奇迹般的没被炸断，依旧高高的迎风飘扬。
　　仿佛预示着，今天的胜利依旧会属于中国。
　　胁板次郎站在800米外的指挥部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犹如心头之刺般地中国国旗，一脸阴沉。
　　“联队长阁下，联队炮兵中队请求停止炮击，他们的储备已经不多了。”北岛刚雄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汇报道。
　　虽然很不明白胁板次郎大佐徒劳浪费炮弹的意义，但连续两次献计却被中国守军挫败的北岛刚雄也早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说话做事更加小心翼翼。尤其是在这个大佐阁下一看就是大姨妈来了好几天血量崩得有点儿多的时候。
　　“八嘎！告诉那帮混蛋，师团提供的支援到中午就会抵达，命令他们不得停止炮击。”胁板次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我倒要看看中国人在楼里储存了多少弹药，能这样和我军消耗。”
　　“联队长阁下，您的意思是？”北岛刚雄很敏锐的听出了上司话里有话，忙知机的问道。
　　这就是北岛刚雄会做人了。明明已经听出了上司有消耗敌军弹药储存的意思，却还要询问一番，好给上司展现能力的机会。
　　为上位者，可不就特别喜欢下属一派无知，就等着自己解惑的那个场面吗？这就跟开会时，上司在主席台上纵横开阖，一帮下属们拿着小本本，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要写上那么几笔，脸上还要做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是一样的道理不是？
　　其实，他们未尝没有和现在的北岛刚雄心里想的一样：您能别胡继巴扯淡了吗？
　　“北岛君，支那人早上的报纸你看过了吗？”胁板次郎面无表情的反问这个连献两次蠢计的属下。
　　“嗨意！支那人宣称大楼内拥有800余守军，近两个步兵营的编制。”北岛刚雄点点头。“但我很怀疑这其中是不是中国人故意发布的数据，或许，里面的兵力会更多。支那人，很狡猾，尤其是大楼内的中国指挥官。”
　　“你考虑的没错，我们不能信任支那人自己报出的兵力，根据第一天火力侦查，支那人暴露出的众多重火力点，他们在大楼内最少囤积了超过两个步兵营甚至一个步兵团的兵力。”胁板次郎点点头，对下属的这个聊天态度很满意。
　　毕竟，中方守军人数越多，越证明步兵第36联队第一天攻击的失利是正常的。否则，牛逼哄哄的大日本帝国皇军怎么会如此轻易失败呢？
　　“北岛君，我们炮击已经超过2个小时，我方四门山炮和四门迫击炮共射出多少炮弹了？”“山炮已经发射300余，迫击炮超过500！”北岛刚雄这个副联队长的功课做得很扎实，毫无迟疑的就报出数据。
　　“我军四门迫击炮射出超过500枚炮弹，平均每门炮超过120发，那中国人六门炮，就算没我方炮兵射击的那般密集，最少也要超过600发吧！”胁板次郎道。“依据我军和支那人在淞沪大战二十余日的经验，他们的战斗意志虽然强，但弹药一直是他们的短板，就算拥有重炮，炮击超过一定时间就会立刻停止，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炮击，而是他们的后勤无以为继。尤其是随着帝国军队彻底取得了制空权后，他们脆弱的后勤更是雪上加霜，只能利用晚间运输。所以，我敢断定，这座大楼里的弹药储备就算是支那人已经竭尽全力，也不会有多充足。”
　　“以中国人一个团的兵力来计算的话，一千发炮弹或许已经是他们的极限。”胁板次郎眯着眼睛，言之凿凿地说道。
　　“嗨意！联队长阁下真是算无拾遗！”北岛刚雄很恰如其分的献上一记马屁。“可是，根据中方指挥官昨天的表现，他们应该不至于愚蠢到就这样无意义的和我军拼消耗。”
　　“北岛君，你虽然研究过支那人的文化，但终究还是没有太了解支那人。”胁板次郎微微叹息，略显得意地继续解释道：“昨日我们炮击他们防守的大楼，他们一直强忍着没有实施反击，但我今天炮击的是他们升起的国旗，他们却终于忍不住了。”
　　“这，就像是我们的联队旗一样，北岛君，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它吗？”
　　“嗨意！联队长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北岛刚雄重重低头。“那是他们的精神图腾，宁愿消耗掉宝贵的弹药，也要誓死守卫。这样的支那人，很可怕。”
　　“可怕？说是可怕，也没错。”胁板次郎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可是，这是我大和民族崛起之战，再顽强的敌人，再顽强的抵抗，也将在帝国的铁蹄下呻吟。他们注定会失败。”
　　“嗨意！请联队长指示接下来的战斗。”北岛刚雄眼里闪过不可名状的寒芒。
　　战争，终究是要靠战士手中的枪来说话的，而不是靠吹牛逼。而今天，就是胁板次郎大佐的舞台，他是不会再傻不呼呼的冲上去了。昨天，脸都被打肿了。
　　“命令炮兵直属中队继续炮击，诱使支那人继续消耗弹药。半个小时后，第2步兵大队和第3步兵大队各派出一个步兵中队，随战车直属中队的四辆89坦克，三辆94坦克对大楼进攻。对付这样的对手，没什么花巧可言，只能凭借绝对的实力从正面把他碾碎！只等明天天亮，我们就以战车小队为前导，步兵后续跟进，从仓库底层开始，逐层逐级肃清一切敢于顽抗之残敌！”胁板次郎脸上现出一丝果决，命令道。
　　“嗨意！”北岛刚雄低下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扯了半天，还不是要强攻？只是，这样，就真的攻得进去吗？哪怕支那人的炮弹已经消耗了不少了，可八嘎的还有机关炮和重机枪呢！北岛刚雄深表怀疑。
　　他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半个小时后，炮击停止。
　　大约4个步兵小队的日军步兵各在两辆89中型坦克的引导下，兵分两路分别从东西两侧向着四行仓库缓缓逼近，另外，日军还占据了闸北另外几处高大建筑，并在上面构筑了迫击炮阵地和重机枪重地，以密集的交叉火力给步兵的进攻提供火力支援。
　　而在中路，三辆94轻型坦克也在废墟中蛇形机动逼近，以自身携带的重机枪对着窗口曾出现的火力点进行压制性扫射。这一次，他们是以两面为重点，中路反而变成佯攻了。
　　显然，第36步兵联队的联队长胁坂次郎大佐还是严重低估了对面驻守四行仓库的支那军的实力，四辆中型坦克距离大楼二百多米，57毫米坦克炮打得还正爽，把本就被山炮迫击炮掷弹筒炸得满壁斑驳露出钢筋混凝土的墙壁炸得更加坑坑洼洼之时，四行仓库底层的东西两侧墙体上各出现了两个较大的射击孔，四门机关炮又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咚咚咚咚！”打得坦克疯狂的转动着履带往一旁的楼房里躲去。有过昨天四辆坦克战损的经验，日军坦克手可不敢再跟可怕的犹如死神镰刀一样的机关炮对扛。机关炮命中坦克，是个大窟窿，他们命中墙壁，是个大坑，他们可不会傻逼到做这种有亏无赢的买卖。
　　坦克车这么吓得犹如受精了的兔子满世界乱躲，那躲在他们后面进攻的步兵们可就糟糕了。趴在地上吧自然是可以躲过可怕的机关炮和重机枪扫射的，但是，正在扭转庞大身躯闪躲腾挪的己方坦克可看不到他们。最少有五六个本方士兵没倒在中国人可怕的机枪子弹下，而被坦克撞到碾到履带下。
　　“啪！”的一声轻响，那是脑袋被12吨重的坦克压爆的声音。
　　一名日军疯狂的跳起身往后而逃，那是因为一颗被压爆脑袋同僚的眼珠迸射了十几米落到了他的脸上，伸手一摸，血肉模糊的眼球里仿佛还闪现着同伴被履带由腿部碾压到腹部再至头颅那不足五秒钟的最后绝望。
　　枪声响起，敢于将后背置身于敌人枪口下的日军没跑出五米，就一头栽倒。
　　不过，不是倒在中方的机枪下，而是倒在日军部署在400米外的督战队的枪口下。
　　“八嘎！”胁坂次郎顿时气得破口大骂道，“支那人竟然还隐藏有机关炮！”
　　大楼正面，两挺机关炮正在怒吼着，打得三辆小豆丁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薄如蝉翼的7毫米钢板如果不是有砖墙减缓20毫米机关炮炮弹的动能，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了。
　　哪想到，两翼竟然还有各两门。这竟然就高达六门了。
　　北岛刚雄道：“大佐阁下，战车不能再提供掩护，步兵不能在没有掩护的情形下发动强攻，不如让他们撤回来吧？”
　　“不行。”胁坂次郎断然道，“不能撤退！就算没有战车掩护，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士也一样可以凭借血肉之躯以及忠勇敢战之决死精神击溃对面之支那军！马上以旗语给立原小队和山本小队下令，让他们继续进攻！”
　　“嗨意！”北岛刚雄猛然低头。
　　他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完全是要拿士兵生命消耗支那人弹药的意思啊！
　　胁板次郎大佐，比他可是要狠得多了。


第1380章 打疯了
　　日军指挥官疯狂了，日军步兵也陷入了癫狂。
　　就算己方最重要的掩护——89坦克被中国人的机关炮打得狼狈而逃，只敢躲在废墟里探出脑袋拿着可怜的57毫米坦克炮和中国人对轰，他们也分成多个战术小队向四行仓库发动进攻。
　　从四行仓库的三面进攻。
　　最少有高达400多名日军步兵，分成30多个小分队，从废墟里穿行着向仓库大楼前进。胁板次郎竟然一次性的就投入了第36步兵联队所剩下的近四分之一的兵力。
　　从楼顶望去，犹如一群群蚂蚁，正在扑向四行仓库这块鲜美的蛋糕。
　　只是，这块大蛋糕显然是有毒的，其毒刺远达数百米。
　　六门迫击炮已经不够，一直隐藏着的四门在谢晋元的命令下参加战斗，总共十门迫击炮几乎将仓库周遭400米的范围炸成一片火海，炸得胁板次郎腮帮子直抖，北岛刚雄面如土色。
　　中国人，竟然还隐藏了火力。
　　但就算是这样，日军依旧不退，在头缠着太阳带的中队长和小队长的带领下向仓库前进。
　　他们很快，就知道这样是一种极为愚蠢的行为。
　　陈运发和曾经水等人也参加了战斗。
　　头缠着太阳带标注着决死为天皇陛下效力的日军成了他们最显眼的目标。虽然相隔超过400米，虽然射击孔的射界有限，但身处五楼的曾经水依旧展现了独立团超级狙击手的可怕。
　　短短不过五分钟，曾经水连开八枪，除一枪因为头缠着太阳带已经生无可恋的山际喜一踩中一个土坑脚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而打中他身侧的墙壁让其侥幸逃过去天照大神那里去喝茶的机会，其余七枪枪枪命中。学着刘团座改造过的子弹就算没击中要害也能在躯体上形成一个茶杯大小的窟窿，如果有医院在附近的话或许还能活，但在战场上，光靠小小的急救包可是堵不住的那个可怕的创口的，光是流血都能流死他。
　　“中国人有可怕的冷枪手”迅速传遍战场，日军指挥官们纷纷改变策略，摘下指挥刀丢掉显示身份的南部小手枪，选择和渣渣步兵一样拿起了三八式步枪。都是脏兮兮的军服和大头皮鞋，除去这些特征，他们的外貌形状和大头兵们也相差无几。他们不怕为天皇陛下效忠，但也不想白白死在中国冷枪手的远程狙杀中。
　　说白了，他们也怕死。
　　但日军，也不是说就在浑身长满了刺一般的四行仓库面前毫无办法，就那么白白被打死。他们用大量的掷弹筒封锁着楼顶阻止着射界最宽的重火力武器介入的同时，还投掷了大量的烟雾弹阻挡着守军的视线。
　　这其实还是距离租界太近了，日军有所顾忌，否则，早就是海量的毒气弹就扔过来了，那会像现在一样客气。四行仓库所处的位置，最少限制了日军百分之七十的真实战力。
　　不过，失去了重炮和毒气弹的日军，也足够强悍。
　　四行仓库，底层。
　　谢晋元和另外两名少校一人负责仓库一面的指挥，他正通过观察孔观察外面的日军动向，透过纷飞的炮火以及弥漫的硝烟，隐隐可以看到日军的身影正向着仓库大楼冲锋。
　　小鬼子的常设步兵联队的确不是吹的，单兵素质极高，冲锋的时候都弯着腰，而且走的还是之字形的曲线，很少有直愣愣向前冲锋的，而且，他们透过观察，绕行的方向多是射击口的死角。
　　四行仓库墙壁坚固带来强硬的防守的同时其实也给守军自己增加了不少困难，除两翼墙壁花费了一个晚上辛辛苦苦掏出了几十个射击孔外，很难再掏出多余的。还要再给轻重机枪留出射击孔，其实能参与战斗的，包括大楼正面每个楼面最多也不超过两个班的步兵。
　　而大楼正面的防御也是最为危险的，所有射击孔都是靠在窗口上堆沙包垒成的工事，那可没有1米多厚的混凝土墙壁坚固。而日军也是抓住了仓库大楼的这个短板，两翼的墙壁太坚硬打不动，他们调集了整个步兵联队所有的步兵炮，高达七八门，对着大楼正面一阵狂轰乱炸。
　　之所以不惜暴露藏着的迫击炮，那也是为了对猛烈开火的步兵炮进行压制，到后来已经顾不上去压制正向蚂蚁一样涌过来的日军步兵了。
　　就算如此，依旧有最少三个窗口工事被步兵炮给轰中，两组机枪射手牺牲，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被炸毁，还有一组射手运气足够好，正好弹药打空，去一旁搬子弹，只是被炮弹爆炸的余波震伤，不至于丢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仓库大楼的射击死角还是不少的，这些都被日军步兵给抓住了，在己方炮火和机枪的掩护下拼命向仓库冲锋。
　　这就给步枪射击带来了难度，除非是像曾经水这样的特级射手，否则很难在这样的情形下命中目标。
　　至于机枪，大量子弹呈扇面泼水似地泼过去，小鬼子的确是躲无可躲。
　　但是，小鬼子也不是傻子，他们的单兵间距少说也在十米以上，像后世影视剧中那样大量鬼子兵拥挤在一起冲锋的情形，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因此，以机枪火力来射杀松散阵形的鬼子散兵，这弹药消耗也太大了。
　　虽说第88师师部在临撤退之前给谢晋元部留下了大量的储备弹药，杜老板的密室里也藏了不少，甚至许诺还能利用地道进行补充，但光是昨天就消耗了高达5万发机枪子弹，这才是战斗的第二天，依小鬼子这个进攻法，一天下来没有个十几万发肯定打不住，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天要打，杜大老板就算是神仙，在这个时候也绝对组织不了如许多的弹药。
　　不过，小鬼子厉害归厉害，却也终究是血肉之躯，要想凭借血肉之躯攻克一座坚固的军事堡垒显然也是痴心妄想。
　　既便日军拥有整个步兵联队三千三百余人，在兵力上是谢晋元部的七八倍，但经过昨日的大量杀伤，谢晋元估计他们现在还有超过2500兵力就算是他们够强，而且四行仓库面积有限，受地形所限，鬼子大部队无法展开，因而只能采取这样的添油战术，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地投入进攻，像现在这样差不多两个中队进攻估计已经是极限了。
　　谢晋元只观察了一会就完全放心了，只要小鬼子不用重炮轰，不投重磅航弹炸，只要仓库中的弹药还没有耗尽，这四行仓库就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哪怕小鬼子往里面填一整个师团的兵力，也照样白搭！


第1381章 这里，就是崖山
　　“雷雄！”
　　“有！”
　　“告诉弟兄们，机枪子弹省着点，不到要紧关头尽量别用机枪，尽可能地用步枪，打不准就把小鬼子放近了再打，这样目标大，命中率也高！”谢晋元高声下令道。“还有，空下来的弟兄也别闲着，给我继续堆沙包，把窗口工事弄得再坚固点儿！”
　　“是！日嫩良的，一连和机枪连的弟兄们，机枪停火，都把招子擦亮点儿，把小鬼子放近了给俺再打！其余弟兄们都来给俺修工事！”被硝烟熏出一张大黑脸的雷雄的吼声几乎压过了激烈的枪炮声。
　　“是！”官兵们轰然应诺，几个机枪手也纷纷抄起了旁边的中正式步枪，透过射击孔朝外面打起冷枪来。
　　其余士兵则是拼命的砸开地板挖土装沙包。别以为装沙包是个容易事儿，泥土得是干的才能阻挡住穿透力极强的步枪和机枪子弹。淞沪这地形，尤其是四行仓库在苏州河边上，往下挖不了多久泥土就湿得几乎一把能捏出水来。士兵们只能用洋镐辛辛苦苦的将坚硬的地板大量刨开再进行取土。
　　日军的进攻不可谓不坚决，顶着中国守军的机枪、冲锋枪、步枪，最近的甚至冲进了仓库第一道防线街垒中。不过，那也就是他们前进的最终位置了。
　　实在是哪里是最佳投弹位置，虽然几乎已经位于射击彻底的死角，但中国守军根本不用枪，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只需要从二楼三楼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丢下去就行了。
　　从上午十时，一直激战到下午黄昏，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四行仓库守军竟然连续打退了日军超过十二次进攻！
　　四行仓库东西两侧以及大楼正面的街道和空地包括废墟中已经是横尸累累、血流成河了，当然，这些都是曰军的尸体。几乎已经将麾下所有步兵中队都轮了两遍投入进攻的第36步兵联队差点儿没被打残了。
　　胁板次郎大佐有数次都要脱下军装光着膀子要上前线亲自督战，都被北岛刚雄中佐拼命给拉回来了。
　　可怜的日军中佐心里实际上是千肯万肯自己这位已经快要疯狂的上司去前线，然后分分钟和麾下的士兵一样被中国人海量从不见减少的枪弹打成蜂窝。
　　还特娘的说什么消耗中国人的弹药，现在傻逼了吧！一天时间，整个联队伤亡超过700，也没见中国人的弹药少多少，迫击炮依旧炸得欢不说，机枪步枪一到己方步兵接近就跟瓢泼的大雨一样。尤其是那几乎都不枯竭从楼上丢下来的手榴弹，炸得日军从上到下几乎都怀疑人生。八嘎的，这座大楼不会是中国人曾经的军火库吧！北岛刚雄无比怀疑。
　　很显然，胁板次郎大佐的计划在付出了700余帝国勇士的伤亡过后，是彻底破产了。
　　不过，北岛刚雄中佐可很理智，他拉脑袋明显不太清醒的大佐阁下其实也是在救自己，大佐阁下都赤膊上阵了，他这个联队副还能稳坐钓鱼台就在指挥部看着？那必须得陪着一起去啊！必须不能和这个傻叉一样做出如此傻叉的行为。
　　当然了，做样子这事儿，谁不会呢？从联队长阁下挣扎的力度来看，北岛刚雄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给了羞愤的联队长阁下一个不用破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的台阶罢了。
　　说实话，那一刻北岛刚雄还略微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给这个老奸巨猾的傻叉台阶下的。可惜，他没胆，万一没给台阶，这老货拽着他一起去的话，两个人可就都得硬着头皮上前线了，而他这个当属下的，很有可能被指使到更前面。权衡之下，还是互相给个台阶下吧！
　　日军这边伤亡惨重，两个正副联队长互相给台阶才能继续坐在指挥部无言泪眼相对。当然了，连续两天的战斗也充分证明了两个人都蠢得看不见，大哥别说二哥，整个步兵联队被他们俩你一计来我一计玩得只剩下一半人了。
　　到了这个黄昏，日军抛开普通士兵不提，少佐大队长战死一人，大尉中队长战死四人，少尉小队长更不用说，还能活着的，都快追上中队长人数了。最少有十几个曹长临阵提拔升了官，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而反观中国守军这边，虽然日军的步兵炮凶猛，整个白天时间，连毁七个沙包工事，但由于还是有坚固的水泥大厦作为依托，伤亡不说微乎其微，还是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战死士兵9人，还有十几名士兵被跳弹所伤。
　　相对于三面阵地上数百日军的遗尸，这一天的战斗可谓是大获全胜。巨大的战损比能让日军所有指挥官都有破腹之心。
　　9名战死者的遗体和四名重伤员被迅速通过地道转移至杜大佬的私宅，遗体按照谢晋元的要求被秘密火化记好士兵姓名番号及家乡地址存放好，以待战后由542团幸存者帮助运回其家乡。而杜大佬不光是一口承诺必不负所托，更是承诺，凡是四行仓库守军战死牺牲者，他每人必奉送500大洋以供家属赡养。
　　见到自己战友死有所葬，伤有所医，又经过连续两日的胜利，四行仓库守军的士气达到顶峰。
　　死亡，其实，在战场上，并没有那么可怕，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同袍血染沙场之后。甚至，在受到如此巨大的刺激后，还有种淡淡的渴望死亡的来临。不能同年同月生，但能同年同月死的这种情感，没有一起扛着枪上过战场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在战场上，战友，就是超越亲情超越爱情的存在。
　　聚集在苏州河南岸观战的民众们几乎就要疯了！
　　看到小鬼子的凶猛的攻势在自己军队更加猛烈的还击下一次又一次地瓦解，民众的情绪逐渐高涨到了极点，这时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首先呐喊了一声，顿时间，成千上万的民众便自觉不自觉地跟着呐喊起来，不到片刻功夫，现场便汇聚成了浩瀚的声浪。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万岁！”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
　　各种口号声，歌声，搞得就像广西民众最爱的对山歌一样，这边唱来那边和。
　　四行仓库的枪声炮声响了多久，民众们的呐喊声就响彻这片天空多久，甚至直到日军终于承认失败颓然结束了进攻，这由中国民众呐喊出的巨大声浪依旧未有停歇，其民情之激愤，甚至还超过了第一天。
　　因为，聚集在南岸的民众，甚至已经高达五六万人，人多的让租界驻军都出动了近千人来维持秩序。但这些荷枪实弹的西洋人，也第一次没有将枪口对准这些或西装革履或衣衫褴褛或青衣长袍平日里他们看不起的中国人。
　　他们不光是怕，怕数万情绪激昂肾上腺素已经快爆炸的中国人会疯狂，他们同样也尊敬。这群平日里在警棍和步枪下浑浑噩噩度日的普通中国平民眼里闪着一种光，那是民族觉醒的光。
　　尤其是百米外的中国孤军，他们用生命和自己的枪，在向全世界证明，中国，面对强权，不会退缩，他们会反抗，哪怕是死亡。
　　任何一个能用生命守护自己民族的人，都是值得被尊敬的，不管他是贩夫还是走卒。
　　数百里外的南京。
　　一身戎装的刘浪坐在收音机前，听到的是广播电台将设备搬到现场进行的现场播报。不过，他几乎听不到声音甜美的广播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也听不到光凭想象就知道的激烈枪炮声，而是震耳欲聋的民众们的声音。
　　民众的口号和慷慨激昂的歌声，透过简易的设备，穿越数百里乃至数千里的空间，传遍了全中国。
　　所有坐在收音机前的中国人，无不捏紧拳头，眼含热泪。
　　那，不光是上海的民众，更是他们自己。面对强敌，数百万、数千万乃至四万万同胞如果都能无所畏惧的高声歌唱，勇敢的拿起枪守卫家园，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刘浪对喊口号、搞游行一贯缺乏好感，认为这不过是书生之举，但是今天，他却能够感觉得到，河对岸的上万民众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喊口号而喊口号，更不是因为书生意气，那是一种怨念的释放，更是一种情绪的疯狂渲泄！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华民族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
　　自两次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已经在苦难的深渊中挣扎太久太久了，当某种怨念积累到极点，当某种情绪郁结到极点的时候，外界稍有触动，立刻就会被引爆，而谢晋元这支孤军在四行仓库的抗战无疑就是这个触发点。
　　虽然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四行仓库“800壮士”之战激励起了无数抗日志士投入抗战的决心，但刘浪依旧被耳中传来的隆隆声响震撼了。
　　这，就是他的同胞，他的同族。他们曾经麻木，他们也曾经懦弱，但，他们骨子里依旧有中华民族特有的壮烈。是谁说“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了？这里，就是曾经的崖山，这里，就是我们的华夏。
　　这里，不是孤军！


第1382章 这次的毒计才是真阴险
　　都已经入夜了。
　　中国民众这边歌声口号声却依然如潮，俨然一副抗战取得胜利的景象。
　　实在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面对穷凶极恶邻居一步步紧逼，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屈指可数的胜利又距他们太过遥远，远比不上这就发生在眼前，一个个小鬼子浑身浴血躺在己方守军的阵地上。
　　虽然，这只是整个国战甚至淞沪会战中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战斗，甚至是这还不是这场小规模的结局，只是其中的一天的战斗场面，但现在的淞沪，现在的中国，急需胜利。哪怕只不过是一天两天的胜利，那也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中国人这边是嗨了，但对于八百米外的第36步兵联队司令部铁青着脸色就差泪眼相对的两位日军佐官来说，可就是彻底的伤口上撒盐了。
　　耳听着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副联队长北岛刚雄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大步走到窗前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南部手枪，正欲开枪对100余米外的租界中密密麻麻的中国民众射击时，这次轮到胁板次郎猛地跳起拉着他了：“北岛君，别冲动。”
　　“联队长阁下，那些支那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比石川的蚊子都要吵！”北岛刚雄咬牙切齿地说道：“请允许我辞去副联队长职务，仅代表我自己向中国人射击，此事不涉及帝国。”
　　日军中佐那是一脸的大义凛然，摆出的是一副宁愿上军事法庭都要维护帝国荣誉的样子。
　　胁板次郎嘴角微微一抽，心中自然有些腻歪，不过嘴上却还是说道：“北岛君，维护帝国荣誉最好的方法是解决眼前的支那守军，而不是给帝国找麻烦！”
　　“嗨意！是北岛考虑不周，让联队长阁下费心了。”北岛刚雄听上司这么一说，自然就坡下驴了。
　　精明如他不知道朝租界开枪是什么后果？那自然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出呢？
　　怎么说呢？只能说两个人都挺会给对方找台阶的。这一冲动一拉之间，基本上化解了两个倒霉蛋面对中国民众“挑衅”带来的羞辱和尴尬。
　　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面对自己瞧不起的支那人这样赤裸裸的打脸，如果不恰当的表达一点儿自己的愤怒来维护一下帝国尊严，那传出去可别被师团长阁下打嘴巴子？
　　这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在这两个日军佐官身上简直体现的够够的。
　　“北岛君，蚊子的叫嚣声固然会让人心烦意乱，但是身为帝国皇军指挥官，却不应该被外物左右自己的情绪！”胁板次郎劝好了自己这位“冲动”的属下，摆了摆手，神情严峻地说道，“前面这支支那军的顽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想，再继续强攻下去，也未必能有好的结果了。”
　　“废话，今天白天脸都被打肿了，还强攻个鸟毛啊！”北岛刚雄嘴角微撇，但脸上却是神情一振，说道：“联队长阁下的意思是，请求炮火支援？”
　　“不。”胁板次郎摇头道，“北岛君知道引蛇出洞，自然是看过古代支那人的那部‘孙子兵法’的吧！”
　　“孙子兵法？”北岛刚雄点点头，道，“看过一些，但太过晦涩，不甚了了，还请联队长阁下指导。”
　　扫了一眼很知机的属下，胁板次郎大佐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得意。这，就是地位带来的作用。明明这个属下很精通，但在他面前却只能俯首帖耳听从他的教诲。
　　当下，一脸好为人师的表情，说道：“北岛君，帝国这次和支那的圣战关乎我大和民族未来千秋万代的命运，你我作为开拓者，如果想在这次圣战中有所建树，最好能抽时间研究研究支那人的文化。近百年来，支那人无比愚昧，导致国力孱弱，但他们数千年文明的积累却称得上是博大精深，不可小觑。老实说，要占领全支那容易，但要长久统治整个支那民族，不了解他们的文化那是绝无可能的。数百年前曾统一过支那全境甚至兵锋直指莱茵河畔的蒙古人之所以仅维持百年就是最失败的例子，光靠劳役其民众，却不知从精神上将其慢慢侵蚀，是极其愚蠢的。”
　　“嗨意！联队长阁下说得是，北岛受教了。”强忍着心中的腻歪，北岛刚雄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聆听着先前还灰头土脸这会儿却是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日军大佐的提点。
　　官场上的那一套，在这二位身上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虚伪的令人想吐，但身在其中的人却是乐在其中。因为，底层的人们，可没这个虚伪的资格，他们，只能卑微而真实的活着。比如倒在阵地上的那些日军尉官及日军士兵，他们很真实的嗝屁了。
　　就喜欢看北岛中佐这副贱贱的模样，很有技巧的轻轻一顿，等下属捧哏一下，胁坂次郎又道：“孙子是古代支那最伟大的军事家，他在兵书上提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意思是说，百战百胜，并非是两军交战的最高境界，不用通过武力就能达成目的，那才是两军交战的最高境界！”
　　“唔！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北岛刚雄由衷“敬佩”道，“联队长阁下不愧是名门之后，一身所学果然极为渊博，但是不知道联队长阁下打算采取怎样的手段，来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呢？”
　　说实话，在说这句话之前，北岛刚雄可没指望着先前靠拼消耗拼掉700帝国皇军死伤的联队长阁下拿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整个白天，可把这位联队长阁下的愚蠢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胁坂次郎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阴恻恻地说道：“为了避免事态扩大，避免将欧美等国引入纠纷，我们不能用重炮轰击目标，也不能使用重磅航弹，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西方租界当局施压，再由西方租界当局向支那政府施压！我们将警告他们，为避免我帝国皇军重大牺牲，在迫于无奈的时刻，将会动用重炮甚至舰炮对支那军的阵地轰击。嘿嘿，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说，就眼下西方租界这帮西洋人，他们敢不敢冒着他们的代表在国联对帝国谴责而自己却有可能被重炮炸成灰烬的风险呢？”
　　“联队长阁下，高，实在是高。”北岛刚雄不由眼前一亮，脸上涌出钦佩之色。
　　这一次，可是真的。因为，这一招，是真的有用。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吧！这一招，是真的蛇打七寸，正好打中国人的软肋。
　　“支那政府一贯软弱，时至今日仍不敢向我帝国正式宣战，就是最好的佐证，我想，只要西方租界当局向支那政府施加一定的压力，支那政府就一定会下令，让前面那支支那军撤退！”北岛刚雄深以为然的点头给自己上司补充。“而且，鉴于目前敌我两军的状况，支那军只能向西方租界内撤退。但，联队长阁下，这支军队杀伤我如许多大日本帝国皇军，我们哪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这对还活着的帝国皇军很难以交待啊！”
　　“北岛君说得很对，对于这支狡猾的支那军，我军必歼之。”胁板次郎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阴笑，道：“支那有句成语，叫做瓮中之鳖，只要前面那支支那军退入西方租界，那他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还请联队长阁下释疑。”
　　“我方将继续对西方租界施压，请他们将退入租界的支那军解除武装并羁押不得放出租界半步，如若违反，我方将有权力武装进入租界对支那人的军队进行追杀。”胁板次郎笃定地说道。
　　“可是，西方租界一定不会允许我方如此做的。”北岛刚雄这次是真的疑惑了，西方人自持有强大的军队，可不会面对这样的威胁就会轻易就范。
　　“北岛君，你说得不错，西方人自持甚高，不会轻易就范。”胁板次郎点点头道。“但是，你以为支那人在西方人的眼中，是什么？”
　　“我明白了。”北岛刚雄终于彻底亢奋起来。“唯有强大才能令人屈服害怕，孱弱的支那人和我帝国相比，西方人自然会选择强者的意见，孱弱的支那人只能成为强者之间妥协的牺牲品。”
　　“呦西！我立刻向师团部发电，并报请派遣军松井石根阁下同意。”胁板次郎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前方那支支那军或许在此战过后才会明白，光靠着些许余勇，是不足以成大事的。”
　　……
　　日军的两个指挥官在连续两日强攻受挫之后，再次想出了毒计。
　　可能唯有还在南京的刘浪知道，他们这一招毒计，在曾经的时空中，是真的成功了。
　　迫于西方租界的压力，一心想求得西方世界支援的光头大佬终究是下令让这支英雄的部队撤入西方租界。但，人是撤过去了，可日军的毒计再次实现，租界当局选择了目前更强势的日军一方，背信弃义将这支英雄部队的武装解除并羁押于租界的军营。
　　整整三年，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悍然出兵攻占租界，将这支在战场上屡屡重创日军的英雄部队兵不血刃的俘获，大部分押往太平洋小岛上做劳役。
　　近400人，最终生存下来的，不过百十人而已。
　　铁血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日人的阴谋诡计和西方世界的背信弃义之下，简直是这个时代中华民族的悲哀。
　　可这个时空中，刘浪来了。


第1383章 无奈的屈从
　　南京，领袖官邸。
　　光头大佬正阴沉着脸望着窗外的绵绵冬雨发呆。
　　就在昨天，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华东地区，南京也是气温骤降，并且出现了连绵的阴雨天气，由于受到阴雨天气和华北、淞沪战场上连连失利的双重影响，大佬最近的心情可谓是恶劣透顶。
　　在华北战场，曰军悍将坂垣征四郎率领着两个半师团先后击溃了第2战区几十个精锐师，张家口、蔚县、平型关、忻口先后失守，中央军、晋绥军是一败再败，一退再退，若不是在娘子关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胜仗先解决了晋东之困，日军两面夹击之下，别说太原会丢，就是整个山西也快要沦陷了！
　　但这样，依旧无法彻底解决国军在山西的颓势，晋东再度被日军调集一个半师团围困，在晋北，板垣师团在日军再度增援的陆军航空兵的支援下狂攻，整条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举国欢庆的晋东之胜竟然不过才将整个第2战区的战局向利好方向维持了不足20天就又度趋向恶劣。
　　如果可以，光头大佬真想亲赴山西前线问问自己麾下那些率领着精锐之军的将领们，郝梦龄战死，刘家麒战死，姜玉贞战死，数万中国之军战死，有这么多不怕牺牲的将军和士兵不惧死战，还有提早数年就拨付巨款建成的山西国防工事，他们为何将这场仗打成这样？
　　可作为领袖，他也知道，他不能问，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去问。其中哪些复杂的利益关系，各地军阀山头的关系，简直就是团剪不开的乱麻，问的越清楚，反而越是骑虎难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山西战场糜烂，借机削弱那位国家一级上将盘踞山西二十年余年山西老汉在山西的影响力，重新在晋西南再组织防线和日军过招。
　　华北战场倒还罢了，虽是国府统一组织统一作战，但那里，不过是中央军数万，晋绥军占了大部加上一个集团军的渣渣川军和数万红色部队，不过是一众杂牌军而已。
　　可在淞沪，却是让这位当前的中国第一人丢尽了颜面。这里，可是他精心策划已久，不光是投入了自己手里花费数年时间才打造而出的最精锐的德械师，还聚集了全国各省最精锐的军队，且又拥有地利、人和之便利，但战局的靡烂却依旧无法避免。
　　鏖战至十月底，投入高达七十万的主力已经失去上海市区的控制权，全线退守上海西效，亚洲东方的这座经济都市已经在事实上沦陷。
　　更让这位大佬焦虑的是，军事委员会调查局再度侦听到了可疑情况，日军上海派谴军总部与大本营之前的电文往来骤然变得频繁，似乎预示着日军很可能会在淞沪战场再次增兵！而军政部那边也有将领奋笔疾书言之凿凿的判断日军肯定会增兵上海，而且数量绝不会少于三至四个师团。
　　光是现在，七十万大军应付日军十几万人和飞机巨炮的攻击都有些难以为继，如果再来十万人，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可以说，这两天大佬本就不多多集中于两鬓的短发都快急白了。
　　淞沪若失，首都南京危矣！
　　天天都是坏消息，唯一让他欣慰的，也就是听他之令在四行仓库固守的那支孤军给他挣了点面子。
　　这两天，全国民情汹涌，皆是赞誉，虽然大多都是赞扬那支孤军的，但好歹那也是淞沪守军，算是给淞沪的第三战区以及他这位领袖脸上蒙了块遮羞布。
　　谢晋元部在四行仓库的殊死抵抗已经引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抗日浪潮，不仅江浙富商踊跃捐款捐物，认购国债，甚至连旅居海外的侨胞也纷纷慷慨解囊，檀香山的华侨们在司徒美堂的组织下再次节衣缩食捐款，东南亚的华侨也在捐款。
　　尤其是经过昨日现场数万租界中国民众高呼口号的一幕被广播电台传遍全国，受此激励，全国各大城市的在校学生再现罢学从军的浪潮！
　　据统计，仅仅是十月下旬，全国各地就有将近十万青年学子投笔从戎，领袖知道消息后，当场就提笔写下“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豪迈诗句。那绝对是全国民族对他这个力主抗战而绝不轻言投降的领导人最有力的支持，也是这位当代中国政坛风云人物心中最大的慰藉。
　　不过，谢晋元部在四行仓库打得再漂亮，也终究无法改变整个淞沪战场的颓势。
　　更让坐在窗前默然看着秋风秋雨的光头大佬闹心的是，昨夜，国府外交部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上海西方租界当局的强大压力，西方诸国驻上海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非正式场合放出风声，如果国府不下令让谢晋元部停止在四行仓库的抵抗退入西方租界，所引发的一切后果将由国府承担！
　　所谓的一切后果自然是指日军久攻两天无法攻破四行仓库之后，在气急败坏之下不顾国际影响，公然威胁西方租界当局将会以重炮轰炸四行仓库。而这帮西方国家，平日里拽的二五八万看似牛逼的不行，结果日本人这么一威胁，就娘希匹的怂包了。
　　而且更让大佬恼火的是，这娘希匹的究竟是什么逻辑？你们自己范怂也就罢了，日本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轰炸了特娘的从老子中国强抢过去的租界，所造成的损失却要国府来承担，简直是狗屁不通的道理！
　　大佬听到这个消息后，如果不是经过宦海沉浮的这十数年历练，搁年轻那会儿在青帮里的做派，早就提着机枪先突突了那帮洋毛子们了，但现在的光头大佬却只能忍气吞声。
　　所谓的“脑袋决定屁股，屁股反过来又制约脑袋”绝对是有道理的，已经坐上中国政界第一人的光头大佬可不能像二十年前的青皮一样一言不合就热血澎湃的跟人开干，他这会儿可还指望着这帮号称西方列强其实是西方怂蛋的家伙们能在联大会议上替中国说公道话呢，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岂敢节外生枝？
　　再说了，谢晋元部在四行仓库抗战的政治意义已经达成，再坚守下去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
　　而至于说，这支部队在退入西方租界后会怎样，光头大佬显然不会太操心。再精锐的部队，不过是一个团或者是一个营罢了，作为麾下拥有数百万之军的领袖，他还不至于对于一支这样的小部队牵肠挂肚。哪怕就是在长城立下大功晋东再度立下大功的刘浪独立团，其实，大佬也并不是有多么的在意。
　　国府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再精锐，你能当一个师还是一个军？而以中国目前之人口，只要有足够的钱，转手之间就能弄个师或者是军甚至是集团军出来。
　　这很残酷，却是事实。普通人视角中的精锐之军或者可战之将，对于这帮大人物们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除了他们自己，万骨，都是可以忽略的。
　　像三国刘备同志那样动不动就拿自己儿子摔来玩儿博取名将的好感，那是因为，儿子，也不过是权力这个宝座上的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而已。而且，还在流亡中的小头目，哪能跟已经权倾天下执掌数百万公里国土的顶级大佬相提并论呢？他那不过还是在事业刚起步的初级阶段而已。
　　所以，当王世和小心翼翼地来汇报该怎样回复西方各领事馆的时候，心中郁郁的大佬没有思索多久，就委婉的下达了电令四行仓库守军撤入西方租界的指示。
　　不过，大佬还是很有心计，要求谈判代表和西方租界乃至日方谈妥，在中国守军撤往西方租界的过程中不得攻击，中国守军可保留武器并在恰当时机回到中国军队序列。
　　这当然不是说大佬特别心疼这支给了他颜面的800精锐，而是，这份谈判报告多少还能为颜面尽失的国府挽回点儿面子，也多少能对外界情绪激昂的民众以交待。
　　经过宣传部门一宣传，明明是被迫的，很有可能就变成为了保护这支为国家为民族挣得了荣誉的军队，不希望他们丧身在毫无后援的阵地上。他们已经达到了中国军队英勇抗日宁死不屈的战略目的了，没必要再选择不必要的牺牲了。
　　这也就是政治，黑变白，白变黑变化由心。
　　可以说，光头大佬心思缜密，考虑到了国外国内所有的声音，除了没有替身处接受他的军令而甘愿一死来守卫四行仓库的守军想想以外。
　　所以，他终究是失算了。
　　小人物，终究不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任由指挥若定的大佬任意闪转腾挪，他们也有自己的意志。
　　尤其是在一只来自异时空的小蝴蝶意外闯入以后。
　　就在王世和领命而出，准备透过第3战区直接向四行仓库守军下令的那一刻。日军躲在最少500米外象征性向四行仓库守军射击的机枪子弹竟然无比意外的穿过瞭望孔，击打在墙壁上，然后，可怕的跳弹凑巧击中了放在指挥部房间里的谢晋元部唯一的那部野战电台。
　　电台，坏了。
　　人都没事，电台竟然被日军的跳弹给击坏了。
　　除了地道，四行仓库守军和外界的联系竟然就这样断绝了。
　　几个校官的眉头都狠狠地皱了起来。


第1384章 谢晋元的怀疑
　　野战电台就这样被打坏，实在是大出谢晋元的意外。
　　虽说有地道能通过杜老板和外界取得联系，但为避免地道的秘密被人侦知，他和杜老板商定非夜深之时不得启用地道，而且电台之间的交流的信息多为军中机密，哪能通过杜老板这个江湖人士进行转达呢？就算杜老板肯借电台一用，那最少也得等到深夜十二时以后。
　　也就是说这个白天和晚间，四行仓库守军将和师部彻底失去联系。
　　不过，这并不是令谢晋元感到焦急的源头，自打他率领400守军进驻四行仓库那一刻，他就没打算活着从这个仓库里出去，和师部有没有联系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唯死战而已。
　　可是，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军人，他却从这次看似简单的意外中嗅出了不太一样的气息。在将所有人都赶出指挥部，独自坐在指挥部里沉默片响后，他将陈运发喊了进去。
　　其他人倒是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陈运发和他的小队已经用连续两天的战斗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他们完全可以成为342团最坚实的友军，以他们的身手，绝对可以让仓库内的孤军重新建立和外界的联系。
　　见谢晋元在电台受损之后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们，估计也是想借助他们强悍的单兵潜进能力恢复和外界的联系，其余校官尉官们很自觉的就散了。已经是上午了，日军上一轮进攻虽然又再次退却了，但根据他们联队指挥官那个“不服输”的指挥特点，估计进攻又快开始了，他们必须得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上。
　　指挥室里，只有谢晋元和陈运发两人。
　　“谢长官！请指示！”陈运发一进门，就先冲谢晋元行了个军礼，一如往常。
　　“大发，我能不能先问问，曾经水少尉去哪里了？”谢晋元默然注视着自己眼前这名精悍无比的军人片刻，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陈运发目光炯炯的看向谢晋元，他那位曾经十九路军的老长官，现在的四行仓库守军最高指挥官。
　　作为当事人，他当然很清楚这位为何发问，因为这位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我能拒绝回答吗？长官？”陈运发摇摇头。
　　“不能，中尉，你要明白，我是四行仓库最高指挥官，我有权知道我的每一名战士去执行何种任务，包括，一些不可告人的任务。”谢晋元脸上涌起一股怒色。
　　谢晋元当然得怒。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呆过超过十年的老兵，本来，他只有一成把握的判断电台被击坏是来自内部。因为，早上日军不过是佯攻骚扰，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密度远低于前两天，但偏偏就是这样密度的射击竟然意外的有子弹穿过小小的瞭望孔，还好巧不巧的射在墙面上反弹至野战电台上将其打坏。
　　如果说，这样万中无一的几率终究还是有可能的话，但谢晋元却清楚的看到，野战电台上竟然不是一个窟窿，而是两个，连续两次的万中无一，这就让谢晋元有疑虑了。
　　难道说，这次野战电台被打坏，竟然不是意外，是人为？是有超级神枪手一枪命中瞭望孔，再通过墙壁反弹将电台击坏？虽然这种可能性甚至比那种万中无一的意外更令人难以置信，但直觉告诉陆军中校，这种解释，竟然更能让他接受一些。只是，这种令人可谓可怖的枪法，这世上真的有吗？
　　有，自从见识过曾经水少尉在战斗中连毙8名日军军官后，谢晋元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枪法，真的不能以常理而度之。而在这样的枪法前，曾经水竟然还谦虚的说，在独立团，他的枪法仅能排名第三，陈运发等人竟然毫无疑意的默认了。可以想见，排名在他之前的两人的枪法，又该有多么可怕。
　　在知道野战电台位于指挥部位置后，从不过碗口大的瞭望孔中射入，透过坚固墙壁的反弹再击中野战电台虽然极为匪夷所思，但对于这种级别的神枪手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种神枪手的身份，绝不会是日本人，因为日本人是绝无可能知道野战电台所放置的位置的，就算是知道，他们也没有这种超级射手。如果有的话，以日本人这两天被痛揍至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个尿性，早就拿出来和守军见真章了，那会就为了打坏区区一个野战电台？
　　就目前这个状态，恐怕谁都知道四行仓库的守军这是要和他们拼死而战了，连物资补充都不要了，至于说什么联系不联系的，那里会有那么重要？
　　不是日本人，只能是自己人了。这个答案让谢晋元偏体生寒却又很难骗自己，他根本不愿相信，这个和日军殊死一战的阵地上竟然会有自己人在打自己人的主意。可是，理智告诉他，只要是人为，就只能是自己人。
　　所以，他喊来陈运发，因为，所有人都在仓库里，再如何神，他们也不可能让子弹拐弯从外射进来，只有陈运发手下的人在晚上出了仓库对日军进行猎杀。而且，有人未归。还恰恰是枪法最可怕的曾经水，他也知道野战电台在指挥部的位置，作为陈运发的副手，他有资格参加军事会议。
　　这一次，他们没有浑身浴血归来，不过却在日军阵地边缘埋了不少地雷并设了不少绊发雷。清晨十分日军阵地上不时传来的轰隆炸响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战绩，无比辉煌。
　　没错，在这个早晨，可不止中方指挥官一个脑仁疼。
　　本应该拥有好心情的胁板次郎大佐这会儿眼珠子又红了，正在喷着粗气瞪着大眼珠子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犹如发了情的公狗。
　　昨晚陈运发率领着第一特战小分队再度出击，又给遍体鳞伤的日军来了记狠的，把日军大佐所有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日军这个晚上的防守要远比昨日晚间严密的多，不仅增派了哨兵数量，还派出了以小分队为单位的巡逻队，甚至还用上了大量的探照灯。
　　不过，因为四行仓库内有可远程攻击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以及迫击炮，日军的探照灯可不敢靠近四行仓库的500米范围内，大多都在900米之外的工事里。光柱照不到四行仓库的位置，但却刚刚能照到日军阵地的前沿。雪白的探照灯架在楼顶，照的日军铁丝网附近是一片雪白。
　　可见胁板次郎大佐是的确被陈运发小队这支暗夜中的箭给打怕了，到了晚上，不是怕守军溜了，而是怕自己被攻击，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防御自身。
　　其实，对于另辟蹊径想出解决四行仓库守军毒计的胁板次郎和北岛刚雄来说，倒还不是担心被中国人精锐小部队偷袭，反而他们是担心被四行仓库中藏着的上千守军反击。中国报纸上刊登的“800壮士”终究是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了一定的影响。800人可不是少量兵力，6个步兵连的兵力在两天前对于他们来说还算不得什么，但打了两天之后，第36步兵联队已经衰弱到极致，现在还能可战之兵已经不足1000，几乎跟守军差不了多少。
　　更可怕的是，帝国上海派遣军主力正在上海郊区和中国数十万主力对峙，在上海闸北，第36步兵联队就是上海派遣军最后的力量，这支中国孤军若是奋力一搏杀出重围，哪怕用不了多久也会被重兵围困而歼灭，但那也会将整个上海派遣军的脸打得啪啪响的。
　　师团部承诺给他们补充的一个步兵大队新兵在明天就会抵达，虽然都是由辎重联队的那帮渣渣辎重二线兵组成，但第36步兵联队的兵力将会重新恢复至2000以上，再度对四行仓库形成优势兵力。而且还有他想出来的外交上对中国人的压力，租界里的西洋人果然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在飞机大炮面前服软了，就看中国人的政府什么时候怂包了。
　　以中国人对西洋人的低姿态，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的晚上，胁板次郎大佐又哪里敢掉以轻心？
　　日军在继续保持对四行仓库围困的同时，将自己的阵地也是守的滴水不漏，谁让这两天四行仓库守军已经让可怜的胁板次郎大佐明白，他这次狩猎围住的，不是肥硕可口的小兔子，而是一只随时可以射出一身尖刺把他都射得浑身血淋淋的豪猪呢！
　　但已经收到软弱的支那政府马上要服软消息的胁板次郎大佐都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联队副在指挥部里来上一杯庆祝自己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成功了，就被浑身是刺的四行仓库守军再次狠蜇了一次疼的。
　　在夜色中，中国人没有像昨夜一样大摇大摆的来了一次成规模屠杀，但他们竟然又利用探照灯下的死角潜进阵地，埋下了地雷和可怕的绊发雷。
　　导致在这个清晨，又有三十多名帝国皇军被炸死炸伤，损失竟然不比前夜少多少。
　　这帮支那人真是魔鬼啊！胁板次郎大佐和北岛刚雄中佐两人在指挥部里看着各部提交过来的伤亡报告蛋蛋都是碎的。现在别说什么进攻了，八嘎的，在自己阵地上行走，都特娘的要小心翼翼地。工兵部队现在已经全部派上战场，不，是自家阵地，排雷。
　　每次“轰隆”一声遥遥传来的炸响，都会让两个日军佐官眼皮直跳。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是地雷被引爆成功了，还是自己的工兵又去见天照大神了。
　　足足闹腾了快两个小时，工兵部队以十人被炸死炸伤的代价排掉了六枚步兵雷，这下可好，死伤人数竟然还超过昨夜。一时没忍住自己的愤怒，再度向四行仓库来了次不算太坚决攻击的胁板次郎大佐又坐看着最少一个步兵小队被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进攻中才算是冷静下来。
　　不过，第36步兵联队又损失了三个中尉和四个少尉，都是被一枪致命，哪怕是他们已经换上了普通日军上等兵的军装也不行。谁也不知道中国人可怕的射手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第1385章 浓重的悲哀
　　日本人当然不会知道，中国人可怕的射手在昨夜潜出仓库后，就没有回仓库，而是躲在两军阵地之间的废墟中。
　　曾经水身上穿着从日军死尸上剥下来的军装，穿着日军的大头皮鞋，戴着日军的九零钢盔，甚至连枪，用的都不是他熟悉的半自动狙击枪，而是一杆三八大盖。
　　除了暗藏在腰间的军刺和黑星手枪，光从外表上看，身材并不算高大的曾经水和一名普通日军无疑。只是，他并没有藏在日军队列里，而是躲在房屋倒塌所形成的废墟里，他今天白天的任务，就是狙杀那些已经学聪明了的换上普通日军军服的日军基层指挥官。
　　日军每一次进攻，炮声每一次隆隆响起，就是他的表演时间。
　　曾经水所选的位置身处在两军阵地之间，距离四行仓库大约350米，距离日军阵地大约也是300多米，而且身处四行仓库的夹角，不用担心被己方可怕的机关炮误伤，他整个人，都缩在砖石废墟之下，只有一个被已经脏兮兮的日军配发的暗绿色毛毯撕成的布条给裹着的枪管探出来。
　　别说两边相距甚远的军队无法看到他，就算是距离他不过五米，只要曾经水不开枪，谁也不会知道，就这片废墟中，会有一个死神一样的家伙存在。
　　毛毯布条可不光是要对枪管进行伪装，减少因为反光被发现的几率，也减少枪管和砖石碰撞而发出的声音，更是为了减少枪管因为射击温度升高腾起的巨大热量阻碍射手瞄准。当然了，枪口腾出的火焰不可避免，包括射击后产生的硝烟，极容易暴露射手的位置。
　　所以，曾经水选择的位置周边有不少的木头，在经过昨日的战斗后，它们因为燃烧的并不彻底但由于热量又足够大并没有熄灭，还在冒着大量的青烟，这样的地方放眼整个战场并不少见。足以掩盖曾经水开枪时从砖缝中逸散的青烟。
　　而且，他开枪的时机选择的极为精准，在瞄准目标之后，他会一直等待，等待炮声炸响的那一刻，才会扣动扳机。浓浓的炮声将三八大盖“啪勾儿”的声音掩盖至最少。
　　日军根本没发现，他们的指挥官，往往是倒在中国人的迫击炮炮弹炸响的那一刻，虽然炮弹距离已经死去的指挥官尚有数十米或是百米。
　　虽然主要出现在战场上的日军小队长已经换上了和普通日军一样的军服，他们甚至也放弃了用指挥刀和白手套装逼，但喜欢挥手高喊“板载！”的坏习惯终究还是暴露了他们。在等级森严的日军序列中，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挥手指挥向前的。
　　不过一场日军的佯攻，曾经水就收获满满，偷偷摸摸的狙杀了七个他认为是日军指挥官的小鬼子。虽然这也花费了他足足40分钟时间，战斗效率远低于平常，但，这不过是为了完成主要战斗任务的附带，到了晚上，他能带着超过十五条日军低级指挥官的命返回仓库，就是胜利。
　　万一能捞条大鱼则是更好，曾经水轻轻蠕动着缩回了看上去和废墟没有二致的掩体中，开始闭目养神。日军这一次并不太坚定的进攻已经开始退却了，他将在黑暗来临之前继续等待着，等待着日军再一次傻乎乎的进攻，让他再度开始自己的猎杀。
　　他并不知道，看似天衣无缝的任务，竟然被人即将看穿了。
　　实在是，他的枪法给谢晋元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他，却巧之又巧的不在仓库中。
　　是的，在陈运发很坦诚的说他能不说的时候，谢晋元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野战电台的损坏是和独立团这帮军人们有关。
　　那一刻，他不是愤怒野战电台被破坏，而是愤怒于自己被欺骗，他相信，打坏野战电台，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当然了，他更疑惑。
　　透过这几日的战斗，谢晋元完全可以断定，陈运发等人就是最坚定的抗日战士，他们虽然出手不多，但击杀的日军按单兵比例算的话，远超他542团麾下。
　　两天三夜的战斗，他400余麾下杀伤日军的数量应该在1200人以上，平均每人头上达3人之多，已经算是淞沪之战中打出的惊人战损比了。但陈运发等7人对日军的杀伤却更夸张，光是有记录可查的就达到百人，无论从哪里看，他们也绝不是为了帮助日本人。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谢晋元同样目光炯炯的看向眼前这个看似无害但他却知道拥有无比可怕单兵战力的大个子军人。
　　他有种直觉，这其中的秘密，会让他很难接受，甚至很丑陋，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有权利知道。因为，他是四行仓库最高指挥官。
　　“长官，因为，不击坏电台，我们就会收到你我不想收到的军令。”陈运发没思考太久，就坦诚作答。
　　“不想收到的军令？”谢晋元猛然一怔，眼睛突然睁大，脸上表情无比颓败，“你是说，我们会被要求撤退？”
　　“可是，我们在此地抗战，不光是为了守卫我上海市区最后一块阵地，更是为了团结全国民众，激起全国民众抗日之决心。”谢晋元脸上涌出怒气，将手指向苏州河以南，“看看那些我中华民众，他们本来已经认命，他们拖家携口在租界中苟延残喘，但现在呢？他们在欢呼，他们在歌唱，他们在逐渐觉醒，只要敢抵抗，日寇小鬼子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也会像现在一样，倒在我们的枪口下，只能无奈的哭泣。”
　　“是的！长官！”陈运发有些怜惜地看向眼前脸色极差的昔日长官。“我已经收到秘密情报，国府那边，已经传令第3战区司令部，最迟今日凌晨，我驻守四行仓库所部，将撤往租界。”
　　“不可能，这些，我们的那些长官看不见吗？我们在此地坚持的越久，全国民众对我军抗战之决心就越认可。涓涓细流迟早会变成滔天巨浪，我们需要的，不止是一部分爱国仁人志士的抗战决心，而是整个中国，整个民族的抗战决心。我谢晋元，宁愿做一个这样的引子，哪怕是战死在此地。你怎么敢说，我们会被命令撤退，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脸色有些灰败的陆军中校看似是在质问陈运发，其实更多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安慰。
　　自我安慰。
　　谢晋元可不笨，他知道，既然陈运发敢如此做，一定是真的收到了他所说的情报。只有破坏野战电台，才不能让四行仓库所部收到来自战区司令部的军令。他心里也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只要收到军令，无论多么不愿意接受，他终究还是会尊令而行。
　　因为，他是最纯粹的军人。军人，就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那是他自进入军校后就奉行的人生格言。
　　“是日本人在后面捣鬼吗？”谢晋元沉声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是日本人卑鄙的向西方租界施压，而那帮西洋人们又转而向我国府施压，国府又需要获得西方世界在中日两国战争上的支持，只能这样妥协。”陈运发叹息道。
　　他当然不能说，在早上他透过早已约定好的时间段向苏州河南岸人群中张望时，一条他极为熟悉的浪团座口吻的标语“小鬼子都是王八蛋！”映入眼帘时在他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
　　在收到支援四行仓库的密令之后，浪团座其实还有一封密令唯有他知道，那就是收到秘密军令后伺机破坏四行仓库内的野战电台，原因浪团座并没有详细说，唯有留下“日军压，租界怕，国府退！”共九字的解释。
　　如果说在之前陈运发还不甚了了，对于团座长官破坏四行仓库唯一和外界的无线电联系虽然不解但大多也是奉令而为之的话，在谢晋元如此一问之后，他也全部清楚了。
　　日军见强攻对四行仓库没有作用，在不能动用重武器的情况下向租界施压最终借助西洋人的手压迫国府被迫下令撤军，日军将会兵不血刃的占领这块中国军队在上海市区最后阵地，将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的这场小规模战斗灭杀在萌芽状态。
　　谢晋元能在一瞬间想通是日本人捣鬼，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他那位神鬼莫测的团座长官甚至在数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提前做足了布置，那才是真正的牛叉啊！
　　能将料敌于先做到这个地步的，放眼全军，恐怕也就团座长官一人而已吧！
　　当然了，这些，他是不会给谢晋元说的。
　　陈运发能想到，谢晋元心里当然更清楚。
　　“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在陈运发无比坦诚的说完之后，谢晋元无比颓然的坐下，挥挥手命令陈运发离开。
　　“长官！”陈运发嘴唇翕动几下，看到的却是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的陆军中校赶人的手势。
　　陈运发只能转身离开。
　　他很明白和理解身为指挥官的谢晋元的悲哀。
　　谢晋元这个极为纯粹的军人，本希望以自身和四百麾下的生命为柴，点燃全国全民族抗战的火，可是，火头刚起，却要在日军卑鄙的阴谋下熄灭了。
　　身为弃子不可怕，死亡也不可怕，但可怕的是，他连坚持战斗的理由，都被上峰给否定了。而原因竟然是来自于敌人。
　　国势积弱，竟然连保家卫国的战斗自己都不能做主，这是多么浓重的悲哀啊！
　　但这，还只是他的悲哀之一。
　　若是下令撤退，唯一的可能只有退入租界。可是，国府有没有想过，这支堪称精锐的军队撤入租界后的命运将会怎样？早已经成长为一位合格指挥官的陈运发很清楚，日军这一招，可不仅仅只是将这支敢于奋勇反抗的孤军迫入租界了事。他们能用飞机大炮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洋人屈服，他们就能让他们再次让步，失去了堡垒甚至失去了武器装备的这支孤军或许将成为政治利益下的最大牺牲品。
　　他甚至还想明白了团座长官破坏仓库内唯一能和外界联系无线电台的真正原因，就算是要死，这支孤军，也应该光荣的战死在对日战场上，而不应该成为政治妥协交易的牺牲品。
　　浪团座的谋划，能成功吗？哪怕就是破坏了野战电台。陈运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童子军都能潜过苏州河，难道说，国府那些多如牛毛的暗探们就不能？


第1386章 战场上的幽灵
　　陈运发担心的一点儿都没错。
　　整个白天，第三战区给四行仓库呼叫了一整天，电台也不见有任何回应，而谢晋元部每天例行的向师部汇报白天战报也不见了。第三战区的长官们自然是知道，这肯定是谢晋元部的野战电台出问题了，否则，以谢晋元极为严谨的个性绝不会如此。
　　国府这边可是真着急了，西方诸国领事馆的驻华领事们一遍一遍向外交部抗议，大家都是压力山大，但位于四行仓库孤军的野战电台却哑火了，长官们急有个蛋用？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想去联络谢晋元这支孤军，日军也总得让进包围圈才成。
　　当然了，有人肯定会说，去租界啊！去租界拉一拉横幅标语啥的，或者干脆拿着个大喇叭筒喊一喊不就行了？这个歪主意，可别拿出来说，那会被从光头大佬开始到88师中将师长一棒子打死的。
　　娘希匹的，这种政治上的妥协大佬都不能拿到桌面上只能私底下你们这些当下属的自己意会，你还当着情绪激昂的民众的面大吼着让英雄的孤军撤退，是想被几万中国民众当场给打成肉酱吧！
　　这种事，甚至战报中都不会留底，如果非要说为什么撤退，只会告诉民众，坚守四行仓库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为了这种不必要的牺牲在强撑下去了。民众们对这种撤退，自然还是理解的。“800壮士”已经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他们自然不愿意看着他们孤军奋战，然后一一战死在他们面前。
　　是的，虽然四行仓库守军这两天三夜创造了极为辉煌的战果，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会一直胜利下去。因为，他们，是一支孤军，没有后援，除了坚固的仓库作为堡垒，他们什么都没有。就算日寇因为顾忌没有调来重炮，就这么围困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弹尽粮绝的。
　　趁着黑夜夜渡苏州河给他们送的东西，相对于800人的巨大消耗来说，无异杯水车薪。四行仓库的失陷和孤军的战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也正是国人把他们称之为英雄的重要原因，面对绝地，向死而死，非英雄而不能为。
　　军事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却永远只能放在大人物们的会议桌上，是小老百姓们永远无法碰触到的。
　　国府这边的大人物们和西方租界的领事们因为联系不上四行仓库的孤军而急得直冒汗，其实始作俑者第36步兵联队的胁板次郎大佐这个白天同样是懵逼的。
　　当租界的西洋人在他的计策下服软的时候，他就已经憧憬着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四行仓库的占领，然后再透过外交压力让租界解除这部分强硬中国军人的武装并羁押，最后再用其他办法除掉这些带给自己步兵联队巨大伤痛的中国军人。
　　来自中国人那边潜伏的间谍情报已经显示，支那政府已经屈服，正在向四行仓库的支那守军电报通知，他的计划正在得以完美实施。
　　所以整个白天，他一直是在坐等着中国人利用晚间的夜色撤退，所有的进攻，不过是佯攻而已，只是演戏给上海派遣军总部和岛内的民众看，帝国勇士，对于敌人的堡垒，从来不会因为其坚固就惧怕。第36步兵联队的官兵，则更是勇士中的勇士。
　　佯攻，所有步兵中队得到的内部命令自然是，不得接近于中国人机枪最有威胁的300米距离。
　　可八嘎的是，固然因为中国人要节约子弹，不到200米危险区域不会全力射击，普通官兵的伤亡大幅度减小，唯一伤亡的几十人要么是被中国人的迫击炮所杀伤，要么是暴露的太明显被中国人的步枪给打到。但军官的伤亡却急剧上升，足足有十五名少尉和中尉或是曹长丧生。
　　仓库中那名从第一天就展现出可怕射术的冷枪手竟然成了今天绝对的主角，仅一天的时间，就狙杀了他36步兵联队十七名军官，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只能带着一帮大头兵们来和支那人进行战斗了。
　　其实情况比胁板次郎大佐想象的还要更严重，等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开始有曹长拒绝被提拔担任小队长的职务。中国神枪手几乎是盯上了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基层军官们，一个上午的时间，战死的普通士兵不过二十余人，但步兵小队长却死亡超过十人，而且是一枪毙命。
　　因为，那名幽灵一般敌人的子弹好像是经过特殊改造过的，就算没有的打中头部，命中胸部，也是杯口大一个窟窿，小小的急救包几乎没有作用，也没有人足够幸运到能坚持到送回后方的野战医护队。
　　日军不是没有做出过反抗，甚至有小队长愿意以身作饵，他的身侧埋伏着最少八名老牌射手，死死的盯着四行仓库方向，一旦那名冷枪手射击，他们将会发现他，甚至有可能干掉他。
　　根据上午十余名小队长级别军官被击杀的子弹射入角度，日军精锐射手们判断，这名冷枪手一定不会躲在仓库厚厚的墙壁中，要么是在顶楼的墙缝中，要么是在楼下的街垒里，否则，他绝不会有如此宽阔的射界，可射杀如此广阔空间的帝国军官。
　　日军的判断没有错。作为一名狙击手，想射杀敌人，除了有精准的枪法之外，还得有足够的视野和射界，否则，你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到，怎么在遥远的另一边将敌人一枪致命？
　　当然了，不是说躲在坚固工事后面射击敌军的战士不够勇敢，只是分工不同罢了。狙击手，被称之为战场上的幽灵，对手最害怕的死神，他们所承受的风险，自然也是最大的。
　　但日军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如斯，他不光是没有躲在仓库中，也没有躲在楼顶和楼下街垒，而是躲在距离他们不过150米的区域。
　　是的，在一枪命中四行仓库指挥部瞭望孔里自己早已找好的那个点，为保险期间又补了一枪，应该打坏了那部野战电台后，曾经水就开始利用战场的间隙，向着自己在距离四行仓库200米外的另一处狙击点潜去。
　　他身上所穿的日军军服早已被沾满泥浆的伪装衣所取代，他趴伏在废墟中，就算是拿着望远镜看，也犹如是一堆脏兮兮的垃圾，但如果你盯着这堆垃圾超过五分钟，你就会神奇的发现，垃圾竟然会自己动。
　　100多米的距离，曾经水却爬行了超过两个小时，日军佯攻双方激烈交火时是曾经水最高兴的时候，只有当硝烟腾起遮住双方的视线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多前进二十几米。
　　这两个小时，也是日军基层军官唯一没有损失的两个小时。只是，当曾经水回到他在昨晚就布置好的第二处狙击点后，日军的噩梦就再次来临，又开始有军官在佯攻中被中国人的冷枪手隔着足足400米的距离狙杀。那完全是一点儿都不给胁板次郎大佐在派遣军司令部那边装逼的机会啊！
　　不过是演演戏而已，咋就弄死了比强攻一天死的军官还多呢？胁板次郎真的是把那名支那枪手给恨到骨子里了，不仅怒火中烧的用山炮对着楼顶再度狂轰乱炸了一个小时，所有可以供枪手藏身的街垒都被冒着被迫击炮轰击的危险抵近至1500米的步兵炮狂轰了一遍，除了步兵没有大规模进攻以外，差点儿让谢晋元都以为日军又要大规模强攻了。
　　谁能知道，胁板次郎大佐如此发狂，仅仅只是为了一名小小的枪手，一名带走了超过十三名日军基层军官生命的枪手，一名被日军军官称之为支那幽灵的家伙。
　　包括那名以身做饵的勇敢的日军少尉，也死了。但很不幸，他的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不是被枪打死的，而是被炸死的。
　　是他身边卫兵胸前挂着的甜瓜手雷发生了爆炸，将那名可怜的卫兵炸成血葫芦的同时，一枚弹片飞快的切过了勇敢日军少尉的大动脉，血足足喷溅出超过十米，染红了埋伏在他周围所有日军精锐射手的眼睛。
　　出于战士的敏感，他们完全可以感觉到，帝国士兵胸口挂着的甜瓜手雷突然自爆和那名可怕的枪手脱不了干系，但他们却无法锁定目标，在那之前，轰然爆炸的炮弹爆炸的声音完全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枪声。他们所观察的支那神枪手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都没有出现枪口烈焰和射击后特有的硝烟。
　　八双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找到中国枪手的身影。
　　他们并没有发现，就在距离他们不过160米的一堆废墟里，正散发出淡淡的青烟。其实，就算看到了他们也不会太过注意。那堆废墟上的几根烂木头虽然没了火苗，但黑漆漆的模样显示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炮击，没有燃尽的木头冒点青烟是再正常不过。
　　而由两根房梁支撑着形成的一个仅容一个小小孩童躲藏的三角形空间里，一根同样缠绕着乱布条比三八大盖稍短的步枪被轻轻收了进去。脸上抹着数条黑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曾经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这样程度的设伏就想抓到他，那他也妄称独立团狙击手前三了。
　　诱饵，他吃了。他并没有正对着作为诱饵的日军少尉开枪，而是一枪命中了少尉身侧一米远的日军上等兵胸前挂着的手雷，第三帝国所制的4倍瞄准镜实在太清晰了，那个本应在130米距离小如花生的手雷清晰在经过放大的视野里清晰可见，他甚至可以保证能一枪命中手雷启动爆炸的拉栓。
　　当然了，不用那么复杂，经过子弹高速动能的巨大撞击和弹头穿入弹体摩擦而引起的高温，已经足以让手雷里的100克炸药发生爆炸了。
　　只不过，手雷爆炸的效果比曾经水预想的还要好，毕竟，他可没办法控制手雷爆炸弹片的飞行，他只知道，一米的距离，日军少尉躲不过弹片的袭击的，干不死他，也要炸他一身血。
　　谁知道，弹片就像是长了眼一样，很精准的给那个日军少尉来了个旋风斩，那冲天的血飚的，让曾经水都错以为脑袋都被弹片削掉了。
　　曾经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日军少尉死定了，然后就悄悄躲回了废墟下面。其实，废墟下面的空间要远比从外面看大的多，他甚至可以在碎石的缝隙中爬到三十五米之外的另一处狙击点换一个角度选择狙击对象。
　　但，他必须得保证子弹入体的角度在四行仓库方向。
　　如果，被日军检查尸体发现弹道来自其他方向，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发狂的日军或许会对仓库外他们觉得任何可疑的废墟开炮，他就是再能躲，恐怕也只能完蛋大吉。


第1387章 抉择（1）
　　事实证明，曾经水这个被刘浪花费四年时间特训出来的超级狙击手要远超这个时代的战斗理念，尤其是对于战术还停留在一战时期的日军。
　　他们过时的战术让他们拿这个在未来都堪称强悍的狙击手毫无办法。
　　曾经水就像是跗骨之蛆，躲在日军惊恐睁大的眼睛却怎么也发现不了的黑暗中，每一枪都让日军大佐痛彻心扉。甚至到他终于忍受不了，停止了毫无意义的佯攻，依旧还有一名帝国步兵中尉被狙杀。
　　要知道，那还是在距离四行仓库足足有700米远的阵地上，那名新由步兵少尉小队长提升起来担任中队长的中尉都还没有配上中尉领章，只是拿着步兵中队长才配有的望远镜向四行仓库张望，但望远镜镜片的反光暴露了他，可怕的子弹从镜片中穿入，将价值不菲的望远镜击成碎渣的同时也将新科步兵中尉的脑袋击成了一团浆糊。
　　根本无视什么国际公约的支那冷枪手经过改造过的子弹下，从未有一人得以逃脱殒命的噩运，不管是击中脑袋还是胸膛，甚至，连有个好运的家伙不过是被打中腹部，可怕的子弹依旧搅断了他的大肠小肠，溢满腹腔的青黑色粪便污染了他的伤口，从上午捱到黄昏，军医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救回他的命。
　　“最好别升职！升职几乎就相当于把自己送上断头台！”这样无比心酸却又无奈的相互警告在日军底层军官中口口相传，虽说有些太过绝对，但因前日一战损失步兵小队长损失极大而提拔起来担任少尉的十来名曹长在今天战死了超过一半却是不争的事实。
　　可以说，这个白天，简直让胁板次郎恼羞成怒如坐针毡却只能徒呼奈何。他实在是已经将支那人恨到骨子里了，明明他的计策都已经成功了，但这帮可恶的支那人就是不给面，困兽犹斗不说还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作为一个联队级指挥官，他倒是可以指挥着已经重新补充至2200人的大军向后再退200米，彻底脱离支那人重机枪的射程以及那名如同幽灵一样可以在700米外精准射杀的冷枪手的射程。可是，帝国陆军大佐不要面子的吗？
　　更重要的或许还不是陆军大佐的面子，而是，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面子。
　　由于这里是支那军队在上海市区的最后一处阵地，派遣军司令部可是特意派了两名战地记者来随军记录，准备将他们完全攻占支那东方经济都市全部攻占的辉煌一刻发回本岛，好让天皇陛下和岛内民众开心开心。
　　可是，已经连续两天被打脸了，结果到第三天，因为支那人的一个冷枪手，整个大军还要向后退却，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不仅是第36步兵联队的荣誉被他丢到马桶里洗澡，整个第9师团的荣誉也被丢到支那的黄浦江里了，甚至，是整个帝国陆军的脸面。
　　胁板次郎甚至都能想得出来停留在海面和江面上的帝国海军那帮孙子们幸灾乐的嘴脸。
　　中国人，不能退，那是整个中国在上海市区最后的阵地。
　　而日本人，也不能退，就算不断被打脸，脸都被打肿了，也得硬撑着死扛。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不能被丢弃。
　　双方都有不能退的理由，那就只能继续死扛了，就像是喷着粗气的两头公牛，互相瞪着血红的眼珠子遥遥的看着，只差没冲过去互相来个头槌看那头牛脑壳更硬了。
　　只是，双方都还有理智，一个知道自己出去就回不来，最好是坐等对手冲过来撞个头破血流的好；一个知道自己还没冲到就会遍体鳞伤，旁边还有一大堆吃瓜观众在高声吆喝替力气稍弱的一方加油鼓劲，冲过去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于是，这个白天，彻底成为了曾经水这个超级狙击手的舞台，射出的冷枪让胁板次郎大佐心如刀割外加暴跳如雷，昨夜想出的好计策而产生的美好期待都被毁于一旦。
　　直到夜幕降临，战场上彻底归于平寂，日军指挥部里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一松。
　　有了夜色的掩护，中国人的子弹总不至于那么准了吧！
　　严禁灯火，几乎已经成了所有日军的共识。谁也不希望成为中国神枪手枪下的亡魂，那个最后毙命于本方阵地上的帝国步兵中尉已经用生命向所有人证明了，700米的距离，依旧在可怕的支那神枪手的射程范围之内。
　　日军阵地上黑漆漆的，再也不见任何灯火，任何的走动都需要口喊晚间联队司令部刚更新的口令。特战小队连续两晚的袭扰已经让日军无比惧怕夜晚，可唯有夜晚的来临可以阻挡住支那人神枪手的子弹，这真的是让第36步兵联队上上下下无比蛋疼的一道选择题。
　　他们很难想象他们竟然会遇到这样一种窘况，打个仗而已，竟然连己方阵地上都变得不安全，大清早的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喝上热腾腾的粥，而是先胆战心惊的排雷。护佑大日本帝国人民的天照大神难道去喝茶打牌去了吗？
　　其实，不光是日军胆战心惊的搞了灯火管制，仓库里也有灯火管制，所有能向外透露出灯光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整个四行仓库就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只要一被袭扰，就会露出锋利的獠牙把来犯之敌撕咬的遍体鳞伤。
　　整个阵地上最亮堂的地方莫过于两军之间的空地，从距离四行仓库300米到日军阵地前的50米，被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的犹如白地一般，纤毫毕现。
　　除了租界和四行仓库之间的苏州河这一面，其余三面断然不可能会有人再在阵地上出没。
　　曾经水在10点钟左右就离开了狙击点回到了仓库，因为日军采取的新动作，陈运发也没有让特战小分队再次出击，而是全体在仓库中修整。
　　因为，四行仓库守军已经面临是走是留的战略性问题了。
　　如同陈运发忧虑的一样，在确定四行仓库的无线野战电台失去作用之后，果然在入夜之后有人试图从苏州河游过进入四行仓库。
　　不过，不光是陈运发想到了，谢晋元其实也想到了，在入夜之后，他就亲率从第一连调的一个担任他卫队的战斗班担任四行仓库面临苏州河南岸大楼这一面的警卫。
　　在那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中年男子通过绳索进入大楼的那一刻，即被谢晋元亲自控制，并压往大楼中的一间密室，并没有让除他和警卫班之外的任何一人知晓。
　　直到凌晨2时，陈运发接到命令，谢晋元要见他，两人才在已经堵上瞭望孔灯光昏黄的指挥部见面。
　　谢晋元脸色灰败的独自一人坐在指挥部里用弹箱垒成的椅子上，见陈运发进来立正敬礼，也没有一如往常的还礼，而是挥挥手丢过去一支香烟示意陈运发坐到对面。
　　两人互相抽着闷烟，没有一个人先说话，直到谢晋元极为烦躁的将烟屁股丢在地上用皮鞋碾碎，这才闷闷地说道：“大发，你料得没错，战区司令部的军令下了，我部作战任务已经完成，命令我等于今夜撤入租界，租界那边高层已经经过协商，可保留武装，等到时机成熟，我等可返回军中继续和日寇作战，而日军那边也同意任由我等退入租界，你意下如何？”
　　陈运发似乎早有这个预料，目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长官，您是四行仓库最高指挥官，一切由您做主，您若愿遵守军令撤往西方租界，我等，无话可说，尊令而已。不过，我和我的弟兄们恐不能和长官以及您的弟兄们再并肩作战了，我独立团全军已经修整完毕欲进军淞沪。先预祝长官凭此一战之军功，青云直上，他日未尝不可为一军之将，在抗日战场上再显风采。”
　　“大发，你不必相激于我，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谢晋元自从军那一刻起，也从未将军功建立在弟兄们的尸体之上，尤其是对日战场，自五年前的淞沪到今日之淞沪，那一次我谢某人不是身临一线和弟兄们并肩作战？”谢晋元的目光中隐约中有泪光闪动，嘶声道。“这一次，谢某更是将四行仓库作为某之坟地，只要能激起我全国全民族抗战之决心，纵算一死，亦是某之所愿。眼看，火种已经点燃，租界我国之民众正受此激励……可是，战区军令已下，谢某身为军人，必得以服从军令为天职。你能不能告诉我，此二者我该如何抉择？”
　　“长官，军令对于军人来说，实是无法抗拒之存在。”陈运发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陆军中校两鬓染上的点点斑驳，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口中却道：“但，相对于国家和民族之命运，不合理军令与之相比，孰轻孰重？”
　　透过白天由标语中传过来的情报，浪团座的命令就一个字，“拖！”
　　陈运发明白，浪团座的意思是拖延四行仓库守军撤军的时间。
　　仗打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四行仓库之战的意义已经不在于是否能守住这块阵地，而是坚守时间的长短，抵抗的越久，这颗火种点燃的火就会越旺。
　　一支孤军，孤悬于大军之外，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坚守于强寇的枪林弹雨之下，这个令人热血愤张的故事足以点燃越来越多血还未冷的中国人心里的那团火。
　　“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军令！”谢晋元一时间也陷入沉思。
　　显然，这正是他内心天人交战的理由，只不过再度被陈运发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
　　“更何况，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西洋人绝对会言而无信出尔反尔。”陈运发笃定的道。“因为，他们背后的日本人，卑鄙无耻至极。”
　　“何以证明？”谢晋元目光中多了一丝希冀。
　　如果陈运发能证明，正好给了他一个偏向另一方的理由。
　　“日本人被我们毙伤如许之多，那会轻易放过我等，既然是他们出的鬼主意，那他们定然会趁我等离开仓库大楼掩体对我军实施攻击。”陈运发自信地说道。“不如，让我们先试试他们。”


第1388章 抉择（2）
　　陈运发所说的“试试日本人”很简单，根本不用带人上苏州桥，而是命令麾下小分队的两人趁着夜色潜出仓库，在黑暗中潜出100多米，朝着左右两翼看似黑暗的日军阵地前沿300米各打了两颗照明弹。
　　是的，日军左右两翼的探照灯并不像正面战场那样将双方阵地足有200多米的地带照得雪白，或许是因为地形狭窄的原因，日军架在楼内的探照灯仅只照亮了两军之间不足五十米的区域。
　　但当照明弹从高空中缓缓落下，将距离四行仓库四百米左右的黑暗全部照亮的那一刻，谢晋元倒吸一口凉气，惊怒交加！
　　好家伙，日本人真是不安好心啊！利用夜间，竟然在距离四行仓库约400米的位置建立了完善的机枪阵地。是的，在望远镜中，一挺挺重机枪被安放在工事中，枪口对准着四行仓库。确切的说，是对着四行仓库之后。
　　因为，距离四行仓库不足30米，就是苏州河桥，那是四行仓库唯一能通向租界的路。
　　谢晋元相信，只要他像来人所提供的情报中所说的那样集结一营官兵由苏州河桥去往租界，左右两翼日军花费巨大精力潜伏至400米距离建立的两个重机枪阵地定然会悍然开枪。
　　猝不及防之下，不过数十米宽的苏州河桥定然是被血洗，损失甚至要比和小鬼子苦战三天还要多的多。
　　没错，曾经的时空中，胁板次郎就背信弃义，趁着谢晋元部率部撤退时，以轻重机枪封锁桥面，最终导致二十余人伤亡，连团副上官云标亦在此役受重伤。
　　而在这个时空中，胁板次郎远比曾经更痛恨这支军队。三天的战斗，他的步兵联队差点儿被中国守军给干成了一个步兵大队，搁谁，谁受得了啊！从晚间十一时开始，他就尽遣两个步兵大队的重机枪中队，于400米之外的黑暗中聚集了两处重机枪阵地共计18挺重机枪，几乎已经算是两个步兵大队除步兵炮以外的所有重火力。
　　其实，不光是重机枪，这位甚至还准备了近20具掷弹筒，那是打算以覆盖式火力对从四行仓库至租界那六七十米的路面进行攻击的。也就是步兵炮不太好控制，一个不好就会轰到租界里去，要不然，胁板次郎定然会派出步兵炮来进行攻击的。
　　他实在是已经恨这支中国守军入骨了。
　　而且，胁板次郎的如意算盘拨得砰砰响，打算继续活学活用中国古代兵法大家孙子兵法中的“半渡而击”，就是耐心的放过前面通过的部队，等到中国守军撤退到差不多一半时再进行攻击。
　　他那可不是说要放过最少一半中国守军的意思，他那是等着中国人撤去所有对重机枪阵地有威胁的重武器，等到中国人防备心理最薄弱的时候再发动攻击，不仅能一举将中国人打击得伤亡惨重，还能避免己方受到攻击。
　　算盘打得很美妙。
　　但胁板次郎可没想到，自己眼珠子都快瞪绿了，也没等到苏州河桥上出现中国人的身影，反而等来了中国人突如其来的的照明弹。
　　“八嘎！不好！”胁板次郎感觉背心猛然一凉。
　　重机枪阵地就这样暴露，要是搁以前，倒没什么可怕的，可若是就这样出现在这支拥有着迫击炮的中国人面前，貌似，就不是啥好事了。
　　不得不说，胁板次郎的确是久经战阵的陆军指挥官，他的预料，很准。
　　准的他都有点儿痛恨自己的乌鸦嘴了。
　　他都只是刚喊出声，在400米的对面四行仓库大楼里，谢晋元面如寒霜，一声令下，“开炮！”
　　是的，在陈运发说试试之后，在两名特种兵出了四行仓库向日军阵地潜行的那一刻，十四门迫击炮中的十门就已经被机炮连士兵们搬运上了楼顶，每门炮携带了十五枚炮弹，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全部打空。否则，日军的山炮报复就会随之而来。
　　他们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舞蹈，但与此同时，他们先当了回死神。
　　对于日军突然暴露在照明弹下的重机枪阵地上的日军来说。
　　由于是要对准苏州河桥射击，而且还不能让子弹射到西方租界中，日军的重机枪手们也是绞尽脑汁，重机枪主要放置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地方。
　　但那里，其实是一条街道，紧邻河边的小街，没有什么房屋作为遮挡，所有的工事都是由日军机枪手和弹药手自己辛辛苦苦从远处搬运过来的沙袋垒起来的。
　　当然了，由于是两个相对的重机枪阵地面对面射击，别看两者相隔足有800多米，但92式重机枪的射程可高达1000米，哪怕就是失去平直弹道的流弹也是有极强杀伤力的。重机枪子弹可没有什么敌我识别系统，是自己人射出的就不伤及自己人。要是两个重机枪阵地对向这么一射击，结果把自己人给射死了，那第36步兵联队可不光是成为中日战争中最大的笑话，整个帝国陆军都将成为战争史上的大笑话。
　　所以，两个机枪阵地在设置之前，都微微调整了射角，努力让两个阵地的射角不那么正好平直相对，以苏州河桥为交汇点形成一个夹角。虽然或许还会有射空的弹头会落入租界，但已经透过压迫西方租界而获得自己想要利益的胁板次郎这会儿已经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西方租界这会儿显然不会因为几个弹头落到租界就会和日本人翻脸，但为了达到攻击目的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可就没多强的防御力了。那些并不算单薄的沙包工事或许挡一挡重机枪甚至机关炮的射击还有可能，但对于从天而降的迫击炮炮弹来说，那真是……
　　脆弱的如同脱光衣物的十八岁小姑娘面对了一群纹着左青龙右白虎中间还有一个拿着平底锅的红太狼的恶棍，只能是，毫无反抗的被按在身下摩擦，被蹂躏。
　　机炮连的炮手们很公平，每一边放了五门炮，早就将射角调整好了，等到谢晋元一声令下，就朝着犹如白昼一般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开炮，一分钟之内，每边发射75发炮弹。
　　炮手们甚至都没看自己炮击的成果如何，一群人蜂拥而上抬着数十公斤的迫击炮就跑路。
　　实际上他们也看不到，照明弹的照明时间不过30秒，30秒之后一切夜色重新笼罩，除了迫击炮炮弹爆炸发出的火光。
　　胁板次郎大佐又要哭了。
　　不光是重机枪阵地被支那人的迫击炮光顾，几乎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损失惨重，而是，他被卑鄙的支那人给欺骗了。八嘎的！不是说好了，今天凌晨向租界撤兵的吗？老子倾其所有机枪都摆好了，你给老子来这个？用一堆炮弹来招呼？
　　是的，在胁板次郎大佐心里，他是被支那高层给忽悠了，这可不是奇耻大辱吗？
　　“支那人！真是个卑鄙的民族，一点儿也不遵守承诺！”胁板次郎有些默然的看着不远处轰隆隆炸得正热闹的重机枪阵地，一口大板牙都快碎了。
　　这会儿日军陆军大佐可没想过正是因为自己卑鄙不守诺言才导致麾下被炮击的问题，“火背就喜欢怨社会”这句话拿来形容这个偷鸡老是喜欢蚀把米的日军大佐是再适合也不过。
　　“联队长阁下，联队直属炮兵中队来电，要不要对支那人进行炮火压制。”北岛刚雄有些怜惜的看了一眼犹如困兽眼珠子布满红色血丝的上司，询问道。
　　不怜惜不成啊！北岛刚雄中佐觉得自己这位长官已经算得上极度坚韧了，如果换成是他，在遭遇了如此痛苦的一波又一波打击之后，那还能如此坚强的站在指挥部里骂街？恐怕早就提着指挥刀给自己肚皮上划伤两刀向天皇陛下谢罪了。
　　话说，这位咋还不剖腹呢？联队都已经快被他玩的一穷二白了。
　　“混蛋，这还用请示吗？”胁板次郎铁青着脸径直吼道。“让他们立刻开炮。”
　　胁板次郎甚至都没回头看自己下属的脸色，他怕自己给自己肚子划拉两道口子之前先一刀砍了那货。
　　昨日夜间由衷的赞美现在就犹如一个又一个的大嘴巴子抽在他的脸上，如果再如此让中国人肆虐下去，光是打脸都把他这个陆军大佐给打死了。
　　“北岛君，给我发电师团部，我第36步兵联队急需两门120毫米加农炮支援！”胁板次郎望着炮声已经停止但哀嚎声一片的己方重机枪阵地，冰冷的声音冷测测的透出牙缝。
　　“可是，联队长阁下，120毫米加农炮属于重炮，万一失准……”北岛刚雄一惊。
　　这是要死道友也要死贫道同归于尽的做法啊！
　　北岛刚雄现在已经很清楚，西方租界为何被帝国外交部一威胁就服软了，可不是说仅仅只担心重炮落到租界里造成伤亡，而是距离四行仓库不太远，也就是800米左右有两个大天然气储存罐，那玩意儿一旦被重炮击中引爆，最少四分之一个租界都会被炸上天。如果真出现那个后果了，事后或许师团长阁下没啥事儿，他这个联队副和这个显然已经有些失心疯的联队长可就要出来背锅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洋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向卑鄙的支那人施压的，我调来两门重型加农炮的目的，就是给他们好好看看，帝国皇军，是不会对卑鄙的支那人妥协的，对他们，也一样。”胁板次郎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阴沉得犹如被戴了绿帽的恶魔。
　　“如果他们还不能如我们所愿呢？”
　　“北岛君，你认为呢？”
　　北岛刚雄额头上冷汗淋漓，再不发一言。
　　他这位上司，真的已经快被支那人刺激的发狂了。


第1389章 抉择（3）
　　急速射出的150枚炮弹在黑暗的笼罩下虽无法勘验战果，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没安好心的小鬼子重机枪阵地决没好果子吃。
　　谢晋元现在也根本无心知道炸毁了多少重机枪，他愁的是，该怎样面对战区通过人力传过来的军令。
　　陈运发却是龇牙一笑：“来颁布军令的人，有什么来证明他的身份吗？”
　　见谢晋元眉头锁起来，陈运发又补充了一句：“电文，是有密码的，尚可被敌军破译而假传军令，那手书军令上的章，伪造起来岂不是更简单？这样的玩意儿，您给我一个萝卜，我甚至可以给您刻上军政部的大印。”
　　不得不承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运发受了浪团座这么多年的影响，说话做事都有了浪团座的几分风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是张口就来。
　　张了张嘴，谢晋元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将昨夜来的身份不明的人给我绑起来，把嘴给我堵上给我打，狗日的，小鬼子攻不进来，竟然开始给老子玩上假军令的花活了，差一点儿就上当了，娘的，狠狠的给我打。”
　　“日嫩良的，真是好险，还打个球，俺一枪崩了他。”身为第一连连长，雷雄自然是知道有人潜进来传军令这事儿的，这会儿自然气得哇哇大叫。
　　“惩戒即可，人给我留着，我还有用。”谢晋元眼角微微一抽。
　　“那就让小鬼子尝尝俺的拳头。”
　　……
　　陈运发也只能对那位冒着丢命危险潜入四行仓库的军事委员会调查局暗探报以同情了，雷雄那个大拳头有多狠估计只有他这个曾经的对手知道，一拳下去，普通人半条命都能丢了。
　　可是，假传军令这个罪名那个暗探必须得背，否则就轮到谢晋元和四行仓库守军背违抗军令的罪名了。这也就是谢晋元心肠还不够硬，要是搁心狠一点儿的，一枪把“假传军令”的探子毙了，他也算是白死。
　　日军早已准备好的重机枪阵地已经证明了“假传军令”的合理判断，作为前方大将，杀一个敢来糊弄守军的小谍子，那不是跟杀鸡一样？
　　但显然，在陈运发证明了日军的不安好心后，一直有所犹豫的谢晋元也已经默许了陈运发的建议。在军令和他麾下数百名弟兄的性命以及他的理想面前，他终于选择了后者。
　　历史的车轮，终于在这里被刘浪这个小蝴蝶改变了一丝小小的走向，虽然那对于整个淞沪之战来说，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但毕竟，四行仓库之战并没有像曾经那样，在苦守三天三夜大量杀伤日军后被迫无奈的撤入了西方租界，并无比屈辱的被西方租界给缴械并羁押，一支精锐之军就像胁板次郎大佐谋划的那样成了没牙的老虎，彻底成了他的战利品。
　　直到11月1日白天，四行仓库依旧还在中国军队手中，国旗依旧高高的在楼顶飘扬，虽然上面有硝烟留下的痕迹和被弹片撕扯过后的破洞，但那依旧证明，上海市区最后一块阵地，依旧在中国军队手中。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收到留置于上海闸北的唯一一个步兵联队第36步兵联队胁板次郎大佐的战报后，久久不语。
　　作为日本国内叫嚣对华战争最猖狂的陆军大将之一的松井石根是日本陆军中最坚定的对华战争主义者，这位因为纵容大屠杀而被判决绞刑的甲级战犯之所以能担任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一来是因为其是公认的攻坚战专家；二来是因为其是个中国通，对中国及其了解；而其三其实不过因为其是预备役将领。
　　因为日本政府很清楚，如果在上海这样的经济都市发生战事，可能会引起国际社会对它的反弹。所以把松井石根这样一个后备役的将领找出来，让他指挥这场战争，从投入和这个当初的设想来讲，都是准备在上海地区打一个局部战争的。可日本政府也没想到，已经59岁的松井石根却不这样想，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扬名立万的机会了。
　　从一开始，他的打算就是要打到南京去，成为给帝国开疆扩土之将。虽然最后他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并成功的将自己给送上了绞刑架，成为最典型的“不作死便不会死”的人。
　　但这个时候，对于这样一位日军统帅来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容忍在自己的后方，还有一支小规模中国部队在顽抗的。不管是出于政治还是军事上的理由，他都必须消灭这股敌人。
　　胁板次郎要求调两门120毫米加农炮参与对四行仓库作战的请求第9师团师团部也不敢擅自做主，转而将第36步兵联队的请求和战报都交到了派遣军司令部，请这位陆军大将做出抉择。
　　松井石根当然很清楚，四行仓库最大的依仗不是坚固的墙体，而是背靠租界己方不敢使用重炮，一旦使用重炮那日本岛内将会在国际外交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这就像是两个邻居打架，其他几个邻居正在一旁吃瓜看戏，却不料其中一方一板凳把吃瓜观众砸得头破血流，正在看戏的那几位不立刻声援另一方才叫是出了鬼了，搞不好还操着家伙就上，几方群殴不理智的那一方了。
　　所以松井石根也在犹豫，久久没有做出抉择。
　　其实，这位大将阁下的心里更多的还是愤怒，愤怒帝国还不够强大，如果帝国足够强大，他那还需要顾忌那些西洋人？调来240重炮，几炮将四行仓库轰塌的同时，还可以把那帮傲慢的西洋人送回老家。
　　作为一名落魄武士的后代，松井石根可是知道西洋人如何用坚船利炮轰开了日本的国门并肆意从日本岛贫瘠的土壤上掠夺白银资源。是的，日本很穷，但偏偏拥有丰富储量的白银，所以很不幸他们也被西方列强给盯上了，一百多年来被少被提前进入工业时代的西方列强给强取豪夺，比中国这个中方大国更甚几分。
　　从心理上来说，日本人恨西方人那也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只是日本这个民族很奇特，面对比自己强的人，心理虽抗拒，但身体却沦陷，特喜欢抱着粗腿喊巴巴。
　　当然了，如果他变得比曾经的巴巴强了，那将又是一副嘴脸。比如现在，已经明治维新低调做人发展了一百多年的日本自觉自己已经是世界一等强国，已经有资格同那些曾经的巴巴们讨价还价了，从高官到民众的内心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未来的珍珠港，虽然在后世都被认为是愚蠢到极点的一战，但其实你结合日本这个民族的特性看，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做如此愚蠢选择将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拖进战争了。
　　那是因为，他们飘了。
　　在中国这个邻居面前，他们获得了太多自信。他们那里会知道，美国牛仔仅用了两年就造出了他们十年都不可能造出的战舰和飞机，甚至早就投入了对“胖子炸弹”的研究，急眼了的美国牛仔可不是什么善人，一看丫挺的不服还整出了神风敢死队，径直两颗“大胖子”丢下去，再不服，哥那边还准备着好几颗呢！有本事就给哥死扛。
　　说来说去，最终主导松井石根同意与否的是他对战争的态度，他无疑是个战争狂人，加之从小就对西方人的厌恶，在犹豫了十数分钟后，他终于同意了胁板次郎大佐的请求。
　　两门“120毫米加农炮”在下午的时候被运抵四行仓库前线。
　　在胁板次郎耀武扬威的邀请下，西方租界的驻军将领看到了更大威力的加农炮向四行仓库开炮的场景。
　　作为直膛炮，加农炮很少偏离目标，尤其是日军也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炮手的时候。两发加农炮炮弹很准确的命中了四行仓库，将四行仓库的墙壁炸出了肉眼可见的两个大坑。
　　不过，120口径的炮弹威力还是不够大，并不足以直接洞穿四行仓库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但炸出的近半米深的大坑已经证明了日军敢于用重炮轰炸四行仓库的决心。
　　四行仓库内守军放下提心吊胆的心的同时，西方租界的领事们却抓狂了，天知道丧心病狂的日本人在发现120重炮炮击无果之后会不会用上他们的240重炮？
　　如果两个大煤气罐被引爆炸，小半个租界都能被炸成一片白地，那个时候再怎么跟那群疯子较劲都没意义了。
　　西方各国领事甚至越过了国府外交部直接找上了光头大佬，而焦头烂额的光头大佬只能连下几道严令让第三战区务必联系上谢晋元部，必须尽快撤退，国联即将开会，中国必须获得这些西方国家的支持。
　　这其实也是光头大佬到现在还硬挺着不从淞沪撤兵最重要的理由，虽然事实证明，在一群豺狼面前，羊是没办法获得他们的怜悯的，他们关注过来的目光永远只是羊身上鲜嫩的血肉，而不是羊希望活下去的哀哀哭叫。
　　日军在刀尖上舞蹈，但他们成功了。
　　仅只两炮，西洋人就更怂了，中国国府再度面临空前的压力。
　　胁板次郎再度笑了，他不信，中国人还能再坚持。中国人用西方租界当盾牌，那他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西方人当长矛，刺穿这个看似坚固却不堪一击的堡垒。
　　再坚不可摧的堡垒，能抵挡来自内部的腐朽吗？
　　一个国家，在自己国土上奋勇作战，都还能被他人阻挠，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可就是这个让无数后人都闻之苦楚的笑话，就那样在华夏苦难的大地上发生了。
　　华夏，无论如何，都得强大。否则，这种笑话，还将重演。
　　刘浪站在军营中，看着雪花般递过来的前方战报，面如寒霜。


第1390章 日军大佐飘了
　　再如何无奈，面对羸弱的国力，也只能无奈的屈从。
　　哪怕刘浪已经做出了许多的努力，陈运发也不负所托，破坏了四行仓库内最重要的无线野战电台，甚至也说服了谢晋元这样一个以遵守军令为天职的纯粹军人。
　　但，命运的大势，终究不可彻底更改。
　　在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暗探送信未果之后，已经被西方诸国领事逼得团团转的国府直接下令第三战区司令部，让他们派出第88师参谋长张柏廷亲自前往租界，并想办法接触到四行仓库守军通知他们撤退。
　　国府的高官们不傻，他们透过四行仓库守军无比坚决并大量杀伤日军的战斗，也多少猜出了四行仓库从指挥官到士兵的用意，他们不想撤，他们就要在这里和日军血战到底，哪怕是日军真调来了重炮。
　　如果换成以前，这帮高官们自然是鞠泪一捧，然后高喊上几句英雄了事，自然不会费尽心力去支援和营救，但现在可不成，必须得撤。眼看擅长递情报的特务进了四行仓库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说，四行仓库打得比前两天还精彩一些，那只能是派出四行仓库守军的顶头上司了。
　　不说第88师少将参谋长张柏廷到了租界又是怎么和租界的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确认自己的麾下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在曾经的时空中都被证明，在强权面前，一切承诺都是放屁。
　　单说这个下午，四行仓库和得意洋洋的胁板次郎又狠狠的来了场硬碰硬。
　　拥有了两门120毫米加农炮的胁板次郎大佐明显有点儿飘。
　　当然了，他的飘可不仅仅是拥有了两门可摧毁坚墙厚壁的大杀器，而是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的态度。那分明是陆军大将阁下认可了他的战略战术，虽然没有明说，但两门120毫米加农炮的抵达，就是最无声的认可，这对于胁板次郎来说才是刺激肾上腺素升高的真正源泉。
　　一个陆军大佐，放在平时算是个人物，但也仅仅只算个人物，距离真正的大人物还远得很，就连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陆军大将，其实也不过是日本大人物中摆车尾的货色。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对侵华战争如此上心了。
　　陆军大将都得努力往上爬，更枉论胁板次郎这个陆军大佐了，其实放在中国这边，大佐也不过就相当于浪团座这样的陆军上校而已。
　　你说，被掌管十几万大军的司令官阁下这么一认可，他胁板次郎如何不飘？那飘得不要不要的。
　　当看到放在仓库正面3000米外的两门120毫米重炮连续两炮，一炮就轰爆了四行仓库大楼正面的街垒顺便还在墙壁上留下了个大坑，另一炮更是差点儿没将墙壁轰塌，胁板次郎一咬牙一跺脚，再度集中了三个步兵中队担任正面主攻，两个步兵中队担任两翼战场的佯攻，在这个下午，又来了一次强攻。
　　虽说两门加农炮悍然开炮已经把那帮西洋人吓破了胆，表示今夜一定会让中国人给出最明确的答复，他那个兵不血刃就可以占领四行仓库的策略到明天清晨或许就可以完全实现。但，这并不证明胁板次郎就没有透过武力占领这处堡垒的心思。
　　光是靠西洋人的助力赶走了支那守军，这多少无法证明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英勇，尤其是他第36步兵联队在此已经战死超过800人，中队长、小队长、曹长，一众军官战死的数目更是触目惊心。已经有些飘的胁板次郎自然还是希望凭借武力值攻下这处堡垒的。
　　按他的想法，用120加农炮开路，他再强攻一次，若再攻不下就算，直接坐等第二天收割胜利。
　　当然了，绝不能说胁板次郎傻，明知道仓库坚固中国守军也不菜还要强攻，也不光是两门加农炮给他的勇气，而主要是他摸清了西方人的底线。透过这两天和西洋人打交道，胁板次郎和他那位已经有些豁出去的松井石根司令官一样，也没有先前那般敬畏了。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他们强硬，对方就怂了。他们只要不是说真的把那两个超级大炸弹给引爆，把西方人给逼到绝路，其实，就算是有子弹或者是炮弹落到西方租界的地盘，他们也得先把这口气给吞下去，而不至于说给他们找什么麻烦。
　　所以这一次，胁板次郎直接命令两门加农炮正面瞄准仓库大楼，就算是打偏了，也就是轰入租界，炸死的也大多是中国人，反正绝不至于打到那两个大煤气罐就好。
　　不过，在苏州河南岸同样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中国民众也不傻，站在四行仓库正后方又看不到自己的军队怎么虐小鬼子的，他们大多站在距离四行仓库左右50米的两侧，这样才可以大致看到四行仓库和日军鏖战，还又不至于被日军的流弹给打到，除非是日军刻意朝人群这边扫射。
　　还有更聪明的，直接站在大煤气罐周围，有本事你小鬼子就来打，打爆了煤气罐也不是我一个死，是大家一起玩完。
　　估计真正焦急的，也就是主动将自己观察点位置也放到四行仓库侧后翼400米处的西方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准将了。中国人杀红了眼拒不撤退，日本人也在发疯，今天调来了120重炮，明日或许就调来240重炮了。
　　拥有120重炮助威后，日军的火力的确不一样了。可防御重机枪的街垒在重炮的轰击下犹如纸糊一般，在日军连续数炮轰击之后就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四行仓库第一道防线在日军步兵都还未开始进攻之时就已经失去。
　　还好，在日军重炮开始试射的时候，谢晋元就严令第一连官兵全部退回仓库放弃第一道防线，否则，光是那几炮，雷雄的第一连就要少一个步兵班了。
　　扫光了街垒，两门120重炮开始瞄准着楼体进行射击，连续二十几炮下来，四行仓库坚固的墙体已经变得不像先前那样坚不可摧，十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坑犹如疤痕一样留在墙体上，甚至有两处被沙包彻底封死的窗户直接被加农炮命中彻底炸开，留下两个可怖的大窟窿的同时，加农炮的炮弹甚至射入室内轰然爆炸，将两处房间炸的一片狼藉。
　　两个躲藏起来的机枪小组在可怕的爆炸冲击波里牺牲，大口吐着紫黑色鲜血的士兵甚至没等到医护兵的到来就停止了呼吸。
　　120加农炮的淫威一时无二。
　　看得亲自抵达正面战场800米外指挥部的胁板次郎一脸振奋。该死的，要是早点儿下定决心调来重炮助力，或许他步兵第36联队早就展现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武勇了，占领这处堡垒，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
　　就连并不同意这次强攻的北岛刚雄此刻都被120加农炮的战绩给弄得有些动摇了，或许，联队长这次的决定并不是那么错误。强攻占领敌人阵地和迫使敌人离开阵地在宣传上和战功上完全是不一样的，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好嘛！
　　而日军连续两日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也似乎得到了提升，看着在己方重炮的轰击下硝烟四起甚至是显得有些狼狈的中方堡垒“板载！帝国武运昌隆！”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120加农炮的确威力够大，别说日军兴奋，躲在仓库里的中方守军首次感受到了巨大威胁，就连谢晋元的眉头都深深的皱了起来。
　　两门炮都已经如此可怕，如果日军再调来几门，几乎不用步兵进攻，就能用这种可怕的直瞄炮将厚实的墙壁轰开，那所有的火力点将被彻底暴露在日军的火力面前，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死战了。
　　“大发，有没有办法炸掉小鬼子的这两门重炮，这玩意儿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谢晋元下意识的第一个问陈运发。
　　在这个国军陆军中校的潜意识中，陈运发和他的精锐小分队能做到，虽然看似那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长官！炸掉它不成问题，但我觉得意义已经不大，日军既然敢调两门，炸掉了，或许还能调更多过来。”陈运发却首次摇摇头，否决了这位最高指挥官的提议。
　　“四行仓库，终究是守不住了吗？”谢晋元眼中闪过一丝惘然。
　　“不，四行仓库守不守得住，不是因为小鬼子的大炮，而在于人心。”陈运发微叹一口气说道。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透过窗外的标语接到情报，第88师已经派出上级长官奔赴租界，估计到晚上的时候会亲自到四行仓库下令撤退，他必须要赶在那之前让这位陆军中校做出最后的决断。
　　“你的意思是？”谢晋元微微一呆，很快从中听出陈运发话里有话的意思。
　　“日军拉出重炮的意思，不光是要来一次强攻，恐怕更多的是威慑那些西洋人……”陈运发没说得太明白，但他相信这位懂得他的意思。
　　“不必多说了，既然小鬼子还不死心想来强攻，那我们就先让他们好好看看，光是重炮，他们是不行的。”谢晋元虎目中露出寒光，仿佛下定了决心，“命令机炮连，这次也别藏着掖着了，所有火力全开，不用打他们的火力点，全部给老子打他们的步兵，既然想流血，那这次，就给老子多流点儿。”
　　陈运发微微叹息。
　　通过这道命令，他已经知道这位终究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要赶在被迫无奈的撤退之前，给日军来个无比深刻的教训。这一次，可不再是区区十门迫击炮开火了，而是所有的十四门，还有一直藏着的没有暴露的近十挺重机枪，都已经被机炮连调到大楼正面。
　　陈运发，也将自己一直携带的“希特勒电锯”放在了沙包上。
　　他可是，很久没有畅快的射击过了。


第1391章 绚烂
　　有些飘了的胁板次郎在战术上可没有小瞧中国守军。
　　连续两个白天都被打得落花流水还小瞧对手，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两门120重炮足足发射了超过120枚炮弹，将整个四行仓库正面轰击得一片狼藉，甚至有一片墙壁被连续五炮正面命中后彻底被轰碎，露出了里面已经残破的房屋。
　　当然了，日军炮手还是很克制，并没有嚣张到对四楼以上目标进行炮击，那很容易让炮弹脱靶。别看胁板次郎有些歇斯底里的命令重炮面朝着租界炮击，但他终究还是怕误炸租界，加农炮的炮着点一直保持在四行仓库的一楼和二楼，这样才能保证炮弹不飞到租界去。不过，胁板次郎或许也有炸其根基让仓库大楼倒塌的野望。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四行仓库虽然不是未来的那种框架式结构，但光靠轰塌几面墙壁就让让结构无比结实的银行金库倒塌那是想也别想。那除非是将几十根承重梁柱全部轰断，那还有可能。
　　日军的步炮协作堪称这个时代的第一流，一直到日军步兵在第36步兵联队最后的四辆坦克的掩护下前进到300米，两门加农炮为了避免误伤友军才停止了炮击，取而代之的是四辆89坦克的57毫米坦克炮和胁板次郎调集联队的最后6门步兵炮和十二挺重机枪对大楼正面持续进行火力压制。
　　掷弹筒自然也是不可缺少的，日军竟然在450米外聚集了超过20具掷弹筒对大楼楼顶进行火力压制。那实在是中国守军暴露出来的十门迫击炮太厉害了，如果放在楼顶上对步兵进行炮击，完全是步兵的噩梦。
　　可以说，这已经是胁板次郎所能拿出来的最强实力了。若是搁在野战战场上，这种强度的火力，对付中国的一个普通步兵旅都没问题，甚至一个杂牌师，都没他现在拿出来的重火力多。
　　但是，在四行仓库大楼里的，可不是什么普通步兵旅也不是什么杂牌师，而是中国最精锐德械师的一个步兵营，更确切的说，是被用重火力加强最少一倍的步兵营。
　　在等到日军加农炮停止开炮，随着负责大楼正面防御的雷雄一声令下，六门机关炮被六个机关炮射手小组搬到了三楼和四楼窗口沙包工事后，足足十二挺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密布于一楼和二楼，两个步兵排全部换装成了冲锋枪。
　　当然了，最可怕的当属十四门迫击炮了，他们全部放到了大楼正面，迫击炮手们纷纷将遮挡窗户的沙包给撤掉，给迫击炮露出足够的射角。
　　就算不放到楼顶，宽大的窗户也能给迫击炮提供距离300米到1800米的射角。
　　已经预料到撤退已经避不可免的谢晋元这次可是拿出了所有家底，将机炮连百分之八十的重火力全部集中到大楼正面，还从两翼两个步兵连各抽调了五个轻机枪小组到正面，别看步兵还只是一个步兵连，兵力并不多，但论重火力，仅是大楼正面这一面，几乎堪比一个德械师的步兵团，在迫击炮方面甚至还要强的多。
　　胁板次郎，这次若是不被打哭，那还真是奇怪了。
　　在日军抵达距离仓库前230米左右的时候，都还没等到中国人的一枪一弹，士气高昂的日军反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虽然120加农炮淫威赫赫，但他们也知道，光是炮击并不足以让对面那群顽强得犹如石头一般的中国人屈服。那为毛他们还不开枪，任凭他们前进？还有阴谋诡计？
　　别说已经将散兵线拉到最少十米以上的那帮步兵了，就连坦克手们心里都在犯怂，会不会，支那人可怕的机关炮都被帝国伟大炮兵的加农炮摧毁了？
　　胁板次郎都快飘到头顶的小心脏也微微有些发沉，他已经出招了，为毛支那人却沉默了？他的小心脏当然有些紧，这一次，他可是集中了足足六百步兵和四辆坦克，那可是他现在的三分之一兵力啊！若是再出什么差池，这个大佐可是再也当不下去了。
　　甚至，在这个令两名日军佐官有些窒息的时刻，日寇陆军大佐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后悔，逞什么能啊！不如坐等计策成功不好吗？明天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占领中国人的阵地了。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无招胜有招。不是说你站在哪儿任人揍就能打赢这场架，而是，对手在你面前蹦跶来蹦跶去不停试探，可你就是手拢在袖子里看着……
　　对手，心里那才叫一个慌啊！你袖子里藏着啥玩意儿啊！不会藏着一把刀吧！说好的肉搏呢？不能不讲规矩啊！
　　不过，他们都错了。中方守军毛线的阴谋，也没啥计策。
　　只是，他们也需要准备啊！你以为日军的加农炮是吃素的？那个直接被他们轰塌墙壁的房间如果还躲的有人的话，估计早就被可怕的冲击波撕成粉碎了。除了寥寥无几的观察哨，所有人和装备都被勒令躲在大楼更里面的内部，直到加农炮停止射击，他们才搬着沉重的装备重新进入第一排房间。
　　日军准备强攻，那他们，没啥好说的，就是强守。没有什么无招胜有招，硬干就是。这一次，谢晋元的命令是，不用节约弹药，有多少，打多少，哪怕打空也在所不惜。
　　如果说日军和中方守军是两个对决的武林高手，那在日军坦克踏入200米范围时，日军这个武林高手眼前就仿佛炸起一片刀光，亮得几乎能闪瞎人眼。
　　绚烂，这是山际喜一大尉当时唯一浮上脑海的形容词。
　　绚烂的犹如黑夜中突然炸开的漫天烟花，灼痛了还在800米外指挥部里望远镜后胁板次郎大佐的眼。
　　就在那一瞬间，大楼正面，就有六门机关炮、十二挺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和超过70杆冲锋枪开始疯狂射击，枪口不停闪烁的烈焰从远方看上去犹如一根根火炬一般刺眼。
　　枪口的烈焰只是刺眼，但无论是胁板次郎还是日军都知道，这可怕的灼痛人眼球的火焰喷吐出的子弹，才是要命的存在。
　　那可真是要人命了，山际喜一敢肯定，他从未遭遇过如此密度的子弹射击，哪怕是在残酷的登陆战中，他也没遇到过。仅仅不过宽200米的战场，中国人竟然丧心病狂的集中了数十挺机枪。
　　不，还有不知道多少门迫击炮。
　　极为敏捷的一头扎进身旁废墟的山际喜一只看到无数的窗口在冒着硝烟，一颗颗肉眼可见的迫击炮弹以200米每秒的速度狠狠砸到450米外的正射击得正欢的掷弹筒兵所藏身的阵地上。
　　81毫米迫击炮炮弹重不过3公斤多点儿，抛开弹体本身重量，炸药其实就没多少了，威力并不是特别大，杀伤半径也就数米，和山炮这种小型榴弹炮动辄就是十来米的杀伤半径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迫击炮炸出去，也从来不是地动山摇，声音也不过是“咻儿~~~~啪~~~~”，属于典型的营属火力。
　　但，当十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炮，轰炸的还是不过方圆数百米的阵地呢？
　　那就太可怕了，不超过一分钟，十四门迫击炮向日军掷弹筒兵阵地倾泻了超过200发炮弹。浓浓的硝烟，让已经呆若木鸡的胁板次郎和在前线努力将自己躲得像只鸵鸟一样恨不得把脑袋都钻到土里去的山际喜一大尉都明白，掷弹筒兵们，完蛋了。
　　没有人，能在如此可怕的炮击中生存。
　　胁板次郎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23具掷弹筒啊！每个步兵中队，才6具，这两天掷弹筒兵损失的尤其多，这次，他可是抽调了几乎所有步兵中队才凑齐的23具，竟然，就八嘎的一分钟没到，就完蛋了？
　　支那人的炮，不仅没少，竟然特娘的还又多了……
　　不光是炮多了，重机枪也多了。
　　“八嘎！全军撤退。”看着把自己眼珠子都灼痛了的大楼里可怕的火力，胁板次郎这次没再坚持，第一时间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现在看来，还是明天坐等占领吧！今天，放支那人一马！眼内都快流水的胁板次郎内心还挺强大，很快就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内心不强大，早就被支那人打击的剖腹自杀了。
　　可以说，这几天来，日军陆军大佐啥没学会，但心理却是被锻炼的杠杠的，绝对能承受住任何打击。
　　但，谁说战场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十四门迫击炮在打击完日军的掷弹筒阵地后，竟然没有向正在隐蔽的重机枪阵地和步兵炮阵地发起攻击，而是一部分向后续跟进的那一波步兵发动了炮击。
　　直接将整整一个步兵中队都给炸趴窝了，就算想跑，那也得爬着一点点儿往后退。
　　胁板次郎心里咯噔一下，支那人这是想搞啥子？拿迫击炮炸步兵？为什么还有最少六门迫击炮不开火了？
　　很快，被迫击炮小组搬上楼顶的六门迫击炮就再度开火解开了日军陆军大佐的疑虑。
　　爬在废墟里，或许可以躲过可怕的轻重机枪子弹，但绝对，躲不过从天而降的迫击炮炮弹的轰炸。
　　这下，可糟糕了。
　　大大的糟糕了。


第1392章 战况正炽
　　对于远方指挥部中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胁板次郎来说，只是大大的糟糕。
　　但对于战场上水深火热中的日军来说，可不是一个糟糕就能形容的，那完全是犹如地狱。可怕的机枪子弹犹如狂风骤雨在头顶上嗖嗖直响，让人根本不敢抬头。
　　敢抬头的，基本都死了。
　　可是，别以为趴倒废墟里或者躲到弹坑里就能行，头顶上还有不断掉落的炮弹，近乎垂直掉下来的炮弹可不管你是趴着还是站着，只要你在三四米的杀伤半径范围之内，不是被冲击波掀的老高在空中就被机枪子弹打成筛子，就是被可怕的弹片打成血葫芦。
　　而且，你很绝望，明明知道下一刻那些刚带走同僚生命的可怕的迫击炮炮弹就会落到你的头上或者周围，但你却不敢轻易离开现在的藏身地。
　　因为，头顶上还有密集得令人心寒的机枪子弹在肆虐，你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废墟中匍匐前进，何况，迫击炮炮弹落下的地方根本无规律可循，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更安全？
　　足足有五分钟，位于战场上的日军步兵绝对是懵逼的，他们只能茫然的躲在各自的掩体中，祈祷天照大神保佑别让中国人的炮弹落到自己头上，至于不落自己头上落到哪里这样的心愿，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落到联队长阁下哪儿都成。
　　这一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把自家联队长都给恨上了。尤其是那帮才补充至第36步兵联队的新兵们，早就听说胁板次郎指挥着36步兵联队在这边碰了个硬钉子导致伤亡惨重，哪知道这个蠢货竟然还不接受教训，这下把他们也坑进去了吧！
　　其实，日军步兵们很绝望，拥有钢筋铁骨的日军装甲兵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看他们拥有高达12毫米的装甲护身，对于那些疯狂的机枪冲锋枪子弹具有免疫效能，但他们其实心里更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不是四挺机关炮的射击，而是六挺，而且还是在200米的距离上，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中国人装备的这种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能在500米的距离上穿透30毫米装甲，那200米的距离……说老实话，12毫米钢板装甲比纸强不了多少。
　　不过，日军的四辆坦克很聪明，好歹是在上一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家伙。一看到中国人的机关炮开始射击，四辆坦克第一时间就方向舵一扳，扭头就往破楼里面钻，哪里还会管身后什么步兵的死活。
　　他们甚至连试图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坦克手们的经验告诉他们，在这个距离和中国人的机关炮对射纯粹是找死，他们57毫米的坦克炮或许能轰破沙包炸飞机关炮，但，中国人狡猾至极，知道坦克炮的仰角并不大，所以大多将机关炮放置于三楼四楼这样的高度，居高临下射界更宽不说，还让坦克炮极难瞄准他们。
　　这样一来，当坦克炮调整好角度瞄准试射之前，中国人的机关炮不定在坦克上留下几个大洞了。前两日，那四辆被彻底击毁葬身于铁棺材里的同伴们早已给他们做出了榜样。
　　就像昨日，他们彻底放弃了和机关炮对射，第一时间躲入废墟隐蔽，就很好的活下来了。所以，四辆坦克又再次蹿入废墟，借助残破的房屋保护他们。那既能阻挡机关炮的视线，又能减缓机关炮20毫米口径炮弹的动能，等到联队部这边再用火炮开始压制时，再溜回去，日军坦克手们的算盘不可谓不精。
　　但这一次，他们可算是错了。昨天，那是机关炮手们要节约弹药，看日军坦克躲进了旧楼破房中，就停止了射击没有做徒劳无功的事。但今天，他们接到命令是，不惜一切射击，哪怕是打空弹药储备。虽然不知道最高指挥官的用意，但军令一下，就必须得遵守，更何况是如此舒爽的军令。
　　六挺机关炮要么是两两一组，要么是单独作战，死死咬住视野中的日军坦克，毫无顾忌的开炮，哪怕是他们已经撞进房子里。对着房子和墙壁开炮，一副打烂房子，也要将坦克打烂的模样。
　　中国人疯了，日军坦克手那一刻很懵逼也很愤怒。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吗？炮弹不要钱的啊！
　　可不管怎样，中国的机关炮射手就是这么做了，六挺机关炮根本没去管那些像灰老鼠一样躲藏在废墟中的日军步兵，就是追着四辆坦克疯狂的射击。
　　菊丸真伤是名军曹级别的坦克重机枪手，在20余日和中国军队的鏖战中，他和3号战车的战友们立下了赫赫战功，他操纵的重机枪最少格杀了超过三十名中国军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海一战后他就会立功授奖并升职，位于他身后的战车中队中队长江户川大尉已经许诺过他，一定会向大队长汇报他的战绩，陆军少尉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可是现在，菊丸真伤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别说什么唾手可得的陆军少尉了，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硝烟中，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大洞出现在墙壁上，中国人毫不吝啬弹药巨大消耗的疯狂射击让那面砖墙摇摇欲坠，战车里，自江户川大尉以下，集体汗出如浆。
　　菊丸真伤知道，那不是战车内太热，而是紧张导致的。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当中国人将他们所藏身的这栋破屋给击毁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末日了。按照中国人疯狂的程度，就算是他们一动不动把自己当成废墟，中国人也一定会对着废墟疯狂扫射，失去了砖墙的掩护，那些可怕的犹如雪茄粗细的炮弹就会轻易穿透坦克装甲射进驾驶舱之内。
　　一想到那些高速穿透钢板后在驾驶舱内大号弹头疯狂肆虐的模样，菊丸真伤的菊花猛然收紧。他可是去收敛过被击毁坦克车里同僚的尸体。
　　因为弹药殉爆将坦克引燃同僚的尸身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那顶多就是半截烧成黑炭的残躯，只要捂住口鼻不去闻那个熟肉香味儿往收尸袋里一装就好，还不用费太大力气。但那些被机关炮或者战防炮射进坦克内部的同僚尸体就不太好看了。
　　一般来说，高速在驾驶舱内撞击的弹头会将所碰到的肉体撕裂成数块，他不仅要爬进驾驶舱辛辛苦苦收纳尸块，还要将他们拼凑起来，甚至还要仔细辨认，别让这个人的脑袋放错了肩膀，虽然都已经是血里呼啦的肉块基本没什么可辨认的特征了。
　　天照大神在上，这样死去，实在是太可怕了。菊丸真伤军曹这时候哪里仅仅只是菊花伤，是整个心都被浸在三九天的冰窖里，一片冰冷。
　　“咚咚咚！”可怕的机关炮依旧没停，砖瓦不停掉在坦克车顶上的声音也在摧残着日军坦克手们的神经。或许用不了太久，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屋就会被中国人用机关炮击毁坍塌，那个时候，就是整个坦克的噩梦。不光是失去了砖石的掩护，他们还有可能因为砖石房梁的掩埋而失去了所有机动力……
　　“江户中队长，不能继续这样等死了。”菊丸真伤焦急的看向身后已经汗如雨下六神无主的陆军大尉。
　　“八嘎！我们能怎么办？中国人的射手盯上我们了，只要一出这间房屋，他们就会更疯狂的射击。”脸上已经白一片黑一片的日军大尉满脸颓然，“那时候，或许就不止是一挺，而是两挺甚至三挺了。只能期待大佐阁下能下定决心用加农炮和山炮对中国人进行反压制，我们才能有机会撤出这片该死的战场。”
　　……
　　这位战车中队长不说还好，一说，战车内的成员们几乎更绝望了。因为这位中队长所说的美好愿望几乎是不可能的，步兵操典可是严格规定过，当步兵进入敌人200米范围内，炮兵不得轰击。
　　日军的步炮协作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了，但他们也不敢在低于200米的距离来玩儿步炮协同。别以为打炮和打枪是一个概念，炮击都是有误差的，就算是神炮手，也不敢保证炮炮精准命中目标，任何一个小小的误差，可都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而炮弹的杀伤范围动辄都是几十米。
　　像山炮那样的榴弹炮，搞不好别中国人没炸到，反倒炸到自己人头上，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更别提120毫米加农炮这样的重炮了，一旦轰击到前沿阵地上，那一炮下去，就是几十个人完蛋，都不用中国人那么费劲了。
　　几分钟过去了，虽然指挥部已经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却没有用炮火对中国人反压制就是这个道理。中国人用数量多得可怕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将高达数百人的步兵压制在战场上很难动弹。
　　“我申请出车，替我们寻找到可供藏身的掩体，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菊丸真伤恳求道。
　　坦克车除了前方的观察孔有一定的视野之外就只有车侧车门的缝隙可以观察，对于整个战场上的观察实际上极为有限，如果有人在车外进行引导，自然生存几率高了很多。只不过跟随的步兵早已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就算是有，他们也不懂坦克手们的手势语言。坦克发动机一旦启动，巨大的轰鸣声会杜绝所有的人类的声音。
　　“可是，菊丸君，那样你会很危险。”江户川中尉大是感动。
　　在这个被机关炮疯狂射击的时候出到车外，尤其是房屋都快被轰塌的时候出去，绝对需要非同一般的勇气。
　　“为了帝国！”菊丸真伤一脸的大义凛然。
　　在得到中队长的默许后，在同僚感动得眼泪哗哗的目光中，菊丸真伤拉开车门毅然跳出车外。
　　第一时间，他就猫着腰疯狂的朝房屋外蹿去。
　　“八嘎！”
　　日军中尉和车内人员们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集体怒骂。
　　他们可不蠢。菊丸真伤这个表现，哪里是搞什么观察引导，那完全是……
　　逃了。
　　是的，菊丸真伤的确是逃了。
　　在他看来，战车已经成了实质意义上的铁棺材，他可不愿意成为未来被其余同僚来收拾的肉块，甚至，还没人来收拾，只能在中国淞沪阴冷的风雨中慢慢腐臭变质。


第1393章 八嘎，完鸟！
　　很快，冒着巨大风险跳出战车蹿出屋外并连滚带爬离开足有十来米远的菊丸真伤就无比庆幸自己做出的英明决定。
　　只要再晚上十秒，那间破屋子，就会成为他的坟墓。
　　“轰隆”一声巨响，当承重墙再度被可怕的机关炮洞穿之后，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房梁了，整个房屋全部坍塌。藏身于其中的坦克全部被掩埋。
　　顾不得再怒骂曾经英勇无比的重机枪手懦弱的夹着尾巴逃走，89坦克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履带开始努力转动的同时，还奋力开炮清除前方的障碍，哪怕是炮弹就在坦克前方不足半米爆炸也在所不惜。
　　他们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中国人的机关炮会铺天盖地的射击而来。
　　可是，12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来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这辆坦克摆脱车身上压着的上千公斤砖瓦以及困扰履带的乱木和砖石，浓浓的黑烟甚至透过废墟都能清晰可见。
　　不是帝国勇士不努力，而是坦克不给力啊！无论日军坦克车手如何努力的踩动油门，被彻底困住的坦克也只能冒着黑烟发动机怒吼着却不能移动半步。
　　而已经逃出坦克并成功躲到距离己方坦克十几米远的一个弹坑里的菊丸真伤看不见的200米外仓库大楼中，一个中国上尉正哈哈大笑着吐出口中的烟卷，大声吆喝着上弹板。
　　“日嫩良的，老子看这次你还往哪里躲！”亲自操纵着一门机关炮的雷雄趁着弹药手上弹板空隙，将瞄准镜再度瞄准了废墟中冒黑烟的位置。
　　一名从来不提着手枪步枪而是喜欢抱着一挺轻机枪的上尉连长，最初的职业就是一名机枪手，而机关炮则是他最爱的武器，如果不是被已经重伤住院的团长亲自点名担任主力一营的主力步兵一连的连长，雷雄的最大愿望其实是当一名机关炮手。
　　只有操纵着沉重的机关炮，看着可怕的粗如雪茄般大小的机关炮子弹成串的飞向目标，他才有种浓浓的满足感。
　　不过今天，他的愿望实现了。趁着机关炮连的所有重火力划归他指挥的东风，在仓库阵地还未开始反击之前，他顶着机炮连长邓英的白眼，将一挺机关炮的射手赶到一边担任副射手，自己坐上了射手位置。
　　别说机关炮射手面对团里最勇猛的步兵连长的鹊巢鸠占毫无反抗之力，就是机炮连连长邓英也无可奈何，其实，就算是谢晋元看到了，也只能无奈的摇头。他手下这个头号悍将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勇猛过头，每一仗都身先士卒。原来没有机关炮的时候，他亦是提着轻机枪参与战斗。
　　不过，这也是雷雄的第一连为何成为542团最强步兵连的原因之一。在连级基层部队，最受官兵欢迎的，不是呆在指挥部指挥若定白面书生，他们最需要的，就是雷雄这种帽子一扔，站在士兵们中间，顶着敌人铺天盖地的炮弹和子弹怒吼着：“弟兄们，跟老子上。”
　　小人物们，眼界就是那么大，掌管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军神距离他们太遥远，他们需要的，就是雷雄这种和他们同生共死的长官和弟兄。
　　雷雄打得很爽，为了打爆那辆已经躲到一间放屋里的日军坦克，他疯狂的射出了超过十个弹板100发炮弹，终于，不负众望的将那栋房子给轰塌了。
　　当然了，疯狂射击的雷雄那也是被另一边架起了“希特勒电锯”的陈运发给刺激的。
　　直到陈二哥开枪的那一刻，雷雄终于知道这位陈二哥为啥很少动用他一直背在身上的那挺模样很奇怪的机枪了。
　　实在是……
　　怎么说了，夸张的不能再夸张了。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可怕的陈二哥那个巨大的背囊里装着的是什么了，那竟然全是子弹带，最少超过2000发的子弹带。
　　当陈运发在另一名士兵的协助下将黄橙橙的子弹带接上机枪，一旁的机炮连、一连官兵们总算知道为毛一挺轻机枪需要那么多子弹了。
　　那实在是，射得太特娘的快了。
　　仅仅不过半分钟，从未停止冒着射击烈焰的枪管就开始冒青烟，但在那之前，肉眼可见的，最少射出超过500发子弹。
　　“日嫩良哎！要是俺们全装备上机枪，谁敢朝这里发起冲锋？”雷雄这种老兵当然很清楚高射速机枪在战争中可怕的作用，那就是死神挥舞的镰刀，不管敌人有多少人，基本就是个“死”字。
　　当然了，这也不是绝对的，当敌人炮火猛烈的时候，再牛逼的机枪也挽救不了战场的败局。可是，在四行仓库这样的坚固堡垒中，这种机枪却是再合适也不过了，反正就算是雷雄这种悍勇之人，也是不敢面对这种机枪发动冲锋的。
　　对面的日军已经证明了他的判断，哪怕就是躲在废墟中，拥有掩体，但只要是被陈运发顶上，犹如火鞭一样的弹道扫过去，也能把日军步兵打到崩溃，一秒钟内高达十几枚子弹的夸张数量能让所有人的勇气为之丧失。很多人认为只要匍匐在地或者是躲在掩体之后就能抵挡子弹的攒射，那是因为你没有上过战场，在战场上，很多人并不是死于子弹的直射，而是被跳弹所杀。没有人，能眼睁睁等着被这样一挺十秒钟内可吐出上百发子弹的机枪打成筛子。
　　转换阵地是每个有经验士兵的第一选择，但对于独立团堪称第一的火力支援手的陈运发面前，所有的单兵战术躲避都是徒劳的。粗壮如孩童大腿粗的胳膊无比稳定的维持着机枪剧烈的抖动，那也就意味着他能将一挺机枪的弹道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他甚至能用机枪打出犹如步枪一般的连射，那完全是个怪物级别的机枪手。
　　只要被他盯上的日军步兵，几乎没有落空，全部在他疯狂的射击中饮恨，两分钟之内，他射出的近1500发子弹，干掉了最少十五名鬼子步兵，那可不是盲目冲锋的鬼子，而是躲藏在掩体里鬼子，杀人效率甚至堪比迫击炮了。
　　受到陈运发那火力夸张到极致而且极为精准的机枪射击的刺激，雷雄也打出了自己最佳水准，十个弹板总计100发炮弹担当了高效拆房机，一通猛射直接将日军那个可怜的小坦克埋在了废墟中。
　　看着日军那辆小坦克在废墟里徒劳的冒着黑烟苦苦挣扎，雷雄吐掉了嘴里已经快燃尽的烟卷，咧着大嘴笑着，眼中露出森然。曾参加过淞沪街区攻防战大杀四方的日军坦克恐怕没想到他们会落到今日之田地吧！为了狙击这些可怕的铁皮罐头，第88师不是没用过战防炮和机关炮对付他们，但大都战损于日军远比88师要多的炮火中，再想击毁他们，就只能派敢死队抱着炸药包从屋顶上从战壕里冲上去引爆。
　　但在那之前，不知道有多少英勇的战友会死在日军坦克车里装备的那挺7.7毫米重机枪下。雷雄的第一连作为主力连原本满编160多人，到现在才不过120人，20余日的战斗折损不算，其中一个战斗班为了炸毁一辆日军坦克，最终仅存一人，而且，就那一人，也是被7.7毫米机枪生生打断了一条腿，等救回来时候，血都快流干了。
　　那名士兵，是雷雄抱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失，最终死去。那实是雷雄心中永远的痛。
　　这其实也是雷雄很固执的将机关炮射手赶走自己坐上射手的位置，其真正的原因不是为了爽，而是，为了报仇，替自己的弟兄们报仇。
　　现在，终于先收回第一笔债了。
　　雷雄在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弹药手插上弹板的那一刻，狠狠的扣动了机关炮扳机。
　　“六班的弟兄们，你们英灵不远，看老子给你们杀狗日的鬼子坦克啊！”雷雄眼角狠狠地流下大颗的泪水，接着，就被硝烟蒸发干净。
　　唯有泪痕。
　　唯有那道短短的泪痕曾证明过，这个钢铁一般的军人，曾哭过。
　　“咚咚咚！”机关炮一口气将十发炮弹全部侵泄向被砖石掩埋着的坦克。
　　坦克尾部浓烈的黑烟依旧在喷吐，发动机依旧在怒吼，不过，废墟之下的坦克车身上最少六个拳头般大小的洞却是证明着雷雄打得很准，百分之六十的命中率已经足以让这辆日式89坦克完蛋了。
　　是的，六发闯进坦克内部的炮弹在一瞬间就将驾驶舱和后方车长室撞得稀巴烂，就像是抡起李元霸那800斤的大锤在里面锤了大半天，钢铁都被撞成渣渣，更何况是在其中的三名日军了。
　　正如机智的菊丸真伤想的一样，他那三位同僚都被狞笑着闯入坦克车内的炮弹给生生给撞成一堆乱肉。然后，一枚炮弹正中装甲后的，剧烈的摩擦引起的高温让高燃点的柴油轰然起火，三十秒后，就在躲藏在十几米开外的菊丸真伤军曹的眼皮子底下，坦克发生了殉爆。
　　就像是放烟花一样，从废墟外面看去，不过是火光和烟雾开始蔓延，坦克车内上千发备用弹也不是一起爆炸，而先是三三两两的爆炸轰鸣，直到十秒钟之后，才是一声巨响。
　　57毫米短身管坦克炮被生生炸飞，在漫天的砖石飞舞中飞向高空，那副场景，参考一下未来共和国拍的西游记开场的石猴出世，跟那很有些像。只不过，未来共和国的荧屏上，石头猛然崩开，那是蹦出一个猴子，可在这里，是冲天“射出”一根钢棒。
　　不过，那绝对不是金箍棒，虽然那可是重达一百多公斤的玩意儿。
　　曾经的57毫米89式坦克短身管炮管在菊丸真伤的视野中越飞越高，直至飞上三十米的高空，然后高速下落。
　　看着视野中由大变小再由小变大的炮管，无比理智的日军军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句话是：“八嘎，完鸟！”


第1394章 这下老实了
　　从30米高空坠落下来的炮管不偏不倚的正好掉落入炮弹坑，本身就具有的上百公斤质量经过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之后，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菊丸真伤军曹头颅砸至粉碎的同时还连带着他的半边身子砸成肉泥。
　　菊丸真伤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同僚还要来收敛他的尸块了，因为，那根本无从收拾。
　　这，只不过是整个战场上的一个小小缩影。
　　但，这亦是整个正面战场上日军所面临的糟糕状况，数以十挺的轻重机枪狠狠地将他们压制在地上难以起身，十几门迫击炮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瞄准，数百日军就分布在这不过上万平方米并不太大的阵地上，每一颗炮弹下去，或多或少都会带走一两名日军的生命。
　　只要给予四行仓库中国守军足够时间，不说全歼这批日军，重创他们是绝对能够办到的。
　　两翼的日军所谓的佯攻早就退回去了，在四行仓库十几门迫击炮开始怒吼的那一刻，负责两翼佯攻的两个步兵中队几乎不等指挥部撤兵的命令，就像是遇见了狼的兔子一样纷纷钻入了楼宇中再也不见动静了。他们可不傻，威力可怕的迫击炮逮着谁炸谁都得傻逼，他们作为佯攻的，还是别傻乎乎地送死的好。
　　胁板次郎大佐这次别说是蛋疼，估计肝疼肾疼五脏六腑没有不疼的，他没想到自己刚有点儿飘，都还没飘多高，就被中国人如此毫不留情的给按到泥巴地了。六门步兵炮和十挺重机枪没有太大底气的掩护对于楼内的中国人来说，几乎毫无作用，他们肆无忌惮的露出自己最锋利的獠牙撕咬着阵地上一筹莫展趴着的帝国皇军。如果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刚刚才补充新兵满编的三个步兵中队又可以缩编成一个了。
　　终于，在眼睁睁的看着第三辆坦克被两挺机关炮追逐着从破败的楼宇中赶出，犹如丧家之犬一样慌不择路的甚至拿着自己最柔弱的“臀部”对着中方阵地向后跑路，然后，被中国人的机关炮毫不留情的击破尾部装甲打烂了发动机而后成了战场上的火炬，四名跳下车的坦克车手就在坦克附近被几挺机枪用疯狂的子弹撕成了碎片后，胁板次郎通红着眼珠子下令：“命令，加农炮开炮，命令，山炮覆盖楼顶。”
　　“联队长阁下……”北岛刚雄很想阻止这位明显有些失心疯的上司，这样的操作，或许会把更多的帝国勇士送去见天照大神的。
　　而且，是他们自己的炮弹。
　　可是，看着瞪着血红眼珠子的陆军大佐，北岛刚雄很理智的将劝说吞回了肚子。
　　事后证明，日军陆军大佐的这个近乎疯狂的命令其实是当时所能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当日军四门山炮和两门加农炮突然怒吼着将弹雨洒向四行仓库的时刻，同样没想到日军会如此疯狂的中方守军不得不暂停射击，所有火力点暂且隐蔽。
　　除了墙壁还能稍微阻挡一下120加农炮可怕的炮弹以外，那些可以抵挡重机枪子弹的沙包在加农炮的炮弹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哪怕就是蹭着一个边，加农炮炮弹可怕的冲击波也能轻易的将一个火力点给摧毁。
　　中国守军这边不开枪了，日军步兵自然可以撤退了，一个个撒开脚丫子往后跑的那叫一个快。
　　有人会说，日军战术不是很牛逼吗？为何不趁着己方炮火压制对方的时候往前冲呢？说不定还能一举攻破阵地呢！对此，真实的战场只能告诉你，想多了。
　　日军步兵疯狂后撤，可不仅仅是因为惧怕中国守军很有可能再度射击的机枪，而是，他们也怕死在自己的炮弹下。
　　炮弹，可是不长眼睛的。他们也没能力全部都落在四行仓库大楼这个目标上。包括直瞄炮在内的加农炮在内，为了不误击至租界，加农炮的炮口调的很低，完全是平射状态，这样就可以保证就算没命中四行仓库，也基本会炮击到四行仓库前的土地上。
　　换成十分钟前自然没什么，但现在，200米的距离上，可满满的都是日军步兵。加农炮稍一偏差，可都是射在自己人身上。这已经不是想象中的事，一枚加农炮炮弹就狠狠地扎进一处隆起的废墟中，距离的爆炸直接将废墟炸开并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弹坑。
　　与此同时带走的，是十几名日军步兵的生命，方圆五十米范围的日军在这样可怕的冲击波中被高高掀起，不是七八米的自由落体让他们丧了命，而是在冲击波将他们送上高空的时候，就已经震碎了他们的内脏，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
　　75毫米山炮炮弹也有落在仓库之外的空地上炸成一片火海的，带走了不少逃走不及日军步兵的生命。
　　不过，总体来说，日军炮兵还算得上精准，绝大多数炮弹都轰击在目标上，再加上日军步兵溜得很快，葬身在他们自身炮火中的也就五六十人而已。可是，日军这次，除了亡，几乎没有伤。
　　因为，所有的伤员几乎都来不及撤走，就被自家的炮兵给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就连最后仅存的那台89坦克也是一样，他们死皮赖脸的躲在那栋还算坚固的楼房一楼龟缩着打死不出，终于等到了己方炮火开始压制便兴奋的跑出来开始用他们那门57毫米小炮对大楼射击，那也是一吐刚才憋屈半天怨气的意思。
　　相对于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的步兵，漫天的炮火对于装甲兵们来说并不算可怕，超过十二毫米的装甲让仅存的坦克车手们有信心只要不是被75毫米山炮炮弹正面命中就没事。而让小型榴弹炮的炮弹正好命中的几率，绝不超过你冲天打一枪，然后在1500米之外打倒一个人。
　　但，这四个倒霉蛋显然忘记了，他们还有两门更可怕的重炮在怒吼，在3500米外几乎将炮管平直摆放的120加农炮其实就是放大版的机关炮，弹道几乎就是平直的，粗大弹头携带着800米/秒的初速而产生的巨大动能摧毁着直线上一切物质。
　　而偏偏，这四个倒霉蛋兴奋之下开着坦克正好位于这条弹道上。于是，在他们刚刚开了两炮展现大日本帝国装甲兵的勇猛之后，一颗突然而至的加农炮炮弹狠狠的撞进了坦克的侧后部。
　　被20毫米机关炮击中，89坦克是装甲被击穿出现一个大洞，但若是被一门120毫米加农炮击中呢？会怎样？
　　四个倒霉蛋用现实告诉所有人，那，真是不堪一击。
　　加农炮在设计之初，就是用来破除坚固工事和装甲目标的，120毫米加农炮别说什么12毫米装甲，1000米的距离内，装上带钨钢的穿甲弹头的话，就是第三帝国的未来虎式坦克100毫米正面装甲，也是一击而穿。
　　虽然现在日军的这两门120加农炮为了防止被中国守军的迫击炮偷袭而在3000米外，但想击穿这个区区12毫米厚装甲的渣渣坦克，比一颗子弹打穿一张白纸更容易。
　　炮弹在击穿坦克装甲后在坦克内部轰然爆炸，整个炮塔都被掀飞十几米远，接着就是可怕的弹药殉爆，整个坦克几乎被一炮击成两半外带着成为战场上最明亮的一根蜡烛。
　　虽然猛烈的炮火误伤己方不少，但经过事后第九师团对于此战的调查，悲剧的发现，如果胁板次郎大佐没有如此果断的命令的话，这一战，他们的伤亡将会以倍计。
　　不过，就算如此，第36步兵联队在这场虎头蛇尾的强攻中战死了高达146名士兵以及战车中队的最后四辆坦克，由师团配属给他们的战车中队仅剩2辆小豆丁，而且，最高军衔者不过曹长，战车中队的89坦克不愧铁棺材之名，只要被击中，里面的乘员几乎没有逃生成功的，全部战死。
　　还有四十多人失踪，那不是被炮弹炸成了飞灰，就是还未撤回本方阵地被遗留在战场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已经可以判定他们阵亡了。
　　经此此一战后，胁板次郎彻底老实了。
　　租界透过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表达了他们的意愿，他们一定会在这个晚上劝说中国军队撤出四行仓库，但日军不得袭击不得再使用重炮。
　　已经不再飘了的胁板次郎毫无迟疑的接受了他极为讨厌的西洋人的提议，他在撤兵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老老实实地沿用之前的计策把对面那帮“瘟神”们送走，至少是别在四行仓库跟他们较劲。那帮“瘟神”们在这四天的战斗里已经直接干掉了他一个步兵大队，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恐怕将成为整个第九师团的笑柄了。
　　整个下午，四行仓库再不见一声炮响。战场上只是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响。
　　日本人不想打了，不代表中国守军方面就同样偃旗息鼓。他们的战斗，还没完呢！只要还有小鬼子的存在。
　　那是以曾经水为首的中国步兵躲在射击孔和沙包之后在猎杀废墟中还未来得及逃走的二十几名日军步兵，要么是因为受伤，要么是因为被漫天的炮火吓坏钻进了废墟深处，等到炮火渐熄再想跑，却又被中国枪手们给盯上了。
　　曾经水带着一连的一帮步兵们就像是闯进了猎场的猎人，很有耐心的等着这些吓破胆的猎物露出身形，然后再一一射杀，直到夜幕降临。
　　最终借着夜色掩护逃回本方阵地的，不过区区三人，其余都被无情的射杀于废墟中。
　　胁板次郎大佐的判断很准确，基本判定阵亡，也就错了三个名额而已。
　　夜幕降临，日军固然是松了口气，但四行仓库的中国守军，却是迎来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第88师的少将参谋长，趁着夜色，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亲自游过苏州河，来到了仓库里。


第1395章 劝说
　　对于张柏庭此来，谢晋元表现出了做下属的足够尊重，在得到哨兵的通知之后，不仅亲自迎接，还通知了542团另外两名校官上官云标和杨瑞符，并且让麾下的四大连长一起到指挥部集合。
　　但张柏庭却是全程冷脸，不发一言。
　　显然，这位陆军少将对于四行仓库守军对上令置若罔闻很是不满。直到他走入指挥部一眼看见摆放在桌子上的无线野战电台上的弹洞后，脸色才算是缓和了许多。
　　“参座，这里没有茶，只有热开水。”谢晋元一看这位顶头上司的脸色缓和了，马上冲外面招招手让勤务兵倒水。
　　“水就不喝了，中民那！你和弟兄们在这里抗击日寇的艰苦我和师座都是知道的，但你……”面色缓和许多的张柏庭却是摆摆手拒绝了，问道。“师部和战区司令部的军令你应该是收到了吧！”
　　见谢晋元想说话，眉头微微一皱，不待谢晋元解释，又道：“别跟我说没有收到，虽然野战电台坏了，但昨夜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探员可是拿着盖有战区司令部大印和师座手书签名的军令进了你四行仓库的，人呢？”
　　“人关着呢？”谢晋元脸上涌出一丝苦笑。“可参座，我先前收到的军令是死守四行仓库这块我战区最后一块位于上海闸北的阵地，突然收到如此和军令相悖的命令，我那能相信？而且，经过火力侦察，日军在两翼阵地上都埋伏了重机枪阵地，那分明是有预谋的伏击，你叫我和弟兄们那敢轻易相信那封军令？如果是日寇伪造的，诱使我军上套，那我谢晋元才是我第88师和第三战区的罪人那！”
　　“更何况，我和麾下的弟兄们决定不惜一死来守卫此地，以激励起我中华全民族抗战之决心，还望参座向师座以及顾副司令转达我和542团一营全体官兵的决心，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块阵地也依旧是我们中国人的。”谢晋元挺起胸膛，一脸凛然道。
　　“誓死跟随长官！”
　　“和日寇血战到底！”
　　“和四行仓库共存亡！”
　　……
　　随着谢晋元的表态，突然听到战区有撤军之令大为惊讶的几个连长稳定了一下心神，纷纷义愤填膺的慷慨陈词。显然，谢晋元虽然不过两个月前刚由参谋长转任团副并代理团长，但透过其人格魅力和指挥才能已经得到了这些基层军官们的认可，哪怕是他想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赶赴鬼门关，这帮基层军官们也誓死追随。
　　当然了，驱使他们如此决定的，还不光是谢晋元对麾下这支部队的掌控力，更多的，是这数日来越来越高涨的民族责任。
　　数万民众冒着枪林弹雨陪伴，青衣旗袍女子踏足而歌，数万民众齐声高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你以为光是激励普通民众？不，也同样激励着这帮军人。那两日，他们再不认为自己只是孤军，他们能感受到背后数万乃至数十万数百万民众的支持，正如他们长官所说的，他们就是柴，燃烧自己来点亮所有中国人心中的火，抵抗侵略的火。
　　原来，自己竟然可以成为一个民族的火种？
　　他们是军人，但也是普通人。可普通人，心中也有大梦想，梦想自己不再普通。而这一战，就让他们感到，自己或许不再普通，他们有机会成为民众心目中的英雄，哪怕燃烧成灰，未来的中国抗战胜利的纪念牌上，也会写上他们的名字。
　　那，将无上光荣。
　　张柏庭目光从四个尉官脸上滑过，看到的，俱是坚定，脸上神情不变，眼里却是涌出感动。
　　身为军人，他能感觉得出来，这几位年轻尉官的心意，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
　　不过，团副上官云标和营长杨瑞符却不露痕迹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有点诡异。
　　作为此地仅有的三名校官之二，最高指挥官谢晋元在白天就已经向他们说了昨夜关押一名手持战区军令的密探之事。其实透过日军调来重炮对四行仓库进行威慑炮击的分析，他们已经感觉出那份手令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那帮怕殃及池鱼的西洋人很有可能向国府施加压力，而依目前国府迟迟不对日宣战的那个暧昧态度，更大的可能会对西方人屈服而下达这个朝令夕改的退兵军令。
　　说实话，从个人情感上而言，这两位也都不愿意就此撤离，何况这两日自身伤亡并不大，而且还获得了如此大的战果毙伤如许多的日军，他们就更不愿意撤离了。
　　所以，干脆也顺着谢晋元的意思，把那位密探当成日军间谍了。不过，谁都很聪明的没提去把日军间谍枪毙了的事，仿佛都把那个到现在都还堵着嘴挨了顿打的可怜“间谍”给遗忘了。
　　但现在，师参谋长都来了，这事儿光靠装傻可是瞒不过去的，以谢晋元为首的军官们只能靠慷慨陈词的硬抗。
　　可是，在邓英他们几个人纷纷发言支持谢晋元后，性情最为暴烈本应该早就跳起来的雷雄此时却不发一言，独立团的陈中尉此时也不在，这却是让两个校官嗅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但能混到校官，这两人自然都是情商颇高的人物，默默对视一眼后也不挑明，而是立场坚定的站在谢晋元身后，也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请参座明察，我542团一营全体官兵愿意与四行仓库共存亡，绝不辜负师部和战区以及军事委员会之期望。”
　　“你们那！让我如何说是好？”这次，反倒是张柏庭满脸苦笑了。
　　微微长叹了口气，张柏庭收拾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地说道：“中民那！我此次之所以亲自前来，正是受了顾副司令的委托，向你和弟兄们传达战区司令部的军令。这一战，我军已经达到了想要的结果，不光是租界的民众群情激昂，你们不知道，全中国和海外侨胞都听到了你们的事迹，在四行仓库这块绝地和日军战斗了四天三夜并重创日军第36联队，迫使日军步兵第36联队进行了第二次补充兵员。无论从政治上还是军事上，我88师第542团，在这一战中，都获得了巨大的胜利。你们都是英雄，军政部的晋升令虽然还没到战区，但我估计，进入此阵地的所有兄弟，皆晋升一级是没问题的。退兵吧！再坚持下去意义也不大了，你谢中民难道为了使自己名垂青史，就让400弟兄全部葬身于此吗？我和上海警备司令杨司令白天再度找到租界工部局以及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准将协商过，我军退入租界后保持武装，过几日后便绕道归建师部，还可以继续和日军作战。今夜凌晨2时，就是我们和租界当局约定的撤退时间，我四行仓库守军全军通过苏州河桥退入租界，至于日军那边，自有租界当局和他们协商。为保证安全，租界驻军在桥头工事里甚至部署了迫击炮，必要时，会对我方过桥部队提供火力掩护。”
　　不得不说这位陆军少将参谋长绝对是个合格的说客，一番劝解有理有据不说，并自带强烈的蛊惑光环。任务已经完成，而且不用死还有官爵加身，甚至连撤退路线和安全都得到保证，在曾经的时空中，谢晋元也没能坚持住，在这样的劝说下只能含恨收兵。
　　正如张柏庭所说的，他谢晋元有杀身成仁之心但又岂能让400弟兄陪着他一道共赴黄泉？史书上对此一战的记录必然是：谢晋元中校率部死守四行仓库，全军血战而亡。没有谁能把所有人的名字记录于书上的，能留下姓名的或许就寥寥几人而已。这个说辞或许才是击溃谢晋元这位爱国将领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在此时，经过昨夜试探知道日军已经对自己这支部队恨之入骨必欲杀之而后快的谢晋元太明白了，日军必然会像陈运发所说的那样继续对租界当局施压，自己这位关系极好的师参谋长和那些出尔反尔的西方人所商量的，很有可能就是废纸一张。如果就这样被缴械甚至毫无抵抗的交到日军手中，那他还不如战死在此地来得更好。
　　但就是这样违抗上司的军令，也不是谢晋元所愿意的。尤其是看到两位校官以及几位尉官这次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对，显然他们也被说动之后，谢晋元终于沉默了。
　　这个选择显然很难，良久，一直低着头默默思索的谢晋元终于抬起头开口说话了。
　　“好！既然是战区司令部的军令，那谢某就尊令而行。”谢晋元肃然道。
　　“各部回去准备凌晨2时撤退事宜，2连携带自身装备打头阵，3连携带自身装备居中保护机炮连，机炮连负责携带十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和弹药，其余重装备留于一连负责掩护，待全军大部度过苏州河桥进入租界之后于仓库内部布设炸药，炸药当量，摧毁四行仓库即可，不得危及租界。”谢晋元很干脆，既然说撤，那就迅速下令部署撤退事宜。
　　张柏庭暗自松了口气。
　　终于，他把这个有些古板的属下给说动了，也总算是能给那些大人物以交待了。虽然，他和师长孙元良心里都觉得很憋屈，仗打得好好的，正是88师扬名海内外的时候，却因为日本鬼子的奸计而不得不撤兵，搁谁心里不恶心？但，他也知道这其中的无奈。
　　真是恨那！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看到，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谢晋元眼中闪出的那一丝坚定。
　　以及，一直没有说话保持缄默的雷雄眼里爆出的寒光，在他听到谢晋元的撤退军令安排之后。


第1396章 生变
　　在张柏庭悄然的关注下，四行仓库守军一切都在按照谢晋元的军令有条不紊的进行。
　　张柏庭也终于知道为何自己麾下的这个主力营为何如此有信心在此地和日军继续抗衡下去，他们竟然还拥有团级支援火力苏罗通机关炮，而且数量高达六门，还有数量远多于542团应有的迫击炮，法兰西所制的迫击炮虽然口径和仿造自第三帝国的81毫米不太一样，但其弹药储备却足够打一场中型战役。
　　虽然很疑惑这些重火力武器装备的来源，但张柏庭很聪明的没有询问，这或许是战区方面为了这支孤军能在此地坚持更久特意送过来的呢？或许，这还代表着某些大人物的期许呢？
　　作为师级参谋长，陆军少将更不可能对连排一级军官都耳熟能详，整个四行仓库守军，除了谢晋元和另外两名校官，可能张柏庭有点儿印象的，也就是蝉联数年的88师搏击及拼刺术冠军的雷雄上尉了。
　　陈运发和他麾下的六名战士虽然面孔彻底陌生，但也没引起陆军少将的注意。陆军少将出于对仓库守军的安抚，倒是刻意降低身份主动去找担任全军掩护并殿后的雷雄上尉专门勉励了几句。
　　其话语中透露的意思很简单，只要顺利撤往租界，雷雄上尉晋升陆军少校的事儿基本铁板钉钉，这对于每一个军人来说应该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军职的晋升，意味着可以指挥更多的军队；军职的晋升，尤其是跨入校官的行列，更意味着本为平常农家子弟的他们鱼跃龙门正式进入“官”这一级的行列，可以成为光宗耀祖闪耀门楣的存在；军职的晋升，意味着军饷更高，可以赚取更多的钱财来养活家人。
　　陆军少将也相信，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诚然，陆军少将想的没错，在官本位盛行了数千年的华夏，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的。
　　但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是为了升官而参与战争，也总有些人不是为了光宗耀祖闪耀门楣去当这个官，他们来到前线奋不顾身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守护家人。因为他们的家，就在后方，如果战败，家不仅没了，家人还会被日寇任意欺凌，作为军人，他们深知日寇在占领区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
　　陆军少将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陆军上尉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坚定。
　　凌晨2时，当对岸的手电筒灯光连闪三下，表明租界驻军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接应四行仓库守军过苏州河桥撤入租界。甚至为了表明诚意，租界驻军在苏州河以南向日军两翼阵地各发射了三枚照明弹，两翼300米到700米的区域被照得雪亮，这一次，日军很遵守承诺，并没有部署任何的重机枪。
　　事实上，已经彻底老实的胁板次郎现在最想的，不是偷袭这支已经打得他鼻青脸肿的中国守军，而是希望他们赶紧滚蛋，等到了租界再收拾他们。至于说现在，有了前一晚的教训，他无论如何都没了偷袭的心思，那很有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已经为数不多的重机枪会再度被支那人的迫击炮狠揍，而且中国守军再度龟缩仓库里，那他可该怎么整？
　　那可真是尴尬了。有了白天的教训，他无论如何是不敢再强攻了，白天的重大伤亡不光是他被师团长骂得狗血淋头，就连麾下的那帮少佐和尉官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有些不善了。那可是在等级森严的帝国陆军中极为少见的，除非是上司愚蠢到几乎被所有下属都抵制的地步。
　　显然，这数天来的失利，已经让他胁板次郎大佐快走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就算租界驻军以近乎挑衅的方式打出照明弹到自己的阵地上，日军各级军官们也都当成没看到。他们晚上在联队部的会议上，已经得知中国人或许今晚就会开溜，不过这一次可没人傻不呼呼的跳出来叫嚷着什么为了帝国陆军和联队的荣誉必须全歼这支敌军了。
　　连续数天来的失利，已经让日军各级军官都很清楚的知道，那支以坚固堡垒为依靠的中国军队就是一个浑身长满刺的豪猪，不光是咬下去会啃上一嘴的血都吞不下，而且人家时不时射出的冷箭还能把他们射得遍体鳞伤。
　　帝国荣誉算个鸟，命是自己的，八嘎的还是让他们赶紧走吧！联队长阁下定的兵不血刃就解决此战的计划甚妙！
　　这也就是日本民族的特性，遇弱则强，遇强则软，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很正常的心理反应。
　　日本人萎了，租界当局也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加上有88师少将参谋长亲自坐镇，就算再怎么不乐意，四行仓库守军在谢晋元的指挥下也只得准备撤退了。
　　在仓库中简短的做了个动员仪式，按照谢晋元的军令，二连打头，借助着夜色的掩护，率先爬出仓库大楼，携带着装备渡过苏州河，上官云标和杨瑞符两个校官亲自带队。
　　待二连全部进入租界，三连抬着白天战死的士兵遗体和受伤的士兵掩护着抬着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机炮连一部也迅速跑步渡过苏州河。因为张柏庭到来的缘故，谢晋元谨慎的没使用地道，他也知道那位上海的地下皇帝没有透过那些大人物给他支援而是亲自来此给了他这个小人物，恐怕也是因为这些武器装备并不能见光，能冒着巨大风险给他和弟兄们帮助，他又怎能给那位添堵？还好，仓库里有足够的药品，重伤员们支撑一个晚上还没问题。
　　张柏庭和谢晋元两名属于整个守军的最高军衔者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先进入租界，而是选择留到最后，也体现出御林军指挥官的独特气质。别看日军没有部署重机枪，但危机仍存，他们或许会以炮来封锁桥面呢？又或许，等到守军主力进入租界，等到仓库守军已经少得不能再少的时候突然封锁苏州河，留下极少一部兵力来出气呢？
　　拥有数百守军的四行仓库和只拥有一百余守军的四行仓库的防守强度完全是两个概念。留在最后的，必然是风险最大的。
　　但陆军少将和陆军中校依旧选择了风险最大的，光凭这一点，留守四行仓库的这支孤军从上到下都是极为钦佩的。这也是光头大佬麾下最精锐的御林军的战斗力远超其他普通师的特点之一，而不仅仅只是靠着装备和第三帝国军事顾问的训练。
　　“走吧！雷连长，留一个步兵排继续监控小鬼子，其余人，跟我们出发。”张柏庭看着两个步兵连和机炮连已经全部安全抵达租界内，越殂代疱替谢晋元下令。
　　不是他怕死，而是，只要最后一个步兵连渡过苏州河桥，他此次受战区司令部所托的军令就完成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对于谢晋元如此，对于他这个陆军少将，亦是如此。
　　“是！”雷雄脸上闪过一丝黑暗中陆军少将无法发现的诡异。“一班，负责两位长官的安全警戒，先送他们过河！”
　　张柏庭没有多想，他一个堂堂陆军少将已经坚守到最后一个步兵连撤离，现在就算先走，也无人可以诟病。
　　两人带着各自的贴身警卫以及那名倒霉的白挨了一顿打的军事调查委员会探员一起，在一个步兵班十个人的掩护下，猫着腰快步跑过宽三十米的苏州河桥进入租界的工事内。
　　只是，一口彻底放松了的长气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到护送他们到达租界内的那个步兵班冲着他和谢晋元庄重的敬了个军礼，不待两人回礼，步兵班十个人就在领头军士班长的带领下，迅速调头向仓库方向跑去。
　　这是想干啥子？
　　张柏庭目瞪口呆的同时，一股不太妙的感觉隐约浮现心间。


第1397章 有更重要的荣誉需要坚守
　　何止是不太妙。
　　随着雷雄率领着一个步兵排站在四行仓库下，苏州河岸边，隔着短短的苏州河桥，“敬礼！”雷雄一声厉吼，雷雄和三十多名士兵集体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站在租界土地上的陆军少将只觉得一股寒意顿生，这不是像要过河的意思啊！
　　“张长官，谢长官，上官团副，杨营长，雷雄对不住你们了。”雷雄的大嗓门从对岸的声音遥遥传来。“这一次，俺雷雄和俺一连的弟兄来守这块阵地。”
　　“雷雄，你个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张柏庭如梦方醒，不由勃然大怒，遥遥指着雷雄吼道：“你这是违抗军令，身为国军上尉，你知道违抗军令的后果的。”
　　“对不起，长官！”雷雄的声音突然小了些。
　　“雷雄，你狗日的，赶紧给老子滚过来。”那是营长杨瑞符的怒吼。
　　“雷连长，别意气用事，撤退不光是军令，我们也可以继续归建师部打鬼子的。”少校团副上官云标亦苦劝。
　　“雷大哥，别犯傻啊！没我机炮连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你咋打小鬼子啊！你守不住的，带弟兄们过来吧！”年轻的机炮连中尉连长脸上涌出一片焦急。
　　唯有谢晋元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你现在立刻率部过河撤退，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看见……”张柏庭心中微微一松。
　　可话还未说完，只见对岸突然点起几根火把，将苏州河北那条小路照亮，虽然依旧昏暗，但已经足以看清雷雄脸上的黯然。
　　黯然抚摸着自己的上尉领章，雷雄久久不语。
　　在陆军少将愤怒的目光中，在近三百同僚涌到苏州河桥工事前，这名88师有名的硬汉摸着自己的上尉军衔满眼都是泪光。
　　是的，虽然他低着头，但所有人，包括工事里严阵以待并不十分明了发生什么事的西方军人们都感觉得到，那个人高马大的中国军官，在流泪。
　　西方军人们不明白，他们不明白那个明明是抗拒着上级长官命令的军官为什么会哭。可在河对岸的中国军人们却依稀有些明白。
　　那个上尉军衔，可是雷雄从一个大头兵，花费了十年的光阴才挣来的。他没上过军校，至今也不会写几个字，完全是靠着作战勇猛，用命挣来的这个军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上尉可能也就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是他所能达到军职的最高峰。
　　可这个上尉却违令了，当着负责师里考核军官参谋长的面，悍然违令了。这可不是上尉军衔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而是性命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但他们，终究不是雷雄，终究只是依稀明白。
　　昏暗的火光中，只见雷雄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悍然扯下自己的军衔，嘶声怒吼道：“长官，现在，我已经不是第88师的兵，我就不算违令了吧！”
　　生出的寒气，从脚底板升至天灵盖，看着雷雄的决绝，陆军少将的脸色一片苍白。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名以悍勇闻名全军的上尉，竟然宁愿放弃御林军上尉的身份，宁愿放弃生存的机会，也要在这里和日本人死磕。
　　“雷雄犯蠢，你们……”脸色苍白的张柏庭还想做出最后的努力。
　　可是，他的话被雷雄身边站着的军人们的动作给重新堵回了嘴。
　　在数百名中国军人眼含热泪的注视下，在近千西方士兵的目瞪口呆中，数十名中国军人身形挺挺拔，摘下了自己的军衔。从少尉到军士，再到最普通的二等兵。
　　从这一刻起，他们便不是中国的军队，而是义勇军。由普通民众组成的抗日义勇军。
　　他们，不会获得任何支援，也不会获得正常的战士待遇。
　　战死，没有抚恤；
　　战胜，没有军功；
　　战败，将会被任意屠杀；
　　他们，放弃了所有，只为不退。
　　“长官们，弟兄们，对不住了，俺只是个小兵，俺只知道血债血偿，俺的几十号弟兄就战死闸北，俺不能就这么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俺怕俺们一连的弟兄们去地底下了以后没法跟他们交代，俺必须要在这里和小鬼子拼一把才能安心。”昏暗的火光中，雷雄虽满脸泪痕，但目光迥然。
　　“你这又是何必……”张柏庭连连顿足。
　　“放炸药！”随着雷雄一声怒吼，一个步兵班将四个炸药包塞到靠近四行仓库一边的桥底。
　　静静观看这一切的中西方士兵们的脸色尽皆肃然。
　　那可是，四行仓库守军的唯一退路，炸了，就没了。
　　“弟兄们，来生再见！”雷雄见负责爆破的班长已经将引火线铺到仓库下方，冲着对岸高吼道。
　　随着他的怒吼，他和麾下的官兵们再度高高举起右手。
　　然后，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他们的身后，是数百名中国官兵同样高高举起的右手，包括上一刻还在愤怒的陆军少将。
　　是的，作为御林军重要将领，他当然知道撤军租界是日军强攻不下后用的诡计。可他同样知道高层的无奈，谁让你弱小需要帮助呢？如果不是太需要这帮同样不怀好意的西方国家的帮助，国府完全可以很硬气的说，有本事抢咱中国的地盘，你特娘的就没本事和日本人死磕？
　　这批士兵违令了，甚至不惜抛弃御林军的身份违令。要是搁在平时，这就是兵变，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但在这一刻，他却只能高高举起右手回礼。
　　因为，他们违背军令，不是求生，而是赴死。没有任何退路的四行仓库，失去了大半兵力的四行仓库，面对兵力依旧高达2000人的日寇，面对已经调来重炮的日寇，就是死地，绝地。
　　但他们，却慨然赴死。同样作为军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对这样的士兵表达自己的尊敬呢？
　　四个炸药包，也就20公斤的炸药，威力不是很大，但放对位置的话，也足以炸塌以石头为主材的小小苏州河桥。
　　三分钟过后，在退后五十米的542团一营大部官兵的泪光中，苏州河桥北闪起一团火光。
　　桥塌了，也意味着，第一步兵连弟兄们的后路断了。虽然那些连营级军官们通过这两天运送士兵遗体和伤员知道还有条地道可以回到租界，但以雷雄为首的一连官兵们愿不愿意走，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火光中，中国军人们泪如雨下。
　　坚硬如谢晋元，也眼含泪光。因为他知道，雷雄和一连的上百官兵如此选择，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他悲伤，但他更骄傲，骄傲于麾下官兵做出的这个几乎是必死的抉择。
　　恐怕谁也不知道扯下自己上尉领章的雷雄的手心，已经被小小的三角星刺得血迹斑斑。没有多少人，可以骤然放弃自己曾经守护过超过十年的荣誉的。在扯下上尉领章后，雷雄的手握得是如此之紧，紧的连三角星刺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是多么舍不得这几颗金星啊！那是他奋斗十年才获得的荣耀。
　　但雷雄知道，再如何舍不得，他也必须放弃。
　　因为，还有比这个荣誉更重要的荣誉需要他守护。
　　那是整个中国整个民族的荣誉。只要他还在，他和一连还在，日军就永远也不能占领上海市区，中国的国旗就会高高在这片阵地上方飘扬。
　　时光回到十小时之前，他的连部里，只有中校团副和他以及陈运发在。
　　他听到了令他无比愤怒的消息。
　　师参谋长会前来下达撤军进租界的命令。
　　各级长官们迫于无奈要退兵，他理解，但身为棋子的小卒也有梦想。他麾下的弟兄们不能白死，他在抱着自己那个被日军重机枪打断腿，血怎么也止不住，最终默默哭泣着脸色苍白死去的十九岁士兵时就当着全连官兵发过誓，他一定要小鬼子血债血偿，哪怕是不惜赔上全连弟兄的命。
　　他和他的步兵一连这几天已经干掉过几百的小鬼子，可这，依然不够。作为连长，作为带头大哥，他无法忘记自己麾下的那个步兵班在自己的命令下以血肉之躯向日军坦克发动突袭的场景，手持步枪的士兵在日军坦克的机枪下血肉横飞，他们却义无反顾，只是为了吸引日军坦克手的注意力而让那名背着集束手榴弹的士兵能有机会潜行到距离坦克五米的位置。
　　足足十四人啊！没有经历过战斗的人永远不会懂得雷雄那一刻的悲伤，正是在他的命令下，十四人面对日寇的钢铁巨兽，面对钢铁怪兽喷吐着代表死亡的子弹冲锋。他们每一个人死去的意义，却不过是让唯一一名背着集束手榴弹的士兵能多前进两米或是一米。雷雄甚至有些明了那名已经接近坦克四米的士兵生命最后一刻的想法，他完全可以将十五枚手榴弹捆绑在一起的集束炸弹丢在坦克车的履带下炸趴它，而自己翻身躲进弹坑不死的。
　　可是，那名士兵几乎没有犹豫，就抱着集束炸弹冲向坦克腹下。雷雄知道，那名士兵不仅是怕自己扔的不够准没炸坏日军坦克，也不仅是怕集束炸弹威力不够加上他自己身上的绑着的六枚就够了，他心里未尝没有和步兵班里的弟兄们一起去死的冲动。没有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夕相处数年的弟兄为了掩护自己，一一送命。
　　每个人都怕死，但，在战场上，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的时候，死亡，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可怕。
　　人类有时候很理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算计所有人，但，战场，却是最容易丧失理智的地方，尤其是对于那些大人物们眼中只是数字的小卒们来说。
　　战友，弟兄，就是他们宁愿放弃生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你想坚守，就是违令，而违令，就是死。”所幸，当问明白了他的心意后，团副笑了，但眼里却闪烁着泪光。“除非，你和一连的弟兄们放弃军人的身份。你们从违令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中国军人，你们的家属，将不再享受军人家属的待遇，你们再不会出现在中国军人的名录中，你，还愿意这么做吗？”
　　雷雄愣住了。
　　他承认那一刻，他有些想退缩了。死亡其实不可怕，他不怕死，但他不想牵连家人，不想就这样当孤魂野鬼。
　　可是，当他想起苍白着脸色哭泣着对自己说“连长我不想死”的士兵怀着对生无比眷恋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重新坚定起来。如果能拉着更多的小鬼子下地狱，那些，又有什么可怕的？他至少能从此睡个好觉，可以在死后很坦然对那名弟兄说，兄弟，俺给你报仇了。
　　谢长官在他依旧坚定点头的那一刻，眼神中闪烁着的是无比的骄傲。
　　因为，这就是他麾下的军人，真正的中国军人，首先是国，才是军。
　　国家，才是他们这些军人最应该守护的，而不是去守护那些大人物。
　　所以，才有了先前的那一出。
　　现在，就是他雷雄，和他的步兵连践守自己诺言的时候了。日本鬼子挖空心思利用那些西洋人对国府施压希望拔除四行仓库这个眼中钉，那他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雷雄不是什么大人物，他不用考虑那么多，他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子舍得一身剐，也要把皇帝拉下马，杀更多的鬼子为自己战死的弟兄抵命。
　　一个步兵连防守原该一个步兵营防守的阵地，难度倍增。


第1398章 租界里的交锋
　　雷雄和他的一连当着租界驻军的面炸毁了苏州河桥，无比决绝的重新退入仓库。
　　如此突变的一幕让亲自前来此地指挥并与中国守军接洽的租界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准将不由张大了嘴巴，等到张柏庭走到他身前，这位来自日不落帝国的将军压抑着愤怒：“张将军，您麾下的士兵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斯马莱特将军，我麾下的这个步兵连哗变了，他们已经被我军革除军籍，从此以后所做的任何事都和我国政府无关。”张柏庭满脸苦涩的摇摇头叹息道。
　　“你们违背了白天我们拟定的协议，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贵国政府在即将到来的国联大会上得不到西方各界的支持。”斯马莱特准将的眼里露出寒光，继续向张柏庭施压。“我希望你能劝说他们过河，将阵地放弃，履行我们今天定好的协议。”
　　“斯马莱特将军，你觉得，这些士兵们炸毁了苏州河桥，他们还能过来吗？”谢晋元向前一步，沉声说道。
　　“张将军，这位是谁？”五十岁的日不落帝国老头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一小嘬倔强的山羊胡，傲慢的翘起他的胡须，瞟了一眼主动插话的谢晋元，道：“我想，贵军的陆军中校应该知道，插口于两位将军的对话是很无礼的吧！”
　　“斯马莱特将军，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四行仓库守军的指挥官，我88师542团代理团长谢晋元中校。”张柏庭介绍道。“如果要说劝说那一部拒不过河的士兵，我想，没人比他更有资格。”
　　张柏庭这个介绍却是极有技巧，不光介绍清楚了谢晋元的官职，更是很隐晦的提醒眼前这位傲慢的日不落帝国老头，想让你们西方租界不挨炸，你可别得罪这位。他就算劝不过来那帮人，但只要他冲那边喊上一嗓子，绝对会让形势更糟糕。
　　但斯马莱特的反应却是出乎了张柏庭的预料，一双灰蓝色的眼珠明显的收回日不落帝国特有的傲慢，凝视眼前中国陆军中校片刻之后，傲慢的英国老头主动向谢晋元伸出手。
　　“谢中校，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坚强的，最具指挥才华的校级指挥官。”斯马莱特握着谢晋元的手，主动夸赞道。
　　不得不说，日不落帝国准将的这种逆转式的表现，直接惊爆了一地的眼球，包括张柏庭。
　　他和这位可是打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交道，可是知道这位日不落帝国小老头的倔强，极其通晓军务，又认死理，是个极为难缠的谈判对手，兼之极为傲慢，对他和上海警备司令杨中将两名军衔高于他的将军也不带正眼看的。哪知道，竟然给了谢晋元如此之高的赞誉。
　　要知道，他可没说是在中国见过的，而是所见过的，那也就意味着包括他所参加过的一次大战。
　　“是的，我经历过残酷的一次大战，见过数不清的战场，但我也敢肯定，在这种局部战场上的防御战中，没有比谢中校做得更出色的指挥官了。”环顾周遭一圈，看着己方的几位校官和中方少将，日不落帝国老头的脸上怒容稍雯，破天荒的开口解释道。
　　“斯马莱特将军，您的赞扬我收下了，但我想说，您赞扬错了对象。”谢晋元却是摇摇头，更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拒绝了来自日不落帝国准将的赞誉。
　　这态度，别说几个西方校官脸色立刻不好看起来，就连斯马莱特本人也气得山羊胡再度倔强的撅起来。
　　表扬被拒绝，比批评被拒绝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不光是华夏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习惯，全人类其实都是。善意总希望遇上善意。
　　“您应该夸赞我的士兵们，正是他们的顽强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才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谢晋元一边解释着，一边回头看看夜色中朦胧的四行仓库，满眼黯然：“本来，我们可以坚持更久的，可惜……”
　　包括西方军官们，全场默然。
　　身为军人，他们很懂眼前的这位中国指挥官的无奈。他本来，还可以继续在他的阵地上战斗的。
　　“你说得对，指挥官的指挥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士兵能完成指挥官的命令。这一点上，你麾下的士兵做得很好。他们是真正的军人，让我看到了我不曾看到过的中国军人的风采。”斯马莱特的脸上好看了许多，点点头道。“假如，你们中国统帅麾下的士兵只要有这样的二分之一，不，三分之一，你们的装备也很精良，如果拥有更多的大炮和飞机，你们，就一定能赢得这场战争。”
　　这句话，却说得在场的中国军人们更是沉默。
　　淞沪之战，像他们一样舍生忘死的中国军人不知凡几，可是，说到大炮飞机，却是所有中国军人之痛。他们不是没有，但太少，中国军人，几乎都是在用血肉之躯在硬抗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已经战死的数万之军，他们，本可以死得更有价值一点的。
　　“可是，谢中校，就是你这样优秀的指挥官，竟然都无法让你的士兵听令于你吗？我希望，你能像指挥他们作战一样，让他们遵守我贵军签订的协议，放弃已经没有意义的抵抗。”日不落帝国的老头准将终于重回自己的立场，“我可以以租界驻军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将得到租界驻军方面的一切保证，甚至在恰当的时候，你们还可以重归战场。”
　　“对不起，斯马莱特将军，方才张参谋长已经说过，他们，已经自动放弃军籍，不再听从我方指挥部的调遣。”谢晋元缓缓摇头，转头凝望着四行仓库在夜色中隐约的巨大身影，言语中满含忧伤：“那帮士兵目前的最高指挥官已经用炸毁苏州河桥的行动告诉我们，日军想占领那里，除非，他们全体阵亡。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路可退了。”
　　“而且，您所说的我军没有遵守协议是错误的，我已经遵守战区司令官的军令，率领着我大部分士兵放弃了我国领土，丢下了一百多袍泽，来到了您们诸位的枪口下，不是吗？”谢晋元猛然回头，眼里带着血色，声音虽不大，但却犹如斩金断石。“若不是为遵守军令，那里，本是我和我麾下四百余袍泽的坟墓。”
　　面对着这位面白如书生，却慷慨激昂的中国陆军中校近乎质问式的回答，自斯马莱特准将以下，西方各军官张口结舌，没一人能说出话来。
　　是的，他们哪能不知道这个撤军其中的奥妙呢？不外乎是受日本人威胁后怕战火烧到了租界，动用了外交力量压迫中国人屈服下令撤军。从军人的角度，他们也深以为耻，尤其是被中国陆军中校如此直白的点明之后。
　　军人，想远离政治，却又不得不为肮脏而丑陋的政治服务，这也是在场所有军人的无奈。
　　“谢中校，站在军人的角度，我无比赞同你所说的，我也深表同情和遗憾，但作为驻租界司令官，我也有我要守护的。我必须保证租界民众的安全，不管他是欧洲人，美洲人甚至是中国人。”斯马莱特定了定神，“希望您能明白，一个步兵连和一个步兵团的差距，他们这样做，或许坚持不了一个白天，都会葬身于阵地上。日本人哪怕只要再调两门重炮，四行仓库的坚墙厚壁也无法成为护卫他们的存在，日本人或许已经没有耐心了。”
　　“不，斯马莱特将军，您的国家没有燃起战火，您就不会懂。”谢晋元摇摇头，“有些时候，尊严，比生命，更重要。”
　　“而他们，要守护的，就是我中国的尊严，他们，要放弃的，就是自己。”
　　丢下这句话后，谢晋元大踏步的离开再度沉默的谈判现场，回到了自己站着整整齐齐的近300余士兵前方。
　　他的面前，是近一个步兵团西方士兵荷枪实弹的虎视眈眈。不管在哪里，他都要和他的士兵在一起。
　　“哎！他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中国军人。”斯马莱特默然片刻，再度给了谢晋元一个评语。“我们应该给予他们真正军人的待遇。”
　　“可是，将军，我们答应过……”
　　一个西方上校刚想说什么，却被倔强的山羊胡老头打断。
　　“答应过什么？我方维持中立，并没有放这批优秀的中国军人出境参与战争。假若日本人不满意，那就告诉日本人，如果想战争，那就来吧，我斯马莱特不怕战争，这里的一万军人，也不怕战争。”
　　是夜，谢晋元所部进入租界驻军的一座营房，虽未能如愿离开租界，但亦未缴械，这也算是张柏庭和谢晋元等人所能接受的最低底限。
　　他们并不知道，在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和租界驻军对峙数小时之后，再度被迫接受军令被缴械，并被封锁于营房之内，犹如囚犯。
　　这一次，刘浪并没有帮忙，虽然以小洋妞儿在日不落帝国的家世，或许有那个能力，但刘浪并没有那么做。不光是怕欠债，而是刘浪相信，这一次，谢晋元有底气替自己挣得应该有的待遇。
　　尊严，不是靠祈求来的，而是得靠自己硬气。
　　四天的四行仓库之战，毙伤日寇一千余，就是仓库守军的硬气。
　　而且，这一次，尚有一百余守军依旧固守四行仓库，那同样也是被迫进入租界官兵的底气。他们若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那在最后时刻，仓库里的一百多号人，未尝没有把四行仓库变成一个超级炸药桶的能力。
　　你以为，久经世事阅历丰富的日不落帝国准将，仅仅因为这批中国军人很军人，就冒着和日本人开战的巨大风险而拒绝日本人？你真是想多了。
　　他欣赏真正的军人，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感情用事拿数百万租界居民的生命来开玩笑。雷雄和他的步兵一连同样给了这位经验丰富的租界驻军司令官足够的压力。
　　连军籍都可以放弃的人，连生命都可以不要的人，那是比光嘴上逼逼的日本人要可怕的多的人。


第1399章 双方皆淡疼
　　在租界内的中方少将和中校被没有达到目的的租界驻军司令官诘问，奋起替自己和麾下士兵争取权益，已经返回四行仓库的雷雄却是陷入了沉默。
　　简单的部署了下防御，就独坐在指挥部里抽着闷烟。
　　对于这个在军中呆了十余年的老兵来说，终究放弃了自己守护了十余年的荣誉，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一连的三个步兵排长都知道自家这位连长的脾气，也不去打扰他，一个步兵排负责一面的防御，各自去忙自己的了。
　　只有陈运发走进指挥部，面对微笑坐在雷雄面前。
　　“陈二哥，这下可好了，俺老雷和整个步兵连弟兄就算战死也落不到抚恤不说，还落得个阵前哗变的名声。”雷雄没好气的瞥了陈运发一眼。
　　如果说雷雄对面带笑容的陈运发心里没有一丝怨念那绝对是骗人的，自从代理团长带着他一起向自己说出请求一连留于这个死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其中定然有陈运发的影子在其中。
　　虽然他先前所说的倒也是心里话，但就这样脱离了军队，而且还是带着一个连的弟兄脱离，就算弟兄们表示理解没有人说什么怨怼的话，但雷雄心里还是颇为不是滋味。
　　“呵呵，根据租界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谢长官和其他几个连的弟兄虽然被困于租界驻军的军营，但并没有被缴械，老雷，你觉得，你这样值得不值得？”陈运发却仿佛没看到雷雄的白眼，轻笑着说道。
　　“消息可靠吗？”雷雄的眼睛猛然亮起来了，狠狠地嘬了口烟。“那就好，只要手里有枪，长官和弟兄们就不用任人摆布，也不枉我和弟兄们做此不忠之事。”
　　“老雷，你这个说法可不对。”陈运发却不认可，正色道：“昔日岳武穆请母刺字于背，曰‘精忠报国’，此忠为国，如同你我现在所做之事一样，我们忠诚的，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政府，而是这个国家和民族。你信不信，就算他日你我战死战场，我们的后代也会在我们的墓碑上刻上人民英雄的称谓？”
　　“人民英雄！”雷雄喃喃念着陈运发所说出的四个字，眼睛越发的亮了。“别说什么人民英雄，只要老百姓别把我们当成叛逆就好。”
　　“相信我，明天白天，民众们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我们，哪怕不再有军人的身份，但只要依旧在抗日前线，依旧在杀鬼子，那我们依然是他们的英雄。”陈运发很郑重地说道。
　　“陈二哥，你倒是很会安慰人啊！”雷雄脸上也轻松了许多，“说得我差点儿都信了。”
　　“哈哈，那是你没见过我们团座，你要是见到他，保证不用几句就被忽悠的团团转。我这跟他比起来，可差得远。”陈运发不由哈哈大笑。
　　“你们那个刘团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军中听上级长官谈及他，大多都是说他运气不错，自己本身也是豪富，对麾下兄弟倒也大方……”雷雄顺着陈运发的话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过，雷雄掩藏在好奇背后的渴望却是出卖了他心里的某种小想法。
　　谁说的猛张飞只会用武力而不会用大脑的？雷雄固然战力强横，但光靠战力强横没有脑子就能从一个大头兵做到连长？别说上级长官不放心将一百多号人交给他，就算是士兵自己恐怕都不放心把命交给他吧！
　　陈运发微微一笑，他可是从其中听出了雷雄问话中的一些期待值。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当了十年兵的这个身份的。
　　雷雄为何敢带着不过一百来人在这个绝地和日军死磕，通往租界的那个地道其实就是雷雄最后的退路。倒不是说雷雄怕死了，而是谢晋元给他下了死命令，如果一旦事不可为，没必要白白牺牲，先撤到租界，杜大老板会把他们这百把号人掩护离开租界继续杀鬼子的。
　　只是，离开租界后怎么办？第88师，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在他当着第88师少将参谋长的面，撕下上尉领章的那一刻。
　　再想加入军队打鬼子，陈运发所在的已经被命名为第23集团军中山独立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长官如何，还得先打探打探不是？
　　“我们团座长官，嘿嘿，怎么说呢？”陈运发轻笑着，在雷雄强自压抑的希望中说道：“你听说的倒也没错，我们团座会挣钱，对麾下的弟兄们更是大方，几乎是散尽家财办了伤残军人救助基金，那也是我独立团全军犯遇战皆不畏牺牲的主因。我们都是普通人，谁都希望家人能有稳定的生活，比如我在家乡有个老娘，当年团座挑兵的时候，我是几乎跑吐血才拿了团座的100大洋奖金……”
　　“你们团座真是有钱人那！跑步都能发一百大洋！”雷雄差点儿眼珠子都没瞪爆了。
　　陈运发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刚说这位还有些心眼，这会儿就成莽汉了，光听着贼吃肉没听过贼挨打是吧！那可是陈运发自参军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算是强横如现在的他，回想起那痛苦的一幕，也不由有些后怕，那种跑法，可真是会跑死人的。100大洋，哪有那么好挣的？
　　“但，我们数千弟兄跟着团座北上长城和第八师团小鬼子血战，在晋东和第20师团小鬼子死磕，可不仅仅只是团座长官安排好了我们的家事。”陈运发又道。
　　“那是什么？”
　　“他让我们明白了为何而战。”陈运发一脸肃然。“就像你和一连做出的选择一样，我们上战场，不光是为了身上的这身军装。在成为军人之前，我们首先得是中国人，先有国后有军，我们，是为这个国家而战，为我们的民族而战。”
　　“先有国后有军！为这个国家而战！”雷雄的眼睛再度亮起来。“这是你们团座说的？”
　　“没错！老雷，等你见过我们团座，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我们团座别的先不谈，这做思想工作绝对是无人能出其左右。”陈运发很肯定地说道。
　　“其他的呢？陈二哥，以你这样的身手都才是屈居中尉之职，其他军职在你之上的是不是还厉害？”雷雄目光微微一闪，转换了个话题问道。
　　陈运发那还不知道他如此问的心思，不过是想侧面打听一下如果到了独立团，他这个上尉连长还能不能继续当。
　　这种小心思当然可以理解，毕竟谁也不是圣人不是？哪怕他才某个时刻会成为整个民族的英雄。但英雄，可也没时刻想着去做英雄，只是使命使然罢了。
　　“我独立团军职，一切皆看军功，职务在我之上者不一定是单兵强于我，但指挥杀敌本领可强于我。”陈运发很坦诚的解释道。“不过，你可别以为我就是独立团单兵第一了，嘿嘿，论及这个，我们团座却是我拍马都赶不上的。”
　　“日嫩良哎！陈二哥，你这是开玩笑吧！”雷雄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你莫给你团座脸上贴金的模样。
　　的确，作为御林军中最强的他在陈运发手下也得吃瘪，结果这位却来个他们那个胖子团长才是独立团最强的，这自然让雷雄有些难以置信。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不过我劝你别挑衅，我们团长曾经有单枪匹马以冷兵干掉日军半个步兵小队的记录。”陈运发很认真的告诫道。
　　雷雄……
　　一想到一个胖子陆军上校抡着大刀冲入鬼子队列人头滚滚的场景，彪悍如雷雄蛋蛋都在替日军忧伤，这真是日嫩良的太奇葩了。
　　蛋蛋都在忧伤的可不仅是已经被陈运发开导成功的雷雄。
　　还有大倒霉蛋胁板次郎。
　　本来他的计策都已经成功了，不，确切的说，是成功了一大半。
　　四行仓库的中国守军迫于外交压力，终于撤出了主力部队，虽然不过是300余人，距离本来还可以修饰一下帝国皇军不是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强大的数目差了大几百人，但不论怎么说，中国守军只要撤了，他能占领四行仓库就成。
　　可八嘎的，西方租界那边竟然传来消息，中国守军一部竟然拒不遵守军令不撤，而且那个叫斯马莱特的老头儿没让那部分进入租界的中国军队缴械不说，竟然还敢大放厥词，说什么他不惧怕战争。
　　八嘎的，这是对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挑衅。
　　胁板次郎大佐其实很想一拍桌子，大声怒吼着给那帮西洋人点颜色看看，但连日来的失利让他冷静下来，在给西洋人点颜色看看之前，他还必须得先歼灭仍旧留守在四行仓库的中国人。
　　那怕对手的兵力已经锐减到换在平时他懒得留意的最多不过一个步兵连的数目。可是，就算能歼灭对手，他的第36步兵联队又得付出多少伤亡为代价呢？
　　不得不说，被连揍几次的日军大佐这下是真的老实多了，一点儿也不冲动，都不可爱了。
　　尤其是在被他目光看着的北岛刚雄心里。
　　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自己顶头上司已经变成了弱鸡连一个步兵连的阵地都不敢放胆说打，日军中佐一边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建议：“支那人这一招壮士断腕玩得很漂亮，既用兵变堵住了西方各国的嘴，又用一小部分兵力继续占领阵地不用被国内民众骂。”北岛刚雄说道。“但是，联队长阁下，一个步兵连和一个步兵团的防御强度能比吗？据我所知，中国人所使用的机关炮和迫击炮最少也需要4个人以上的兵力来操作，而且，不经过严格训练，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操作得好的，我方的掷弹筒兵，一般也得训练超过两年以上吧！”
　　“北岛君，你的意思是？”胁板次郎幽幽的看着数百米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强攻吗？”
　　“是的，联队长阁下，强攻！”北岛刚雄点点头。“我们要粉碎支那人不切实际的野望，要让他们感受到帝国陆军的强大，师团部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作战计划的。”
　　如果中国军队留下一个步兵连都吓得第36步兵联队不敢前进一步的话，那第9师团真的是要成为上海派遣军的一个大笑话了。
　　这个道理不光是第36步兵联队的两个联队长懂，已经拿到前方战报的第9师团吉住良辅中将也懂。他毫不犹豫的在第36步兵联队的请战电文上批注“准战”二字后便没有再理会了。
　　毕竟，相对于沪西的数十万中国军队来说，负责扫尾闸北的第36步兵联队所面对的不过百余中国军队实在是不足挂齿，哪怕他们激起的反响有点儿惊人。
　　可这位陆军中将却不知道，他亲手批准的作战计划却是把麾下的这个步兵联队送进了深渊。


第1400章 漏算的力量
　　日军得到可靠的情报是四行仓库仅余留不受军令的一个中国步兵连，绝不会超过140人。
　　一个步兵连140人？笑话，胁板次郎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一个步兵联队在淞沪大战二十余日，不算在四行仓库痛苦的一战，都战损一千余，作为防御方的中国军队无论火炮还是制空都处于劣势，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更大的损失？
　　昨夜潜伏于租界的情报人员已经侦悉中国守军原本在四行仓库的真实兵力，应该是一个步兵营，但来到租界的绝不超过300人，由此判断，还顽固的坚守在四行仓库的中国守军，绝不会多于120人。
　　最多三个不满编的步兵排，而且还要分出很大一部分人去操作机关炮和轻重机枪乃至迫击炮，能参与战斗的步兵不会超过60人，只要中国人还想维持足够的重火力的话。
　　而中国人所谓的重火力，还全部是由曾经那些普通的步兵来操纵的，他们，有那个能力吗？胁板次郎对于清晨的强攻极具信心。
　　不得不说，胁板次郎是个老行伍，他分析得一点儿错都没有。
　　在重火力分配的时候，雷雄可谓是绞尽脑汁，从一连步兵里挑出了四组机关炮射手弹药手16人，他自己亲自担当其中一挺机关炮的主力射手；迫击炮手24人，负责六门迫击炮；重机枪6挺，因为人员已经严重不足，只能射手副射手弹药手三人总共18人，而这就已经人数高达58人，超过了一连步兵的一半。
　　而操作机关炮的射手，也基本都是由原来的轻机枪手担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操作机关炮，是否还能达到机关炮连射手们操作时的威力，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包括迫击炮也是，仅有几人受过迫击炮射击训练，大多主射手和副射手甚至大多都没有迫击炮射击的经验，他挑选的标准，甚至是以胆子足够大为标准，只要别把炮弹打自己屋里，那就是胜利。毕竟，就算是在御林军，也没有富余的炮弹供普通士兵训练挥霍。
　　轻重机枪射手则干脆都是由老兵担任，哪怕就是从来没打过重机枪的，这时候也得硬着头皮上。
　　这，完全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短中取长。
　　可以说，四行仓库的重火力，几乎只是徒有其表，唬人没问题，但真要打起来，那个射击的准确度和一天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胁板次郎算对了许多，但却唯独少算了陈运发的特种小分队。
　　作为四行仓库目前军衔第二高的中尉，陈运发被雷雄任命为二号指挥官，两个人在商量后认为，日军在知道仓库守军锐减之后，必定会选择强攻。
　　这也是源自于陈运发和日军打过多次交道后的准确认知。人多，打不下来，那是中国军人太狡猾，但人少，连打都不敢打，那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颜面何存？他们必定会恼羞成怒再度进行强攻。而且，主攻方向依旧会选择仓库正面。
　　所以，陈运发的特种兵小队七人，除陈运发和曾经水两人以外，另外五人，两人担当了机关炮主射手，三人担当了迫击炮主射手。这些重火力武器对于独立团特战大队的特种兵来说，都是必修项目，他们在这方面的射击经验，不会比一个有经验的老牌射手差多少。
　　为了加强正面火力，足足三门机关炮和四挺重机枪被部署到了正面，9门迫击炮则机动作战。虽然火力是远比不上前一天，但对于已经失去坦克掩护的日军步兵来说，依旧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胁板次郎果然还是如同两人所料，早上8点就选择了进攻，而且主攻方向依旧是正面，但两翼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佯攻。观察哨兵的脸都有些僵硬了，视野中，向着四行仓库三面包围过来的日军犹如蚂蚁一般，黑压压的一片。
　　胁板次郎是想毕攻于一役，当着再度聚集了上万中国民众的面，用雷霆万钧之势将仓库内兵力锐减的守军给碾压得粉碎。他于正面出动了3个步兵中队，两翼各动用1个步兵中队，这个清晨的首次进攻就出动了近1000步兵，占到他总兵力的一半以上。
　　两翼的步兵的作用恐怕还不仅仅只是佯攻牵制，高达数十人背上背着的炸药包已经显示着他们想用爆破将四行仓库坚硬的墙壁破除的企图。正面是主攻，两翼亦是。
　　不过这一次，日军再也没有89式中型坦克可供他们的步兵当挡箭牌了。只剩下两辆94坦克担当了步兵们前进的箭头。
　　在日军例常的炮火突袭之后，伴随着94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1000VS120的攻防战正式开启。
　　在士兵们手忙脚乱的将机关炮搬到三楼窗口沙袋工事后，雷雄亲自坐上了射手位置，将炮口对准了在300米外有些缩头缩脑借助着废墟掩护向仓库前进的94轻型坦克，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
　　就这种连炮塔都没有只有重机枪做侦察用被大家伙儿称之为小豆丁的渣渣，竟然还敢在这种级别的攻防战中登场，这是小鬼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他手里的机关炮完全可以在500米外打爆他们。
　　其实，雷雄实在是错怪了日军的坦克手。
　　作为94坦克3号车的车长，武田真二曾经觉得自己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一个农家子弟，当上了坦克兵，已经感觉好嗨！没想到在战前还一不留神当上了曹长级别的车长，除了人生巅峰，已经没有其他的可以形容了。
　　但“幸福”这家伙，总是来得那么突然，仅仅不过是作战不到一个月，他这个曹长竟然又八嘎的升格了，虽然军衔没升，但竟然意外的成为了师团直属战车大队第2战车中队军衔最高的人。根据战时条例，他必须接过指挥权，担任第2战车中队的指挥权。
　　只可惜，今日之战车中队早已不是昔日之战车中队了，他手下所能指挥的，没有中型坦克，就连侦察级别的94坦克，也一共只有两辆，这也是荣登第2战车中队指挥官位置的武田真二曹长没有兴奋只有欲哭无泪的原因。当然了，如果还有一辆中型坦克，这个指挥官也轮不到他来当。
　　但这，并不是真正让武田真二想哭的原因。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在这场残酷血腥的战斗里活下来了，这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根据战况分析，除非是胁板次郎大佐和北岛刚雄中佐两人的脑袋集体被门挤了，否则他们就不会再轻易发动令帝国皇军死伤惨重的强攻。
　　可是，他终究是低估了两个指挥官的脑残程度，一大清早就接到了战车中队全军出动掩护步兵进攻的军令。
　　……
　　全军出动泥煤啊！武田真二指挥官只想喷那两个货一脸翔，用屁股对准他们两个人的脸喷。因为，不仅是全军出动也只有两辆轻型小坦克，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控制不住膀胱肌，快尿了。
　　拥有十几毫米厚钢板的89中型坦克在支那人可怕的机关炮下都被打成筛子，他们这两辆只有七毫米钢板护甲的94坦克去有什么用？去让对岸的中国人用来欢呼着数数玩儿的吗？
　　他可是在后方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同僚们被支那人的机关炮一一打爆，然后对岸那些可恶的支那平民欢呼的数着“一、二、三、四……”，他可不想成为支那平民山呼海啸声中的那个数字。
　　就算联队部的通信兵已经传达了对面支那守军的兵力锐减，重火力会大幅度削弱，也没有丝毫减轻武田真二心中的恐惧感。他很清楚，一旦上战场，他所乘坐的战车必然成为敌人机关炮的重点打击目标。倒不是他为了装逼特意在坦克车前面写个大大的“指挥车”字样，而是，八嘎的，一共就两辆，人家连挑都没得挑的。
　　可惜，军令难违，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武田真二也只能率领着最后剩下的两辆94式坦克硬着头皮冲上了战场。陆军大佐或许宰不了少佐以上级别的军官立威，但他这样的小军曹，完全有资格有多少杀多少，只要他敢说个“不”字。
　　因为战场的宽度不足以让三个步兵中队同时展开，日军的步兵分成了足足三个波次，以两辆轻型坦克打头率领着一个步兵中队在最前，后方80米跟着一波，再隔80米跟着一波，只要前方的第一波步兵能攻进大楼，后面两波日军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跟进。
　　加农炮在日军抵达至300米距离后率先停止了炮击，但步兵炮却是一直到己方步兵前进至150米左右才停止炮击，那已经是步炮协同的极限了。
　　部署于大楼正面的轻重机枪在日军抵近至200多米的时候就已经在开枪反击，迫击炮也早已加入向日军步兵炮方向反击的行列。唯有机关炮，全体都在等待，等着雷雄打响第一枪。
　　要打，就得让两辆拥有7.7毫米重机枪的小豆丁再也回不去，哪怕他们很小心的利用废墟的掩护前进。这样，才可以更畅快的打击他们的步兵，否则，让两挺可调射高的7.7毫米重机枪在200米的距离射击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给老子打！”随着雷雄一声大吼，他手中的机关炮率先怒吼起来。
　　另外两挺由特种兵操作的机关炮也分别怒吼朝着各自瞄好的目标射击。
　　直接把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前方的武田真二一颗心给掉到了皮眼儿！
　　八嘎的，谁说支那人重火力减弱了的？明明人家打得那么准。


第1401章 人家有高手的
　　真的是准的一逼。
　　机关炮手们相隔的比较远，开始也并没有约定你打谁我打谁，就是各自选定目标射击。
　　不约而同的，三名射手都选择了距离武田真二03号坦克车60米外的那辆小豆丁作为目标。倒不是因为那个被三挺机关炮顶上的倒霉蛋技术差些或是隐蔽的不够好，而是，就是倒霉。
　　三条弹鞭就这样抽向一个目标，而且，还是三名都有足够机关炮射击经验的射手射出的，那个小豆丁还能好？
　　第一个弹板瞬间被打空，距离已经慌得一逼开始转向倒退四处找隐蔽物的小豆丁坦克不过几米的距离，足足三十发炮弹虽然并没有击中车身，但却是打得周遭一片狼藉，猝不及防的日军步兵足足有五人被雪茄般大小的炮弹打成一堆肉块。
　　谁都知道，别看没打着，但那只是试射，属于调准星用的。只是，仅第一轮试射，就距离如此之近了，那再来一次，还不就要完蛋大吉？
　　这明明比昨天特娘的打得还准些好吗？胁板次郎你个蠢货所说的普通步兵没打过机关炮的理论真是狗屁不通啊！两辆日军战车里的坦克手们集体在心中怒骂着。当然了，这时候宣之于口也没人听得见，怒吼着喷着黑烟努力做着蛇形机动的坦克发动机甚至比未来的手扶拖拉机还要高几个分贝。
　　武田真二的3号坦克车也看到了同伴的慌张，疯狂的拿着重机枪向已经暴露出来的位于三楼窗口的重火力点射击的同时，也走起了蛇形路线并朝着三十米外的一栋没有完全倒塌的三层小楼前进，在那里，他们可以用墙壁做掩护等待步兵的跟进。
　　然并卵，当事人都快吓尿了，一枪没发疯狂左扭右扭的到处找隐蔽点，武田真二的努力又有个屁用？他们7.7毫米的机枪顶多也就壮壮声势给仓库守军那边找找麻烦，但想在机动中还要将弹着点精准的控制在5平方米范围的同时还要击透两层沙包，真的是不要太难。
　　三挺机关炮通过第一轮试射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准心，再度瞄准那个不幸被三人都同时盯上的小豆丁悍然开炮。三个弹板，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炮弹精准命中。十二毫米的钢板在300米范围内被机关炮盯上都犹如纸糊的，那就更别提最厚处不过7毫米的小豆丁了，肉眼可见的超过十个茶杯粗的大洞出现在小豆丁坦克上，有些地方的钢板甚至不光是被洞穿，更是被强大的炮弹动能给掀起。
　　犹如奥拓轿车大小长不过3.1米的小豆丁坦克猛然停住，彻底归于寂然。满是铆钉的外表被机关炮摧残的一塌糊涂的同时，坦克内部则早已经是惨不忍睹。塞了驾驶员、机枪手及车长连身都转不开的狭窄的空间这次却变得有些空旷，高速穿过的炮弹竟然在那一瞬间将三个人都给撕碎了，满仓的肉块和可怖的鲜血能让最坚强的战士做足一月的噩梦。没有炮弹殉爆，只储存有重机枪子弹的可怜小豆丁连炮都没有。
　　武田真二从94坦克车门打开的两厘米缝隙里眼睁睁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痛苦的闭上眼睛，第2战车中队，只剩下他这一辆战车了。他这个才刚刚成为6人最高指挥官的曹长，最终，还是指挥着三个人，包括他自己。
　　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3号车已经冲到了小楼附近，支那人的机关炮再想调整枪口对准他们已经是来不及了。估计和他想法差不多，足足一个步兵小分队跟着坦克车冲到了小楼的楼下。这栋三层小楼已经是战场上为数不多还挺立的楼房了，虽然残破，但终究还能抵御重机枪甚至机关炮的攒射，只要中国人没有步兵炮，光是靠迫击炮，是无法彻底摧毁这里的。
　　不过这一次，他们注定是要在这些天然工事里吃上一个大亏。
　　因为，这些楼房，不光是日军战车和日军步兵能看到的，其实，陈运发他们也看得到。
　　先前经过四行仓库前方银行大楼的爆破，除了那么十几栋用材比较坚固的三层以上楼房还在顽强矗立，四行仓库正面的楼房平房大部分被可怕的冲击波夷为平地，日军前几次可是利用这些小楼当成工事据点和仓库守军展开了对射。有几名士兵被三八大盖的步枪子弹击伤，正是因为那些日军利用这些工事对射的结果，他们的枪法足够精准，甚至射进了不过盆口大小的射击孔中。
　　要知道，这些射击孔可不是说就是方方正正的，而是八字口，说白点儿就是喇叭口，外面大，里面小，既可以方便观察，又可以保护射手。可这些日军利用机关炮和迫击炮都打不烂的楼房，依然对楼内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前些天，因为楼里的重火力足够多，根本不担心日军的步兵冲得过来，甚至还需要这些楼房引诱日军来攻，才好更大量的杀伤。但现在，显然是没有必要了。
　　所以，在雷雄和一连撤入大楼的时候，这些伫立在大楼前的天然工事首先就成了必须被爆破的目标。当然了，如果就这样白白被爆破了，陈运发觉得实在是太过浪费，不如将其作为陷阱，而要陷进去的野兽自然就是会躲到这些天然工事里的日本鬼子。
　　楼内储存的并不多的地雷首先就被弄到这些楼里或者楼外，甚至都没怎么挖坑，就是用被炮火炸松软的土一埋就完。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没人还有机会去关注脚下有啥的，甚至，哪怕就算是发现有把刀，在要躲子弹的时候，也得往刀上扑过去，否则，连被刀插死的资格都没了。
　　地雷都埋完了，那就只能用炸药。不光是88师师部撤退的时候留下了数百公斤的炸药，杜老板也很贴心的送了数百公斤炸药进来，整个四行仓库内的炸药储备高达一千多公斤。再加上储存的上千发迫击炮炮弹和数千记的手榴弹，如果日军真的是调集200毫米以上的重炮来轰，只要轰开了四行仓库坚固的外壳，他们就会发现，那真的是个超大号的爆竹。
　　几千多公斤的烈性炸药如果被引爆，不光是四行仓库这个坚固的堡垒会被彻底摧毁，以四行仓库为圆心，半径为400米的十几万平方米范围内将会被炸成一片白地，没人能活命。巨大的冲击波亦会把租界靠近苏州河数百米的建筑全部摧毁，就算是日军也别想跑。
　　还好，日军还没那么疯狂，天天站在炸药边上作战的中国军人也没那么蠢，炸药和炮弹都储存在金库更坚固的地下室里，只要四行仓库的外壁没有被攻破，这些炸药也不至于被引爆。
　　不过，就算是这样，站在炸药上面作战也极度考验人的神经。当知道陈运发有打算把那十几栋楼都当成陷阱来炸日本鬼子的时候，一连的士兵们那叫一个配合，利用夜色掩护匍匐前进向那边运输炸药，都运过去五百多公斤，平均每栋楼房里都塞了几十公斤的烈性炸药。
　　也不用刻意掩饰，裹上破布随便找个角落往里面一丢就完事，相信日军也不会细致到冲到楼房里躲子弹还要检查里面有没有炸弹。其实，就算是检查出来了，又能怎么的？他们难道还能把炸药一勺一勺挖来吃了？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怪叫着逃走。
　　首先炸响的就是埋在楼房周边的地雷，不光是有步兵踩到了被炸得断腿并飞上天来了个自由落体，武田真二的小豆丁也压到了，炸药能量不足的地雷爆炸并不足以破开小豆丁的底部装甲，但却足以炸得车内的三名成员心惊胆战。如果履带被炸断，他们可就得同那些步兵傻鸟们一样冒着支那人的弹雨逃命了。
　　一辆失去机动力的战车，还敢呆里面的就是傻子，尤其是对方还有机关炮的时候。唯一欣慰的是，他们已经抵达小楼的楼下，总算是有个躲避机关炮的地方了。
　　哪怕是中国人用迫击炮，他们也决定赖这里不出来了。中国人拥有的那种小口径迫击炮只要不是正面命中顶部装甲，基本都不会对战车形成什么威胁。
　　这人那！不能胡思乱想，有些时候是想什么来什么，尤其是想倒霉事儿的时候，白日梦这样的想美事除外。
　　于是，在武田真二的一颗心好不容易从皮眼拔出来回到胸腔的时候，将迫击炮搬上楼顶的中国守军的迫击炮开始炮轰这些目标明显的小楼。
　　在失去了掷弹筒的威胁后，除非动用山炮，已经没有什么武器能对那些不过六十公斤重，两三个人抬着就可以各处机动的迫击炮产生威胁了。
　　但显然，迫击炮这玩意儿，可不是光是炮弹往里面一丢，然后就能看着炮弹把敌人炸得狼狈逃窜的，那也需要足够的技巧。七八门迫击炮拼命开火，但真正击中这些小楼的炮弹，却真的不多。
　　甚至有的偏差到两三百米那么远，那是炮口角度调整得实在太离谱的缘故。但真的也不能太过苛责，操作其中六门的迫击炮手，在数小时之前，还不过是拿着步枪的纯步兵，要指望他们在数小时内就成为神炮手那是不科学的。
　　他们能冒着满额头的热汗冷汗将炮弹给发射出去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连他们的弹药手，都主动的把炮弹箱放到距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宁愿多跑点儿路都成，万一他们一炮轰中墙壁了呢？
　　这些技巧，可不是说有足够的勇气就能摇身一变迅速掌握的，那得在实践中学习。
　　不过，还是有两门迫击炮的准确度很高，确切的说有一门炮准确度极高，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
　　武田真二3号车所藏身的小楼或许是因为他那辆战车的缘故，就被中国守军稀烂的炮兵中最精准的这一门给盯上了，连续三炮炸得小楼硝烟四起，步兵们鬼哭狼嚎，看向3号车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如果不是武田真二，恐怕那名中国炮手也不会一直盯着这里狠打。武田真二躲拥有钢板护甲的战车里当然不会怕弹片和冲击波，但步兵们怕啊！估计他们心里都在怒吼着让他们曾经奉为希望的战车滚蛋的吧！
　　只可惜，就算知道被步兵们白眼，战车中队的最高长官武田真二曹长也不敢离开这里，他敢肯定，那三挺看似在开枪射击步兵的机关炮其实都在等着他坐下战车的出现，只要一看到战车的身影，他们一准儿就将炮口对准他。
　　两门在一群打得稀烂的炮手们显得极为出类拔萃的射手自然是陈运发麾下的两名特种兵担任的，两名特种兵一名叫赵亮，一名叫熊铁栓，都是原十九军的老兵，在经历过长城抗战后属于第二轮被扩编的特战大队给挑中的。
　　虽说没有陈运发和曾经水这样出类拔萃，但能当特种兵，这军事素质自然也是一等一的。而那名叫熊铁栓的，更是特战第一小分队的2号火力支援手，也就是说除了陈运发，第一小分队就靠他做火力支援了。虽然没有能力像陈运发那个变态一样扛着挺超过12公斤重的“希特勒”满世界溜达，但这位亦有绝活儿，那就是火箭筒射得贼准，迫击炮也打得贼溜，完全不属于专业的炮兵。
　　这次来淞沪前线，他虽然没带火箭筒，但人家带着活儿来的，这下可不正好用上？
　　一炮击中小楼尚不足以让日军害怕，不过三公斤重的迫击炮杀伤人体或许行，但想就靠这种程度的爆炸就摧毁一栋楼，那，有本事你连续命中十发再说。
　　熊铁栓认真的丢下炮弹，然后蹲一边捂着耳朵看着炮弹被击出，然后继续拿起炮弹准备再度装填，那是他对日军装甲车所藏身的小楼射出的第四发炮弹，就是不知道第几发能引爆那栋楼里藏在院子杂物堆下的四十公斤炸药。
　　因为，那栋楼的炸药，是他亲自放的。


第1402章 不退不避
　　然后，武田真二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这是？中国人用重炮了？”这是武田真二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事实上，四十公斤炸药的威力远超150重炮炮弹的威力，虽然炸药被引爆的位置其实距离小豆丁坦克还有十几米，中间甚至还隔有几道砖墙，但这都无法阻挡可怕的冲击波将小楼炸得粉碎的同时还将小豆丁“吹飞”了十几米远。
　　几吨重的小豆丁坦克在这种冲击波面前犹如怒涛里的一叶小舟，毫无抵抗之力。
　　别以为躲在车内就可以躲过冲击波的冲击，可怕的冲击波甚至直接将钢板做成的车门都撕扯得不成样子，那更别提里面乘坐着的几名成员了，基本位于核心爆炸区的他们在冲击波能量来袭的时候就被生生震晕在车内了。
　　当然，这种“晕”是永远也不可能清醒的晕，因为，他们的内脏早已被震烂，如果有人对外表并无伤痕的尸体解剖一下的话，就会发现，甚至连骨骼，业已经粉碎。
　　小豆丁连人带车都被摧毁，更别提进入小楼和躲在小楼背后的步兵们了，没有任何保护的他们还处于爆炸的核心区，直接和小楼的砖块一样，被炸上了天，成为一地的零件。
　　甚至，这种爆炸还牵连了躲藏在数十米以外的日军，躲在掩体背后的被冲击波推出去数米口吐鲜血，躲在弹坑里的或许能侥幸躲过，但数不清的石头瓦块像下雨一样落下，经过可怕的重力加速度的加持，就算是拳头大小一块石头，也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还有大于脸盆的。
　　那玩意儿根本不管你戴没戴钢盔，戴着钢盔把钢盔砸瘪顺带着把脑袋砸瘪，砸身上，不管砸哪儿基本都是粉碎性骨折。如果可以选择，只能满脸惊恐祈祷天照大神显灵的日军步兵或许更愿意那玩意儿砸着手，跑路的时候，腿这会儿可比手管用多了。
　　别说几十米外的日军，被炸起的砖块甚至都穿越过180米的空间砸到了四行仓库的墙壁上，砸得“咚咚！”直响。
　　“日嫩个良，这个方法好啊！要是小鬼子就这么乖乖的躲到这炸药堆里让我们炸，不得给他们都送上西天？”雷雄也被视野中冲天的火焰和砖石碎瓦满天飞的场景吓了一跳，不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极为希冀地说道。
　　刚刚这次炸药爆炸，最少直接干掉了超过二十个鬼子，按照这个还算保守的比例换算一下，不算那些被冲击波和碎石砸伤的，十几栋都被塞上炸药的小楼能干掉一个半步兵中队的鬼子。
　　“小鬼子哪有那么蠢，如果再来一次，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陈运发拿着望远镜，站在另一边，头也没回，淡淡的回答道。
　　果然，随着十数秒后赵亮连续发射的第十发炮弹同样将另一栋小楼里藏着的炸药引爆，又是十几名鬼子被送上了天之后，日军就像受惊了的小兽，纷纷从楼房里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他们现在已经是知道了，曾经被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竟然被可恶的中国人在晚上放置了大量炸药。
　　那玩意儿，甚至比雨泼一般的机枪子弹还可怕。子弹这玩意儿，你别看多，但你躲什么弹坑里废墟下都还是能躲的，只要你别傻不呼呼的站起来向前冲，生存几率绝对高于百分之八十，但炸药可不行，一旦爆炸，那就是方圆数百米乃至上千米尽成渣渣。
　　刚才连续两栋小楼几乎是被从阵地上抹除，数十同僚被炸成漫天的零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在废墟中躲藏着，就像是数百只土拨鼠。这个时候，不管是机关炮还是重机枪，反而都拿这些土拨鼠没太多办法，就算你明知道这些家伙都藏在哪里，但你还真就不好打到他们。再说了，你就算耗费上十几发乃至更多的机关炮弹干掉一个又怎样？日军高达数百人，你还真以为你能有几千发炮弹供你挥霍？杜大佬其实已经足够土豪，给每门机关炮配上的500发炮弹已经让人觉得是个天文数字了。
　　别以为机枪在手天下我有，不光是子弹有消耗，枪管也不能让你这样无休止的射击，就连强悍如陈运发，也早就将手里的犹如割草机一般的高射速机枪连续长连射变成短点射，不愿意再多消耗子弹。
　　这个时候，反而是那帮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射出的炮弹毫无精度可寻，明明瞅准了一窝土拨鼠调整好炮口打过去却偏离目标数十米甚至百米的零级炮手们的时间段。
　　他们打出的炮弹虽然没啥准头，但炮弹毕竟是炮弹，不管落在哪里都是要炸的。这就像拿着锤子打地鼠一样，你就一通猛砸，随机出来的地鼠也或多或少的被你砸上那么几下。
　　没错，就是随机模式。
　　可就是这种随机模式，才更可怕。躲在并不算宽的战场上的日军步兵根本没法知道中国守军的攻击意图，因为炮手们根本没法做到像他们拿步枪一样好歹有个准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炮弹下一刻会落到何方，日本步兵自然更是，知道个鸟啊！
　　就这么轰隆隆的一阵瞎干，竟然还是炸得日军步兵叫苦连天，最少有十几发炮弹是瞎猫逮到死老鼠炸死炸伤二三十名日军。
　　后方观战的胁板次郎大佐心里那个滴血啊！他也是看出来了，中国守军的重火力强度和昨天是不可同日而语，精准度也差很多，但要命的是，他太想一口吃个胖子了，一次性投入的兵力太多，就这么被中国人近乎随机模式的一通乱炸干掉了不少人。这完全又变成了前几天他玩的那处拿人命换消耗的战斗了。
　　但经过了上次的教训，胁板次郎可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中国人的弹药存贮肯定不多了，天知道他们在这栋可怕的建筑里储存了多少弹药？会不会，储备了一个步兵师的弹药基数？
　　那仅是想想就让人裆下生寒的念头啊！
　　但胁板次郎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老鬼子，这样的伤亡，还算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哪怕是最后的两辆小豆丁也完蛋了。他依旧没有下达撤军的命令，继续拿着望远镜冷酷的观察着前方。
　　也不得不承认，日军的战场执行力很可怕，虽然现在是处于下风有些狼狈，但只要是指挥官没有下达撤军命令，他们依旧在向目标进发。
　　哪怕是在废墟中匍匐着前进，哪怕是躲在并不算坚固的掩体后和中国守军对射，他们也没人后退。
　　日军的几门步兵炮甚至一直抵近到800米的位置，对着大楼一阵狂轰乱炸，而且他们将步兵炮同样安置在楼房里，从楼顶上射过去的迫击炮对他们几乎产生不了致命威胁。这也是迫击炮这种曲线炮最致命的缺点，无法对坚固的工事产生破坏性。
　　就如同未来在敌后战场上一样，日军用深沟加炮楼的模式对红色根据地实行封锁，但缺乏直瞄炮最多只拥有迫击炮的红色部队对这种坚固的炮楼一筹莫展，就像现在的日军对待四行仓库一样，你兵力再多，但对手就龟缩于坚固的工事里对外射击，让你就像是狮子遇到了刺猬，咬不死吃不下不说还弄得一嘴血，那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迫击炮从诞生的那一天注定就只能是步兵攻击的短中程火力支援级武器，打露天放置的火力点和对步兵序列进行杀伤是它的特点，可若是对付坚固的工事和装甲目标，那只能是呵呵了。
　　但这数门作为直瞄炮的步兵炮的抵近炮击对四行仓库的正面威胁就太大了，虽说破不开墙壁，可若是一旦轰中沙包工事，那就是包飞人亡，再无第二种结局。那可是比重机枪的威胁要大的多了。
　　至少，在日军疯狂的用步兵炮开始压制的那数分钟内，仓库内守军的机枪声都弱了最少一半，三挺机关炮却是不约而同的硬撑着放弃了打击日军步兵而是将目标朝向了800米外日军炮兵开炮的位置，悍然开炮。
　　一方是70毫米步兵炮，一方是20毫米机关炮，都属于沾着即死挨着即亡的大杀器，这就像是古代战场上拿着长矛的骑士一样，战马狂奔，手持长戈，遥指对手，对冲。
　　只不过由于中间相隔超过800米的距离，实际上是谁也看不清谁，其实双方更像是蒙着眼的骑士，谁也无法确定下一刻，是自己的矛先戳中对手，还是敌人的矛先戳中自己的胸膛。
　　这，其实更加考验双方的心理。
　　就算坚硬如雷雄，也是龇牙咧嘴，满头大汗淋漓。
　　两名担当机关炮手的特种兵，同样脸色肃穆，不发一言。他们身边担任副射手和弹药手的一连士兵，额头上的汗止不住的流淌。
　　那真的是太刺激了，刺激得让人的小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但唯一不变的是，三个机关炮手的手很稳，他们一直在射击，弹药手在疯狂的上弹板。
　　这个时候，能多打一发炮弹出去，就能多给敌人一份威胁，自己能活着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们虽不畏死，但都不愿白白的死。
　　每个人，都在瞪着眼咬着牙硬扛，要么干掉小鬼子，要么自己死，不退不避。


第1403章 进入冲锋位置的日军
　　不得不说，日军的炮兵也很顽强，机关炮打得他们所在的墙壁上处处是坑洞，临时堆砌的沙包其实也防不住平射距离超过1500米射程机关炮炮弹的射击，但他们也鼓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憋着一股劲儿和仓库这边对射。
　　从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上来讲，以炮弹为长戈互相对决的这两方军人，实在是这个时代世界东方最优秀的两个团体。
　　中国人，有他们必须要死战要守护的理由，而日本人，亦有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死亡面前，也并不是传说中那么懦弱。
　　谁死谁活，其实已经不是取决双方的炮击精准度，也不是取决于谁的神经更加坚韧，更多的，是运气。老天站在谁一边，谁就能笑到最后。
　　就连日方的指挥官胁板次郎大佐和北岛刚雄中佐，也不由为双方炮兵这种悍不畏死的对决而感到震惊。望远镜中，一团团炮火犹如怒放的玫瑰在四行仓库宽大厚实的墙壁上绽放，甚至最近的，就在距离中国人沙包工事的五米位置炸响，但那三挺机关炮却不为所动，吐出的枪口烈焰刺疼了数百米外藏在望远镜后两个日军佐官的眼。
　　“这些支那人，真是足够顽固啊！”胁板次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涌出惊惧，由衷地叹道：“帝国想征服这个古老的民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是的，联队长阁下，此部支那人之顽强，实是本人平生之仅见那！”北岛刚雄的脸上也闪过钦佩，喃喃回应自己的上司道。
　　“他们，肯定是支那军中精锐的精锐，如果碾碎他们，那支那人的信心也会崩溃，我想，对于我军未来的战斗，一定是大有好处，这一战，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胁板次郎大佐满脸肃然，回首看向自己的副手，问道：“北岛君，你说是不是？”
　　“嗨意！联队长阁下，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步兵第36联队，亦不会在此战后退。”北岛刚雄脸上微微动容，重重点头道。“这不光是事关我联队的荣誉之战，甚至关系到整个帝国和支那的开战。”
　　日军中佐心里明白，这是他那位上司借用这个在向他表明此战的决心，不支持他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但日军中佐压根没法反驳，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或许这位错了很多次，但这次他没错。西方租界里的中国人聚集在河边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中国人的报纸和广播电台也一直在长编累牍的在宣传这次可以说几乎算不上战场的小型战斗，中国人在这里坚持的越久，中国平民对日战争的情绪就越高昂。
　　那可是超过四万万的人口啊！一想到不过数千万人口的帝国即将会面对拥有四万万人口基数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场战斗的鼓励下扛起枪走上战场的中国，北岛刚雄都忍不住有点儿想擦冷汗。
　　中国人，最可怕的不是广袤的国土，再广袤的国土没有产出又没有飞机大炮有什么用？他们最可怕的，就是人口，庞大的人口基数让人都有些绝望。
　　但运气，在今天明显没站在日本人这一边，这已经是雷雄顶着日军的炮火射出的第四个弹板，五米旁的步兵炮弹的轰然爆炸激起的水泥碎片从他的眉头掠过，殷红的血从眉间顺着脸颊流下，也没让他的手指离开把手和扳机，他的眼睛始终顶着瞄准镜，哪里满是硝烟。
　　硝烟的背后，就藏着日军的步兵炮。他必须干掉他们，在他们的炮弹命中自己的机关炮之前，否则，不仅他会死，他的弟兄们也会死。
　　日军的步兵，在步兵炮的掩护下已经前进了最少100米，不光是狰狞的脸色已经清晰可见，就连他们刺刀上的寒光似乎都也已经近在眼前。
　　日军的步兵多得似乎都让人绝望，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射击，趴在废墟中努力向仓库方向蠕动的土拨鼠的数目却似乎丝毫不见减少。雷雄也没敢从两翼调兵增援主战场，两翼的枪声也从未停止。显然，疯狂的日军这一次是三面齐攻，要一举突破整个防线的意思。
　　没有任何退路，想阻止日军步兵，就必须要硬碰硬的在对射中干掉日军最强有力的火力支援，否则，等日军步兵进入到射击死角，那仓库就危险了。
　　日军的一门步兵炮哑火了。
　　雷雄射出的机关炮炮弹有三发正中步兵炮的沙包工事。匆忙垒出的沙包中的土并不算干燥，甚至也不够多，哪怕高达两层，挡住重机枪子弹都有些勉强，就更别提挡住动能更足的机关炮炮弹了。雪茄般大小的炮弹毫不费力的打穿沙包并击中了步兵炮侧面的炮手。
　　日军一门步兵炮基本是一个小分队十五人操作，分工也很详细，有炮手，有观察手还有弹药手。重达200公斤重的70毫米步兵炮已经算是极为优秀的营级火力支援炮了，但其运输依旧是个麻烦事，尤其是对于机械化程度同样不怎么高的日军来说。十五个人的炮兵小分队，大半人马是需要参与步兵炮炮身包括弹药运输的弹药兵。
　　但炮弹先击中的是炮手，属于步兵炮小分队的核心成员，雪茄般大小的炮弹穿过沙包略微变向后击中炮手的腹部，比碗口还要更大几分的恐怖创口甚至让炮手都没感觉到疼痛，直到他身后的惨嚎声响起，他才低头往已经开始散发疼痛感的腹部望去。
　　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日军炮手亲眼看着自己青黑色的大肠小肠混合着数不清的血水从让人崩溃的创口里涌出下坠，呆立足足数秒，日军炮手才爆发出震天的惨嚎，远比他身后穿过他身体的炮弹击中大腿喷起血雾的同僚的声音要大。
　　这一枚炮弹弹头在穿过沙包后竟然还连穿两人，来了一串人肉串。
　　显然，这两名日军是不得活了。用不了一分钟，不用血液流尽，光是剧烈的疼痛都能活活疼死他们。
　　这个炮兵小分队遭此噩运的远不止这两人，还有两发炮弹也命中了这个步兵炮工事，同样毫不留情的带走了另外两名日军的生命。其中一枚更加残暴，直接将挥动小旗下令炮击的炮兵小分队队长的半边身子击碎。新鲜的血肉溅了周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日军一头一脸。
　　待不明所以的日军拿手拨开糊弄着自己眼睛的血肉看清这一切后，第一时间，就是跪在地上大口的呕吐。只负责发射炮弹几乎看不见战场残酷的炮兵恐怕还是第一次看见心脏在人体内一鼓一缩的模样吧！
　　所有的坚韧，在残酷来临之后被击溃，剧烈的呕吐中绝不少于三名日军嚎啕痛哭。这门步兵炮也相应的停止了炮击，炮兵小分队最高指挥官和核心炮手的死亡让这个炮兵小分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当然了，这一切是雷雄和三名机关炮手所看不到的，他们还在和日军其他几门步兵炮在对射，他们就算有瞄准镜，也看不清800米外浓浓硝烟后日军炮兵的位置，就如同800米外日军炮兵同样看不清他们一样。
　　但日军步兵已经接近了。
　　足足有超过100号步兵接近了仓库五十米的位置，再给他们二十米，他们就会冲锋，顶着中国人冒着炮火还在射击的轻重机枪和步枪冲锋。
　　只要能坚持三秒不在中国人的子弹中倒下，他们就会冲到两处死角，扛着炸药包的一个小分队或许就能爆破出两个缺口，而不用去进攻曾经灭杀过一个步兵小队的正面入口了，哪怕哪里没有摆上中国人的机枪，所有的步兵小队长也不会愚蠢得再带人往里冲了。中国人或许早已在里面摆好机枪等他们冲进去吧！
　　陈运发早已离开3楼，抱着他的“希特勒电锯”来到最为危险的一楼。如果说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是压制步兵集团冲锋的好手，那“希特勒电锯”就是反制步兵集团冲锋的最高手，在这一点儿上，射速100发每分的机关炮也只能望其项背。机关炮杀人固然很可怕，但如果真的有一百个悍不畏死的士兵呈一个半圆形在五十米的距离内向机关炮发起冲锋，机关炮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这，却是“希特勒电锯”最欣喜看到的。
　　只要给它充足的子弹，这个能在三秒钟之内换好枪管，每分钟最高能射出1200余发子弹的怪兽能向数百于己的敌人喷吐出令人绝望的弹雨。
　　陈运发一脚踹开堵住窗口的两个大沙包，露出最少一平方米的射孔，在一旁机枪射手有些惊惧的眼神中，将巨大背囊中剩下的最后1300发子弹带丢给有些呆呆的射手，憨厚温和的笑笑：“兄弟，先给我当当副射手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是，我要怎么做？”有点儿不太明白大个头意思的轻机枪射手讷讷的问。
　　“帮我扶好子弹带就行。别让我的枪卡壳。”陈运发温和的瞥了一眼年轻的上等兵，道。
　　陈运发的脸色温和，面向憨厚，虽然身躯庞大给人很大的威慑感，但并不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可年轻的上等兵，却分明看到，转过头看向已经接近仓库四十米面孔清晰可见即将发起冲锋日军的大个头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血色。
　　对着敌人喷薄欲出的杀意，竟然刺激的这个参军已经四年的上等兵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听从命令蹲下扶着子弹带的上等兵深切的感受到这名中尉的杀气森然，那么日军呢？他们能感受的，恐怕只有这名陆军中尉射出的子弹了。
　　足足1300发子弹。


第1404章 想太多
　　1300发子弹在一分二十秒时间内全部发射完，而且是由一挺机枪完成的，是什么样的景象？
　　恐怕，终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一生中都没见过。
　　上等兵许岳却有幸见到了。
　　当然了，和机枪面对面不过数十米的日军步兵更是看得清楚。
　　在他们爬行到距离仓库最后三十米的距离的时候，随着日军率队的中尉一声尖锐的铁哨声响，提着步枪的日军大部分纷纷起身弯着腰向仓库方向快步疾奔，还有一部分就地卧倒着向他们早已瞄好的射击孔进行压制射击，甚至还包括了两挺歪把子轻机枪，用来掩护自己的步兵。
　　虽然还在射击的轻重机枪依旧给了他们足够的压制不能让他们发力全速冲锋，但只要给他们六七秒甚至更短一点儿的时间，他们就能冲到大楼的墙壁下彻底进入射击的死角，虽说也需要防备上面的中国人丢手榴弹，但比面对更可怕的枪弹要强得多。
　　但是，陈运发手中全速射击的“希特勒电锯”在这个已经被日军攻陷的城市里让日军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噗噗噗！”犹如割裂破布一般的声音几乎就没有间断过，除了陈运发手法极其娴熟的更换枪管的那两三秒钟。陈运发似乎都没有瞄准，就是架着机枪来回左右摆动，一米见方的射击口足以让他将子弹呈现扇面扫了出去。
　　上等兵也终于知道为何这个大块头中尉需要人帮他扶着子弹带了，因为子弹消耗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稍一不慎就会卡壳，飞溅的滚烫的弹壳犹如雨点一般落到地上或者他的头盔上，甚至是手上，烫得他痛彻心扉，但他却根本顾不得躲避，甚至连机枪造成的战果是什么样他都不敢多看，唯恐手中捧着的子弹带因为角度的关系导致机枪卡壳。
　　上等兵许岳只看到手中的子弹飞快的被消耗，但他却没看到日军步兵遇到弹头的模样，但日军却是看到了。
　　那不叫弹雨，应该叫弹鞭。
　　一条火红的由弹头组成的可怕鞭子，犹如死神手中的镰刀，在来回收割。
　　死神收割的，自然是人的老命。
　　战场上中弹的人很多，但并不是说中弹就必死。只要不是当场打中要害或者又有机会手术并顽强的扛过细菌感染关，还是最少有百分之三十的人能活下来的。绝大部分在战场上当场战死的士兵大多是死于炮击伤，被可怕的冲击波轰中的后果其实远比看似能造成血肉模糊的子弹更要可怕的多。
　　两次世界大战的战后统计都证明，死于炮击的士兵比例远高于死于枪弹下的士兵。这其实也刺激了未来共和国的将领们在未来数十年内都极为固执的坚持自己的大炮兵主义。因为，只有经历过被炮兵统治的战争，才知道火炮的可怕。卫国战争中日军的优势炮火和在北国风雪中和更具炮火优势的美国牛仔的较量，更让他们记忆深刻。
　　但这个定律，在今天，被彻底破除。
　　原来，还有一种机枪，可以让大炮都膛乎其后。在这种枪下，只有死，几乎没有伤。
　　日军只是奔出了五六米，那挺可怕的机枪就开始射击了，几乎是所有的日军都在那一刻被打跪了。
　　真不是说他们不够顽强，顶着近十挺轻重机枪的射击，甚至还有可怕的一发就足以将人扫成两截的机关炮的威胁，他们依旧匍匐前进了100多米。他们的坚韧意志和优良的战术水平以及战场执行力让人无可挑剔。就算是作为敌人，对他们再切齿痛恨，中国军人对于日军步兵的训练也是极为认可的。
　　否则，不会日军出动一个步兵大队，中方指挥官最少也会派出一个团甚至一个旅来阻敌，而从来不会在兵力许可的情况下就派出相应级别的一个步兵营的情况。那实质上就是对日军步兵的一种认可，中国军队不光是在装备上落后，训练水平也是落后于他们的。
　　可是，在这种可怕的机枪面前，虽然只是一挺，他们依旧跪了。
　　但凡是中弹的，从来都不是一颗或两颗子弹，因为射速太高，0.5秒的时间，就会有超过五发子弹同时击发出去，如果要命中，那基本是大家伙儿一块儿。
　　被五发子弹同时击中，不会成蜂窝，但绝对会死。
　　不管是打到胳膊腿儿还是躯干，一个个血窟窿的出现就已经预告，光是流血，就已经能将一个人给生生流死。
　　日军前沿阵地指挥官的神经足够坚韧，就算在那一瞬间就有己方十几名士兵打着旋儿一头栽倒在阵地上，但他的铁哨依旧不停，继续命令发动冲锋。
　　再高射速的机枪，也不可能连续发射，再给他几秒，就可以让那挺可怕的机枪无用武之地。但他显然还是想错了。
　　足足超过25秒钟，那挺机枪才算是暂停射击。
　　但在那之前，已经最少有四十人被机枪扫中，一个步兵小队就这样被一挺机枪给干掉了。曾经在诺曼底海滩上一人一枪干掉过超过2000名盟军士兵的“希特勒电锯”在这里向日军尽情展示着它可怖的獠牙。
　　在它面前，所有的冲锋，都是徒劳的。
　　就算是趴在掩体中开枪，只要你抬着头，那也是不怎么安全的，最少有五个日军拼命朝陈运发射击被陈运发发现重点关注而丢了命。
　　枪声甫停一秒后，被一波流打跪的日军就再度冲锋。但要命的是，下一秒，那挺机枪可怕割裂破布的声音再度响起，又是十几人栽倒，一票日军再度顾头不顾腚的扑倒，哪怕废墟里的钢筋和木头犹如利刃朝天戳着，他们也是顾不得了。
　　步兵痿了，不代表他们的机枪手和步枪手还能用对射来对几乎是面对面的仓库守军进行压制，陈运发将枪口压低，连续两轮长点射扫过去，直接将两挺轻机枪给打哑火，上百发子弹将四名日军射手直接打得一身血，那是真正的打成筛子。
　　日军连续发动三轮冲锋，换了三根枪管的陈运发就连射三波，直到将近百名参与冲锋的日军步兵的五分之四全部击杀在仓库前沿。
　　距离仓库的墙壁就剩二十多米，仿佛就是一个呼吸可以抵达的地方，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天涯。
　　什么叫压制？这就叫压制。一挺机枪压制半个步兵中队近在咫尺的冲锋，让敌军不得寸进。周围已经严阵以待端着冲锋枪准备近距离作战的一连步兵们一脸呆。
　　最后的二十名日军步兵的命运已经注定悲催，在这样的距离，他们除了前进，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没人可以再退回去了。近得几乎可以看清对手脸上痦子的中方守军哪里会给他们往后再退几百米的机会？
　　这一点儿，不光是中方守军的心里明白，日军心里更清楚。
　　所以，当一分二十秒后，那条长长的子弹带彻底打光，陈运发的枪终于停止射击之后，日军那名侥幸存活的中尉悍然再度吹响铁哨，亲自带着最后的二十名士兵向四行仓库冲来。
　　不光是有着要占领眼前的中国人阵地的决心，更多的，是为了死中求活，也算是一种向死而生。
　　可是，大楼里除了陈运发，还有一个步兵连。
　　二十人，不过一个小分队的兵力，对于大楼仓库正面已经装备上冲锋枪的一个满编步兵班14人来说，实在不够看。
　　几乎都不用瞄准，十几杆冲锋枪猛然开火，十几条火舌喷吐出的火力更甚“希特勒电锯”，包括日军中尉在内，二十名向死而生的日军步兵最远的，也不过是冲到大楼墙壁的十米远的位置，就被冲锋枪子弹给扫倒。
　　大楼前三四十米的区域内，满是土黄色军装的遗尸，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都有些心悸。
　　数百米外胁板次郎的手在陈运发第一轮射击连续击毙十几名日军之时就猛然握紧，差点儿没捏碎手中价钱昂贵的望远镜。浓烈的硝烟让他看不清大楼里的火力点，但他能看清自己已经进入冲锋位置的士兵不断的倒下。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他寄予厚望的那一百多号人恐怕还没接近大楼，就会全部玉碎于冲锋的路上。
　　不幸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发生了，中国人的近程火力竟然比他们的远程火力还要可怕，仅仅不过两分钟，他百名麾下勇敢向前跃动的身影就归于寂然，全部，向天皇陛下尽忠了。
　　胁板次郎大佐的脸色犹如吃了一坨翔吐出去再吃进去一般难看。
　　北岛刚雄借用眼角的余光偷窥了一眼上司，却没敢说话。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大的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就这么一会儿战斗，正面战场上就最少伤亡了一个步兵中队。如果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就算最终占领了四行仓库，恐怕，第36步兵联队也只能被称之为第36步兵大队了。
　　当然了，这只能说是这位副联队长阁下的美好愿望。
　　最终的事实证明，他真是想太多。


第1405章 无力
　　胁板次郎这次并没有瞻前顾后，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就退缩。
　　正如他所认为的一样，四行仓库中国守军坚持的时间越久，整个中国民众对日作战的情绪就越激昂，他们在未来的战争中所遭遇的抵抗就越激烈。
　　在获得师团部乃至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支持后，业已将自己摆上为帝国战略而付出牺牲的日军陆军大佐咬着后槽牙继续发动猛攻。一个步兵中队伤亡殆尽，那就再派一个步兵中队。
　　人，一旦被自己贴上大义的标签，自己估计都已经不是自己了。
　　步兵炮和中国人的机关炮对射中两个炮兵小分队失去战力，那就加农炮参与助阵。
　　除去曲射炮75毫米山炮没有开炮以外，日军所有直瞄炮都参与了对四行仓库的炮击，而且是在日军步兵已经抵达于100米左右的前沿的时刻。
　　日军业已疯狂，哪怕是自己的士兵在己方的炮火下时不时被炸得飞上天，但他们依旧在开炮。
　　“与其，让帝国的勇士丧生在中国人的子弹下，那不如让他们吸引住中国人，在我们的大炮下一起走向死亡，那样，他们死得或许更有价值一些。此战，就是我第36步兵联队在四行仓库最后一战，中国人若不亡，那我军则亡。”这是胁板次郎在联队部的原话。
　　虽不被记入作战记录，但这位日军大佐的话却被迅速传递到前线。指挥官的意志不可被更改，那日军步兵们也只能拼命，不拼命，那就没命。
　　甚至，日军破天荒的派出了督战队，由三挺重机枪和一个步兵小队组成的督战队杀气腾腾的陈兵于500米之后，任何没有接到军令而后退的军人都会被击杀，不管你是普通士兵还是少尉中尉。
　　就连在岸边观战的中国民众亦感觉到了日军进攻的坚决，铺满了仓库前50米的日军尸体并没有能吓退日军，反而是一波又一波的投入进攻。可怕的加农炮重炮甚至首次在进攻中被用来做炮火支援。
　　四行仓库里的中国守军，还能支持得住吗？租界南岸的中国民众紧张的都忘了再山呼口号，而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静静的看着浓烈的炮火硝烟中日军步兵土黄色的身影向仓库突进，倒下，再突进。
　　这，是一场在淞沪上中日双方投入百万大军超级会战中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一战，但无疑是注定要被记入史册的一战。就连日军的军史，在战后也对此战进行了浓墨重彩的记录。
　　因为这一战，无比凸显了中国守军英勇顽强的同时，日军也并不懦弱。在面对可怕的枪林弹雨的时候，日军步兵也同样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气，虽然多少有被上级长官用数挺重机枪压迫威慑的作用在其中，但你绝不能否认，能顶着最少8挺轻重机枪和十几杆冲锋枪喷吐出的弹雨还能继续前进的，真的需要勇气。
　　双方就像是在角斗场上浴血搏杀的角斗士，先前你来我往的所有打斗都只不过是在数万中国观众的围观之下的暖场，到这一刻，双方才算是拿出所有实力，高觉着钢刀和盾牌誓要干掉对方，你戳我一刀的同时，也必要划拉你一刀。
　　日军在中国守军的视野中成片成片的倒下，却有更多的日军步兵从远方继续跟进继续进攻，就连脸色一直保持着足够淡定的陈运发脸上都显出惊容。
　　这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远不及长城抗战时的罗文裕攻防战，但激烈程度却竟然犹有过之。
　　毕竟，那一战中，独立团每个正面阵地上设置了四个暗堡，配置了高达8挺“希特勒电锯”，日军步兵再凶猛的冲锋也被高射速机枪犹如割草一般给伐倒，三个阵地上竟然留下了超过3000具尸体，彻底证明了“希特勒电锯”在面对集团冲锋时无与伦比的压制力。在那一战之后，日军再也没敢集团冲锋过。
　　可这里没有那么多的MG42，他手里的唯一一挺也因为要应付日军的第一波进攻而将子弹打空，没有子弹的高射速机枪现在还不如一把单兵工兵铲有用。
　　并没有太多的重机枪射击经验的射手们也未能将重机枪的压制效能发挥出平常的一半，也是日军敢于如此大规模步兵冲锋突击的原因之一。
　　而且，日军这边在哗啦啦流血流得两个日军指挥官眼珠子都是红的，四行仓库这边的中国守军也不是毫发无损。日军的加农炮和步兵炮都不是吃素的。
　　雷雄的麾下遭遇了这个上午第一次伤亡。两个重机枪组8个人因为战况紧急，一直冒着日军的炮火对蠢蠢欲动的日军步兵射击而没有选择抬着重机枪先躲进屋内，被日军一枚加农炮正面轰中工事，已经被加固超过三层甚至能抵挡20毫米机关炮炮弹的沙包在可怕的120口径直瞄炮面前脆弱的犹如一张白纸，整个工事被轰碎的同时，两挺机枪和8名士兵也被炸碎了。
　　整个房间内的墙壁呈现出可怖的焦黑色，那既有火药爆炸后高温的灼烧，亦有士兵鲜血喷溅后被爆炸产生的高温烘干后的颜色。
　　顾不上流泪，负责大楼正面防守的一排少尉排长怒吼着命令士兵们重新进入室内将新的沙包填上窗口，重新架设上机枪，重新开始恢复射击。
　　一名由特种兵负责担当主射手的机关炮也出现了问题，一发步兵炮炮弹在工事左侧的一米处轰然爆炸，虽然因为坚固的墙壁挡住了弹片的横飞，但可怕的冲击波却是将还正在射击的机关炮整个给掀翻，猝不及防的射手也被狠狠的撞到墙壁上。如果不是这位足够谨慎还戴着钢盔，恐怕脑袋撞击墙壁的那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特种兵也不是神，就连强悍如刘团座那样的，挨了子弹一样会死，被戳上一刀一样会伤，他们也不是钢筋铁骨，比普通士兵强的地方，无外乎是他们杀人的技巧更丰富一点儿罢了。
　　不光是射手一声不吭的就被生生撞晕过去，就连机关炮的枪管都被可怕的冲击波给扭变了形，算是彻底报废了。
　　日军的炮火密集到什么程度？从四行仓库正面三层楼以下百分之六十的窗口沙包工事都被损毁就可见一斑。为此，雷雄不得不下令所有沙包工事后方的轻重机枪全部撤退至射击孔，以避免再出现一炮击毁两个机枪小组的悲剧。
　　他麾下兵力太少，拢共就120人，每失去一名士兵，就会少一个火力点，而每少一个火力点，日军步兵的冲锋就会更猖狂，如此恶性循环之下，四行仓库的失守已经是必然。
　　才坚守一个白天，不，确切的说是一个上午，就让他们丢掉这个还插着国旗的阵地，丢掉这个他和全连弟兄不要军籍也要固守的阵地，那雷雄又怎么能甘心呢？
　　射击孔的射界可不像是在沙包工事后面那么宽，射击的死角足够多让战场上本无比凶猛的火力最少减少了一半。日军前线步兵指挥官敏锐的发现了这一情况，进攻的更加坚决了。
　　直到日军步兵抵近到100米的距离，加农炮才停止炮击，50米的距离，步兵炮才停止炮击。
　　中国守军的脸色猛然绷紧的同时，日军步兵却是先松下一颗心。
　　据战后统计，真正死于中国人子弹下的日军占整个日军伤亡的三分之一，死于炮击的却占到三分之二，刨除被中国守军迫击炮炸死的，剩下的，恐怕都是死于胁板次郎疯狂命令下的日军火炮。
　　但无论怎么说，他在这一刻是成功的，最少150名日军步兵再度冲到四行仓库四十米的范围之内，凶猛的朝着死伤仓库发起了进攻，他们之中，最少有三十人身上背负着一个土黄色“书包”。
　　虽然大小和六点五公斤的重量和未来共和国初中生背着的书包都差不多，但他们不是去上课的，他们是来要人命的。
　　这一次，没了希特勒电锯，所有轻重机枪被压制到了射击孔后，日军步兵利用射击的死角朝仓库坚决的前进。
　　四楼上站着最少一个步兵班，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向日军冲锋队列投掷手榴弹，十几个人分布开来拼命的向下三十至四十米区域投掷手榴弹，每一秒钟，都有最少六到七枚手榴弹在日军散兵中爆炸，然后带走数名日军的生命。
　　搁在以往，日军最少会有三分之一停下脚步四处寻找掩体用子弹来用精准的射击对同伴进行掩护，但这一次，日军根本不管不顾，就是埋头冲锋，哪怕同伴抱着血淋淋的断腿就在自己脚边哀嚎，他们也没有一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二楼上的一个窗口的角落里，堆得严严实实沙包工事里躲着的曾经水脸上也泛起一丝苦笑。这里是他自己挑选的一处狙击位，足够小的窗口减小了受弹面积，而且，正面日军的那一面足足堆上了四层沙包，只要不是太倒霉被加农炮轰中，他探出窗口的枪口完全可以毫无顾忌的开枪。
　　日军的两轮冲锋中，他甚至连看瞄准镜的时间都没有，全凭感觉射空了五个弹夹。五十发子弹，虽然因为在这种连续射击枪管过热准度会有降低，日军高速运动，外加硝烟阻挡视线等因素，再不可能达到平时一枪一个的准度，但他也有自信，射杀的日军步兵绝不会低于40人。
　　这是源自于一名超级射手的自信。
　　可是，在日军这种潮水一般甚至死伤皆不拒的冲锋中，他这种已经精准到可怕的射击竟然首次失去了威慑力。
　　日军，依旧在前进，在失去了最少300名同伴以后。
　　这估计还是曾经水第一次在同样是平生第一次的一场战斗中射杀超过四十名目标之后依旧感到无力的战斗。


第1406章 雷雄的决断
　　看到日军犹如潮水般地朝仓库涌来，不断爆炸的手榴弹却依旧不能阻挡日军凶猛的攻势，早已离开机关炮射手位置亲自赶到一楼的雷雄已满布硝烟和鲜血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一楼所有人，除去十个重机枪手，其余都给老子一人两枪，冲锋枪弹匣打完，就给老子步枪上刺刀。”雷雄左右换扫了一圈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半班二十多名士兵，厉声道：“听老子的命令，一起冲出去干掉剩下的狗日的小鬼子。”
　　“连长，我们这样冲出去跟小鬼子对拼不明智啊！就算让他们接近大楼，楼上弟兄们丢手榴弹也能炸死狗日的。”一排排长见自己的上司明显有点儿上头，忙建议道。
　　“不，老张，小鬼子现在连命都不要的往这边冲，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一股子气。”雷雄却摇摇头，道。“小鬼子死硬死硬的想凭借这样一股气一口气吃掉我们，那我们就用更硬的方式告诉他们，玩儿硬的，老子们不怕他们，而且，老子们更硬。”
　　见一排长还有些顾虑，雷雄眼睛一翻，厉声道：“怎么？你老张好歹也是军校出身的高材生，就这么怕死？要是怕死，你就后面指挥机枪手，老子也不会怪你。”
　　“连长，我也是和日本鬼子打了二十几天仗的人，那一次我贪生怕死了？如果有，你现在就毙了我。”年龄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少尉排长听雷雄这么一说，不由也急了眼。“算了，你是连长你说了算，等会儿你雷长官坐镇指挥，我老张负责带队出仓库宰小鬼子。”
　　“哈哈！要是你老张真的贪生怕死，那还轮到你跟老子这样说话？”雷雄见自己的激将法有了效果，哈哈大笑。接着拍拍少尉排长的肩膀，又道：“老张，放心，你在老子手下也有两年了，什么时候见过俺打仗不带脑子过？我们二十几号弟兄每人三十发弹匣子弹扫出去，就是小一千发子弹，十几米的距离不打狗日的一个满脸花才怪了，别说就一百来个鬼子，就是两三百个，老子们也能撂倒他们一多半。你觉得，他们还能剩下几个？”
　　再看看神色已经逐渐镇定的士兵们，雷雄自信的道：“老子就是要当着后面小鬼子的面，用刀，像杀鸡一样宰光他们。怎么样？弟兄们，敢不敢？”
　　“敢，长官！”
　　士兵们轰然回答。
　　“都给老子记着，只要老子说撤，都给老子撤，谁敢不撤，老子踢爆他的卵蛋。”雷雄又补充了一句。
　　一旁一直没说话静静看着的陈运发脸上也微微动容。这位雷上尉，他已经给予过很高的评价，甚至在给远在南京刘浪的战报里还专门说过他是一员虎将。但就刚才他那一番话以及他做出的决定，让陈运发发现，他竟然还是低估了这位的临机决断能力。
　　这个由士兵一路升上上尉连长的军人可能在很多出身于军校的将领军官们看来有些下里巴人的味道，说白了，就是战术布置上有些粗糙，没有那么一板一眼来得很有条理性，哪怕也很简单实用。可这位，绝对是个做军人的料，他对于战局的把控，极为精准。
　　至少在陈运发看来，能瞬间发现打掉日军气势才是这场战斗的关键点的或许不少，可是，有胆量并能迅速做出放弃坚固阵地和日军进行反冲锋并以白刃战来完成这场硬碰硬战斗的，绝对不多。就算放眼整个独立团，陈运发敢说，也绝不会超过五个。
　　那一瞬间，陈运发似乎看到了刘团座的影子，五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刘团座亦是率领二十多个残兵，向着优势敌人发起了反冲锋，并一举将日寇所有的气势击碎。
　　雷雄说得没错，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可能有装备因素，有士兵训练水平因素，还有诸多的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但士兵的气势和士气亦是极为关键的。为什么日军在明明可用优势炮火和机步枪火力来解决战斗的时刻，却偏偏最喜用端着刺刀和对手白刃做战？是他们的指挥官太脑残？嫌自己的兵太多，又正好粮食不够吃，需要多死点儿人来节约口粮？
　　并不是，他们用刺刀这种冷兵刃代替了武士刀，用敌人的鲜血溅在士兵脸上的方式来刺激步兵的凶性，从而提升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说白了，也就是日本皇族一直在日本国内倡导的那种和未来差不多的传销口号，俺们大日本帝国，是战无不胜的。
　　你别说，虽然白刃做战会导致多战死一些士兵，但其效果却远远超出兵力的损失，日军完全可以在下一次作战中保持足够高的士气，从而少了更多的兵力损失。
　　而雷雄，正是要以白刃战的方式，用日军自己以为最擅长的方式，干掉他们。
　　当然了，他可不傻，他敢于这样反击日军的理由，可不光是经过二十多杆冲锋枪扫射之后，日军绝不会剩下太多，也不光是他麾下的士兵是中国国内装备和训练最精锐的中央军之中的御林军，论拼刺术水平，至少绝不会弱于日军，更重要的是，有他自己这个最少能以一抵三的箭头式人物存在。
　　还有，感应到雷雄虽没投注眼光过来，但余光可是连续瞟了自己好几眼，陈运发知道，这位可也把他这个更强的，计算在其中了。只是，自己不是他的麾下，他不好明说罢了。
　　眼瞅着雷雄已经鼓舞完士兵们，陈运发终于上前一步，简短而明了地说道：“还有我！”
　　“好！”雷雄裂开大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没必要感谢也没必要感怀。两人虽还不是兄弟，但是战友。是战友，就该并肩作战。通俗点儿讲，就是无论啥情况，并肩子上，干死狗日的。
　　打完这一仗，再不光是战友，更是兄弟。
　　日军最终能冲到仓库前方十几米处的，最少也有80多人，他们的脸上涌起的兴奋溢于言表，只要再过两秒，他们就可以靠着厚实的墙壁，将手雷塞进射击孔，将炸药包堆在中国人无法攻击到的死角，将这栋步兵炮都无可奈何的坚固建筑的外表轰爆，剥去坚硬的外表后，里面躲藏着的中国人再无躲在乌龟壳中向外射击而自身无损的资格。
　　联队将会凭借优势火力和优势兵力一点点将中国人所有的反抗粉碎，将他们一一击杀在这栋给他们带来太多伤痛的建筑里。中国人的命运，已经无可挽回。
　　南岸数万民众这会儿亦是满面惊容。就算不通战术的人，也明白让那些背着沉重“小书包”的日军靠近四行仓库将会意味着什么。也顾不得租界内西洋士兵的吼止，纷纷放声大喊提醒仓库内的守军小心。
　　“弟兄们，小鬼子太近了，丢手榴弹炸死狗日的啊！”
　　“长官，开枪啊！打死狗日的。”
　　民众们只恨不得给自己一杆枪，对着那帮越来越近的日军开枪来解决这个祸患。
　　在侧面观察此战脸色越来越严肃的斯马莱特准将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下令一个步兵营增援河岸边。
　　当然不是为了增援已经被他认为必输的四行仓库中国守军，虽然那个中国步兵连的官兵是真正的军人，亦是值得让他尊重的军人，在这场攻防战之前打得也极为让人叹服，但日本人表现得同样也不赖，中日两方在这个上午打出了一场虽然小规模但极为精彩的攻防战，甚至可以被写进教科书当成案例。
　　可中国人依旧失败了，只要这近百日军步兵靠近仓库，楼上的那些中国人再如何丢手榴弹也阻止不了他们了。仅靠窗户的看向外面的他们有太多的死角，日本人完全可以利用这些死角将墙壁进行爆破，从而彻底剥开仓库坚固的外衣。失去能抵御步兵炮凭仗的中国人再也无力阻挡日本人的下一波攻势了。
　　他之所以下令增援，是怕租界内的中国民众情绪太过激动，要是抢租界士兵手里的枪那可就不好办了。别看这些中国老百姓赤手空拳，他们对面的士兵荷枪实弹，但日不落帝国准将知道，这批瞪着大眼珠子喷着粗气的中国平民和数天前麻木坐在街头等待着救济的平民早已不一样了，他们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爆发。而一百多名中国士兵在他们面前被日本人一一杀死，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引发暴乱的引子，他必须要防患于未然，这也是他作为租界联合驻军司令官的责任。
　　下一刻，日不落帝国老头准备离去的脚步停止了。
　　三百米外，一阵更激烈的枪声响起。
　　二十几杆冲锋枪连续的射击声犹如魔音，尤其是在日军的耳畔响起的时候。
　　日军几乎连卧倒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扫倒了一大片。以雷雄为首的中国士兵这次是纷纷踢开了一楼窗户堆砌的沙包，第一次将身形完全暴露在日军的兵锋面前，端着冲锋枪毫不停顿的连射。
　　不用瞄准，不用顾忌弹着点是否精准，就是扣动扳机对着汹涌而来的日军队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最多的子弹倾泻出去。
　　高达900发/分射速的冲锋枪保证了三十发的弹匣几乎是在三秒之内全部击空，打光自己子弹的雷雄随手就丢掉了原本应该被视为珍宝的还散发着蓝幽幽光泽的第三帝国新式冲锋枪，端起早已放置在身侧的日式步枪，怒吼一声：“弟兄们，跟老子上。”
　　二十几名士兵集体丢掉冲锋枪，端着步枪从窗口中跃出，悍然迎着三十多名脸上涌上惊容的日军残兵，冲锋。
　　数万中国民众本来看着数十日军刹那间倒下正想高声呼好，但却在“好”字还没冲出嗓子眼的那一瞬间，就紧紧闭住了嘴巴。他们的视野中，二十多名士兵，在一名领先他们两三米高大士兵的率领下，跳出仓库窗口，端着已经上好刺刀的长枪，迎着日军，冲锋。
　　他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日军的拼刺术，可是出了名的可怕。无论是五年前的“一二八”淞沪之战，还是四年前的长城抗战，日军强悍的拼刺术都给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残余的日军并不多，但光看军服颜色的对比，日军还是比中国军人要多上那么几个的。他们，能赢吗？
　　“支那人！竟然想用这种方式和我军决斗！”远方握着望远镜的胁板次郎已经血红的眼睛里再度增加一分浓郁的红色。“狂妄，用旗语传令前方，所有人，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之前，不得开枪，我要让这些狂妄的支那士兵在他们的族人面前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用事实告诉所有支那人，强大的大日本帝国陆军，是不可战胜的。”
　　而被枪声惊动重新拿起望远镜的斯马莱特准将目光一片呆滞。
　　以他西方人的思维，他不明白中国人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奔出仓库要以短兵相接的方式来解决这次战斗，在他看来，中国人在拥有了冲锋枪这种可怕的近程火器后，明明可以继续躲在坚墙之后，以分段式射击的方式将这批已经严重减员的日军士兵全部干掉，仓库之危立减。
　　却为何傻不呼呼的跳出来玩儿什么决斗，这不是用了最愚蠢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吗？
　　崇尚生命第一的西方人，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在世界的东方，这片世界最大的陆地上有这样两个民族，他们所要守护的，是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那个勇敢跃出掩体的民族男人，正是要用对手最骄傲最擅长的方式击碎他们所谓的守护，当着自己数万族人和对手上千族人的面。
　　为了完成这种精神层面的打击，一切牺牲，都是值得付出的。
　　就如同胁板次郎命令不得开枪一样。
　　这场战斗，不仅是刺刀与刺刀的碰撞，也不是生命与生命的交锋，更多的，是一场灵魂之战。
　　生或是死，早已退居其次。


第1407章 白刃
　　从雷雄率众跃出仓库到三十四名日军从惨痛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狂吼着端着早已上好刺刀的步枪大步向前，其实不过就区区一秒钟时间而已。
　　一秒钟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雷雄和二十四名中国守军完成最初级的加速。
　　拼刺不是跑步，单纯的将自己的速度提至最高就行了，那必须是有节奏的提速，保证自己脚下不会出现意外的同时，将速度增大。速度的增加对于拼刺来说，无疑是借助惯性提高突刺的力量只是其次，那一往无前有去无回的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捕猎的老虎借助着短程加速猛地一个虎扑一样，很少有猎物躲得过它发动的第一个攻势一样，几乎在看到猛虎踏着风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猎物就已经吓到手足酥软再无抵抗的信心。
　　不足十五米的距离，从呆如木鸡中清醒过来的日军不过只向前冲出了五六米，就和已经加速了最少两秒，大步流星突进了十米的中国军人碰撞到了一起。他们人数上虽然要多了差不多十人，但从气势上却是要逊色不少。
　　尤其是甫一接触，以雷雄为箭头呈现一个大三角形的中国守军就狠狠的扎进呈现直线的日军散兵线队列内。雷雄不愧为中国最精锐御林军88师的拼刺术冠军，只一个照面，他悍然刺出的步枪就在他的怒吼声中毫无凝滞的刺入了一个强壮的日军军曹的胸膛。
　　不过，不是直接刺入，而是由肋下斜着插进去。日军军曹的反应其实已经很灵敏，当看到身高体长的雷雄手持的三八步枪在他速度已经提高的加成下犹如雷霆万钧般刺过来以后，这位并没有慌乱，而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雷雄的手臂，等到雷雄手臂彻底舒展，全力刺出，刺刀尖距离他的身体还有差不多两尺左右，这才将手中的步枪猛然一格。
　　日军拼刺术的格挡技，挡开对手刺刀的同时还可以进行反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名日军军曹在挡开雷雄的刺刀后，趁着冲刺过来的雷雄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只需要将刺刀面对雷雄，雷雄就会自己撞上去。
　　很显然，这是个拼刺高手。不是每个日军都有胆色在最适合的时机出枪格挡刺刀的，出枪快了，对手只需要刺刀方向一变，就会刺进你的身体；出枪慢了，那更是不用说，或许枪你是挡住了，但刺刀已经刺过来了。无论刺到哪里，在这样的战场上，都是要命的。
　　别以为刺刀都是寒光闪闪，其实，刺刀更多的是黯淡无光，但这种黯淡却比寒光闪闪要可怕的多。士兵甚至会故意让刺刀生锈而不去打磨，或者人为的将刺刀弄得灰扑扑的。无论是阳光下还是月光下，只有傻子精心保养至寒光闪闪的刺刀的反光容易将自己暴露那是其一，刺刀上的锈迹和大量灰尘滋生的大量细菌才是老卒们对于对手最大的惩罚。
　　就算战时刺刀没当场要了你的命，但可怕的细菌感染导致的破伤风也会在不久之后夺去你的生命。对于怎样杀人，中日双方都算是老兵的军人们在这一点儿上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从他们无一人的刺刀在微薄阳光的照射下闪动寒光就可以看出。
　　朴实无华的刺刀尖就算不是插入胸膛只划破皮肤，都有可能在战后的几天要了你的小命。
　　最少有一半以上的日军在中国军人凶猛突刺过来的那一刻，选择了避让，而不是像这个日军军曹一样用娴熟的格挡和毒辣的反刺进行反击。
　　只不过，他选错了对象。如果换一个人，他或许会得逞。可他面对的是数百万中国大军中最精锐的一万多人中精锐中的精锐，几乎代表了整个中国陆军拼刺术的最高水准。
　　或许整个中国陆军的拼刺术水平要远低于日本陆军，但从高端水平上来说，中国军人绝对要强于日本陆军的。他们那种特别适合速成的拼刺术迅速普及整个日本陆军提高了整个军队的拼刺术没错，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那可就不行了。中华传承了几千年的武术，绝不仅仅只是大部分未来人眼中的花架子，以最简洁手段就能杀人的中华国术，并不是大路货。
　　包括雷雄，光靠着蛮力就想在中国数百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万大军中称雄，那是想也别想，山东，可是中国大地上出绿林好汉最有名的省份。响马一词，几乎就是为齐鲁大地绿林好汉们标配的。若没点功夫，别说什么响马了，恐怕马都被人抢了吧！
　　雷雄的步枪在一溜火星和刺耳的碰撞声中被挡开，日军后发先至的刀尖却是很固执的迎着他的身体直刺，但雷雄的脸色却未有丝毫变化，没时间去用嘴角弧出一勾冷笑，他只是手腕略微一转，借着日军军曹格挡的力量，避实就虚，刺刀换了个方向，由斜下方继续向上刺。
　　只听“噗哧”一声，在日军军曹惊骇欲绝的眼神中，雷雄的刺刀从日军肋下斜刺进去。朴实无华的刀锋犹如刀切黄牛油一般毫无凝滞的刺入人体，足足没入其中三十多厘米深，足够坚硬的肋骨和刺刀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却也挡不住日式三八刺刀足够坚韧的刀身继续向胸腔突进。
　　突如而来的剧烈疼痛让日军军曹的眼睛微微暴突，但手中枪却是依旧坚决的前伸，企图来个同归于尽。只是，已经失去足够力量支援的他招式已经彻底用老，再无可能有其他变化。而雷雄的反应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灵动，只是身体微微一侧，日军军曹的刺刀擦着他的身体刺过，甚至连衣角都没擦到。
　　没有去浪费时间拔自己刺入日军军曹胸腹中的步枪，第一时间丢开手中步枪的雷雄借着前冲的力量，双手握住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日军军曹手中的枪身。有些不甘心自己被刺竟然连武器都要被夺走的日军军曹手背上青筋暴起，在临死前也要奋起保卫自己的武器。
　　只可惜，他忘了，心脏被刺的他将会在十秒钟后走向死亡不说，曾经敦实的身躯也无法再给他提供足够的力量，现在就是一名十岁少年，也能轻而易举的的拿走他的枪，更何况对手是此地最彪悍的中国军人。
　　不，应该说，是最彪悍的中国军人之一。
　　作为箭头的雷雄一招毙敌，让亲眼目睹着这一幕原本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中国民众们眼睛发光情难自已的几乎要高声欢呼。不得不说，白刃战这种近乎原始的作战方式，虽然没有枪林弹雨中看着敌人纷纷倒下来得更刺激，但兔起鹘落之中鲜血四溅瞬间生死，却是更能刺激人类的肾上腺素飙升。
　　对于自林中穿梭的猴子进化而成两腿行走于大陆崇尚强者的人类来说，什么来体现强？是你手中的枪还是炮？都不是，亘古以来，唯有那种面对面的厮杀才会调动其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以前就烙印于他们基因中的记忆。
　　他们是人，亦是兽，哪怕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级的兽。
　　之所以说雷雄只是此地最彪悍的中国军人之一，实是因为，除他之外，还有个陈运发。
　　身高一米八的雷雄已经让日军步兵有些绝望，哪怕是那个被他一刀刺死并被夺走步枪的日军军曹，之所以选择了更兵行险着的格挡反刺，那也是因为雷雄的身高体长让他压根不敢躲，至少长十公分的胳膊完全可以将武器多延长十公分。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可是数千年来被无数战争所证明过的。
　　没有多少人是武林高手，凭借一把小刀就可以和一杆长枪杀得难舍难分的。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局面，结果要么是死要么是逃，如果你跑得足够快的话。
　　身高普遍在1.6米左右的日军步兵其实是很烦和身高体壮的对手打交道的。好在，日本人矮，但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因为营养问题，也不高，平均身高也就比日军高不了两厘米，但日军营养充足，身体要结实的多。如果按照大多数情况来说，日军步兵在单兵格斗中，其实是极其占便宜的，再加上训练水平远高于中国步兵，白刃战中一挑三甚至一挑四真不是虚假宣传。
　　但这一次，情况却是颠覆性的逆转。88师作为御林军，他们自然有资格挑选最精锐的士兵，进行最严格的训练，装备这个时代中国最精良的装备。雷雄的一连，这会儿装备就不用说了，和日军一样，他们选择了更长的三八大盖作为拼刺用武器，就算是新兵，也是两年兵，军事训练超过两年以上，不会比日军逊色多少，但平均身高却达到了1.68米，比日军高出了小半个脑袋。
　　可这，并不是让日军最惊悚的。那个身高达到1.95米的壮汉出现在战场上，远观的人是绝对感觉不到身高巨大差距带来的压迫感的，只有正面和他对敌的人，才能感觉到那种深深的绝望。
　　这就像你准备和人单挑，但你却发现，对面那个作死的货，竟然特娘的是奥尼尔。你心里会怎么想？化身成李小龙吗？是考虑着用截拳道还是游龙八卦掌亦或是太极张三丰以柔克刚？恐怕，绝大多数人还是想着扭头就跑吧！
　　陈运发充分发挥了身高体长的特点，没有什么花哨，就是一力降十会，1.7米长的三八大盖在别人手中是枪，但在他的手中却变成了棒。
　　已经被他踏着“咚咚！”步点冲过来快吓尿的日军心虚刺出的一枪直接被他近乎蛮横的以枪为棒格开的同时根本没有用刺刀的刀锋来解决敌人，而是横摆枪托，以坚硬的红枣木枪托结结实实的就给那名日军脸上来了一记“不按理出牌”。
　　足够坚硬的红枣木硬若精钢，脆弱的面部和它相接触感觉自然是差极了，尤其是经过陈运发的力量加成后。
　　实际上，那名日军上等兵估计都没什么感觉，面部所有突出的部位皆被砸成平板在日本动画片里可以再神奇复活，但在现实中表现出来的却是，那一枪托生生砸出的血足足喷出去两三米高，人就犹如一根烂木头一样猝然倒地，如果这样还能侥幸活着，那只能给他一个外号——小强了。
　　以更加暴力的方式一击毙敌后，陈运发就着扭腰的功夫，将手中的枪直接掷了出去，犹如投标枪一样，将一名十米外的正在和同伴一起围攻中国士兵的日军给撞倒在地，连人一起生生钉在地上。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令日军胆寒的是，一时间人还没死，犹如一条不甘心被钓上岸的鲶鱼，身体痛苦的扭动着，嘶吼着双手握着枪身企图将连枪带刺刀刺入身体的可怕凶器给拔出来，但那显然是徒劳的。
　　连刀尖都透过身体十余厘米深深的插到土地上，粗暴的枪口都已经抵达心脏位置，枪拔不拔，他都已经死定了。
　　连毙两人，真的是够劲。
　　中国民众看到这一幕，终于压抑不住激动，山呼海啸的欢呼起来。
　　不过，在职业军人们看来，白刃战中如此轻易丢弃自己的武器，无疑是愚蠢的。最少有五名日军看到了陈运发这个巨大的威胁，在其投出步枪那一刻，就朝已经赤手空拳的陈运发围拢过来。
　　中国民众的山呼海啸声顿时小了许多。
　　下一刻，他们的声音却反而更甚先前。
　　“谢上校，如果您麾下的士兵如果都如此犀利的话，我昨天晚上的命令无疑是错误的。”斯马莱特准将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型，对着站在他身边一直拿着望远镜没放下过的谢晋元叹息道。
　　“斯马莱特将军，如果我麾下的士兵都如此犀利的话，恐怕，您没必要下那道命令。”谢晋元脸色不变，风淡云轻的回答道。
　　话说得没有丝毫烟火气，但一边的几个西洋校官却集体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位中国军人的话很硬，硬得让他们都错以为这不是他们的阶下囚而是一名即将走向胜利的将军。
　　“哈哈，说得有道理。如果您麾下都是如此猛士，区区日本人，是无法攻进上海的。”撅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儿被他特意邀请过来观战的中国陆军上校这么顶了一记，却丝毫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
　　实在是，中国陆军上校说得一点儿错都没有。
　　那名从远处看一点儿也不显个大的中国军人，彪悍到出乎所有人意外。
　　除了雷雄一人面对三人以外，其余二十余名中国士兵基本都是一人对一人捉对厮杀，就算想来援助陈运发在短时间内也是极难的，他一人只能在一定的时间里要面对五名日军的进攻。
　　面对从四面围过来虎视眈眈端着长枪的五名日军，这位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而是将手向大腿处一探，一把黑色的手枪就出现在他的手中，在日军“八嘎！”端着长枪直冲的怒吼声中。
　　“砰砰！”连开两枪将最前方一人击倒。
　　黑色手枪的威力很大，直接将日军步兵打得踉跄倒退。如果是在冲锋之前，没有人会怀疑这名彪悍的士兵会用这把手枪解决他所有的对手，可是，现在实在是太近了，不过三米的距离，日军步兵只需一个跨步，手臂前伸，长达1.7米的长枪就会刺进他的身躯，在开完两枪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枪的机会了。
　　哪怕是先提前干掉了一个，但从左右两面包围过来的四名日军也能将他宽厚的身体给刺个对穿，在刀刃下，再强壮的躯体也会变得虚弱。
　　那其实也是中国民众声音小了许多的主因，威力巨大的手枪在这一刻远不如一根木棒更有用。
　　哪怕是刚怒声喊完“支那人卑鄙”的胁板次郎，此时脸上也显出带着兴奋感的特有狰狞。能亲眼看到自己麾下的士兵将连杀三名帝国陆军勇士的凶手刺杀，这让陆军大佐的脸兴奋的都有些潮红。
　　然后，下一刻，刚刚经历完兴奋高潮的日本陆军大佐就迅速的像他刚从老婆身上趴下来一样痿了。
　　四杆被四名矮粗矮粗的日本士兵全力刺出的刺刀，快若闪电，几乎没有人敢说能在这样的时刻幸存，就连雷雄，也不敢。御林军的拼刺术冠军，第一个照面就刺死一名从军最少超过五年的日军军曹的强悍军人，此时在三名日军普通步兵的围攻下都不得不全力以赴杀得热火朝天，若是达到四人甚至五人，雷雄的败面居多。
　　但陈运发，可是被刘浪誉为可以在单兵战技上直追他的士兵，他是曾经手刃过一个小分队日军的男人。如果光是论武技或是武道，这个星球上超过他的人不知凡几，但若是论战场杀人，刘浪对他的评价是，能超过他的，这个时代的这个星球上不会超过五人。就算是拿到未来，陈运发都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成就不会在刘浪之下。
　　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被四个日军步兵给击倒呢？日军太自信也太迷信于自己的拼刺术了，他们全力对准陈运发刺出的这一记突刺没有留力，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机会，用军中的说法是一去无回，很符合军队的气质。
　　其实，不光是日军这样，中国军人亦是如此。
　　否则，就不会在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内，就有最少三对交战的士兵分出了生死。双方皆是全力突刺，根本没有任何格挡躲闪，一名中国士兵被日军刺穿了胸膛的同时，他的刺刀更是早已将他的对手刺了个透穿。另外两对也都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中国士兵用胳膊夹住了对手突刺过来的刺刀的同时用刺刀狠狠扎进了对手的脖子，所有人都被喷出足有三米高的血柱所吸引，却无人知道日军刺刀的刀刃在中国士兵胳膊上摩擦的时候发出的是什么样的声响。
　　恐怕只有那名亲身经历的士兵才知道，那是“嘎嘎”的一种奇异声音，那种声音让这名士兵在战后专门找了猪后腿骨用刀来不停剐蹭实验，最终确定，刀和骨头想发出这种声音，必须上面有新鲜血肉和达到一定的速度。
　　虽然骨头都被刀刃刮出了花，但这名中国士兵不得不庆幸，至少，他还活着。他另外两名伙伴就没那么好命了，一个和对手互相刺了个对穿同归于尽，另外一个或许是因为冲锋中脚下一滑不幸将自己的身体送到了日军的刀尖上，哪怕他也足够坚决，手中的刺刀带着巨大的惯性由下而入从日军裤裆里刺过，但也改变不了柔嫩的脖子被刺穿的事实，白色和黄色的筋状物被带着血槽的刺刀带出，血液冒着泡证明着这名中国士兵有多么需要新鲜的氧气，如果有人这时给他止血或者足够的氧气，或许他还可以活，但这个节骨眼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士兵就只能捧着自己的脖子在土地上来回翻滚，直到窒息而亡。
　　被他刺刀掠过下体的日军比已经死亡的中国军人活的时间要久，但无疑却要痛苦的多，虽朴实无华却依旧锋利无匹的刺刀刺穿宽大的日军军服裤裆毫无凝滞，裤裆里的更柔嫩的那个物件在刺刀面前更是比黄油还要脆弱，哪怕是寒冷和恐惧已经让那玩意儿本能的变小缩起来，或者是说，那玩意儿的小是天生的，是人种问题。
　　可惜，蚊子再小也是肉，高速掠过的刺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根和一颗蛋切断并插在刺刀上穿透后一层军服，一小坨肉球在寒风中向所有人昭示着这名日军为何疼得抱着裤裆一蹦三尺高。
　　如果刘浪在此，一定敢肯定，这货蹦得比未来那些NBA球员们高多了。剧烈的疼痛，也是刺激人体潜力的方式之一。
　　一往无前的突刺方式，导致中国士兵瞬间两亡一伤，交战的日军亦是如此，相当于打了个平手，如果不算雷雄和陈运发这两个高端战力的话。其实，普通日军和中国士兵在拼刺一道上还是占了上风的，毕竟，中国士兵可是获得了足足十米距离的加速。
　　四名日军现在亦是用这种方式，哪怕就是陈运发选择和其中一人同归于尽，他们也是赚了。能干掉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赚，否则，让他冲进此刻正在势均力敌的白刃战中，他们的同僚将会遭遇怎样的灾难？日军不敢想象，他们在数百米后的指挥官也不敢想象。
　　况且，陈运发现在有这个资格吗？他手无寸铁。他手里能将人打穿的手枪现在还不如一把匕首更好用，哪怕里面最少还有五发以上的子弹。


第1408章 胜利，却酸涩
　　四杆长枪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向陈运发，方向不同，攻击点也不同，有的刺向他的胸部，有的刺向他的下腹部，几乎笼罩了他的全身。要想躲开，除非肋生双翅高高飞起。
　　但显然，那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不可能的，没人可以凭空蹦起近两米高。
　　陈运发不能，哪怕是刘团座也不能。
　　距离陈运发并不远的雷雄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也不由心中一个“咯噔”，手下微微一缓，被三名日军气势如虹的三杆长枪刺来连退好几步，才挡住日军步兵的攻势。
　　一直紧握着望远镜的谢晋元脸色没变，但手背上爆出的青筋却险些将马斯莱特准将提供给他的昂贵的四倍望远镜给生生捏碎。以这位同样在军中服役超过十数年老兵的眼光，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充满了绝望。绝不会有人能躲开这四杆长枪，哪怕是现在有人用机枪扫射，将那四名日军干掉，带着惯性的长枪也会在他们倒下的前一刻深深刺入大个子的身躯。
　　陈运发战死已经成为必然。
　　但，他们都错了。
　　陈运发不会飞，但他却会遁地。
　　当然，不是封神演义中土行孙那种变成青烟钻到地里，如果真有那种人物出现，在场的日军还打个屁，直接洗干净脖子在军营里等着引颈受戳吧！一个侏儒都能利用土地的掩护打得诸神仙屁滚尿流，就更别提这样一个昂藏巨汉了。
　　陈运发猛然向后一仰，身体就像是断了一般折成两截。四杆长枪险而又险的从他的身体上方斜插过去，没有一柄长枪擦到他的衣角。
　　比身高1.6米日军高出一个多脑袋的大个头以完全不符合他巨大体型的灵敏，来了一记中华武术中的铁板桥。所谓“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说的就是陈运发这种，完全靠强大的腰力和双腿之力支撑着他的背部都已经距离地面只有二十公分，但双足却依旧牢牢的站在地上。
　　但，躲过了四杆长枪的攒刺，却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度过这次危机，毕竟，进攻的主动权还在日军手上。见这个中国士兵用一种近乎诡异的招数躲过己方这一刺，几名亦是老兵的日军的反应亦是极为敏捷，两名日军抽枪准备再刺，另外两名日军却是狠狠的连枪带刺刀狠狠的向下压。
　　只要将这名强悍的敌人击倒在地，他们另外两名同伴在一秒钟后就会再度出枪将其戳死在地上，再不会有任何侥幸。
　　电光火石之间，日军步兵能有如此反应，已经足够厉害。换成一般的国术高手，恐怕在用出这一招惊世骇俗的铁板桥躲开四杆致命的长枪，业已对日军后面的攻势无能为力，最终还是饮恨。
　　可惜，陈运发不光学习陕西“红拳”五年，同样还被刘团座以未来特种兵的模式训练了五年，更是一名百战余生的老兵，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战士。如今的他，就算是对上曾经让刘团座吃过大亏的源义宏钢都不会多让。
　　日军如果全体抽枪再刺，他或许会抽出他插在另外一条大腿侧的三棱军刺，但这样以枪代棒砸下来，却是有些关公门前耍大刀了。在粗壮的上身尚未完全弹起来之前，他的两只手率先伸了出来，牢牢的握住了砸下来的两杆步枪的枪杆。
　　日军步兵不惊反喜，双臂发力向回抽枪，只要能抽出去，锋利的刺刀就会割断这名强悍敌人的手指。
　　只是，他们太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哪怕他们是双手。如果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曾经是独自扛着300斤原木练习深蹲并狂奔1500米把整个特战大队都惊得目瞪口呆的超级变态，他们或许就知道为何自己猛力一抽之下，步枪却依旧纹丝不动的原因了。
　　在他们已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上身已经犹如装了弹簧一样弹起的陈运发一手持一杆步枪大吼一声“杀”，双臂的肌肉贲起，竟然将两名死握着步枪不撒手的日军步兵给连枪带人轮起来，径直砸在已经再度出枪刺来的另外两名日军身上，直接将两名日军砸翻在地。
　　至于说他们刺出的枪，自然是没有任何准头就随着他们一起倒在地上。
　　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不管是中国的，日本的还是西洋的军官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尽皆泛起了两个字“变态”。
　　只是，胁板次郎和北岛刚雄两人的脸色就很有些不太好看了。
　　中国民众没有军官们的望远镜，他们看得没那么真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军装的中国军人正在吊打四名围攻他的日军。
　　欢呼声再度高昂起来，驱散了上一刻眼睁睁看着一名中国士兵被日军步兵当胸刺死的阴霾。
　　说是吊打，真的是很准确。两名死活不撒手的日军真的是被吊在步枪上，被陈运发一手一个轮起来朝地上重重砸去，因为地上还有两个日军在拼命滚动，企图逃离这个可怕怪物的身边。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单臂持着一杆步枪，在步枪的那一头还有一名体重超过120斤的人体的时候，那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所有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都被陈运发以近乎蛮横的方式给砸的粉碎。
　　尤其是在同伴沉重的身体砸到他们身上之后，“嘭嘭”的闷响声后掩藏着更可怕的“咔擦”筋断骨折的声音。仅仅连续挥动两下，两名顽固到令中国人都钦佩的日军就撒手了。
　　再顽强的意志，在活生生被人当成人锤砸到同伴身上全身没有多少骨骼是完整的双臂也生生震断的时刻，也会彻底湮灭。
　　没有时间去检查被自己生生砸晕的日军是否死透，也已经杀气满胸的陈运发一手一枪，犹如挥舞着两条大棒子杀入其他战团。在他眼角余光的观察中，最少有四名中国士兵已经死在日军的刺刀下。
　　“我记得，你们中国有本小说叫隋唐演义，里面描写了一个擅使双锤的大汉……”斯马莱特准将的眼珠子都快被眼前的一幕惊爆，喃喃自语道。
　　“那个人叫李元霸！”谢晋元脸色不变，但却是挺直了胸膛无比骄傲的回答道。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背后的军服，尽是湿意。汗透重杉，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如果不是中国陆军校官的军服够厚，这帮西方军官就可以知道他们眼前这位不管战局如何变化一直不动声色的中国陆军中校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笃定，尤其是当雷雄率众冲出仓库对残余日军进行反杀的那一刻。
　　击破对手的骄傲固然令人神往，但付出的牺牲，却是同样令人心如刀割的。作为一名优秀的陆军指挥官，谢晋元深知这一点。
　　他不担心自己的士兵会不会获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由己方主动的白刃战的胜利，他担心的是，冲出仓库的20几名战士，最终能活着回到仓库的，有几个。
　　还好，20几名战士拥有一名在中国生活过八年号称“中国通”的租界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准将称之为“李元霸”的战友。
　　状若疯虎的陈运发就这样手持两杆步枪当锤，遇见日军就是蛮狠的一棒砸下，不管日军是当胸刺来还是回枪格挡，都是一棒。
　　本来，刺，更节约时间与空间，但当力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都已经不成问题，在刺刀距离他的胸口还有二十厘米的时候，他的反持的步枪枪托就已经砸到日军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闷响，几乎能穿到数百米外中日双方观战的人群中。就算听不到声音的，从坚硬的枣木枪托木屑横飞以及日军步兵瞬间矮了一截，也可以知道那一棒的力量有多大。
　　脑袋，直接被砸进胸腔的感觉，没人知道，但只看日军就像一根烂木头一样倒在地上的模样，每个目睹这一幕的人背后都不由生起一股白毛汗。
　　可以说，从陈运发以“勇力无双”姿态独自毙杀五名日军的那一刻，这场白刃战的战局就已经注定。
　　不光是他手持两条“大棒”冲进战团帮助战友一一格杀日军，中国士兵疯狂大涨的气势就已经不是肝胆俱裂的日军步兵所能抵挡的了。
　　终于，在陈运发再度用已经残破不堪的一杆步枪将一名奋力躲避却只躲开了脑袋没躲开肩膀的日军砸得锁骨尽折，露出白生生的骨茬在地上嘶吼着翻滚挣命的那一刻，日军所有的精气神全部消耗殆尽。
　　最后的五名日军也不知道是谁先跑的，反正，在格挡完中国士兵刺过来的一枪后，他们转身就跑。
　　“日嫩良的，都给老子回来。”已经杀红眼的中国士兵想追，却被刚刚干掉自己对手一屁股坐在废墟上喘息如雷的雷雄吼止。“找到弟兄们，不管是有气没气的，都给老子背回去。”
　　日本鬼子虽然没有被全歼，但他们绝大部分人都被宰杀在中国阵地前十米的位置，剩下几个吓破了胆逃跑了。
　　赢了，白刃战赢了。
　　中国民众在这个时候本应该欢呼的。
　　可是，这一刻，租界内的苏州河却是出奇的沉寂。
　　在他们有些酸涩的目光中，白刃战中幸存的十几名中国士兵在刚刚还在战斗的战场上，拨拉着已经倒在战场战友的躯体。
　　看着他们将已经垂着头再无声息的深蓝色身影背在背上，艰难的向仓库中走去。
　　除了两个是被战友背着还能用手死死握着自己的枪以外，其余的7个，他们的手和头，都是耷拉着，犹如失去了丝线的木偶。
　　这原本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当着数万中国民众的面，二十几名中国军人面对三十多名日寇，用一场最原始但也是最振奋人心的白刃战宣告，日寇，并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神，没了飞机大炮，他们在中国军人面前，不过尔尔。
　　只是，为什么，眼睛会那么酸，那么涩呢！
　　为什么，眼泪，早已悄然爬上脸庞呢！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不知道是谁率先唱响的这首歌，反正，整个苏州河岸，整个战场上，直到中国军人返回仓库，歌声依旧响彻天地。
　　谢晋元站在窗口犹如雕塑，任何人看不到的脸上，却泪如雨下。


第1409章 殇，也得留至战后
　　六百米外的第36步兵联队司令部。
　　在中国民众震天的歌声中，联队司令部里是一片沉寂，甚至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作战参谋们呆呆的坐在地图前不发一声。
　　就在数十秒之前，曾经无敌的帝国陆军勇士竟然在帝国陆军最引以为荣的白刃战中被中国人击败了。
　　如果，只是全部战死，帝国陆军的颜面还不算太难看，该死的中国人竟然有一个超级武士，他一人就干掉了超过十人。
　　可是，足足五人吓破了胆，如同灰老鼠一般蹿入废墟中逃开，就把帝国陆军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给彻底扯掉了。
　　大佐和中佐发出怒吼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两人足足数分钟一声未发了，哪怕是看到那五个吓破胆子扯掉帝国陆军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懦夫逃进废墟的时候。
　　那是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司令部的参谋们心里很清楚，他们都在胆战心惊的等着大佐阁下滔天怒火的到来。
　　“大佐阁下，刚才为何不下令重机枪中队对战场无差别射击，既能干掉那些残存的中国人又能将那几个帝国陆军的耻辱就地枪决。”北岛刚雄有些不解的问一直犹如雕塑一般站在工事里望着远方的胁板次郎。
　　良久，胁板次郎才缓缓转身，脸上虽苍白如纸，但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北岛君，毫无疑问，在刚才的白刃对决中，我们输了。”胁板次郎没有北岛刚雄期待中的暴怒，却反而出乎冷静的回答道。“中国人拥有一名武士级别的高手，能以一敌十，中国人赢了，但那些中国平民却没有欢呼，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帝国勇士同样给了他们巨大的伤痛，他们也倒下了足足一半的士兵。如果，我们此时用机枪来射杀他们，你觉得，除了能将十几个中国士兵射杀，我们还能得到什么？”
　　“我们还在后方观战的帝国勇士们会觉得，除了用枪弹和炮弹，他们的陆军大佐，已经失去了和中国人决战的信心了。”在北岛刚雄脑门沁出冷汗的那一刻，胁板次郎主动幽然说出原因。“更何况，中国士兵距离仓库不过十米，能不能用枪弹将其全部击毙，还是个未知数。与其让帝国陆军勇士们彻底丧失信心和勇气，不如，用这个来告诉他们，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失利，我们和中国人的决战也不过刚刚开始。你的，明白？”
　　“嗨意！联队长阁下英明。”北岛刚雄双脚并拢，重重低下了自己的头。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和胁板次郎大佐的差距在哪里。不是战术谋略，而是能承担失败的勇气。这名在军中服役超过二十年的军人，有着远比他强悍的坚韧。
　　“那，那几名选择撤退的士兵呢？”北岛刚雄看看仿佛被双方遗忘，正在废墟中拼命奔跑，甚至有两人连步枪都扔掉只为增加速度的士兵，问道。
　　“那由督战队来决定，他们领受的军令是，没有得到撤退命令而退的，格杀勿论。”胁板次郎有些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红色。
　　北岛刚雄知道，这是这位陆军大佐强自压抑暴怒的征兆。这次失败，陆军大佐心中远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
　　枪声，再度响起。
　　是来自日方阵地，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射击目标不是数百米外的中国守军，而是，在废墟中已经吓破胆子的同僚。
　　三挺重机枪和数十杆步枪的密集开火，没有人能躲得掉。
　　五名日军的身影猛然栽倒，距离他们渴望的战壕，只有不到六十米的距离。
　　“日嫩良的，日本人真是够狠。”雷雄喘着粗气将目光从外面收回，背靠着沙包工事只咂舌。“明明可以早点儿开枪干掉逃兵，却非要等到逃兵逃到前线士兵周边的时候才开枪……”
　　“呵呵，日本人狠也没你雷连长狠啊！好好的工事里不呆着，非要出去和小鬼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一边同样半躺着休息的陈运发不由咧开嘴笑了。
　　连杀十人看着很威猛，但陈运发可也是爆发出了他浑身的力量，就刚刚不过一分钟的厮杀，耗费的体力甚至比全副武装在山路上越野五公里还要更累几分。
　　背着战死和重伤的弟兄们回到仓库的那一刹那，从陈运发到雷雄再到能活着走回仓库的所有士兵，没有人不第一时间躺倒在地上恢复体力。
　　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可以让人在厮杀的时候爆发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并忘记害怕甚至疼痛度减少，但当危机过后，几乎没有人能抵抗手软脚软疲倦欲死的极度疲劳感的。
　　还好，两个重伤员不需要他们管，在他们冲出仓库的那一刻，两翼的步兵排就已经知道正面防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各自派出半个步兵班进行增援，那也是他们所能派出的最多兵力。
　　两翼阵地的战斗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停止过，虽然危险系数没有正面战场上打，但他们却是要一刻不停的透过不大的射击孔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寻找日军的爆破小组，竭力阻止利用各种烟雾向仓库接近的日军步兵，那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合起来凑成一个步兵班的二排三排士兵们暂时接替了他们的防务，活着回到仓库并靠着墙壁半躺在地上的士兵们唯一做的就是大口喘气。
　　唯有这个时候，他们才敢肯定自己是活下来了。
　　“不和他们这样干一场，小鬼子还真的以为天是老大他们是老二了。日嫩良的还不是像老娘们一样，爷们一硬，他们就软了怂了。”雷雄显然对于自己出击的这一战获得如此大胜很满意，听陈运发这么一说后，脸上涌起得色。
　　只是，当目光滑过不远处地上躺着被士兵们检查过已经停止呼吸并摆整齐盖上麻袋在身上的七具遗体，脸上的得色被黯然所取代，“只可惜了那几个兄弟，如果我不下达这个命令，他们或许不会死。”
　　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两米，嘴里叼着烟卷拼命擦火柴却抖动着双手半天没擦着火的一排长，“老张，对不起了。”
　　“连长，你说这就没意思了，弟兄们既然敢跟你来这里，就没一个怕死的孬种。”还在努力擦火的少尉手微微一顿，低下头闷声闷气的回答。“再说了，弟兄们这一仗干死了小三十鬼子，就算死球了，也不亏。”
　　“你知道我说的是啥子，只可惜老子现在也没军衔了，不能给栓子他们升军衔了。你莫怪我。”雷雄见一排长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挪过去拍拍一直低着头的一排长，“给老子也来根烟，解解乏。”
　　少尉闷声不响的从上衣口袋中摸出已经皱得不像样的烟盒，丢给雷雄，继续埋着头擦他仿佛永远擦不着的火柴。
　　仿佛那样，就可以让人看不到他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和死死用牙齿咬住嘴唇才可以不让人听到的低声啜泣。
　　直到许久以后，陈运发才知道，为何雷雄会向那个军校生排长说对不起。因为，躺在地上的七名士兵，有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自幼父母双亡的张少尉从9岁时就开始独立抚养比他小五岁的幼弟，哪怕是上军校，也将年仅十几岁的弟弟带在身边。两年前进入88师担任排长的同时，年仅16岁的幼弟也被他带入军中。
　　他只想完成父母留给他的嘱托，抚养幼弟成人给他一口饱饭，但没想到，却将幼弟带进了鬼门关，在他距离18岁生日还差十余天的时候。
　　雷雄步兵连无论军龄还是年龄都是最小的一等兵在第一波搏杀中就战死了。勇气可以弥补很多，但却无法填满一名十八岁少年和一名军龄超过五年日军老兵狠辣拼刺术之间的巨大鸿沟。
　　不过，一等兵并没有白死，他主动将胸膛迎接上日军刺刀的同时，他手里的刺刀也狠狠扎入了日军老兵的胸口，当新兵决定以死换死的那一刻，就算拼刺术远超于他的日本老兵也没法躲开仅比他的刺刀晚上0.1秒必定死亡对手的刀。
　　不冲出四行仓库这个堡垒，新兵死亡的概率远低于百分之五十，但若是冲出去白刃战，死亡率绝对会高于百分之八十，这一点，身为排长兼兄长的少尉比谁都清楚，所以他选择质问，但最终他选择服从命令。
　　他没死，他弟弟死了，就死在他两米之侧，他亲眼看见弟弟的血从刺刀粗大的血槽里往外喷，但他却不能有任何作为，他首先得是一名军人，一名排长，他得先干掉自己眼前的敌人，再帮其余弟兄们干掉敌寇，等到干掉所有敌人自己不死，才有机会用止血包来按住弟弟胸口上致命的创口。
　　等到日军扭头逃跑，其余日军尽皆伏诛，他拿着止血包疯狂的跑向胸口还斜插着日式刺刀的弟弟的时候，止血包其实已经没用了。
　　因为，已经无血可流。
　　少尉的火柴一直没有擦燃，直到日军的炮火再度响起，一枚步兵炮炮弹炸飞了沙包工事的同时还点燃了余下残留的沙包，少尉这才将嘴里死死咬着几乎快湿透的香烟点燃。
　　深深吸了几口薄蓝色的烟雾，少尉爬向瞭望孔，“鬼子又进攻了，所有人，听老子的命令再开枪，放他们进150米，先用步枪，冲锋枪全部给老子先压好子弹。”
　　哀恸幼弟战死的兄长不见了，步兵排长又回来了。
　　所有的殇，都得留至战后。
　　死去的，失败的，都没资格伤痛。


第1410章 为了不被“马鹿”海军嘲笑
　　其实，何尝是中国士兵在伤痛自己弟兄的战陨。
　　面无表情和自己的副手大义凛然说着事关帝国陆军勇气的日军陆军大佐的心里亦是在滴血，加上这一波进攻的士兵近乎全灭，不算两翼佯攻士兵的折损，仅仅只是在四行仓库正面战场，他第一轮投入的三个步兵中队直接被打残两个，从中尉中队长到小分队队长军曹以上军官几乎全部战死，就算最后顺利攻占四行仓库，没了这些骨干基层军官，这两个步兵中队能不能重建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胁板次郎也就忍了，哪有打仗不死人的？第9师团在淞沪20余日血战，第36步兵联队打得很惨，但绝不是最惨的。可让这位陆军大佐心生绝望的是，这场攻坚战才不过是个开头而已，他没了两个步兵中队，但躲在仓库里的中国守军的伤亡却要少得多。
　　哪怕就是刚才那场发生在众人眼皮底下的白刃战，中国人还能站起来回到仓库里的人数也超过了一半。传说中的一个步兵连，依旧还有大部分的战力。
　　但，无论胁板次郎如何心内滴血，他也知道，这场仗他也得硬撑着打下去。就算将整个步兵联队打光，包括他这个陆军大佐都战死，他也得打下去，从师团长下令让他开始进攻的那一刻。
　　就如同先前的那一场小规模白刃战一样，中国人把四行仓库当成了他们的荣誉之战，那这里，亦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之战。就算全员战死在这片小小的阵地上，也好过保存了1000多兵力撤退却带来的帝国陆军无法攻克一个中国步兵连防御阵地的不名誉之名。
　　身为陆军的一员，胁板次郎可是深深知道海军那帮孙子们正在大海上看着帝国陆军惨烈伤亡的笑话，每一次伤亡的产生，都成为他们对陆军嘲笑的理由。若不是这次有皇室成员压制着海陆两军必须通力协作对抗中国人的数十万大军，胁板次郎有理由相信，这帮蠢猪们或许早就离开战场，等着他们和中国人拼个两败俱伤再回来捡便宜。
　　他和他的麾下们，必须在此全力一战，哪怕是像曾经在1904年日俄战争中驱使着13万人狂攻旅顺要塞最终战死六万人的乃木希典一样，他也得战。
　　是的，逼迫着胁板次郎不得不驱使着自己的部下像飞蛾扑火一样攻向四行仓库的真正理由，不是因为这里是中国军队在上海市区的最后一块阵地，不是怕中国民族因为这块一直坚守的阵地而受到鼓舞全力抗日，而是，来自于他们内部，日本陆军死对头的海军的嘲笑。
　　打一个敌军的阵地，甚至宁愿全体战死也不愿意后退的理由竟然仅仅是因为不想被自己国家的另外一个兵种嘲笑，这个理由如果放到未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在这个时期的日本，却是真实存在的。同一个国家的不同军种能搞到彼此刺刀见红的地步，放眼全球，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很多人不明白日本这个国家两个军种为何闹到如此不可开交，或者是觉得军种之间有些矛盾也正常，不至于说这种国战的时候还互相拉后腿，那是你真的对日本海陆两军种的恩怨了解的不多。
　　日军海陆军矛盾的起因早在明治之前就埋下来了，最早的就是长州藩和萨摩藩的争斗，像七公卿流亡事件，禁门事变，要不是有坂本龙马这货在其中周旋，两军早就打起来了。注意，不是双方拿着棒子互殴，是真的端着枪互射。明治政府成立以后长州藩搞陆军，萨摩藩搞海军，两边代表的势力就拼命往对方阵营渗透。
　　甲午海战前，海军由于自觉有功劳，要求改变陆主海从的态势，结果陆军不同意，由此矛盾更加加深，到了日俄战争，乃木希典为何一战葬送了6万日本陆军？固然有其僵硬的人海战术和疯狂而变态的武士道理念，但战后经过战役复盘，日本大本营才发现，如此惨重伤亡最重要的原因竟然是当时的日本海军不给陆军炮火支援所导致。
　　没错，当时的日本海军就是如此任性，在击退了沙俄的海军之后就撤退了，后来还特意发电报告诉陆军，哥们儿是来打俄国海军的，军令完成了当然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怕的200毫米口径以上的舰炮，竟然真的就一发也没帮海军眼中的土鳖陆军掩护过，然后，土鳖日本陆军生生在要塞前战死六万以上。
　　日本海军做了初一，日本陆军虽然土鳖但又不是傻逼，这个十五是必须得做回来的。终于，等到十年后的1914年，日本媒体在陆军特工明石元二郎的爆料下公开了西门子电器公司向海军行贿的文件，直接导致了山本权兵卫内阁的下台，海军费用大幅度被削减。日本海军对陆军恨之入骨。而二二六事变更是将两家的矛盾推向巅峰。
　　日本海军坚决要求镇压，但日本陆军大佬们一看，你特娘的想镇压，老子偏偏不搞，甚至还送钱送装备给叛军，直到最后日本天皇出面才逼着陆军将叛军给镇压了。
　　从此，日本陆军和海军彻底撕破了脸，从将军到士兵见面就互骂对方“马鹿”，也就是马粪的意思。日本海军中广泛流传着的一个小笑话更是让土鳖陆军把自诩为高贵的海军恨到了骨子里。
　　陆军表示：“你们海军除了开着军舰瞎溜达还有什么用？难道要你们还能攻城略地不成？”
　　海军听后问道：“你们陆军有工兵吧？”
　　陆军听后疑惑道：“有啊，怎么了？”
　　海军一脸释然地说道：“那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去朝鲜，你们就可以自己架一座桥去了。”
　　……
　　日本海陆两军互相打嘴炮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两家早已从嘴炮之战上升到在战时互相扯后腿。就拿这次淞沪大战这样的国战来说，在大本营的要求下，海军派出航空母舰和巡洋舰驱逐舰以舰载机和舰炮对陆战主力进行空中和火炮支援，日本海军还是很遵守军令的，这些支援都到位了。
　　可是，海军又不是你陆军的运输队，你想运物资？行啊！没问题，一条上千吨的登陆艇除了帮你运人以外，因为空间有限，物资不得超过500公斤。尼玛……日本陆军大佬们估计在陆地上早就把海军大佬们家里所有女性全部问候了个遍。
　　这其实都还不算啥，如果时间往后推几年，日本海陆双方闹出的经典才让军史学家们的下巴颏都掉地上了。和盟军的太平洋战场上，当时的日本海军的航空母舰飞机刚一出动，结果航母被美国牛仔为首的盟军给击沉了，那飞机只能停到陆军的机场上面，结果没想到的是当时的陆军机场却拒绝了他们这些人的停靠，还说他们如果飞到自己上空就击落他们……
　　这种奇葩到极点的海陆两军关系让日本人自己都庆幸，还好八嘎的咱们没成立空军，要不然，再加入一个军种进来，不得把日本都给炸了？日本之所以没有专门的空军军种，那是陆海两军在这点儿上是有默契的，分别设立了“陆基航空兵”和“海基航空兵”，一家一半各自为战。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为了不让二十公里外停在海面上正在吃西餐的“马鹿”们笑话，胁板次郎被迫咬碎了后槽牙，向着四行仓库发起了乃木希典式的人海战术决死进攻。
　　从清晨到黄昏，胁板次郎大佐自个儿头缠着月经带送上战场的敢死队就超过了五支。
　　没人知道日军死伤超过多少，但雷雄却知道自己的步兵一连伤亡有多大。
　　虽然有四行仓库的坚墙厚壁保护，但终究还是有士兵避免不了被日军的炮火击中或者是被日军不计成本倾泻过来的子弹所击中，除去上午阵亡的15名士兵和负伤的5人，中午和下午再度战死17人，轻伤6人，重伤7人。轻伤的士兵简单包扎下还能参与战斗，但重伤的可就不成了。
　　一天下来，总共战死32人，加上重伤员，实际减员40人。如果放在整个淞沪战场上，区区40人的战损就算是团一级的指挥官恐怕都不会正眼扫上一眼，别说战斗一天是这个战损，在实际的战斗中，日军舰炮一颗炮弹下来造成的伤亡恐怕都不是这个数字。但这个数字若是放到四行仓库中就不行了。
　　整个步兵一连才多少人？120人而已，加上陈运发的特种小分队，整个四行仓库守军也不过才127人，这就算是伤亡了三分之一了。
　　百分之三十三的战损率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在淞沪战场上，已经豁出命跟日军对阵的国军甚至能承受百分之九十的伤亡率，早已把西方那套关于伤亡率达到百分之四十整支部队的士气将会彻底崩溃的理论秒杀到九天云外。曾经的时空中，被中央军包括其他军阀部队所嫌弃的犹如叫花子一样的“双枪军”川军第26师全师退出战场时，只有600人是靠自己走出阵地的。
　　当死亡已经让人麻木的时候，伤亡率这个数据，已经不是士兵们所关心的了。他们只期望，杀了对面那些敌人，而自己，无非是一死罢了。
　　对于此时的四行仓库来说，可怕的是随着伤亡的增加，三面阵地的人手严重不足，每面阵地上，能参与作战的士兵已经只有不足两个步兵班了，这还是加上所有火力点的射手以及炮手，尤其是重机枪手战损率最高，导致三面阵地上的火力强度已经降低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第1411章 英雄可死，吾亦可
　　唯一值得仓库守军庆幸的是，雷雄为了避免重伤员送命，没有玩什么背水一战破釜沉舟那一套。
　　当天就宣布了仓库内还有条地道可通往租界，若是最终事不可为之后，可根据他或者陈运发的军令由地道退入租界，现在是先由地道运送伤员。
　　这下普通士兵们算是明白了这几天重伤员和战友遗体都悄然不见的缘由。
　　有了退路和先前没有退路的精气神难免有所衰弱，但雷雄这个在步兵连呆足了数年的步兵连长统治力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几乎士兵们宁愿战死也不愿违抗军令的地步，靠着他超强的统治力，就算已经没了破釜沉舟和日军决死一战的决心，步兵一连的官兵们依旧和日军鏖战了整整一天而无一人敢喊出“撤退”字眼。
　　因为，袍泽的不断战死也让他们杀红了眼。仓库里储存的弹药又远超他们平时作战需求，他们只需要往枪里填好子弹再射出去，就可以帮袍泽报仇。
　　其实，就算是他们想退，疯狂进攻的日军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要放弃抵抗，日军能在1分钟内就冲入大楼，而只能允许一人一枪通行的地道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撤走所有人。
　　打到后来，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还有退路这回事。要么，自己变成屠夫，要么，自己变成屠夫刀下的猪。
　　这天下午，中国民众的欢呼声早已停止。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这场仗会惨烈至此。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日军敢死队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的冲锋，中国士兵冒着被步兵炮击中的危险没有躲在坚墙厚壁的射击孔后，而是站在视野更好射角更大的沙包工事后面顽强反击。
　　哪怕是沙包工事被步兵炮轰的一声炸得粉碎，马上就会有士兵重新搬来沙包重新堆上，继续匍匐在已经满是战友血肉的工事上射击。甚至当日军步兵已经攻进仓库死角，正在拼命的将身上的炸药包往墙角堆的当口，杀红了眼的中国士兵毅然爬出三楼窗口，就站在毫无遮拦的窗口的残破水泥遮挡板上向日军投掷手榴弹。
　　就在所有人的泪光中，那名士兵身上也不知道被击中了多少子弹，浑身浴血的同时，他的手榴弹也引爆了已经堆好的五六个炸药包，高达二十多公斤炸药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将根本来不及跑路的十几个日军炸成漫天飞舞的零件的同时也将那名毫无保护的中国士兵的身体从窗口像落叶一样高高吹起，并远远的抛到四十米外的苏州河里。
　　当时就有十几名小伙子跳进冰冷刺骨的苏州河，拼命向泛着红色河水中扑去，企图将那名勇敢的士兵给捞起来。但可怕的不是寒冷的天气，而是已经疯狂的日军的子弹，业已经杀红眼的日军在发现中国民众这一举动之后，竟然悍然向苏州河里开枪。
　　苏州河南岸是租界，但苏州河可不是。
　　跳入苏州河的民众，无法得到租界条约的保护。
　　咕咚咕咚冒着红色血泡的苏州河让日军在狞笑，越是懦弱就越要向更加孱弱的人群展现自己的残暴来掩盖自己的虚弱，这是人性。如果换成以往，民众本能的会向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在河水中殒命。
　　可这一次，中国民众却是红了眼。面对着日军刀枪一向孱弱的中国民众这一次，没有退缩。
　　哪怕是日军前线指挥官甚至亲自调来一挺轻机枪对着河面进行扫射，但中国民众依旧“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朝着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苏州河中扑下。
　　他们，竟然是主动走向死亡去抢救死亡。
　　是的，当那名士兵被可怕的爆炸气浪吹起了二十几米高并送出数十米的距离落入苏州河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死了，或许在还未入水之前就战死了。
　　但，他是英雄。是中国的英雄。英雄已经战死，就不应该再让他的遗体在冰冷的河水中被冲刷，他应该穿着他心爱的军服被无数双手扶着被埋进祖国的黄土地里。
　　英雄已经尽忠，那，被他庇护的人们就应该让他平静的上路。
　　英雄可死，我亦可死！
　　深受“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传统观念影响的中国民众就在这条河边，向疯狂的日寇，向热泪横流的中国军人，向呆若木鸡的西方人，用生命和鲜血谱写了一曲华夏式的倔强。
　　柳雪原在她的战地日记里第一次没有描写四行仓库中国守军的英勇，她将所有的笔墨毫不吝啬的放在这群曾经满脸麻木坐在租界街头等着救济的中国民众身上。
　　“我没有在租界，我无法亲眼目睹那些穿着长袍或者衣不遮体的中年，又或者面带稚气的青年，我的华夏同胞们最后跳入不宽也不深但却会面对日寇机枪的苏州河的模样，我也没办法知道他们生命最后一刻是悔还是不悔。
　　因为，我的同事，只给我发了一封极为简短的电报：为抢坠入苏州河我军烈士之躯，跃入苏州河之民众数十，遭日寇机枪扫射，继而多达数百，英雄尸身，终得以救回，民众，亡一百余，苏州河河面，一片殷红。
　　我无法亲眼看到我那位年轻同事的脸庞，但我却能从这封还带着几分墨香的电文上，看到他因为悲伤而泪眼滂沱的脸，我也相信，如果不是电文而是封信的话，这封信早已被泪水打湿透了。
　　但我想在这里告诉他，不要哭。我们，应该笑。因为我们这些可敬的同胞，他们终于让我们嗅到了一丝我们华夏民族曾经的味道。
　　没错，华夏传承的五千年中，我们失败过，甚至也曾经被征服过。
　　崖山海战之后，滔滔海面上浮尸十万，那是古代中国最有骨气的一群人，没有了，华夏的脊梁骨，断了。从那以后，数亿华夏人能被区区数百万异族统治，哪怕是四等民族，能对数十万的满人下跪屈膝，哪怕是自称‘奴’。曾经的‘犯我强汉，虽远必诛’的华夏精神断层高达数百年，那也是华夏民族最黑暗的数百年。
　　但我现在却想对所有人说，崖山之战后，中华的脊梁骨并没有断，它，又回来了。当这些民众勇敢的跃入水面的那一刻。他们不是和崖山的士人们一样为宋朝的覆亡殉葬，而是选择了重生，我中华民族的精神在这场战争中的重生。
　　凤凰涅槃之前，必定要经过烈火炙烤，很疼，疼得让人几乎错以为自己会化成灰烬。挺住，我的中国，我的中华，当凤舞九天之时，此时猖狂之日寇不过一跳梁小丑。
　　而我之所以信心满满，不是因为我中华之军顽强如许，正是这些普通民众，当所有人像他们一样选择挺起胸膛拿起枪之时，就是我华夏民族凤舞九天之时。
　　……”
　　柳雪原的战地日记将民众们勇抢英雄遗体一事上升到了民族觉醒的高度，很符合国府上层人士的心意，也足以激励看着报纸了解前线战事的普通民众。
　　但她终究不在现场，无法描绘出那一幕数百人前赴后继跃入河中的壮烈。
　　自从那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青年，回家向父母亲人告别，离开租界向南京而去，他们亦要穿上军装。租界再安全，也没有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安全。
　　被斯马莱特准将特意邀请来观战的陆军少将和陆军中校哭了，已经人到中年见多了死亡的两个坚强的中年军人掩面失声痛哭，哭得像个孩子。
　　“虽然我无法理解并觉得这样是愚蠢的，可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中国，是可怕的中国，日本人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有着一撮倔强山羊胡子的日不落帝国老头的眼眶也湿润了，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他需要去苏州河南岸阻止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中国民众。
　　他不能让战火烧到租界，那是他身为租界驻军指挥官的责任。
　　这一战，不仅属于四行仓库步兵连士兵，也不仅仅属于中国军方，还属于南岸呐喊助威的民众。
　　这一天里，苏州河的水，变得，殷红，不是如血，而是，就是血。
　　朝苏州河射击的日军轻机枪躲在废墟里，可硬是被发觉情况赤红了眼睛的四行仓库守军用六门迫击炮将方圆五十米的区域彻底封锁，直到轰开了野战工事坚固的水泥板将其炸上了天。
　　为了追杀这个凶手，仓库守军不惜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调出了大半的迫击炮倾泻了超过200发炮弹甚至还动用了压制日军步兵炮的机关炮。
　　从战术上说，这是极为失败的，可从雷雄到陈运发，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愚蠢。哪怕是远在南京的刘浪，亦对他们的这个选择没有提出丝毫异议。
　　民众，那一刻，不再只是站在他们背后被他们保护的族人，更是战友。为替战友报仇，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未来的西南丛林之战中，为了背回一具战友的遗体，共和国甚至都付出过一个步兵班尽数战死的代价。
　　拥有坚固工事的四行仓库里的中国守军都打成这样了，冒着枪林弹雨进攻的日军又怎么可能好到哪儿去？
　　到了黄昏，再不怎么甘心也依旧不得不宣布今天白天战斗彻底失败并结束的胁板次郎一清点白天的战损，当场气昏过去。
　　整个白天，第36步兵联队有超过4支步兵中队被打残，3支步兵中队被重创，重机枪中队六个机枪小组连同他们的重机枪被中国人的迫击炮送上了天，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三门步兵炮小分队被中国人的机关炮扫射而伤亡惨重。
　　重创的意思是伤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而打残的意思自然是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第36步兵联队可不是战前的齐员满编状态，在打这一仗之前，他的三个步兵大队十二个步兵中队就已经被重创过两遍，兵力也补充过两次。手底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2000士兵，刨去炮兵直属中队和三个重机枪中队，说白了，第36步兵联队，也就堪堪只有8个步兵中队可用。
　　一半被打残，还剩下的一半有四分之三被重创，仅有一个步兵中队因为担任守卫和督战队还算是完整的。
　　血战一天，可怜的日本陆军大佐直接由联队长变成了大号的步兵中队长，还能参战的步兵不足500，他若是不昏，那才是怪事了。


第1412章 悲壮诀别
　　由昏厥中醒来的胁板次郎瞪着通红的眼睛再次下达了军令。
　　不过这一次，不是进攻，而是封锁整个苏州河。务必使夜间不得有一人通过苏州河。另外，胁板次郎终于向师团部发电，请求增援。
　　想吞掉眼前的这支守军，已经不是遭受重创的第36步兵联队独力所能办到的了。
　　之所以让这位日军大佐彻底放下颜面请求增援的原因，是苏州河南岸中国民众和仓库守军的对话让他痛恨而惊惧。
　　说实话，他还从未如此痛恨过一支中国军队，又如此恐惧一支中国军队。
　　那一声声的对话，犹如烧至通红的钢钎在捅他的心窝子。
　　八嘎的，哥的步兵联队换了两茬人都还只剩这么点眼看就要换第三茬了，你们还在那儿玩儿死战不退，伤口上撒盐也不带你们这种整麻袋的盐往上埋的吧！
　　但伤口上的盐再多，心再痛，也没有解决这个心腹大患来得更重要，如果要让他们活着离开，胁板次郎心里明白，那他只能切开肚皮向天皇陛下谢罪这一条路可走了。近两千战死的帝国勇士需要有人负责，不是用中国守军的尸体，那就只能用他这个最高指挥官的。
　　阴霾的黄昏中，所有跳入河中不幸被日军机枪扫中而牺牲的民众遗体和那名被冲击波掀到河中的战士遗体都被民众们打捞上来。
　　现场，哭声震天。
　　没有棺木，租界内只要是中国人经营的商店，全部主动拆下自己商店的木门，当成英雄暂且休息的床板。
　　跳入河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更具血性的年轻人，年轻而苍白的脸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已经擦干眼泪从几百米外走过来的陆军少将和陆军中校脱下自己的军装，覆盖在曾经是自己的士兵和为抢他遗体而牺牲的年轻人身上，但却忍不住再次热泪盈眶。
　　他们的泪，不是为自己的士兵而流。身为军人，死战不退马革裹尸是职责所在。只是，站在这些可爱可敬的民众面前，他们终于知道，自己等人豁出性命的守护，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比值得，更重要。
　　老者，老泪纵横，在寒风中脱下长袍，盖在已经冰冷的年轻后辈们身上；青年，默默上前给上一刻还在自己身前和自己慷慨激昂阐述爱国爱家理想此刻却已经脸颊冰凉的同伴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毅然转身离开；脸上未涂半点脂粉的大剧院明星立于一旁，耳鬓旁，却是以白纸为花，那是只有亲人才有的待遇。
　　仅着衬衣的张跃庭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拿着铁皮大喇叭站到了南岸大堤上，大吼道：“仓库的弟兄们，你们已经完成了作战任务，我代表88师师部，请求你们，撤到租界，保存有用之身，待将来再上战场再杀鬼子。”
　　这其实已经是这位陆军少将说出的超出他职责权限的话了，让四行仓库守军撤入租界是来自最高层的命令，但普通民众是不知道的。现在的四行仓库守军几乎已经算是租界内数十万乃至百万中国民众的精神图腾，只要他们还在抵抗，就证明中国军队还在抗争，上海，他们的家乡就还没有陷落。
　　虽然雷雄所率领的步兵连昨日夜间抗命拒不撤退让整个第3战区遭受了来自高层的责难，他这个88师参谋长更是被战区副司令长官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但从一名军人的内心出发，他对这些大头兵们却是尊重的。尤其是看到民众们为了抢一名战死士兵的遗体而奋不顾身跳入河中，最终在凶残的日寇的射击下牺牲近百人，他亦想像他们一样，撕掉自己的少将将星，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可，他亦知道，虽然今天这个白天，他们守住了阵地，抵挡住了日军发起的近十波攻击，但，也是强弩之末。因为，他们不是民众想象的800壮士，而只有区区120人，他们，是绝对守不住明天的。
　　今天夜间，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许多市民也纷纷开始劝说起来。
　　“对面的弟兄们哪，你们已经很棒了，撤退吧！”
　　“是啊，弟兄们，南岸就是租界，小鬼子不敢追过来的。退吧！”
　　“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不过再在四行仓库守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们就听长官的，退过来吧？”
　　……
　　透过越来越激烈的战场，就算不怎么通晓军事，这帮民众们也知道，随着日军再次调兵，四行仓库是决计守不住的，这帮今天还在坚守的战士们，或许明天就要尽数战死他们眼前，那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场目不忍睹的悲伤。
　　现在，他们已经苦战五六天了，就算是撤退，也恪守了他们做军人的职责。
　　就连主动来到前线租界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在谨慎思考后，也终于站出来当着数万中国民众的面，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向仓库守军表态：“你们作为军人，已经完成自己的职责，作为中国人，你们已经成为整个中国的骄傲，放下武器撤到租界，租界驻军一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没有人能从租界带走你们，包括日本人，除非战争。”
　　同样，这也是这位租界司令官在他的权限之内所做出的最高承诺了。
　　在南岸民众的翘首期盼中，四行仓库里终于传来了雷雄宏亮的回应。
　　“对岸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们88师542团全体将士心领了，张参座，我们还是那句话，守土抗战是我中国军人的天职，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就绝不会让小鬼子踏入四行仓库半步！”
　　南岸一片沉默。
　　这时，人群中一个戴着中将领章的中国军人也终于忍不住站到南岸大堤上，拿起白铁皮喇叭吼道：“我是上海警备司令官杨虎，我带来了第三战区司令部的军令，着你部在阻击日寇四日夜后，即可撤离。而现在，你部已经超额完成作战任务。”
　　“弟兄们，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退回来吧！”
　　“你们在四行仓库的抗战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你们的英勇抗战已经极大地激励和鼓舞了全中国，甚至连海外侨胞也被你们感动了，现在，全中国都希望我们的英雄能够活着回来，活着回到我们的中间来，继续带着大家抗击日寇……”
　　不得不说，这位陆军中将的一番话还是很动情的，说中了许多在场民众的内心。对面的守军就在他们面前奋勇杀敌五日夜，每一次战果和每一次牺牲都在他们眼前。他们，就是每天都主动聚集到这里品尝激动与忧伤的民众们心中的英雄。
　　民众，需要英雄，更需要英雄活着。
　　不少人当场热泪横流。
　　有直属长官的请求，又有更高战区长官的军令，还有租界驻军司令官的承诺，再加上数万民众的翘首以盼，在所有人看来，就算为了迷惑小鬼子，仓库的守军也完全可以给句软话，给大家点儿希望。
　　然而，他们错了。
　　仓库中现有的守军，本就是违抗军令之军，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要驻扎在要塞，给日军以最大的杀伤，现在，都还没把胁板次郎那个老鬼子给气死，现在，又搭上了近百他们应该守护之人的命，血债又加了一笔，他们怎么可能撤退？
　　沉默着等待几分钟之后，四行仓库里再次响起了更宏亮的声音，这次是换成了陈运发。
　　“多谢父老乡亲及各级长官的关怀，但，我们必须战。杨司令，请您代为转告顾司令并转告军政部诸位长官，我们是一群小卒，可小卒也是有家的人，我们的背后就是上海，上海的背后就是我们的首都南京，南京之后既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父母妻儿手无寸铁，我们已经退无可退，除了和日寇决一死战，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为了保卫上海，为了保卫南京，为了保卫我中国，为了我的妻儿老小，我们何惜一死？”
　　“弟兄们……”
　　杨虎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再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哽咽。
　　他的身后，数万民众更是默默垂泪。
　　包括租界内的卷毛蓝眼珠的西方驻军，皆肃然而立。对面的中国军人，实是他们平生所见之最坚韧之军。
　　河对岸的仓库内，陈运发宏亮的声音再度响起：“父老乡亲们，不要哭，也不要悲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自打我们穿上这身军装起，就已经不把自个当活人了，生逢乱世，值此国破家亡的危难时刻，是我们军人的不幸，也是我们军人的大幸！”
　　“我们也不想死，试问谁不眷恋尘世，谁不眷恋家中父母妻儿？但是身为军人，就该为国奔赴沙场，纵然马革裹尸也是毫无怨言，父老乡亲们，能够为国家而死，能够为民族而亡，对于我辈军人，何尝不是幸事？大幸事！”
　　陆军中将虎目含泪声音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身边的张跃庭嘶声大喊：“好吧！弟兄们都是好样儿的，正如你刚才所说，你们背后就是上海，上海背后就是我们的首都南京，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所以，我们不再劝了，不再劝你们退入租界了，可是，我们又能够为你们做些什么？哪怕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啊！”
　　“俺们这不缺吃的，不缺喝的，也不缺弹药，再说日本人的机枪就对准苏州河桥，你们就是想运也运不过来；弟兄们不是富贵命，没见过大明星唱歌，前几日战事太急，好不容易赶上却又错过了，今天，能不能请上海大剧院的明星们给俺们唱上一曲，俺们就是死了，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雷雄宏亮的声音传来。
　　这一下，河对岸的民众们再也忍不住了，顿时纷纷嚎啕大哭起来，甚至连许多牛高马大的汉子也是嗷嗷地哭。
　　如果要求高，倒也好让人心里好受些。可是，这些死战不退的战士们的要求，真的太低了，太低了啊！
　　他们，在战死之前，竟然，只想听一首歌。


第1413章 英雄赞歌
　　人群分开，露出鬓角旁还插着白花的十几位青衣旗袍女子。
　　她们是上海大剧院的明星，经此四行仓库一战，她们踏鼓而歌之后，她们要远比曾经更出名。士兵们想听她们唱歌，只能由她们来了。
　　领头的青衣女子大踏步上前，站到大堤上，朗声对着仓库喊道：“诸位长官想听小女子等人唱歌，我等自与有荣焉，不过，为英雄而歌，为我中华而歌，岂能有歌无乐，还请诸位长官稍待片刻，等乐师到来，小女子等人将为君献唱一曲由一名抗日英雄因四行仓库之战所谱写的新歌。”
　　“哈哈，没问题，好酒配好菜，好歌配好曲，天色已经渐黑，小鬼子不敢来进攻了，俺们弟兄等得起。这一次，必将洗耳以待。”仓库中的雷雄不由哈哈大笑。
　　心情大好之下，竟然还来了几句文雅之词。
　　“定不负君之心意就是。”青衣女子微微朝仓库一福，嫣然一笑。
　　转头看向扒着窗户眼珠子瞪得老大口水都快滴下来的士兵们，雷雄轻吼道：“日嫩良的，挤个球得挤，你，赵老五，说得就是你，再往前凑你特娘的都到窗户外边了，以为十几米高摔不死你个混蛋？”
　　“嘿嘿，不知道这些漂亮妞儿们会给弟兄们唱一首什么歌，连长，我只是想听得清楚一点儿。”被雷雄点名的老兵赵老五在士兵们的哄笑中嬉皮笑脸的回答。
　　“滚蛋，听歌带着耳朵听就行了，日嫩良的啥时候流行听歌流哈喇子？都给老子把口水给老子擦擦，你们特娘的现在是英雄，懂不懂什么是英雄？别整得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让人看了笑话。老子可是为了你们，脸皮都不要了，请人家大明星给老子们唱歌，都给老子收敛点儿。”雷雄嘴上笑骂，心里其实在默然叹息。
　　他当然知道为何自己弟兄们刚才七嘴八舌的提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请求，实在是，他手下的这些兵，没结婚的占了百分之七八十。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就要这样战死了，在战死之前，听听女子唱歌，看看她们的俏模样，恐怕也是他们最后的心愿了。
　　在士兵们轰然大笑的等待中，杜老板安排的乐队也粉墨登场。
　　高达数十人的乐队拿着各自的乐器，排着整齐的队列，肃穆而隆重的站在了十几名女子之后。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青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英雄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家园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
　　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
　　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从十几名女子歌声的一开始，全场就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首由刘浪盗版于未来的“英雄赞歌”的歌词和曲调给吸引了。四行仓库的守军则安静了，因为，那首歌，唱的就是他们自己。
　　等到十几名女子唱完一遍，重唱第二遍的时候，仓库的守军首先跟着低沉应和，然后是数万民众轻声应和，等到唱到“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之时，已是歌声如雷。
　　眼泪，在这个时段已经不值钱，因为，每个人在今天都流了太多的泪，被自己感动，也被战士感动。但所有人在齐声大吼“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时，他们依旧热泪横流。因为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心里的那颗名为“不屈”的种子，已经破茧而出，就算面对日寇远比中国要锋利的刀枪，他们也不会一再后退。
　　不屈，才是对面这些英雄们带给他们的东西，亦是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许多年后，许多此地依旧还活着的人们，依旧还记得，就在那个天色阴霾的傍晚，隔着一条苏州河，两岸数万军民，他们之中有将军，有士兵，有老者，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共同高唱“烽烟滚滚唱英雄……”
　　那是整个中国，都在唱响。
　　一遍，两遍，数十遍，直到声嘶力竭，夜色已深，歌声依旧响彻整个战场，响彻整个租界，响彻整个大上海。
　　那是所有中国人的英雄，也是所有中国人的不屈。
　　日本人，在中国人的歌声中，面色如土。
　　哪怕，他们的援军已经在抵达这里的路上，哪怕，他们架起的机枪，已经距离中国民众的胸膛不过数十米。
　　那些衣衫褴褛被他们视作猪猡的中国民众，依旧在纵声高歌。
　　因为，他们有英雄，他们不惧。
　　当天晚上，上海、南京、西安、成都、武汉、广州、香港、澳门等各大城市的报纸纷纷加印号外，将四行仓库守军与苏州河南岸民众的“悲壮诀别”加以高调宣传，次日清晨，报纸一发，各大城市的在校学生再次走上街头，一时间，这场“悲壮诀别”的宣言就成了最风行的游行口号。
　　我们的背后就是上海！
　　上海的背后就是首都南京！
　　南京背后就是家，就是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除了决一死战，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这几句话就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中华大地。
　　而那首应景的“英雄赞歌”更是在全国普及开来，甚至，传播的速度比未来的红色共和国还要快几分。因为，在哪个时代，红色部队还只是在家门口作战，但在这个时代，敌寇已经打进家里。
　　全中国，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需要英雄。
　　当然了，不知是宣传部门刻意还是装作不在意，“英雄赞歌”的作者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以外，无人知道英雄赞歌背后那个超级“文化大盗”的名字。
　　这正好也符合了某团座的心意，否则，他总有种要欠人家版权费的心理阴影。如果真的算起来，那可真是个天文数字，按照这个流传度算起来，版权费加上罚款，饶是他刘财主家资亿万，估计也得破产。
　　再说了，时间还长着呢？生命不息，盗版不止。更何况，有时候，盗版这玩意儿真的是身不由己。
　　自从“英雄赞歌”在现场唱火了，收音机里一遍又一遍播放现场十几名女子和数万军民合唱之后，纪中校才发现自己嫁了个近乎全才的丈夫。
　　不仅会打仗，还会写诗，现在竟然连作曲作词都是如此牛叉。
　　就在纪中校还沉浸在全能老公的光环中不可自拔的时候，柳大记者却是率先出招，人都不露面，电话来了。“刘团长，我们报社想用淞沪大会战激励全国民众的爱国热情，您帮我们写一首咏唱祖国的歌曲呗！”
　　人家柳大记者说这个自然是有原因的，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因为刚刚推翻封建王朝，还未从半封建半殖民地时代走出，就算接受教育，很多人也还是接受的是老一套，说白了，此时绝大部分中国人，还没有一个国的概念。
　　这对于后世人来说，恐怕有些天方夜谭，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就是这样。包括绝大部分军人，你和他谈爱国爱民族，那还不如多发一块军饷来得实际一点儿。
　　就算刘浪独立团，也是从一开始用高额军饷将人吸引进来，再慢慢的灌输爱国爱民族的理念，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借着对日战争名义上一统中国的国府自然想用“爱国主义”教育将全中国的人们都团结起来，报社和广播电台这样重要的宣传部门自然是急先锋了。
　　当然了，这样的宣传对于极重视爱国主义的红色部队来说，也是必须的。他们现在其实和国府一样，都是怎么一个“穷”字了得，当没有实际利益来团结人的时候，那就只能用理想主义了。
　　说白了，两党现在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向全国民众，不管你是读过书还是没读过书的，大家伙儿现在都得学会爱国，只有爱国了，你才能一腔热血的扛起枪加入咱们的队伍和小鬼子干。
　　没有这样有力的宣传，你以为，真的会有两千多万人加入军队和日本人死磕？
　　如果没有宣传，四行仓库就算打得再惨烈，打得再精彩，恐怕也就止于淞沪战场止于租界那数十万中国民众知晓，然后，悄然无息地湮灭在历史这条无情的长河中，连个小水泡都不会泛一下。
　　面对这样的请求，刘团座那能拒绝？
　　“我和我的祖国”在不到一刻钟之内就新鲜出炉。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仅是第一句就把几名女子吟唱得热泪涟涟，哪怕刘团座哼唱的不是很着调，但人家词写得好啊！
　　“夫君，你必须也得给我写一首，给我一个人。”
　　初为人妇的纪中校这会儿可没柳大记者那么大公无私，她只希望马上就要上战场的丈夫，此时是她一个人的。随着淞沪战场局势日趋严峻，她已经预感到，丈夫和独立团的弟兄们踏上征途在即，很多人，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没问题，“十五的月亮”送给妻子和所有军人的妻子们，刘团座几乎是毫不思索，这首歌对他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了，只需要把边关变成战场，即可。
　　“刘，能不能也送我一首？”听到消息的小洋妞儿好不扭捏的也来凑趣。
　　“Yesterday Once More”咋样？可怜刘团座只记得这么首英文歌，不管成不成都只能拿来应景了。调儿虽然不是很准，也没有卡朋特那种以柔克刚的味道，但还好，浪团座刻意抽了两根烟的烟火嗓已经足以让小洋妞儿蓝色犹如大海的眼睛里涌起波涛，若不是有正牌老婆在侧虎视眈眈，浪团座恐怕……
　　恐怕，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已经注定只能在盗版这条黑路上越走越远，不能回头了。
　　……


第1414章 愁云惨淡
　　四行仓库这边的战场，不管是国府高层所愿意看见还是无心而为之，都打得是如火如荼，让全国为之振奋，甚至，还引起了欧美报纸的注意，中国人和日本人在上海这座东方最大都市的最后一块阵地决死一战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传遍了全世界。
　　应该说，这块小小的战场无疑是给整个中国的抗战打了一针强心剂。战场虽小，战斗规模也不大，但传递给全国军民的却是，只要你抵抗，日本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一曲“英雄赞歌”曲调优美壮烈而且朗朗上口，自收音机中传出之后，不管是谁，都能哼唱几句。就连军政部的何上将，在听完收音机里的旋律之后都拍着手微笑着哼唱了几句，在他还没有接到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通知之前。
　　应该说，前一天还因为四行仓库守军没有按照军令全部撤出而导致外交压力激增大发脾气的光头校长这会儿心情多少会好上一点儿。
　　可惜，随着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那位少将局长急匆匆跑进委员长官邸后，晚餐还喝了一碗粥外加两个葱油饼的光头校长就此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说话。
　　军事委员会的几位重量级人物也迅速被委员长侍从室侍卫长王世和电话召集过来召开最高级别临时军事会议。
　　虽然大佬还没过来，但坐着几位陆军上将的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实在是，军事委员会调查局那位少将局长带来的情报太惊人了，如果是真的，那，一场惊天溃败就在所难免。
　　只是，一想起溃败后的后果，几位上将的脸都绷得紧紧的，不说淞沪那数十万大军已经是中华全境最精锐之军，也不说国府这数年来节衣缩食购买的重装备的百分之八十尽在淞沪，而是，大军溃败，淞沪防线失守，那日军兵锋所指的下一个位置，首当其冲就是首都——南京。
　　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了那数十万大军，拿什么来守首都？拿红薯守？在抵达会议室收到这份情报后，素来和光头大佬有嫌隙的李上将毫不忌讳的骂娘了。
　　开战不过三月就要丢掉首都，这让这帮陆军上将们怎么感觉有脸？没有脸倒也算了，这南京尚未转移完的物资还有百万民众怎么办？全当日本鬼子的俘虏和战利品？
　　随着一声“委员长到！”几名南京城内也算是整个中国最高级别的陆军一级上将尽皆站起，迎接听闻此消息已经在办公室默坐半晌的领袖。
　　光头大佬一身戎装，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的鱼尾纹也显得更深了。显然，刚才收到的情报对他的打击也不小。
　　要知道，前天，他才从淞沪前线返回，那还是特地去前线安抚第三战区诸位将领，命令他们停止后撤，继续抵抗。可是，在这封情报出现之后，这种停止后撤的命令简直是把数十万大军往日寇嘴里送的愚蠢举动。他的精神要是很好，那才是咄咄怪事了。
　　没有往常的客套，领袖径直走到作战会议桌前，他的背后，就是淞沪会战的巨幅地图，特有的阴柔江浙话响起：“戴雨农送来的情报，诸位都知道了吧！”
　　几位上将脸色猛然一紧，无人应答。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可不会像一般的中将上将那样，领袖一发问，马上就坐得笔直向学生见了师长一样。他们的沉默，就是回答。
　　更何况，依据他们对领袖的了解，他也没有让他们回答的意思。
　　果然，不待众人说话，大佬就再度说道：“诸位都是我国之肱骨，都说说，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破译此情报，究竟是真有其事呢？还是日寇弄出来的诱敌之计？”
　　上将们再度沉默。他们对这位老大太了解不过，这还是不甘心他的战略落空啊！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寄希望于是日寇诱敌，而能坚持等到明日联大开会。
　　谁若说是真有其事，无疑是和他唱反调。
　　“建生，你是参谋次长，你先说。”大佬环顾一周，见这几位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由一闷，只能主动点名了。
　　不过，无论是何还是李，那都是资格极老的军中上将，他们要是不打算说话，就算是他也没法子，只能柿子捡软的捏，找资历略浅的白副参谋总长了。当然了，更重要的一点也是，就算看这位也有些不顺眼，但大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绝对算得上国府内屈指可数的战略级上将了。
　　听到自己被点名，白上将迅速进入参谋次长的角色，脸上涌起坚定：“我个人认为，有七八分的准确度，甚至……”抬眼看看领袖有些难看的脸色，依旧坚定地说道：“甚至，完全正确。”
　　“敬之，你怎么看？”大佬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将目光投向军政部部长。
　　“这份情报……”何上将也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莫测难明的光，道：“我军政部早在此情报出现前三日，就开会专门讨论过日寇或许会调兵南下，以淞沪为主战场之事，现在，只是更加确定而已。”
　　这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虽然没有向白上将那样简单明了，但表达的意思倒也很明白，这份由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破译出的情报，他认为是真实的。
　　不过，此话一说，光头大佬倒是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军政部早在三日前就专门讨论过此事？为何我不知道？”
　　话刚出口，大佬倒是先发现了自己的语病，最高统帅部下面多少部门，如果部门之间开会都向他汇报，那他不得忙死？那得人家部门开完会形成会议决要才会汇报给他这位全国最高统帅批阅。
　　不过，此时应该也是非常时期，那位军中二号人物倒也没和老大计较这些小事，闻言脸上却是涌出一丝苦笑，道：“这个情况设想最初是由一名中将参议在部务会议上提出，只是，此观点涉及到军事委员会，不在我军政部负责范畴之内，故被否决，没有形成纪要上报，我也没有太过重视，只是将此设想转到戴局长处，请他多加留心，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随着大佬目光转来，跟在大佬身后进来一直笔直站在身后的陆军少将上前一步道：“是，收到何长官命令后，学生就让驻淞沪办事处及北京、天津办事处等地多加留心日军来往电文，果然发现，日军南北电文发电远比平时密集，遂调集大量密电员对日军电文破译，就在一小时前破译电文成功，日军，正由北方调集重兵南下淞沪，而且，电文显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抵达淞沪了。”
　　是的，由戴雨农这个著名的特务头子带来的让这帮国军大佬们如丧考妣的情报就是，日军从北方调集了十数万大军南下淞沪。
　　现在，淞沪的十八万日军已经让七十万国军将士放弃了上海市区而转守沪西，这再来十万，如何打得过？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日军会在哪里登陆，又要在哪里布防。
　　这就像是人在浓雾中，明知道会有敌人的刀和枪刺来，但你却不知道是左还是右，是上还是下，只能被动挨打，那种糟糕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了。
　　听这位最大的情报机构头头这么一解释，包括大佬在内，都已经明白，日军由北方增兵南下一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此情报再真实无疑。
　　“日人真是小人无疑，一边派人和我谈判，另一边却是欲做偷鸡摸狗之事，日后，我们更要提高警惕，不可被这种不讲任何信誉的小人之辈迷惑。”半天没说话的李上将却是狠狠地说道。
　　一席话说得脸色本就苍白难看的大佬的脸上多了几分铁青之意。虽然，那位来自广西的李大佬骂的是日本人，但却仿佛骂的是他。
　　其实，作为此时中国最高领袖，这位大佬倒是极有领袖风范，哪怕是南北战况都极为糜烂，他也没有做任何投降之意。但他终究还是希望以谈代打，边打边谈，希望借助西方诸国的力量将这场战争像五年前的“一二八事变”又或者是“长城抗战”一样成为局部战争，而不用将战火烧至全国。
　　中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全面战争。
　　站在他这位统帅的角度，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其实并没有错。
　　但他终究是政治上的造诣高于军事上，现在的局势是中国弱日本强，中国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大象，而日本像是一头闻见了血腥味儿的恶狼，对于一头已经迫不及待张开大口想吃肉的恶狼来说，它又怎么会愿意等着中国这头受伤的大象养好伤再攻击，那不是等着康复的大象一脚将其踩成肉饼嘛？
　　错过了这个机会，恶狼再恶，也只能见着大象绕道走，就像未来的八十年后一样。未来共和国的手无寸铁的中国渔民带着他们所谓的检查人员在东海上一路狂飙，他们的军舰不也只能屁都没放一个？
　　总是寄希望于外人的帮助，或是寄希望于对手的犯错，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大的悲哀，也是这位时任中国领袖大佬的目光不够深远之处，他，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现在再说日寇如何卑劣已经毫无作用，既然日寇增兵一事已成定局，而且，是通过军舰调运的兵力，那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日寇登陆位置，只有那样，我们才能给我淞沪大军向南京撤退争取足够的时间。”大佬倒不愧是政坛人物，被自己那位老对手指桑骂槐的骂了，捏着鼻子认下的同时，迅速拿起指挥杆，在淞沪周边日军可能登陆位置一一点到。“雨农破译的日寇密电中虽然没有具体的登陆地点，但，根据军事委员会调查局淞沪办事处在上海周边的秘密侦查，发现数处可疑之处……”
　　何上将看着大佬在地图上杭州湾点下的位置，眼睛不由微微一亮，这个细节自然是被已经打起全部精神的大佬给抓住了，立刻问道：“敬之，有什么想法，你尽可说来。”
　　“委座，前日我军政部会议上，提出日军由北至南增兵之中将参议亦提过日军或可登陆的地点，当时只觉有些无稽之谈，但现在，我却觉得大有可能了。”何上将站起道。
　　“在哪里？”
　　“金山卫。”
　　“金山卫？”同样有资格进到会议室的陆军一级上将唐生智大惊。“这不可能，金山卫我可是去现场考察过，滩涂宽长，吃水极浅，军舰和登陆艇须停在距离滩涂岸边数百米处甚至千米处，决不适合大规模登陆。我军只需在此摆上一个师，登陆日军即可损失惨重。”
　　“可是，金山卫此地，对于我驻守沪西数十万大军来说，可是太可怕了啊！”白上将大踏步上前，拿手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一条直线，直指沪西防线南方后背，刺得诸位大佬一阵失神。这位算是国府军事委员会诸位上将中最擅军事战略的陆军上将仿佛犹嫌不够，又从右边的太仓画了一条直线直指沪西。
　　这次，连光头大佬的额头上都隐现汗迹。实在是，那两条直线太可怕了。
　　“诸位请看，如果我是松井石根，以海上正面十几万大军主力吸引住对手数十万大军主力，在拥有十万兵力的援军之后，那我便会选择于此两处登陆，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两条直线，犹如一个大钳子，将沪西数十万守军的阵地牢牢钳住。
　　“嘶~~~~~”性格向来沉稳的军事委员会参谋部参谋总长程上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小鬼子这不是想击溃我军，是想一口吞掉我数十万大军啊！”
　　“没错，在没收到日军援兵即将抵达之前我还或无此之忧，但当看到这封情报再结合日军这几日谈判拖延之事，我已经敢肯定，日军指挥官定有此意。”白上将斩钉截铁地说道。
　　“杭州湾，现在有多少驻军？”大佬急切发问。
　　“是……”负责指挥前线战事的白上将微一踌躇，道：“杭州湾原本有两个步兵师，因前线战事吃紧，而杭州湾无战事，故全部调上前线，现只有陶广的第62师两个步兵连以及第2炮兵旅的一个炮兵连……”
　　“还有我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一个特别行动队。”特务头头忙补充道。
　　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这不就是说，总共不超过一个步兵营？
　　“娘希匹，是谁从如此重要防务地段调兵的？”大佬不由大动肝火。
　　久久不见人回应，大佬才想起，前线师一级部队没他的电令，可是没人敢随意调防的，那都是他签过字的……
　　嘴角微微一抽，道：“建生所说之事虽然只是猜想，但也不得不防，命令顾祝同，让他尽快派出一个步兵师对杭州湾尤其是金山卫一带部署防务，不得懈怠。”
　　“是！”
　　“其余几处日寇可能登陆地点，除原有驻守兵力外，增派援兵。雨农，你调查局人员必须尽快调查出日寇确切登陆地点，以备第三战区调派。”光头大佬继续命令。“命令前线诸军，再坚持两日，联大即可开会对日制裁，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是！”起身应是的几位上将眼中皆闪过一丝阴郁。
　　如此困难之局下还不言退，每拖一日，数十万大军将更危险一日啊！可是，最高统帅已经做出决定，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徒劳。只能，寄希望日寇援军来得晚上那么几天就好。
　　“敬之，提出那个设想的中将参议是何人？”见不管是听话的还是不对付的几个上将此时都还算老实，自己的作战意图得到贯彻实施，心情略微好一点的大佬便好奇的问何上将。
　　“原第29军38师师长张自忠！”
　　“好，此人，不错。”大佬点点头，转身离去。
　　原本就对张自忠这位抗日名将有印象的大佬自此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能在情报来之前就分析出日军将调军南下的将军，全国，可就这一个不是？
　　明珠蒙尘，他依旧还是明珠，尤其是还有人帮他拂去灰尘之后，自然得熠熠生辉。
　　……


第1415章 无法破网的飞蛾
　　虽然说日军再度增兵十万，对于已经糜烂的淞沪战场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但最高统帅决心已定，最少还要再坚持三天以上，军事委员会一帮上将们再担忧，也只能给前线的官兵们打气，谁也不敢轻易再提撤退二字。
　　再说，知道消息总比完全蒙在鼓里要强得多不是，几道军令连续从中国统帅部传到第三战区，都是要求加强几个可能登陆点防御的命令，包括已经被唐上将认死日军不可能登陆的金山卫，被调离的一个步兵师将会再回到原驻地。
　　这帮将领们当然不知道，虽然一个步兵师对于日军即将而来的十万大军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相对于曾经时空中连一个步兵营都凑不齐的金山卫守军来说，可不知道强了多少，日本人就算能顺利登陆，那血也要将整片滩涂染红。
　　只有获悉消息的刘浪在默然叹息，捏着手中的电文，刘浪站在窗户前，久久伫立。他已经做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但历史这辆沉重的列车，终究没有因为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小小蝴蝶而改变方向，依旧固执的沿着原有的车辙向前。
　　国府倒是破译了日军增兵淞沪的电文，可增兵十万的日寇依旧没能改变那位最高统帅固执的将希望放在那帮黄头发蓝眼珠西方人们的身上，淞沪数十万中国最精锐部队，未撤。
　　至于说金山卫比曾经时空中要多的那个步兵师，虽然刘浪相信，他们会给日寇在登陆时要远比曾经时空中大的多的杀伤，可是，对于整个淞沪战局，毫无作用。
　　作为穿越而来的小蝴蝶，刘浪心里最清楚，在金山卫登陆的是日寇的三个师团，就算日寇在这里死亡五千，那也依然是个庞大的让人战栗的恐怖战争机器。要知道，板垣征四郎率领着两个半师团就在山西和中国二十余万大军杀得难解难分，凭险据守的中国军队尚处于劣势。
　　而兵力近十万的日军一旦包抄向位于沪西的数十万中国守军后背，那对于前方尚有日军十几万主力腹背受敌的中国军队来说，将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曾经的时空中，那场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大溃败就是这样诞生的。
　　数十万的中国军队在仅仅只有几条公路夺路狂奔，因为渡河铁桥被炸，被士兵视为生命的150重炮，105重炮只能被推入河中，溃退至南京周遭的中国军队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重装备损失殆尽，这也是导致南京保卫战那么快就失利的主要原因。光有人，没有炮，打个鸟。
　　如果装备丢失还可以再补，那无法被转运的伤兵被大量遗弃，则是这场溃退留给中国军人最大的殇。整个淞沪会战期间，中方伤亡超过三十万人，但其实战死的不足一半，其中大量的都是伤员，可是，随着大溃退的来临，没来得及转运走的伤兵只能被遗弃，那丢的，不光是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可以经过治愈后再次拿起枪上战场的精锐，丢的，更是一支军队的魂。
　　当并肩作战的战友都可以随意抛弃，那，这世上，究竟还有谁可以被信任？
　　可以说，从那一刻起，丢掉自己伤兵转身而逃的那些部队，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精锐之名。他们，已经不再是淞沪战场上敢和日寇死扛硬顶的英雄部队了。
　　但刘浪也知道，这怪不得他们，没有人想抛弃自己的战友，只是，从上到下指挥的紊乱，日寇迫近兵锋引起的巨大焦虑，已经不是个人的努力所能挽回的了，哪怕你贵为军长、师长，在数以十万疯狂向后逃窜只为想活的溃兵面前，也只能徒呼奈何。
　　包括那位最高领袖，在这样的局面面前，也只能呆若木鸡。
　　要想改变这种可怕的局面，除非是从前两天甚至从今天开始就全军有秩序后撤，否则，哪怕是说动最高领袖增兵金山卫，派上一个军乃至两个军，也是徒劳。能在上海登陆的位置，可不止金山卫一处……
　　“哎！终究是要败了吗？”刘浪无比抑郁的再度长叹一口气，浑身充满了无力感。
　　这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刘浪第一次感觉到无力而无助。巨大的灾难就在眼前，他却无法阻止，哪怕他已经用了五年准备，哪怕他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从五年前来到这个时代，刘浪就像是一只掉进了罗网里的飞蛾，他在网里奋力折腾着，他拉起了一支战斗力彪悍近乎可以抵挡一个日寇师团的步兵团，他利用来自未来的优势研发了最少超过这个时代五年的先进轻武器，他投资了已经可以算得上目前中国最庞大的商业集团……
　　就是想，在战争来临的那一天，冲破这个可怕的牢笼，让中华民族不要遭受曾经时空中那么可怕的灾难。仿佛，他成功了，他在长城，把日本人打得哭爹喊娘，他在晋东，一改曾经时空中的颓势，让日寇从师团长到二等兵的尸体足以铺满娘子关的山岚。
　　可是，他依旧失败了，在历史坚固的罗网面前，他这支小小的飞蛾左冲右突，却依旧无力冲破哪怕一个小小的缺口，可怕的淞沪大溃败就在他的眼前，即将到来。
　　淞沪溃败，可南京呢？南京怎么办？一闭眼，刘浪就仿佛能听见数以十万的军民发出的痛苦哀嚎，他们的声音，早已透过八十年的时空，在刘浪脑海里深深的扎下了根。
　　一双温柔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刘浪的腰，一颗嗪首轻轻的放在刘浪的肩膀上。
　　那是属于纪中校的，也是属于刘浪妻子的。
　　见刘浪拿到那封由淞沪前线紧急发来的电文后就一直伫立窗前，纪雁雪就知道，刘浪一定收到了令他难以释怀的消息。在她的记忆里，能让刘浪独自站在窗口直到天色发白的消息，这尚是第一次，那一定是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她很聪明的没有询问，甚至也没有劝解，就在一旁静静的陪着，直到刘浪面带痛苦的呓语。
　　纪雁雪的心很疼。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从她离家跟随他南下四川那一刻她就知道，那是一个以国为家的奇男子。他虽然不是那种书中描写的很传统的君子，有时候会有些狡黠，有时候甚至会有些不着调，但他，绝对是纪雁雪平生所见过的最爱这个国家的人。
　　他本为富家子弟，他完全可以躺在父母创造的财富上尽情享乐；他拥有其他人奋斗一辈子也奋斗不来的功劳，年纪轻轻就贵为上校团长，他完全可以按部就班，等着升少将升中将；他拥有敏锐的头脑和远超常人的见识，短短时间内就赚取了巨额财富，就算在海外，也无人敢轻视他的财富；但他，却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他投身于战场，和侵略国土的日寇浴血奋战。
　　因为，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国家对他更重要。甚至，包括爱情。
　　虽然知道就连自己，在丈夫心中，也排在这个国家之后，但纪雁雪知道，或许，这也是她爱上他的理由之一。因为，她也热爱这个国家，热爱这个国家上的人民。哪怕国家很破烂，人民也很穷困，但她真的很爱，没有什么原因，就是爱这片土地。
　　可是，她也心疼自己的丈夫啊！当看着他满脸痛苦的呓语“终究要败了吗？”的时候，她的心犹如针扎。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给他一个拥抱，希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给他一丝小小的温暖。
　　半晌，刘浪仿佛做出了决定，轻轻说道：“雁雪，今日清晨，你就要坐火车去往武汉了吧！”
　　“嗯！”纪雁雪轻轻答应。
　　“对不起，雁雪，我今天不能送你了，我要去军政部一趟。”刘浪再度说道。
　　纪雁雪没有说话，只是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是啊！再过三个小时，她就得踏上去武汉的列车，离开她深爱的丈夫了。
　　但，她不得不离开，作为妻子，丈夫率兵在前线，她不能让他分心他顾，照料公婆是她作为妻子的责任；作为军人，她负有驻守后方之责，需要筹措军饷以备军需。
　　只是，此去一别，就不知何时能见。纪雁雪心中柔肠百结千转，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怕，打湿了丈夫笔挺的脊背。
　　都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背后的妻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刘浪如何不知道妻子心中的想法，她其实很想知道，既然注定要失败，他还去军政部做什么？
　　可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除了徒增她的哀愁，没有任何作用。
　　败，已经无法避免，但，不能溃败。要想不溃败，在这样的局势面前，只有一个战场或许还拥有那么不足百分之十的希望。
　　刘浪在窗前伫立，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黯然神伤。淞沪地图对于他而言，早已烂熟于胸，包括从淞沪至南京的四条防线，他在脑海中做了无数次战术推演，最终找到了这处战场。
　　只有在哪里，或可以拖住日寇几天，让数十万精锐之军得以撤退。可是，一旦进驻哪里，将是九死一生。
　　曾经的时空中，六十七军数万人苦守三日近乎全军覆没，中将军长吴克仁殉国早就证明了，哪里，是淞沪大军的唯一生路，但，也是守军的死路。
　　不是中国军人的战力不强，而是对面日军的兵力，高达两个师团。
　　刘浪花费了数个小时战术演练找到了关键战场，却只用了不足一分钟就决定，此地，他要去。
　　这样一处死地，你让他如何能说？
　　他只能，选择无情。
　　爱情和亲情，在此国难之际，只能，排在其后。
　　夫妻二人，就在这个飘散着薄霭的晨曦中，沉默相拥。
　　良久。


第1416章 敢去否？
　　这个晚上，刘浪做出了决定。
　　在南京城修整了差不多十天的独立团也将和他一起奔赴新的战场。
　　四行仓库内，作为孤军的一个步兵连也没闲着。
　　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挖地道。剩下的80多人分成两波，轮换着向仓库外掘进。
　　不过，可不是为了逃跑。想离开，那条通往租界的地道足以让守军利用夜色的掩护全部逃离。
　　那还是雷雄福至心灵想到的主意。沙包工事被日军连日来不停歇的步兵炮轰击损毁众多，士兵们将地板撬开取土已成常事，看着挖开的一个个大坑，雷雄突然想到，既然可以完成坑，那为何不能向仓库之外挖掘地道？
　　由四行仓库正面和左右两翼三面，向仓库之外各挖五条地道。他这个想法，主要是为了防止日军越来越密集的土木作业。
　　日军也不是超级傻逼，就喜欢冒着仓库守军密集的枪炮玩儿强攻，早在三天前，他们就开始进行像土拨鼠一样向四行仓库这边进行土木作业了，一道道野战战壕从最开始的600米一直掘进至前线，到昨天傍晚的时候，最近处距离四行仓库只有200米了。
　　这迫使曾经水在战场上选择的几处狙击点都被迫放弃了，只能躲在仓库里对日军放冷枪，因为视野和射界的关系，狙击王牌也没了先前的威力。
　　对于已经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第36步兵联队联队长胁板次郎来说，死伤几十人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一天强攻下来，几个步兵中队都被彻底打残，那还会在乎多死那么几十个人？
　　雷雄向外掘进地道的目的，也是怕日军将战壕挖到距离四行仓库数十米之前然后再学着古代攻城那样向仓库里挖地道，如果再埋点儿炸药，那可就完蛋大吉了。
　　日军很狡猾，他们利用废墟和房屋的掩护，在下面挖掘战壕，从表面上你根本看不出战壕究竟挖到距离仓库什么位置了。但战壕是横截面，四行仓库里挖掘的地道是竖着的，根据雷雄的要求，至少向前突前50米，日本人的战壕只要挖到这里，就一定能知道。
　　至于说日本人会不会从挖空的地道里蹿过来，那，只能说，傻叉才会来，地道可不是大马路，让你能并排撒开脚丫子往这儿跑。仅能容身最多两人的地道只需要往里面丢几颗手雷，无论来多少人都会死光光。你以为地道不会塌的？
　　一个晚上的时间自然是不够的，但日军整个上午都罕见的沉寂，除了还有步兵炮例行的对四行仓库炮击以外，步兵再无任何行动，一副昨天宝宝很受伤，你让我养养伤再打的模样。
　　日本人不打了，仓库守军正好落得清闲，一波睡觉，一波继续挖地道。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下午三时。
　　“怎么样？陈二哥，这下小鬼子偷挖战壕也起不了鸟用了吧！”一身泥水半躺着的雷雄得意的向陈运发龇牙。“二哥，说话啊！”
　　亲自参与挖掘地道一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又像勤劳的土拨鼠一样挖土，饶是这个山东大汉也累得够呛，不过，三面三条长达近四十米地道差不多竣工，也让他微微有些得意，至少未来的两三天，仓库守军不用担心小鬼子像土拨鼠一样挖着地道送炸药过来了。
　　这会儿的他，正迫切的需要得到在白刃战中大发神威的陈二哥的肯定。一个人搞定了四名日军的雷雄本已经不负他88师拼刺冠军之名，但在一人独毙超过十人小鬼子的陈运发面前，他还是弱爆了。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先前他和陈运发这个变态开干的时候，人家只不过才拿了百分之七十的实力出来罢了。
　　“嘿嘿！我在想啊！小鬼子想挖地道给老子们送炸弹，那我们是不是先把他们送上天呢？”同样累了一晚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陈运发微微睁开眼皮，目中精光闪动。“战况有变，我们，或许不用再守那么久了。”
　　“啥意思？你要让俺们逃跑？”雷雄脸色一变。
　　他带着一连死守这块阵地，除了谢晋元并没有太明说的军令以外，更多的，是一股要替战死弟兄们报仇的血气。昨天一天又战死了近三十人，这时候，谁要让他撤，那就是他的敌人。
　　这也就是陈运发，他佩服，而且还打不过，要换成别人，这个耿直的山东大汉或许早就翻脸了。
　　“老雷，敢不敢跟我去一个比四行仓库还要死地的地方和小鬼子开干？”陈运发淡淡一笑。“在这儿，我们有坚固的四行仓库，还有租界当挡箭牌，日军不敢用重炮，只能跟我们拼消耗，在哪里，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兄弟和手里的枪。”
　　雷雄的目光猛然一凝。
　　“你先不忙着回答，可以先考虑一下。”陈运发仿佛知道雷雄的想法，轻轻摇头道：“我在一个小时前收到我们团座长官的军令，命令我提前抵达战场，为我独立团侦察战场。这一次，我独立团面对的，有可能是两个师团的小鬼子。”
　　“日嫩良的，你们刘团长疯求了……”雷雄的一张大嘴猛然张开，再难合上。
　　雷雄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很牛逼了，牛逼到哪怕是死了到了地底下也敢向阎王爷吹牛逼。一个步兵连硬抗小鬼子一个步兵联队的进攻还干死了大几百小鬼子，这样的战绩谁能比？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勇气谁能比？
　　十几个做梦都没见过的大明星带着数万民众高唱“英雄赞歌”更是将雷雄的人生推向巅峰，死，算个球啊！可是，觉得好嗨哟！人生已经巅峰的雷雄在听到陈运发的话后，觉得，自己真是，日嫩良的弱爆了。
　　和那个传闻中的胖子团座比起来，真的，弱成渣。
　　日军两个师团？一共八个步兵联队，加上骑炮工辎等等辅助兵种，少说也有五万人吧！一个小小的独立团有多少人？顶破天，3000人？十六比一的兵力比其实还算不上最夸张的。
　　四行仓库之战，他还不是一百对小两千？可关键是，就跟陈运发说的一样，这里有一米多厚可防山炮步兵炮甚至鬼子的120加农炮都干不垮的坚墙啊！另外再加上租界这个天然挡箭牌，小鬼子的飞机和重炮只能当个摆设。
　　可是，如果拉到野外野战……雷雄就算是再悍不畏死，也知道，自己这百把号人，能挡住小鬼子的一波进攻，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结果。小鬼子如果弄来重炮，或许不用怎么进攻，光用炮弹都能把他和弟兄们给送上天了。
　　可那个胖子，竟然要用一个步兵团和小鬼子两个师团硬抗，这特娘的，不是疯了是啥？
　　“嘿嘿，你说对了，我听到这个军令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们团座长官疯了。”陈运发哈哈一笑。
　　“那还去？你别去了，这地儿虽然也是个死地，但以弟兄们的能力加上足够的弹药储存，怎么说也能守个十天，把小鬼子干个尸横片野没什么问题。等以后咱们打赢了，弟兄们不说落个青史留名吧！名字上个纪念牌也是没啥问题的。”雷雄忙劝道。“你看，就在这里，立一个碑，上书：此地斩杀日寇数千人，弟兄们的名字附在后面，俺们家乡父老来此地都有面儿。”
　　“咦！没想到，你个混球想得到挺远，连青史留名这事儿都想到了。”陈运发不由斜了正在慷慨激昂劝自己的雷上尉一眼。
　　“嘿嘿，俺不也想学学岳武穆嘛！弟兄们都要死了，能留下个英雄的名声也不错吧！”雷雄的脸不由微微一红，有些扭捏地说道。
　　“你知道我们团座长官怎么说嘛？”陈运发不由笑了，眼里露出崇敬的光芒道：“我们团座长官说，死都死球了，还留个名声有球用？他的后代，不用活在他的名声里。他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能够强大富足，为此，他宁愿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雷雄龇牙咧嘴，却很难反驳。实在是，这位只闻名没有见面的胖子团座说得实在是太高大上了。
　　“你一定以为，我们团座长官是吹牛逼，简直像个圣人一样。”陈运发淡淡笑道。“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像圣人，他有时候狡猾的像只狐狸，骗死人不偿命，有时候又像是个魔头，操练起弟兄们来，那完全是往死里整啊！知道老子为何这么能打吗？那都是被他揍的，你如果天天被揍，这挨揍和揍人的功夫恐怕也会提高的。”
　　“日嫩良的，这么厉害吗？”雷雄感觉后槽牙都是疼的。
　　陈运发这么牛逼的一个家伙都天天挨揍，那他这样级别的，不是要被揍死？
　　“可是，他更像是兄长啊！跟在他后面，弟兄们，安心。”陈运发深深的看了雷雄一眼，继续说道。“哪怕是死了，心也是安稳的。所以，哪怕那个地方比此地还要可怕十倍，我和弟兄们也得去。”
　　“这样的长官，要得！”雷雄只能竖起大拇指。
　　“咋样？敢不敢跟兄弟走一遭？”陈运发似笑非笑的看着雷雄。
　　“日嫩良的，去就去。”被陈运发如此一激，雷雄脖子上的血管鼓起，跺跺脚恶狠狠地答应了。
　　“哈哈，一言为定！老子们先给眼前这帮小鬼子们放几个大招多搞死几个就去。”陈运发大笑道。
　　“那，报纸上还有俺和弟兄们的名字吧！好歹，能让俺爹娘知道俺不是孬种……”雷雄哭丧着脸问道。
　　“有个球名字！”陈运发嘴一咧。“不过，能打鬼子又战死了的我独立团会有金制的英雄勋章，还有抚恤金。”
　　“日嫩良的，金子做的？俺这里打死的鬼子算不算数？”雷雄的眼中登时冒出金光。
　　“边儿去……”
　　……


第1417章 究竟谁惨
　　仓库里挖地道挖掘得热火朝天，其实日军也没闲着。
　　他们也在挖掘战壕。
　　自从昨日一战后，胁板次郎终究是悲哀的承认，他成不了乃木希典，不是说那位用伤亡百分之六十的代价攻占了旅顺要塞顺便把两个儿子送进地狱的老头儿战术方面比他强。
　　其实真说起来，这几天他绞尽脑汁各种计策用遍，可比那个只会挥着军刀将敢死队一堆一堆驱赶向战场的老头儿要强得多了。只是，乃木希典运气比他要好，敌人是俄国人，而倒霉如他，面对的却是一帮比亡命徒还要亡命徒的中国人。
　　俄国人一瞅打不过了，就投降了，要是真死扛下去，胁板次郎有理由相信，六万多的伤亡恐怕还得凑成整数才成。可对面的这帮中国人，是要跟他第36步兵联队死扛啊！
　　那帮家伙不怕死，但他第36步兵联队却是无论如何也消耗不起了，尚剩下的不足600步兵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恐惧，胁板次郎知道，哪怕他就是想战，恐怕，那帮步兵们也再无昨日的锐气了。
　　但如果说让胁板次郎就这样围而不攻，那无论如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四行仓库说是绝地，可光看看四行仓库这几天巨大的弹药消耗却又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的子弹和炮弹，胁板次郎就算再傻叉，恐怕也知道，他上了中国人的当了。
　　中国方面的指挥官早就想到因为这里背靠着西方租界，帝国方面不敢使用重炮和航弹，所以宁愿整个闸北都不要了，也要守着这儿。而且，为了守着这儿，他们搞不好在这儿，留了个军火库外加个食品库。
　　MMB，胁板次郎自从想通这个症结之后，一直很抑郁的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带着馊味儿的饭团，在心里狂骂过那个奸猾的中国指挥官。所有人都以为这支所谓的中国孤军有多英勇，可八嘎的谁能知道，他胁板次郎和第36步兵联队全体帝国勇士才是真正的苦逼啊！
　　死伤惨重攻不下对面的堡垒不说，连吃都没得吃的，连送到他这个联队长手里的饭团子都是馊的，普通士兵能吃啥？但最惨的还不是短期内的军粮供应不上，而是中国人实在太坏了，大晚上的时不时放几声冷枪冷炮的，就算打不着人也打灯，探照灯这玩意儿现在都快成稀缺品了，可师团工兵联队的所有库存已经被搬空了啊！听说要不是师团长阁下厚着脸皮去找其他师团借，昨天晚上这阵地上就要漆黑一片了。
　　如果没有灯，想想中国人前来偷袭的那两晚，整整一个小队的士兵没了命不说，地雷都埋到脚边上了，那晚上还想睡觉？可就算是还有几盏探照灯亮着，每天晚上被中国人的冷枪冷炮骚扰的大家伙儿眼珠子都是通红的啊！
　　吃没得吃，睡没得睡，打又打不赢，简直比号称地狱的登陆战还惨，谁能知道日本陆军大佐心里苦啊！拿着望远镜一直瞪着远方静悄悄四行仓库的胁板次郎一阵悲从心来，要不是看着援兵在工兵的指导下正在向四行仓库悄悄挖掘的野战战壕还比较顺利的话，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是的，上午9时，师团部派给他的援兵就抵达了。师团长阁下真是足够给面子，给他派了足足一个步兵联队的士兵，而且，还是以他为指挥官，这个步兵联队听命于他。他手中的兵力，再度膨胀至三千。
　　不过这一次，他可是学谨慎了，自从知道中国人的仓库里既是军火库又是食品库之后，越打越乖的日本陆军大佐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当不了乃木希典，那老货给俄国人送人头但俄国佬投降了，最后还能落个“军神”的头衔，可他给中国人送人头，那是白送，最后极有可能会落个白痴的头衔。
　　所以，花了一个晚上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不慌强攻，全力挖战壕。
　　没错，就是土木作业，一直将战壕挖到四行仓库眼皮子底下，然后再进攻，这样，就不用在冲锋的路上就开始给中国人送人头了。
　　你别说，若是光论土木作业，别说整个亚洲，就是放眼全球，能比这帮小鬼子做得更好的，也没几个国家了。不管是未来的云南松山要塞还是被红色部队一个师围攻仅有半天一夜时间构筑土木工事的冈崎大队，都用极其优秀的土木工事向世人展现了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
　　日本人，挖坑打洞的天赋，那是杠杠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在步兵炮和加农炮的炮击掩护下野战战壕都掘进到距离四行仓库80米了，四行仓库里面的中国守军也恍若未觉一般并没有用迫击炮进行袭扰。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们就算发现了也无可奈何。谁敢保证能将迫击炮炮弹能准确无误的送进宽不过一米五的战壕？中国人的炮弹储备再多，也不敢轻易浪费不是？至于说机枪步枪冲锋枪，那更是随便打，要是能打中战壕里的士兵，那也算你狠。
　　胁板次郎一直阴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照这样的进度下去，只要到了傍晚，帝国勇士就可以挖到距离四行仓库五十米的位置了。
　　“胁板次郎阁下，勇士们挖战壕的动静不小，但为何支那人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见过帝国皇军势大，已经吓跑了？”一名挂着日军大佐领章的佐官见这位心情还算不错，便拿着还算纯熟的日语问道。
　　胁板次郎有些不爽的瞥了一眼这货，这话问得，八嘎的你怎么不说是听说你来了就吓跑了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回答自己这位同僚的问话。
　　按理说，说话的这个步兵联队长的军衔和胁板次郎陆军大佐相仿，而且兵力又多于他胁板次郎，哪怕就是师团部命令他听从胁板次郎指挥，胁板次郎这样给他脸色看，他完全可以同样脸色一板怼回去。
　　咋，你大佐军衔牛叉，老子这大佐军衔就是八嘎的我自己绣的？
　　可这位，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虽然眼里闪过一丝不爽，但脸上却不见任何不满，而是悄然的腰更弯了弯，头更低了低。“职下初来此战场，对于战场形势不明，还请胁板次郎阁下多加指导。”
　　那副贱样，就算是另一边站着的北岛刚雄也从没在胁板次郎面前将身份降到这个纬度，哪里像什么陆军大佐，说他是个少佐，都高看了他。
　　估计，这货可能是后娘养大的。
　　但不得不说，这低姿态一出，刚刚猛然拉脸的胁板次郎的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放下望远镜摇摇头道：“高君，中国人，是不会跑的。不是因为我昨天派出大量兵力封锁了通往租界的苏州河，而是……”
　　“而是，他们也是勇士。”见眼前这位同僚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胁板次郎只得继续解释道：“是的，虽然我很想将他们一一吊死在哪里，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真正的勇士。在昨天傍晚之前，他们其实是有机会撤退到西方租界里的，但他们没有，至今为止，他们已经击退我方最少三十余次的攻击，杀伤帝国皇军数百。”
　　“如果，此战不是国战，必须要分出胜负，本人，倒是很希望和他们交个朋友啊！”胁板次郎一脸风轻云淡的在自己这位同僚面前给四行仓库守军戴了一顶高帽。
　　没办法，真不是皇军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强了，不把四行仓库的守军夸强一点儿，胁板次郎都没办法向人解释为何他一个步兵联队围攻一个小小的四行仓库五六天了，却只在墙上打了几个大洞的事实。
　　至于说什么杀伤皇军数百，反正眼前这位同僚又不是师团长，他也没资格审核第36步兵联队的死伤问题，将伤亡报告缩小个几倍，他也不知道。这种信口拈来的扯淡对于胁板次郎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嗨意！职下明白了，敌军极度强悍。”日军大佐点点头。“但如此强悍的敌军不应该只眼睁睁看着我方掘进战壕甚至是地道而毫无所动啊！职下以为……”
　　“说得也是，中国人，不该如此平静啊！”胁板次郎也点点头。
　　实在是，战场上除了步兵炮和加农炮的轰然爆炸声，就没其他的了，中国人甚至连冷枪都没打，这不科学。
　　拿起望远镜瞪着远方看了好一会儿，胁板次郎猛然眼睛一睁，“高君，北岛君，你们看看中国人垒在窗户上的沙包！有没有什么异样？”
　　听胁板次郎这么一喊，两个日军佐官忙不迭的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瞪圆了眼睛望去。
　　“有。”北岛刚雄仅看了两眼就断言。
　　“纳尼？”
　　“中国人将好几个窗口都封死了，包括大楼正面的大门，都用了足够多的沙包，他们显然不准备再出来了。”北岛刚雄很确定地说道。
　　他的记忆力可是很强的，昨天四行仓库的窗户很多还留了一半的空间用以射击，他记得清清楚楚。
　　……
　　胁板次郎的脸色，猛地一沉，有这样的副手，八嘎的，焉能不败？
　　“我是说，看看中国人沙包所用泥土材质。”胁板次郎只得提醒道。
　　“支那人的军事常识明显不够啊！”日军大佐根据胁板次郎的提醒盯着沙包看了好一会儿，也得出结论。“沙包里的泥土很多都是湿的，甚至有些还在滴水，根本无法抵御重机枪子弹的穿透力。”
　　泥煤……胁板次郎的脸色难看的犹如吞了一坨翔，还是刚吐出来的那种。
　　老子刚刚是白夸了？他们如果是渣渣，那老子是啥？渣渣中的小灰灰？
　　“那些大量的新鲜泥土从哪儿来的？”或许是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胁板次郎顾不得骂两个在他心中已经打上蠢货标签的同僚，而是自言自语问道。
　　这人那！还是得靠自己。胁板次郎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理解过老师曾说过的这句话，蠢货何其多也！
　　“挖的……”日军大佐喃喃道。
　　继而，三个人脸色集体变得无比难看。
　　“八嘎！中国人，在挖地道。”


第1418章 谁让他们是棒槌呢！
　　中国人，竟然也在挖地道。
　　他们挖地道搞啥子？根本不用猜，那肯定是想跑啊！
　　MMB！胁板次郎再度想骂娘。太不给面了，刚把你们夸上天，连哥这种被你们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都希望放弃仇恨和你们结交一把，就是要体现你们强悍哥们不是那么渣渣，可你们却给老子玩儿这一出，想挖地道跑路？
　　这是不把胁板次郎大佐和整个第36步兵联队送上耻辱柱不罢休的节奏啊！
　　得，在这位明显有些不太正常的日军大佐心里，已经变成中国军队越强越硬越好了。
　　……
　　至于说地道挖向何方，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往苏州河南岸租界那边挖啊！左中右三面已经被小三千大军包围得严严实实，能往这三面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换成是个正常思维的人都不会这么干吧！
　　想一直挖出阵地？那恐怕，至少也得1000米以上吧，没个半年时间，挖得通？
　　跑泥煤……胁板次郎在同僚有些惊愕的眼神中努力镇定心神下令了，“命令前方帝国勇士，加快战壕的掘进进度，必须赶在日落之前挖至四行仓库前方四十米处。”
　　“四十米？”日军大佐猛然一愣，“胁板次郎阁下，会不会有些太近了，支那人如果站在高处向战壕里投掷手榴弹会造成伤亡的。”
　　“你以为后方战壕里的帝国勇士是吃干饭的？只要支那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那就是他们的死期。”胁板次郎面无表情的咬着后槽牙回了一句过去。“而且，为了不让那帮中国人脱逃，所有的伤亡，都是值得的。距离中国人的阵地越近，才能更快的将地道挖进仓库。”
　　“阁下的意思是？”日军大佐的瞳孔猛然一缩。
　　一边的北岛刚雄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
　　“没错，中国人挖地道倒是提醒我了，他们能挖，我们也能挖。”胁板次郎的虚眯着眼睛看向远方，“只不过，他们是想逃跑，而我们，是要进攻，直接将炸药埋在仓库下面。”
　　“仓库的墙不是很厚吗？能抵挡住帝国皇军的步兵炮和山炮，那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抵挡住100公斤炸药的威力。”胁板次郎大佐脸色猛然变得狰狞。
　　更多的，却是得意。
　　电光火石之中想到的这一招，可真是不错啊！四十米的距离别看长，但只要不是说想靠挖地道进攻仓库，只需要挖通一个容纳两个人爬行的地洞然后再存放上一百公斤的炸药包，其实对于擅于土木作业的工兵们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只需要大半个晚上就足够了。
　　而且这招最妙的地方在于，中国人就算知道己方在向四行仓库挖地道，他们也是无可奈何。通往四行仓库的路太多了，除非他们有能力围着四行仓库先挖一道深五米的鸿沟。
　　可惜，他们不是孔明，他们算不到后期战场的发展。现在，就算是想挖，那也是来不及了，已经抵达至200米外战壕里架着机枪和步枪的一个步兵中队手中的枪不是吃素的，正在轰击正面的步兵炮和加农炮更不是摆设。
　　他们，注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以为坚不可摧的坚墙厚壁被帝国皇军用精湛的土木作业给爆破掉。
　　能从敌人那边的行动迅速找到如此正确的应对，这，或许就是英明和愚蠢的区别吧！这两天一直都隐然有些灰心丧气的胁板次郎这会儿颇为意得志满起来。
　　“嗨意！阁下说得很对，我会命令我韩城联队从三面同时向仓库内挖掘十条地道，每条地道埋炸药200公斤。把阻挡帝国皇军的这座仓库和所有可恶的支那人全部送上天。”日军大佐脸上也浮起一丝狞笑。
　　“不，不，100公斤就可以了。”胁板次郎这回却是笑着摇摇头。
　　指着远方的租界，日本陆军大佐不怀好意的调笑道：“还要给那些西洋人一点面子，若是炸药埋得太多，把整座仓库都炸上天飞到他们脑袋上去了怎么办？”
　　“哈哈，那就听阁下的，埋150公斤。”日军大佐也得意的笑了，“如果真砸到租界了，那只能是因为支那人在仓库内储藏的军火太多，那，可不是帝国陆军所能控制的，让他们去找支那人的麻烦吧！”
　　“哈哈！”
　　三名日军佐官不由都高声笑了起来。
　　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令他们极为欣慰的场景。在近2000公斤炸药爆炸的巨大威力和仓库内原本弹药的殉爆下，整座四行仓库被炸上天，数不清的残砖剩瓦把租界内苏州河边上聚集的中国人砸得尸横片野，那帮趾高气昂的蓝眼珠们头破血流的目瞪口呆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对于胁板次郎和北岛刚雄两人来说，其实最恨的还真不是四行仓库内的守军，而是苏州河南岸的数万中国民众以及那帮趴在沙包工事后面看热闹的西方人。
　　仓库内的中国守军无论把他们打得再惨，那也是两国交战生死由命。但那帮不停在一旁替中国守军欢呼打气的中国民众就太可气了，喊喊“加油”也就算了，竟然还玩新花样，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有奏乐的，甚至还有不怕死的跳到河里去抢尸体的。
　　这，就太过分了吧！你这样搞，让帝国皇军情何以堪？搞得我们没有人呐喊助威一样，要知道，帝国皇军背后可是同样有几千万岛内民众的支持呢！
　　两个日军佐官的这种有些畸形的心理其实也可以理解，主场球市一旦火爆，打客场的球员们那个不是羡慕嫉妒恨的？
　　而对于西方人，胁板次郎却是更恨，丫的说好的把中国人全忽悠过去，结果你们办得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还八嘎的留了一群四硬死硬的中国人在仓库里，差点儿没把大半个步兵联队给打成大半个步兵大队。没能力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一边舔着脸说别打到你租界的一花一草一边趴一边嗑着瓜子看戏。
　　胁板次郎可是从望远镜里看见不止一个蓝眼珠指着血肉模糊的战场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
　　等老子的炸药把四行仓库全部送上天，老子看你还笑得出来不。胁板次郎不止一次的在脑海里YY。
　　反正，只要这一招成功，那所有的心头之气都出了，胁板次郎甚至已经决定，就算晚上能挖到四行仓库底下也不慌爆破，而是要等到白天中国人和西洋人多一点儿后再玩大爆破，那怎叫一个“爽”字了得。
　　如果不是没气氛，胁板次郎都有种在简陋的指挥部里高唱一首“樱花”的冲动。
　　而四行仓库中已经做出决定不再死守四行仓库准备跑路换个地方打鬼子的雷雄则指着前方正在像土拨鼠一样辛勤劳作的日军给陈运发介绍：“小鬼子的援军来了，陈二哥，知道那帮狗日的是哪里人不？”
　　陈运发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来得这帮日军和其他日军有什么区别，疑惑的摇摇头：“咋，这帮小鬼子很特殊？汉奸？”
　　“在俺们哪儿，叫他们棒槌，一帮忘了老祖宗替小鬼子卖命的棒槌。”雷雄不屑的吐掉嘴里的烟头。“根据俺们在闸北和小鬼子的作战经验，所有鬼子序列里，只要是不戴钢盔的，就是棒槌。”
　　“北边的那帮棒槌？”陈运发却是眼中寒光四射。
　　“是啊！”雷雄漫不经心地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帮棒槌脑门被门挤了，日嫩良的，给鬼子当狗，鬼子拉屎也没说拉泡热的给他们吃，连个钢盔都不给配。”
　　“既然是这帮狗日的，给弟兄们说，炸药，给老子加到两百公斤，要玩儿，那老子给他们玩儿个大的。”陈运发磨着后槽牙说道。
　　“额……陈二哥，没必要吧！”雷雄不由打了个哆嗦。“二百公斤，不会把我们自个儿埋里面吧！”
　　“放心，以四行仓库的地基，只要这二百公斤炸药不是埋在正下方，垮不了。”陈运发脸上的表情少见的狰狞。
　　他可是记得临行前团座长官专门交代过，小鬼子固然可恨，但这次来得一帮被称作棒子的二鬼子更可恨。用他的话说，如果死去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那被剥了皮的二鬼子才是好二鬼子。
　　刘浪可是一直记得军史上对这帮日军殖民地里的人组成的军队的描述，作为第一支登上南京城楼的部队，他们在南京的所作所为，更甚日寇。
　　连比赛砍人头的日寇都比不上的凶残，几乎不用看细节，刘浪就在心里彻底对这支棒子军队判定了死刑。对日寇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以及棒子军队不留俘虏的军令早在独立团抵达南京之前就已经在独立团尉官以上军官内部传播开，虽然没有正式军令存档下达，但军官们都知道，这已经算是军令了。
　　要不然，刘团座早就发话了。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这种军令，是不会被存档的，各人知道就好。至于说敢违抗的，从七亘村之战一个小兵不尊军令，刘大柱营长都得光着膀子挨鞭子这事看，用屁股想都知道后果很严重。
　　没错，雷雄不愧是在淞沪打了两个多月的老兵，他判断的很对，这个增援来的步兵联队正是棒子人组成的军队，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钢盔，以及，比日军还要残忍的凶残。
　　虽然在未来人们对他们这种无比凶残心理的产生无从而知，但，不过是想借欺凌更弱者来彰显自己在主子心中地位的心理作祟罢了。就像猎狗于猎人一般，只有能捕猎更多的猎物，才能得到主子的赏识有肉吃，否则，只能吃翔。
　　一帮仆从军，要不然，一个率领着近3000大军堂堂的大佐联队长也不至于在同级的还是被打至半残的陆军大佐面前表现得像条哈巴狗一样了。其实，就算是北岛刚雄这样的中佐，那位名叫高良弼的大佐也得跪舔。
　　谁让，他是棒槌呢？那都习惯了。
　　在长官命令下，拼命掘进的一帮棒槌并不知道，对面的中国守军将已经运至仓库40米处的100公斤炸药，变成了让雷雄都只龇牙的200公斤。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棒槌呢？连陈二哥都少见的磨牙了。


第1419章 心好累
　　自下午三时开始，或许是猜到了中国人想挖地道逃跑，日军掘进的速度疯狂提高。
　　若是说以前还利用各种破损建筑物遮遮掩掩欲说还羞，后来干脆就是甩开膀子大干，肉眼可见的，一条条宽1.5米深两米的野战战壕交通壕从左中右三面向四行仓库逼近。
　　本来懒得理会他们，但为了恰如其分的表现出自己的焦急，雷雄终究还是组织人手架起轻重机枪从四楼往下射击，迫击炮的射程虽然够不着，但也向远处两百米左右吊射了一阵，炸得日军阵地上一阵硝烟弥漫。
　　看得是让苏州河南岸的中国民众心里一阵揪心。
　　再怎么不通军务，他们也知道，等到土拨鼠一样的日军将战壕挖到四行仓库下面，那就是四行仓库守军的末日。但仓库守军的这种居高临下的射击，真的作用不大，日军躲在深深的战壕里，战壕上方还有他们挖掘出的泥土作为工事，斜着射下去的子弹别看打得泥土四溅，但真没打着几个人。
　　迫击炮更不用说，打得是后面，可前面的日军越来越多，顶着子弹挖掘的速度一点儿也不见慢，想阻止他们，除非是那个能将炸药包或者手榴弹丢到战壕里。可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如果说，整个战场上，最心急如焚的，恐怕就是苏州河南岸眼睁睁看着日军挖掘了一天的中国民众了。
　　就连租界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也对日军指挥官这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才后知后觉想出来的这一招有些钦佩了，换成是他，就算想出这一招也没办法用。作为指挥官，他知道麾下的能力，这种高强度的土木作业，他的士兵们可没这水准。
　　日本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啊！
　　遗憾的是，那些勇敢的中国人要战死了。斯马莱特准将在心里微微叹息，同时准备下令将聚集在南岸的中国民众组织撤离。如果他猜想的不错的话，日本人很快将会用挖掘地道爆破的方式对四行仓库进行最后致命一击。
　　爆炸的冲击波和砖瓦碎块绝对会对距离四行仓库几十米的租界造成一定影响，可就算知道，租界当局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谁让他们没能压服中国人将那帮极为固执的中国军队弄走的呢？
　　恐怕这位倔强的山羊胡老头也没想到，日本人远比他想得要胆大的多，他们可是准备将整个四行仓库炸上天好砸西方租界一脸血来着。
　　比如现在，看着中国人徒劳的射击，但野战战壕却在三个步兵中队的努力下向目标疯狂掘进，两名日本佐官加一名棒槌大佐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春天来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报告，联队长阁下，发现中国人地道。”随着一名少尉军官气喘吁吁小跑着进来汇报。
　　“哟西！”胁板次郎下意识的发出一声赞叹。“中国人，果然是想逃跑。”
　　刚说完，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儿，八嘎的这和哥想得不太一样啊！中国人要跑，不应该是向西方租界方向挖掘吗？往哥们儿这边挖，是啥意思？自投罗网？还觉得哥儿几个挖得太慢替咱们挖地道？
　　一时间，几个刚刚还满脸春色的日军佐官集体有点儿懵圈。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早在微信约炮开好房洗好澡躺上床，却发现开门进来的是个腿毛胸毛比自己还要长几分的昂藏大汉的心态。
　　八嘎！这和俺们美好的设想不太一样啊！
　　与此同时，在四行仓库里，雷雄的大嗓门几乎可以传到四十米外：“日嫩良的，弟兄们赶紧的给老子填沙包啊！堵死地道口，200公斤啊！快，快，最后一分钟了。还有，耳朵，都给老子塞好。”
　　三条向外延伸出的地道，每个地道顶端都整整齐齐码放着200公斤的炸药，就等着鬼子这帮勤劳的土拨鼠们把战壕挖过来了，只要一挖通，就要点火爆炸了。
　　其实，根本不用雷雄大喊，早已对炸药威力了如指掌的士兵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旦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可不是光会杀伤日本人，同样有一部分冲击波可就要顺着地道冲过来的，200公斤啊！那可是可以把一个步兵连轰上天的大家伙，不把地道口堵死，等着冲击波搞自己人嘛？士兵们疯狂的将泥猴一样负责地道观察的弟兄拉上来，然后向垂直接近5米的地道口填塞早已准备在一边的沙包，填死还不够，还在上面又堆了十几包。
　　四行仓库对着苏州河南岸的几个窗户里也早已将提前就写好的“全部后退300米，塞好耳朵”的牌子挂了起来，正在和荷枪实弹西方租界士兵对峙的民众们一看这字条，汗毛都是直竖。为毛要塞耳朵还要跑那么远？
　　这几天来，他们可是很了解对面的这帮国军弟兄们，妥妥都是一帮不要命的，他们说后退300米外加塞耳朵，那就预示着马上要有大事发生。
　　死日本人枪下没啥好怕的，但若是被自己人给弄死了，那多少还是有点儿憋屈的。消息一传开，这帮拥有着华夏式特有智慧的老百姓们那还会和洋毛子对峙？还对峙个鸟啊！赶紧跑到安全点儿的地方再说。
　　看着本来和自己对峙的数万中国人突然间就这么潮水般的向租界各条街道涌去，一帮本来还趾高气昂准备先对天放两枪把这帮愚昧落后中国人吓跑的蓝眼珠们从军官到士兵集体有些蒙圈，这是什么鬼？哥几个什么时候这么英明神武了？一个步兵营而已，就把几万中国人给吓跑了？
　　战壕里的日本人这边，看着挖透的地道，也是如临大敌，一排人拿着枪对着挖战壕不小心挖透的地道口却不敢贸然进去，万一里面蹲着一堆不要命的中国人呢？
　　棒槌们虽然傻，但可是惜命的很，增援这里之前就早已打听清楚了，四行仓库里面就是一帮不要命的中国人，可不能为了军功连小命都不要了。
　　但凡，他们有一个勇敢点儿的，跳下去瞅瞅，就会惊讶的发现，地道里没有中国人，只有一堆被油纸包好的物质，如果凑得更近点儿，他们就会更惊讶的发现，那玩意儿，叫炸药。
　　而且，这样的炸药，安放了三处，只不过另外两条地道，还没被他们挖透，要么距离他们还有几米，要么，因为太深，就在他们脚底下。
　　“那帮围观的支那人，怎么都跑了？”棒槌大佐第一个反应过来。
　　“纳尼？”正在懵圈的胁板次郎一呆，拿起望远镜向苏州河南岸望去。
　　原来河岸对面黑压压让无比痛恨的中国主场“战迷”真的不见了，现场遗留的鞋子倒是有不少。
　　没办法，有过国军弟兄们爆破一栋楼房的经历，中国老百姓们都叽咕的很，鞋子掉了可以找，但若是脑袋被砸了，可是有鞋子都没用了，撒丫子跑路那是必须的。
　　“中国人，有阴谋……”胁板次郎的眼神无比阴郁。
　　北岛刚雄和棒槌大佐不假思索的同时点头，这，狗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阴谋是要怎么阴……反正，他们无比确定，被阴的对象是他们。
　　“我们挖地道，是要炸中国人，那他们挖地道，不是为了逃跑，那是要干什么？”胁板次郎此时显示出了他极为睿智的一面。
　　如果是雷雄在这儿，一定会为他拍拍巴掌，还要赞叹两声：“日嫩良的，这大佐真不是白来的，你的思路捋得很正确，再给你来点儿灵感，你都快想出来了。”
　　“他们，不会是要炸我们吧！”棒槌大佐的脸色有些难看。
　　听他这么一说，胁板次郎的脸色……怎么说呢？就像是某大佐刚在外面偷情完毕很愉悦的回家后却看到老婆和七八个男人，还是好友的那种，正在激烈的滚床单一样……
　　“八嘎！命令……”
　　他是想喊，让前线勤劳的土拨鼠们都赶紧撤。因为，透过棒槌大佐这道千古罕有的灵光，胁板次郎的唧唧都吓得禁不住一缩，中国人，竟然跟他们想的一样，他们是打算挖地道去炸别个，但别个却先挖地道来炸他们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完，随着仓库里趴在墙体后地面上的雷雄目带狰狞的怒吼一声“起爆！”
　　“轰轰轰！”数百米外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就把日军大佐的话重新堵回嗓子眼。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地动山摇，灰尘扑簌簌的不断掉在张开大口不可置信望着前方欲哭无泪的三名日军官佐的嘴里……
　　心好累……胁板次郎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步兵第36联队在这里由联队变成大队，补充兵力再战，再由联队变成半个大队，作为一名坚韧的大日本帝国陆军，他没有落泪。但现在，却是只能哭了。
　　中国人，简直是太坏了，坏到骨子里了。
　　挖地道想跑，哥们儿理解，谁不想活着不是？挖地道放炸药，哥们儿也可以理解，谁让大家伙儿都是聪明人呢？但你们，属老鼠的吗？大晚上的不睡觉，一挖，就是三条啊！
　　还能不能行了，三面都炸，你这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留啊！


第1420章 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是的，左中右三面，200公斤炸药在距离四行仓库大约40米的三米地面下，全部起爆。
　　冲天而起的泥土和灰尘其实不可怕，三个足有20米直径超过5米深的大坑也不可怕，位于爆炸核心区域各超过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尸骨无存更不可怕，日军现在有三千兵力，三个小分队不过一个步兵小队，这点人马算个屁。可怕的是，冲击波。
　　顺着战壕，顺着地道狂飙的冲击波拼命的逸散着200公斤炸药激发起的可怕能量，顺便摧毁着所有能摧毁的一切。
　　面对着120加农炮都不缩的四行仓库在剧烈摇晃，三堆至少埋填了两吨重的沙包也被可怕的冲击波冲开，十几个沙包冲天而起在仓库里来了个天女散花。
　　要不是雷雄早就命令士兵们分散躲到其余各处，别说冲出来的冲击波，就是这冲得老高的沙袋砸下来，都能要人老命。饶是如此，依旧有人被剧烈摇晃下来的水泥碎块砸伤。
　　不过还好，有了第一次爆破的经验，士兵们都尽力蜷缩着减小受伤害面积，脑袋上也都戴着钢盔，四行仓库也足够结实，没有太大的水泥块砸下，些许淤伤对于在战火中磨砺数月的战士们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最可怕的反而是耳朵里不断传来的“嗡嗡”声，如果不是提前塞住了耳朵，恐怕就这几下，都能把仓库里的守军集体震成聋子。
　　直到仓库不再摇晃了，蜷缩在地上两耳塞满棉花的雷雄才朝瞭望孔外望去，饶是他想过200公斤炸药的可怕，仓库外地狱一般的场景也让他忍不住喊了声：“日嫩良的，老子说炸药太多了吧……”
　　直径超过20米的巨大爆炸坑距离四行仓库也不过就30米远，30米的距离仿佛就在眼前，雷雄完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拥有丰富水资源的上海地下水很丰富，加上这段时间本就阴雨绵绵，日军挖掘2米深的战壕里都有不少的水，虽然挖了完善的排水沟，水量也不少，本应该全部填入地势更低的爆炸坑里，可现在，更可怕的爆炸形成的高温竟然将水都蒸发干净。
　　爆炸坑里除了新鲜的泥土和高温形成的焦黑，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滴，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至于说日军挖掘的战壕，爆炸区域内的战壕早已变成巨坑，附近的战壕几乎全部坍塌殆尽。而日军，更是早就不知所踪，阵地上，倒是多了不少横七竖八死形怪异的土黄色。
　　从仓库前四五米到更远的100多米，到处都散布着日军的遗尸。
　　这其实还是瞭望孔的视界有限，如果雷雄站到仓库外，就会发现，何止是仓库外四五米，就连仓库三楼的一个窗口的沙包工事上，都还插着一具日军尸体。
　　是的，在巨大的冲击波下，一名日军被可怕的能量携带着，犹如一杆标枪，半截身子直接插到可防御重机枪子弹的沙包里，至于说这名日军的性命如何。你光是想想用身体当标枪脑袋当枪尖往沙包里插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脑袋或许早就被磨尖了吧！
　　其实，不光是胁板次郎被打哭了，棒槌大佐目瞪口呆半晌后也是眼泪汪汪的。
　　三个步兵中队啊！除了在150米后方警戒的掷弹筒手和机枪手，参与最前沿挖掘战壕的可有小六百人，现在，他们都还好吗？
　　显然，当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战壕狂飙，将一个又一个手舞足蹈的土黄色身影从战壕里抛起的时候，棒槌大佐就绝望了，那完全就是玩天女散花好吗？
　　只不过，天女，散的是花。冲击波，散的，是命。
　　别看有的只飞了三四米高就落下，说不定也就是摔断条腿胳膊啥的，但好歹也算是职业军人，棒槌大佐心里清楚的很，巨大的冲击波其实将人体抛飞的那一刻，那些家伙就已经死亡了。
　　疯狂的冲击波远比两个被打哭的日军指挥官想象中的冲的要远，从距离四行仓库四十米处一直狂飙到快200米，才算减弱，差点儿没把两个陆军大佐的屎给吓吓出来。
　　200米的位置，为了威慑四行仓库里的中国守军，他们可是各囤积了近十个机枪小组和掷弹筒组以及大量步兵，如果冲击波把那帮家伙都一锅端的话……
　　恐怕，棒槌联队从此，就变成真正的棒槌联队了，只能拿着步枪上战场了。
　　其实，在这种野地上，就算是冲击波再凶猛，其主要能量也是向天空喷溅，能沿着战壕逸散的能量顶多也只有四分之一。而野战战壕，本来应该挖成曲里拐弯，就是要利用各种拐角来减弱各种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冲击。谁若是以为战壕就应该向电视剧中笔直的一条沟渠一样，那谁就是大傻叉，那若是掉个炸弹下来，能把整条战壕的人都给生生震毙。
　　200公斤当量的炸药，如果在构筑完善的野战战壕面前，绝不至于狂冲如此之远。可棒槌们真的就是这么棒槌了，他们修筑到仓库最前沿的野战战壕虽然带点弯儿，但从整体上来看，绝对算得上平直，就和他们在北方的盐碱地上种田一样，有口子形，有井字形，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二”。
　　倒不是说这帮棒槌们不懂军事常识，好歹指导他们挖掘的也是日军正规工兵，但偏偏是唱着“春天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胁板次郎大佐军令已下，必须赶在日落之前将野战战壕向仓库掘进至40米的位置。
　　他们挖了快六个小时，也总共不过挖了80米，在剩下2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要向前掘进四十米，棒槌土拨鼠们也很无奈啊！军令，是无法违抗的，那只能质量上稍微减减呗！加上中国人的迫击炮已经不可能攻击这么近距离的战壕，于是，棒槌土拨鼠们主动减少了那些费时费力的弯道放爆炸冲击波设计，将野战战壕修筑的很平直很美观。
　　这，也很符合棒槌们的审美观。
　　于是，横竖都是“二”的野战战壕就成为冲击波最好的发泄渠道，犹如奔腾的野马，毫无阻碍的狂飙突进，若不是80米后的战壕还算规整，拥有该有的各类拐角削弱冲击波的力道，部署在200米后的那些机枪掷弹筒小组绝对也要被一锅端。
　　日军这边怎么一个惨字了得，哀鸿片野。
　　租界那边，却也不是人间天堂。
　　毕竟，他们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也不过60米远。
　　中国平民们很聪明，当看着仓库两翼阵地上腾起两团耀眼无比的火光，他们就知道，仓库的那帮不要命的国军弟兄们又玩儿爆破了。还滞留在街道上的，第一时间，你搂我来我搂你蹲下身捂着头，躲进屋里或者屋檐下的，也在冲击波来临之前把着屋里坚固的东西。
　　河边粗大的杨柳被巨大的冲击波冲得歪歪倒倒的同时也削弱了冲击波的力道，再加上建筑物的阻挡，落到中国平民身上的也没多少，只是将位于最前沿的数百人给冲到在地罢了，倒是有不少人被摇晃着的建筑物掉落下来的瓦块水泥砸伤。
　　但这，相对于肉眼可见的被冲击波携带着烟尘放烟火一般冲起来的日军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惊天大爆炸中被震得有些懵的中国民众，看着担心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日军阵地彻底被硝烟笼罩，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是被砸得头破血流，也不由在呆了数十秒后，取下耳朵里塞着的布条棉花而纵声欢呼起来。
　　原来，弟兄们早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啊！这三下炸得，解气啊！
　　“周老哥，脑袋破了，赶紧止血啊！我送你去诊所。”估计是这几天站一起看实况外加分析讨论，很多民众之间也熟悉了，一个身穿马甲一看就家境条件不咋的中年汉子拉着一个身穿着长褂脑门还在流血却正在振臂激情欢呼“炸得好”的中年男子劝道。
　　“老弟，别拉我，等我先喊两嗓子先。”血流满面的中年男子却是挣开了新结识的原本是黄包车夫友人的手，继续振臂高呼。
　　“阿呦，血流多了，侬会死的。”中年汉子操着浓重的上海口音只跺脚。
　　“死，怕什么？”中年男子不由横了一眼这几天都是自己车夫准时准点送到又准时准点送回还只收一半车钱的新朋友，眼中的神色却有些黯淡，“侬知道吧！昨天跳进河里的，有我邻居家的老三，就从我身边跑出去跳下去的，最后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好几个枪眼，当时人就没了。他们一大家子哭天喊地的，可是，去他们家吊唁的，是整整一条街的街坊啊！他爹哭成泪人，可是腰杆却是挺得笔直，这死得值啊！我当时也想跳，就是腿软，没敢去，这晚上一闭眼啊！就是赵老三跑到河边跳下去的模样，侬说，我是不是胆小鬼。”
　　“我知道，侬肯定说我是。”中年人摸摸脸上的血，眼里的神色反而亮堂起来，“可这血一流啊！侬不知道，我心里反而好受多了，对面的兄弟不怕死，赵老三不怕死，我周聚财也不是怕死的上海银……”
　　一番话说得黄包车夫目瞪口呆，哪怕他很想说：“老周，侬可莫死，今天的车钱还没结呢！”但看着血流满面的老周依旧振臂狂呼的模样，中年汉子也不由嘶声裂肺的跟着大吼：“炸得好啊！”
　　那一声吼声喊出来，心里，好爽啊！
　　中国民众一天的担忧随着接连响起的三次大爆炸烟消云散。
　　租界那帮驻军可算是倒霉了。虽然他们也是职业军人，在爆炸“轰然”响起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躲进了工事，两岸边的柳树和工事极大的削弱了冲击波的力道，可依旧还是有不少人被生生震至耳鼻出血。估计，日不落帝国的残疾人，最少增加百把号人。
　　倔强的山羊胡老头这回可没贵重的象牙烟斗可摔了，他只能是呆呆的看着数百米外浓浓的硝烟，好半晌，才来了句：“请那杨将军、张将军、谢中校过来，条件可以放宽，但这仗，不能再打了。”
　　是的，日不落帝国准将知道，这里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租界都得被这帮“丧心病狂”的中国人给炸残了，可怜的日本人，也要被炸疯了。
　　明天，或许就是日本人疯狂的时候了。


第1421章 决战，开始了
　　三个超级大炸弹真的是炸得日军痛彻心扉。
　　三面正在奋力挖战壕的三个棒槌步兵中队基本上被一扫而空，还顺便搭上了第36步兵联队的三十多名工兵。
　　近400号人当场被炸死，200号人倒是救回来时还有口气，只是，看他们口吐黑红色鲜血还夹杂着内脏碎片的症状，估计迟早也是个死。如果再加上被震得两耳流血基本注定已经成了聋子的200多号人，光是这一炸，棒槌步兵联队就少了四个步兵中队的战力。
　　“你喔妈西吧膏呀！”棒槌大佐在收到战报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才收回去的泪花终于忍不住再度奔流下来。也顾不得再学主子的口头禅，径直骂起了家乡话。
　　只是，这究竟骂的是中国人呢？还是那个下命令让棒槌们拼命掘进防止中国人逃跑的主子呢？这恐怕只有红着眼珠子的棒槌大佐自己猜知道了。
　　当然了，毕竟死的不是自己手下的兵，而且还是从殖民地征的狗腿子，胁板次郎大佐虽然很郁闷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痛，只是面子上有些难堪，尤其是当棒槌大佐拿着家乡语痛骂时，他很想指着这货的鼻子吼问：“八嘎！你丫骂谁？”
　　不过，是在他的指挥下人家才一下没了好几百号人，就算是指着和尚骂秃子，这会儿他也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了。要知道，此次淞沪之战，棒槌兵团可是出兵了足足三万人，就算是狗，那也是狗中的藏獒，把别人惹急眼了，那后果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陆军大佐所能承担的。
　　只是，现在能怎么办？利用夜色对四行仓库继续发动强攻？胁板次郎倒是对这个想法有些心动，可看看棒槌大佐盯着战报泪眼婆娑的那个孬种样，也只能强自按下这个诱人的想法，拍拍痛哭流涕的棒槌大佐安慰道：“帝国勇士的英勇我一定会向师团长阁下汇报的，中国人现在也已经黔驴技穷了，今天亦是他们最后的挣扎，明天，明天我保证一定会攻下四行仓库，用中国人的头颅给死去的勇士们祭奠。”
　　“嗨意！”棒槌大佐终究不愧是当官的，知道无论怎么不满，他这条狗也不能把主子怎么样，收起悲声，咬牙切齿的重重点头。“职下请求，明天我军当为第一进攻序列，只有将帝国军旗插上四行仓库楼顶，才能洗刷耻辱。”
　　这其实也是棒槌大佐向胁板次郎示好的方式，以弥补方才情绪有些过于激动指着和尚骂秃子的过失。
　　“哟西，高君，我相信你部的战斗力，第一个登上中国人阵地的荣耀一定是属于你们的。”胁板次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温言鼓励道。
　　别人都服软了，胁板次郎自然也就不能老端着架子，毕竟，明天送死的可是那帮狗腿子。依据胁板次郎对四行仓库中国守军的战斗力分析，明天就算是攻克四行仓库，最少也得付出近千人的伤亡，现在有冤大头主动请战，说几句漂亮话又有什么不行的？
　　虽然遭受重创，但胁板次郎还是分析出，这应该是仓库内守军的最后招数了，剩下的，就只能死扛硬顶。三个大坑虽然葬送了数百棒槌勇士的性命，但这三个大坑也昭示着中国人再也没有能力挖掘地道了。
　　所以，当夜色降临后，日军并没有休息，而是利用夜色，继续在前线对被大爆炸破坏掉的战壕进行修整，并进驻了最少三个步兵中队从三面进入野战战壕，并以每个步兵小队占据一道战壕分成三道防线对四行仓库进行严密封锁。
　　躲在半永固工事里的三个探照灯将整个四行仓库照得雪亮，这样的布置，就算中国人想利用黑夜的掩护进行袭扰，那也只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而在苏州河南岸，日军的间谍也纷纷涌入，他们的任务是监测这一带有没有地底挖掘的声音，如果一旦有，迅速根据声音找到出口。胁板次郎不怕对手跑，反而怕他们不跑，一旦他们敢跑到租界，那他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通过租界驻军将这帮可恶的敌人羁押。透过前几日威胁租界驻军成功，他已经试探出这帮西方人的深浅，除了不能正面军事冲突以外，在强大的大日本帝国和弱小的中国两者之间做选择的话，西方人没那么神圣。
　　如果不跑，那中国人只能是瓮中之鳖。胁板次郎已经暗下决心，明天就是决战之时，无论棒槌联队死多少人，就算全部战死，明天也要攻克这个给了他无数耻辱的堡垒。
　　日军忙忙碌碌的像土拨鼠一样挖掘着战壕继续对四行仓库进行封锁，但四行仓库里的中国守军却是视而不见，一片沉寂，仿佛都睡着了。
　　直到清晨，四行仓库里依旧是一片漆黑，沉寂得令人感觉可怕。
　　至少，在位于仓库500米外的第36步兵联队的日军眼里是这样的。这帮经过数日苦战，已经只剩下500多人的残兵今天被安排在第四波强攻序列里。他们可是知道，别看那个堡垒现在看着很安静，可若是当你一进攻进入一百米的范围内，那个可怕的堡垒就会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猪，从中飞出的子弹炮弹会打得你蛋蛋都是肿的。之前，他们上千同僚就是这样被打没的。
　　现在看这架势，又要强攻了，不少日军将“千人针”护身符忐忑的放到了胸前，虽然知道没什么卵用，但在这样的时候，多一丝慰藉也是好的。
　　不过，虽然心尖儿直打颤，但看着数十米外正在战壕里聚集听着几个陆军佐官训话的棒槌们，日军心里还是多了一丝安慰。不管怎么说，有倒霉蛋去当炮灰，而且还是高达三波，等轮到他们的时候，或许中国人的阵地就已经被攻克了呢？
　　前所未有的，第36步兵联队正宗的大日本帝国陆军们，对平日里压根不带正眼看的仆从军寄予了无比高的期望，希望他们能一举攻克敌人的可怕堡垒，而不用自己去彰显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英勇。
　　因为，那基本上是代表着死亡。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已经被打寒了胆的日军早已没了几天前嗷嗷叫着迎着枪林弹雨冲锋的锐气，战斗力更是早已今非昔比。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绵绵不绝的死亡面前，也成了一戳就破的美丽肥皂泡。
　　照例，又是一轮凶猛的炮火覆盖，四行仓库前被轰成一片火海。
　　直至一个小时后，炮火逐渐减弱，棒槌联队的士兵们被军官们驱赶着从150米外的战壕里弯着腰进入了昨晚才修缮好的最前沿距离四行仓库50米的战壕，等着发动第一轮强攻。
　　棒槌们本就属于面色僵硬的那一种，这会儿自然更是面色铁青，拼命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牙齿上下打架，哪怕绝大多数人早已快吓尿了。虽然没和四行仓库中国守军正面交战过，但昨天傍晚那三声大爆炸所造成的悲催的一幕一直在他们头脑中盘旋，提醒着他们，对面的敌人，远比他们曾经碰到过的敌人要可怕的多。
　　这第一波冲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哪怕联队长已经许诺，谁先冲入四行仓库，不论是谁，立刻官升三级并奖励日元1000，可那也得先活着才能享受啊！
　　50米的冲锋距离，已经足够他们死上好几遍了。
　　苏州河南岸的中国民众到的也很准时，从早上7点天蒙蒙亮开始，就有人开始聚集，到了8点，又是人山人海。
　　昨天被掉落的瓦片砸得头破血流的长褂中年男子又来了，虽然脑袋包扎得像个粽子，眼睛也肿得眯成了一条缝。
　　“周老哥，小鬼子又要进攻了，今天侬怎么看？”这几天就做他一人生意的黄包车夫习惯性的询问道。
　　讨论战场形态，已经成为两人的日常。作为茶馆老板的周聚财好歹读过几天书，见识也广一些，又能按时保质的付车钱，自然成为二人组的主心骨。
　　“今天，难啊！”长褂中年男摇摇头一脸苦涩。“侬看，小鬼子把战壕都挖到距离仓库几十米的地方了，只用不到十秒，他们就可以冲到仓库下面，而且，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利用上面的进攻做掩护，下面再挖地道埋炸药？一旦埋上炸药，四行仓库，危险了。”
　　“嘶~~~~那怎么办？”黄包车夫倒吸一口冷气。“不能再像昨天一样埋上炸药，炸死鬼子吗？”
　　“侬以为，挖条地道有那么容易？”长褂中年男不由瞪了黄包车夫一眼。“仓库里就那么点儿弟兄，白天还要作战，晚上再挖地道，就算他们都是铁人，也是受不住的。”
　　“阿哟！那长官们可不就死定了，怎么办？”听老周这么一分析，黄包车夫脸上越发的焦急，搓着双手只跺脚。
　　“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在这儿看了这么多天了，对面的弟兄们那一天不是岌岌可危，但那一天不是把鬼子杀得人仰马翻。”长褂中年男横一眼同伴，自信地说道。“侬放心，今天还是外甥打灯笼——找舅，必须杀得小鬼子屁滚尿流才行。对面的弟兄们，里面有高人那！”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已经离开战壕，在军官们的厉声驱使下，在十几挺重机枪疯狂射击以及最少三十具掷弹筒轰击的掩护下，第一波进攻的棒槌兵们开始提着枪弯着腰小跑的时候，四行仓库中，依旧是一片沉寂。
　　“开枪啊！弟兄们开枪啊！”长褂中年男子不由开始跺脚，脸上的汗也不由大颗大颗的滴落。“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
　　距离仓库最近的没有戴钢盔的日军，只有三十多米了。


第1422章 失败，已成定局
　　可惜，四行仓库依旧静悄悄的。
　　仿佛，疯狂的重机枪射击和掷弹筒的轰炸依旧叫不醒沉睡中的中国军人。
　　反常的令人惊惧。
　　苏州河南岸的中国民众固然是急得直跺脚，进攻进展还算顺利，至今一人未死甚至未伤的日军也很懵逼。一不小心脚滑掉到昨日大爆炸那个大坑里差点儿没被大坑里的积水给淹死的那个蠢蛋忽略不计。
　　“八嘎！中国人有阴谋……”胁板次郎咬牙切齿的快把手里的望远镜给捏碎了。
　　“又有阴谋，那是不是先停止进攻？”棒槌大佐快被胁板次郎大佐的“中国人阴谋论”给吓尿了，昨天他说了声中国人有阴谋，他就死伤达800众，今天，又该死多少人？
　　“八嘎！在战场上，把屁股对准敌人，是更愚蠢的选择。”胁板次郎怒瞪一眼身边藏獒级的狗腿子。“今天是决战时刻，没有阴谋要上，有阴谋也要上。后退者，格杀勿论。”
　　不这样说，胁板次郎实在是怕这货要追问，“中国人啥阴谋？”那他该怎么回答？八嘎的，他也想不到啊！中国人这是玩儿的那一出啊！
　　两腿发软的棒槌兵已经冲到仓库大楼的墙壁下，除了重机枪还在有针对性的对着这几日记录下来的火力点在覆盖攻击，掷弹筒轰击早已停下来了。
　　四行仓库还是寂静一片。
　　“肯定有新招数，从窗口或者天台上丢炸药包炸死那帮龟孙！”长褂中年男目睁欲裂，跺着脚吼道。
　　“肯定是，这就是侬上次说的诱蛇出洞吧！”黄包车夫也点点头满怀希冀地应和道。然后，疑惑的看向自己这位新朋友兼老客户：“周老哥，侬怎么还说上河南话了呢？”
　　“河南话咋了，河南人也是中国人，委员长都说过，但凡战端一起，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中年长褂男慷慨激昂道。
　　“侬说得对，不，恁说的对。只要和狗日的龟孙小鬼子打仗，俺们都是中国人。”黄包车夫操着一口纯正的河南腔说道。
　　“老乡啊！”长褂中年男不由一呆。
　　“俺驻马店的，恁哪儿的。”
　　“俺郑州的。”
　　“隔的不远！”
　　“不慌扯这个，专心看弟兄们弄死龟孙的。”中年长褂男看着鬼子兵躲到死角墙壁下越集越多，不由急了，高高举起手，“弟兄们，丢炸药包啊！弄死龟孙的。”
　　“炸，炸死狗日的。”
　　“快炸啊！炸死驴日的。”
　　“炸！”
　　随着他的喊声，来自天南海北的中国民众们操着自己最熟练的家乡俚语高声喊着，当然核心思想都差不多，不打枪了，那总该丢炸药包炸吧！昨天那一炸算是让人过足了瘾。别看小鬼子嚣张，弄几颗大炸弹，小鬼子一样歇菜。
　　处于安全起见，有着华夏式智慧的中国民众们这次可都离着四行仓库最少也有200米远，自身安全还是要保障的。要不然怎么看杀鬼子呢！
　　数万人高喊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估计在后世亲身去过足球联赛决赛现场的人们有过体验，那数万人爆发出来的声浪，几乎能将屋顶掀翻，身在其中的人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包括自己声嘶力竭的跟着一起呐喊的声音。
　　中国民众这会儿倒是情绪激昂了，可山崩地裂的呐喊声却把冲到墙壁下的棒槌兵们吓得不轻，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是很懂中国话，但“炸”这一词，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看看高达26米雄伟的四行仓库，棒槌兵们的脑仁都是疼的，除了忙着堆炸药包准备爆破的士兵，其余士兵几乎都是夹着腿将步枪一致对准上方，只要一出现人影，就开枪。
　　虽然他们也知道，那并没有什么卵用，人家只需要丢一颗小小的手榴弹，都有可能把炸药包引爆，然后……
　　自然是“嘭”的一声，就像那帮可恶的中国人喊的一样，大家伙儿都得炸上天。
　　可以说，虽然四行仓库没有任何动静，但无论是仓库下的棒槌兵，还是数十米外数百米外的日军上上下下，那一颗心都是悬着的。
　　包括拿着望远镜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胁板次郎在内，爆出青筋的手显示着胁板次郎内心的激动与无比的忐忑。只要再给前线的狗腿子们一分钟，不，三十秒就行。
　　自从一个步兵小队只用了不超过三分钟尽数战死在仓库一楼大厅里，胁板次郎就已经彻底放弃了从大门硬攻的打算，还算娴熟的军事常识告诉他，那里面肯定有中国人布置的重火力点，空荡荡没有丝毫遮挡的大厅就是个陷阱，无论多少人命也填不满那个大坑。
　　唯有对墙壁进行爆破，从几条路攻进去才是正道，只要进了大楼内，失去墙壁掩护的中国人就会完蛋。现在正在放置炸药的死角高达四处，70毫米步兵炮和75毫米山炮拿墙壁没有办法，那是炸药威力不够，墙壁下埋放的五六个炸药包总共超过30公斤炸药足以将一辆坦克炸上天的同时也足以将厚达一米的墙壁破开一个大口子。
　　就怕，中国人有阴谋啊！随着炸药包的安置，棒槌兵们纷纷撤离，胁板次郎的心里却是半点儿也没放松，相反是汗出如浆。以他和对手连续交战几天的经验，这种可怕的平静里，往往藏着更大的风暴。
　　可是，中国人打着什么主意呢？无论胁板次郎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为何到现在中国守军也不出现，哪怕他们开上一枪，也是好的啊！至少知道他们想干啥。
　　三国时，诸葛孔明为何一人独坐城墙之上，大门洞开，弹了首小曲，就把带着数万雄兵的司马懿吓得不敢寸进？那就是源于人们对未知的恐惧。
　　现在胁板次郎也是这个心理。不过，他唯一比司马懿要好一点儿的就是，他依旧还在驱使着士兵在对坚墙厚壁进行爆破。四行仓库目前摆出的空城计，还没有完全吓住他，哪怕很蛋疼。
　　当然了，那主要也是因为，前方都是狗腿子棒槌兵，真正属于他麾下第36步兵联队的，几乎都还在500米之外战壕里待命。就算中国人把四行仓库变成个超级大炸弹，死得也是狗腿子而不是自己，怕个鸟啊！
　　想到这儿，胁板次郎的心神多少稳定下来，面色严峻的下了道军令：“命令前线所有没有参与进攻的帝国勇士，全部藏身战壕，没有军令，不得轻易冒进。”
　　这也算是胁板次郎为遭遇中国人的阴谋而预先埋下的伏笔，万一真那样了，好歹，没让所有棒槌兵送死，至于说位于前线的近两个步兵中队的棒槌兵，死了，也就死了吧！为帝国尽忠是他们的人生目标。
　　随着“轰轰轰！”几声巨响，硕大的四行仓库都在颤抖。足足四处各自埋下了超过三十公斤炸药，就算坚固如四行仓库，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硝烟散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曾经巍峨的四行仓库大片的墙体垮塌，在仓库下方形成新的废墟，四个几乎可以开进一辆坦克的大洞就像是四行仓库哭泣着的大嘴，昭示着四行仓库守军即将遭受的噩运。
　　仓库坚固的墙壁，被爆破开了。重新从五十米外战壕里冲出的近300日军在十秒钟之后就会从爆破口疯狂涌入，仓库里的守军，将会迎来最后一战。
　　“为什么没有炸龟孙的？为什么连开枪的人都没有？人呢？昨天都还在的啊！”黄包车夫带着浓重的哭音喃喃自语。
　　这几天来，四行仓库的守军就是他的精神图腾，为此他宁愿连养一家老小的拉车生意都不做了，每天来此地看着他们杀日本鬼子，要不是有老周的每天十个铜子撑着，家里的三个娃连米汤都快喝不起了。可他依然还是来了，不为别的，四行仓库的中国守军每打死一名小鬼子，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腰杆硬一分。
　　他在那些西洋人面前，腰杆早已弯得太疼了。
　　他做梦都想有一天，他不用弯着腰给那些黄头发蓝眼珠的洋人问好，更不用弯着腰去地上捡被他们丢在地上的铜子儿，虽然这样的日子已经让这个来上海滩打拼十五年的壮劳力早已麻木。
　　可，并不意味着这个普通的中国人没有梦想，他梦想着自己的儿子不要再这样。
　　终于，那些面对着兵力远强于他们的日本鬼子依旧奋勇抗争的中国军人给了他希望，原来，中国人的军队，也可以这么强。只要强，迟早有一天，他们能赶走日本人，也能赶走这些在租界里西洋人。
　　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不是外国佬的。
　　这就是一个每天靠拉车维持全家老小生存的最平凡中国车夫坚持每天来此支持这支孤军的理由。愿望很小，但也很大。
　　可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民族还有希望吗？黄包车夫虽然不是太明白那些穿着中山装在人群中宣传全民抗战标语的青年学生们的口号，但他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至少得敢想。
　　四行仓库守军的勇，成为了点亮这个最平凡中国车夫心里希望的那颗宝贵的火种。
　　可是现在，这颗火种就要熄灭了吗？
　　这一刻，和日军的兴奋不同，数万中国民众是沉寂的，是绝望的。
　　连续数日给日军重大杀伤的中国军队不见了，他们是害怕了吗？他们是没子弹了吗？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但不管怎样，日军已经炸开了曾经他们不可逾越的四行仓库厚实的墙壁，他们，正在喊着令人恶心的“板载”朝着那四个大洞蜂拥而入。
　　失败，已成定局。


第1423章 没人照样吓死你
　　怀揣着忐忑与兴奋的棒槌兵们涌入爆破的洞口，足足两分钟，却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激烈枪声传来。
　　数万中国民众几乎停止了呼吸，野外战壕里的日军和胁板次郎等几位日军佐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那几个大洞，就像是巨兽狰狞的大口，把数百日军全部吞噬。
　　整个现场，一片静寂。
　　直到一名日军疯狂的跑出来，大声欢呼着：“胜利，胜利！中国人跑了！”，四行仓库楼顶也逐渐出现棒槌兵的身影，他们用力挥舞着绑在刺刀上的太阳旗，展示着属于他们光荣，战壕里的日军的情绪才被点爆，从战壕里纷纷跳出来，举着枪纵声嘶吼着“帝国万岁！”
　　那是属于日军的胜利，哪怕他们是攻占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堡垒，但也意味着他们赢了，中国人苦苦坚守了一周的这块最后阵地，也被他们攻克了。
　　数万中国民众瞬间泪流满面，坚守了一周的上海最后阵地，丢了。不少人看着日军得意洋洋挥舞的太阳旗，不由痛哭失声。
　　“这是咋弄的，咋这么容易就把仓库丢了。”黄包车夫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老弟，别难过，仓库丢了，但对面的弟兄们没事。”长褂中年男呆了半晌，拍着黄包车夫安慰道。“你看，到现在为止，仓库里一声枪声都没响过，那说明啥？说明弟兄们早就撤了，日本鬼子不过扑了个空而已，有啥好得意的？这说明咱中国军队强啊！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日本鬼子只能跟着后面吃屁呢！”
　　“说得也是，长官们撤了就好，只要活着，到哪儿不能打鬼子？”黄包车夫的情绪又明显高涨起来。
　　“行啊老弟，在这儿几天不是白看的，这句话说得有水平那！只要活着，在哪儿不是打鬼子，有水平。”长褂中年男心情大好之下，不由夸起自己这位同伴起来。
　　“那还不是跟你周老哥学的嘛！”黄包车夫咧开嘴笑了。“你别说，以前看到日本人我就怕得要死，现在啊！给老子一杆枪，老子也敢跟他们比划两下子，他们不也就那两下子，打完炮了就冲锋，冲不进去就继续打炮？”
　　“哈哈！说的有道理，小鬼子没啥可怕的，别看现在他们势大，总有一天，咱中国人弄死他个龟孙。”
　　……
　　不少中国民众这会儿估计也回过神来了，小鬼子一枪未发就占领了四行仓库，那不是证明着那帮誓死不撤的中国军人们撤了嘛！虽说看着日本人在仓库顶上耀武扬威的挥舞着刺刀和太阳旗让人极为不爽，但总归是人没事就好。
　　只是，很少有人像二人组一样有乐观的性格，看着上海最后一块阵地终于陷落，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发堵。依旧踌躇着不肯离去。
　　他们的心理，终究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说不定，那批勇敢的军人只是示敌以弱，不知道又从那个地方冒出来，把这帮正洋洋得意的鬼子兵给干掉了呢！
　　说实话，现场除了心里正在发堵的中国民众，日本人，也不是所有人心里都开心的。
　　比如位于500米战壕里的预备第四波进攻的第36步兵联队的几百号人，这会儿心里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看着一帮平时他们看不起的仆从兵们在阵地上高举着步枪欢呼的时候。
　　那心里啊！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们为不用再上枪林弹雨的战场而感到庆幸，而另一方面，却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就第一波上了，那个登上仓库顶楼挥舞着军旗的荣耀本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中国人，太坏了。把他们按在地上使劲儿摩擦，结果换成这帮狗腿子上去，中国人却一声不响的开溜了，这是专门和第36步兵联队作对的吧！
　　不光是第36步兵联队的普通士兵有这想法，包括他们的两位指挥官，胁板次郎和北岛刚雄也是这么想的。听着从仓库里跑出来报信的棒槌兵高声汇报仓库里一个中国人的身影都没发现，他们轻而易举的就占领了整个仓库的时候，胁板次郎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不是说好的血战至最后一个人吗？你们不讲信誉啊！胁板次郎压根没有理会后槽牙都要笑出来的棒槌大佐，反而铁青着脸色下达了军令：“现在庆祝还太早了，中国人阴谋大大的，命令全军不得妄动，进入四行仓库的两个步兵中队迅速撤退，留下两个步兵小队对四行仓库里面进行彻查，找到中国人是通过什么途径溜走的，不，或许，他们还藏身在一个我们还没发现的地方，又或许，他们藏着足以将整座四行仓库送上天的炸药。”
　　本来，棒槌大佐对于胁板次郎这种完成了作战任务却没个好脸色的态度还有些不满，但一听到胁板次郎最后一句话，所有的不满顿时化成惊惧，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实在是，中国人昨天用炸药把他都炸出了阴影。
　　一枪没放，就是挖战壕而已，结果三个步兵中队成了灰灰，一个步兵中队成了聋子，这样的结果，杯弓蛇影症状都是轻的。
　　随着日军指挥部的军令下达，然后，中国民众就看见，还在欢呼的鬼子兵麻溜的重新躲回了战壕，楼顶上得意吼着“帝国万岁”挥舞着太阳旗的鬼子兵不见了，一群没戴钢盔的鬼子兵从大楼里狂奔而出跳进了最近的战壕。
　　“咱的人又打回来了？”黄包车夫目瞪口呆的看着日本兵疯狂撤退，带着几分欣喜问道。“没打枪啊！”
　　长袍中年男也皱起了眉头，支棱着耳朵听了半晌，摇摇头道：“没枪声，也没喊打喊杀的声音，不像是咱们的人打回来了。”
　　“那他们跑啥？”
　　……
　　过来半晌，长袍中年男反应过来了，脸上涌起兴奋，一拍巴掌道：“跑啥？嘿，小鬼子怕炸弹呢？咱们的人估计早就跑租界来了，临走的时候，肯定在仓库里放炸药了，小鬼子这是发现了，吓得屁股尿流的跑了。”
　　“那为啥还不炸呢？眼看小鬼子都跑光了啊！”黄包车夫满脸懊恼。
　　“是啊！咋不炸呢？”长袍中年男也是一脸懊恼。“估计，长官们没算好时间吧！哎！可惜了，要是引线足够长，一直弄到这边，老子一按起爆器，进去的龟孙一个都莫想跑。”
　　两个普通中国百姓利用他们这几天现场观摩的实战学习到的堪称贫瘠的军事常识对这一幕进行分析，自然也只能是摸到皮毛而找不准关键点。实际上，别说是他们，就算是职业军人，这会儿也无法确定四行仓库中国守军的真正意图。
　　因为，守军消失了，凭空消失在被日军团团围住的四行仓库里。
　　日军，在四行仓库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企图找到昨天还制造了恐怖大爆炸的中国军人，哪怕是离去，也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溜的。
　　租界驻军司令官山羊胡老头这一刻也是懵逼的，虽然他对于中日两军终于不用在租界边上大打出手而感觉高兴，但他也知道，昨天晚上，仓库里的中国守军并没有渡过苏州河来到租界，哪怕他内心是无比欢迎中国军队放下武器放弃抵抗进入这里的。
　　可是，已经在苏州河南岸沿线筑起近1000米工事的准将敢用他的日不落帝国男爵爵位担保，昨晚决没有一名中国军人越过他麾下的工事进入租界。
　　那，中国人，去哪儿了？难不成，他们从天上飞走了？
　　飞天，是不可能的，一到晚上四周便被照得雪亮的四行仓库楼顶，就算他们全部长上翅膀，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飞走。那只能是遁地。日不落帝国准将脸皮微微一抽，中国人真的是好算计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拼命抵抗了一星期给了普通中国人无数希望和勇气，暗地里却是早已偷偷开挖了地道随时准备逃跑，而且，地道的出口就在租界内，这个可能性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否则，光靠人力掘进，没人能在一周的时间里挖出超过200米的地道，尤其是还要挖过苏州河底，其实就算是这样，在准将看来，那也是奇迹一般地工程。
　　实际上，他依旧小看了从四行仓库向租界挖掘地道的难度，为了这条能穿越苏州河底长达1500米的地道，杜大老板雇佣了近100人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工花费了足足半年，才算是完工。想靠四行仓库内守军独立完成这个工程，哪怕只是像准将那样猜想的200米，没一个月，那是想也别想。
　　山羊胡老头能这样想，胁板次郎自然也想得到，第一时间就命令两个搜查四行仓库的步兵小队，除寻找爆炸物外，另外一个重点就是寻找地道入口。和斯马莱特准将想象的稍微有些不同，他固执的认为中国人很有可能没来得及挖通去往租界的地道，他们不过是藏身在地底的某个地方，企图等到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根据四行仓库中国守军的狡猾程度，他判断这个可能性最少高于百分之八十。
　　不得不说，久病成良医这个说法是对的，被中国守军按在地上摩擦了一周后，这位日军大佐的思维被扩展了很多，以前很多不可能的想法现在都被他坚定的认为很有可能。
　　哪怕他这个说法让已经建功立业觉得人生到达巅峰的棒槌大佐低下头暗自直撇嘴。
　　在他看来，可怜的胁板次郎大佐已经被中国人吓坏了。


第1424章 大佐阁下，英明！
　　日军在等待，等待仓库里的搜查结果，等待指挥官宣布战场最后的胜利。
　　中国民众也不甘心离开。日军的谨慎让他们认为或许还有转机。
　　哪怕勇敢的弟兄们没再杀回来，出其不意的来几枚炸弹爆炸，那也是好的，哪怕来个超级大炸弹把四行仓库送上天呢？
　　这个想法别说中国人有，就连租界驻军司令官斯马莱特都有，昨天那帮中国人又不是没这么干过，这样来一次绝对不会有什么稀奇，看仓库外的日军都躲在野战战壕里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于是，租界驻军也在撤离，离开看似平静的四行仓库远远的。至于远远围观而不愿离开的中国人，这一次，西方驻军没管。昨天大爆炸的时候，中国人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谁提醒过他们？上百个租界驻军直接被巨大的爆炸声炸得耳膜都震破了这锅他们得背。
　　不过，在租界驻军疯狂后撤的时候，三位被斯马莱特邀请来观战的中国军官却是离开视野极佳并足够坚固的观察所，和中国民众站在了一起。
　　一个中将一个少将外加一个中校，他们的到来让有些躁动不安的人群安静了许多。将军都不怕死，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怕个什么？如果真的四行仓库发生大爆炸了，那先死的也是仓库里的小鬼子，他们好歹在200米外，躲一躲还是来得及的。
　　“中民老弟，你这帮属下究竟在玩什么花活？”陆军中将拧着眉头问道。
　　前天傍晚“誓死不退，我们背后就是上海，上海背后就是南京，南京之后就是家园”震耳发聩的吼声还犹在耳侧，结果今天就一枪不放的开溜了，这稍微有点儿大的反差让上海警备司令官心里犹如被一万匹马踏过，泥泞的不要不要的。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摸不准这帮士兵们想干什么。虽然他为了安这数万民众的心，选择站在了这里，但心里终究也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仓库里被埋上炸药的几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现在没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他可是知道，第88师撤退的时候，在仓库里可留下了大量的军需，弄点儿炸药把四行仓库送上天，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
　　“他们早已脱离军籍，不再是我542团的兵了，他们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谢晋元一脸苦笑着回答，继而脸色一正，又道：“不过，我敢确定的是，他们不会如此轻易让日本鬼子占领四行仓库的。”
　　作为亲身参与过四行仓库战斗的指挥官，谢晋元知道四行仓库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别看日军势众，但只要不出动150以上重炮轰击，以雷雄麾下第一步兵连的战力和庞大的弹药粮食储备，仓库守军再战三天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他们现在竟然就撤了，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让仓库守军有不得不退的理由。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得而知。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雷雄他们想撤，完全可以安全撤离。
　　谢晋元是个很合格的团级指挥官，他想到了所有，但他终究不是战区级别的指挥官，他不知道，整个淞沪战区数十万军队的生死存亡时刻即将到来。
　　刘浪要率领独立团迎难而上，抵达淞沪末期最血腥的战场，那也是挽救淞沪数十万大军的最后节点，若不然，曾经时空中的大溃退就在眼前。
　　他需要一支战力强悍的侦察兵分队先期抵达战场，对战场进行侦察，没有详尽的战场地理分析，独立团的战力再强悍，也不过是扑向火堆的飞蛾。死，不是刘浪最害怕的，他害怕的是，他和独立团尽数战死，也改变不了最终结局，那才是他的锥心之痛。
　　他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他就得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做点什么，他不能忘记大屠杀纪念馆那一排排刻着名字的石碑，那是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整个民族之殇。
　　和这相比，四行仓库之战基本已经完成既定目标，既大量杀伤了日军，又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战热情，再打下去也不可能再创大的辉煌，不如急流勇退，将好钢用在刀刃上。
　　所以，在昨日上午，他就密令陈运发，整个第一特种小分队转移战场，如果可能的话，带着雷雄和他的步兵连一起抵达新的战场。马上要赶赴淞沪的那一战，刘浪也没有把握，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只剩下80人的步兵连，也是刘浪需要的力量。
　　还好，陈运发说服了雷雄。
　　不管怎样，除了四行仓库守军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又或者是怎样对日军做出最后的反击。
　　所有人都只能等待。
　　包括日军自己，尤其是被军令滞留在四行仓库中负责搜查敌人去向以及可能存在炸弹的两个步兵小队，那真是犹如落入地狱的两个小时啊！
　　所有不费一枪一弹就能攻占敌军堡垒的兴奋自从军令下达后就掉进了谷道，冒着可能和四行仓库一起变成灰灰的危险，近100名日军从一楼一直搜到楼顶。
　　所有人的猜想都是正确的，四行仓库中国守军那可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哪怕就是跑了，也不会给日本人留下个不设防的四行仓库。
　　本来，第一时间粗略搜索过四行仓库的棒槌兵们基本没碰上阻碍，但根据胁板次郎大佐的军令这地毯式一搜索起来，各种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堆积如山的土豆这种粗糙食物，你搜不搜？不搜，里面藏着炸药怎么办？可一搜，问题来了。中国人在里面安放了诡雷，正在苦苦搬土豆的棒槌兵们被很不幸的搬动了藏在土豆里面的手榴弹，被绊动的手榴弹冒出的青烟把早就如临大敌的棒槌们吓尿一片。
　　要不是手榴弹终究还是有两三秒的延迟让棒槌兵们趴下，估计搬土豆的棒槌兵们能活着的没多少。但饶是如此，依旧有五人被炸死，十几个被四处飞溅的土豆砸伤。
　　邦邦硬的土豆在炸药的激发下展现出了足够的狰狞，砸中胳膊胳膊断，砸中大腿大腿折，如果是砸中脑袋……没戴钢盔的棒槌兵们可不是脑门上出个大包那么简单。
　　“轰然”的爆炸声让不远处的中国民众的一颗心重新热起来。
　　“我说吧！弟兄们不会让小鬼子那么轻易占领仓库的，这不是炸龟孙的了吗？”长袍中年男在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刻就兴奋起来。
　　哪怕那不过只是小小的手榴弹爆炸而不是想象中的炸药大爆炸，但那也是反抗不是？
　　黄包车夫也不由龇着牙乐了。
　　所有中国民众的心一下就热乎起来，支棱着耳朵听着仓库里面的动静，每一声响起的爆炸声都让他们感觉犹如天籁之音。
　　那都代表着有小鬼子伤亡。
　　胁板次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沮丧，哪怕身边棒槌大佐的脸色如丧考妣，已经将指挥部前移至战壕300米位置的日军大佐脸上却露出了安心。
　　这样才对嘛！这才是狡猾的中国人日常操作。如果没有炸弹的存在，他是打死也不敢进入四行仓库的，万一他一进去，仓库爆炸了呢？虽然那个可能性很小，但不代表没有。他才不会上中国人的恶当。
　　至于说找炸弹而被炸死的仆从兵，管他去死？
　　被炸尿了的棒槌兵们愈发的小心，但中国人埋放诡雷的方式存出不穷，而且都是在犄角旮旯里，你不搜便罢，只要一地毯式搜索，就全出来了，什么沙包里，什么土豆堆里，什么一楼的土堆里，反正有不少。
　　不管棒槌兵们如何谨慎，依旧还是发生了十几起爆炸事件，炸死炸伤二十几人。但他们的成果也是斐然的，他们不负众望的找出了藏在土豆堆里的，埋在沙包里的，共计二十八处炸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炸药足有三百公斤之多，不说能把四行仓库炸上天吧，这位于仓库内部的二十多处炸药一旦爆炸，把整个四行仓库炸塌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看着被源源不断运到空地上的炸药，胁板次郎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要不是有他英明的决定，进入四行仓库的勇士很有可能会被一锅端。
　　“大佐阁下英明！”流着冷汗的棒槌大佐看着一堆堆的炸药被送出，只能衷心的冲胁板次郎送上赞美。
　　中国人，实在是太穷凶极恶了。
　　同时，他们还找到了四处可能存在的地道入口，不过都被中国人用沙包堵死，尤其是在遭遇连续两次手榴弹爆炸后，棒槌兵们很明智的放弃了挖掘，把这事儿留给指挥官们来处理。
　　胁板次郎在收到仓库里地毯搜索两遍再无任何爆炸物后，下达军令：“高君，帝国勇士们已经完成任务，可以命令他们退回修整了，地道里很有可能还藏着中国人的阴谋，不可小视之！”
　　“嗨意！”棒槌大佐感激涕零。
　　这么体贴的主子，真的，不多见了。
　　然后，他就看着当自己的麾下撤出之后，胁板次郎一脸大义凛然的下令：“第三步兵中队，进驻四行仓库，继续对可能地道进行勘察。”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棒槌大佐眨巴着单眼皮小眼，有种被忽悠的心态油然而生。
　　……


第1425章 日军大佐闪烁的智慧之光
　　日军步兵中队进入四行仓库后对四个基本被堵死的地道口进行了最后挖掘，但最终也不得不放弃，中国人做得很绝，不仅在走之前将四个竖井全部封死，就连横着的地道也全部用泥土堵死。
　　极擅长土木作业的土拨鼠们朝着横切面拼命挖掘了快20米，除了土，另外再加上几枚打湿了引信没有来得及爆炸的手榴弹以外，什么都没有。
　　花费了半天功夫小心翼翼犹如盗墓一样掘进的日军感觉再继续挖掘下去的话，那就像是重新挖掘地道一样。这，不应该是胜利者应做的事吧！不是应该英勇无比的站在中国人的堡垒最上方挥舞军旗吗？
　　越挖越憋屈的土拨鼠们在经过两小时的挖掘后，经向胁板次郎请示，终于也停止了对废弃地道的挖掘。
　　胁板次郎亲自走进仓库，对着位于大厅里房间内的向着三面阵地方向三条地道和地下室向着租界方向的地道观察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点儿是想错了，中国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在死地一样的地道里呆着，他们早就开始了对租界方向地道的挖掘。他们，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英勇，从一开始，他们就给自己预留了退路。
　　只不过，这数日来，他和步兵第36联队成为了中国人展现他们英勇无畏的背景，在把自己和麾下揍得鼻青脸肿之后，人家就毫无节操的开溜了。
　　还好，若不是他机灵，命令仆从兵们对四行仓库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搜查，说不定，又上了狡猾的中国人的当，被他们来了个一窝端了。
　　现在，中国人也跑了，埋的炸药也全部被搜出来了，仓库里终于安全了。
　　日军几名中尉级军官其实还是有疑虑的，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如此故布疑阵，一定还有其他的地道。因为，中国人留下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破绽。那就是，是谁把这些地道给堵死的？绝对不会是地道里的人自己蹦出来做的吧！那地道外面的人会去哪儿？他们为何也不见了？没人会相信中国人还有能力挖第二条通向租界的地道，中国人又不是穿山甲？
　　但这些疑虑却被走进四行仓库的满眼闪烁着智慧之光的陆军大佐给解释清楚了，尤其是当他看到地下室里面向四行仓库的那条地道旁边堆满了沙包以及几张普普通通的木板后。陆军大佐亲手用并不起眼的木板做了个小装置，尉官们终于知道，为何他们只是尉官而人家胁板次郎是大佐级军官的原因了。
　　陆军大佐亲手设计的装置清晰的向所有人还原了中国人不用外面留人就能用沙包填满竖井的原理，绝对的智慧满满。
　　所有的沙包就放置在木板上，等人全部进入地道后，只需要留一个人拉动绳索将木板抽开，木板上堆置的沙包就会全部掉下将地道竖井掩埋。而横着的地道里为何全部填满了泥土？原因更简单，为了逃跑时不引起注意，最简单的方式本应该是用爆破彻底将地道掩埋的中国人肯定是每人离开的时候都背着一包泥土甚至好几包泥土，几百包泥土高达数千公斤，不把整个仅供两人行进的狭小地道堵塞个几十米才怪了。
　　而且中国人逃走的时候一定无比惊惶，从他们连地道口都没有做最后的伪装都可以看得出来。
　　而至于说中国人会不会在地道里放上炸药，等着足够多的日本陆军进入四行仓库再进行引爆，这个可能性也被胁板次郎自己给否决了。
　　原因也很简单，通向租界方向的地道或许是因为要通过苏州河底，竖井深达10米，而在足够谨慎的他的命令下，日军沿着地道又向苏州河那边掘进了超过20米都没发现爆炸物，那个距离，甚至都超出了四行仓库的范围，这样的位置在10米深的地底下就算放上一千公斤炸药，又能把坚固至极的四行仓库怎么样？
　　最大的可能只能是把苏州河炸断然后再把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的中国平民牵连进来，换成是谁恐怕都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更何况是狡猾至极的那帮中国人了。恐怕，埋放在各个犄角旮旯用沙包和土豆堆掩盖并被发现的炸药才是他们最后的杀招，只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想靠诡雷来引爆炸药的打算落空了。
　　“中国人很狡猾，但他们，终究是没有牺牲的勇气，如果换成是我和诸君在此地，诸君以为，我帝国皇军会如何做？”胁板次郎看着一脸钦佩的属下们笑眯眯地问道。
　　“联队长阁下，我会主动请战，带领几名希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勇士留守此地，等待敌军到来，然后亲手引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已经晋升为大队长但却只有大半个中队士兵的山际喜一大尉福至心灵，上前跨出一步毕恭毕敬回答道。
　　几个围拢过来听联队长阁下展现智慧之光的尉官佐官们纷纷暗地里磨牙，狗日的打仗不怎么样，拍马屁倒是有一手，把哥几个的台词都抢了。
　　“哟西！喜一君不愧是帝国陆军的楷模。”显然，山际喜一的回答深得胁板次郎之意，大力表扬这位麾下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令周围日军浑身发冷的阴郁：“喜一君说得没错，我会派人担当敢死队，将这座阵地变成敌人的坟墓和帝国的荣耀。但中国人，没有这样的勇气。”
　　扫了一眼重重低头的军官们，享受着属下的敬服，日本陆军大佐脸上涌起得意，“现在，就请诸君和我一起享受占领敌军阵地的荣耀吧！师团部听说我军已攻克支那人阵地，为庆祝支那人最大的都市彻底落入我手，特意派出师团军乐队，那我们，就当着那些卑贱支那人的面，在仓库顶楼，奏乐升起联队旗，向那帮支那人尽情的展现我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风采，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大日本帝国陆军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注定只能成为我们的奴隶。”
　　“帝国万岁！”
　　“帝国武运昌隆！”
　　……
　　日军军官们听到胁板次郎激情洋溢的宣言后，不由一阵欢呼。
　　除了北岛刚雄被胁板次郎命令留守300米外的联队部外，有资格进入基本已经没有危险四行仓库的包括了第36步兵联队尚存的两名少佐大队长和三名大尉以及五名中尉，还有一个特邀嘉宾，棒槌联队的棒槌大队长。
　　不过，这会儿在场的诸人中，恐怕也就是他的心情最糟糕。
　　到这儿，他算是听出了胁板次郎大佐的意思，也算是知道先前自己感觉的不对劲儿在什么地方。敢情，自己当了回炮灰，还是那种用完就甩的炮灰。什么狗屁首先登上敌军阵地的荣耀，那都是狗屁，那完全是去当胁板次郎和第36步兵联队的挡箭牌。
　　如果中国人抵抗，那，先死的是他们，如果中国人有炸弹，先死的，也是他们，反正不管中国人留下了什么，哪怕是放了把刀子呢！都是他们先挨刀。这也就算了，战争嘛！哪有没有伤亡的，棒槌大佐完全可以安慰自己。
　　可是，当排除一切危险后，胁板次郎竟然无耻的用一句轻飘飘的“帝国勇士辛苦了，剩下的危险让我们来吧！”就把棒槌联队给赶出来了，然后自己却是要在楼顶又是奏乐又是升联队旗的。
　　敢情，没阴谋要上有阴谋也要上的是别人，他第36步兵联队是只上荣耀是吧！
　　如果可以，棒槌大佐现在恨不得中国人就那么“穷凶极恶”的在地底下埋上一万公斤炸药，那个王八蛋说一千公斤炸药也炸不毁四行仓库是吧！那中国人就来上一万公斤吧！把这帮无耻的混蛋全部埋土里最好。
　　棒槌大佐一边笑容满面的附和着主子们兴奋的哇哇叫，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希望。
　　已经被愤怒所主导的棒槌大佐甚至都忘了，在东方，这样想真的很不吉利。有时候，真的或许会梦想成真的，尤其是对他这种主动想坏事的，还是在原来他们已经背叛了原宗主国的地盘上。要知道，他们那个国家的名字，都还是几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帝皇给取的。
　　背叛者，注定会得到惩罚，尤其还是在他如此自愿，又如此渴望的时候，华夏的神佛们一定会满足这个大棒槌的。


第1426章 帝国之花即将绽放
　　不得不说，胁板次郎分析得真是丝丝入扣又合情合理。如果是陈运发在这儿，一定会给这位鼓掌：“你丫分析的，真特良的对，老子所有针对你的布置，都被你看出来了。”
　　战争，除了勇敢和牺牲，同样也是智慧的较量。
　　从现在看来，日军陆军大佐显然技高一筹，把四行仓库守军忙乎大半夜的所有布置都洞悉的一清二楚，甚至连四行仓库守军逃跑的路线都猜想出来。
　　第一时间就通知司令部，通报了四行仓库中国守军可能逃跑的位置，请求外交部对西方租界当局施压，搜捕并羁押这群溃军。只要人还在租界内，一帮携带着武器的彪形大汉就跑不远，胁板次郎根本不担心租界当局会打马虎眼，就算是租界当局本身，也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伙全副武装军人的存在，他还有机会对他们进行复仇。
　　他现在要做的，是要完成属于自己的荣耀，还要给那帮恶心了他好几天的中国平民重重一击。
　　在等待师团军乐队的间隙，陆军大佐笑容可掬的召见了这几天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失败而没有发出稿件的随军记者。
　　“川史君，今天发给朝日新闻的报道，你应该是已经有了腹案了吧！”登上楼顶的陆军大佐心情显然很好。
　　“嗨意！胁板次郎大佐阁下，新闻标题我都已经想好了。”朝日新闻派向淞沪前线同样穿着军装的记者毕恭毕敬的点头。“就叫，帝国皇军攻克支那上海最后防线！您看怎么样？”
　　“不，不，太片面了。”胁板次郎却笑着摇摇头，指指楼外不远处聚成一团没有离开的中国民众。“你除了写帝国皇军的英勇，还应该写写那些卑贱支那人面对我帝国陆军兵锋之强而生起的畏惧和忧伤，这篇新闻的题目应该叫，帝国陆军之花在支那东方最后防线绽放！”
　　无耻啊！别说跟随在一边的棒槌大佐想呸这位一脸口水，就是随军记者也被这位陆军大佐的不要脸给打败了。前几天被中国守军打得像狗一样，你丫的连联队部都不让老子进，现在一占领阵地，八嘎的帝国之花都吹出来了？
　　但人家毕竟现在是打赢了，而且还是堂堂陆军大佐又是贵族，不管他怎么吹逼，那也不是一个小记者就敢当面反驳的，心里在吐槽，但脸上却是堆着笑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嗨意！大佐阁下说得对，此篇报道，是我帝国皇军在支那上海市区获得的最后胜利，也是粉碎支那人所有坚持的胜利，自此，我帝国皇军将在支那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你就下去写吧！去近距离记录帝国陆军的荣耀，去记录那些卑贱支那平民在我第36步兵联队旗升起时候的绝望，”胁板次郎大佐微笑着将目光投向远方，貌似不经意的道：“你的军功，联队部会予以记录的。”
　　“嗨意！一定不让大佐阁下您失望。”日军记者敏锐的收到陆军大佐传递过来的消息，大喜过望的领命。
　　这是一种交换，他负责将帝国之花的头衔安放到陆军大佐头上，陆军大佐负责他晋级加薪的军功，各获所需。
　　“命令，步兵第36联队护旗中队携联队旗进驻四行仓库，命令，第36步兵联队中尉以上官佐除副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留守联队部负责指挥外全部上楼顶观礼。”胁板次郎意得志满的下达军令，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半米不发一眼的棒槌大佐，嘴角弧出一丝不屑：“同时，邀请友军最高指挥官高良弼大佐观礼。”
　　如果给这位倒回去二十多年的岁月，就嘴角这丝弧度，妥妥就是一副霸道总裁啊！还是一个刚丢完一根肉骨头给宠物狗的霸道总裁。
　　身为宠物狗，棒槌大佐能说什么呢？主子都丢肉骨头了，就算这会儿他气都气饱了，没有一点儿想吃的意思，那也得摇着尾巴给叼上不是？否则，下次连骨头都没得吃了。
　　“感谢大佐阁下盛情，良弼与有荣焉！”棒槌大佐还拽了两句词。
　　“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胁板次郎扶着楼顶厚厚的墙壁，望着不远处的人群，纵声大笑。
　　“好嗨哟！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感觉人生到达了高……”这首歌，恐怕是这位日本陆军大佐此时心情的最佳写照。
　　他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300多米外租界内，一杆枪牢牢锁定了他。
　　如果枪的主人愿意，只需要一扣扳机，他那颗犹如风干橘子一样的脸，就会炸成一朵红花，成为一朵绽放在四行仓库楼顶的血花。
　　曾经水就是那杆半自动步枪的主人，以他的能力，在350米外，就算不用4倍瞄准镜，也能将已经达到人生巅峰的日军大佐一枪毙命。强忍着一枪打爆日军大佐狗头的强烈欲望，曾经水拿起身边硕大的单兵通话器低声汇报：“鬼子已经搜索仓库完毕，正在换防，或许会有后续动作，建议，继续隐蔽。”
　　而在距离四行仓库足足1200米外的一处并不起眼极为残破早就空无一人的一个小作坊里，一根长长的天线颤颤巍巍的探出头。如果日军能看到，会惊讶的发现，这根并不属于他们的长长天线的位置，貌似，并不在他们陆军大佐分析的租界内，而是，在他们的后方数百米处。
　　是的，既然这个时空中多了一个熟知曾经往事的小蝴蝶，他又怎么会在四行仓库中只留下一条退路？又怎么会明明知道租界是绝路，还会让四行仓库守军进入绝路？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对四行仓库这个必然进行的悲壮之战的堡垒做出更完善的布置了。
　　真正供仓库守军逃生的路，自然不会是通往西方租界的地道，无论杜大佬有通天的手段，但在租界这种由满清政府主导的丧权辱国的特殊土地上，就算国人再如何不想承认，那也是有黄头发蓝眼珠们来主宰，杜老板这个上海地下皇帝也保不了他们平安。
　　所以，从一开始决定要挖掘地道，就不止一条，一条为明，通向西方租界，另一条为暗，入口其实也在哪个地下室中，甚至，就在那个同样的竖井里，只不过方向是向西。当日本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泥沙填上的通向租界方向的地道入口所吸引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就在斜上方，还有个掩藏的极好通向另一个方向的地道入口。
　　四行仓库所有守军，除了曾经水要在租界内对四行仓库实施侦察做出战术指导以外，其余全部撤入了这个向西穿过了整片战场长达1500米的地道。
　　地道里的设施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完善，在地道的尽头除了有足够两百多号人躺下的宽阔空间外，还有多达六处出风口，这些出风口除了要保证地道内空气的流通之外，每个出风口其实都能算一个简易的临时出口，而且都安排在华商集团买下用于做无关紧要商业的屋内隐蔽处，就算所有人都撤离，只要不是掘地三尺，基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些出风口下方掩护的秘密。
　　就比如现在，长长天线升起的地方，是这个破旧的基本毫无价值作坊的厨房里的灶台，如果不是陈运发预先拿一杆步枪顶起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谁会无聊到掀开铁锅看黑漆漆的灶台里有什么？虽然那个灶台从开始建的时候就没怎么使用过。
　　地面下，雷雄惊骇欲绝的看着陈运发拿着一个大铁盒子听着从另一个地道离开的曾经水的汇报，然后回答：“收到。”冲着雷雄道：“命令弟兄们继续隐蔽，保持安静。”
　　“我知道，就算要放屁，也给老子夹紧了别放出声。”雷雄有些漫不经心的点头答应，目光却是全被可以通话的大铁盒子给吸引住了。
　　“日嫩良哎！二哥，这是啥？咋还能打电话呢？”雷大连长快被这前所未有的高科技亮瞎了眼，就连陈运发亲自打开另一个地道口时，他都没如此惊讶过。他敢肯定，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除了一根长长的天线之外，绝对没连电话线。
　　“这是从美国进口的无线通话器，就是飞机上飞行员可以互相说话的那玩意儿，就是变小了点儿而已。没啥了不起的，别看现在用得挺好，但一打仗起来，这玩意儿就变成聋子的耳朵——摆设了。”陈运发微微一笑，把领先于这个时代最少五年的单兵通话器丢给雷雄。
　　“好东西啊！好东西。”雷雄忙不迭的接过单兵通话器，小心翼翼爱不释手的仔细观看。
　　作为一名有过十几年战斗经验的老兵，他如何不知道这种可以不用电话线仅靠无线就能通话的单兵通话器的宝贵之处呢？侦察兵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将侦察结果传到指挥部，指挥官可以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战术安排。战场形势，或许就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物件而改变。
　　“嘿嘿，到了我独立团，以你老雷的资历，也会配一台的。”陈运发笑道。
　　“那敢情好，这可是好宝贝啊！”雷雄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笑得牙花子都快出来了，忙碌了一晚上的疲惫全部不翼而飞。
　　怎么能不累呢？从晚上十二时开始，在他宣布撤军向新的战场挺进之后，步兵一连剩下的官兵就在他和陈运发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所有撤离前的准备，80多号人一直忙碌了足足五个小时，才算是把陈运发布置的各种机关给部署完毕。
　　从凌晨五时许，四行仓库守军在忙碌了整个晚上后，在陈运发的率领下，80多个人搬了所有的重装备，包括机关炮和迫击炮以及轻重机枪，和所有能搬走的弹药，撤离。这又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时间。
　　虽然陈运发知道，在后面需要轻装对目标区域突进，很多重武器基本已经失去作用，带着反而会成为累赘，但一连的士兵们和雷雄却异常固执，他们认为就算丢到地道深处，也比留给小鬼子要强得多。陈运发也只得由他们，看着他们像辛劳的小松鼠一样，不辞劳苦的爬上爬下把所有能搬走的东西搬到地道中。
　　若不是要留下那堆土豆藏着诡雷和炸药，陈运发都怀疑他们会不会把土豆也搬到地道里去。
　　还好，这条延伸一直通到四行仓库西面1500米的地道和刘浪命令他进驻四行仓库之前所描述的一样，里面有足够300人隐藏的空间，现在总共就80多号人，再加上这些重装备和大量的弹药，也没觉得有多拥挤，也就是向地道里搬很费劲。
　　但雷雄和步兵一连的士兵们却乐此不疲。
　　只有经历过血腥战场的他们才知道，相对于疲惫，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而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手里的步枪实在是不顶用，日军能在数百米外就用掷弹筒把你炸上天，哪怕你是躲在工事后。只有拥有这些能和日军较劲的重武器，才能让人安心。
　　哪怕必须要轻装前进，那这些可怕的重武器也不能落入日军手里成为他们的帮凶，累吐血，也必须要搬到地道里。
　　做完这一切，到达指定位置时，时钟已经指向上午11时，曾经水也终于按照约定发来第一次侦察报告。当然，那也是，在地下深处无线通话器收不到信号的缘故。


第1427章 泪水苦涩
　　胁板次郎很看重这次由他亲自向师团部汇报并获批在四行仓库楼顶升军旗的典礼。
　　因为，这次胜利，在他看来甚至超过了付出了更大牺牲的登陆作战。中国人，把战场战斗视作他们民族精神之战，那，就由他亲自来覆灭中国人的民族精神，不光是要在战场上，更要在他们的心里，种上帝国不可战胜的种子。
　　人数足足200人的护旗队，全部抵达仓库楼顶。这支由200人组成的步兵中队是步兵第36联队联队部警卫中队同时也是第36步兵联队最后预备队，他们虽然没有参与此战，但军容齐整，守护的也是步兵第36联队的荣耀——联队旗，由他们向数万可怜的中国平民展示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风采是再合适不过。
　　除了被刻意打压的副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以外，第36步兵联队剩下的两名少佐大队长和他比较欣赏的几名大尉中队长悉数登场，山际喜一这样拍马屁很舒服的临时提起来的陆军大尉本来按照胁板次郎的意思让他也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但山际喜一却因为随军记者要对他的麾下进行采访而不得不陪同。
　　作为在此次四行仓库之战中损失最惨重的步兵大队，随军记者把这份荣耀放在了他们身上，这是应该的。
　　棒槌大佐算是个添头，作为棒槌联队的代表，也受邀参加了这次在占领的阵地上升军旗的观礼。
　　唯一让胁板次郎遗憾的是，中国人在临走前收走了他们的国旗，否则，胁板次郎完全可以先对中国人已经在炮火中残破不堪成为布条的国旗进行焚烧，在中国人国旗燃烧的烈烈火焰中升起自己的联队旗，那，才是无上荣耀啊！
　　当然了，就现在这个场面，也不算差。没有中国人的国旗当背景，但有几万尚未离开的中国人，当着他们的面升起联队旗，一样很刺激。
　　胁板次郎很想看到中国人无奈而屈辱的脸，他们越忧伤，他就越开心。
　　没等多久，第9师团的军乐队抵达了。30多人组成的军乐队拿着长号小号还有挂在身上的鼓，很西洋化，除了一两件类似于竖笛的竹制长笛有点儿日本本土乐器的意思，其余都是照搬西方军队模式。
　　其实，确切的说，日本军队中的军乐队是照搬的法兰西帝国军队军乐队模式。因为，日本军队从一开始就在学习欧洲国家，海军走的是日不落帝国海军路子，那陆军一看，俺也要学习。他们学习的其实不是第三帝国，更多的是学习法兰西，第三帝国毕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打败过不是？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要学习胜利者的。于是，法兰西帝国就成了很好的模仿目标。
　　日本人学习，最喜欢模仿，所以，包括军乐队，连乐器带模式，全部照搬过来了。至于说为何要加几根竹笛，那是日本人所谓的自尊心在作祟，怎么说这里面得加点儿俺自己国家的产品吧！只可惜，那种一头粗来一头细名叫尺八的竖竹笛，其实也算不上日本本土的玩意儿，那是一千年前从中国宋朝时期流传到日本的，只不过华夏人自己都忘了这玩意儿罢了。日本人也就顺水推舟说这是自己的传统，其实也是学习的结果。
　　当混合着西洋乐器和基本不发声就充个样子的竹笛的日军军乐队走上楼顶，依旧不太甘心最少还留了一半多达两万的中国人这会儿也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狗日的小鬼子这是要来庆祝的啊！周老哥，走吧！我们不受这个鬼子这个鸟气。”黄包车夫气呼呼地招呼着长袍中年男，就想离开。
　　“急啥勒！咱们都连赢了几天了，就不许人家小鬼子暂时的得意一下？”眼皮肿成一条线的老周一瞪眼。“老弟，你这个心态可不行，俺们老祖宗可都说过，胜不骄败不馁。俺们今天就在这儿，看小鬼子能怎么嘚瑟。听哥的，等会儿小鬼子一旦真的开始奏乐了，咱们就一起大声骂狗日的，让他狗日的龟孙就算占了地盘心里也不痛快。”
　　“中，就听老哥的，骂不死龟孙的。”黄包车夫一听也是这个理，也就没坚持要走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看着日本鬼子的军乐团开始在四行仓库楼顶列队准备奏乐，准备骂战的中国民众们心里依旧还是不是个滋味儿。
　　而其中最难过的，恐怕莫过于站在民众队列最前的三名穿着中国军装的军人，从日军军乐队一上楼顶，他们就已经知道日军想干什么了。
　　他们要在四行仓库楼顶升联队军旗，那是他们在占领重要战略目标后为鼓舞士气的一种行为。日军，显然对血战数日方得占领的四行仓库怨念很深，一场算不得多大规模的战斗，他们不仅要升联队旗，竟然还动用军乐队。
　　这对于日寇来说，是荣耀，但对于所有中国军人来说，自然是耻辱。
　　“走吧！相豪、中民两位老弟，继续在此只能感受其辱，我只恨我国国力太弱，否则，尽聚数十万大军与淞沪，苦战三月，十万将士血染疆场，何至此败啊！”陆军中将虎目含泪，遥望四行仓库，喃喃自语道。
　　对于这位一生都毁誉参半的陆军将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对国家和民族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是爱的吧！就算在此之前，他早已被荣华富贵腐蚀了一颗原本应该是战士的心，但四行仓库之战，或许也将他身为中国人的觉悟给点亮。
　　受四行仓库之战影响的中国人，又何止他一个呢？在场的中国人，都是。从高官到贩夫走卒，哪怕他曾经腐朽曾经麻木，但身为中国人这个身份，是不可改变的。
　　“是该走了！日寇这是故意的，他们想在数万民众眼前升起他们的联队旗，以此来打击我全国军民的抗日决心，这个羞辱，日后我88师全体官兵会向胁板次郎讨回来的。总有一天，我88师军旗也会在第36步兵联队的阵地上升起。”陆军少将的后槽牙也咬得嘎吱嘎吱响。
　　“对不起，两位长官，我不能走。真的勇士，敢于面对失败。这一次，我军迫于某些政治上的压力被迫放弃阵地，那我谢某就得敢于承担这次失败，也必须得有承担被羞辱的勇气，下一次，没人可以让我放弃阵地。”谢晋元却是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两个将军却是被这个陆军中校说得有些羞愧，虽然劝说542团放弃四行仓库撤军到租界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们，但他们是执行者。谢晋元此语除了表露心际以外，何尝又不是在表达自己的怨意呢？
　　如果仓库内守军还有542团主力的话，对面嚣张得不行的胁板次郎恐怕想凑齐他的护旗队都难，更别提什么还有心情升联队旗了。
　　“好吧！那就听中民老弟的，我们当以此辱为鉴。”陆军中将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物，一番话说得很圆润。“顺便看看小鬼子能玩出什么花来，他们要是能唱出前两日我国军民合唱的‘英雄赞歌’，那老子倒还真服了他们。”
　　当楼顶日军军乐队的声音开始响起，日军护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护送着被一名日军中尉捧在胸前的联队旗大踏步的向光秃秃的旗杆走去的那一刻。
　　“狗娘养的小鬼子！”
　　“狗日的！”
　　“龟儿子！”
　　中国民众来自天南海北山呼海啸的骂声响起。
　　胁板次郎却丝毫不恼，轻轻的拔出指挥刀指着两百米外情绪激动的中国民众，面无表情的下令道：“全军，瞄准！”
　　日军无疑是纪律性极强的士兵，听到指挥官下令，第一时间将枪口对准了正骂得热闹的中国民众。
　　中国民众一片慌乱。
　　他们都是普通人，虽然前两天他们有过热血澎湃不顾生死下河抢救英雄遗体的行为，但并不代表他们从此就成了可以面对枪口而无畏的勇士。别说是他们，就是一名在战场上血战数年的老兵，谁又能敢说自己手无寸铁之时突然面对一百多杆步枪机枪的时候能够面不改色的？
　　“周老哥，快跑，快跑，小鬼子要开枪了。”
　　感受到身边惊慌失措的惊呼和躲避，脑袋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长袍中年男这会儿倒是显出了难得的镇定，“慌什么？小鬼子那是故意吓人的，他们要敢开枪，几天前难不成他们枪里就没子弹吗？”
　　“可万一他们要是开枪了呢？俺家里还有三个娃要等着吃饭呢！”黄包车夫感受着身边人群的慌乱，心里很难镇定得下来，牙关吓得直打哆嗦。
　　“若鬼子真开枪把我们打死了，那对我们中国来说不失是件好事啊！西洋人不会忍下这口气的。”长袍中年男却是死死的拽着黄包车夫不让他离开。“给老子站着别动，别让小鬼子笑话咱，等会儿车钱给你翻倍。”
　　……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黄包车夫脸色惨白，嘴上说着命最重要，但身体却是很诚实，两脚站得很稳。
　　可能，除了钱以外，还有两个同为中国社会最底层小人物数日来形成的一种无以言表的信任在其中吧！
　　看着人群的慌乱，骂声也因此中断，日军大佐脸上闪出一丝轻蔑，对一边面无表情许久的棒槌大佐说道：“高君，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国人，他们贫穷而且懦弱，所有看似很顽强的勇气，在帝国的兵锋下，不堪一击。”
　　“看我们军乐队，声音多么嘹亮，看我们的联队旗，高高飘扬，帝国之花，就在中国人最坚固的堡垒上空，绽放！”高举着指挥刀的日军大佐很有几分诗意的高声吟唱着，继而纵声狂吼：“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欢呼吧！为了帝国，为了天皇陛下，为了胜利！”
　　“板载！板载！”日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枪，纵声狂呼。
　　日军军乐队演奏的军乐更加高昂，第36步兵联队的联队旗，在四行仓库的上空高高飘扬。
　　在场所有的中国民众，忍不住流下屈辱的泪水。
　　为日军刚刚成功的恫吓，为日军得意的欢庆，为自己心中图腾的崩塌……
　　中国军民的泪水，在这一刻，很复杂。
　　但无疑，更苦涩。


第1428章 这是个噩梦
　　没有人愿意品尝失败，更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敌人站在自己的伤口上肆意撕扯，肆意欢笑。
　　但日寇偏偏就这样做了。
　　哪怕，在场的所有中国人都知道，他们不光是为了炫耀他们的军功，更是，为了刺痛，自己的心。
　　可心，还是疼了。
　　疼得犹如针扎。
　　谢晋元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能承受悲伤，能扛得住耻辱，可当看到日军挥舞着长枪纵情欢呼，日军丑陋无比的联队旗无比刺眼的高高升起在自己曾经放言一步都不会后退的阵地上那一刻，他的眼，还是忍不住模糊了。
　　那是属于他的耻辱，那是属于整个542团的耻辱，那是属于整个中国军人的耻辱，他就一个人，他扛不住。
　　哪怕，他的脊背依旧坚挺，可是，泪水依然滑落。
　　曾经以足做槌踏鼓而歌的十几名青衣女子，没有在灯火辉煌的大剧院，她们也和数万普通中国百姓一样，每天来此地报道。她们外表光鲜亮丽，舞姿曼妙歌喉清脆婉转，身材相貌皆是上上之选，她们混迹于上流社会每天周旋于达官贵人之间，她们锦衣玉食，从来不用担心未来会如何。
　　如果不是上海的地下皇帝命令她们来此，她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站在散发着汗臭味儿，穿着粗衣布鞋的这帮中国平民中间。就算是见到军人，那最少也是毛呢军装，穿着长筒马靴领章上是两杠一颗三角星英姿勃发的校官，哪里会有时间去关注一帮大头兵们的生死。
　　可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们就爱上了这里。这里的人要远比大剧院里来得更多，他们没有西装革履没有皮鞋崭亮，他们没有多少吴侬软语也没有多少温文尔雅，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他们骂人的话也是粗鲁不堪，但他们，不像那些男人，把目光贪婪的停留在她们的胸前或是大腿根处，他们或许目光也会偶然停驻，然后便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逃开。
　　这些歌女们甚至在踏鼓而歌后，能感觉到数万道目光凝聚的尊敬，那是，她们在大剧院里的聚光灯下永远也无法获得的。无数双盯着她们身体的男人，目光中汇聚的永远是贪婪和占有。
　　对面，是几百个中国男人，为了他们背后无数的老人和孩子以及女人，在和日寇浴血搏杀，背后，是几万中国男人，跟着自己一起奋力高歌，他们犹如看向自己姐妹一样的目光，让这些混迹于欢乐场早已麻木的心，活了。
　　原来，她们，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尊敬被爱。她们，也能爱，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可以说，不光是老周和黄包车夫，也不光是青衣歌女，这一周的时间，是对来此地的所有中国人来说，都是一场心灵之旅。
　　可是，美好的旅行结束了，日寇终究占领了此处所有人的图腾之地，他们，用近乎羞辱的手段，在曾经高高飘扬起国旗的地方，升起了他们的丑陋无比的军旗。
　　女人们，在哭泣，男人们狠狠地捂着脸，孩童站在父母的身后，茫然失措。
　　都说，女人，其实要比男人更坚韧。很多人不承认，但事实是，十几名青衣歌女虽然泪流满面，但依旧唱出了第一天她们来此地就唱出的歌，对着四行仓库楼顶日军嚣张而得意的脸，对着冉冉升起的第36步兵联队军旗：“大刀，向着鬼子们头上砍去！”
　　你们是赢了，但那又怎样？我们，不认输。十几个女人，反而成了这一刻率先发出“不认输”宣言的主力军。
　　先是她们在唱，继而，粽子脑袋老周声嘶力竭的跟着大吼，黄包车夫大吼，三名军官泪眼模糊的轻声相和，所有中国人相和，虽然低沉悲怆，但歌声，异常坚定。
　　胁板次郎得意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中国人，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歌唱，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被自己羞辱吗？他们不应该，在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锋下屈服，而瑟瑟发抖吗？
　　“该死的中国人！”耳听着越来越清晰传来甚至要把军乐队的奏乐声都掩盖的“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沉闷歌声，胁板次郎愤怒的将手中的指挥刀一刀砍在楼顶厚厚的护墙上，火星四溅。
　　或许是因为现场的声音太过繁杂的缘故，日军陆军大佐并没有听到350米外曾经水恶狠狠地对着无线通话器大吼：“听我命令，起爆！”
　　其实，就算是现场犹如未来的高考考场一般寂静，胁板次郎也没有听到350米外声音的能力，更何况，就算他听到了，又能怎样？
　　炸弹已经起爆了。
　　“轰轰轰！”沉闷的爆炸声不断从地底传来。
　　没有硝烟四起，也没有火光乍现，所有的爆炸都在地底最少五米，而且炸药当量并不大，并不就是想象中的炸药一旦爆炸就把四行仓库这个庞然大物给炸上天，只是随着每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四行仓库就剧烈的抖动一下。
　　沉闷的爆炸声犹如连珠炮一般不断响起，但除了身在四行仓库的日军能清晰的听到，200多米外沉浸在悲伤中的中国人绝大部分是没发现的。高达三万多人的歌声震耳欲聋，哪里还能听得到200米外并不算太响的来自地底的爆炸声？
　　除了三名军人和极少数目光并没有离开四行仓库的人，逐渐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巴，楼顶上的日军在惊慌失措，仿佛，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们惊惶的犹如没了妈妈的鹌鹑，在楼顶上抱头鼠窜。
　　没有人能在不停颤抖着的26米高的楼顶还能安若泰山的，包括已经用智慧之光“战胜”了中国守军的日军陆军大佐，当四行仓库第一次发出剧烈颤抖，他的目光首先呆滞的看向自己的指挥刀。
　　总不能，这是他一刀劈下的结果吧！
　　等到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连续响起……
　　根本没有再跟这位先前智珠在握分析着中国人布置的蠢蛋说话，棒槌大佐“嗷”的一声惨叫着疯狂的向楼顶通往楼中的通道跑去。大楼巨大的楼体传来的剧烈颤抖已经极为明显的表明，楼，要塌了。再和这个无耻的超级大蠢蛋多说一句话，哪怕就是骂他一句“NMMB”，都浪费了最后的逃生时间。
　　至于说最简单的，从楼上一跃而下……26米的高度，你跳跳看？换算成现在的楼房，那也是9层楼左右的高度，九死一生都不足以描述从这个高度跳下想存活的难度。
　　“八嘎！”胁板次郎狼嚎一般吼出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两个字，也是他这几天使用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他明白，他又被狡猾的中国人骗了，而且，骗得很惨。不光是把他骗到了炸药堆上，还把整个护旗队，师团军乐队，步兵联队数得上的军官，全部一锅端。
　　对，还附带了一条大狗。看着头也不回疯狂跑向已经拥挤不堪通道的棒槌大佐，胁板次郎脸上闪过一丝惨然。中国人都已经如此处心积虑的做了那么多伪装，才把他们这些猎物骗上了钩，哪里会如此轻易的就把猎物放走？如果他料想的不差的话，更大规模的爆炸或许就会在下一刻来临。
　　可惜，智慧若海的陆军大佐又猜错了。没有什么大规模爆炸，在连续爆响了二十多声后，四行仓库在已经察觉不对的数万中国民众，近两千站在阵地上的日军和棒槌兵，近一个步兵团的租界驻军，所有能看到这里的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犹如一堆坍塌的积木，肉眼可见的向下垮塌。
　　带着楼顶所有来得及跑没来得及跑的日军，带着还没完全升到顶的第36步兵联队旗，仅用两秒钟，就成了一堆足有五米多高的钢筋混凝土小山。
　　当然了，这是所有人先狼狈而逃，躲过了犹如风卷残云涌过来的灰尘后，足足等了五分钟，湿润的华东空气才将浓烈的烟尘清除到人们肉眼可以看得清的程度后，人们看到的景象。
　　但，相对于曾经26米高巍峨，此时的五米多高的废墟，不过，就是个小渣渣堆而已。
　　里面，还埋了不知多少的鬼子渣渣。
　　这是张开嘴吃了一嘴灰却还甘之如饴哈哈大笑着的老周的原话。
　　回过味儿来的中国民众尽皆大笑，笑出了褶子，笑出了后槽牙，虽然脸上都是灰蒙蒙的，再被先前流下的泪水一和，黑一块白一块就像是唱戏的大花脸，哪怕是十几个大明星也不例外。但每个人却是一边抹着脸一边哈哈大笑。
　　原来，那些誓死不退的弟兄们并没有走，他们还在，只不过是设置了个陷阱，诱使日军上钩而已。他们的联队长，他们的护旗队，他们的军乐队，他们的联队旗，全部被埋在那个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坟墓里了。
　　只是，笑着笑着很多人又忍不住哭了。
　　没有撤退，那他们也在那栋楼下。炸药，也是要靠人爆炸的。
　　那些英雄，竟然选择，和日军同归于尽。这种胜利，来得太悲壮了。他们，骗了所有人，他们，一定是什么都没有了。
　　“壮哉！”
　　“这是真英雄！”
　　“唯有牺牲，才有胜利！”
　　同样是一身灰尘的三名军人各自用自己的语言对此一战定义。他们不怕牺牲，唯独怕牺牲了，却换不来胜利，而现在，绝对的胜利。
　　那帮誓死不后退的弟兄们，他们做到了，他们将阵地和敌寇一起埋葬，在他们以为自己获得胜利的时候。
　　和中国民众喜忧参半的情绪不同。
　　被倒塌大楼吓得全部躲回野战战壕的日军直到灰尘散尽，也没从这场可怕的灾难中回过神来。
　　那名正构思着如何吹嘘“帝国之花在四行仓库上方绽放”的随军记者被猛然坍塌的巨大建筑给吓呆了，就在距离他三十米外，巍峨的建筑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
　　直到灰尘散尽，一个带着血迹的钢盔被风一吹，从废墟上滚下，“叮叮铛铛”一路欢歌一路滚了二十几米远落在他的脚下。
　　这名日军随军记者才仿佛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惊恐的大叫一声，拼命向后方阵地跑去。
　　那个梦，一定是噩梦，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吓坏了。


第1429章 战场沉寂
　　“本来，在联队旗冉冉升起在四行仓库上空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那代表着帝国陆军在中国人的阵地上又获得了一次无比辉煌的胜利，对面中国人的眼泪告诉我，他们悲伤而耻辱。我握笔的手忍不住颤抖，身体甚至因为兴奋而战栗，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我该怎样去向我的同胞们宣传这次在整个淞沪战役中兵力投入的并不多的战斗，虽然艰苦，但帝国陆军依旧获得最后胜利。
　　或许，正像第36步兵大佐联队长所说的那样，唯有‘帝国之花在四行仓库上空绽放’这样的词句才能形容帝国陆军此时的辉煌，他们占领的不仅是阵地，他们还击毁了中国平民的信心。
　　可是，仅过了不到三十秒，我的噩梦来临了，高大而坚固的能抵挡120毫米加农炮的四行仓库坍塌了，就像孩子的积木，仅花了不足十秒，就在我的面前，变成一堆废墟。联队旗，不见了，第9师团的军乐队，不见了，第36步兵联队的护旗队和他们的大佐联队长胁板次郎，不见了。
　　我唯一见到的是，一顶沾满血迹的钢盔，从五米高的废墟顶端滚下，一直滚到我的脚边。钢盔早已没有先前的圆润，瘪瘪歪歪，上面有血，有毛发，我完全可以想象，这顶钢盔的主人，曾经英勇的帝国陆军士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来临之时，他是多么无助。
　　透过周围呆呆站立没有进入四行仓库而侥幸生存士兵们呆滞的眼，我知道，他们死定了，在高达数千吨的钢筋混凝土的压迫下，没人能活命。除开楼顶上的帝国官兵，楼内还有最少一个步兵小队，足足300余人，全部在这一瞬间，被占领的阵地埋葬。
　　中国人，太狠了，也太绝了，他们不仅像狐狸，更像狼，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阵地，而是选择和自己的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帝国赢不了这场该死的战争。他们人口众多，哪怕是用十个人来换我们一个人，帝国将老人、孩童、妇女都加上，都不够换的。
　　也正是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须得回到本岛，否则，我迟早会像废墟里的帝国官兵们一样，躺在冰冷的钢筋混凝土里再也见不到朝阳，再也见不到妈妈！
　　所以，我现在活着，可是，有数以十万的帝国官兵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
　　战后，这个因为在四行仓库一役精神遭受重创而被提前送回国的战地记者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也正是因为他的详细记述，第九师团第36步兵联队的家属们终于才得知自己亲人战死的真相。
　　在四行仓库一役，不包括增援的棒子联队在内，包括第36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三名少佐大队长，大尉、中尉、少尉超过28人，日军足足战死超过1800余人，重伤1100余，一个步兵联队名存实亡。或者更确切点说，第36步兵联队其实已经可以从日本陆军序列中除名了，因为他们的联队旗被深埋在数千吨的废墟之下，如果没有大型机械辅助挖掘的话，没有人可以用人力的方式将这面联队旗寻获。
　　事实上，直到整个淞沪战役结束，甚至是到南京战役结束，徐州会战结束，日军也没有对这堆废墟进行挖掘。实在是，他们缺乏大型的挖掘机，加上第36步兵联队被统帅部直接裁减，所有此战幸存的士兵也已经悉数回国退出现役，再没有人坚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挖掘混凝土堆做那种无益的事了。
　　他们的家属接到了亲人战死的讣告以及一小木盒骨灰，却并不知道，那盒本以为是亲人的骨灰只不过是第36步兵联队先前战死的1000余人火化后的骨灰均分而来。
　　而战后，中国政府也没有对四行仓库废墟进行挖掘整理，而是在四行仓库废墟顶端修建了四行仓库纪念碑，第88师542团所有参战人员的名单尽在其中。
　　纪念碑下，埋葬的是在四行仓库废墟中慢慢腐朽的日军珍逾性命的联队旗，以及数以百计的在废墟中慢慢腐臭直至成为皑皑白骨日军尸体。
　　老周和黄包车夫这对因为四行仓库之战而结成的好友，都侥幸在这场战争中活了下来，并一直活到了六十年后，也当了很多年的四行仓库纪念馆的义务讲解员，给上海市千千万万个少先队员讲述数十年前他们亲眼目睹并亲身经历那惊心动魄的一周的故事。
　　很多人都问过他们，最后那支英雄的部队究竟是顺利撤离了，还是和日寇一起战死在这座著名的废墟下，他们从先前红着眼圈摇头说不知道，一直到最后神秘的笑笑不置可否。
　　因为，在他们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去天堂和那些心目中的英雄相聚的时候，一个白发如霜的老人找到了他们，向他们数十年如一日清扫四行仓库之战纪念碑并对无数后代讲解四行仓库之战予以致敬，并感谢他们清明之时对战死在此地战友的祭拜。
　　更让两个老人无比激动的是，他们终于听到了这五六十年来最让他们开心的消息，那名老人参与了四行仓库所有的战斗，包括将四行仓库变成大废墟并将日寇陆军大佐和他们的联队旗埋葬之战。
　　他们每日驻足遥望的胜利的纪念碑下，没有中国军人的悲情，唯有日寇的亡魂。
　　作为四行仓库之战纪念馆活化石一样的人物，年逾九旬的他们，欢迎所有来自全世界各地慕名前来参观纪念献花的华夏人甚至包括西方人，但唯独拒绝了岛国人。
　　顽固的两个老人挥舞着拐杖驱赶着千里迢迢从岛国前来希望祭拜自己亲人的岛国人甚至是为了两国友好而前来劝说的政府工作人员，理由无比简单：这里是中国人胜利的纪念碑，那些埋葬于此的岛国人是祭品，哪有祭品还有能享受祭奠的道理？他们想祭奠自己的亲人，那华夏数十年前因为他们数以千万的皑皑白骨谁来祭奠？就算想祭奠也可以，那就在纪念碑下先跪下，先替他们的先辈们忏悔吧！如若不然，那些尸骨，就得在胜利的纪念碑下孤独的埋上百年千年。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本行将就木，瘦弱的身躯哪怕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推上一把就能轻易将他们推倒，但数十名岛国人却只能无奈后退。那时的共和国，早已不是数十年前他们能耀武扬威铁蹄尽踏河山的旧中国了。他们若是敢动手，围观的数千中国人就敢把他们往死处捶。
　　更何况，用老周自己的话说：“有本事，伸个小拇指头过来，看俺不讹死你个龟孙。”
　　这话说得真不假，有些老头儿碰瓷儿国人自己都害怕，更何况说他们这帮外国人了，九十好几的老头儿若是往地上一躺，那一身的病光是查一查，不把他们弄得倾家荡产，算个啥。
　　只许华夏人纪念献花，不让岛国人祭拜的传统，并没有因为两位老人的离世而终止，那一带生活的人们，一直牢记着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连政府也装作没看见。
　　因为，那是人民的纪念碑。哪怕他们曾经被推到，但终究被承认，被重建。
　　是的，正如那名活到战后的战士告诉两位老人的一样，四行仓库废墟中或许有中国士兵的鲜血也有英勇，但这一次却没有悲情。
　　这一次，是智慧的胜利。
　　胁板次郎发现的所有什么机关，搜索出来的诡雷和炸药，全部是陈运发所设计出来让他发现的。不这样的话，陈运发担心仓库诱惑不了大鱼上钩。再蠢笨的鱼儿，在被诱饵连续哄骗了许多次后也学精了不会轻易咬钩的。
　　所以，陈运发带领着麾下的特种兵们和一连的步兵们，足足花了五个小时时间在仓库里布置诱饵，不让日军轻易发现的诱饵。如果日军就真的蠢到发现不了这些诱饵，其实这些诱饵也不会真的爆炸的。300公斤安放在仓库中的炸药一旦爆炸，苏州河南岸的中国民众们一定会跟着倒霉，冲天而起的混凝土能在人群中造成可怕的腥风血雨。
　　真正的杀招是安放四行仓库深埋在地下五米所有承重柱上的炸药，杜老板留下的四行仓库建筑地图陈运发手中有，日军可没有，就算是有，他们也不会有空到占领四行仓库之后先掘地数米去寻找什么炸药。
　　安放超过二十余处总重量超过300公斤的炸药不足以将数以千吨计的四行仓库炸翻，却足以将所有承重柱炸断，一根两根承重柱被炸断，拥有足够坚固墙体的四行仓库或许还可以支撑，但十根二十根承重柱断裂呢？那四行仓库的墙壁再厚，也就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的大笨象，轰然倒塌。
　　这，就像是类似于后世的定向爆破废旧楼房的原理是一样的。特种兵们可在巷战集训中没少训练这一项，如何用最少的炸药摧毁更多的房子，今天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这个白天对于北岛刚雄中佐来说，绝对是情绪复杂的无以言表的一天。
　　被胁板次郎以正当的不要不要的理由压制到临时指挥部而不能参加升旗典礼，北岛刚雄那一刻真是羞愤得难以复加，那对于这名日军陆军中佐来说，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打压，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麾下官兵眼里透露出的怜悯。可他没办法反驳，作为副联队长，他本来就有主官不在就必须要坐镇司令部的职责。
　　他在心里诅咒胁板次郎这个混蛋上楼摔破脑袋下楼摔断腿，然后，他的诅咒就这么灵验了。就是灵验的稍微有点儿狠，胁板次郎不光是摔破了脑袋，竟然连脑袋都摔没了。
　　因为，他率领着近2000号人马在五米多高的废墟上爬上爬下，也就拽出了几条断胳膊断腿，哪怕明明看到一名同僚的身体被石板压成标本，也没办法把标本给完整的弄出来。因为，中国人对金库实在是太看重了，不光是墙壁修得结实的让120加农炮都无可奈何，就连仓库内部也丝毫没有偷工减料，那块石板光是厚度就超过了半米，长宽超过三米，超过二十个人喊着号子用力，石板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标本，也只能永久的成为标本了，和压着标本的石板一起。
　　至于那些深入废墟内部十数米甚至几十米隐隐约约的哭喊声，早已被陆军中佐无视，别说他不是穿山甲，就是真的穿山甲来了，恐怕也只能看着一堆非人力可撼动的大量钢筋混凝土块而决定换个有泥土的地方做窝。
　　花费了半天时间，不得不接受早已不见踪影的胁板次郎带着护旗队以及师团军乐队集体为天皇陛下效忠了的北岛刚雄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向师团部汇报。
　　师团长吉住良辅的愤怒在电报里都让北岛刚雄忍不住胆寒，可他却压抑不住内心的那丝油然而生的兴奋，胁板次郎丫的挺了，那他这个第36步兵联队的副联队长可不就该上位了吗？
　　只是，看看战壕里垂头丧气的部下，北岛刚雄又忍不住裆下有些忧郁。虽然在今天之前联队已经惨不忍睹，但好歹少佐大队长还有两个，大尉级军官也还有五六个，士兵满打满算也能凑上三四个步兵中队，但现在可好，胁板次郎这个混蛋自己死不算，还要拉上护旗中队以及联队里数得上的军官，现在战壕里除了他这个中佐，剩下的军衔最高的军官竟然只剩下山际喜一大尉了，而一周之前，他不过还只是个少尉好不好？
　　就算就地升职成为第36步兵联队的联队长，他现在能指挥的兵力，其实不过就半个大队，与其说是联队长，不如说是个步兵大队长，还是副的那种。
　　八嘎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媳妇儿熬成婆却发现没儿媳的惨状？
　　蛋疼的北岛刚雄迎来了从二十公里外急匆匆赶来的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和师团参谋长中川广大佐，气急败坏的日军陆军中将丝毫没有给这位即将成为步兵副大队长的陆军中佐任何面子，当着上千日军的面直接用几个大嘴巴子外加一个窝心腿教了一遍北岛刚雄做人。如果不是这位中将没有直接对佐官实施军法的权利的话，所有人都相信，可怜的背锅侠北岛刚雄中佐绝对会被眼珠子都快瞪烂的吉住良辅给用刀剁成肉馅，可以做饺子的那种。
　　在地上翻滚的北岛刚雄自然没有反抗陆军中将的勇气，唯有把这笔账又记在胁板次郎那个死鬼头上，反正他是打算如果中将阁下要求还要对废墟进行挖掘的时候，他必须出工不出力，就算胁板次郎那个混账没被石头砸死还躲在石头缝中苟延残喘，那他也注定在石头缝中渴死饿死。
　　万一他侥幸在石头缝里找到土豆啥的，那就让他学会在石头缝里种土豆吧！如果中国人该死的土豆能发芽的话。
　　显然，巨大的混凝土残骸不会因为日军陆军中将的到来就变得轻巧，吉住良辅围着废墟转了几圈，就明智的确定，所有的搜救行动无疑是徒劳的。
　　虽然很想一刀砍死北岛刚雄这个蠢货，但作为第9师团的师团长，吉住良辅还算理智，他明白，四行仓库的战损已成事实，他再如何发怒也于事无补，宰了北岛刚雄出气也不过是给中国人的报纸上又增加一个击杀日军高级佐官的名单，还为自己招惹一堆的麻烦。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先得保住第36步兵联队这个编制，那也只能捏着鼻子现场任命北岛刚雄担任第36步兵联队联队长，并宣布第36步兵联队暂时移防四行仓库西方十里处的阵地。
　　这位日军陆军中将很清楚，第36步兵联队经此一战，士气全无，战斗力实在不堪一击，让他们再去前线和中国人对阵，绝对就是送菜的行为。那不如让他们担任警戒，为辎重部队警戒，不上前线，只给辎重联队放个哨总行吧！
　　一支曾经的主力联队，却要去给他们瞧不起的辎重兵们当哨兵，如果放在以前，不用主官去争取，恐怕这些在登上军舰开往淞沪时还士气高昂准备时刻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勇士们就先鼓噪起来，但当日军陆军中将下令的这一刻，自北岛刚雄以下，所有的第36步兵联队的士兵们却是心神微微一松。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干什么，只要离开这块阵地就好。每多呆在这块葬送了他们近2000同僚阵地上一秒，他们就仿佛能听到那座巨大废墟中隐隐传来的哭嚎声。
　　他们的感觉其实是对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苏州河南岸走过的中国民众，几乎都听到过从四行仓库中传出的哭嚎声，犹如鬼泣，持续超过半个月。
　　甚至，有人在半年后，都还听到过仓库中的哀嚎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北岛刚雄想的种土豆的情形真实的发生了，还是风吹在废墟的孔洞中发出的声音。
　　但仓库中此时定然还有活人，日军却断然的抛弃了他们绝对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每个人看到四行仓库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块后都认为，想用手搬的都是傻×，除非用炸药……
　　好吧！用炸药的话，对于救人这事儿来说，算是浪费炸药了吧！岛国人一向很吝啬的。
　　但用手搬非人力所能搬动的钢筋混凝土是不是傻×这事儿，“那得看这个民族对待生命的态度，人定胜天，只要你想做，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叫不可能。我们中国，不也用小米加步枪干翻了拥有飞机舰艇大炮的日本人吗？”这是战后刘浪亲身来到四行仓库废墟前听说这个传闻后，斩钉截铁说的一句话。
　　因为，唯有他知道，中国人，这么干过。在数十年后的那场举世闻名的大灾难中。中国军人，同样是在缺乏大型机械的情况下，用手，挖开了钢筋混凝土，拯救着一切生命，不管是还存在着的，还是已经逝去的。
　　棒子联队失去了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唯一值得让他们庆幸的是，除了那个倒霉的棒槌大佐，他们可比喜欢摘桃子的步兵第36联队要幸运的多，除了昨天在四行仓库战损的800人，他们没有人在坍塌的四行仓库废墟中挣命，也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被抛弃。
　　所以，在他们的那位几乎是压抑不住兴奋的副联队长成为代理主官之后，他们直接被愤怒的吉住良辅带走，重新填入到和数十万中国军人对阵的前线去了。虽然士气不高战斗力有限，但当当炮灰还是可以的。
　　吉住良辅前脚走，北岛刚雄就急匆匆的带着第36步兵联队四百余残兵败将撤往新安排的阵地，远比他们来时的速度要快，他们几乎是用跑的方式逃离了四行仓库这块阵地，仿佛走得晚了，神出鬼没的中国人又会从地底下蹦出来给他们来上一记可怕的左勾拳。
　　满嘴的牙齿都被打掉了，再打，就要命了！北岛刚雄中佐这次，可是走在所有麾下之前。
　　其实，他并不知道，给辎重联队当哨兵，也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差事。
　　自从他和第36步兵联队来到四行仓库，他和四行仓库守军，就注定要纠缠不休。
　　夜色深沉，这已经是四行仓库之战结束后第二天的晚上。整个上海闸北一片静寂，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连续两天，位于上海市区的十几万日军和沪西几十万中国大军没有发生任何战斗，双方仿佛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更大规模的战争，又或许，双方都在等待着什么。
　　这里，属于上海闸北位于四行仓库西面3里处的一栋三层小楼，几十名日军在楼外空地上点燃的篝火堆旁相依而眠，他们的身边有大概十辆汽车排成整齐的一排。两组哨兵也在不远处昏昏欲睡。
　　上海市区已经被彻底清查，除了还有少量没来得及逃走的散兵游勇，再也没有成建制的中国军队，参战了近一月的日军也极为疲惫了，更何况，他们还只是负责运送弹药和粮食的辎重兵，疲惫的身躯和没有充分对战争残酷的认知，让他们丧失了所有警惕。
　　在战场上，这无疑很致命。
　　朦胧的睡眼让他们没法看见，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一栋破旧的民居内，一个盖子被悄然掀开，一只粗壮的手伸出来……


第1430章 不杀人先偷枪
　　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从民居屋里的废墟中鬼魅般探了出来，四下略一打量又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又过了半袋烟的功夫，六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废墟里闪了出来，不用猜，这六个人肯定是陈运发所率领的特战小分队了。
　　除了曾经水这个超级狙击手当成观察手进入租界，其余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直到最后关头才宣布的第二条地道，一直躲藏了两天，直到利用夜间游过苏州河藏身于这片阵地上的曾经水发来消息表明基本安全，日军所有主力部队都去往十公里外的主阵地，这片区域内主要是由日军辎重部队在活动，一直耐心在地道里等待并修整的陈运发这才率队从地道主出口钻出来。
　　除了陈运发等六人出来，其余人在雷雄的带领下还在地道口下待命，陈运发很小心的透过满是窟窿的民房木门观察着二十几米外的日军辎重兵驻地。虽然曾经水二十分钟前就发来信息，他就在100米外的一栋破楼上，周围两里地内，除了这个已经在此地驻扎一天的辎重兵小队，再无其他任何日军部队，但身为指挥官，陈运发不亲自观察一眼总觉得心里还是不够踏实。
　　或许因为是在自己主阵地后方的缘故，日军极为松懈，明亮的篝火驱散了华东深秋的严寒，但却将他们在野外的所有人的身形暴露无遗。足足有五十多人就躺在两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堆旁，陈运发甚至能看清沉睡日军的面部表情。
　　辎重兵或许在战斗方面比起日军主力步兵有一定差距，但靠山吃山靠水喝水，这帮辎重兵们的后勤给养绝对是不差的，每个人身下都垫着厚实的毛毯，加上身边就是散发着热量的篝火，足够的温暖让这帮日军睡得很香也很沉，嘴角甚至还流着幸福的涎水。
　　包括就距离民居外不过七八米靠在半截砖墙上打盹的一组两人的日军哨兵，抱着步枪两个人互相靠着垂着头，如果细细听去，貌似微风中还吹送着他们幸福的小呼噜。
　　这绝对是陈运发所见过的军纪最松懈的日军，但，陈运发的眉头却微微的皱起来。因为，日军，真的是太多了。
　　杀光这批日军不难，先搞定正在打盹的日军哨兵，一堆手雷丢过去，还在睡觉的几十名日军基本也被炸死的差不多了。
　　难的是，如何悄无声地宰掉这批日军，方圆两里之内没有日军，但不代表两里地外没有。别看80多人都是精兵强将，还拥有苏罗通机关炮以及迫击炮，但距离这里十几里地外，可是有着十几万日军，人家就是一人吐口吐沫都能把他们这支小部队给淹死。
　　真正让陈运发有些犯难的，还真不是一堆一堆躺在篝火堆旁的小鬼子，而是，那栋楼房里，还有鬼子。
　　是的，日军辎重兵的编制真的是太庞大了，作为步兵联队的预备兵员，他们的一个辎重中队，就拥有兵员超过500人，一个小队，就是一百多号人，堪比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中队了。
　　日军一个辎重兵中队所配备的卡车大约是四十辆，这里有卡车十辆，也就是说有着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一百多名小鬼子啊！陈运发看看屏息静气等着自己下达军令的特战小分队队员们，再扫一眼基本不设防的鬼子们，也忍不住有些蛋疼，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难题。如果要是特战大队在这里，估计不用多久就能砍瓜切菜一般将这帮鬼子全部干翻，可现在，连他一起，总共就六个人啊！
　　曾经水不能动，他要负责警戒，也是所有人最后一道防线，他需要解决对所有人最大的威胁。经过无数次特种作战后，每个小分队的狙击手需要隐藏在黑暗中成为大家伙儿最锋利的箭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他们在实战中飞快的进步，已经越来越接近未来的特种作战战法，血与火的考验，可不是刘浪光用嘴说就能教会的。
　　如果对这个难以解决的目标放弃的话会怎样？陈运发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1时，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时间，他们要想在五个多小时时间内全副武装抵达距离此地直线距离超过25公里的目标区域，并还要迂回绕过日军重重的封锁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只能在解决这批日军之后，穿上这批日军的军服，化装成日军并开上这批装载着物资的卡车，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他需要帮手，足够的帮手，哪怕是雷雄和他的弟兄们并没有什么特种作战的经验。主意已经打定，陈运发冲队员们连打几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对日军监视并等待，他要返回地道和雷雄商量。
　　见陈运发巨大的身躯重新从地道口返回，一脸焦急的雷雄连忙凑过来，问道：“怎么样？陈二哥，外边啥情况？弟兄们可以出去了吧！”
　　在深达地下十米的地道里虽然有得吃也有得喝，因为有几个出风口，也不算太憋闷，设计得很人性化的地道里空间也足够大，八十多个人就算是横七竖八躺着也还有空地。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就这样躺在地道里坐等，他们都是中国目前算得上最职业的军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地道里呆的时间越久，日军在地面上的军事行动就会越多，他们回到地面上后能够回到己方阵地上的机会就越渺茫，那基本上就和慢性自杀也差不了多少。
　　与其回到地面被日军撵得像兔子一样东躲西藏最终被围杀，那还不如呆在四行仓库和日军拼死一战呢！那至少能保证在战死之前捞个够本。
　　“敢不敢跟哥出去干票大的？外面有差不多100多个鬼子，具体人数多少不清楚，但最少不会少于100，而且，所有弟兄们，不许用枪，我们不能惊动远处的鬼子。”陈运发凝神望着雷雄，面色严肃的低声说道。
　　“嘿嘿，俺以为啥事儿呢？二哥，不就是100来个鬼子嘛！这活儿咱们干了。”雷雄却是个乐天派，大嘴一咧乐了，回头对后面早已列好队准备上去的官兵低吼道：“说不用枪就不用，所有人，把枪里的子弹都给俺退了，一颗都不准留。今天，咱们就来个杀年猪大会，光用刺刀给鬼子放血，还能省点儿子弹。”
　　“哈哈，连长，杀猪没问题，但猪要叫出声我们可没办法了。”士兵们嘻嘻哈哈的一边退子弹，一边问道。
　　“是啊！二哥，鬼子喊出声怎么弄？”雷雄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杆步枪的刺刀卸下插到腰间，随口问道。
　　“那他的声音也得足够大到传出800米去。”陈运发眼神微微一凝，冷然道。
　　枪声可以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足足一公里，但惨叫声可没有这个穿透力度。他只是惊讶于这帮普通步兵们的胆子，却是要比他想象的大的多。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由哑然失笑，他显然忘了，敢进入四行仓库和一个步兵联队厮杀的这帮士兵们，恐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连生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只拿刀杀人？
　　“陈二哥，外面鬼子的枪是不是扎着一堆堆放着的？”雷雄一边又往腰间插了一把刺刀，一边问道。
　　“好像是？”陈运发仔细一回忆，仿佛被提醒了，目光微微一闪。“你的意思是？”
　　“嘿嘿，我就知道鬼子这老习惯改不掉，这样，你和你的弟兄们如果悄悄摸进去把鬼子的枪先给藏起来，那我带着弟兄们宰他们可不就是杀猪了嘛！”雷雄龇着一口黄牙笑道。
　　“有你的。”陈运发忍不住冲这位貌似漫不经心的提议伸出大拇指。
　　这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他和五个同伴不需要完成悄无声息杀掉一百多号人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只需要将鬼子的枪全部悄悄藏在一边即可。端着刺刀的80名精兵悍卒几乎能在白刃战中干掉同等人数的日寇，那更别提手无寸铁被惊醒的日军了，绝对是一面倒的屠杀，没有鬼子可以在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中生存。
　　陈运发是当局者迷，只是想着怎样用自己最习惯的特种作战方式干掉这100多号敌人，却没想到，不杀人，当上一回梁上君子，同样能达到这个效果。
　　一连的官兵们真的很节约，在撤退进地道的时候，不仅带了自己习惯的中正式步枪，连陈运发他们那次夜间偷袭日军扛回来作为战利品的三八大盖都不辞辛苦的搬到地道里，加上一些负伤和战死士兵的配枪，几乎每个人都是腰间插上一把刺刀，手里再端上一杆带刺刀却没有退子弹的步枪。
　　当然了，陈运发和雷雄也不是傻子，为以防万一，还是有十名士兵携带着压满了子弹的冲锋枪和六枚手榴弹不参与战斗，他们负责最坏情况出现时，直接用火器对日军进行杀戮。如果偷藏日军枪支的目标或者没有完全达成，而让日军手里有了枪，自己却还为了不惊动远处的日军而拿着刺刀跟人家硬顶，那，是不是傻？
　　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要傻不呼呼的去考虑什么未来，那恐怕都不是傻，而是又憨又傻吧！


第1431章 当羔羊遇上屠夫
　　民居并不大，站上二十多人就已经满当当的了，所以当腰插着两把刺刀的雷雄率领着士兵逐渐爬上来的时候，陈运发就已经冲曾经水大概的方位连闪三下手电示意他自己开始行动后，带领着五名特种兵消失在并不算太黑的黑暗中。
　　陈运发的第一目标，依旧是哨兵。
　　哪怕这一次的主要任务不是杀人，而是去做梁上君子，这些哨兵却是不得不先解决的。
　　别看他们现在还打着幸福的小呼噜，其实他们作为哨兵，睡眠程度要远比在温暖篝火旁熟睡的日军要浅，万一惊动了他们而发出鸣枪示警，今晚的行动就会彻底失败。几十号人别说什么抵达刘团座指定的战场提前进行侦察了，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区域都是两说。
　　想让人安静点儿，那只能将人变成死人，死人，是开不了口也扣不动扳机的。
　　借助着火光，雷雄第一次亲眼看到陈运发潜伏并暴起杀人的方式。
　　日军第一组哨兵距离士兵们藏身的民居并不远，也就八米左右，雷雄完全可以看清陈运发和另一名叫熊铁栓的士兵匍匐在地上，以肘和脚蹬，速度不算快，但却犹如两条毒蛇，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并且利用着矮墙挡住火光的阴影，缓缓向矮墙后的哨兵接近。
　　雷雄完全相信，就算日军没有睡，而是睁大着眼睛看着，也不一定能发现夹角阴影中匍匐前进的两人。仿佛是两条终于找到目标的眼镜蛇，就在矮墙下，两人仅靠着巨大的腰腹力量就将上身探起，两双孔武有力的手犹如毒蛇吐出的芯子，同时轻轻抚摸上了两名背靠着打盹日军的脖颈。
　　别说日军了，就连数米外的雷雄都觉得浑身汗毛直竖，他可是亲眼见过陈运发的巨力的，那可是生生将日军连头盔带脑袋砸进胸腔的存在。人体最脆弱的脖子在他的手里，那还能有好？
　　或许是人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拥有第六感，其中一个打盹中的日军猛然打了个激灵醒来了。
　　但显然，在这样的时候他醒来的时机终究有些太晚了。只见陈运发双手猛地一错，“咔擦”传来的一声轻响让雷雄眼角微微一抽。
　　另外一声“咔擦”轻响几乎不差半秒就随后赶来。雷雄没机会看到那名日军最后醒来时目光中的惊恐，因为，那名日军的头颅诡异的转过了180度，望向了另外一边，雷雄只能看到他已经低垂的后脑勺。
　　陈运发双手爆发出的最少超过一百多斤的巨力直接将那名日军的生生扭断并看向了他自己的后背，那是许多人一生都看不到的地方。熊铁栓这名火力支援手一点儿也不比陈运发逊色，同样错断日军脖子的同时还双臂发力生生将日军给拎起来。
　　见过扭断脖子的鸡没有？两名日军就是这样，因为脊椎神经的瘫痪导致大小便失禁散发出熏人的臭味儿还是其次，身体无意识的扭动才是两人将他们拎起来的主要原因，那是怕他们和墙壁摩擦发出声响，直到十秒后两名已经断了脖子彻底走到生命尽头的两名日军身体不再颤动，两人才将他们放下并将他们已经软绵绵的身体匍匐着趴在矮墙上。
　　相信如果有日军从后面看去的话，这两位很像是趴在矮墙上看风景，虽然屁股翘得有些难看，谁让他们已经变了方向的脑袋是耷拉着看向地面的呢？
　　随着第一组哨兵顺利解决，第二组哨兵也是照葫芦画瓢被生生灭杀在他们并不算警惕的哨位上。最奇葩的要算那一组暗哨了，因为是趴伏在浅浅的单兵掩体里，同伴的呼噜声具有无比可怕的传染性，于是，两个哨兵趴在做过伪装的掩体里，睡着了，睡得远比他们那些站着入眠的同伴们要香得多，以至于特种兵们都有时间比划着用军刺从他们脑门的什么地方插进去可以一刺毙命而连扭动都不会产生。
　　日军辎重兵们为他们的不谨慎，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也算是最昂贵的一次睡觉，或许，对于这帮鬼子来说，这世上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吧！
　　同时，因为他们的睡眠，还害了他们的同伴们被小偷光顾了。
　　日军在休息的时候，将各人的枪都放到一堆支起来这个习惯其实是方便他们在有突发情况时能迅速拿起枪参加战斗，而且还不用担心会因为枪支走火伤及自身，人家那是严格按照日本陆军步兵操典来的。
　　但若是遭遇小偷的话，那……
　　那就有可能枪支会被一锅端，一个小分队十几杆步枪都被偷走。
　　这样的事可不仅仅只是发生在上海这片寂静的夜里，在曾经的时空中，一个丢失了步枪的中国士兵在情急之下趁着夜色摸黑进入了日军阵地，一口气将支成一堆的六枝步枪全部背回自家阵地，导致成为光杆司令的六名日军差点儿没被他们的中队长执行军法。而那名因此而荣获荣誉勋章的中国士兵起初的目的不过是因为怕只拿一杆，其余步枪倒地发出声响惊动睡着的日军，所以干脆连锅端全部背回来了。
　　解决了所有暗哨的特种兵们在陈运发的带领下像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将放在外面的三十多杆步枪全部轻轻搬走，藏在二十多米外的废墟中，看得一百米外一直死死盯着此地的曾经水一脸懵。
　　不拿着军刺杀人却忙活着藏枪，陈大个子这是要搞啥子？
　　而且，特种兵们仿佛偷枪藏枪上了瘾，搞完楼房外面的，又摸进了楼房里面。
　　被炮火摧残过但尚能遮风避雨的三层楼房里并不是黑乎乎的，能住在楼房里的日军也很享受，每个房间里有五六个人，围着已经燃尽只有炭火的小堆篝火，篝火上挂着几个铁饭盒，热着米粥，嗅着米粥的香味儿，裹着厚厚的毛毯，日军靠着墙壁睡得很香甜。
　　显然，能在楼房里的日军远比外面的那帮日军地位要高。自然，人数也要少一些。穿着轻便的独立团特有的胶底作战靴，蹑手蹑脚偷拿着日军武器并顺便清点日军人数的陈运发确定，楼里的日军不超过30人。这个日军辎重分队的人数不会超过90人，竟然远比他们编制的日军要少。
　　这是陈运发不知道，他们遭遇到的这支日军辎重小队，其实就是第9师团辎重联队所属。之所以人数不足他本应该有的100多号人，那是他们在四行仓库一战把步兵第36联队打得实在太惨了。仅用了两天，倒霉的胁板次郎就不得不向师团部求援请求补充兵员。
　　而日军补充兵员是从哪儿补给？不能现场从本土调吧！人数高达3400多人的辎重联队，就是四个步兵联队的兵员补给源泉。因为某倒霉蛋实在是太悲催，这一补充就是1000人以上，辎重联队的兵一下就去了三分之一，同样被抽调兵力的这个辎重小队当然也不会保持原有的编制了。
　　没有想象中日军人数，陈运发大为遗憾，现在他根本不害怕日军多，只怕日军太少，经过他和弟兄们忙活好一阵，面对80多个手持利刃的屠夫，失去武器的日军再多，也只能是待宰的羔羊，哪怕他们发出惨叫，也很快就会被茫茫夜色给吞噬的。
　　拿着手电冲民居中连闪数下，示意雷雄可以行动，陈运发带着五名特种兵首先在楼房内展开了杀戮。
　　人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喝口凉水都有可能被活活呛死，但有的时候又很顽强，就算被可怕的刺刀直入心脏，他也许还能伸伸腰踢踢腿啥的。
　　情况首先是出自楼下，雷雄杀人很干脆，基本都是一手捂嘴一手刺刀朝着心脏刺下，连杀两人没啥事儿，但他一个不能代表步兵一连的兵都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将人干掉。事实证明，或许你是个优秀的战士，能手持步枪机枪干掉超过十人，但用刺刀杀人和子弹杀人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
　　尤其是当你以刀刺入人体心脏那一瞬间，还需要用手捂住敌人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而温热而滑腻的血就在你的掌心涌动，人体就像被割断脖子的鸡想拼命扑腾，你不得用身体将他压住而感受生命最后的挣扎时，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合格的屠夫，哪怕你在面对面的时候也能怒吼着将刺刀刺入敌人的胸膛，可那，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不是慢慢看着敌人死亡然后再重复下一个，那其实对于正常的人来说，需要足够坚韧的神经。
　　若没有足够的训练，是万万不能的，哪怕是屠户，也是在天长日久中才会对猪羊的哀嚎而视若无睹的。而特种兵们为此训练了五年，手下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日寇的亡魂。没有经过考核的，只能是死亡。
　　但这显然不是步兵一连所擅长的。
　　所以，仅在杀了不过五人之后，就有士兵手为之一软，而导致拼命挣命的日军一脚踢到了钢盔，发出了警示的声音。
　　大部分日军，都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
　　可是，这也不能阻止他们悲惨的命运。他们惊呆了，他们面前，是围着他们端着雪亮刺刀的中国士兵，人数，远比他们要多。他们的惊呼声显然刺激了那些中国人。
　　在雷雄低吼一声：“杀光他们”的命令下，步兵一连的士兵们端着长长的步枪，就像是平时刺人形靶一样，猛然刺下。
　　惨嚎声响起，血光乍现！
　　在刺刀组成的包围圈中的日军不是没想反抗，他们拼命的扑向他们放置步枪的位置，收获的却是绝望。
　　枪，八嘎的不见了。


第1432章 学会残酷
　　没人能清楚扑向枪却发现记忆中放枪位置变成了空气的日军是怎样的惶恐与绝望。
　　大抵也没有人会想过被人偷袭之前还会有人专门先把枪给偷了的这种战法，不是脑袋不够用，而是他们根本没时间东想西想，楼外日军要面对的，可不是数十条彪形大汉那么简单，他们手里可是端着长达1米5还多几乎能够得上他们身高插着刺刀的步枪。
　　当长达近20厘米有些冰冷的长刃刺进他们身体的那一刻，也不知道这帮日寇有没有一种时空交错的似曾相识感。曾经的他们，也是这么用刺刀刺进温软的人体，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他们成了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只能引颈就戳的人。
　　心情，一定是很复杂吧！
　　反正，没有日军愿意就这样死去。
　　他们有的嚎叫着，勇猛的扑向刺刀，用身体当盾牌挡住刺刀的同时双手用力抱住步枪，企图这样可以让身边的同伴抢夺步枪或者对眼前攻击他的敌人发动攻击。
　　有的，拼命向外跑去，企图逃离这个杀戮场。
　　还有的，在发现情况已经不可逆转，高举着双手跪地投降，虽然这样的人很少。
　　但无论怎样，他们迎来的都是篝火照亮的刺刀的光芒，不管是反抗的、逃离的，还是投降的。
　　桥本一山上等兵就是属于勇气可嘉类型，在第一时间没有找到就放在身边三米外的步枪后，这名日军辎重联队上等兵就爆发出了非凡的勇气，他选择扑向了气势汹汹刺来的中国人的刺刀。他相信，身边的同乡会懂得他的付出，会利用他的掩护抢下中国人的步枪，或者，对中国人进行攻击。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爆发出原超平时的力量，这话真是没说错，虽然桥本一山的生命因为鲜血的迸流在流逝，但那双紧握枪杆的手，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哪怕是他面前的这位膀粗腰圆在中国都算得上强壮的中国军士涨红了脸，竟然也无法将刺刀从眼前已经决定拼命的日军上等兵的身上拔掉。只是，濒临绝境爆发出强大战斗力的桥本一山终究还是没完全看清形势，他们在楼外的总人数不过才50余人，而在他们被惊动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五六人，兵力早已锐减至50人以下。
　　可来袭的中国士兵，除了在外围端着冲锋枪的十名士兵，整个一连参与白刃战，哦，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屠杀的足有71人，虽然是群殴对群殴，但显然，人多的一方，从不会给人少的地方以多打少的机会。
　　他们一开始，就以四个步兵班对付一个方向的日军来分工的。而雷雄这样的超级猛人，别看拿了两把刺刀犹如凶神恶煞的屠户一般，却主要是带着十个人在火堆周围，那是防备有漏网之鱼逃跑，并没有参与包围圈中的屠杀行动。
　　陈运发可是交待过，不得有一名日军逃掉，他们逃掉一人，这里所有人都得没命。
　　明亮的篝火，将整个“屠宰场”照得通明，这里不会有黑暗成为任何人的掩护。
　　不过，就算是这样，60人对40几人，那也会有十几个是两人打一个的。
　　想以命换命的日军，终究是想太多。
　　比如，以生命为代价握着枪杆的日军上等兵很快就绝望了，他的同乡根本没有上前和他一起行动，不是不够勇敢，而是中国人根本没给他机会，另一把带着刺刀的步枪毫不留情的一枪将他身边的同乡刺个对穿，家乡俚语的惨叫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桥本一山的余光瞥向同伴，心中一片冰凉，他当然知道平素关系甚好的同乡为何如此痛呼。中国士兵的刺刀没有刺正胸口，却是从肋骨中斜着向上刺进去，随着中国士兵手腕猛一翻转，入体的刺刀和肋骨摩擦出令人难忘的声音。
　　那，不光是死亡的声音，更是折磨，死亡之前的折磨。
　　那真的是很疼的吧！桥本一山想起了他前几天发现一个十二三岁中国少年，他就是这样连刺几刀将之刺死，那个中国少年痛哭着连喊了几十声妈妈，这才死去。他那时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中国人会以同样甚至更残酷的手法回馈他和同僚的身上。
　　作为一名参军超过3年的上等兵，王小二知道，他刚才的这种操作无疑很伤刺刀刃。拼刺训练的时候，教官告知过自己，如何避开坚硬的骨骼刺入柔软的肌肉组织，一来可以更好杀伤对手，二来就是可以避免刺刀卷刃。对于本身钢材质量就不怎么样的中正式步枪的制式刺刀，一旦卷刃，会很麻烦，不光是拼刺时不够爽利，破铁丝网的时候也很费劲。
　　可王小二今天偏偏就想这么任性一回，他面对着那名企图上前攻击自己副班长的日军，刻意避开了胸口要害，选择了日军身体最为坚固的肋部，由下向上，挑刺，用足了力气。
　　刺刀碰到了坚硬的骨骼，但并不能阻挡一个22岁小伙儿卯足了气力的刺刀，刺刀斜着插进了鬼子的胸腔，王小二能清晰的听到刺刀在骨头上摩擦出的声响，心中登时大为快意。
　　不过，这还不够。当刺刀刃大部分没入日军胸腔的那一刻，王小二用足力气一拧，将日军肋骨再度撞断几根的同时，锋利的刺刀更是将日军胸腔里柔软的内脏搅成一团。
　　怎么弄我兄弟的，就怎么给老子还回来，王小二胸中快意大生。他没捞着前两天在四行仓库之前那场规模不大但血腥异常的白刃作战，但他永远也不能忘记在闸北之战和日军一次反冲锋作战。
　　全班弟兄除了战死的，基本都退回来了，只有从他入伍就一直照顾他犹如父兄的班长没能回到阵地，他的一条腿断了，他艰难的在地上爬着想回到三百米外的战壕。
　　可是，日军来了。他们找到了他。
　　战士，死在战场，没有什么可以怨恨的。
　　可日军，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已经断了一条腿的班长用不少于五杆刺刀戳着高高扬起来，就在三百米外的战壕里举着向对面中国阵地示威。三百米的距离，王小二看不清班长脸上的表情，他甚至在开始的时候不知道那是班长，如果不是雷连长用望远镜看了脸黑着说那是三班长的话。
　　但他看得到班长的手臂在动，他那是还活着，哪怕是被日军五杆刺刀戳着高高扬起在战壕上方。五杆刺刀啊！班长那时一定很痛吧！王小二已经记不清是他自己还有谁怒吼着用连里超过五挺轻机枪向战壕开火，对着被五杆刺刀戳起的班长开火，哪怕是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对机枪火力点进行攻击，枪声也未停。
　　直到，望远镜里班长的手彻底耷拉下来。
　　班长不是死在鬼子的刺刀下，是自己人在战死了两名机枪射手后才帮他解决痛苦的。王小二更知道向来狂放不羁的雷连长从那以后，抽烟抽得更凶了，那是身上总带着烟袋锅的班长的最大爱好。
　　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他可以亲手将刺刀戳进这些鬼子的胸膛，如果不是不懂日语，他真想用日语问问这些鬼子：“这样，疼不疼？”
　　“狗日的，是不是很疼？”王小二终究还是快意无比的拿着家乡话问出来，虽然他知道对面这个矮矬子肯定很疼，也肯定听不懂。
　　要不然，不会惨呼的声音堪比即将宰杀的年猪，那是王小二这一生中唯一一次杀猪，记忆再深刻不过了。
　　“狗日的王小二，那那么多废话，干掉狗日的赶紧来帮老子，这鬼子劲头儿还足的很。”一边的军士努力拽着枪和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的桥本一山拔河，一边怒骂道。
　　“班副，他想要枪，给他不就完了？”虐杀了一名鬼子出了心头之恨的王小二扫一眼四周，发现周边的弟兄们都在忙着宰人，不由笑了。
　　手轻轻一松，同样拽着枪杆但早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鬼子委顿在地直抽抽。然后，从腰后抽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八刺刀，反手握着，对着目光已经逐渐呆滞只留生命残余本能的桥本一山的面门就是一刀。
　　刺刀从面颊骨刺入直插颅内，桥本一山张嘴发出比同伴还要高昂的惨呼，松开紧握着的枪杆双手在脸上乱刨，企图将已经刺入面门十余厘米的刺刀给弄掉。
　　相对于刺入腹部的刺刀，这一刀，显然，让他疼痛剧烈度上升了十倍。
　　只是，他这种徒劳的举动只会让他更痛，尤其是当刀尖在颅腔内搅动的时候。但这些，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来说，又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小乖乖，有本事自己拔出来吧！”王小二微笑着松开刀柄，让日军上等兵倒在地上嚎叫着双手紧捧刀刃。
　　刀刃的任何一次颤动，都会引起一轮新的剧痛，桥本一山就在一波一波的剧烈疼痛中迎来了永久的黑暗。在那之前，他屎尿迸流，竟早已疼得大小便失禁了。
　　与其说，他是流血过多而亡，不如说，是生生给疼死的。
　　“狗日的，够狠！”国军军士皱皱眉，也不知道是说眼前这个日军够坚韧，腹部挨了一刺刀外加面门上插了一刀，竟然还有力气嚎得像被宰杀的肥猪，还是说班里的这个上等兵一边笑一边杀人如宰鸡。
　　或许，两者都有吧！
　　战争，让死亡变得更加残酷，让人，也变残酷了。


第1433章 看不见的黑夜里，别跑太快
　　楼外的屠杀，是一面倒的杀戮，日军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
　　像桥本一山这样的，几乎已经是反抗的极限了，但那，也不过是拽着中国士兵的枪杆，不让他们再最短的时间内将刺刀再刺入另一名日军士兵的身体。
　　然并卵，60对50，以众欺寡一连的士兵本来就捞不到平均一人宰一名鬼子的机会，这下总算不至于有些人的刺刀都见不了红，所有微弱的反抗在闪亮的刺刀面前都被碾压至粉碎。所有在楼外的日军，在两分钟内全部被杀得干干净净，包括还在呻吟和抽动的，全部被负责检查的三班一一补刀。
　　王小二补得尤其仔细，他先前那杆步枪他早就不用了，他拿的是从一旁找到的原属于日军的三八大盖，刺刀钢材果然不错，连插了十具还未死透的日军都没卷刃，不管有没有碰到骨头。
　　雷雄手拿的两把刺刀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楼外杀戮伊始，楼内的日军也被惊醒了。相对于楼外的五十多名同僚，他们显然要更幸运一点，虽然他们遇到的是更加强悍杀人不眨眼的特种兵，但特种兵们终究还是有短板的。
　　他们人太少了，战力出众可以以一抵十但并不意味着六个人就可以轻易宰杀六十人，如果散布于各处的鬼子想跑，别说是六名特种兵，就算是浪团座这样的“西域之虎”在此也只能徒呼奈何。
　　还好，日军是谁啊？人家是亚洲第一陆军啊！别看人家是一帮二线辎重兵，也是被偷袭，想想两个月之前的平型关之战，同样是两个辎重中队的二线兵，可是面对着红色部队的绝对主力的伏击，人家还在山坳里鏖战了一天呢！
　　同样拥有着大日本帝国陆军骄傲的辎重兵们在发现自己被偷袭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八嘎！枪呢？枪没了，那就肉搏吧！一个房间内的五六名日军在军曹还是少尉小队长的带领下，冲着眼里闪着寒芒闯入房间的入侵者展开了自己的反击。
　　恐怕等到嘴角绽开笑容的陈运发先是一军刺将一名悍勇军曹的喉咙刺穿，再一脚将一名围过来想捡便宜的日军裆部生生踹烂，然后单手将一名日军猛然拉至身前一记头槌将改名日军的鼻梁骨生生砸断捂着脸倒下的那一刻，日军少尉才发现，闯进来的，不是一头饿狼，而是一头猛虎。
　　而他们，就是羔羊。
　　可能唯一让日军少尉觉得心安的是，他虽然将配枪挂到墙上不见了，但就连睡觉也要贴身放置的指挥刀还在。刚“嘡啷”一声拔出花费上前线时家里花费大半积蓄购买的武士刀，就看见只用了两个照面就解决了三人的魔神一样的家伙咧开嘴猛地一甩手。
　　日军少尉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长二十厘米的军刺就穿透了他的喉咙，突如其来的冰冷让他双手第一时间放弃了家里花费巨资给他专门打造的锋利的军刀，捧着仿佛突然在脖子上长出的军刺，喉头“咯咯”作响猛然跪倒在地。
　　他并不知道三棱军刺是怎样一种武器，巨大的放血槽远比刺刀上的血槽要宽的多，但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断喷涌向手心的热腾腾的滑腻告诉他，那是血，光靠手，堵不住。
　　他向喊：“敌人已经没了武器，杀了他！”可惜，连喉结都被军刺击碎的他发不出任何一个原本熟悉的任何音节。
　　他的麾下，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英勇，在陈运发犹如魔鬼一般连杀四人包括辎重小队最高长官之后，剩余的两人早已失去了继续赤手空拳和其作战的勇气，尤其是当对手反手又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柄乌黑的长刃的时候。
　　在死亡面前，两名日军彻底抛弃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耀，他们扭头就跑，一米外就是窗户，别说这里这是二楼，就算是四楼，他们也宁愿跳下去而去面对那名在黑暗中露出白牙提着致命武器的魔鬼。
　　陈运发这次却没有追击他们，先是一脚踩断了那名鼻梁骨折断被撞得晕晕乎乎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的日军的脖子，接着上前拔掉跪在地上依旧不愿松开自己伤口日军少尉脖子上的军刺。
　　一股血箭喷出，日军少尉这才不甘心的仰面而倒，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他对生命美好的最后一丝执念了。
　　而那名裆部已经变成一堆肉泥的日军则早已连哼都不哼一声了，他应该是最早死去的日寇。太监能活着，那是有技巧的手术，而且还留尿尿的玩意儿，哪有像陈运发如此粗暴做“手术”的？一言不合，就是肉酱，他一脚之力甚至能踹断成人大腿粗的大树，别说鬼子的唧唧和蛋蛋这会儿都是软乎乎的，就算是充血了，那也是一击就成酱，连个桩桩都不带留的。
　　而之所以不追，那是，两名日军跳向的地方，是前院，哪里，有超过七十个彪形大汉拿着刺刀正比赛“杀猪”，自己往死人堆里蹦，那还管他做甚？
　　当然了，当反抗的勇气被绝对的实力碾压到绝望的时候，日军也不是顽固不化的石头，生命的美好终究还是让他们会想起眼前的苟且的，要不然，那还有什么诗和远方？
　　不管是荣耀还是什么苟且，所有的一切，首先得活着。否则，就会变成一小盒渣渣运回国内，这帮日军可不傻。
　　所以最终雷雄还是等到了从楼内跳出企图逃脱的日军，作为中国最精锐陆军师的肉搏第一人，又手持利刃，面对惊慌失措已经全无战力可言还从楼上跳下摔得七荤八素的鬼子，那简直不要杀得太轻松。
　　两柄刺刀完美的割开了最少三名日军的喉咙，四个端着刺刀的士兵仅只戳死了两个，就像是在羊圈里抓羊杀羊一样，知道自己即将被屠杀的羊或许不会反抗，但羊也不会傻乎乎的原地等待的吧！他们会跑，拼命的跑。
　　利用同伴们牵制了可怕敌人的机会，一名强壮的日军军曹从二楼跃下，借助夜色疯狂而逃，从未如此畅快淋漓宰杀敌寇的雷雄怒吼疾追。
　　最后那名疯狂夺路而逃的日军军曹虽然腿短，但无比旺盛的求生意志和还算严格的军事训练竟然让他跑出了雷雄平生仅见的速度，在夜色的掩护下在废墟中狂奔，将雷雄甩出了十五米之遥的同时，更是将后面更远跟随的两名士兵甩出了足有三十米远，如果日军军曹能继续保持这个速率，再狂奔三分钟，他或许就能成为这个辎重小队89人中唯一能幸存的人。
　　而那帮利用黑夜突袭他们并用卑鄙手段偷去他们的武器导致89人近乎毫无反抗就全体战死的中国小股部队也会彻底完蛋，这片区域的帝国陆军虽然不多，但几百人还是有的，完全能将他们撵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可以说，这个寻觅到一丝生机的日军军曹这一刻，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他犹如被全体战死的同僚灵魂附体，那一刻，他不是富山县人，他还代表着石川县，福井县，代表着整个北陆地区的帝国士兵们，他是战斗力仅次于第2师团和第6师团的第9师团的兵，他带着第9师团的荣耀，他不是一个人在奔跑，不是一个人……
　　承载着对中国人的满腔仇恨，日军军曹越跑越快，耳畔的风风猎猎作响，生的希望和铭心刻骨的仇恨让日军军曹的脚步越来越轻灵。他甚至觉得，就以他目前这种状态，他能跨过高山大海，也能穿越人山人海，没有人能阻挡他奔向生命彼岸的脚步。
　　哪怕他一脚踏空，他的两条小短腿依旧在虚空中蹬出奔跑的动作。
　　可惜，现实不是动画片，他也不是汤姆，更没有中国武当派蹬着自己的脚能上天的“登天梯”轻功，他悲剧的摔下去了，狠狠的一头撞在坑壁上。
　　那是一个弹坑，一个150重炮炸出的直径超过2米深超过2米的弹坑。
　　放在平时，一不小心滑落下去，摔个头破血流有可能，但以超过8米每秒的速度这样摔进去的话……
　　当雷雄气喘吁吁赶到打开手电筒查看的时候，承载着所有同僚希望的日军军曹的脖子呈现着不可思议的角度躺在弹坑底部直抽抽。
　　事实证明，在晚上没有路灯的时候夜跑，就算没有碰到坏人，也会自己把自己坑死的，尤其是路上有坑，而且是大坑的时候。
　　承载着所有同僚期望的日军被自己帝国陆军炸出的炮弹坑给坑死了，犹如中国古代故事“守株待兔”中的那只兔子，自己撞折了脖子。
　　唯一的好处是，后面追逐的猎人不会吃了他，虽然也把他给拖着脚生生拖回了他们曾经拥有香甜睡梦的小楼。
　　然后，和他早已被屠杀的差不多的同僚一起，被剥成了光猪。
　　不是要把他们在华东的寒风中冻成白斩鸡，而是，中国士兵们需要他们的军服。
　　被扭断脖子死去没有沾染上血迹的日军的军服成为需要会日语抛头露面士兵的首选，虽然有些因为大小便失禁有些污秽，但此时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在身上穿了超过两个月早已充满了酸臭气息的国军军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比那干净。
　　也不是所有日军都被宰杀一空，楼上和楼下合在一起还留下了四个，两个被特种小队士兵击晕，两个投降被四杆刺刀指着跪在地上。
　　夜空中，除了浓浓的血腥味儿之外，已经彻底重新归为静寂。
　　士兵们忙碌着更换日军衣物，哪怕是被血液浸透，在地上裹点儿灰揉上一揉，就好了，士兵们总有最简单的办法。
　　而参与询问日军俘虏口令的王小二也学习到了什么叫简单快捷。
　　在用日语询问四名俘虏今天白天通行口令得到的是一阵沉默过后，那名叫熊铁栓的特种兵就像是杀鸡一样，一把军刺当着另外三名浑身颤抖着的日军的面，从一名日军口腔只透后脑，没有任何迟疑。
　　而陈运发只是面无表情的伸出三根手指，用日语轻轻说道：“你们只会有一人会有三次这样的机会。”
　　那是三次可以看到自己同伴被冰冷无情抹杀的机会，王小二浑身汗毛竖起的同时心里对自己如果遭遇这样情况进行了设想，他不得不悲哀的发现，自己很矛盾，既不想成为这最后一人，也不想成为他前面的人。那两种选择，都极为痛苦。
　　所以，面临选择的日军和他想象的一样，做了第三种选择，他们愿意说了。
　　三个人被带向三个方向，分别说出自己的答案，经过核对，已经放弃了荣耀的日军其实都是老实孩子。闻讯口令“帝国”，回答口令“荣耀”，很日本。而番号和他们今天的任务更是在说出口令这样机密后没有任何障碍。
　　三名爽快说出口令的日军终究是获得了优厚待遇，他们被一刀穿过心脏，十秒钟心脏就会缺血引起的死亡远比他们同伴被生生穿透头颅至今还在抽抽要舒服的多。
　　换装完毕并从地道里把需要的武器全部辛辛苦苦搬上卡车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但一连士兵们却甘之如饴，没这些武器他们感觉不安全。
　　至于已经被剥成光猪的日军所有尸体，都被整齐的码在大楼内，就算日军早上发现，他们也早就跑远了。
　　在凌晨2时许，一队日军车队在夜色中开始沿着公路前进。


第1434章 局势
　　陈运发和雷雄要去的地方，不是15公里外的沪西前线，是松江。
　　在未来，松江，已经是上海这座大都市的一个区，但现在，它叫松江县，属于江苏省管辖。
　　是的，松江，刘浪这次替独立团所选择的主战场，就是这个位于上海市郊的小县城。它的地理位置本不险要，不过是座靠着黄浦江的一座小县城，距离海边的金山卫还得五十公里，这次淞沪大战，国军都没有在这里驻扎多少军队。
　　但是，远在南京郊区军营的刘浪却是站在营房外，看着手表，在寒风中，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出现偏差的话，日军第十军超过十万兵力，将会在三个小时后于凌晨五时许利用潮汐岸边水位上升从金山卫登陆。
　　曾经的时空中，金山卫的守军仅仅只有两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以及军事委员会调查局一个两百人的便衣队，顷尽全力也没法给在滩涂上行走的日军以重大杀伤，不过数小时，金山卫就成了日军的登陆场。
　　第18师团主力在金山嘴以东上岸，第6师团和国琦支队在金山卫以西登陆，第18师团之第35旅团在全公亭上岸，然后第6师团和兵力达一个旅团的国琦支队渡过黄浦江进军松江县城。
　　一支兵力将近四万的日军，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数十万国军左后侧翼被抄，军心顿时溃散，若不是第67军以全军近乎覆灭为代价在松江城硬抗日军三日三夜，所谓的大溃败恐怕，会演变成数十万大军被围歼吧！
　　这个时空中，或许因为他这只来自未来小蝴蝶的介入，虽然他无法向最高统帅部直述日军可能的战略动向，但终于，军事调查委员会破译了日军电文，判断出日军由北向南调集大军增援淞沪，也相应的做出了布置。
　　金山卫，不再是一个步兵营，而是一个步兵师，陶广麾下第28军的精锐62师在两天前重新调防金山卫。
　　只是，还不够啊！刘浪遥看着西南方向，日军为保护这支由90多艘运输舰运送的十万大军，可是出动了一个舰队，高达200毫米的舰炮和天亮之后数不清的飞机将会将金山卫前线化成一片火海。
　　一个步兵师，能挡多久呢？刘浪不知道。哪怕他知道这个步兵师在曾经的时空中打得极为顽强，无论是天马山之战还是凤凰山之战都重创过日军，闵行之战更是团长战死营长战死。但此战，刘浪无法预料。
　　他只希望，62师，能坚持的时间再长一些。
　　因为，松江，已经成了数十万国军最后的希望。那也是那位中国目前最高统帅为他在军事上的短视付出的必要代价。
　　虽然刘浪知道，为军之将者其实很可悲，越是合格的军事将领，越是会成为政坛高手们手中的一把刀，哪怕在这种即将国破家亡的时刻。可是，这些将领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包括他刘浪自己，他只能选择做刀，因为，此时不做刀，或许连砍向敌人的机会都没了。
　　天地烘炉，以人为铜。
　　没有人能在这个乱世中奋臂一呼，就成千秋伟业，哪怕是刘浪这种穿越者，就算他有看穿未来重重迷雾的一双慧眼，但他也只能成为一只顺应大势潮头的小蚂蚁，否则，就会被拍死，淹死。
　　只是，蚂蚁虽小，但当蚂蚁张开他的大颚咬人的时候，一样会很疼的，尤其是这只蚂蚁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同伴的时候。
　　刘浪决意要去松江，和必定站在历史舞台上的67军一起，哪怕历史的浪潮依旧会犹如千钧般拍下，将所有试图逆反的顽抗拍至粉身碎骨。刘浪也要去。
　　如果连反抗都没有，怎么知道历史的浪潮有多重？就像你早已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一样，那你为什么还顽强的活着的道理一样，总要，试上一试才甘心那！
　　三天前，刘浪就已经亲自赶赴军政部向何上将请战，他要率领已经赶至南京的川军第23集团军一部去淞沪参战并驻防松江。何上将感动之余也让他回营等待军事委员会的调派，毕竟，在已经撤声一片的大势面前，把一名二级上将麾下精锐送至血肉磨坊淞沪战场，那名在官场上经营多年的老狐狸是不愿意当那个恶人的，哪怕是刘浪主动请战。
　　面对这种关系复杂的上层形势，就算刘浪也只能徒呼奈何。连岳鹏举这种官至全国军事副统帅级别的大将都会受到掣肘，甚至最终不得不束手就缚，自己丢了命的同时，经营多年的岳家铁军也土崩瓦解，更何况是他这种类似于古代连偏将都算不上的小团长了。
　　他只能等。
　　可等来等去，没等到他率独立团去淞沪前线的消息，却等到了川军另一支已经抵达淞沪军队调防松江的军令。杨森第20集团军属下郭汝栋的第43军于今日凌晨驻防松江。
　　收到这个消息的刘浪默然长叹，历史固执到可怕的浪潮不得不让他为之心惊。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偏差，原本在曾经的时空中，应该在大场罗店和日寇血战数日全军仅存600人的第43军虽然也曾在松江危机时驰援过松江，但全军仅有600人能站立着退出战场的第43军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也不过不到200人抵达松江罢了。可在这个时空中，因为要补充军械耽搁，第43军没有赶上原本应有他们一战打出川军赫赫声威的大场血战，他们全军作为预备队一直保持未损，但此刻，他们却赶上了或许比大场之战更加血腥的松江。
　　这一次，他们还能打出淞沪之战表现最好的五个师之一吗？他们能不能抵挡兵力高达四万日寇的兵锋？刘浪同样不知道。因为，第43军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哪怕相对于曾经时空中，他们的装备已经好了太多。
　　曾经的时空中，整个43军没有一台身管火炮，也就是说，他们最强有力的重武器，不过是迫击炮而已，而且，那还是团属火力，仅为两门。
　　很多人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其实，如果拿中央军的德械师做对比就知道了，像谢晋元的第542团，属于御林军88师，他一个步兵团麾下的步兵营，就拥有一个机炮连，拥有6挺重机枪和2门迫击炮，在团属火力上则拥有20毫米苏罗通机关炮和37毫米战防炮。但这样的火力配置，也不过是德械师的二流水准罢了，属于德械师装备最高水准的两支部队为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
　　可是，饶是如此，他们在身管火炮这种重装备和日寇的对比中，依旧落于下风，而那，已经是装备最顶级的中国军队了，而且，只有两支。
　　曾经的第43军在重火力配置上，甚至比不过拥有2门步兵炮的日军的一个步兵大队。
　　这个时空中，他们拥有了一个炮兵营，十二门75毫米山炮绝对能教日军一个步兵联队怎么做人，一个步兵排拥有两挺轻机枪，一个步兵营拥有最少6挺重机枪和2门迫击炮和小半个步兵大队打一场攻防战还是可以的。
　　可是，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步兵联队，是最少一个整编日军师团，他们不仅有12门105榴弹炮还有36门75野炮，作战人员及辅助人员高达25000人，更还有黄浦江上的日寇军舰和天空上不知道有多少架次的日机助阵。
　　而他们呢？才多少人。作为川军嫡系，刘浪知道，第43军说是一个军，其实军下面不过一个步兵师而已，军长郭汝栋中将亲自兼任唯一的那支步兵师第26师的师长。而且，作为乙种整理师编制，第26师，不过4个步兵团，全师，不过万人。
　　从兵力和装备上看，第43军此行，毫无幸理。
　　刘浪现在只希望那帮头头脑脑们能在凌晨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之后迅速警醒，迅速调集部队增援松江，而金山卫那边已经注定了，添油战术只能让部队一点点的被日军可怕的舰炮吞噬。
　　陶广部的62师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拖住日军，给松江争取时间，多给半天让第43军挖掘战壕工事也是好的。
　　请战报告已经发出去数封，虽然都还没有回音，但刘浪相信，军事委员会那帮将军们终究会同意的。日军今日清晨金山卫的登陆，就是让他们做出决定的催化剂。
　　正如刘浪想的一样，没人会相信第43军以一师之力能挡住日军多久，想让前线数十万国军撤退，就必须要有人在松江挡住日军，援军势在必行。
　　这个时候，有人主动请战去填那个必死的窟窿，以他们的政治智慧，做出那个决定，再简单不过。
　　刘浪现在所忧虑的是，金山卫能挺多久，松山，又能挺多久。虽然独立团所部早已做过动员，全军整装待发，可从南京至松江，因为白天里日寇飞机的猖獗，白天已经无法正常行军，就算坐火车，也至少得三天。
　　陈运发已经发来电报，他们同样将于近日凌晨向松江方向突围，又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时，想来他们已经出发了吧！刘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一路上，日军绝对是关卡重重，想冲出15公里的日军防线进入松江地域，那将是一段极为艰险的旅程。
　　哪怕日军是将重兵囤积于沪西，松江这边并无多少兵力，但那也不是区区不到100人的他们所能匹敌的。
　　不过，作为能追赶自己的独立团最强兵刃，陈运发不会让自己失望吧！刘浪的目光再度投向西南方沉声下令道：“命令已抵达松江的俞大队长……”


第1435章 老乡见老乡
　　松江在上海闸北西南，位于现在数十万国军主防线的斜后方，直线距离达25公里，但如果走公路的话，却要超过36公里。
　　虽然是要突围，而且还化装成日军辎重小队，但陈运发和雷雄等人也没法把卡车开得飙起，能在这样的破公路上达到时速15码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十辆卡车，全部被开上，曾经水在战斗结束后业已过来会和，陈运发和六名小队成员固然是全部都会开车，但总共就七人，还好，御林军总是不凡，虽然绝大多数也是泥腿子和这个时代属于高档专业的驾驶员挨不上边，但一连自雷雄以下几名军官和军士还是在师部组织特训的时候摸过几把方向盘的，虽然不说有多熟练，可开起来走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凡是能开车的，全当了司机，用陈运发的说法，就算开车技术再烂，这几十里路也能把手练好。这若是放到后世，恐怕要被车管所考官们喷死，光会开车往前走不考科二倒车入库你就想拿驾证？你当哥是假的？其实，把你放驾驶座上，跟你说，三十里路，开得好，活，开不好，死，估计通过率要远比后世考驾证通过率要高。人的潜能，真的很大的。
　　到最后反倒是还空了两个名额出来，于是，穿着日军少尉军服的曾经水打头，陈运发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所有车辆和日军辎重小队的配置无异，第一辆车和最后一辆车的车顶上架上机枪，后斗被帆布牢牢遮住。
　　日军少尉因为是喉咙被刺，血喷得老远，军服上反而没留下多少血迹，身材又正好和个头并不高的曾经水差不多，于是，学了好几年日语的曾经水就成了这支日军辎重小队的指挥官。
　　对此，曾经水不是没有异议，他更热衷于躲在黑暗处对目标一击必杀，而不是走到台前，这多少让他有些不适应。陈运发却是拍怕他肩膀，示意他看看自己和另外笑得牙花子直冒的几位特种小分队的弟兄，曾经水也只能咬咬牙点头答应了，谁让他个头最矮呢！
　　因为曾经水知道，如果让陈运发开口的话，恐怕就不是拿个头儿，而是说猥琐说事了。是的，陈运发别看个子大，面相也憨厚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但只有和他打交道时间长了的人才知道，这位着实腹黑的很，和刘团座颇有几分相似。瞅瞅，除了你接近点儿，谁有小鬼子那般猥琐的脸？这话，特种兵中尉不是说不出来。
　　这就是兄弟，不用说话，就知道心意。陈运发很满意曾经水少尉的识相，于是，他坐到最后一辆车上压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只会透过车窗向公路关卡的日军送上一个憨厚的微笑，虽然他的手里提着一杆早已压满子弹的冲锋枪。
　　向西走了3公里，就遇到了日军第一道关卡。随着日军手电筒照过来，刺眼的光芒中，第一辆车上适应了强光并借助着车灯光芒看清关卡的曾经水眼睛微微一缩，公路中间的木制拒马和铁丝网没什么了不起，鬼子这种专门负责运输物资的卡车只需要踩一脚油门就能将之撞的粉碎，但公路两边却堆着沙包构筑的野战工事，两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分别一左一右钳制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公路，随着鬼子哇啦哇啦的吼声，工事中，最少有三十杆步枪探出头来对准车队。
　　一个作为警戒检查所用的关卡而已，竟然布置如许兵力，这是日军觉得自己人太多吗？说实在话，曾经水对淞沪前线数十万国军还是有些怨念的，独立团自起家以来和日寇对敌，从来都是少对多，很少有以众凌寡的时候，但却都获得了胜利。可国军呢，投入到淞沪前线的大军高达数十万，鏖战三月，却是即将落下败退的帷幕。
　　作为一名低级军官，曾经水不懂什么大战略，也没时间去研究这个，他只知道，团座长官带着他走遍整个南京所建立的秘密补给点的时候，有些沉重的语气。他还知道，一向性情乐观的团座在走完最后一个补给点，驻足在南京城区莫愁湖畔时低垂的眼睑里，隐藏着点点泪光。
　　那是团座长官啊！曾经水跟随他多年，见过他在烈士陵园慷慨激昂的演讲，也见过他于战场上面若寒霜，还见过他在誓师大会上松开新婚妻子的怀抱毅然跟上已经开拔的大军，可是，曾经水从没见过，站在尚歌舞升平的首都，就藏起点点泪光的他。
　　等到淞沪败势传来，曾经水仿佛懂了，淞沪若败，首都首当其冲。若一国之都被占，亦是算举国之痛吧！曾经水以为自己懂了，但他其实没懂，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自己那位从来算无拾遗的长官痛的是什么，他痛的，不是城，是人。
　　此时的曾经水，或许不知道，不久之后的他，将会看着一件件人间惨剧，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淌，却不能哭出声，他甚至不能狠狠咬自己的手努力的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因为他的手，需要杀人，需要，扣动扳机。他只能狠狠的用牙咬住自己心爱步枪的枪托，用眼狠狠瞪着那一幕幕他无法阻止的惨剧，寻找着最有价值的目标，狙杀。
　　他也不知道，他会代表着那座沦陷城池的抵抗。
　　现在的他，没有时间想那么远，他得迅速融入第9师团辎重联队第9小队中村俊彬的角色中，带着80多名弟兄逃出生天。虽然这里的兵力或许高达一个步兵小队，还有重机枪加持，但真要打起来，不过土鸡瓦狗，只是，这里距离前线尚有10公里，哨卡不知还有多少，硬冲的话，损失不知道会有多少。
　　思绪间，曾经水已经走下汽车，拿着熟练的日语先报上口令，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带着两名士兵走过来的一个日军少尉。作为检查的一种方式，闲聊有时其实是很重要的一个手段。
　　等双方交换完番号，对面个子矮小的日军少尉笑了，曾经水也笑了。
　　日军少尉笑的是，碰到一个师团的同僚了，第9师团都是日本本岛北陆地区的士兵组成，在异国他乡来说算是老乡中的老乡，老乡见老乡嘛！心情自然会好一些，尤其是在大败之后情感属于最低潮的这个时候。
　　而曾经水笑的是，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老对手了，而且还是前两天才被打得灰头土脸的老对手。一支堂堂的步兵主力，竟然跑来收哨卡了。
　　没错，除了第36步兵联队，还有谁是这支向松江突围小部队的老对手？
　　二十米外，坐在帐篷里的北岛刚雄遥遥看着车灯下和探照灯下还算开心交流的两名少尉，双眼一片茫然。
　　自从他担任第36步兵联队代理联队长，却只能在哨卡守着看着运输物资的车队开过，只给他留下一脸灰尘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怎么聚焦过。
　　“八嘎！让他们赶紧去执行他们的军务。帝国陆军需要的是物资，不是他们的闲聊。”北岛刚雄遥遥看着两名少尉脸上的笑容，却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大踏步的走出帐篷，怒声下令。
　　他现在厌恶笑容，厌恶喜悦，尤其是出现在别人脸上的时候。
　　北岛刚雄的声音足以传到二十米外。
　　“井上君，你们长官？”曾经水瞟了那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那是我们代理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阁下。”日军少尉谨慎的将曾经水的证件还给他，抬手行军礼：“帝国武运昌隆！”
　　“帝国武运昌隆！”曾经水抬手还礼。“井上君，战后，请你喝酒，家乡的清酒。”
　　“家乡的清酒啊！”日军少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低下头喃喃自语：“还有机会喝到吗？”
　　对于这支败军来说，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是什么样。
　　就如同已经成功骗过日军少尉的曾经水一样，他也不知道前方的路上还有多少日寇，但他也必须得继续往前走，不管路有多么艰难。
　　车队从已经挪开拒马和铁丝网的公路上鱼贯而过，直到最后一辆汽车，陈运发憨厚的微笑着冲双眼迷茫的北岛刚雄目光交集。
　　北岛刚雄茫然的脸猛然凝固，嘴巴张大，就像抽风的病人一样，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车队。


第1436章 两眼泪汪汪（上）
　　“开枪~~~”北岛刚雄的声音犹如被刚阉割完的公鸡，在华东深夜有些萧瑟的秋风中尖锐而凄厉的响起。
　　是的，陈运发的脸敦厚而朴实，如果不看超出常人的个头的话，那无疑是个善良而无害的人。无论对于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在这种堪称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看到这样一张脸，心中无疑都会生出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因为，他无害啊！既然无害，就不用心生警惕，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不用再绷紧，对于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极为难得的休憩，尤其是对于陌生人的时候。
　　这种愿望，对于北岛刚雄来说，也是一样。他太需要有时间去想一想自己的未来了，作为一个联队长，却要在公路上守哨卡，他自然是不会甘心的，哪怕是手底下已经只有不足500兵力，他还是渴望去前线建功立业。哪怕陆军中佐这个职位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许多和他同年龄的同学至今还在少佐职位上苦熬呢！可是，他很清楚，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当这场和中国人在淞沪的会战结束后，他就会回国，然后转入预备役，彻底被放弃。
　　谁让，第36步兵联队遭遇了近乎覆灭的重创呢！而可以背锅的胁板次郎已经埋在四行仓库巨大的废墟中，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再可以扛起第36步兵联队战败罪责的人了，最后，只能是他，一个活着的陆军中佐。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怎样面对自己几乎已经注定的未来。所以，他把联队部搬到了哨卡旁，他心中未尝不希望通过自己在职责范围内的努力让那些大人物看到再重新启用他，虽然机会很渺茫，但万一呢？做了，不一定有用，但没做，是一定没用的。
　　于是，曾经很自负的北岛刚雄这一次选择和他的士兵们在一起，虽然他不用站在灰尘漫天的公路边上去和每一个通过的车队进行交流，但距离公路不足二十米，基本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一名陆军中佐坚守岗位的存在。
　　相对应的，他，也能看到每一辆汽车里帝国官兵们朝气蓬勃年轻的脸庞。
　　就像这个凌晨一样，虽然他迷迷糊糊躺了几个小时，但在车队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已经很久没有熟睡过只能浅浅入眠的陆军中佐依旧很快清醒了，裹着厚实的毛呢军大衣，他走出了野战帐篷，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麾下的少尉和车队领队的少尉交流。
　　虽然最终因为两张年轻的脸上涌起的笑容让他感到厌烦，但其实，北岛刚雄心里知道，他这是错误的。他需要这些车队的士兵，需要通过他们的嘴，将一名陆军中佐忠于职守的消息散布出去，传到那些大人物的耳朵中去。虽然这并不足以改变他目前的处境，但，留下一点印象，或者，多一丝好感，那也是可以的。
　　他知道，他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条明知道前路渺茫，都还要争取那一线生机的狗，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亲自去和那些平时他连正眼都不会瞅一眼的中尉、少尉，甚至是军曹们打交道。
　　于是，在他下令让车队赶紧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帐篷，依旧站在有些萧瑟的秋风里，目送着车队的辎重卡车一辆接一辆的从身边十几米处开过，哪怕风沙打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无害的脸。那一瞬间，他浑身冰寒，比脱掉身上的毛呢军大衣，脱掉毛衣，赤身裸体的站在本土北方的冰天雪地里还要冷的多的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透天灵感，仿佛，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冻得凝固了。
　　那张脸，他真的是再熟悉不过。
　　作为指挥官，他知道，对于麾下第36步兵联队打击最大的一战，不是那一日强攻皆被打退，一天时间内伤亡千余之战。支那人拥有无比坚固的堡垒，而他们却不能动用重炮，以血肉之躯和支那人的枪炮硬撼，千余人的伤亡固然令人痛彻心扉，但却不足以让帝国官兵士气直线下跌。
　　他和死伤惨重的帝国勇士们依旧认为，他们会赢下这一战，敲碎敌人坚固的乌龟壳，将那些只会躲在坚硬乌龟壳中的支那人抓出来，一一杀死。哪怕是全联队上下对支那人的坚固堡垒束手无策之时，他们也没想过会失败。
　　但，当那一天，二十几个中国士兵毅然跳出堡垒，向着尚存有三十多名帝国官兵的队列发动反冲锋，并当着全军和支那平民的面，将之一一杀死在距离仓库不足二十米的泥地上时，北岛刚雄知道，士气，彻底没了。
　　是的，第36步兵联队残余所有帝国陆军官兵的精气神，就在这样一场小的不能再小的白刃战中，被打没了。二十几个中国人，将数目远高于他们的对手，用对手自诩为最能显示武勇甚至是最擅长的方式，一一杀死，并自身损失不超过一半。
　　这位陆军中佐当然不会知道，在战后，被他认为四行仓库中最重要的一战，同样也被完整的记录在抗战军史上，那还是军史上第一次以浓墨重彩的方式，对一个只有五十多人参与战斗的小规模战斗进行记录。
　　军史学家们和这位日军中佐副联队长的观点一样，对于此战，认为意义极大，用敌人最擅长的方式干掉敌人，是对敌人最大的打击。普遍的观点认为，其实从这一战开始，第36步兵联队已经名存实亡，他们已经没了曾经铁靴踏上中国土地上的不可一世，没了曾经日本帝国陆军白刃战无敌的勇气。不管最后有没有以定向爆破的方式将第36步兵联队的联队旗和大部军官埋在四行仓库的废墟中，这支日军的战斗力就已经没了先前的一半。
　　而一人大杀四方独杀超过十名日军的陈运发，光芒四射，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中国平民看不清他的模样，甚至连他远超常人的大个头都看不清，二百多米的距离，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蓝色身影每一次挥手，必然血光四射。
　　可对于拥有四倍望远镜的陆军中佐来说，望远镜镜头里，杀人如麻陈运发那张沾染着血迹本应该凌厉如魔鬼一般的脸，却出乎意外的冷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憨厚。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运发，看着他凶悍的一枪托砸瘪了钢盔顺便砸碎了帝国勇士的脑袋，看着他面对四人的包围依旧匪夷所思的躲过几杆刺刀的攒刺，看着他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抡起两杆长枪还带着两个帝国勇士的身体砸在另外两人的身上……
　　如果和他对战，恐怕用不着一个照面，就会被他像杀鸡一样轻易杀死吧！这是陆军中佐很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认定的结果。这个结论，让从此以后的睡眠都会变得很浅，稍微一点儿响动，就会从睡梦中惊醒，他实在是害怕那张看似无害却战力十足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然后掐着他的脖子抡向地面……
　　望远镜中陈运发把人做锤的那一幕实在是所有人的噩梦，北岛刚雄仿佛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人体骨骼“咔擦咔擦”碎掉的声音。
　　可过了几天之后，噩梦竟然成真，那张脸，竟然无比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那么，和气的微笑着。
　　惊悚的战栗中，仿佛是要被彪形大汉脱掉衣服的小娘们，北岛刚雄下意识的大声喊了起来。继而，他心中本能的生起一种惊恐。
　　好像，他距离那个杀神有些太近了。杀神会不会像杀帝国士兵一样把他杀死？北岛刚雄无比后悔，他应该先躲回几米外的工事再发出警报的。甚至，他还有时间想起，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联队长，自己本可以躲在更远的地方，而不用来如此危险的前线，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如此急功近利，当预备役又怎样？那他好歹还可以好好活着。
　　不得不说，人的大脑很神奇，在那名短短不超过一秒的一瞬间，北岛刚雄脑海中竟然还能闪过如此之多的念头，更关键的是，他想到的很多竟然是无比正确的。
　　作为一名联队长级的指挥官，他真的是距离前线太近了。十几米的距离，就是一个稍微受过点训练的孩童，都能轻易的拿起一杆枪干掉他。
　　更何况，是一名综合战斗力排在这个时代前五的超级战士呢？
　　当北岛刚雄的脸色出现异常，陈运发的目光中就掠过了刀光。
　　还是失败了啊！本来想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的离开，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接下来，所有的幻想都要被抛开，要突围了啊！陈运发心里难免有点儿遗憾。
　　他遗憾的，不是未知的前路，而是，从四行仓库带出的这80名百战精兵，将不知道有多少会折损在这条向松江突围的路上。
　　可是，再多的遗憾，也改变了不了现实。你要战，我便战，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当北岛刚雄凄厉的声音刚刚喊完，陈运发就已经抬起一直放在腿下的冲锋枪，冲着已经醒悟过来准备扭身跳往工事里的日军陆军中佐和他还没反应过来的勤务兵，扣动扳机。
　　从北岛刚雄脸色变化，到这位陆军中佐被第一时间打成蜂窝，不过才喊出了2个字而已。
　　“他们是支那人！”的警示，被足足十发9毫米冲锋枪鲁格弹头塞回了陆军中佐的嗓子眼。


第1437章 两眼泪汪汪（下）
　　北岛刚雄警示的声音对于日军来说还需要一定时间反应。
　　刚刚还听着同乡要请他喝家乡清酒的日军少尉在听到“开枪”的命令后，短暂的迟疑。
　　但枪声，对于早已精神高度紧张严阵以待的中国军人们来说，那就是战斗的信号。
　　车队除了前四辆车加大油门继续向前狂奔以外，后六辆车在第一时间内摆正车尾停下，全部丢下手中三八大盖的“日军”从脚边的帆布里拿起冲锋枪，一边冲着视野中所能看到的日军狂扫，一边从车的两边跳下车，以战斗阵型向废墟中散开并向哨卡逼近。
　　日军这时才算反应过来，轻重机枪手们冒着扫过来的密集弹雨，最少有一挺重机枪将枪口对准了六辆停在公路上不动的卡车，虽说最少有一个步兵排的中国人跳下了车朝这边进攻，但在这些轻重机枪手们看来，扫射卡车，将卡车打坏，把那些中国人全部留在废墟中，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中国人的冲锋枪在几十米的范围内火力密集到可怕，但他们可是第36步兵联队，除了打不赢四行仓库内的中国守军，他们连号称中国那位最高领袖的御林军的第88师都击败过。更何况，他们拥有两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以及3具掷弹筒，在不远处甚至还有属于联队部直属的由四门山炮组成的炮兵中队。
　　哪怕他们的兵力也不过一个步兵小队，但他们拥有工事和这么多重武器，如果还打不赢这帮兵力还逊色于他们的中国人，那真是无颜见天照大神了。
　　虽然四行仓库一战被陈运发和雷雄打寒了胆，但这个基本还是由老兵组成的步兵小队在联队长被子弹击中生死不知的情况下，依旧做出了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北岛刚雄这位联队长在战术上还是极有眼光的，在整个步兵联队仅存不足五百人兵力的情况下，除了炮手和机枪手以外，其余人员全部打乱重新调整编制，长达10公里通往前线的公路上，被他以1.5公里一个分成六个哨卡，虽然可能会拖延通过公路朝前线行进的辎重部队的速度，但安全第一。
　　上海闸北这个刚刚攻下的方圆几十里的阵地上可曾经驻守过超过四十万中国大军，哪怕他们退走了，但来自废墟中的反抗可一直未减少过。不少没有收到命令或者因为受伤没来得及撤走的中国士兵可没少打他们的冷枪，想要把这片土地彻底稳固，不是几天的时间就能完成的。
　　所以，北岛刚雄将麾下的步兵打乱编制分成六个步兵小队，然后每个步兵小队除了保持原有的两挺轻机枪之外，又将原来归步兵大队直属的重机枪中队全部拆分，每个步兵小队两挺，70毫米步兵炮在四行仓库中一战后完好无损的倒是还剩下七门，但由于人手严重不足，这位干脆就将攻坚用的直瞄炮给放弃了，所有炮手拿起步枪当步兵用。
　　除了四门山炮的数十名炮兵没有动，可以说，那位已经在萧瑟的秋风中死去的日军陆军中佐，已经将他麾下近五百人的兵力发挥到极致。就算有小股中国部队偷袭，他们也不会有重武器，70毫米步兵炮有个鸟用？与其呆在工事里看着中国人在废墟中跳跃发呆，还不如拿起步枪精准射击。
　　而跟随联队部一起的四门山炮则是北岛刚雄最后的杀手锏，他可没傻到将自己放至第一个哨卡，他所处的，是第六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就算有中国大股部队来袭，联队直属的四门山炮7000米的射程也能给予前方足够的支持，而且，他还能保持足够的安全。
　　只不过，他所排的顺序，是从前线来排的，但陈运发等人，是从他们屁股后面来的，于是，北岛刚雄这个倒霉蛋反倒是变成第一个面对敌人的哨卡了。
　　这就是学中国文化没有学好只学了个半吊子的结果，如果换成是奉行中庸之道的中国人，恐怕，会把自己的指挥所放在第三或者第四。中庸嘛！重点不在“庸”而在“中”，华夏人解决问题，大多都是在互相退让和妥协中完成的，很少有翻脸不认人的强硬死干，那样的人，在华夏任何时代，都会很快湮灭在时光的浪花中。
　　蒙古大草原以战斗为生活的彪悍骑士，统一中原的同时还在多瑙河畔洗马，可怕的兵锋让亚洲和欧洲都为之战栗，但他们的辉煌，却不过持续了100年的时光，就被他们视作四等人的汉民族砸得粉碎，退守大漠的风霜将这个民族虽没有彻底湮灭，但自此再无他们先祖的任何荣光。而被他们差点儿灭族的汉民族依旧和他们的先辈一样，在中原大地上再度强大兴盛。
　　“中”这个位置，可退可进，不是北岛刚雄这个半吊子中国通所能明白的。屁股这玩意儿看着脏，其实，真要论细菌，却是比脸要少多了。凡事不能看表面，排在最后的，倒个个儿，就有可能变成首当其中，这跟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都很出名是一个道理。
　　哪怕北岛刚雄刻意抽调了所有老兵组成一个步兵小队都放在自己身边，战斗力要远比其余几个哨所要强得多。
　　但他们显然错估了对手，对手可不是散兵游勇，而是刚在四行仓库把他们打寒了胆气的精锐之军，而且，属于很小气的那种。宁愿不怎么会开卡车，也要开上卡车把所有重装备都拉上。
　　日军本来对着另一面的枪口都还没调整好，六辆排成一列的卡车上的篷布全部被拉开。
　　其他卡车因为视线的阻碍日军重机枪手可能看不清楚，但最后一辆，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二十米突然露出的卡车后斗，却是让他们如坠冰窖。
　　卡车后斗里，没有什么物资，而是由两层沙包堆砌的工事，工事的中间，却是一台已经将枪口对准他们的双联装机关炮。
　　没人知道一个人在近距离面对射手已经扣上扳机20毫米机关炮是什么感觉，因为知道的人，基本上都死了。但想来，那一瞬间，汗毛全部炸开，就像一只脖子上羽毛全部炸开的鸡是差不多的吧！
　　卡车上射手就位的速度当然要比日军快的多，自从进入日军哨卡范围内，帆布下躲着的射手就已经坐上射击位，弹板早就插上，保险也早就打开，甚至，他们连枪口的方向都不用调，根据队列的排布，针对日军可能工事的位置，在进入哨卡之前，枪口的角度早已调整的差不多，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将手摸上扳机，然后，扣下。
　　“咚咚咚！”可怕的闷响声响彻的声音甚至比机枪的声音还要密集。六辆全部露出自己狰狞的卡车竟然将仓库内六台20毫米机关炮全部给拉上了，如果日军能有幸取得胜利去查看一下，会发现，“吝啬”的中国人甚至连迫击炮都放在车斗里，他们实在是舍不得将这些平时珍逾性命的重武器给抛弃。
　　如果说是六挺重机枪，可能日军还没有那么悲催。毕竟，他们的沙包工事也不是豆腐做的，除了炮以外，轻重机枪和冲锋枪，对厚厚的野战工事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就像开始一样，两边沙包工事里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超过四十杆冲锋枪扫出的近千发子弹组成的可怕火力给压制了，但除了脑袋少根筋的士兵，真正被冲锋枪打死打伤的，真的不多。
　　像北岛刚雄那样，扛着中佐领章还要站在路边装逼的，那已经不是少了一根筋的问题了，那是整个脑袋都被门挤了。
　　可是，当枪变成炮呢？而且还是一台机关炮居中扫射，两台机关炮对着两翼扫射的时候呢？看似坚固的沙包工事瞬间被打得灰尘四溅，除了惨呼声，再无任何日军士兵还能抬得起头来。
　　包括轻重机枪手，在看清对手的那一刻，他们就放弃了和对手对射的打算，他们的子弹打在沙包上会被挡住，但人家的炮弹却会轻易撕开他们的身体。能看着近在咫尺已经开火的机关炮没有当场吓尿而是第一时间趴下身体躲藏在工事里的，就已经是勇气十足的人了。
　　可惜，这里没有四行仓库那种1米多厚的坚固堡垒，这里只有可以抵挡重机枪射击的沙包，可以在500米距离内穿透30毫米钢板的20毫米炮弹甚至都还没完成自己所有的加速，就钻进了沙包，将沙包打得灰尘四起的同时，也轻易穿透了沙包的阻碍，将躲藏在后面的日军打得哀鸿一片。
　　雪茄般大小20毫米机关炮炮弹强大的动能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子弹击中人体还会形成什么空腔，打个什么窟窿，但被这种炮弹挨上，那几乎就是爆出一团血雾，打中胳膊，胳膊没，打中腿，腿碎，打中躯干，恭喜你，可以四分五裂的去见天照大神了，就看天照大神裁缝的手艺如何，但一般来说，是拼不齐的，有一部分已经被打成碎肉沫了。
　　其实，日军不止是有野战工事，在哨卡周围的破楼和民居里，也建有阵地，可瞬间对公路前后两侧进行攻击，但沙包工事都挡不住，更何况是墙壁了。由砖块所组成的民用墙壁，其实连步枪子弹都挡不住，更别提机关炮了。
　　当六台机关炮疯狂扫射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注定了他们悲催的结局。无关精锐不精锐，从装备上来说，中国军人们在轻重火器上都彻底碾压了已经被打残的这个倒霉蛋步兵小队。
　　日军倒是有炮，可是，数十米的距离罢了，你至少让75毫米四一式山炮也得有足够的射距啊！太远了打不到，太近了，更打不到。强行开炮的话，你是让中国人欣赏烟花吗？
　　日军炮兵中队几十号人疯狂的推着山炮往东边跑，一方面是撤退，另一方面，未尝没有步兵挡一挡，他们到几百米外开炮的意思。
　　然并卵，人跑几百米都得一两分钟，更何论还要推着500公斤重的大家伙了。
　　他们可怜的步兵兄弟，没法给他们争取那么多的时间。
　　战斗结束的比日军想象的要早的多。


第1438章 过五关
　　或许第36步兵联队的残兵败将们想过自己在进攻坚固堡垒时会死伤惨重，但他们绝对没想过拥有工事处于防守状态时也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
　　不过三分钟时间，无论是沙包工事，还是布置在楼宇民居里的阵地，全部被攻陷。甚至到最后，整整一个步兵小队都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攻击，两挺最重要的火力点，重机枪在第一时间就被机关炮给生生压制，还没等机枪手做出像样的反击，连续几枚神准丢过来的手雷就把重机枪给炸翻在地。
　　而三具掷弹筒，也仅仅在射出几发过后就被对方神枪手和机关炮给盯上，那也算是第36步兵联队的最后重武器，当他们一一被清除后，由北岛刚雄中佐亲自率领的这个步兵小队及炮兵直属中队的末日就来临了。
　　最悲催的是，他们就算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钻到周围的民房里，也很难。两个大探照灯将这一带照的雪亮，而两个负责灯光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就被对方的神枪手给干掉，而在这样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上，曾经带给他们荣耀的三八式步枪和对手手中不断喷吐出子弹的第三帝国式冲锋枪比起来，笨拙得如同一根烧火棍。
　　这也是在出发之前陈运发和雷雄就商量过的，就算是日寇发现不对劲，只要能接近哨卡，在100米的距离内，几十杆冲锋枪的火力也完全能将日军的火力彻底压制住。
　　他们很成功，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日军的三八大盖几乎都没有射击机会，就被冲锋枪汹涌的火力给压制住，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可以很轻易的丢进工事内，将他们一一清除掉。
　　哪怕他们疯狂的逃出工事企图躲进公路周边的民房，也一样是徒劳的。最悲催的恐怕还是那四十多名炮兵，他们完全继承了日本陆军悍不畏死的精神，在战斗一开始就用驮马拉着山炮转移，可是，早就发现他们存在的陈运发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个步兵班由两翼包抄过去，并在200米外追上了他们。
　　仅配备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日军炮兵从始至终没有开过一炮，甚至连手枪都没击发出几颗子弹，就全部倒在血泊中。
　　没有时间去清点什么战利品，在对倒在血泊中的日军进行补刀以后，陈运发就命令全体继续沿公路出发，不过是每辆汽车顶上都架上了轻机枪。这里的战斗很有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余日军，他已经决定顺着公路杀出去，趁着日军大部队还没有围拢过来的时候。
　　这个时候倒是发生了个小插曲，前去追击日军炮兵的那个步兵班赶着驮马将缴获的四门四一式山炮给拉了过来，那可是个好东西，这帮步兵们明显有些舍不得这个战利品。
　　雷雄差点儿没把自己这帮眼鼻子浅的兵们给喷死，咱们现在就是要跑路的，还要带着这四个大家伙，嫌哥几个跑得太快了吗？
　　但陈运发却是眼前一亮，拉着雷雄嘀咕了好一会儿，将四门山炮给挂在卡车后面拖上。日本人在细节方面做得很好，所有炮和这种专门运输的卡车后面都有专门设计的钩，只要勾上就可以拖着走。
　　花费三分钟解决战斗，三分钟打扫战场，顺便剪断了通往哨卡的电话线，由六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拖着缴获来的山炮沿着公路继续向前狂奔。在前方800米左右和停在那里熄灭了车灯的四辆车会和继续前进。
　　曾经水率领的四辆车当然不是擅自脱离战场，他们是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在前方设置阻击阵地，如果日军来援人数少，那他们就歼灭他们，如果来得多，那就阻击，掩护后面的主力向废墟中撤退，重新寻找离开这里的路。
　　他们没遇到想象中的日军增援，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一辆三轮摩托带着三名日军从远处疾驰过来被他们碰到，由一名军曹带队的日军可能对辎重联队的车队很熟悉，毫无防备的跳下来询问知道是否哪里在战斗。
　　有心算无心，三名日军自然是不仅没问道自己想要的结果还成了一众彪形大汉的俘虏，日军军曹的嘴很硬，知道落到中国人手里无论怎样也是个死，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被当机立断的曾经水送去见他的天照大神了。
　　很多人或许不怕死，但死亡也是分很多种的，像曾经水那样干净利落的一军刺从天灵盖插入的杀人手段直接把两名本已经没了多少精气神的日军给吓尿了。在陈运发等人赶来之前，他们就把这条公路上日军的具体布防给搞清楚了。
　　通往沪西前线的公路长达12公里，第36步兵联队这帮残兵败将们布置了足足六个哨卡。还好，这也是他们兵力不足的缘故，两公里的距离相距的还是较远，他们也只是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枪声和爆炸声，电话又打不通，所以才专门派人骑着三轮摩托过来查看。
　　三名日军的尸体和摩托车被丢到旁边的民房中隐藏起来，车顶已经架上的机枪再度被撤下，车队继续伪装成以前的样子向下一个哨卡前进。
　　陈运发由此判断日军对这种级别的战斗并不是特别警惕，他们不一定就对车队会产生怀疑。他的胆大心细最终让整支部队并没有像关云长一样过五关斩六将，全靠小伙儿火力壮。
　　曾经水熟练的日语和“猥琐”的脸以及卡车后面挂着的四门被擦拭了血迹的四一式山炮让日军都没有对车队有任何怀疑，山炮那玩意儿，可是日军野战部队中的宝贝，都是有重兵防护，没人会以为那玩意儿会落到敌人手中。
　　大家伙儿有惊无险的连续通过了第二第三个哨卡，一直到第四个哨卡，几乎都已经离开五十米了，哨卡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听到日军慌乱的声音那一瞬间，扯开所有伪装的机关炮猛烈开炮，将日军追逐的身影重新打回黑暗中。
　　这一次，车队没有停留下来对日军哨卡进行打击，后面还有两个哨卡，他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对手，从而逃出生天。
　　兵贵神速，几乎所有驾驶员都把油门踩到了最底，2公里的路，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在日军大部队还没有围拢过来之前。
　　山际喜一大尉的脸是灰败的，其实，十分钟之前他的脸色本来还是铁青的，联队长北岛刚雄中佐和第六哨卡的帝国官兵全部玉碎的消息差点儿没把他这个第36步兵联队第二指挥官给吓呆了。那几乎意味着，他这个半个月前还只是少尉的家伙，已经是目前第36步兵联队军衔最高者了。
　　但他一点也不欣喜，真的，自从四行仓库打过败仗之后，能让他欣喜的，不是军衔和官职的进一步提高，他只想平安的回到家乡。可那帮可恶的中国人，又八嘎的来了。
　　从第二哨所汇报过来听到的“咚咚”闷响的炮声来看，那是他在四行仓库战场上已经听了好多天的声音，也是带走了无数帝国同僚生命的声音，再联想到攻入四行仓库时，那些可怕的机关炮连根毛都没看见，他敢肯定，又是那支可怕的中国军队，他们又来了。
　　否则，有那支中国军队能在几分钟内就将一个全副武装并且重火力得到加强的一个步兵小队全部杀死在战壕内？如果中国人的所有部队都有这样的战斗力，那这场淞沪之战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可是，当更熟悉的四一式山炮的爆炸声从2公里外不断传来，十几个腾起的火球在黑夜中分外显眼的时候，位于第一哨所的山际喜一大尉的脸色由铁青变至麻木。中国人，竟然还有炮，真是丧心病狂到极点啊！他们，不是没多少人吗？怎么还带着炮兵？
　　是的，本来只是做伪装用的四一式山炮被陈运发充分利用，4辆卡车在距离哨卡800米外停下，在前方抵达哨卡200米外的卡车开始和哨卡工事里的日军开火的时候，测试好炮距的陈运发带着几名特种兵开始摆弄山炮。
　　日军大尉的想法也没错，炮或许可以有，但炮兵可不是处处都有，你让一个步兵去摆弄炮，别说击中目标，能将炮弹打出去，可能就是胜利。
　　但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来自未来的小蝴蝶用未来的方式训练出来的特种兵。他们精通各种杀人手段，从用刀，到用枪再用炮。
　　学会使用各种口径的炮，也是特种兵们必修科目，就连彗星海军连里的炮艇，特种兵们都上去开过两圈，这还是独立团手里没坦克没飞机，否则，浪团座也一定会让他们去学学的。
　　或许比不上专业的炮兵，也没赵二狗那货的天赋，一炮就命中目标，但连续打了几发终于找到准星的特种兵们一口气每门炮打出了最少十发炮弹。
　　四十发山炮炮弹对于一个步兵小队的日军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宁愿面对机关炮，虽然那也很可怕，但那肿么说还能躲躲，可这从天而降的山炮往哪儿躲？
　　从一开始，只是负责警戒检查的第36步兵联队就没有挖掘野战战壕，只是修建了工事，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狂轰乱炸的炮弹将工事，和他们一起，送上了天。
　　从电话里知道车队是中国人伪装的日军一个步兵小队虽然已经严阵以待，但当大炮轰然落下的时候，他们崩溃的速度甚至比第一哨卡更快。
　　当车队快速通过的时候，已经躲入周边民居的残余日军甚至一枪未发，就眼睁睁看着中国人开着车扬长而去，甚至有路障的时候，中国人跳下车搬开路障，他们也没人敢开枪。
　　而事后据日军内部调查，残存的第36步兵联队日军在经过连续的失败之后，早已失去了对胜利的信心，他们只想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第1439章 哥几个是要跑路的
　　其实，这都不足以让山际喜一的脸色灰败的如同死人脸，在看到前方的那个哨卡在炮火中化成灰烬之后，他迅速向师团部做了汇报，并迅速将哨卡所有兵力调离阵地向前线靠拢，并在距离哨卡700米左右的野地里挖掘单兵掩体，试图对中国人车队的狂突猛进进行拖延。
　　从战术上讲，他并没有什么失误。中国人气势汹汹而来，在其拥有重火力自己无法力敌的情况下，他重新选择阵地，拖住敌人等待主力抵达并对其进行围歼，指挥一个步兵中队的能力绝对是有的。
　　根据他对这帮“丧心病狂”的老对手的了解，他们这是想恶狠狠地在大军身后捅上一刀，替他们前线的主力部队减压，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从四行仓库之战他们的表现看，这样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第9师团指挥部因为师团长吉住良辅正好在前线视察，只有大佐参谋长中川广留守。
　　中川广此人志大才疏，本身来部队就是混资历，加上吉住良辅本身就强势，一直以来这位参谋长也没真正的起过什么参谋的作用，好不容易抓住中国人一支小部队，尤其还有可能是四行仓库之战后没有歼灭的中国人的残军，那他怎么可能不想打上一场漂亮的歼灭仗来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呢？
　　不仅当机立断同意了山际喜一大尉后撤牵制的请求，甚至还调了师团直属战车大队的两辆94式坦克和一个步兵中队乘坐着辎重联队的一个辎重小队十五辆卡车前来助阵，在他看来，有了这样的力量加上第36步兵联队的那帮残兵败将前后夹击，中国人插翅难飞。
　　哪怕第36步兵联队的那些家伙们是猪呢？
　　从逻辑上看，这位大佐阁下和陆军大尉想的都是对的，如果真的是野战状态下，有了师团级重炮支持的300余日军步兵，真的是能将雷雄的一连彻底绞杀在旷野中。
　　可关键是，他们都想错了。
　　中国人的车队并不是要飞蛾扑火般地去往沪西前线，而是在通过山际喜一大尉原有的哨卡阵地200米后，就转道向南，直奔松江方向。
　　500米外眼睁睁看着中国人车队转向的山际喜一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老血。松江方向是中国军队的后方，那帮可恶的中国人这是想在两军对垒的阵地左侧画出一道弧线，完美的绕过两军，逃之夭夭来着。
　　整了半天，不是要飞蛾扑火般的尽显英勇，是要夹着尾巴跑路啊！山际喜一那一刻真是欲哭无泪，如果中国人就这么连续击垮两个哨卡又骗过三个哨卡还吓跑他这一个，然后再拍拍屁股就溜了，那他所谓的转移阵地进行牵制可就把他推进了火坑，换一种说法那就是畏战不前，那是要掉脑袋的。
　　师团长阁下可能砍不了佐官的脑袋，但他这个新晋的小小陆军大尉的脑袋，那还不是信手剁来？
　　这倒还不是最悲催的，他转移阵地的命令好歹还是经过师团参谋长授权过的，怎么说还有一线生机。可收到前方战报的中川广大佐竟然命令他戴罪立功率领着所有能聚集的第36步兵联队会合着增援而来的那个步兵中队坐着辎重联队的卡车对正在跑路的中国人进行追击。
　　那，不是要了命吗？
　　逃跑的中国人兵力不多，他不害怕，但中国人可是在沪西囤积了数十万大军，自己的侧翼出现异动，随便派出个步兵团，都能把他们这三百多号人包饺子啊！还是连皮带馅全吃掉的那种。
　　透过四行仓库之战，山际喜一大尉已经对曾经引以为傲的94式战车失去了信心，那个薄皮大馅的家伙在人家的机关炮面前，简直就是盘菜啊！
　　“八嘎！据侦察，中国人在天马山一带并没有部署任何守军，你部完全可以将中国人追上，随队的有炮兵联队观测手，师团炮兵联队会随时对你部进行火力支援，你们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敌军并撤回阵地，否则，死了死了的。”中川广大佐的吼声在电话里震耳欲聋。
　　中川广当然很愤怒，让一支中国人的小部队从号称“帝国双璧”的第9师团防区连过六道哨卡而过不说，而且还是因为他的命令，让对手不费一枪一弹就通过了最后防线，这要传出去，那个小小的日军大尉固然要受到惩罚，但他这个大佐参谋长恐怕也会遭到所有同僚的耻笑。
　　不惜一切代价，他也要歼灭这支小部队，哪怕是让麾下离开本阵，深入两军对垒的左侧空白区域。还好，他还有些理智，明白自己在看着对方的同时，对面两公里外的中国人也在死死的盯着他们，大规模的部队调动或许会引起新一轮的交火，那对于正在调兵遣将补充弹药物资积蓄力量于明日开战的前线主力没有好处。
　　故此，只派出了足够歼灭对手力量的一个步兵中队以及第36步兵联队的那群猪。至于说炮兵联队的炮火支援，那也是到万不得已才会进行炮击，对面犹如惊弓之鸟的数十万中国军队在淞沪派遣军司令部的大战略没完成之前可不能被吓跑了。
　　作为师团参谋长一级的军官，中川广虽然不知道大本营和派遣军司令部的战略，但从吉住良辅的只言片语中，他多少还是分析出就在这一两天，帝国派遣军将会有大动作，他可不能却触这个霉头。
　　而这样，已经是他在保证不触动几十万中国大军敏感的神经之下所能做出的最大兵力调动了。
　　的确如此，在突破第5个哨卡动用山炮轰击之后，淞沪前线位于阵地之前的观测手们纷纷看到了数公里外日军阵地后黑夜中腾起的火球和沉闷的爆炸声，这种反常在第一时间甚至被上报到第三战区司令部。
　　到凌晨4时因为巨大的压力都没怎么睡着觉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上将第一时间找来几名同僚对此异常进行分析，最后只能得出悲剧的结论，那是闸北地区没来得及撤走的残兵最后的反击，炮声属于日式四一式山炮，想来，为数不多的残兵已经在日寇的炮火中灰飞烟灭了。
　　和中川广想的差不多，此时中方在沪西前线数十万大军正在撤于不撤中左右摇摆，若不是中国领袖在一周前特地飞到前线对前线将领进行抚慰，恐怕大军早已后撤，现在之所以还在沪西强撑着和十几万日军主力对峙，那完全是还在等待最高统帅部撤退的命令。
　　撤退命令一旦下达，数十万大军恐怕就是战意全无，一泻千里。
　　倒不是说这近三个月来残酷的淞沪大战把中国军人的战斗意志拖垮了，而是只要是粗通军事的人都知道，上海江苏这片江南平原实在是不适合打阻击，他们的身后还有四条已经建好的国防线，在那些地方层层设防，要远比在这种一挖就出水的江南平原的野战战壕里有用。
　　可惜，光头领袖对于军事的考虑大多是出于政治层面，他的军事才华，去指挥一个步兵营恐怕都有些困难。他的目光，从未停留在江南一览无遗的旷野上，而是在上万公里的海外，所谓的国联大会上。
　　弱小的中国，注定会被抛弃。被抛弃的不是中国本身，而是弱小。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定律适合所有大自然的生物，人类，也不会例外。
　　小白兔，就算傍上狮子的大腿，最后也不过是一盘红烧兔子的结局。
　　山际喜一大尉灰败着脸，带着自己麾下不足70名士兵，坐上卡车，在两辆94坦克的引领下，朝着中国人车队逃跑的方向追击。
　　那是一条极为简易的公路，没人可以跑得快，哪怕是专注于逃命。
　　陆军大尉应该庆幸，如果不是他决定为了节约时间没有等待后面几个哨卡的第36步兵联队前来汇合，第36步兵联队或许会成为淞沪前线第一支成建制被中国人干掉的步兵联队。
　　他这个决定，好歹为第36步兵联队保存了最后的200名官兵，哪怕他们在淞沪大战结束后就被视作帝国之耻，全体赶上了回日本本岛的船。
　　毕竟，他们还活着不是？而善战的，都已经死去。
　　你追我逃一个小时后，中国人十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进入了中川广在痛骂中所提到过的天马山区域。
　　天马山，位于松江西南11公里，古称干山，传说春秋吴国干将铸剑于此而得名。天马山山势陡峭，山体脊线近东西方向，山形如一匹展翅欲飞的天马，今称天马山。
　　山有两峰，皆为亚热带阔叶林，山林茂密，其最高峰海拔高为98米，简易公路正从两峰之间的峡谷地带穿过，如果有人在此打伏击的话，绝对是块好地方。
　　此时天色已经显出鱼肚白，眼睁睁看着700米外的中国人车队一头钻进天马山的山际喜一感觉蛋蛋都是疼的。
　　他真的很想调头就走。中川广大佐所说的此地并无中国的驻军，他感觉很不靠谱，万一有呢？
　　但他，军令难违。
　　哪怕是带着三百号人一头钻进地狱，而那里，也是他们追击的终点，只要在哪里还没有堵住中国人，他就可以回去了。
　　总得，试一试吧！
　　在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候，山际喜一带着追兵毅然的冲进天马山。


第1440章 最坏的结果
　　从凌晨1时开始走出地道，连续作战超过3次，歼灭日军近一个步兵中队，在日军地盘上狂奔超过13公里的陈运发等人已经将自己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他们突进再突进，不仅人员无损，除了三人在第一个哨卡处受了轻伤外竟无一人掉队，但这还不是最奇迹的，他们还携带着从四行仓库搬出来的所有重装备，甚至还带了缴获的四门日式山炮，从日军阵地后方一直到远离日军阵地最少五公里的天马山地带，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如果他们进入旷野，就舍弃所有装备轻装离开公路向中国主力阵地附近靠拢，山际喜一所率领的300号人马就算实力再强，也只能徒呼奈何。在黑暗中，几十号人一离开公路，那就像是沙子撒进了沙漠，水珠进入了大海一样。
　　更何况，山际喜一和下达追击命令的中川广所依仗的，并不是两辆轻型坦克和300步兵的实力，追兵的作用，是将不想抛弃重装备的敌人拖住，然后，利用早已严阵以待的联队重炮将之歼灭。第9师团炮兵联队的12门105重炮的射程可是高达10公里。
　　中川广给山际喜一的追击的极限距离就是在天马山地区，一旦出了天马山，山际喜一只能率队返回。当然了，无功而返之后迎接他的肯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这一点，山际喜一很明白。
　　所以，哪怕面前是地狱，山际喜一也得追进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
　　其实，这个夜晚，不仅是陈运发、雷雄和北岛刚雄、山际喜一这样的小人物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奋斗。
　　中国第三战区司令官顾上将、日军淞沪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乃至双方最高统帅部的将军们，有很多，都整夜未眠。或者，在这个时间段猛然惊醒，并站到了军事会议桌前。
　　中日双方的电文陡然变得密集起来，随着杭州湾金山卫黑压压一片运输舰聚集，大小登陆艇运送着犹如蚂蚁一般的日军利用潮汐向金山卫滩涂扑来，金山卫守军的大炮第一时间发出怒吼。
　　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了。
　　中方，最不想发生的结果，发生了。
　　从金山卫第一声炮响开始，第三战区司令部的电话和电报声就再未停过，脚步匆匆走进司令部的将军们脸上皆挂着寒霜。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不光是意味着淞沪会战的彻底失利，来自侧后方日军的兵锋虽还未露出狰狞，但已经让他们感觉到森然寒意。日军，这是想前后夹击，将沪西前线的数十万国军将士包饺子，真是好大的胃口。
　　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拥有足够的制空权和火力支援下，当日军的兵力再度膨胀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撤退，在日军还未完全将兵力投放于金山卫之前，如果说，在得到这条消息之前，战区司令部的将领们还只是私下交流的话，现在，却已经是堂而皇之地诉之于口了。光头大佬先前亲上前线打气鼓励的言语犹在耳畔，但和残酷的现实比起来，那些镜花水月还是先放在一边的好。
　　位于南京的最高统帅部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自从收到来自于第三战全转自金山卫的电报，几个军队大佬就已经站在地图前呆立半天了。相对于前线将领们的慌乱，他们其实也没有他们脸上表现的那般平静。
　　前线数十万官兵如果被日军包围那是有性命之忧，但对于他们来说，同样是痛彻心扉，哪里，皆是他们各自麾下的嫡系，如果一仗尽皆覆灭的话，他们都快变成孤家寡人了。
　　包括脸色严峻正走向会议室的光头大佬，他麾下最嫡系的中央军精锐，从教导总队到御林军三个师再到十几个整编师，如果说投入嫡系最多的，可不是那帮军阀，而正是他这个一国领袖，那可是他花费了足足五年时间和耗费重金打造出来的中国最强之军。如果一战而灭的话，饶是他性格深沉，此时也不由眉头紧锁。
　　反观日军淞沪派遣军司令部内，虽然同样是电文频传，作战参谋们不停将金山卫的进展进行汇报，但一众将领们脸上却是喜色更多。他们战前的战术欺骗终归是有了效果，中国守军虽然有了警惕，将一个步兵师重新调防回到金山卫，但总比登陆部队遇到一个军甚至是一个集团军要强得多。
　　在金山卫登陆，其实也是日军大本营的一个冒险，金山卫宽阔的滩涂就如中国那名唐上将想象的一样，本不适合大规模登陆战，水深不够的海岸大型船舶根本无法接近海岸。如果不能快速的投放兵力并在滩涂上构筑对守军造成压力的阵地，极有可能将一场规模宏大的登陆战打成自杀战。拥有工事的守军能轻易的用机枪将在滩涂上迈着沉重步伐行走的日军射杀。
　　但，从中国守军部署的兵力来看，一个步兵师，尚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可能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场登陆战必定成功。
　　对于这些日军高级将领们，尤其是松井石根大将来说，伤亡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山卫登陆战战略的成功。相对于一战将中国最精锐的数十万大军覆灭，再大的伤亡都可以接受，那几乎意味着和中国这个衰弱巨人的国战的胜利。
　　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成功了，虽然绝大多数国军因为松江的三天血战逃脱了淞沪这个血肉磨坊，但在南京，在某些中方高层将领的愚蠢指挥下，幸存的中国精锐再次耗干了最后一滴血。可是，精锐没了，中国就会亡吗？日本人了解过华夏的历史，知道华夏曾经两次被异族统治过，皆是精锐覆亡，敌军长驱直入攻下首都王朝覆灭，但他们却没看到背后数十年时间里各地层出不穷的反抗。而且，此时的中国，早已不是封建时代的中国，位于最底层的中国农民正在觉醒，远不是数百年前所能比拟的。
　　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基数的农业大国的农民如果开始抵抗，他们所起的作用，将远大于那些精锐。高估了自己实力的日本人在中国这个可怕的泥沼里被一点点耗干精血不说，还傻不呼呼的去捅了美国牛仔毫不设防的菊花，最终，被闷头大发战争财的美国牛仔狠狠地用他们无法仰望的战舰和飞机大炮打了个满头包。
　　他们把淞沪会战这种战术级的作战计划看成是战略，本身就是个大错误，因为，他们的目光，或许是因为身高的缘故，从来就没有看得更远。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现在无疑是极为成功的。他们双管齐下的作战计划貌似马上就要成功了。
　　大人物们，因为战局的最新变化在这个夜晚彻夜难眠，在会议桌前主导着各种小人物们的命运。
　　而小人物们，只能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无论多艰难，也要挣扎着前行。
　　独立团的驻地里，没有入睡的，不止看着西南忧心不已的刘团座一人。
　　位于独立团指挥部西侧200米的帐篷里，刘大柱和凌洪以及赵二狗三人正围着一个小煤炉子坐着，小煤炉子上放着一个钢盔，钢盔里腾腾的冒着热气，那是赵二狗下午的时候忙里偷闲带着熊二去驻地外的野地里遛弯的时候，熊二从野地里抓到的两只野兔，一只丢给了熊二那厮打牙祭，另外一只赵二狗就拎过来给两个老兄弟解馋了。
　　当然了，被众人打秋风惯了的赵大营长这次可是学精明了，一直坚持到夜里十二点，才悄摸的带着被勤务兵剥好的肥兔子和一瓶珍藏着的白酒跑刘大柱这儿，凌洪，自然是早就被他通知过来的。用的，还是单兵通话器，现如今，每个营连长都已经配了一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说起来独立团上下俱为一体，军队内外的气氛还算良好，但只要是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产生更加亲近彼此更加认同的小团体。
　　五年时间下来，独立团军中带着政治性或者不带政治性的小团体并不少见。每一位军人，也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某些人更加熟悉，更加抱团。
　　而像刘大柱和赵二狗以及凌洪这样的，自从跟着刘浪一起义无反顾的冲向日军腹地，最终仅得六人幸存，这六人心中就有一份极为特殊的感情。甚至，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份曾经生死与共的情感，他们六名残兵在独立团其他所有人眼中，就是一体，是跟着刘团座起家的老人，这甚至不是仅仅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很自然的，无论官当的大和小，六个人互相间的走动就更加亲密一些。只不过，此时营中只有他们及肖风华四人，而肖风华作为保卫处负责人，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极少参加这种纯粹私人的聚会，兔子和酒就只能由三人享用了。
　　曾经的三个大头兵，现在都挂着陆军少校领章，只不过，看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斜叼着烟的坐相，还是和曾经的大头兵模样无异。
　　或许，这才是他们三人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在兄弟面前，还是曾经的他们。


第1441章 夜话
　　“来，来，干一杯，这来四川五年了，感觉老子都快成四川人了，老刘，辣椒放得有点儿少了啊！”狠狠地吞下一大口酒，用筷子以钢盔为锅的热腾腾的兔子汤里捞起兔头，赵二狗犹如生死大仇一般啃着并没有多少肉的兔头。
　　一句话说得凌洪和刘大柱都轻笑了起来。赵二狗这话倒是说中了他们两人的心坎，他们两人都不是四川本地人，但在四川生活时间长了，竟然也都爱上了他们曾经避之不及的辣椒。
　　只是，独立团此次出征，尽可能的多携带弹药和能吃饱肚子的物资，那还能顾得上大家的口味儿，多带辣椒这种调料呢？就这点儿辣椒，还是前几日凌洪利用去城里购买各种紧俏物资时在街上买的一点儿，在江浙想吃辣椒，那真不是一般的难。
　　连续煮了三四个小时，野兔肉虽然有些土腥味儿，但对于连续月余大战多数都在吃军粮的军人们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看赵二狗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就知道，他那只不过是有些得陇望蜀罢了。
　　“你个狗日的不就是想告诉我们，味道一般，然后你好多吃点儿嘛！”凌洪看这货的惫赖模样，不由翻了个白眼，轻轻咪了一口酒，从锅里捞出一块兔子腿肉，也大嚼起来。
　　“你们觉得，我们何时能够出征？”刘大柱没有喝酒，却是拿着杯子一脸若有所思。
　　“长官全军备战的军令已下，我估计，就在这两日了。”凌洪眼睛微微一眯，轻轻放下手中的肉，回答道。
　　对于独立团即将去往何方作战，这两天刘浪虽然没有在全团上下做动员亦没有明说，作为独立团中坚人物，他们却是知道，他们要去往松江，一个位于目前淞沪大军前线后方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何时出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认为长官为何选择去这个不算是前线的地方？”刘大柱却是拔出插在大腿侧的军刺在地面上画起地图，不过横竖几笔，就画出了此时淞沪中日两军对阵的淞沪地区地图大概模式。
　　不消说，在临时驻地备战的日子里，这位刺刀营营长可没少做功课，早已将淞沪地区地图烂熟于胸。
　　而刘大柱军刺所指的松江县位置，正位于沪西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后方。
　　“以我对长官的了解，他既然积极请战，就绝不会去当绿叶，况且，淞沪大战已经进入尾声，驻守松江，最多的作用也就是掩护主力撤退。”凌洪盯着刘大柱画出的简易地图说道。“而且，数十万大军撤退，会向着已经建好的四条国防线和南京方向后撤，和松江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没错，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长官打仗，从不做无用功。”刘大柱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这其中，定然大有玄机。”
　　对于刘浪，除了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情之外，对于这些枪林弹雨中打滚求生的军人们来说，更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的长官，他们愿意，在他的指挥下去作战，哪怕是没了命。
　　别看刘浪带着他们屡屡以少击多，在外人看来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的必败之局，但从一开始是冲着刘浪给诸人优厚的待遇决定把命卖给他的众人在连续获得胜利之后，心态也彻底改变。
　　这种心态其实和现代人也差不多，当物质获得满足之后，就开始追求精神。比如家里有矿的土豪开始不用开一辆跟一辆的豪车来显摆，开始学着品起了在他们看来酸不拉几的红酒，削尖脑袋混迹他们认为的所谓的上流社会。
　　刘大柱这样的小人物们也不例外，在肚皮得到满足之后，接踵而至的胜利和勋章让他们获得了极大的荣誉感，他们开始学着和他们的团座长官一样去维护华夏民族的利益，而当越来越多的人认同时，他们也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刘大柱这样敞开心扉当着两个兄弟，也是独立团最核心的一个步兵营长以及一个炮兵营长提问，自然不是对刘浪的决定有所质疑，他只是想做出自己的判断，或者是说，努力追赶着刘浪的脚步。
　　刘浪这几日来紧锁的眉头，让他的麾下们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独立团要面对的，必然是一场大战。
　　“松山附近，只有一条黄浦江和几十公里外的杭州湾，除非是日军绕道杭州湾，抄我军的后路，否则松江不会有大战。”凌洪摇摇头道。“可是，一旦日军有大规模兵力调动，前线的那些当官的眼睛又不是瞎了，他们怎么不可能去堵那个窟窿？”
　　“是啊！小鬼子就算骗过了前线那帮将军，但如果没有个三四万人从杭州湾登陆，搞不好，我数十万大军抽出个十万人，反而还给他们包个饺子呢，他们背临大海，可没有什么退路。”刘大柱苦恼的摇摇头，叹息道。“除非，日军有援军。”
　　“援军？”凌洪猛然一怔，脸上显出骇然之色。“狗日的，小鬼子肯定有援军，而且人数不少，否则团座长官绝不会如此忧心忡忡，这一仗，难了。”
　　恐怕，若是位于南京城内的最高统帅部正在头疼的那几位一级上将二级上将们知道，他们讨论了好几天的日军登陆地点，会被三个小小的陆军少校靠着一顿兔肉火锅就讨论出来的话，而且，半个小时前的电文已经确定，他们会脸色羞红的吧！
　　当然了，三个小小的陆军少校之所以如此肯定，没有情报，没有其他任何理由，仅仅凭借的是他们对自己长官的了解，以及无比的信任。
　　刘团座，从不打无意义之仗，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特点早已深入人心。独立团所战，必是大战，也必是关键之战，一如长城和晋东。
　　这一点，在那些大人物们眼中自然是可有可无的，别说刘浪现在不过是个小团长，就算是个师长，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儿的小蚂蚁罢了。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算小鬼子从杭州湾来了一大票人又怎样？长官说干，那老子们就得冲上去干他们。”一直专心致志啃兔头的赵二狗盘着腿将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兔头随手一丢，依依不舍的舔舔手指上的油脂，懒洋洋地说道。“实话对你们说吧！这瓶剑南春，可是我们家那口子背在背囊里背了快两个月的酒，上次晋东大胜都没舍得拿给老子喝，昨天晚上却是拼命塞给了老子，老子那个时候就知道，这场仗，恐怕，和以前不一样。”
　　斜着眼瞟了一眼两人，不屑地说道：“要不然，你们两个，以为老子会闲得蛋疼主动又送兔子又送酒的请你们两个？”
　　“怪不得，老子说今天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凌洪哈哈一笑。“只是，嫂子没说借着送酒的功夫跟你温存两下子？反正你狗日的兴致一来，野地里也是可以凑合的，上次树林里还好人家俞大队下令下得快，要不然你狗日的可亏大发了。”
　　“滚犊子，老子那是夫妻情深，你懂个球！”赵二狗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声怒斥，脸上却是显出一丝惘然：“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估计到早晨，团座就会亲自宣布，野战医院已经接到团座长官命令，今天白天，小翠儿就要带着野战医院所有女护士前往他处，不随军前往战场了。”
　　刘大柱和凌洪一脸默然，这道军令背后的含义，他们很清楚，显然，这是刘团座对于此战的结果也并不看好。此战的凶险，远超以往任何时候。他们的判断，应该八九不离十。日军若来援军，那必然兵力庞大。
　　也怪不得这货从老婆哪儿得了这个还算秘密的消息，就忙不迭的跑来找两个弟兄喝酒吃肉，他显然，也把这顿酒当成最后一次了。
　　“我们独立团成立之初的2000多号人，守长城打晋东，还能活到现在的，怕是，连一千五都没有了吧！”刘大柱默默地点起一根烟，微微眯起了眼睛。
　　凌洪摇摇头，“别说一千五了，断腿断胳膊的都算上，一千都够呛，想想长城罗文裕防守那八天，就死了多少人，大柱，你那会儿是连长，一个连就剩下五六十人了吧！”
　　“是啊！我们能活到现在，比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不是强得多了？”刘大柱吐出一口浓烟，双眼满是萧瑟。
　　“这场仗，不知道还能打多久？”赵二狗道。“要是，咱们能活着看着娃娃长大该多好啊！”
　　“我觉得，你多半是看不到了。你狗日的虽然是炮兵，但哪一次不是顶着小鬼子的炮弹和他们对射？看得老子这和小鬼子拼刺刀的步兵都心惊肉跳的。”平常话不算很多的刘大柱却笑笑接过话茬。“你放心，你要是死了，家里的石头和小翠儿，老子帮你养，不然，也可以让肖风华那货帮你养，你要知道，肖风华那家伙实在是……用团座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闷骚？”
　　“对，闷骚的很，他有次跟我说过，他就喜欢屁股大的。”刘大柱笑着喷出一口烟。
　　“哎！小翠儿那个性格，你老刘可降不住，老肖也不成，老凌你个小白脸也莫想了，就你那小身板，遇上小翠儿，不几下给你折腾散架了，也就我老赵身子骨好还扛得住。”赵二狗却也不恼，翻了个白眼打压两个好友吹嘘自己。
　　“不过，老肖那家伙还没成亲，又不是主要负责冲锋陷阵，倒是可以上战场之前跟他聊聊，小翠儿和石头交给他老子倒也放心，他们娘儿俩绝对有口饭吃就是。”赵二狗接着又补充道。
　　“狗日的，别扯什么有口饭吃，嫂子的军饷不比你少，你就看上老肖这么多年攒的军饷了，老子还不知道你那个臭德行。”凌洪不屑的回了一句。
　　“那又咋的了，石头长大了，不得娶媳妇儿啊！不得钱那！老子这个当爹的，也只能给他考虑这么多了。”赵二狗却是又仰脖喝了一口酒。
　　……
　　没有大战来临之前的恐惧，也没有什么壮志豪情，三个陆军少校用这种极为简单的方式，悄然的向好友告别，并顺便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
　　大意就是：老子若是死了，那老婆孩子和父母，你们没死的就得管。
　　很淡然。
　　而几百公里外的天马山，却是枪林弹雨炮声隆隆。


第1442章 回马一枪
　　山际喜一从战斗的一开始就想撤离的。
　　原因很简单，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虽然这一次没有可怕的20毫米机关炮，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犹如割裂麻布一样的声音却也是日军陆军大尉的梦魇。作为前线指挥官，山际喜一可是亲眼看着四行仓库内那个前所未见的火力点持续喷涂着火舌将一个步兵中队的冲锋给生生压制住。
　　但在此刻，前方及左右两边竟然都响彻着这个可怕的声音，早就提高警惕的陆军大尉自第一团火球从300米前的94坦克车上爆起的时候，就跳下车滚到公路边的沟壑里躲避，他麾下的那帮早就被打乖了的第36步兵联队步兵们躲避的速度其实一点儿也不比他慢多少。
　　或许，自从进入天马山，这帮经历过四行仓库之战的日军们就已经打着跳车躲避的主意了吧！
　　不得不说，他们这种做法是极为正确的，尤其是在看到不过十秒钟之后，那辆紧跟在后面作为追击部队最强武力值的94坦克哪怕是疯狂倒车竭力躲避，哪怕是车上的重机枪已经开始盲目的朝两山扫射，也没能躲避被炸成火球的命运。那简直比面对20毫米机关炮还要更脆弱。
　　山际喜一那一刻，浑身冰寒彻骨，这里伏击他们的，绝对不是他们正在追击的那帮中国人，他们拥有更可怕的新式武器。
　　日军陆军大尉的判断很准确，但也不尽然全对。在天马山两峰之间布设倒三角伏击阵伏击他们的主力，的确不是雷雄所部，我逃你追的双方相隔不过一公里，光凭轻武器，他们可是没办法击毁两辆拥有装甲的94坦克的。
　　伏击他们的，是俞献诚特战大队麾下的三个特战小队。
　　作为独立团即将和日寇大战的战场，刘浪怎么敢对松江掉以轻心，在独立团尚未获令开拔之前，作为独立团眼睛的特战大队就由俞献诚亲自率领四个特战小队于昨日抵达松江。
　　而刘浪更是亲自于凌晨致电俞献诚，让他派出麾下主力接应陈运发等人突围，如果日寇有追兵，就在天马山一带布设伏击阵地，击退日军。
　　俞献诚派出了以蔡大刀为首的第4第5第7三个小队负责接应并阻击日军，为了陈运发等人，刘浪可也是下了血本。
　　特战小队从南京去往淞沪的时候，因为并没有军政部的军令，他们都是化妆前往，而且无法携带重武器。前线也不是菜市场，不是谁想去就去的，他们几乎所有的装备都放到了独立团营地。
　　但幸运的是，他们有个目光能穿透岁月的胖子团座，早在7月以前，刘团座就通过华商集团位于江浙的分公司和运输队，沿着国军从淞沪撤退的几个重要据点，包括松江县城，都建立了秘密的补给点。从独立团最新式武器火箭筒到“希特勒电锯”、索米冲锋枪及各式弹药再到干粮和迷彩服军靴应有尽有，而且数量基本都能装备一个步兵营。
　　所有抵达松江县城的特种兵都获得了补充，而为了接应陈运发这支小部队，每个特种小分队很疯狂的选择了火力至上，虽然没有陈运发那种变态级别的火力支援手，一个人就扛着一挺“希特勒电锯”满世界跑着作战，但也选择了两挺“希特勒电锯”，为此不惜放弃两杆步枪的火力充作弹药手。
　　扛着重达11公斤轻机枪型“希特勒电锯”的火力支援手还背负着600发子弹，负重接近20公斤，而只带着手枪和军刺基本防护武器的弹药手硬是每人背上了2000发子弹的子弹箱，若不是经受残酷训练的特种兵，恐怕还真没人能背着重达20公斤的弹药箱从松江县城徒步11公里抵达天马山，饶是如此，也把几个弹药手给快累瘫了。
　　没办法，虽然已经和抵达松江的第43军接洽上了，但第43军可不是土豪，靠着一双铁脚板从川省和贵省边界一口气走到武汉的他们由于没有等到愿意运送他们的专列，他们硬是又从武汉走到了淞沪，包括他们的军长郭中将，都走坏了十来双布鞋，别说汽车，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最大的火力支援武器是独立团对付日军装甲车的火箭筒，火箭筒手一个人背着重达9公斤的火箭筒和3枚合计超过10公斤重的火箭弹。每名小队长也不轻松，他们放弃了半自动步枪，全部选择了索米冲锋枪，足足350发的弹鼓和最少10枚手雷以及冲锋枪本身的重量也压得他们举步维艰。
　　还好，靠着顽强的毅力，他们徒步跋涉了4个小时后终于抵达战场，在布置好阵地不足十分钟之后就迎来了正在突围的战友和追击而来的日军。
　　差点儿压垮18名特种兵的巨大负荷，在这一刻成为他们痛扁日军最强有力的武器。
　　从照明弹打出的那一刻，埋伏在公路两侧山坡上树林里距离公路仅30米的两个火箭筒手不负众望的一前一后将最大的威胁，两辆94坦克车化成两团火球。
　　化身为火箭筒手的庄二在冷静的将打头的第一辆日军小豆丁坦克化为一团废铁之后，并没有太得意忘形，日军跳下卡车的步兵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绝大部分日军都还依据着卡车和山路的沟壑在射击顽抗。尤其是距离他120米的位置，一辆停下来的卡车周围聚集了大量的日军，甚至还有重机枪和掷弹筒在对着布置在山腰上的阵地疯狂还击。
　　庄二眯着眼，从地上拿起自己的第二枚火箭弹放入火箭筒，仿佛根本没看到从自己身侧“嗖嗖”穿过的子弹，身形无比稳定的扛着火箭筒将火箭筒瞄准了120米外。那是一枚燃烧弹，专门用于对付人员较多的土木工事的，那辆汽车就是很好的目标，如果引起爆炸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闻到烤肉的香味儿。
　　10秒钟后，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焰划破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撞上山际喜一前方不足40米的卡车。而山际喜一正在疯狂的大喊着让身边的通信兵去命令自己前方另一辆卡车上的人员朝自己靠拢。
　　急于逃命的日军大尉不是有多心疼麾下官兵的性命，而是，那辆装载着重机枪的卡车里还有第36步兵联队可以保命的东西。
　　可惜，轰然炸成一团火球的卡车散布超过方圆300米的来自地狱的火焰将山际喜一大尉的所有期望都化为了绝望。明亮的火焰中，山际喜一亲眼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二十米的一名士兵在被掉落下来的火焰点着背部的衣物后，疯狂的翻滚着，竭尽全力的脱掉自己的衣服，可是，火焰依旧执着的在他身上燃烧，皮肉烧得嗞嗞作响的声音犹如死神吹响的哨声，甚至超越了可怕的机枪的射击声。
　　没人敢帮他，火焰散布区域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哀嚎着自救，火焰散布区域之外，没人敢轻易抬头，几乎都没停止射击过的机枪子弹给人的错觉是，只要一抬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中国人仿佛已经知道被这种可怕火焰沾染上的后果，他们甚至没有再朝那片区域射击，哪怕是有浑身着火犹如一根被点燃的火炬一样的人体痛苦的在山野中狂奔翻滚，也没人去射击，就任由他们叫着哭着翻滚着，最终寂然不动，继续滋滋的燃烧。
　　最少二十名日军被这种来自地狱的火焰点着烧死，其实并不是日军陆军大尉最绝望的。
　　庄二并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误打误撞，却是解决了在场所有中国军人的一个潜在的危机。跟随山际喜一追击的日军第9师团炮兵联队的观测手就死于这枚燃烧弹下，带着白磷和橡胶的火焰将那个跳出汽车正匍匐在山野中默默计算中国人方位的日军炮兵军曹点成了一支蜡烛，还算肥厚的脂肪这会儿正烧得嗞嗞作响呢！
　　山际喜一并不是没有最后一搏的能力，只要紧跟着他一起的通信兵向师团部发报，在天马山遇敌伏击，请求师团炮兵联队支援，早已昂起炮口的105毫米榴弹炮一定可以将中国人化成一团灰烬。
　　可是，他却不敢轻易发报，尤其是在炮兵观测手被点成一团火炬之后。历经四行仓库之战的日军陆军大尉深知生命的可贵，他不能将命丢在这个地方。因为他很清楚，在没有准确方位只有天马山这个大概位置，105重炮一旦轰鸣，那会将中国人和他们一起都送进地狱。
　　日军大尉的迟疑，让他丧失了给刘浪最大打击的机会。他本可以拉着独立团最精锐的部队一起进地狱的，可惜，他没有那个勇气，尤其是在奉命接受他指挥的步兵中队还在奋勇反击的时刻。
　　没有尝过中国人厉害的步兵中队长率着麾下紧跟在94装甲车之后，远不像山际喜一那般只求无功但求无过那样摆车尾，哪怕是最后一辆卡车也被火箭筒炸成废铁阻挡了所有卡车的退路。一个步兵中队的激烈反抗还是不容忽视的，六挺“希特勒电锯”和不断从山腰上丢下的手雷主要是对准他们。
　　只可惜，他们有个被打寒了胆子的指挥官。
　　当跟在山际喜一不远处背着野战电台的通信兵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手榴弹炸成血葫芦翻倒在草丛中时，山际喜一彻底放弃了，在下达了自由突围的命令后，他率先钻进草丛，向来处逃窜。
　　他从熟悉的长柄手榴弹分析出，那伙儿他们正在追击的中国人竟然也在伏击他们的行列之内，这个判断无疑是压垮他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了日军后翼的彻底崩溃。
　　没错，在突围途中，曾经水和陈运发就通过无线通话器同担任阻敌指挥官的蔡大刀联系上，汽车通过天马山时，最少六十名士兵就从车中跳下和三个特战小队一起组成了伏击阵容。
　　典型的回马枪。
　　日军应该值得庆幸的是，雷雄没时间搬下机关炮，但不幸的是，重机枪和轻机枪并不重。
　　失去了两辆坦克的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仅靠着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又是在山谷中，还是来自三面超过12挺轻重机枪的攻击，真的，用惨不忍睹都是把他们的处境给说好了。
　　战斗的时间并不长，不超过40分钟，当黎明的晨曦到来的时候，天马山间的枪声就彻底停止了。


第1443章 唯一的方式
　　位于包围圈中心位置的一个步兵中队全部被歼，位于后翼的日军除少量利用夜色和山间草木的掩护逃走外，也歼灭了大部。
　　直到这时，雷雄才和负责埋伏日军的独立团特种兵们见面，仅仅超过一个满编步兵班的兵力竟然打出了超过一个步兵连的火力让雷雄和他的一连官兵们差点儿没亮瞎双眼。
　　如果传说中的独立团都有这样的战力，那几乎可以独扛日军一个师团吧！
　　当然了，这样美好的愿望终究是不现实的，终于率领众人从日军重重包围中突围成功的陈运发很实诚的告诉雷雄，像他们这样的部队，独立团也总共只有40出头。如果不是为了要接应他们，三支被视作独立团尖刀的特种小分队可不会冒着被日军重炮轰击的风险来这里。
　　除了给日军留下的一地尸体进行补刀之外，没有人去收拾什么战利品，所有人在战斗结束后五分钟内全部撤离，坐着在2公里外等候他们的日军运输卡车奔向松江县城。
　　突围成功，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修整，在哪里，还有新的战斗任务在等着他们。
　　从陈运发到雷雄乃至到蔡大刀和牛二，他们都不知道，自从一个小时之前六十公里外的海滩上开始冲进密密麻麻的多如蚂蚁一般的日寇，他们要去的松江，就注定会成为尸山血海之地。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在这里都会品尝到无边无际死亡的滋味。
　　松江这个小县城，无论是在曾经的时空还是在这个时代，都注定是要被记录入史册的。他们每个人，不管是在历史的天空中刻下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是一枪未发就在隆隆的炮火中默默死去，他们都会注定成为这场在华夏抗战史上被命名为“松江阻击战”中无比闪耀的番号。
　　山际喜一大尉胜利大逃亡成功，还能跟着他离开天马山区幸存的日军不会超过20人。
　　中川广大佐在指挥部里焦急等待了快3个小时，一直到天色大明，他也没等到来自于山际喜一的任何电报，在他命令下去追击中国人的近300人就像是落入大海的水滴，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不见，甚至连一封电报都没有。只是，他没时间再去关注那支小部队，随着第十军于凌晨五时向杭州湾金山卫登陆作战开始，向中国阵地全面发起进攻的命令就由淞沪派遣军司令部下发到各师团。
　　双方数十万大军的新一轮鏖战即将开始，300人的小部队的生死存亡在这种近乎战略决战的大型会战面前毛都算不上一根。
　　山际喜一无比感谢战争重新开始，也亏得大战重启，要不然，就冲着他又丢了两辆坦克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他麾下四十多人的“战绩”，他的小命恐怕就是逃过了中国人的子弹也躲不过陆军中将阁下的军刀。
　　已经只拥有不足200人的第36步兵联队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在淞沪战役后，这批残兵败将在已经由陆军大尉重新降职为少尉的山际喜一的带领下在海军的白眼中坐着船回到了本土。号称帝国双壁的第9师团在淞沪之战中丢了四大主力步兵联队中的一个，在淞沪最后的决战前被沦为日军在淞沪二十余万大军的笑柄。
　　吉住良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四行仓库之战，就让他麾下少了一个主力联队，所谓的帝国双壁，估计都成了一个笑话吧！
　　是的，吉住良辅和第9师团不光是成了他的帝国同僚们眼中的笑话，还在杭州湾海面舰艇上等着登陆的第18师团牛岛贞雄中将第一时间就撇着嘴命令麾下各部不要称呼自己是“帝国双壁”，虽没有明说理由，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和吉住良辅有些矛盾的陆军中将是耻于和那位倒霉蛋相提并论。
　　但这，并不是让这位第9师团长最吐血的。
　　……
　　清晨8点，还在南京驻地里的刘浪终于接到了军事委员会随时增援淞沪前线的军令，和他同样接到军令的还有从北方调过来的第67军吴克仁部。
　　虽还没有具体明确刘浪和独立团增援的地点，但刘浪心里很清楚，如果金山卫陶广的62师无法抵挡日军正在源源不断登陆的大军，那松江，就是必守之地。既然在曾经的时空中原本就担负着替数十万国军阻敌重任的67军还是没有逃脱宿命的安排，被命令增援，那独立团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和他们一起，增援松江。
　　正在松江城驻守的第43军，不过才一个步兵师四个团的兵力罢了，只要最高统帅部眼睛不瞎，就一定能知道，不足万人和日军最少一个师团的兵锋对战是个什么结果。
　　刘浪，连续在团指挥部发布数条军令。
　　“野战医院所部，所有女性，从医院警卫排到医生护士，全部不允许随军参与这次增援淞沪之战；其余各部，带足十日军粮和三个作战基数弹药，所有人不得外出军营一步，辎重兵负责给汽车加满油料，军令一旦下达，全团将在五分钟内集结向目的地出发；另，此两条军令传至第23集团军警卫团。”
　　刘浪破天荒的动用了刘湘赋予给他的权利，以军令的形势通知距离独立团驻地并不远已经赶来南京数日的唐永明部，唐永明所率第23集团军警卫团回令“是！”。
　　野战医院实际上已经没有重伤员，所有在晋东之战中的重伤员都被辎重部队运回广元要塞医治，轻伤员在自山西至南京的这大半个月里也基本伤愈出院归建本部。让野战医院所有女性撤退固然引起了让米芝为首的一帮女战士的不满，但却没有任何人质疑刘浪的决定，所有人，从刘团座几条称不上严厉的军令里，都读出了森然的肃杀之意。
　　这尚是刘团座头一次目光狰狞的露出自己的獠牙，甚至，连绝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不带上战场，那几乎意味着，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已经下达军令的刘浪的意志，不容被质疑，哪怕是上校团副张儒浩和警卫团团长唐永明，刘浪是独立团的一号长官，同样拥有节制警卫团的权力，哪怕唐永明等人从名义上并不是他的直属麾下。
　　清晨9点，已经整装待发的独立团全军，在军营内集结，同样一身戎装杀气腾腾的站到所有人面前的刘浪发表了战前动员令。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就在4个小时前，日军增兵十万于淞沪，更不好的消息是，他们选择的登陆地点，在杭州湾金山卫。这些天来，各位营长连长排长们没少带着大家看淞沪地形图，金山卫位于什么位置我就不多做强调了。相信大家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日军的企图。”刘浪的目光从脸色猛然绷紧的独立团官兵们脸上扫过。
　　“是的，据前线传来的消息，从金山卫登陆的日军第十军兵力高达三个师团，分别是日寇第18师团，第6师团，第114师团，我第62师上万人正在与日寇登陆部队艰苦作战阻击他们，我中国最后的空军正在由不远处的机场起飞，去替他们抵挡来自天空中的威胁。但，诸位应该都知道，一万对十万的结果。他们，坚持不了太久。但他们必须坚持，金山卫，位于我淞沪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后翼，一旦日军由此登陆长驱直入，则我数十万大军将会被日军前后夹击，那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不用再猜，我军要去的地方，不是金山卫，第62师没办法给我们争取那么多的时间，我们要去的是松江。这一次，没有专列供我军所用，所有的火车都需要向后方转运大军，淞沪前线大军从清晨8点就已经开始从沪西后撤，我们得靠我们自己去松江。是的，只有守住松江，我淞沪数十万大军才会有一线生机，所有人都开始后撤，但我独立团，却必须逆流而行，因为，松江有我川军同袍，因为，松江背后，有我数十万国军同袍乃至数百万数千万华夏同胞。”
　　“这一次，恐怕不是长城，也不是晋东，我们面对的都是日寇一个师团，而很有可能是日寇的十万大军。你们告诉我，你们怕不怕。”刘浪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营地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腮帮子都咬得紧紧的，身体站得笔直。
　　的确，日军的兵力让人听着就可怕到战栗，那可是三个师团十万大军啊！饶是独立团的官兵们已经算是身经百战，但此刻依旧紧张得手心出汗。
　　怪不得团座长官第一道命令就是让野战医院所有女兵女护士不随军，那不是准备豁出命和日军干，那完全是不准备活着回来的意思啊！
　　这其中最紧张的恐怕莫过于雪耻营的800官兵了。从营长谢长隆到大头兵，他们背着不发一枪就被缴械并投入战俘营饱受欺凌的耻辱，雪耻营的名头时刻提醒着他们要雪耻，用鲜血才能洗刷的耻辱。可那并不意味着，看到火坑十死无生也要往里面蹦吧！
　　可现在，独立团最高长官刘团座，貌似就是要这样干来着。
　　几个意志稍微薄弱点儿的，光是听着刘团座这个要用五千对十万的论调，都差点儿快吓尿了，如果不是独立团有先前全歼第20师团的战绩支撑的话。
　　“狗日的，一万小鬼子是打，十万小鬼子也是打，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老子怕他小鬼子个卵！”站立于炮兵营最前列的赵二狗张着大嘴怒吼道。
　　“抗击日寇，保家卫国，不怕！”和刘浪并肩而立站在众人之前的张儒浩也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表达了自己对刘浪的支持。
　　这一刻，这位“红鹰”没有所谓的政治分歧，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一名华夏军人，他宁愿牺牲，换得数十万将士撤离以待下一轮大战，否则，中国，就没机会了。
　　“不怕！我们不怕！”
　　“袍哥兄弟，不拉稀摆带！”
　　……
　　在独立团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无数只手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枪，就如同他们二十天前在太行山上欢呼胜利一样。
　　虽然这次，是即将面对死亡。
　　但那是，拥有钢筋铁骨的军人，面对豺狼来临的时候，唯一的方式。


第1444章 帝国双B？
　　军营的吼声响彻天地，就连站在队伍里的雪耻营800官兵也没先前那般紧张了。
　　他们，或许会遭遇上不可力敌的敌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身边，还有如此多的弟兄，他们会一起生，一起死，一起欢呼胜利，一起等待死亡。
　　人，就是这样一种从众的动物，只要有人不怕了，哪怕是懦夫，也会变成勇士。勇敢和懦弱，其实都是可以传染的。
　　“很好！你们的决心，就是我的决心。你们也知道我在来这里之前下达的第一条军令，我命令野战医院从警卫排到女医生和女护士全部退往我第23集团军驻地。有句俗语叫：战争，让女人走开。米芝排长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很不高兴，会说我歧视女性，但我想对领我我军令哭着离开军营的所有女兵和医护人员们说：抱歉，这一次，我不能带着你们一起去死地了。”刘浪脸上显出一丝怅然。
　　“我相信她们会和站在此地的弟兄们一样，不怕牺牲，但我怕，我怕她们青春美好的脸在我面前苍白，我怕她们如花的生命在我眼前凋零，我更怕，她们落入日寇的手中，我却要硬着心肠视而不见，因为，我任何一条军令，都关系着数千弟兄们的命。我或许能做到铁石心肠视而不见，可你们呢？你们所有人问问自己，你们能做到吗？不，你们中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无法做到。因为，我们是兄弟，而她们却是我们的姐妹，没几人能做到自己的姐妹受到凌辱而视而不见的，所以，我只能让她们离开，不是看轻她们，而是，她们对我们太过重要，重要到我们或许会连自己都不顾惜。”刘浪的话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最愚钝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一仗敌我双方力量悬殊极大，大到他没有任何信心能保护住处于后方的野战医院。这一仗，没有前方后方，独立团所在之地，就是前线。
　　“不过，我来问问你们，姐妹们已经离开，我们可以毫无顾忌，但兄弟若是不幸受伤被俘，你们会怎么办？”刘浪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团座，既然我军都不要战俘，那，此战，我独立团就没有战俘，不管是敌人还是我们自己。”刘大柱毅然回答道。突然立正转身面向自己刺刀营所属，高声喊道：“刺刀营全体，脱衣。”
　　全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刺刀营从营长刘大柱开始，解开上身军装的扣子，直到，露出他们胸前吊着的黑乎乎的东西。
　　所有人那一刻，只觉得有一种热流在胸中涌动。
　　没有人能描绘那一刻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是恐惧得让人有些战栗，还是热血澎湃所引起的。
　　刺刀营全体官兵，包括营长刘大柱，竟然将一颗手雷吊在脖子上挂在胸前。
　　“报告团座长官，这是我刺刀营全营官兵最后的武器，不过，不是留给敌人，是留给自己。”脖子上挂着手雷的刘大柱肃然转身立正，高声吼道。
　　“狗日的，不想帮老子养老婆孩子，也别用这招啊！”赵二狗喃喃自语骂着。
　　但只有距离他极近的人才能看到，这个粗豪的东北汉子眼角迸出的泪花，虽然他很快用袖角给擦掉。
　　“哈哈！很好！”刘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眶里都有些晶莹。“关于这一仗，我就不多说了，我只送给大家四个字‘有我无敌’”
　　至于说后面的几个字，不用刘浪说，所有人自然都明白，那肯定是“有敌无我”了。
　　此战，刘浪在这场动员会上就已经定下基调，没有任何侥幸，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死战。
　　看着全军依旧昂然挺立，刘浪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对了，说了如此多的不好的消息，那就说个好消息给大家。此次淞沪前线，日寇有个号称帝国双壁的第9师团，有个这么牛逼的外号，战斗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可我要告诉大家，就是这个第9师团，其麾下的一个步兵联队，就是三天前被在四行仓库埋了联队旗和联队长的第36步兵联队最后的几百人，也在今天凌晨，被我军歼灭了。而歼灭他们的兵力……”
　　刘浪嘴角弧出一丝冷笑：“不过是他们的几分之一罢了。还特娘的帝国双壁，叫帝国双逼还差不多。对了，正在金山卫登陆我们有可能遇上的帝国双逼另一个，叫18师团，弟兄们，想不想干他们？”
　　“哈哈！这样的帝国双逼，一定得干啊！”遇到这样粗鲁的时刻，哪能少得了赵大营长？
　　“干他，干他们！”
　　……
　　军人们的笑声甚至比刚才高喊不怕还要响亮的多。
　　果然，和这些粗鲁的军汉们说了半天大道理，竟然还不如说干帝国双逼来得更有效果。刘团座莫名的感到有些忧伤，咋都是些俗人呢？还好老子明智，先把女人们都给赶走了，要不然你们这些家伙哪能娶得上媳妇儿？
　　刘团座当然不会知道，他终究还是漏了个母的，不，是女的。他这番言论都被老百姓日报通过柳雪原的关系硬塞在军营里的一个小记者虽然羞红着脸，却是给一字不漏的给记录下来了。
　　这个父母双亲都死于数月前77事变中的燕大在校生虽然只是个不到20岁的小女生，但刻骨的仇恨让她很快成熟起来。因为其文笔很好，又极为坚韧可靠，被老百姓日报引为第二个柳雪原，在柳大记者去往淞沪之后，就通过柳雪原的关系把她给塞到独立团来当了个随军的战地记者。
　　名叫顾筱白的小记者这几天在独立团都没采访到有价值的新闻，好不容易等到刘团座做战前动员，哪里会放过？那还不是一字不落的给记录上了。
　　于是，一篇“川军出征”的稿子就新鲜出炉。当然了，因为军事保密的原因，这篇稿子一直到独立团参与松江之战后的第二天才见报，刘团座那个“帝国双逼”的说辞火遍全国的同时，也差点儿没把早已经在日军内部没脸了的吉住良辅给直接气背过气儿去，顺便还把刚笑话完吉住良辅的18师团长牛岛贞雄也气紫了脸，他这是被殃及鱼池了啊！
　　不过这会儿，刘团座可没想到他会给什么“帝国双逼”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在全场轰然的大笑声中，手猛然一挥，“全军上车，等候移防军令。”
　　一百多辆被用钢板加固过的大卡车就在营外，属于独立团特殊运输工具三蹦子也整齐列队。
　　所有军用物质其实在昨天就开始装车，今天就是装人了。
　　回到团指挥部里的刘浪就坐在电话机旁边，虽然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但只有极为熟悉刘浪的张儒浩知道，刘浪很急。
　　甚至有些燥，军事委员会那些头头脑脑们竟然到这一刻都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团座，要不，再打电话去军政部问问？”张儒浩试图缓解刘浪极为少见的焦躁情绪。
　　“再打也是无用功，现在我们只能等。”刘浪眯着眼点上一根烟，淡淡的烟雾中，思绪回到几天前。
　　……
　　“什么？你要去前线，还要去松江？”坐在办公桌后的何上将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一片严肃。“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日军将会增兵淞沪，也有可能在金山卫登陆，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淞沪前线撤军是迟早的事，或许等不到你独立团抵达前线，前线就已经开始撤兵了。”
　　“刘团长，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请战前线给统帅部添乱。”何上将的脸色越来严肃，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声音稍微变缓：“你现在应该做的，而是枕戈待旦等着第23集团军主力抵达，配合主力听候军事委员会的安排，仗，不会少你独立团的。”
　　见刘浪虽然不发一言但依旧身形挺立，这位军方排名前几的大人物微叹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刘团长和独立团能战，也知道若是金山卫有失，松山必成阻敌最重要的前线，但你要知道，此情况一旦发生，全军皆在后撤，统帅部却将你部独派往前线，不妥啊！”
　　对于何上将这种顾虑，刘浪也颇为无奈。国府中派系众多关系盘根错节，你是他的嫡系，他是我的靠山，用谁的人不用谁的人这种纷争从民国成立以来就没断过。但使用刘浪和独立团的顾忌，恐怕还不仅仅只是这种复杂的山头关系。
　　刘浪知道，那是在于那位领袖对于川军的态度，以及对中国西南的野望。
　　刘浪从入川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算是川军派系，那几乎就已经是他和独立团身上一个深深的烙印，哪怕就是光头大佬想拉拢他给他一个中山独立团的名号，也是无法改变的。
　　而此时的川军，已经算是精锐尽出，第22集团军在山西，第20集团军在淞沪，第23集团军也已经奉命驻守南京周边，可以说出川的川军全部被用在了刀刃上，但川军的最高领导者刘湘却只是被光头领袖给了个所谓第七战区司令官的空衔。
　　说白了，那位对于川军，很矛盾，既想川军出钱出人出力，又不想让他们坐大，尤其是，当战争继续扩大，那群山环绕的西南将会是中国最后的阵地。
　　让独立团和川军警卫团两支川军最精锐的部队就这样在最危急的时候上了战场，只要有心人一挑拨，那可是对那位领袖日后图谋西南埋下后患。将川人的精锐埋葬在东南战场，替自己扫除入主西南的障碍的名声不怎么光彩是小事，要是引起川人反弹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位领袖的军事才能可能差强人意，但目光，放得可是长远的很那！
　　若要说是刘浪和独立团自愿请战去那种十死无生的死地，也得有人信才成那！
　　不过，随着一日前尚在抱病中刘湘抵达南京，由他亲口向军事委会请战，刘浪就知道，独立团此战，已成定局。
　　只是，他尚需等待军事委员会最后的决定，位于南京和淞沪之间从北方战场调过来的第67军也已经整装待发，不出意外的话，刘浪和独立团能在两天后追上他们。
　　可是，军令迟迟不到，就算是已经学会掩饰自己情感的刘浪，也忍不住有些上火了。


第1445章 告别（上）
　　刘浪当然上火。
　　刘浪计算过时间，从南京至松江，直线距离长达200多公里，由公路行进的话更是达300公里以上。
　　在这种已经开始大撤退的时候，火车早已拉满了从淞沪撤下的溃兵，已经不可能还有专列在等着将独立团运往前线。独立团和警卫团想去松江，就只能靠走公路。
　　而这个时代的公路可不是未来的高速公路，300公里对于一支拥有汽车运输的步兵团来说不过是五个小时的运动时间。独立团想通过公路去往松江，最少也需要2天时间，但这，可不包括途中遇见溃兵道路堵死的时间。以刘浪最乐观的估计，他想全团人员和各种装备赶到松江县城，最少也得四天四夜，甚至更久。
　　现在每耽搁的一分一秒，都将是金山卫第62师和松江第42军的官兵们用生命换回来的。甚至，刘浪更担心的是，两个步兵师近2万人的命，或许都无法消耗至主力部队抵达就光了，一旦松江失守，那尚未撤完的最少一半淞沪前线大军包括他们这正在急吼吼赶往松江的一个军两个团全会成为日军的盘中餐。
　　刘浪知道溃退的可怕，当失去纪律性的军队开始夺路而逃的时候，公路就会成为每个人最后的救命稻草，被大量人体和装备堵塞住的公路不仅会成为天上日机的活靶子，也会彻底堵死后续撤退人员的死路，到那时，别说独立团装备的不过是三蹦子，就算是全装备上坦克，也在劫难逃。
　　幸运的是，这一次刘浪没有等太久，虽然电话没有响，但随着三川儿急匆匆的跑进团部，“少爷，军政部来人了。”
　　“军令，来了！”刘浪大喜，和张儒浩对望一眼，整整军装，两人大踏步地迎出门去。
　　来的不是别人，是老熟人，还是刘浪前几天刚结拜的大哥，目前还在军政部担任高级参议的张中将。
　　一脸肃然的张中将极为正式的穿着一身戎装和长筒马靴，大踏步地由外走到站得笔直的刘浪和张儒浩两人面前，肃然道：“奉最高统帅部令，中山独立团及第23集团军警卫团两团紧急驰援战场，抵达战场时间和地点在统帅手令中。”说完，将一封在密封戳上盖有军事委员会大印的信封递给刘浪。
　　“是！独立团必不负统帅部厚望！”刘浪和张儒浩同时立正。
　　当着张中将的面，刘浪亲手撕开信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兹命令，中山独立团会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与第67军组成淞沪南翼兵团，以国民革命军第67军吴克仁中将担任总指挥，第42军郭汝栋中将担任副总指挥，中山独立团团长刘浪，第23集团军警卫团团长唐永明及各师旅长组成南翼兵团前线指挥部成员，即刻启程驰援松江，限期四日抵达，并固守松江县城三日夜，掩护主力部队撤退，但若有玩忽职守怠慢军机之事，军法从事！中正。”
　　字写得有些潦草，军令中亦透露出些许冷意。想来，早上日军开始对金山卫登陆作战让这位也有些急了，权衡各种利弊后，还是选择了让独立团这个连克两个日军师团的精锐前往已经形将崩溃的淞沪战场。毕竟，入主西南还是未来的事，但保住数十万大军才是眼前的大事。
　　虽然让刘浪去了松江，但也没有给刘浪太多的权利，一个小小的前线指挥部成员也不过只是参谋的作用，真正拿主意的还是两位陆军中将。但这从职级上来说，完全没毛病，能将刘浪和唐永明两个小团长放到指挥部里和各师旅长并列，恐怕还是看了刘湘和刘浪主动请战的面子上。
　　不过，大佬还算是给刘浪面子，前来宣布军令的，可是陆军中将级高官。当然了，派张中将来，恐怕是那位精明的何上将的意思，他还是知道在南京城刘浪这几日和这位走得比较近的。
　　“张团副，你去宣布军令，全军依照先前布置，即刻开拔。同时通知唐团长，警卫团队列位于独立团之后，即刻开拔！”刘浪将军令递给张儒浩，命令道。
　　“是！”张儒浩抬手向刘浪和张中将敬礼，拿着军令大踏步离开。
　　刘浪看向凝目望向自己的张中将，脸上露出歉意：“劳烦大哥这么远跑一趟，不过抱歉，张大哥，我出征在即，无法请你喝酒了，只能等小弟归来之时再请兄共饮。”
　　张中将轻轻摇摇头，道：“老弟说哪里话来？你我兄弟一场，自不必如此客气。此次前来你处颁布军令，可是我亲自向何部长求来的。”
　　刘浪目光微微一顿。
　　“呵呵，所有人皆以为请战松江之人必是个十足的傻子，明知道哪里是死地是绝地，却还要逞强前往，但他们那里知道我张某人兄弟之怀抱胸襟？”张中将却是不待刘浪说话便自顾自地说道。“我辈之军人，为国家民族马革裹尸，是死得其所，老弟，你很好，我张某人没有看错人。”
　　刘浪苦笑。这位曾经在华夏天空中画出璀璨一笔的军人，还真是够直白，自己这都还没出发呢！马革裹尸都出来了。他刘浪却还是想活呢！不过，这也就是他，刘浪知道，这还真是他肺腑之言，因为，曾经时空中的这位，都还没上战场呢，遗书倒是先写好了。
　　“大战在即，说马革裹尸还是不太吉利，老弟，我预祝你军马到功成痛击倭寇再建功勋。”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太过刚硬，张中将努力变得跟柔和些。“不过，为兄不能在南京城等你胜利归来再痛饮三百杯了。”
　　“大哥你要去哪儿？”刘浪目光微微一闪。
　　“何部长没明说，不过，我估计还是回老部队。”张中将道。“这或许是你我兄弟最后一次在南京城中相见，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深吸一口气，张中将肃然抬手向刘浪敬礼。“此去，珍重！”
　　刘浪的鼻头微微一酸，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再了解这名陆军中将。虽然他已经努力开导过，但想来北平陷落以及民众对他先前的误解对这位打击太大，抱有的死志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掉的。想来，自从他获得将要回老部队再度领军踏上抗日战场的消息之时，他就没想着能活着从战场归来。
　　他不是担心刘浪回不来，而是知道自己，或许，再不会归来。
　　这声珍重，就是他来和自己的告别吧！
　　可他，能做什么呢？在这个纷乱却英雄豪杰辈出的大时代里，每个人在为自己命运奋争的同时，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有人选择苟活，有人选择壮烈的死去，有人选择默默无闻，无论哪一种，他们都遵循了自己的内心，不是刘浪所能改变的。
　　刘浪所能做的，只能是尊重每个人自我的选择，并看着他们，一如这位陆军中将，或许在某一天，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华夏历史的天空上，闪耀千年。
　　“保重！”刘浪亦抬手行礼。
　　两个军人的道别，很简单，互行军礼，互赠珍重，没有恋恋不舍，便转身离开。
　　哪怕这一别，便无再见之期。
　　宽厚的背影，是这位陆军中将留给刘浪最后的印象。
　　送走张中将，军营里已经是轰鸣声一片，人员物资早已上车的卡车和三蹦子轰鸣着鱼贯驶出军营，团部所有人员在张儒浩的带领下也早就准备好在警卫排的护卫下先行出发。
　　只有山鹰和鲁山东两个特战小队以及两辆卡车和一辆三蹦子还在营地中央等着刘浪，刘浪还需要和唐永明在途中商量两团进入松江后的联合作战问题。
　　当然了，刘浪还有个重要的人要见。为不徒增伤感，浪团座已经躲了那位两天了，可自从清晨8时，那位就堵在了营门口。终究，还是要去见上一见的。
　　刘浪也是当机立断之人，既然决定了要见，在安排完一切事物之后，就大踏步的走向营门口。
　　“营长，劳拉总经理在哪儿呢！你不打个招呼？”坐在卡车车斗里的一名年轻的炮兵少尉从加固的钢板缝隙里偷望一眼劳拉，捅捅闭着眼睛假寐的赵二狗问道。
　　劳拉虽然是洋人，但独立团不少军火可是在华美公司制造的，而且，这位华美集团总经理很大方，几乎每一个独立团少尉军官结婚，都会收到华美集团特别的贺礼，独立团一众军官们对这位洋妞儿总经理的好感也就在纪中校和柳大记者之下，看着她在这儿，自然不想太没礼貌。
　　“你懂个球，劳拉小姐又不是来找你我的，想让人家多吃灰吗？还打招呼。”赵二狗斜着眼睛瞟了少尉一眼，没好气地训斥道。
　　“那咋不进去？劳拉总经理咱们独立团还不熟啊！”少尉对于劳拉站在营门口这事儿有些愤愤不平。
　　“作战军令已下，无关人等没有军令想进军营者，格杀勿论！”赵二狗瞪一眼少尉。“狗日的，我独立团军令都忘记了？”
　　“不是，我只是想，劳拉总经理又不是外人？”少尉缩缩脖子，眼中却是露出一丝羡慕。“她一定是来找团座长官的吧！团座长官可真幸福。”
　　“嘿嘿，幸福？老子问你，给你纪长官，柳记者还有劳拉小姐，你小子咋选？”赵二狗冷笑一声。
　　“额……”少尉呆愣片刻，苦恼的摇摇头。“她们有一个能选我，让我马上去死都成，我哪里敢选她们？”
　　“哼！你小子倒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赵二狗嗤笑一声。“可她们三个却都看上咱们团座了，你说咱们团座幸福不幸福？”
　　“那，好像，很头疼。”少尉摆摆头，突然眼前一亮。“要不，团座长官都娶了？”
　　“娶你个头，没看长官这两天脑袋都大了一圈吗？都娶了，还能活吗？”
　　“敢情，是因为这啊！”少尉恍然大悟，“女人有这么可怕吗？”
　　“女人可怕的事儿多了，不听话就罚你洗内裤，跪炮弹皮……”赵二狗如数家珍。
　　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男人，还是那种耙耳朵式的老男人。
　　“那营长你天天往嫂子哪儿跑那么勤？”少尉目瞪口呆的提出疑问。
　　“滚蛋，老子那是特例，驭妻有术……”赵二狗大言不惭。
　　车队，就在炮兵营长和炮兵少尉的八卦和吹牛声中远去。
　　而等待的人，却还在停留。
　　身穿着马裤马靴的劳拉就站在营房门口外面十米处，焦急的看向军营中，哪怕是一辆辆卡车呼啸着从她身边奔过溅起漫天的灰尘扑在她没有任何粉黛的脸上，她也依旧倔强的站在哪里。


第1446章 告别（中）
　　随着拉着炮兵营的卡车和三蹦子离开，其余步兵营大部都是列队走出营门，大部分专门运输步兵的卡车还在距离此地一公里的位置。
　　小洋妞儿却是不管第一次见到她的雪耻营官兵时不时好奇瞅过来的眼神，就那么带着几分气势汹汹倔强的站在那里。
　　“你这又是何必？”刘浪本来大步流星的身形缓慢下来，终于硬着头皮走到营房门口，苦着脸问道。
　　“刘，我知道你不是个懦弱的男人。”小洋妞儿却有些答非所问，瞪着一双海蓝色的明眸，像是一只愤怒的母狮子：“可你这样躲着不见我，就是懦弱，哪怕你是要带着你的部下们去战场。”
　　刘浪苦笑着揉揉鼻子，向来伶牙俐齿的他此时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眼前明眸女子的质问。
　　是啊！他敢面对着即将扑来的十万日军率领着麾下奋勇而上，可是，他偏偏不敢去见一名小女子，这不是懦弱是什么呢？尤其是作为一名已婚人士。
　　浪团座倒是很想和一众矫情男那样，装作看不见海蓝色眼睛里蕴藏着的万般柔情，用什么民族大义给自己来个催眠顺便去搪塞这个已经相识超过四年的女子，好让自己毫无负担的奔赴战场。
　　毕竟，他和她，从没许诺过什么，甚至连互道喜欢这层窗户纸都没戳破过。这不是刘浪为自己成为感情上的渣男找足够的借口，实际上他已经很努力学着让自己成为一个新世纪的好男人。可惜，雄性的本能还是将“好男人”的企图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终究还是懦弱了，在送走泪眼婆娑的妻子之后，他不想再看见另一个女子的眼泪，或者是说，他怕看见另一名女子的眼泪。他的神经无比坚韧，他可以毫不眨眼的痛下杀手将面前所有的敌人灭杀，哪怕鲜血淋漓，可是，他的心，同样有柔软，他不想经历离别，一点儿也不想。
　　“不过，刘，我却很开心，我知道你为何在奔赴战场之际不敢见我。”小洋妞儿却是目光流转，脸上笑颜如花。
　　“额……”刘浪只能再度苦笑，拼命的揉着鼻子。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书中的男主角都喜欢用揉鼻子来掩饰自己的窘态。因为，不做点儿什么，那他该怎么回答呢？尤其是一个女人在阴晴之间来回切换自如完全掌握主动权的时候。不揉鼻子这个面部的唯一突起物，难不成吃手指吗？
　　“你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欠我华美公司的债务没清，这次却要背着我这个大债主上战场觉得愧疚？”小洋妞儿脸上带着笑意，脚步却是一步步逼近。
　　这话，不仅让有些尴尬的刘团座差点儿没把鼻头揉肿，也让列着队昂着头从两人身边走过的雪耻营官兵们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敢情，是大债主上门啊！怪不得一向牛逼哄哄的团座长官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尚不是很了解刘团座感情史的雪耻营官兵们多少明白了为何独立团的装备都这么牛了，那完全是人家刘团座用“装孙子”这招儿从人家大名鼎鼎地华美公司哪儿换的啊！
　　真是太辛苦团座长官了。雪耻营官兵们一边加快步伐离开避免看到团座长官的尴尬，一边努力继续昂着头的不看美女债主美丽的脸庞，不管怎么说，能被这样的美女追债也应该是幸福的吧！
　　“咳咳，欠华美公司债务的事，有……”刘浪挠挠头皮，有些弱弱的想回答。
　　本来，他就欠着小洋妞儿不可描述的东西，现在又一提钱，这，可该咋说呢？饶是精明如刘团座，这会儿也不禁有点儿挠头。
　　下一刻，他不用挠头了。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雪耻营最后通过营门口的步兵一连也猛地一呆，最少有连续十个人撞在一起。就连走在最后的雪耻营副营长兼一连连长李克商也是张大嘴巴呆了足足十秒钟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瞪着队列一片混乱的大头兵们，本想怒吼，张了张嘴却没吼出声，大踏步上前伸手拍醒目瞪口呆盯着营房门口不可思议一幕的大头兵，沉睡低吼道：“狗日的，看个球看，谁再看，今天别想坐车，全给老子走着去松江。”
　　是的，小洋妞儿的举动，别说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头兵们来说惊爆了一地眼球，就算是对于从80年后穿越而来见多了大街上旁若无人你侬我侬小情侣们的胖蝴蝶来说，也有足够的冲击性。
　　就还在浪团座想着该怎么回答那个当口，一个柔软的身躯就欺身而上，他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如果不是脑中有个判断小洋妞儿不会对他有害，差点儿下意识的就出拳出脚了，只是，当警报解除，肌肉微微一松之时，他又猛然想起，这，好像还是太近了吧！而且，好像很多人。
　　肌肉又猛地一紧，刚放下差点儿揉肿鼻子的手准备说话，两瓣柔软无比准确又无比坚定的落在他的唇上，将某团座都还没太完全准备好的话重新给堵回嗓子眼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
　　完了，这竟然是被强吻了，而且还是在众多属下的面前。浪团座发誓，他不是赵二狗那牲口，有在众位弟兄潜伏的位置急吼吼就要那啥那啥的爱好，他绝对是个矜持的人。
　　可是，作为一名军人，他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被欺负，被一个女人欺负，被一个外国妞儿欺负。浪团座恶向胆边生，同时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双手猛地搂住了小洋妞儿柔软的腰肢。
　　啃回去，为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若干年后，当某团座喝高了叙述自己当年在营房门口面对遭遇帝国主义美色腐蚀诱惑时在心中高喊的口号，某女大发娇嗔，敢情，这特娘的也能和民族扯上关系？包括将资本主义腐蚀长期占为己有，为了其他革命同志保持足够的革命纯洁性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浪团座很随意的回答。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他被打了个鼻青脸肿。武功再高，对敌人有用，对爱人，无用。
　　这么火爆的场面，你说，雪耻营那帮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女人的大头兵们能不撞到一片？没有欢呼声口哨声一片，那实在是浪团座当着他们的面虐杀鬼子的淫威太盛。
　　就在怀抱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服异族的浪团座已经不满足唇瓣的交集，还准备飞嗪大咬之际，主动进攻的劳拉总经理却是主动将双唇挪开，通红着一张俏脸轻声道：“华美公司的债，你还完了。”
　　“不能吧！我记得我可是欠了好几百万美刀。”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的浪团座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MMB的自己的嘴啥时候如此值钱了？
　　“我说还完了就还完了。”劳拉总经理的一张脸犹如云霞，却无比霸气的宣布。
　　“擦，你是债主你说了算。”浪团座眼神无比幽怨。“你想想，还有啥债务不？要不，国府的债老子也一力承担？”
　　如果可以，浪团座完全可以说，他还可以卖身还债的，这次，真的是为了国家和民族。
　　当男人不要脸时，女人就要脸了。这是真理。
　　小洋妞儿被大公无私的浪团座幽幽的眼神给吓住了，猛地往后一跳，离开浪团座，不，是狼团座最少一米远。眨巴眨巴海蓝色的眼睛，慌慌张张的丢下一句话：“你还欠劳拉私人的债，晚点儿再找你要。”转身就跑。
　　跑了快十米远，仿佛又想到什么，回过头带着一丝哭音冲刘浪高喊：“你一定要还我，要不然，我就去找你父母，找你老婆，找你儿子要。”
　　说完，转身就跑，直到跑过一栋房屋的背后，不见身影，也再未回头。
　　刘浪望着小洋妞儿离开的方向，良久，微微叹息一声：“泰森中尉，帮我照顾好你家小姐，顺便帮我转告她，我争取还债。”
　　一直站在十米之外犹如一座雕像一般站着的黑大汉怜惜的望了一眼劳拉离去的方向，狠狠瞪了刘浪一眼。来自日不落帝国陆军皇家中尉很想狠狠地揍这个让自家小姐伤心的胖子一顿，可惜，他很清楚，他那样做不过是让自家小姐更加伤心，更重要的，他打不过。日不落帝国陆军的荣誉不能让这个可恶的死胖子按在地上摩擦。
　　“渣男！”日不落帝国中尉思索了好一会儿，拿着浓重的伦敦腔将从浪团座哪儿学会的一句口头禅原样奉还。这才大踏步的离开。
　　浪团座……
　　“咳咳！最难消受美人恩那！团座。”张儒浩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带着一脸笑意少见的揶揄道。
　　“为了国家和民族，我刘浪不惜此身。”浪团座轻轻拭去唇上还残留的幽香，一脸大义凌然。“可惜啊！劳拉总经理还是太小气了，要不然老子能把国府的债务都还上一部分。”
　　脸呢？张团副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冲浪团座竖起大拇指。“要是纪中校在这儿，您还敢这么说，我老张就给你跪了。”
　　“她不在。”浪团座还是很淡定。“对了，通知李克商，就说老子和团副还了团了的账，心里很开心，准备陪同雪耻营全体官兵全副武装拉练十公里。”
　　……
　　小心眼的浪团座啊！张团副的俊脸忍不住一白。


第1447章 告别（下）
　　就在独立团大军陆续出营，浪团座和劳拉总经理不顾惊世骇俗的在营房门口用惊爆所有人眼球亲身互相“探讨”债务问题的时候。
　　坐着车走在最前方的炮兵营也遇到了前来送别的人。
　　不是老百姓。
　　军营本来就位于南京城郊，独立团拔营出发也不会通知周围村庄的老百姓他们要去哪里，除了国府知晓此事极为有限的几位高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会赶赴九死一生之地。普通百姓遇着大部队威风赫赫的行军，避之都唯恐不及，那还会举着鲜花来送行？
　　但，在距离营房两公里之外的路口，炮兵营还是遇到了前来送行的人。
　　一群同样穿着独立团制式军装的人。
　　“营长，那不是嫂子吗？”从营房门口就开始跟赵二狗扯淡来消除内心紧张的年轻少尉忙捅捅靠在车斗钢板上抽烟的赵二狗。
　　“你嫂子他们一个小时前就走了，别特么跟老子扯淡。”赵二狗岿然不动，眯着眼撇了一眼自己麾下年轻的炮兵排长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一副姜还是老的辣的模样。
　　“真的，嫂子她们野战医院的人都站在路边呢！”年轻少尉不由急了，拍拍驾驶室车厢高声喊道：“把车速降下来，降下来。”
　　一骨碌爬起来站到车厢边的赵二狗的眼睛猛然睁大，领头的站在最前方穿着中尉军服身边坐着大青狼和大熊猫的女子不是他老婆小翠儿还是谁？
　　“小翠儿，这儿呢！”赵二狗大喊起来。
　　车斗里坐着的士兵们也纷纷站起来，紧紧抓着车厢加固的半人高钢板，默然的望着不远处站得整整齐齐一排的女兵们。
　　那是接到团座军令不随军出发的野战医院的女兵，从她们离开，整个独立团除了那个随军的小记者，就全是公的了。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能借助着扭伤脚脖子甚至宁愿拉练时硬撑着直到昏厥，去野战医院偷偷瞅一眼野战医院小护士温柔的脸了。在战斗中中枪，杯口大的伤口清创时剧烈的疼痛能让人欲仙欲死，但若是被温柔的小护士用柔嫩的手指轻抚过伤口处的肌肉，从伤痛中还未完全恢复的士兵能吊着膀子拄着拐杖给来看望自己的战友们吹上半天的牛逼，那模样仿佛中枪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这一次，没有了，再中枪，没了胳膊没了腿，要么是只能靠有限的男医生和男护士的救治，要么，就是靠自己和战友身上的急救包，要么，就是死亡。
　　可所有人，却悄悄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像他们的团座长官所说的那样，他们无法容忍自己的姐妹落入敌手，如果那样的情况发生，他们会疯会狂，没人能保证自己会在那个时刻还能保持理智，他们或许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进攻，哪怕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真正的战士，并不像书中所描写的一样，面对什么都是无畏的，他们也会有害怕，只是，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自己豁出命也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家，亲人，还在远方。眼前这群明丽温柔的女兵，就是他们想保护的人。她们，能不用陪他们一起赴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们，还能在这里，让他们再见一眼，真是，临行前，最好的礼物。
　　听到丈夫的喊声，已经是身为野战医院副院长兼外伤科护士长的女中尉一双眼睛顿时湿润了。
　　本来，她已经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她最少亲手盖上过不下百名同袍脸上的白布，她的眼泪越来越少，她越来越坚强。甚至，在得知自己将率野战医院所有女兵女医护人员不再跟随大军后撤，她也只是将背包里一直背着的那瓶酒给丈夫给石头的爹送去，并没有诉说自己对即将来临大战的担忧。
　　但，女中尉还是高估了自己，当野战医院警卫排的女排长在离开军营不过几公里后就请求来给出征淞沪的大军送行后，她立刻就答应了。她就想，再看丈夫一眼。
　　她怕，错过今天，就是永远。那个和她同床共枕数年的汉子，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触摸他的温度了。她不担心儿子没有爹，她知道，会有很多人把石头当成宝。但是，那是她的男人。
　　是的，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不是中尉军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普通男人的妻。
　　只是，当丈夫惊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却没有上前，她只是原地站着，冲着丈夫努力的用自己认为最美丽的脸笑着，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高声吼着：“野战医院，全体，敬礼！”
　　大军，在行进，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停止奔向战场的脚步，这是每一个镌刻在独立团军人基因里的东西。女中尉明白，她不光是妻子，更是军人，她只能对着自己最爱的人，送上自己认为最隆重的礼节。哪怕是眼眶中，早已热泪汹涌，泪流满腮。
　　女兵们，在她们的中尉副院长的率领下，齐齐抬起右手，行军礼。
　　“回礼！”赵二狗的眼也是红红的，就这样站在车厢边，看着自己妻子泪光澎湃追随自己身影的眼，怒吼。
　　他明白，他真的都明白，虽然最喜欢讲粗话，说带彩的笑话，但他心里，满满的都是装的她。不管是当初是因为老婆的屁股够大够圆能生儿子，还是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导致他看谁都是天仙，但她自从成了她的妻，他就是她的天，她就是他的地，只有靠着她，他才觉得那就是日子，可不光是要经常犁地的缘故。
　　男人，望着女人。
　　丈夫，看着妻子。
　　妻子，泪光中凝望丈夫。
　　女人，送别男人。
　　车队毫不停留，一路向东南而行。
　　笔挺站着的身影，在赵二狗红红的眼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女兵的身影，依旧伫立，直到将一队又一队从她们面前经过的士兵送别离开。
　　高高举起的手，就是战友间最真挚的情谊，就是战友间最高的礼节。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但是这世界从未安宁。
　　没有和平年代但却有激荡的风云。
　　准备好了吗，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看那军旗飞舞的方向。
　　前进着战车和机群。
　　上面也飘扬着我们的名字。
　　年轻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准备好了吗，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
　　由刘浪改编自现代那首“当那一天来临”雄壮的歌声响彻云霄，冲淡了男兵女兵对望时的忧伤，唯有壮烈。他们是要赴死，但他们早已准备好了，那不仅仅是为了功勋而战，是为了父母亲人和女子孩童。
　　歌声中，女兵们的身形愈来愈萧瑟，越来越多的战友远离她们奔赴战场。
　　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一队队士兵离开的熊四终于感到有些焦躁，这一幕很容易让它想到两个月前，它的人类伙伴们也是这样抛开它，坐着车，列着队唱着歌离开。
　　直到刘浪和张儒浩同样向女兵们抬手敬礼并小跑着不停步离开，熊四终于忍不住了，疯狂追着队列向前。
　　但这一次刘浪可没有惯着它的意思，没有理会它，也没有向它嘴里丢肉干哄它，而是毫不留情的连头也未回，随着队列离开。
　　它和熊二作为野战医院的一员，就应该服从军令，这不会因为它是未来的国宝这个身份就会改变的，军令一下，卖萌也是无用的。
　　熊四呜咽着犹如被抛弃了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犹如长龙一般的队伍消失在它的眼中。
　　它的身边站着双眼泪光莹莹的米芝，摸着它的大脑袋轻声呢喃：“放心，他们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虽然，女中尉自己都没多大信心。从这里走出的人，最终能回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还能剩下多少呢？
　　送行的人，自然是担忧远大于一切。
　　而即将走上战场的人呢？
　　回答或许要更加简短的多。
　　在军营里，士兵们纷纷整理好装备走入队列离开的时候，转了几圈都没抓到自己想采访的人的小记者顾筱白终于抓住了一名落在后面的年轻士兵。
　　那是一个不过20岁左右的兵，嘴唇上冒着些许绒毛证明着他的年轻，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包括顾筱白自己。
　　“顾记者，放开我，我们连马上要出发，我要立刻归队。”年轻士兵有些急。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快说。”
　　“你有没有想过回不来的问题？”顾筱白其实是有点儿恨自己的残忍的，尤其是在大军即将出征的这一刻，但作为记者，她想知道这些普通士兵的想法。
　　“回不来？”年轻士兵微微一愣，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咧咧嘴道。
　　“回不来，那就，回不来吧！”
　　顾筱白不由自主的松开手，士兵离开。
　　士兵，再未归来。
　　出走半生，归来依然少年。顾筱白再见年轻士兵时，是数十年后被保存在军事博物馆里独立团战损将士名录里那张咧着嘴的年轻而阳光的笑脸。
　　回不来，便回不来吧！
　　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妇，大恸！


第1448章 忌惮
　　南京，军事委员会。
　　会议室里的一级二级上将们正在地图前激烈的讨论。
　　撤退的大方向在上午就已经定下了，随着日军从金山卫两边登陆后，那位在国联大会上的期望基本已经全部落空的领袖也在这种严峻的形势面前松了口。
　　但数十万人的撤退，可也不是那么好撤的，那不是数十万只鸭子，往江里田地里一撒，赶着就走了。数十万大军除了人，还有大量的装备，没了那些重炮没了那些机枪，光是人跑出来，那战斗力也是十不存一了。国府可没富裕到只要人不要装备的地步，就那些装备，也是国府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还不知道用国内的矿山甚至用关税做抵押贷了多少款才攒出来的。
　　除了这些，和他们尚在对峙的十几万日军主力才是更可怕的。如果大家伙儿都跑，前线阵地崩溃，日军大军随后掩杀，那结果只能是一个也跑不出来。将军们需要制定出详细的撤退计划，那些部队先撤那些部队后撤，最后撤的，自然就是要和日军死扛负责掩护大家伙儿跑路的部队。
　　那，也是这帮代表着全国各大势力的将军们要选择的。当然了，那也是这个时空中形势还是要比曾经时空稍微好那么一点，否则这帮将军们哪还有心思在这里讨论制定撤退计划？
　　曾经的那个时空中，听到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仅用半天就登陆数万人，前线数十万大军瞬间军心动摇，师长旅长带着自己的部队主动后撤的也不知道凡几，大量的溃兵甚至连公路都给堵住了，而日军的空军趁机空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死在炮火漫天的前线反而死在撤退的路上。
　　被炸断的桥梁阻挡了中国本就不多的炮兵部队的归途，已经算是中国重装备部队的最后一点儿家当，也不得不被炮兵们含着泪给推到滔滔江水中。
　　可以说，淞沪一战，固然是粉碎日寇“三月灭亡全中国”的狂言，也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日的士气，但这一仗，也损失了全国最精锐的十万军人，更重要的，是损失了中国最精锐部队所有的重型装备，这其实也间接的导致了南京之败。而南京这一败，更是将中国侥幸从淞沪血肉战场上退回来的数十万精锐又重新给推进了火坑。
　　那名忽悠了光头大佬号称要死守首都的唐上将，几乎是用谎言将中国最后的精锐给埋葬在了南京城，还捎带上了数十万普通百姓。教导总队，税警总团，87师，88师，一支支中国精锐在南京城下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也被那些大人物们愚蠢的埋进了历史的尘埃。
　　自此之后，失去了花费数年时间打造而出精锐部队的中国人只能再造精锐，用一轮又一轮的血肉战场将曾经的民众变成精锐，很难，但幸运的是，终于抗住了。
　　这个时空，金山卫有一个步兵师正在奋勇阻击，日军的登陆并不顺利。距离金山卫五十公里的松江，也已经有一个步兵师在拼命构筑工事，还能再挡日军一段时间，从南京，已经有两个战力强悍的步兵团向松江出发，从无锡，一个军两个步兵师也已经出征，如果不出太大意外的话，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五天，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在这儿权衡利弊。
　　军事委员会旁边的一间小型会客厅里，光头大佬正在默然的望着窗外，直到王世和悄声进入。
　　“中山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已经出发了？”头也未回，光头大佬不知喜怒有些阴柔的声音传来。
　　“是，从接到军事委员会军令到全军离开驻地，两团用时，不过一小时。”王世和顿了一顿。“现在已经进入公路，高唱军歌，士气很高昂。”
　　“好！虽然刘浪是个刺头儿，不老实，和延安那边也是眉来眼去的，但这治军还是很得力的。”光头大佬的声音幽幽传来。
　　王世和这次却是不敢搭腔。实在是这位领袖最后一句和那边眉来眼去的说辞有些太过吓人了。刺头儿和不老实尚可以理解为刘浪是川军，是四川王刘湘的侄儿，终归不可能成为领袖的嫡系，但那对于现在全民抗战来说不过是个小事，川军，毕竟也是领袖麾下不是？
　　只是，那个和红色眉来眼去却是大忌，尤其是对于极为了解自己这位校长的王世和来说，一年前的西安，绝对算得上领袖最耿耿于怀的事，那别看是张、杨二人下的手，背后却是和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位，对于红色之忌，更甚于对日人之忌。但往日里这位不说，却是在刘浪出征松江之后才说，这里面所包含的意思是？更糟糕的是，因为想着拉拢刘浪的缘故，自己在太原和刘浪算是走得较近，思及于此，王世和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虽没有回头，但一直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光头大佬却仿佛知道自己这位心腹属下的心思，微叹一口气道：“世和你为人谨慎，但你终究还是欠缺了一丝大气，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只要敢打日本人，我将某人就敢用。只是，世和，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为打完这场仗以后甚至是打完整场战争之后。”
　　“学生，懂了。”王世和低着头，眼里却是闪出惊骇。
　　凡是被领袖不喜的，战后清算这是正常的，他惊骇的却是，这几日来迟迟无法做出将独立团这样的精锐增援淞沪的决定，就是军方主要将领认为再将如此精锐弄去淞沪送死殊为不智，甚至到今日清晨日军真的在金山卫登陆，军方几个大佬还又斟酌再三，最终还是这位拍板定论。只是，强如白上将那样的人都认为去增援松江的部队十死无生，但这位却认定刘浪能活着回来？那不也证明着，他对刘浪信心竟然远超他人？
　　“这个小团长的强，不是强在打了几场胜仗，而是他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似乎对于日军每个将领都很熟悉，包括这次他提前几日请战松江，那也是笃定日军派遣军司令部会赌博杭州湾，这眼光……所以，别人去松江是绝地，但他，却不一定。”光头大佬继续说道。“我只是遗憾啊！这样的人才，竟然不能为党国所用。”
　　“是学生的错。”王世和低头道。
　　光头大佬却是微微摇头：“这也怪不得你，我也是这几日才回过味儿来，我那个不愿意再追随老师的学生，天生人杰，能入得他眼的人极少，但凡能得他走得如许之近共同抗敌的，就算现在不是他们那边的人，迟早，也会成为他们的人，这十年来，这样的人还少吗？”
　　刘浪如果知道，这位极擅于揣摩人心的大佬竟然是从自己和未来大将亲近的关系从而得出他迟早不会跟他一路的结论，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判断标准虽然有些武断，但特娘的，真的是再正确不过了。不过，倒也可以看出这位大佬对于他那位终于和他站到对立面黄埔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的看重了。
　　他的眼光也的确不凡，在未来的国内战争，被他那位得意门生策反的学生，可也不少，哪怕很多是打了败仗以后劝降的。
　　“那学生，该如何做？”
　　“只要他能给国府守好松江，替大军守好退路，那他需要什么样的支援，都给他。”光头大佬沉声道。
　　“是，学生明白！”王世和见大佬不再说话，悄悄退出会客室。
　　他多少懂了这位的意思，现在是用人之际，该给的不能少，不用玩什么手段，但刘浪的军权也顶多是到此为止了，否则容易尾大不掉，日后等战事稳定后，再来清算政治路线问题。之所以提前给他说，那是让他心里有数，不要和刘浪走得太近的缘故。
　　王世和心中也只有微叹，这倾向一旦出错，哪怕刘浪纵有绝世之才，恐怕，也就止于此了。
　　不提国府这边各人心里的小九九，就说淞沪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里，其实气氛也没想象中那般欢乐。
　　本来，欺骗战略很成功，中国人在杭州湾并没有布下重兵，相反却在其余几个可能的登陆地点布置了最少两个步兵师。一个步兵师的防守兵力而已，根据中国军队的战力，登陆部队可以遭遇的些许损失完全在松井石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没想到金山卫中国守军的炮火之猛烈，远超出正在登陆的114师团和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意外，他们除了有75毫米山炮之外，竟然还有超过150毫米口径的重炮。
　　虽然在远远浮在海面上的海军舰艇重炮的压制下，其重炮不能肆无忌惮的连续发射，但时不时的射来几枚却是将滩涂上艰难行走的登陆部队炸得血肉横飞，他们甚至还向海军舰艇发射，吓得海军那帮胆小鬼们最少又向大海中倒退了三公里。
　　因为其重炮的威胁，原计划中本应该在四个小时内最少登陆三个步兵联队的114师团到现在为止也才有一个步兵联队勉强在滩涂上建好了阵地，但伤亡，却是超过了预想中的五倍。
　　有超过1000名士兵，死伤于中国守军的反登陆战炮火和机枪扫射中。这还仅仅只是登陆战前三个小时的战损，如果想获得此次登陆作战的胜利，打头阵的114师团还不知道会有帝国官兵会丧生在滩涂上。
　　而海军那帮孙子，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了常规扯后腿操作……


第1449章 小草（上）
　　舰炮打得有气无力还是其次，重点是派遣军司令部要求的最少50架次的轰炸机波次，海军竟然推三阻四的就出动了不过20架，四个小时过去，中国人的前沿阵地摧毁了不少，但真正最大威胁的“重炮”却还将滩涂炸成了一片火海。
　　可以说，这会儿让松井石根这个老鬼子恨不得咬下一口肉的，反而不是对面打得极为顽强的中国军队，而是那帮乐得看帝国陆军吃瘪的海军将领们。
　　至于说日本的海军将领们究竟是种什么心态，导致他们敢在这种对于中日两国陆军决战的时刻还要来个出工不出力，恐怕也是因为陆军那帮土鳖们已经在陆战大占上风，眼看就要将数十万中国军队包了饺子立下极大功勋的缘故。
　　淞沪战争的前期，因为海军陆战队被中国军队优势兵力压着打，最后还是依靠登陆的帝国陆军解围，海军方面因此没少被陆军马鹿们嘲笑，但那会儿中日双方打得极为焦灼，大本营统帅部那边盯得又紧，感觉到憋屈的海军们那会儿自然还是不敢太过怠慢，陆军马鹿但有所求，基本都是戳力相助。
　　可等到上海市区被占领，中国数十万大军被赶到上海郊外，陆军马鹿们又天马行空的从中国北方战场调来十万大军准备抄了中国人的后路，眼看决战大胜在即。而这场中日之间的第一次大决战，因为弱小的中国海军自沉主力舰艇于长江和黄浦江，海军方面除了出动舰艇和飞机支援陆军作战外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勋，而且还有舰艇因为中国空军飞行员可怕的自杀式撞舰攻击而受重创。
　　不出意外的话，战后御前会议论功的时候，海军将领们用屁股思考几乎都可以想到陆军马鹿们那个丑恶的嘴脸。
　　“俺占领了东方最大的都市，俺击败了数十万敌军，俺……”
　　“海军搞啥子了？不就是开着帝国用重金建造的舰艇在海上钓鱼嘛！还被中国人用飞机差点儿撞沉，帝国不找你们这帮酒囊饭袋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战功，脸呢？”
　　事实上，海军这帮将领们还真不是多想，曾经的时空中，在淞沪大战后的日本大本营统帅部的论功会上，那帮陆军将领们就是这么怼他们的。从来都是把自己定位于高端，穿着屎黄色军服的陆军马鹿就是土鳖的海军诸将们差点儿没气吐血，但悲剧的是他们却没办法扳回这一城。
　　因为，中国海军自沉船长江堵塞航道之后都再没有主力战舰出征，最多也就是鱼雷艇和炮艇进行袭扰，他们庞大的舰队根本捞不到去获立战功的机会。
　　而最后日本统帅部下定决心疯狂的赌博在美国牛仔的菊花上狠狠捅上一刀，恐怕和海军在中日战争中捞不到任何好处，海军上下都极为迫切的需要建立功勋或多或少也是有些关系的，光是南洋那些小鱼小虾可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只有太平洋这个大澡盆才能供强大的日本帝国海军洗澡。
　　只是高傲的日本海军没想到，太平洋这个大澡盆有点儿太大太深了，他们的腿又太短，美国牛仔稍微搅了点儿风浪，就把他们全部给淹死了，顺便还捎带上了他们一辈子的仇敌——陆军马鹿。超过五个陆军精锐师团在太平洋小岛上被美国牛仔的疯狂炮火打成满地的零件，还有的被生生饿成了干尸。
　　不过，在这个时空中，随着第114师团在金山卫登陆作战中遭遇到困难，心里早有不爽的海军将领们那点儿小心事开始活泛起来。中国人搞得不错啊！没让陆军马鹿们轻易上岸，对，就这样搞他们。
　　的确很奇葩，但日军海军将领们就是这个心理，若不是怕传到大本营统帅部，那帮在距离岸边数公里舰艇上坐着的将军们恨不得共同举杯用舰艇上的通话器共同高喊一声：“呦西！”
　　不用全力出工，拖拖后腿什么的，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你要五十架次海军大爷就必须要出五十架？不知道海面正在刮风嘛？大爷能出20架次战机，那都是帝国海军勇士英勇无畏的结果了好嘛？
　　当然了，别看松井石根恨得牙直咬，但他却还真的拿那帮坐在舰艇上舒舒服服吹着海风晒着太阳的海军大爷们没辙，人家能有一千个理由说明为何轰炸机架次不够，舰炮轰击密度不够的问题。
　　而金山卫的中国守军却成了日本海陆两军矛盾的最终获益者，虽然海面上的日军源源不断的朝着滩涂涌来，天空上还有日机盘旋着丢下250磅的航弹，海面上还有大口径日军舰艇舰炮的轰击，但他们却奇迹般地守住了阵地。
　　说实话，就算是没有海军舰载机的帮忙，日军登陆作战的实力也不弱。几艘主力舰的200舰炮射程高达15公里乃至20公里，一百多公斤重的炮弹一发下来就能将一个步兵排的阵地给彻底摧毁。就算是那些轻型驱逐舰，140舰炮的射程也能达到13公里，对岸边简陋野战工事里的中国军队杀伤力也很大。
　　而且，日军在经过上海市区登陆作战的经验后，在登陆作战的经验方面再度提高，用跟随日军舰队的第三帝国记者戴·佛莱梅雷在其回忆录中描写这一战时对于自己站在战舰上对于登陆日军的描述是这样的：当看到日本人“摩托化的登陆工具”时，仿佛是些我前所未见的东西，他们在登陆艇的船头没有什么“方向盘一类的装置”而是“由弧形的装甲钢板环绕”，这些舰艇运载80个人和20吨货物，包括坦克、装甲车、马匹和大炮，还有一个“可以放低的尾舱部分”，因此登陆舰艇上岸时可以迅速卸货。这些舰艇有高高的侧面装甲，故能“防止步兵和机枪的火力”，仅仅从在登陆工具方面的观察来看，日本人确实远远超过美、英这些传统军事强国。这些世界先进的装备无疑更增加了中国军队抵挡日军上岸的难度。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位记者的回忆录中某一部分对日军的描写就可以先品尝出这一仗中国军队的艰辛。可能这个第三帝国记者直到他书写回忆录中依旧没有认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首先登陆的114师团，本来不过是个特设师团，而不是还在后方舰艇上等待着打通登陆通道的第6师团和第18师团两个常设师团。
　　换句话说，打头阵的，不过是日军第十军中战斗力最弱的部队，可人家依旧武装到了牙齿上，远不是中国军队所能匹敌的。
　　但中国人，却有一颗勇敢而无畏的心。
　　陶广，著名的湘军将领。他麾下的第28军下辖三个步兵师，62师正是其麾下战斗力与意志力最强的步兵师。曾经的时空中，正是他麾下62师的两个步兵连会和一个炮兵连，以一个营的兵力苦抗登陆的日军近半日之久。当金山卫被日寇占领后，被第三战区重新调回金山卫战场的62师就是在天马山和凤凰山两地设防阻挡日军，并在天马山等地给予日军重大杀伤。
　　而以善战敢战而闻名天下的湖南兵在天马山一役，其六十二师367团团长张空逸、一营营长谢康全等800名将士全部壮烈战死，367团，整团伤亡殆尽。一排，一连甚至一营尽墨，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并不罕见，但整团不退全军壮烈，那可也是不多见的。
　　川军，以出兵最多出力最多且以誓死不退固守阵地而闻名于世；桂军，因英勇善战鲜有投降求生者被后世铭记；湖南伢子，在这场国战中，同样用鲜血和牺牲证明了他们自己。
　　日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仅仅只看到了自己的登陆部队在中国军队数量并不十分太多的山炮下哀嚎就痛彻心扉，但第三帝国那名忠于职守的战地记者戴·佛莱梅雷看到的，却是中国军队的英勇。
　　为获得第一手战场资料，那位终于职守的战地记者走下了足以保证他安全距离岸边足有四公里远的重型巡洋舰，来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
　　日军在炮火中倒下，在机枪的扫射中徒劳的倒在泥泞的沙滩上挣命，完全是地狱一般的场景，但他的望远镜中，数量并不太多的中国军队同样凄惨无比。
　　一枚重炮落下，刚才还在喷吐着火舌的重机枪阵地就连同它周围最少三十名士兵一起不复存在。别说是在江南水乡挖掘的不过1.5米深还浸透着半米深泥水的简易野战战壕抵挡不住200毫米舰炮的轰炸，就是用钢筋水泥外加上钢板覆盖的永固工事，也挡不了这样大口径重炮的几次轰击。
　　别看四行仓库把第36步兵联队打成了渣渣，但那是地理位置选得足够好，日军不敢动用大口径舰炮，如果动用200毫米舰炮，别说谢晋元部有多英勇，神仙来了都能被炸成飞灰。四行仓库1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最多也就是能堪堪抵挡150重炮的轰击。
　　战后，那位战地记者走向被占领的中国军队阵地，一个个深达3米，直径四五米的大型弹坑用狰狞的面孔向这位战地记者证明着大口径舰炮的可怕。他很难想象，中国人，是怎样在这样可怕的轰击下活着，并向敌人射出子弹的。
　　但事实是，他趴在泥地里足足一天，对面的阵地上，中国人的枪声从未停止过，哪怕阵地被一次又一次的摧毁。
　　因为他的目光无法看到更远方，中国军队以连为单位编制成为预备队，每当前线的一个步兵连伤亡殆尽，一个步兵连就会迅速补充入阵地。
　　日军舰炮对于中国军人来说，最大的悲伤是，无数的战友再看不见了，最大的作用却是，不用再重新构筑工事挖掘阵地。
　　一个个巨型弹坑，就是最好的掩体，只需要用铲子铲出落脚的地方，就可以躲在里面继续向日军射出子弹了。
　　直到，下一发炮弹或者航弹的到来。
　　那，又将是新一轮阵地构筑和新一轮守军的抵达。


第1450章 小草（下）
　　是的，刨除日军海陆两军间不可言说近乎奇葩的矛盾带来的战力削弱。
　　其实，主宰这片血肉战场走向的却是牺牲和勇气。
　　第62师所属的炮兵自然不是没有，正如日军那位大将司令官所痛苦的那样，他们是有炮的，但绝对不是什么重炮。日军那位大将司令官不过是为自己麾下114师团的重大死伤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并顺便往海军那帮孙子上扣个屎盆子。
　　中国人能用“重炮”轰击我方登陆部队，就是因为你海军舰载机出动过少的缘故。不光是海军孙子会用拖延症这种拖后腿战术对付土鳖陆军，土鳖陆军其实栽赃嫁祸的本领也不小。
　　第62师的的炮火支援是什么呢？
　　民国24年，国府在武昌设立了陆军整理处，其炮兵整理部门将其可管辖范围内原有的火炮和近年来进口火炮统一整编为预备炮兵部队，但结果怎样呢？
　　可以用于野战的火炮仅有567门，其中110门过于老旧被裁汰，剩余456门可用，装备战斗部队的包括山炮132门，野炮252门，榴弹炮32门。456门火炮，这就是国府中央系部队的全部家当。
　　有人恐怕不太懂456门火炮的含义，如果拿日军一个步兵师团的火炮装备对比你就知道了，一个日军驮马师团，其实就是山地师团，就是类似于独立团曾经对阵过的第八师团，每个驮马师团装备一个拥有36门75毫米四一式山炮的炮兵联队，每个步兵联队拥有4门75毫米四一式山炮，70毫米步兵炮不算，一个驮马师团拥有75毫米山炮52门。
　　而一个挽马师团，像第20师团这种，就更可怕了，其炮兵联队装备36门75毫米野炮另外还有12门105榴弹炮，加上四个步兵联队各自直属的四门山炮，其75毫米口径以上火炮达到64门。而日军这种级别的常设师团，数量高达17个。
　　这还不算那些独自成军的炮兵旅团，仅是在淞沪参战的11个日军师团，其装备的火炮就高达数百门，数量就远高于中国最强实力中央军所拥有的全部火炮。而中国，除了在山西还在和日军北方派遣军对抗的山西老汉装备了数百门75毫米口径以上山炮，其余诸军阀，火炮则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有81毫米迫击炮，就算是装备不错了。
　　中国军队的轻武器并不逊色于日寇多少，但在重武器方面，却是远远不如，这也是日军一个师团往往能对战中国军队7个甚至8个步兵师的主要原因。
　　但若是说中国军队的火炮彻底是渣渣也不对，光头领袖毕竟也是有些卓远见识的，装备整理处的数据一报上来他肯定也傻眼。他这个全国领袖麾下总共就400多门火炮，别说要跟虎视眈眈的日本人较量了，就是和那位在晋省埋头种田默默攒大炮的山西老汉比起来都还有点儿差距。
　　砸锅卖铁喝粥当裤衩儿，也得搞大炮不是？
　　由于那段时间和第三帝国正处于蜜月期，第三帝国需要中国的珍贵矿产资源，中国需要重型火炮，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国府花费巨资，甚至用矿山抵押贷款引进的是第三帝国制造的sFH—18型150毫米榴弹炮，此炮身躯魁梧，重达10吨，需要专门内燃车辆牵引。但这种火炮最大射程超过了15公里，而且穿甲弹、杀爆弹、燃烧弹、烟幕弹一应俱全，对日本陆军火炮完全是“碾压级”的，那也是中国炮兵唯一胜出日军炮兵的重装备。
　　日本陆军当然也有自己的重炮，不是海军孙子们舰艇上的重型舰炮，只是因为经费有限，以及自身民族固有的特点，他们的重炮，也是火炮设计师们基于扣皮眼吮汁儿民族特性设计而出的。
　　他们使用是的大正四年式150毫米野战榴弹炮。大阪炮兵工厂出品的四年式150重炮，在节约经费再节约经费以及适合日军野战部队骡马运输的要求下，突出“轻、小”特点，各结构组件务求轻便，重量不到三吨，分解后能让骡马拉动。
　　重炮的重点当然不是在于重字，但这玩意儿和未来的汽车有点儿像，日式汽车很经济很省油，但速度一高就发飘若是撞上了估计都得像纸糊的一样散架，安全性方面可是比重量更大的欧美系汽车差得多。这重炮也是一样，该炮穿透力不强，基本以杀伤爆破弹为主，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就因小巧到极限，身管很短的四年式只有区区8800米的射程，连105榴弹炮的射程都不如。
　　用日军火炮设计师的说法，中国人连75毫米以上的炮都少，大日本帝国皇军还怕个蛋蛋，射程短些咋的了？
　　于是，头一次在大型战役中将大正四年150野战榴弹炮用于实战的大日本帝国皇军直接在重炮对轰中打瞎了眼，在虹口、罗店的几次拉锯战中，日军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炮兵以及陆军上海派遣军重炮第一联队相继被炮10团给打哑，唯一的遗憾是，中国军队装备的重炮实在是太少了，日军除了150重炮不敌，但拥有了制空权和制海权，150榴弹炮的数目也远远高于中方，最后靠着飞机空袭和游动炮位的狼群战术以及数量优势，最终还是夺取了战场主动权。
　　不过，在淞沪血战近三月后，中国炮兵亦损失惨重，两个炮兵旅四个炮兵团打得只剩下两个，而沪西前线想挡住日军十几万大军的进攻，这剩下的几十门150重炮不可或缺，想从前线调至尚无威胁的金山卫是绝无可能。包括光头校长在内都不会下达这种荒唐的命令。
　　但在曾经的时空中就有个第10炮团的一个山炮连驻扎在金山卫，一个营12门山炮，一个连4门，就是这4门博福斯山炮加上62师师部原有配属的6门仿日式四一式山炮合计10门75毫米山炮，构成了整个滩涂金山卫守军的所有重火力支撑。
　　博福斯山炮虽然炮很少，但其射程更远，高达9公里，精准度也够高，反而成为了火炮支援部队的绝对中坚。而且打过淞沪前期战争的炮兵们早就学聪明了，在一个地方开炮从不超过10分钟，每门炮冲着早就定好的目标区域打上个十几发炮弹，就把炮一拆让驮马驮着就转阵地，树林和空置无人的民居就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地。
　　在天上巡逻上一圈找不到目标的日军海军舰载机也没多大耐心低空寻找这些灵活的中国炮兵，找不着就把携带的炸弹丢到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上，反正，海滩上流血的又不是高贵的帝国海军而是那帮马鹿陆军。
　　所以，中国这些数量并不多，口径也不大的山炮，却是给日军登陆部队流足了鲜血。
　　但，仅仅十门山炮而已，并不足以阻止几万人疯狂日军的登陆，真正将日军挡在滩涂阵地上难以向前逾越的部队，却是那帮视死如归的湖南伢儿。
　　一个阵地上的步兵连打光，那就再上一个步兵连，再打光，再上。
　　戴·佛莱梅雷仅仅只是在500米之外，他只看到了对面中国人在可怕的炮火中顽强的生存仿佛怎么也打不完一般源源不断。
　　正如他在回忆录中所叙述的那样：日本人的炮火很猛烈，登陆设备也很先进，但他们却依旧被阻挡在宽大的滩涂上流尽了鲜血。中国人将他们死死的挡在滩涂上，再用口径并不算大的火炮进行炮击，日本人死伤惨重。我很疑惑于中国人的阵地构筑，我明明看见对面中国人的阵地在威力可怕的200毫米舰炮的轰击下已经成为一堆废墟，500米之外躲在临时野战工事中的我都能感觉到地皮可怕的震动，我敢保证，绝不可能有生物能在这种可怕的轰击中生存。
　　但我发现，我错了，中国人顽强的可怕，他们竟然还活着，当日本人发出欢呼，在己方炮火停止轰击后准备向前攻击突破那个可怕的滩涂阵地时，中国人的机枪和步枪声再度响起，他们就像刚经历过寒冬迎来春天的小草，无比顽强的露出头，用子弹告诉日本人，这里，是中国，这里是他们的家。
　　而这样的反复，在长达一天的战斗里，竟然高达五次之多，多的别说让我都麻木了，就连日本人的指挥官都已经麻木了。他们从此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到中国人再也没露头了，他们也花了最少三十分钟，才冲入早已空无一人的中国人阵地，而他们距离布满弹坑的中国人的阵地，却不过区区五百米的距离而已。
　　是的，这名诚实的第三帝国战地记者忠实的记录了他所看到的的一切，对顽强的中国士兵也并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哪怕写下他眼中的发生在东方大地上这片战争回忆录时，中国是盟军一方，他是第三帝国一方，双方处于敌对阵营。
　　但他并不知道，他的结论是错误的。中国军人，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顽强，他想看的阵地也不过是被大口径炮弹一轰即烂的临时野战工事，在那种程度的火炮炮击面前，再顽强的军人，一样会死亡，那不是以精神意志顽强就能决定的。
　　但，中国军人，不怕死。
　　战地记者看到的不断露出头的“小草”，其实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预备队毫不退缩的冲上阵地而已，他们前面的那些“小草”，其实早已不见。
　　一天的战斗，中国军人，已经由4个步兵团，锐减至2个，有两个步兵团，几乎死伤殆尽，剩下的两个，亦是战损超过一半。
　　如果非要说那些在阵地上顽强生存的军人是“小草”的话，那，其实是整个守卫金山卫全体守军的代名词。
　　若干年后，看到这篇描述金山卫之战文章的那名湘军将领，瞬间，泪流满腮。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1451章 最后的金山卫
　　金山卫，并没有像日本人想的那样轻易就占领。
　　62师的表现，甚至出乎中国统帅部的意外，从获知日军从金山卫开始登陆的那一刻，云集军事委员会的高级将领们其实已经将金山卫的守军当成了弃子。
　　那些在第三帝国战地记者眼中的“小草”无论如何顽强，其实，在大人物的眼中，已经注定了被牺牲，他们所有的牺牲，只是为已经进驻松江县城的第43军再争取半天的时间罢了。
　　这不是大人物们冷酷，而是，有舍才能有得，相对于位于日军包围圈中的数十万精锐，别说金山卫一万守军，就是松江县城的第43军甚至正在紧急驰援松江的第67军和独立团以及第23集团军警卫团，合计超过四万多大军，也是从下达军令之始，就是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而这一点儿，除了底层的官兵可能还不清楚，各师各旅乃至各团主官们其实是知道的。换做是他们坐上那个位置，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几万人死，几十万人生，这道选择题，是再简单不过了。
　　大人物们，学会把个人感情抛在一边，从而做出最合理的选择。但战争，不是考试，亦不是下棋，输了，可以重来一遍，棋子还是原来的棋子。而战场上的那些小人物，是有生命的，他们有血有肉，有思维有情感以及牵挂。
　　他们完全可以在发现自己被上层那些大人物遗弃或者是说已经完成战斗任务的时候选择撤退，哪怕是当了逃兵，那也是属于小人物们的选择。
　　没人，愿意死去。躺在江南冰冷的泥地上，死去。他们，也想再看看爹娘，再看看这片蓝天，嗅一嗅家乡油菜花开的味道。
　　可是，日本人不给活路了啊！一群群土黄色的鬼子在炮火中和机枪的扫射倒下，却仿佛怎么也杀之不尽，依旧犹如蚂蚁一般的日本鬼子在士兵们的视野里源源不断的从大船上坐上登陆艇向岸边驶来。
　　从清晨到黄昏，一支又一支预备队被面无表情的湘军将领投入战场。小人物们从开始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变成了麻木，在众多战友的身体被日寇炮火撕得粉碎以后。死亡，在这片可怕的战场上已经不再让人恐惧。
　　不管是日本鬼子死还是自己死，那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湖南，虽然距离淞沪还很远，淞沪丢了，还有南京，南京丢了还有徐州，徐州丢了还有武汉，武汉之后才是长沙。湖南伢儿们由长沙一路行至淞沪，早已经不是两眼一抹黑的乡里娃了，他们走了小半个中国，走了小几千里路了。
　　可是，这些没怎么读过书的乡里娃们依旧感到了彻骨的恐惧，这么多鬼子，如果都进了中国，中国还有活路吗？哪怕家距离这里再远，他们的坦克车和大炮也是开得过去的吧！尤其是在看到诸多同乡就这么死去，吃着辣椒长大的湖南伢儿们眼珠子都红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日军登陆作战依旧进展不大，或许是松井石根向大本营狠狠告了海军孙子们一状，日军海军的飞机出动频率明显增多了。
　　整个金山卫的上空的日军轰炸机几乎就没有断过，为数不多的炮兵们只得用最短的时间开炮然后寻找掩体撤离，而日军海军舰载机为了歼灭那些阴魂不散的中国炮兵甚至对村庄进行了轰炸。还好，方圆二十里的居民们早在战端开启之前就逃离了家园，不愿意走的也基本被62师官兵们用枪逼着离开。
　　房子被炸毁了，人员的伤亡虽然不是太大，装备也没有损失多少，但炮兵却被牢牢的给压制住了。就算他们想顶着来自于天上的威胁继续炮击，那也是不能的，在中方指挥官眼里，炮，永远比人命重要的多。这是很悲哀的事，但却被所有中国军人所接受。
　　因为，中国穷啊！如果炮没了，以后就没了，就得有更多的人去战死。
　　至于最前沿的阵地，则是被十几艘护卫运输舰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用舰炮给反复的犁了几遍，等到第三波第四波预备队冲上阵地的时候，其实早已经没有什么阵地了，除了一个个大弹坑以外。
　　第三帝国战地记者甚至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中国军人干的一件极为“丧心病狂”的事，虽然这件事他基于人道主义并没有详细记录在他的回忆录中。中国军人在沙包尽毁，面对日本人冲锋的时候，竟然选择用阵地上战死的同僚的遗体垒成工事，将重机枪和轻机枪放在其中对敌人进行射击。
　　（注：这并不是作者杜撰，事实上在淞沪罗店之战，也就是川军第26师和日军反复拉锯的战场上，失去工事的川军就用战友遗体垒成工事向日寇射击，击退日军数次，大量毙伤日寇。那是华夏历史上最壮烈的一幕，真实的体现了中华军人以我血肉卫华夏的铮铮誓言。第26师，能站着走出战场的，全师仅余600，战损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随后的松江之战，领命支援松江的他们最终仅能出兵127人，但他们，依旧赶赴战场。请为他们致敬。）
　　是的，第三帝国战地记者仅仅只是看到，在战友飞溅的血肉中，中国军人热血喷洒在自己的阵地上，但他并不知道，在死者为大传统精神延续的华夏，将战友已殁之躯垒成工事的中国军人心中之痛。战友已经牺牲，但他们却还要用他们的尸骨阻挡日寇的枪弹，还要让他们再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尽自己的一份力。
　　可以说，选择这么做的中国军人，几乎都是流着泪在向日寇射击，直到自己倒下，直到自己也变成工事的一部分。
　　战场上的中国军人，流着血流着泪在英勇作战，望远镜里的中国指挥官亦泪流满面。
　　战至黄昏，已经达到了军事委员会给出的阻敌时间期限，他已经可以选择撤退而不用担心违抗军令。更何况，前方不断战损的将士，那可都是他湘省的子弟兵。率军由长沙出发的时候，他可是向欢送的父老乡亲们承诺过，要把他们的父亲、儿子和丈夫带回家。
　　但现在，他已经失言了，最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兵就倒在前沿阵地上，连进入野战医院的资格都没有了。如果，他现在选择撤退，除了在登陆作战中损失颇大的日军会咬牙切齿的衔尾急追或许会造成更大损失外，这名著名的湘军将领则想的更远。
　　在五十公里外的松江，第43军正在倾尽全力构筑阵地，可是，他们要抵挡的是远比他们面对的还要多的多的日寇。是的，能下到滩涂上的日军，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步兵联队，但松江面对的，或许是……
　　一个师团还是两个师团，甚至是三个师团？一想到那个后果，湘军将领的头皮都不由有些发麻。无疑，川军第43军就算构筑了比他这里要完善的多的工事，但所遭遇的压力，却高得多。
　　而且，作为高级将领，他知道，松江守军领的军令是：在松江阻敌三日夜等待援军抵达。或许，到了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候，军令不军令的已经不重要，无外乎就是从将军到士兵把命都丢在阵地上，可松江对于已经开始大撤退的淞沪大军之重要，完全超过了生命。
　　第43军全军覆灭不过万余人送命，但松江若失，则数十万淞沪大军极难有人逃得脱包围圈。数十万中华最精锐之师若丧，那在短时间内中国将很难再组织如此多的兵力阻挡日寇南下。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带着剩余的将士回到家乡，又能怎样？家乡已经被日寇铁蹄践踏，家已经不在，等待儿子丈夫父亲的亲人们又会身在何方？
　　咬着牙、红着眼，将手枪拍在指挥部石桌上的湘军将领命令前线：继续阻敌至深夜12时，敢退者，杀！言退者，杀！作战不力，丢失阵地者，杀！
　　“三杀令”令中国军人在不可能的逆境中一次又一次顽强的守住阵地，他们用战友之身垒成堡垒，他们用自己当成可以移动的炸药包，浑身绑满了手榴弹，躲藏在泥地里，当日军辛辛苦苦从大船上运下的坦克车蹒跚着开至战场前沿，那些“活着”的炸药包就会将坦克变成一坨冒着“热气”的废铁。
　　从日军海军的掠过滩涂低空对中国阵地用机腹机枪猛烈扫射的舰载机往下俯瞰，那中国阵地前沿一堆堆黑乎乎冒着“热气”的废铁就犹如一坨坨……
　　那是，一位返回航母的日军海军舰载机中尉向他的舰长亲口描述的，不过这一次，没有海军传统式的对陆军马鹿们的嘲笑，唯有一脸的慎重。
　　中国人，很明显没有任何可击毁装甲的重武器，唯一有威胁的山炮也被在乡野中不断在天上巡逻的同僚们压制的极少向滩涂阵地发动攻击了。
　　可是，摆在他视野里被击毁的装甲车，最少也有二十多辆。
　　日本海军中尉只看到了结果，便感到了惊悚和慎重，但他并不知道，每一辆装甲车被击毁的背后，是超过十名甚至二十名中国军人的战殁。
　　日军的步坦协作虽然很渣，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并将之送上天。首先得有人吸引装甲车的火力和随行日军步兵的注意，藏身于泥地里的士兵才有机会和装甲车同归于尽。
　　日军不擅夜战，但并不是说不敢夜战，流血流痛了的日军同样打出了真火，不计血本打出的照明弹将中方阵地照成一片白地，战斗从黄昏一直延续到深夜。
　　一直到湘军将领命令坚持到的凌晨，在趁着日军舔舐伤口的时候，中方守军收缩兵力，缓缓后撤，但留下的一个负责阻敌掩护主力撤退的步兵营，直到天亮，也未见有人归队。
　　在二十多里外等候的湘军将领，一夜之间青丝变霜华。
　　哪里来的什么主力？一个步兵师，守卫阵地一日夜后，两个半残步兵团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团的兵力。主力，都丢在了金山卫。
　　最后那个步兵营，虽无人能退回，但他们，又将日军生生挡在滩涂上半夜。据有躲在海边树林里的渔民们后来描述的，中方阵地的枪声，一直到清晨，日寇数十架战机和十几艘舰艇舰炮悉数出击，才彻底停了下来。


第1452章 第10军的作战计划
　　中国之军第28军第62师，用不逊于曾经时空中的英勇，和他们曾经在天马山在凤凰山所做的那样，在金山卫好好给日寇上了一课。
　　舰炮和飞机固然厉害，血肉之躯固然挡不住现代火器疯狂的硝烟，但坚硬至极致的精神意志却可以让人突破各种不可思议的可能。就如同在未来红色共和国的战士们用五指山一战告诉骄傲自大的美国牛仔们那样，当中国人硬起来的时候，能将山顶都炸矮十五厘米的漫天炮火，都算不得什么。
　　日寇第十军终于还是占领了金山卫和他们计划中预演的那样登陆成功，松井石根这个老鬼子调兵南下包抄淞沪数十万国军后路的大战略成功的踏出了第一步。
　　虽然114师团的中将师团长末松茂治在清晨战后清点伤亡后早已欲哭无泪。作为第十军战斗力最弱的部队，尤其又是作为第一波登陆部队，炮灰自然得有炮灰的觉悟，他在登陆作战之初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有心理准备不代表看到大大超出他心理预期伤亡数字的时候，这位日本陆军中将不想哭才是怪了。
　　是的，早在登陆之前，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就通过活跃在金山卫一带的间谍已经侦知中国军方的兵力的调派，曾经调走的一个步兵师已经调回，滩涂之前中国人最少布置了宽达15里兵力最少达一个步兵师的阵地。然而，仗着自己拥有十几艘舰艇和海军方面承诺的两个大队舰载机的参战，末松茂治觉得，损失1000人左右的兵力，他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现在呢，却五倍于此，那还是在那帮海军孙子们已经倾尽全力的协助下。否则，他敢肯定，他第114师团就算在这里打上两天，也不一定能攻克中国简陋的阵地。
　　中国人的抵抗，远比他想象中要强烈的多，第一次上中国战场的新组建的日军乙种师团长无疑在遭遇中国军队的第一战就被兜头来了一记闷棍，快被打蒙了。
　　不光是他们的师团长，其实114师团所属官兵也好不到哪儿去。在日本本岛组建114师团之初，这帮被日本军国主义洗脑的日本年轻人们所听到的都是帝国军队在中国本土一轮又一轮的胜利。比如帝国顺利占领中国东北，顺利占领中国华北，帝国正在南北两线作战同中国人进行决战，只要胜利，肥沃的土地和中国大地上的资源就都是他们的。
　　可是，第一次战斗，就给他们血淋淋的上了一课。所谓的一场场帝国的胜利，原来，不过是建立在他们的尸骨之上的。
　　没错，这一仗，他们是胜利了。他们实现了长官们的战术目标，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中国阵地上飞过来的炮弹和无处不在的子弹而踏足在异国的土地上。
　　但是，他们却丝毫没有胜利后的兴奋。唯有惊惧。
　　一具具被泥水和血水糊满的同僚的尸体，因为来不及清洗，就在他们面前被装入装尸袋，再通过他们乘坐而来的登陆艇运到大船上去，真正实现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到后来，他们甚至还知道，那些战死的同僚，因为运输舰返回本土时间太长，或者是说帝国压根儿没打算把战死者的尸体给运回去，毕竟，那会让舰艇负载过重而导致浪费宝贵的油料。之所以运回大船而没有选择就地焚烧，那是因为这里的滩涂太泥泞了，怕烧不干净。小小的骨灰匣子可以装骨灰，但绝对装不下烧不完的人体骨头。
　　想着自己或许会在异国的土地上就这样成为被同僚架在枯枝烂木中烧烤的烂肉，这帮被当头来了一棒的日军们的那颗曾经无比火热的心那，早就掉到了匹眼里。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迫不得已，本来准备命令最先登陆的114师团乘胜追击作战的日军第十军指挥官柳川平助中将只得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并召开临时作战会议。
　　位于金山卫滩涂十里地外的第十军临时司令部。
　　“末松君，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在支那金山卫一带修整两天，你部就必须协同第六师团谷君由松江东进截住上海之西的支那淞沪溃兵的后路，实现我华中方面军大将司令官阁下包围支那主要兵力并歼灭之的战略。”柳川平助眯着眼，森冷的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末松茂治。
　　是的，在金山卫登陆作战成功后，日军随即将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进行合并，成立了华中方面军，而松井石根继续成为华中方面军的司令官。
　　“嗨意！”虽然两人级别同级，但柳川平助是司令官，末松茂治就算被这位中将司令官用这种近乎斥责的命令，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忍着。谁让他的麾下不争气呢！一场登陆战打下来，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当然了，也包括他自己。
　　“谷君……”柳川平助将目光投向第六师团长谷寿夫。
　　这名在未来华夏闻名遐迩的著名屠夫虽然个头不高，但身体粗壮，撅着肚子，满脸的横肉上有着一双小小但极为阴冷的双眼。
　　见柳川平助的目光投向自己，这位对于华夏人来说的著名屠夫脸上泛起一丝傲然，不待自己的司令官问完，径直大剌剌地回答道：“请司令官阁下放心，不需一日，松江必为我第六师团所克，绝不会出现今日之前之场景。”
　　这话不仅骄傲，甚至还有些刺耳，尤其是对于末松茂治来说。
　　但末松茂治除了脸上涌起怒色嘴唇翕动几下，却也对这位同级的同僚无可奈何。
　　和中国军方一样，虽然同样都是中将，但中将和中将也是不一样的。就如同山西那位拥有中将军衔但只能当个弹药押运官的老李同志一样，他手下最多指挥一百多个人，那还是有任务的时候，没任务的时候，他就只能带着两个勤务兵到处晃荡。但有的陆军中将，麾下可是指挥着千军万马。
　　第六师团作为常设师团，而且还是常设师团中的精锐师团，加上这一次，是第五次登陆中国作战，其师团长的地位可不是他这种刚刚组建的特设师团长所能比的。
　　“哟西！那松江的支那军，就交给谷君你了。”柳川平助脸上泛出一丝笑意。
　　谷寿夫虽然足够傲慢，但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他只要能短时间内攻克松江，那他昨日之前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就还能继续实施，而不会因为末松茂治这个怂货而被迫改变。
　　“如此，牛岛君的18师团，继续依照原计划向支那苏州嘉兴一带进军。”柳川平助继续命令道。
　　“嗨意！”三名陆军中将齐齐领命。
　　见自己的作战计划没有人反对，柳川平助脸上笑容满面，一扫先前登陆作战遇到颓势的愁容。
　　是的，对于这名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来说，他很难不高兴。因为，他的这个作战计划，和日本大本营参谋本部给他的作战计划相悖，但三名陆军中将属下却选择无视，相当于默然支持他。
　　在此前日军参谋本部为第10军拟定的作战指导方针是，“须与海军协同在杭州北岸登陆，尽速前进到上海市西南地区，同上海派遣军一起消灭上海周围的敌人。”为达此目的，日军参谋本部要求三个师团的主力并列，突进黄浦江以西至上海市以西，与上海派遣军沪西部队对接。不难发现，日军参谋本部没有准备扩大上海战事。所以，这个计划是按部就班的，以上海市区为目的地，以“协助上海遣军完成任务”为作战目标。
　　然而，柳川平助制定的作战计划不但违背了日军参谋本部的“作战指导原则”，而且僭越了适用范围。第10军将作战方针改为“在金山卫城东西两面地区登陆，迅速进入松江附近。尔后尽可能远离淀山湖东面地区，向苏州河北面地区前进，策应上海派遣军主力，消灭敌军主力”。
　　柳川平助的这个计划和日军参谋本部起草的《第十军作战要领》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登陆以及攻占金山境内主要目标后，进攻方向截然不同。日军参谋本部的意图是第10军的主力向上海南面和西面前进，而柳川平助的计划则是进入上海以西的苏州河北面大规模地包围敌军主力。可以清楚地看出，柳川平助的作战计划目标不是完成上海派遣军的任务，而是实现四面包围，要在苏州以东的苏州河以北地区围歼淞沪战场上中国军队精锐的主力部队，从而在根本上“打掉中国抗日的意志和能力”。
　　换而言之，柳川平助不满足于配合上海派遣军作战结束上海战事的战役目标，而是打算完成对中国精锐军队的战略大包围。
　　柳川平助的胃口大的很，他需要利用这次和中国之战建立足够的功勋而登到更高的位置。
　　也不要认为这位敢违背大本营参谋部命令的日军陆军中将会因此受到惩罚，日军真的是一支非常奇葩的军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矛盾体结合：一方面等级观念森严，下级对上级极为恭敬；但另一方面，“下克上”的行为却屡见不鲜。
　　“九一八”是“下克上”，“卢沟桥”是“下克上”，这次擅自修改作战计划还是“下克上”。
　　其实这种符合日本既定侵略国策的“下克上”是受到了高层的默许甚至纵容的，进攻成功了自然就是升官晋爵；失败了最多也就是当事人自杀谢罪，与日本政府和军方无关。这样一方面大大刺激了日军侵略野心的膨胀，另一方面也使“下克上”行为蔚然成风。
　　曾经的时空中，柳川平助的“下克上”让他成功了，甚至还因此当上了国务大臣。但这一次呢？已经背水一战的松江城内的中国守军，或许会让他比末松茂治还要忧伤。


第1453章 不得不去的理由
　　柳川平助的选择，正是曾经时空中第十军的选择。
　　第六师团猛攻松江，克松江后向上海西南方前进，配合位于上海市区和沪西中国主力对峙的上海派遣军歼灭中国军队主力，而第18师团则是在金山卫另一面登陆，扑向沪杭铁路的同时向苏州进军。
　　虽然是有“下克上”之嫌，但不得不说，柳川平助这一招却是狠狠地打在中国军队的要害上。当时，位于上海的中国数十万大军主要位于沪西，就是未来的嘉定区、青浦区一带，他们所能撤退的方向有两个选择，一是通过沪杭铁路向杭州撤退并通过广德撤向芜湖，哪里有国防线在等着他们，另一个则是绝大多数中国军队的选择，撤往昆山苏州方向，哪里有吴福线和锡澄线。
　　第十军这么做，却是几乎将中国主力两个方向的撤退路线都给要堵死了，位于沪西的中国军队如何能不慌乱？近七十万大军那，江浙一带本是江南水乡，水道纵横阡陌，通往昆山的公路却只有一条。
　　光是想想，就知道数十万人挤到一条公路上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其实，除了军队还有难民。
　　作为小蝴蝶，刘浪之所以明知九死一生，也要硬着头皮率领自己精心打造了数年之久的精锐赶赴松江这个必死之地，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松江不能挡住日寇的兵锋，收到松江失守消息的数十万大军就会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慌乱而再度形成溃退。
　　淞沪，伤亡三十余万人，是整个华夏史上都极为少见的战役级别伤亡，其实，在淞沪前线血战三月，不过十余万，但就是这次大溃退，猛然将伤亡增加到三十万，有二十万人，是丢在这条溃退的路上，包括被已经失去斗志的士兵们抛弃的伤兵。
　　而战报记录中，却很少有提及难民的存在。但刘浪知道，不仅有难民，还有很多。他记得很清楚，还是在做那个挂名军工厂总设计师的时候，他曾经代表厂里去慰问一个离休老干部，那是一个参加过淞沪会战后来加入红色的老兵，已经快100岁的高龄，但谈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会战时，依旧两眼发光。
　　可唯有说到最后大撤退时，本早已干涸的眼窝里却溢满了泪光。那是刘浪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来自百岁老人的眼泪。老人度过了这个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人类都没能度过的漫长时光，他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经历过中华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卫国战争，他本可以一切淡然，但提及八十年前那场战斗，他依旧泪流满腮。
　　老人说，当战友在日军的炮火下死亡，他早已经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战士死于战场，那是军人的归宿。但他，却永远不能忘记一件事，那是在大撤退的路上，撤往昆山的路上。
　　“就那么一条公路，最少超过三十万军队和难民挤在这条路上，潮水般向前涌流。天刚亮，一架日军飞机飞到我们头上狂轰滥炸。离我不远的一个孕妇，身上背着一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而且挑着一副担子，一头还装着一个孩子，非常吃力地向前奔逃着。一架飞机向她及周围的一堆人俯冲下来，我连忙喊她赶紧趴下，话音未落，一颗炸弹已在她身边爆炸，她和她的四个孩子都被炸死，她的腹部被炸开，腹腔里的胎儿还在不停地蠕动，血流满地。我拼命的帮她堵住伤口，想让她和她的孩子都活下来，可是，就只一分钟，她就断气了。她不是我的什么人，但我嚎啕大哭，就连我的战友死了，我都没哭那么伤心过。因为我想到了我的妈妈和姐姐她们，她们，会不会也会像这个女人一样被日本鬼子轻易的杀死？从那时候起，我打仗就再也没怕过，每仗必奋勇向前，我太怕我的妈妈和姐姐她们也想这样被日本鬼子炸死了。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活到了战后，还一直活到了现在。”
　　百岁老兵的讲述很平静，但刘浪却能从他干涸眼窝中沁出的泪花读出他80年前的悲恸，甚至还有耻辱。
　　女人和孩子，就在他的眼前被炸死，那是任何一个军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耻辱。那是，他们拿起枪时誓言要保护的人啊！
　　小蝴蝶或许会忘记很多事情，但百岁老兵眼窝里的泪水，却早已流进他的心里。他无法帮他做什么，但他，可以帮他维护军人的荣誉，率领麾下之军死战，战死，就是维护军人荣誉最简单的方式。
　　至于说，整个战争的胜利与否，那早已经是注定的，刘浪一点儿也不担心。历史可怕的车轮，会把发动战争的元凶碾压至粉碎，犯下累累罪行的那些人，都会被吊死绞刑架上。
　　从来到这个时代，刘浪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小人物的代表，为了小人物们的生存，在这个时代苦苦挣扎。既然日本鬼子不让大家伙儿活命了，那就一起去死吧！
　　在柳川平助做出这个战术计划的那个时刻，刘浪率领着独立团数千人正在还没有溃兵的公路上向松江狂奔，他是来赴死亡之约的，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只扑向火堆的飞蛾。
　　可是，当飞蛾多到一定的地步，熊熊燃烧的篝火，也是会扑灭的吧！位于无锡的第67军一样有3万只飞蛾在路上向着松江这个大火堆疾奔。
　　当然，究竟是火堆将飞蛾当成燃料，还是飞蛾用尸体堆灭了火堆，这是中日双方谁都无法预料的。对战的双方都已经翻出各自的底牌，日军的底牌目前明显占优罢了。
　　柳川平助的战术计划对于淞沪中国军队极为致命，也为他在曾经时空中飞黄腾达奠定了基础。但若说他是军事大家，那却也未必。
　　别说他一个区区陆军中将，就是放眼整个日本，能堪称军事大家的，有吗？
　　在二战中，日军是公认的“战术一流，战略末流”。1937年7月，一厢情愿地以为挑起“卢沟桥事变”，中国还会像以前那样忍辱退让，殊不知“西安事变”之后的中国，坚决抗日已经成了全中国上下公认的主流看法，在全中国汹涌的抗日情绪下，“卢沟桥事变”怎么还可能像过去那样收场呢？而在华北的冲突全面扩大后，本来日军的战略方向是由北向南，这样一马平川而且由高到低的地形能更好发挥日军的机械化优势，但是随着“八一三事变”爆发，作战的重心又转向了华东，战略进攻的方向改为沿长江由东向西，这一带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纵横交错的水网，大大限制了日军的机械化优势，从而陷入了持久战争的泥潭。可以说，日军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大战略，完全是脚踩西瓜皮——踩到哪里滑到哪里，甚至是被中国的战略牵着鼻子走。
　　如果非要从癞蛤蟆堆里面挑只青蛙出来给日本人脸上贴贴金的话，那勉强还算是有一个，那位咋说玩儿的还有点儿花。
　　实际上，当时日军高层存在两种意见分歧：一种主张利用“卢沟桥事变”和“八一三事变”，全面扩大侵华战争，彻底征服中国；另一种意见则是认为日本真正的敌人是苏联和美国，所以不应该在中国扩大战争规模，浪费宝贵的战争资源，而是尽可能就地解决，积蓄国力将来和苏联美国开战。
　　当时前一种意见无疑是日军中的主流，大多数日军高层将领如陆军大臣杉山元、陆军次长梅津美治郎、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参谋次长多田骏等人都是持这一看法的，而后一种意见只有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等少数人坚持。
　　石原莞尔是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元凶，但他却是非常熟悉国际形势的务实派，而且是日军中极少数具有战略头脑的人。他就认为日本应该全力开发“满洲”，尽量消化吸收“满洲”的资源，提升日本的综合国力。所以他对挑起卢沟桥事变和淞沪事变都是反对的，更不同意扩大与中国的战争，他主张将华北的部队都撤到山海关内外，再由近卫首相和中国举行谈判来解决争议问题。应该说石原莞尔的建议非常阴险，如此一来，中国要想收回东北就将遥遥无期。但是他的意见并没有被接纳，所以当日军不断向华北和上海增兵，战争的规模逐渐扩大后，他认为日军的高层领导缺乏战略远见，这是将日本推向危险的深渊，因此于9月愤然辞职。
　　无疑，这个蛤蟆堆里难得的“小青蛙”还是很清醒的，事后中日战争的走向也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日本在中国投入了近200万精锐陆军，整场战争持续了八年，战死42万人，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巨量物资，就算没有美国牛仔在太平洋战场上对日本人的完胜，日本也会在中国被一点点吸干。在战争的后期，别说中国占领区的日军的牛肉罐头变成了杂鱼罐头，日本本土狂热的国民们其实早已经快吃土了。


第1454章 死后愿做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
　　日军的战术运用很炉火纯青，但战术执行是否得力，那恐怕还得看中国军人是否能向谷寿夫所说的那样，绝不会打成金山卫登陆战那个样子。
　　如果，他能去松江城看一看，恐怕就不敢在这里放下豪言了。
　　……
　　时间返回到一天前。
　　凌晨三时。
　　俞献诚在松江县城第43军临时军部指挥所见到了川军第43军军长郭汝栋中将。
　　“郭军长好！”已经因为晋东一战晋升为陆军上校的俞献诚向这位川军著名将领敬礼。“奉我独立团刘团长之命，我独立团侦察大队一行27人特护送‘老百姓日报’著名战地记者柳雪原抵达第43军防区。”
　　行礼完毕，俞献诚将刘浪亲自签署并盖有军政部部长大印的手令交至眉头紧皱的郭汝栋中将手上。
　　“哦？”郭汝栋先是慎重的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军令，确认有独立团和军政部印章无误后这才向眼前这位川军第23集团军独立团陆军上校回礼道：“俞参谋长，你军务已经执行完毕，我军本应该予以款待，但军情紧急，日军随时可能到来，我军要于城外城内部署工事，尚请俞队长见谅，你带弟兄们稍微休息一下，天亮之后，就返回吧！”
　　作为川军战绩最辉煌彪悍的部队，独立团的人事构成在川军将领中显然并不是什么秘密，对内是特战大队，对外一律称为侦察大队并兼任独立团参谋长的俞献诚之名虽然不显，但作为刘浪的左膀右臂，他的名字在郭汝栋这种在川军中亦属于高级将领的陆军将领中显然是很清楚的。
　　否则，一个陆军上校可不值得一名陆军中将称呼一声俞参谋长的。在普通士兵中，陆军上校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在将军一级，将军以下都是小人物，这是等级差带来的必然。
　　当然了，自己麾下的官兵那是另一种态度。毕竟，将军打仗，是得靠麾下的小人物们卖命才成。能让一名将军对一名上校用上尊称的，那是独立团的战绩足够彪悍，没人敢轻易忽视。
　　“是！”俞献诚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却是应声领命。
　　陆军中将的目光这才转向一边同样是一身戎装的美女记者柳雪原，严肃的脸上竭力挤出一丝微笑，冲柳雪原伸出手道：“柳记者的大名，郭某早已听闻许久，而您的锦绣文章更是成为我全军官兵参战前必听之文章，今日倒是郭某和弟兄们有幸，能见到真人了。”
　　柳雪原有些矜持的伸出小手，和陆军中将虚握一下，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郭军长谬赞了，雪原不过只是用笔将我中华将士同日寇血战之景真实记录，真正值得尊敬的，还是那些以生命包围国家和民族的将士们，包括您和43军官兵们，都是我中华全族最值得尊敬的人。”
　　柳雪原也早已不是四年前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她切身经历过战火，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带兵的将军们打交道。尤其是临来之前，刘浪已经特意交待过，这位43军军长的个性特点以及他的抗战决心。她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虽然，这位率领着大军从贵阳出发一路走到长沙再由水路至武汉南京最终没能赶上火车，又靠着一双铁脚板硬生生走到淞沪却没来得及参战的将军还没用战火考验他的决心，但从其步行千里也不惜参战的表现来看，他就值得让人尊敬。
　　更何况，他还是刘团座专门交待过的，是这个时代最令人值得尊敬的陆军将领之一。她知道，刘浪在看人方面，从未出错。
　　那当然了，虽然刘浪在这个时代不过是个26岁的年轻人，放在未来也不过是个嘴上无毛的愣头青，但历史的书卷，却注定让他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80余年的经验和智慧。
　　历史上，对郭汝栋这位迎接红色部队进入蓉城的将军评价并不多，但其指挥的第43军麾下仅有的那个被称为26师的步兵师，却是赞誉有加。
　　整个第26师甚至已经被作为出川的数十万川军的旗帜之一，因为其在淞沪战场一战，整个战争初期赶赴战场被其余诸军戏称之为“双枪军”的川军被所有人正视，包括他们的对手日本人。而这，用的却是他们的牺牲换来的。
　　用1938年3月军事委员会武汉军事会议检讨第一期作战得失，对师被评为淞沪会战战绩最佳的五个师之一26师的定语所说的：其作战之顽强牺牲之惨烈，足以彪炳史册。
　　而所说的顽强和惨烈，是什么呢？除去辅助部队和壮丁，全师参战的5000战斗兵种只有600人站着走出阵地，4名团长中阵亡2人，14名营长伤亡13人，几乎是，十不存一。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指挥官，哪能不让人尊敬？
　　“柳记者，言重了，言重了。”柳雪原的赞誉，就连陆军中将也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脸上挤出的笑容彻底变为欣悦。
　　不是柳雪原有多大的官儿，而是柳雪原这个战地记者几乎已经成为中国宣传抗战方面的一面旗帜，凡是从她的笔下写出的部队和人，最终都成为了老百姓眼中的民族英雄。无论是长城抗战中的独立团，还是晋东战役中的第17师，第129师，第3军，包括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大头兵，全部成了英雄。
　　对于军人来说，其实没人想成为英雄。成为英雄的代价是死亡。可是，当死神必将来临，你却只能坦然迎接的时候，还是能成为英雄更好一点儿，那毕竟可以为家里人换取最后一点好处，哪怕没有钱，有名声呢？而柳雪原手里的这支笔，绝对有这样的魔力。
　　没有谁是高尚到一点私利都不想的圣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你无法苛求一个已经知道自己率领着麾下近万大军落入火坑的将军，想为自己和麾下的官兵争取一点儿小小的利益，而且那个利益，对于已经陷入死地的他们来说毫无作用。
　　金山卫的日军虽然还未登陆，但陶广62师的异常调动和自己42军全军赶赴松江的举动已经让这位久经战阵的陆军中将知道，松江战场，极度危险。
　　“不过，柳记者，你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如果日军选择从杭州湾金山卫登陆，那松江就成死地……”陆军中将在欣喜过后，终究还是叹息着说了实话。
　　他对松江战场的前景，一点儿也不看好。
　　“呵呵，休说日军的增援还不知道在哪里登陆，就说日军会登陆，郭军长，请恕雪原冒昧问您一句，假若日军增援大军兵锋直指松江城，您会怎么做？”柳雪原却是微微一笑。
　　“那还能怎么办？唯死战而已！”陆军中将脸上闪过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坚定。“我郭某人为国尽忠不怕，我第43军麾下官兵一样不怕，就像我麾下第26师152团团长解固基在临行前给母亲留下绝命书中所写下的那句诗：‘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这是，我43军全军对日本鬼子的回答。”
　　“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柳雪原喃喃念毕，盈盈弯腰以中华女子之礼向陆军中将鞠躬：“如此，那便让雪原陪同43军诸位弟兄一起迎接日寇吧！拿枪的中国军人不怕死，拿笔的中国文人，一样也是有不怕死的。”
　　“好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娃，你值得这一礼。”陆军中将脸色大为动容，肃然举手向柳雪原行礼。“谨代表中华革命军第43军全军，欢迎柳记者的到来。”
　　一旁的俞献诚脸色不变，心里却是暗叹。他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位奇女子为何后来，却能有资格和浪团座纠缠不清了。
　　不是美丽的容貌，也不是姣好的身材，而是，她的身上，拥有着中华民族女性最突出的优点。优雅、自信并大气坚韧，当她盈盈弯腰以传统之礼向将军致敬并亲口说道：让我陪同诸兄弟一同迎接日寇吧！那种从容赴死的美丽简直有光，让俞献诚这种最坚韧的军人都忍不住心动神摇。
　　这一刻，在两名即将迎来大战的中国军人眼中，柳雪原就是整个中国，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之一。
　　柳雪原的松江战地日记第一篇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她战地日记的标题题目就叫：“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
　　解固基的名字，通过她的笔在日寇还未抵达松江之前，就传遍了他的故乡，传到了他老母亲的耳朵里。
　　从柳雪原到陆军中将，恐怕都不知道，在曾经的那个时空，参加大场之战的第26师152团全体将士壮烈殉国，团长解固基也被日军重炮炸得尸骨无存，年仅40岁。
　　家乡人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那位收到他绝命书又在数月后收到儿子阵亡消息的老母亲在儿子衣冠冢旁盖了一座草屋住了进去。
　　终生，未离半步。
　　儿子，用生命守卫了民族。
　　母亲，用余生陪伴自己的孩子，如此而已。


第1455章 鬼子来了
　　俞献诚终究没有离开松江。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他独立团侦察大队的战力有多彪悍。特种兵们的厉害在独立团倒是大名鼎鼎，但在外面却是声名不显没几人知道；也不是独立团刘团座的名头足够大，刘团座虽然对日作战威名赫赫，又是川省第一人的亲侄子，但在川省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的陆军中将可没有隔着老远都要和刘浪卖好的意思。
　　在没有第三战区右翼兵团代总司令黄琪翔的军令的情况下，郭中将让他先率部留在第43军军部听用，那主要还是柳雪原的关系。
　　对柳雪原印象极佳的陆军中将终究还是希望这位美丽而坚强的战地记者能够好好的活着离开松江，独立团的装备在川军中那是响当当的强，虽然俞献诚和他手下的兵们战斗力究竟有多强陆军中将不得而知，但光看看俞献诚和门口站着没进临时军部小院全副武装极为彪悍的两名独立团士兵，陆军中将觉得，把柳雪原的安全保卫工作交给他们，显然要比自己手下那帮家伙还是要靠谱一点儿。
　　更何况，他现在手底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是的，虽然第43军再小，但怎么说也有一个步兵师四个步兵团，外加一个对外称为壮丁团其实为步兵团预备役的补充团，怎么说也有9000多号人马。可是，一想着松江城四面城池的布防以及城外黄浦江畔的布防，这9000多号人就显得太少了。
　　作为西南人，陆军中将不是第一次到江南，也不是第一次来上海，但他却是真的第一次来松江这座小城。
　　在匆忙向松江行军的路上，他就已经开始构思起松江防御的阵地布置和工事构筑。
　　但当他抵达松江这座只在书中出现过的“小城”时，陆军中将略微感到有点儿苦涩。这座城，真的不是小城，他那9000多号人想守住这座城，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尤其是还要顾及城外江边的布防的话。
　　的确，不了解松江这座城池历史的人，可能听到这个不起眼的名字，都会觉得，这必然是个弹丸之地。可如果你知道，松江古城建城的历史甚至能追溯于春秋时期，至元明时期更是称为松江府，下辖有上海县，说白了，在历史上，上海这座近代才兴起的大都市只不过是松江属下的一个小县而已，而松江，才是这一块儿的老大。
　　松江城，真的不小。
　　尤其是当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奉命拿着松江城地图过来以后，郭中将更是感觉有些痛苦。
　　光是看看松江城贯通东西的中山路，也就是民国元年孙先生到松江视察后，松江人为了纪念将这条贯通古城东门西门的“十里长街”改名的中山路。光是看看这十里长街的名头，就知道，古城东西竟然长达十里，最少也是两公里。
　　而南北两门的距离也超过1000米，这么一算的话，光是城墙，就长达12里。光是城墙上，就需要6000米的阵地，就算十米放上一个人，那也得一个步兵营，如果再加上轻重火力啥的，光是城墙上，可能就得摆上一个步兵团。
　　而城外黄浦江畔，如果想给从黄浦江那边过来的日军来顿迎头痛击的话，最少也得一个步兵团的兵力吧！那自己手里就剩下两个团以及一个战斗力逊色许多的补充团了，一想到这里，陆军中将的脑门都是疼的。他手下的兵力，想防御如此大一座城池，还是太少了。
　　于是，既然俞献诚不想走，想留在这里帮忙，陆军中将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给留下了，并给他开了手令，他和独立团侦察大队的属下可以去阵地的任意地方，任何人不得留难。那也主要是为方便柳雪原去各处阵地采访用的。
　　“王司令，走，陪我去城墙上转转。”接待完柳雪原和俞献诚后，陆军中将雷厉风行的对陪站在一边的时任松江保安司令的王公屿说道。
　　王公屿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陆军中将说得很客气，但他一个小小的保安司令真把客气当客气了，那他这辈子可就白混了。不说军事委员会那边的军令，陆军中将为松江防御副总指挥，就是第三战区这边，这位陆军中将也是目前松江军方第一人。
　　将目光投向柳雪原和俞献诚，陆军中将微微一叹，道：“不如，柳记者和俞参谋长也一起来看看，千年古城就这么遭遇战火即将毁于一旦，可惜啊！”
　　“恭敬不如从命！”柳雪原道。“还请郭军长放宽心，只要我华夏之民在，任何城池我们都可以重新再建起来的。”
　　“哈哈，说得好！”陆军中将惊奇的瞅了柳雪原一眼，哈哈大笑。
　　柳雪原这句话不过是把那位红色领袖的那句经典语录“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换了种方式给表达出来而已，身为一军之将，川军著名将领如何不知道其中的涵义呢！
　　只是，将军并没有反驳女记者劝慰的好意，那是因为她毕竟不通军务，这一战，是不同的。宁愿人地皆失，也是不能退的。若退，数十万精锐大军将彻底没了退路。他们没了退路，中国，也不知何时才能凑齐这样装备的数十万精锐之军了。
　　目前的淞沪，可不光是有中央军，亦有川军、桂军、湘军、滇军、东北军、西北军……这也是所有军队都不得不战时拼命的原因之一，哪里可都有着他们的同省同袍，若是不战而逃，就算能回得家乡，恐怕也得被家乡父老给戳着脊梁骨骂死了。
　　民国时期的人，尤其是读过书的，还颇有古风，极为重视名声。
　　俞献诚自然是不多说话，行了一记军礼就跟在其后。
　　说是转转，其实勘察地形部署防务，能走上城墙的，除了有陆军中将这位中将军长以外，尚有副军长兼26师师长刘雨卿中将、军参谋长萧毅肃少将、步兵第76旅旅长朱载堂少将、步兵第78旅旅长王镇东少将、151团傅秉勋上校、152团团长解固基上校、154团团长王俊上校、156团团长胡荡上校。
　　可以说，除了一些副职在各临时指挥部负责组织集结人员以外，第43军团以上所有主官，尽皆被陆军中将一个电话给喊到城墙上实地勘察并探讨防务。可见这位，不仅是在43军一言九鼎，其实也是个极为务实之人。
　　俞献诚自然是不知道，这一位，曾经在几年前和红色的作战中，都被誉为劲敌。能被那些未来将帅们都评为劲敌的，纵观国府诸将，还真不超过两个巴掌。
　　狂妄的第六师团和骄狂的谷寿夫自然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数日里，他们会遭遇在中国百万大军里都数得上前五的硬骨头步兵师以及他们的中将军长。
　　虽然大家都走得很快，但还是花费了近一个半小时，没把松江城的城墙给走完一圈。
　　作为曾经的府城，古老的松江城该有的防护一切不少，高五六米，顶部宽三四米的城墙将城市紧紧的围住，周围还有一圈护城河，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旁边还有四座水门。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风雨洗礼，有些城墙上的砖块已经没了，留的都是土墩子，对内的城墙已经不是垂直的，而是有斜坡，人跑着就可以上到城墙，斜坡上都长满了小树与杂草。
　　从城墙上远眺，虽然夜间一片漆黑，但月朗星稀，加上主干道上竟然还亮着一些路灯，那是在川省各大城市都极难见到的。还是能看见黑夜笼罩下已经陷入沉睡城市的轮廓。护城河中停着许多小船，那是到了清晨就可以顺着水道去黄浦江中打渔的渔民，城内房屋一幢接着一幢，老式的大屋顶房屋一排紧挨着一排，十分整齐，院落围筑则是一堵堵高低错落的火山墙和马头墙。
　　城市很古老，但也有现代，不愧是毗邻东方大都市上海的城市，至少在这些川军军人们眼中是这样的。
　　而且，城市并不止城墙包围的城池，城墙和护城河之外，也有人家，就依着护城河两边的小路，密密麻麻的尽是房屋。尤其是穿过东西门被誉为的中山路，两侧尽是民居，小路纵横交错。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小城”，没有愧对它在苏省中所被称作的松江府的历史地位。
　　站在东门城楼上的陆军中将的眉头和他的部下一样，紧紧锁了起来。
　　人口稠密，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是好事，但对于战场来说，却是大大糟糕的一件事。
　　假若日寇来袭，随便一炮下来，那就是几十条人命。在淞沪已经见识过前线惨烈的陆军中将知道，日本人，决没有什么军事目标和平民区之分的。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就看军部通信营营长急匆匆地拿着一封电文跑过来，隔着老远，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惊慌。
　　“慌什么？无外乎小鬼子来了，难道天还能塌掉？”陆军中将的脸色更黑了，劈手躲过通信营营长手里的电报，展开一看，长吐一口气，“日他个仙人板板的，鬼子真的来了。”
　　在场所有军人面色都忍不住一肃。
　　就又听陆军中将斩钉截铁地说道：“全军，立刻备战。”
　　“是！”军官们轰然领命。
　　“王司令，给你半天时间，由松江保安团负责，将松江城里城外全体民众撤出松江城。”
　　“啊？”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一呆。“这哪里来得及？”
　　“来不及？那让我告诉你，杭州湾金山卫日军光是大型运输舰就超过一百艘，来犯兵力，绝不会少于十万。”陆军中将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王上校，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必须将民众于中午十二时之前，全部撤出松江城，投亲访友也好，躲避乡间也罢，但有一人留在城中，军令如山，你是知道的。”
　　这一次，陆军中将可是直截了当的称呼起了军衔而不是职务，那是，军令不容违背的意思。
　　中将回头看向更东面的海岸边，瞳仁中印着着隐隐可见的红光，幽幽道：“陶军长以一师之力，能不能抵御到中午12时，还犹可未知。”
　　气氛，空前凝重。


第1456章 啥子情况？
　　川人素来胆大，但此时也不由被吓着了。
　　十万日军……
　　金山卫守军不过一个步兵师，距离金山卫的松江呢？不过他们第42军一个军，而且还是只有一个步兵师的军，好吧！还加上松江当地的保安团1000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人罢了。
　　这一仗，还怎么打？
　　“怎么，怕了？”静静看着东方片刻的陆军中将回头看向一众肃然站立的属下，淡然的问道。
　　“不怕！”军官们迟疑数秒，便齐齐摇头。
　　显然，还是怕的。不是怕日本人，而是双方兵力悬殊之大，实在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怕，守不住，就算是全部战死了也守不住。
　　“既然不怕，那还站这里啷个搞啥子？还要老子请你们喝豆花？”陆军中将语气猛然加重，“还不都去给老子按照刚才的部署布置防务？”
　　除了军部的另外一个中将和少将，其余人被陆军中将这么一吼，自然作鸟兽散。
　　不是怕军长发火，而是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不让那帮得空就想抽两口大烟的兔崽子们加把劲儿开挖工事，到时候大家伙儿都得玩完啊！工事做得越好，打仗起来死得人就越少。这帮42军高级军官们虽不是每个人都上过军校，但都是在川省内打过十来年仗的老兵油子，这个道理可是悟的很透彻的。
　　“军座，你看军部放在哪儿？日本鬼子来了，携带的肯定有重炮，松江城距离黄浦江也不远，如果再来个大口径舰炮助阵，就刚才那个小平房，可是一炮都挨不住啊！”参谋长萧毅肃有些苦恼的建议道。
　　“命令军部警卫营马上全城寻找坚固建筑，最好还是地势较高的那种，我需要随时能观察全城战况。”陆军中将不假思索的下令。
　　少将参谋长的脸苦了起来。这个时代，能在松江这样的小城市里找到能防御150重炮的建筑都难，更别提能看到全城战况的高楼建筑了。
　　俞献诚却咧了咧嘴，笑了。
　　不待陆军中将不爽的发问，俞献诚直接说道：“郭军长，不用费事，我知道松江有个地方最合适作为贵军指挥部。”
　　“哦？”43军几个将领的眼神中闪烁着疑色。
　　毕竟，俞献诚还在他们之后抵达，从来43军军部交令后并未离开，他哪里知道黑夜中松江城里什么情况？但，俞献诚貌似没有欺骗他们的理由。虽然不属于第23集团军刘湘麾下直辖，但分成三路出兵四川的川军其实都算是四川王的属下，独立团和他们自然也是一衣带水的关系。
　　他们当然不知道，俞献诚是没来过松江，但莫小猫来过啊！
　　这次，跟着俞献诚一起抵达松江的独立团第一狙击手可是曾经扎扎实实在松江呆了8个月，这里的一草一木，在他的用心观察下，早已了如指掌。更何况，那处他给俞献诚提到过的建筑，更是掩护他身份工作的地方。
　　被刘团座特地指派呆在松江的8个月，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华商集团驻江浙分公司职员。
　　是的，已经靠着药品和钢铁铸造业逐渐在中国成为商业财团的华商集团在江南最大的分公司，并没有将分公司总部设在40公里外的上海，也没有设在150公里外的杭州，而是选择设在这座松江古城。
　　当然了，理由也很简单，自古以来，松江府就是江南一带的仓储转运地，交通也极为便利，就是现在，也是东南沿海数得上的城市。华商集团选择将这里当成辐射江浙两省的总部，也是令人信服的理由。
　　而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总部，可是自1935年开始兴建，直到1936年底彻底竣工历时两年才完成的工程，投入了数十万银洋的分公司总部四层大楼成为松江城数得着的高层建筑。
　　当然了，直到两个中将和少将心急火燎的赶到这座灰不溜秋并不显得有多显眼的大楼，才知道，他们是捡了有多大哥宝。
　　这里，可不光是只有一座可做军部指挥所的大楼在等着他们。
　　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在淞沪会战开始前就分批撤离了，整座大楼大门紧锁，空荡荡的。当三名将军和一名陆军上校赶到时，只有四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家伙在和获得地址提前抵达的43军警卫营一个排在大门口对峙。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打仗的时候，你娃娃还在吃奶呢！跟老子谈什么军务紧急？唬谁呢？这是私人的地方。”一个大嗓门操着地道的川省话老远的就传了过来。
　　“就是，赶紧滚蛋，哥几个觉都还没睡好呢！被你个怂娃给闹醒了。”另一个声音也不怎么客气。
　　“个瓜娃子，少尉排长很厉害？别看老子现在是老百姓一个，老子当年领章上绣着的三角星可比你个瓜娃子还多一颗，你见到老子得喊长官。”这位的口气比前两个还大。
　　……
　　正在心焦的陆军中将不由脸一黑。这小小的松江城真是能人不少啊！刚刚进入战时体制，就有人在这里大放厥词不把军方当回事？
　　“都给老子拿下……”陆军中将的一声大吼，在走至跟前看清和自己麾下对峙的四个人后，硬生生的又给吞回肚子里。
　　实在是，那四位“大放厥词”的好汉的确太特娘的胆大了。那可能也是陆军中将所见到过的最胆大的四个人。
　　四个人和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排对峙也不是没有，当年他打交道过的红色部队就不缺乏这样的狠人。
　　但，两个缺胳膊，两个少腿，四个人凑不齐两双胳膊两双腿却还这么牛叉的，从军超过25年的陆军中将还真没见过。
　　笔直站在步兵排面前寸步不让的四个人，没一个是正常人，完全就是个天残地缺组合。一人没了一条右腿，杵着一根拐杖站立着，有一人倒是腿是完好的，但两条胳膊都没了，只有两个空空的袖筒随风轻摆，看着都有些渗人，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少了根胳膊。
　　而说话最硬气的那个，也就是号称比少尉排长还多一颗三角星的那个，想来也是最能打的，粗壮的身体足有一米七几，黑色的脸膛上满是横肉，一看就是个凶悍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没了一个胳膊的话。
　　四个人，不过只有四条胳膊而已。用双拳难敌四手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他们合起来打一个人可能还行，但超过一个就必定是被踩的命，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打不过想逃跑，也最少是有一个跑不快的。
　　从形态上来说，这完全就是个弱逼组合。
　　可是，他们的气势却很足。
　　仿佛，他们只要动动嘴皮子，他们对面气得脸皮发紫却顾忌着他们是残疾人没动手的三十多名川军士兵就得跪下一样。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陆军中将愤怒了，大步上前。
　　见过地痞流氓，但没见过这么弱还这么霸气的地痞流氓。
　　果然，中将出马，一个顶俩。
　　“咦！”陆军中将轻咦一声，脚步不由重重一顿。
　　却见那四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竟然全部站得笔直，举起了手，行军礼。
　　就算有人用的是左手，稍稍有些怪异。
　　啥子情况？


第1457章 就是一点点
　　虽然很怪异，但作为军人的本能，陆军中将还是下意识的还了一礼。
　　是的，哪怕那些穿着寻常百姓服装的人还是先前惹起他怒火的人，但，军人的本能，让陆军中将认定，他们，也曾是军人，是和他一样的人。
　　或许，在军人的眼里，只有军人才敢和军人这样对阵吧！也只有军人有资格和军人这样对阵。只会恃强凌弱的地痞无赖在看到黑洞洞枪口那一瞬间估计早就吓尿了。
　　陆军中将猜对了很多，比如那四个天残地缺是军人，但却唯独猜错了一件事。
　　“俞长官好！”四个残疾人行礼的对象却不是大踏步上前，并在愕然之后抬手还礼的陆军中将，而是跟在其后的俞献诚。
　　但这四位并不傻，在向俞献诚行礼问候后，又转头看向陆军中将，齐声大吼：“长官好！”，总算是悄然化解了陆军中将的尴尬。
　　“看来，是你俞参谋长手下的兵了？”陆军中将脸上涌出苦笑，指指俞献诚。
　　这，不会就是他独立团派来的什么侦察大队的兵吧！43军的三个将军们心里集体犯起了低估。这不是要来打仗，是来玩儿潜伏的吧！
　　“大熊，你们几个搞什么鬼嘛！怎么和咱们川军第43军的弟兄们吵吵上了？”俞献诚还了一礼后，压低嗓门沉吼道。
　　俞献诚与其是说数落，还不如说是提醒，告诉这几位是和友军对上了。
　　这几位，他倒不是都认识，但有一个他是认识的，就是名叫大熊的那个黑大汉，是原来敢死连的兵，长城一战积功升至少尉但却没了一条胳膊，后来被派去下面村镇上当教官，前两年阅兵仪式还来的，没想到两年不见，竟然跑松江来了。
　　不用说，俞献诚自然是知道，这位是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这边工作。华商集团负责安全保卫方面的人员几乎都是独立团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们在负责。别看他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但真要干起来，只要他们手里有家伙，保证一个能干翻对方几个。
　　能从漫天炮火里活下来而不死的，那有简单的？
　　别看43军这个隶属于军部的警卫排有三十几号人，以大熊为首的几个“天残地缺”手无寸铁，但俞献诚敢肯定，如果翻脸，先死的绝对不会是他们，倒很有可能是一帮拿着枪的。
　　独立团的兵，都跟浪团座学坏了。绝不会仗着自己少了胳膊少了腿跟人装逼，那绝对是早有准备。
　　“他们又没说他们是谁，来了就跟大爷一样要我们开门说要用我们公司大楼，我那儿知道是43军的弟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小鬼子呢？”领头的黑大汉回答道。
　　这回答自然是差点儿没把带队的小排长给气晕了。他倒是没说自己的番号，但自己可是操着一口川省话，有会说川省话的小鬼子嘛？你倒是找个出来给我看看？
　　“咳咳，别胡扯。这位是第43军郭军长，鬼子马上就要来了，我建议他们征用这里当做指挥部，等会儿43军指挥部会给你们开个条子证明，日后范总经理也不会追究的。”俞献诚连忙又交待一句，转过头来给陆军中将解释：“郭军长，这几位，都是我们独立团四年前参加长城抗战一役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都被安排在华商集团担任后勤方面的工作，这都磨炼了几年了，脾气还是那个狗脾气，您别见怪。”
　　“怪不得。”陆军中将扫了一眼依旧还站得笔挺的几个人，眼里闪过一丝敬意外加羡慕。
　　敬意是这几人是参加过北方卫国战争的老兵，哪怕他贵为中将也不能不对这些付出过鲜血保卫国土的老兵表达同样作为军人的尊敬，这和军衔无关，他那是在向勇敢和牺牲致敬。如果一个长官，连勇敢和牺牲都不尊敬，那军心必然涣散。
　　而羡慕，则是这些缺了胳膊和腿的老兵能在华商集团这样的大公司工作这事儿，陆军中将知道，这可只有刘浪那个土豪能有那样的能量。他手下的兵，如果这样残疾了，能有十几二十几大洋当安家费回老家自生自灭就不错了，那还能去这样的大公司领薪水。也怪不得独立团的兵不怕死呢！
　　当然了，陆军中将同样也觉得，如果他也有这能量，他敢保证，他手下的这9000多号兄弟，个个也都是敢死敢拼的好汉。
　　“弟兄们，你们不错。当兵时精忠报国，给你们东家工作也是尽忠职守。”陆军中将尽量的和颜悦色的赞扬，“现在，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赶紧走吧！不能走杭州了，得往苏州那边走，直达南京，小鬼子从金山卫登陆了，我得带弟兄们在这里堵住狗日的。”
　　“郭军长，我们还不能走。”大熊接茬道。“我们……”
　　“怎么？我们军座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你们啷个还要做啥子？”刚刚被大熊借话损了一顿的警卫排长却是不乐意了。“信不信弟兄们抬起你们丢城外头去。”
　　在他看来，自己向来一言九鼎的军座都这么软乎的说话了，你个瓜皮还不领情，还想怎么的？
　　估计这个小少尉和这个陆军中将也有一定的亲戚关系，否则，可没有那个警卫排长敢岔长官的话。
　　“咦！刚才说你个瓜皮像鬼子一样你还不信？”大熊是山匪出身，那在乎这点儿威胁，眼睛一翻。“郭军长说话，老子们听，但你个瓜皮走不进这个大门你信不信？”
　　“老子现在就进给你看看。”年轻少尉顿时怒了，往前大踏一步。
　　陆军中将眉头一皱却没阻止，在他看来，这几个伤残老兵的确有些过分了，让手下这个远方侄儿的愣头青教训教训他们也好。
　　只是，脚还没来得及实实在在的踏稳，只听黑大汉大吼一声：“个瓜娃子，别动，下面有地雷。”
　　“老子不信！”硬生生的把脚就这样放在地上，年轻少尉吼声小了许多，但一动不动的脚和额头上猛然沁出的汗珠至少证明着他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毕竟，这些家伙的身份可是参加过长城之战的老兵。别看他跟这些家伙说话咋咋呼呼的，但从骨子里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那可是和日本人干过仗的人。
　　这样的人，在自己看守的院子里埋点儿地雷啥的，好像，也不是不太可能。
　　“嘿嘿，你不信，是对的。”黑大汉咧着嘴哈哈一笑。
　　但，就在年轻少尉如释重负的那一刻，黑大汉却是用完好的左手从地上捡了块砖头在手上掂了掂，往大门旁边院子里猛地一丢，然后猛地蹲下，另外三个蹲下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比他慢，包括那个拄拐的。
　　就在所有人还不明白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十来米外的院子里炸起一团火光。
　　虽然因为较远，又有墙和大门当着，爆炸的威力也不算大，没有什么气浪，但炸起的泥土却是不少的，小少尉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里就落了好几块。
　　“但是，我想说的是，若是不想走大门想从墙上翻过来的话，可就真有地雷了。”黑大汉露出一口白牙，指指身边那位断腿兄弟。“咱们华商集团刚向华美公司订购的一批保护重要物资用的步兵雷，威力不算大，但踩上了，可就要和老黄一样了。”
　　到这会儿，包括陆军中将在内的所有人算是明白了，人家可不是要和你耍赖皮，那是要告诉你，这楼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想来也是，毕竟这是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总部，整个江浙包括上海的货物可都得从这里发出，而货款也得最终汇总在这里。而江浙一带早已经成了整个中国的经济中心，不说每月，可能每天的营业额都大的吓人，不弄点儿特殊的保护恐怕还真阻挡不了那些有想法的人。
　　别说什么步兵雷了，陆军中将觉得，人家用机枪守卫这儿都不算啥，武装护卫商队和库房在西南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实在是太过平常不过了。
　　“这儿有步兵雷？”陆军中将却是眼睛一亮，其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最后一句。
　　“有啊！就是好像也没多少，就一点点。”黑大汉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回答道。
　　这玩意儿毕竟是军用物资，民用就算拿来用了，自然也得遮掩遮掩不是？
　　“不管有多少，都给老子了。”陆军中将大喜。“至于多少钱，你去找你的刘团座要，就说他郭老哥说的，一个地雷能救川军弟兄的一条命，问他愿不愿意买。”
　　好嘛！为了地雷，这位陆军中将也算是不要节操了。不出钱不说，本来都是和刘湘是一辈人的他，都主动降辈分和刘浪称兄道弟了。
　　不过，当陆军中将带着两个自己最铁的两个属下进了大楼地下室，看到储藏在密室里的一箱箱步兵雷时，包括刘中将和萧少将在内，都觉得，这个老哥，当定了。
　　经商的，硬是都是奸商。他们，哪儿有实话嘛！
　　那些如果只是一点点的话，那43军9000多号人，也可以说是一点点人马了。
　　密室，都快堆了一半了好嘛！都日他个仙人板板的是地雷。


第1458章 要做百年工程
　　地雷都是纯粹的防步兵雷，就如同大熊说的一样，从个头上看，威力应该不是很大。
　　可在场的都是职业军人，谁不懂得在攻防战中大量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那个伤，其实比单纯的杀还要有用的多？一个伤兵，最少需要两到四个人把他从战场上弄下去，还需要占用大量的医疗资源。
　　这种大如铁皮罐头一般的步兵雷，足以将一个人的脚掌甚至膝盖以下的部位炸飞，绝对的步兵防线防御神器。
　　不过，几个伤残老兵给几位将军带来的惊喜绝对不止于这些意外得来的步兵雷。
　　因为几个伤残老兵也算是在松江城生活过一年多的老人了，陆军中将自然“不耻下问”，将自己准备依托松江城墙做防御圈的打算对几位老兵和盘托出，希望他们能提出点儿意见。
　　当然了，如果不是几个老兵给43军意外的带来了这么一大批阴小鬼子的步兵雷，你可别想一个陆军中将跟几个小讨论什么城防计划，那大多也只是上位者笼络下属的一种小手段罢了。实际上，包括主动不耻下问的陆军中将自己，也没真正想从几个残疾老兵处得到很有用的回答。
　　不过，俞献诚可是听明白了，怪不得这位第一个命令就是让松江保安司令将全城百姓给撤到城外去，甚至不惜用上强硬的手段。看他那一瞬间闪出的阴鹫的眼神，俞献诚相信，王公屿若是在12点前完不成军令，恐怕他真的会用陆军上校的脑袋杀鸡骇猴，杀的是陆军上校一样的小鸡仔，骇的却是松江满城老百姓这群猴。
　　因为，他将大部分的兵力收缩在城中，是准备和即将抵达松江的日本鬼子打巷战，所有攻防战中最残酷的巷战。只有在层层叠叠的房屋和街道中，日军的舰炮和重炮才会失去作用。整个第43军，会将每条街道，每个房屋都变成阵地，这种攻防战，没有什么精辟的战术可依据，攻方唯一能做的，就是逐楼逐屋的搜索并攻占，不是守方死，就是攻方亡。
　　但思来想去，俞献诚却也只能为之拍案叫绝。金山卫登陆的日军兵力高达十万，而第43军却只有不过一万，如果反过来，中方对日方十比一的话，估计还能好好打一打，可日军不光是兵力高达十万，更可怕的是他们最少拥有重型火炮百门还有游弋在黄浦江上轻型驱逐舰的大口径舰炮辅助。140和127舰炮的射程超过10公里，六公里外的黄浦江上所有的舰炮都牢牢的将小小的松江城置于射程之内。
　　这种无论从兵力上还是装备上带来的巨大差距，就连俞献诚这种拥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军人都感到绝望。但，直接放弃野战全力以赴准备巷战的陆军中将却是将这种差距缩至最小。日军再多，也不可能将十万大军都涌入城内，大炮再凶猛，也不可能真的就将城墙圈内近3平方公里的城池一切都炸成一片白地。日本人有那功夫的话，不用打，第43军就完成自己的军令了，让他们的大炮轰三天三夜看看？更关键的是，日军绝对不会那么浪费炮弹，以他们日常的尿性来看。
　　巷战，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想法，只是，一旦准备巷战，那43军可就不是像从第三战区领的军令那样坚守松江三天三夜了，而是，变成，死守松江至最后一人了。
　　因为，兵力优势巨大的日军必定是包围四门，由四个方向进攻，绝无一个中国士兵能再走出这座城。
　　想明白的俞献诚不由惊惧而佩服的看了一脸淡定的陆军中将一眼，怪不得走之前浪团座并没有刻意交待他如何对这位建言，而是说他一切听从这位陆军中将指挥即可，并很笃定的说，不管日军有多么势大，第43军也必定能守到援军抵达。
　　俞献诚当然不会知道，刘浪不光是对陆军中将有信心，更是对第43军全体官兵有信心。曾经时空中的大场之战，日军参与进攻的兵力远超只拥有4个步兵团的43军26师，而曾经的26师全师连一门山炮都没有，重机枪也比中央系军队少得多，就连工事，也不过是1.5米深的战壕和沙包，但他们却打出了包括武装到牙齿的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都没打出的战绩。
　　别看他们最终只剩600人不过一个步兵营，他们对面和他们对阵的日军，亦是伤痕累累。这支川军部队几乎是用血肉之躯和日军打成了一比一的交换比，冠绝整个淞沪师以上的战场。不说战略上的得失，仅看己身伤亡和杀伤日寇的对比，第43军26师就是淞沪战场表现得最优异的师级部队，没有之一。
　　那也是刘浪笃定，人定胜天的理由之一。
　　再强的武器，也得由人来掌握，只要人不怕死，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武器能击败制造它们出来的人类。
　　所以这一次，刘浪没有拿出什么战略战术去充当什么智者，因为，第43军拥有战胜日军的最重要特质，勇敢，就够了。
　　感应到俞献诚望过来的目光，一脸淡然的陆军中将淡淡一笑，挑挑眉头：“怎么，俞上校，是不是后悔留下了？不要紧，小鬼子还有……”抬腕看了看表：“如果他们半天突破金山卫第62师的防御阵地的话，此地距离金山卫尚有50公里，你和贵属完全可以吃完晚饭再离去。”
　　脸色无比认真，没有揶揄，有的，只是坚定。其实，他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两个副手，他意已决，不用再劝。
　　这世上，从未有两全其美之法，既可以完成军令，又可以全身而退。若是战场抗令，不光是他活不了，整个川省都会被连累，一提到逃兵，所有人都会联想到川省。既然，必须要完成军令，又不能全身而退，那就和日本人拼了吧！不让老子好过，那老子也让你疼到骨髓。陆军中将的抉择，很川人。
　　“嘿嘿，郭军长你说得太晚了，不光是我和弟兄们要留在这儿，我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的弟兄们也要来松江了。”俞献诚亦是脸色很淡然的回答道。“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第三战区那边就会通报郭军长您援军番号了。”
　　“好！不亏是袍哥弟兄，那我老郭就等弟兄们过来，好好和小鬼子打一场。”陆军中将大喜。
　　无论怎样，有援军总归是个好消息，而且还有可能是战力彪悍的独立团。另外两个将军有些严肃的脸上也都涌出欣喜。
　　人嘛！毕竟都是不想死的。就算早已下了必死之心，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那自然是值得高兴的。早死一天和晚死一天的区别，可是不小的。
　　“各位长官，你们这是要和小鬼子在城内打巷战吧！”大熊是老兵，自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埋头在地下室的一个文件柜里刨了半天，拿出一卷图纸。“这是我江浙分公司这几年来捐给松江县城做的地下管网工程图纸，你们看有用不？”
　　“什么？有地下管网？”几名将军顿时大喜。
　　这类施工设计图纸比地图还管用，不说管网有没有用，就是看这图纸也能搞清楚松江县城最主要的是那几条街道以及街道口，然后他们可以根据街道给每个步兵团布设防区。至于说防区里面的工事和兵力部署，自然都是交给那些团长营长们自己去操心了。
　　等到他们打开第一张图纸，图纸上横贯东西以及横贯南北的两个大道交错在一起呈现十字形的施工图直接把他们喜上眉梢。这份地下管网施工图纸的设计者很用心，将整个松江县城都用数据化的形式给呈现在施工图纸上。不用看地图，管网通过那条街道之下，经过那栋房屋，街道有什么路口，街道宽多少，一切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这还不是最牛叉的。等到打开管网施工图，看着上面什么直径，地下深度，钢筋混凝土厚度强度啥的直接把几位军人看傻了眼，打仗他们在行，但施工建筑的确不是他们的长项。
　　不用问那几个“天残地缺”，看他们同样懵逼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喝酒吃肉摆龙门阵的时间不少，但读书写字肯定没有。
　　还是陆军中将干脆，这个就不看图纸了，咱们直接去看看正好经过这栋大楼下方的地下管网不就得了。
　　深入地下五米这个数据将军们总算懂了，一个集成着地下排水和路灯电线以及电话广播通信的地下管网被埋在地面下五米深的地方，要不是竖井上有钢筋做的爬梯，往下蹦绝对会断腿。
　　等下到管网下方，包括俞献诚在内，所有的军人全都呆住了。原来，直径2米，是这么大的一个圆那！那不是一个成人可以高昂着头就可以奔跑的排水管，甚至，他们还可以背着长长的步枪，连腰都不用弯，就可以通过这里。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这种地下管网，将成连成营的兵力输送到管网可以抵达的任何地方。只要出口没有日本人。
　　造这玩意儿的，绝对是土豪。
　　“我们纪总经理说了，既然要做，就要造百年工程，下再大的雨，也不怕被淹。”也是第一次下到地下管网的大熊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
　　这是担心黄浦江的水要灌进来了吗？纪总经理绝对是小时候被大雨淹过，还是差点儿被淹死的那种。


第1459章 城外之城
　　粗大的地下管网以松江城东西南北四条主干道蜿蜒着向四个城门延伸，但地下管网又绝对不止只是主干道。
　　设计者和施工者真的像黑大汉所说的那样，完全是以百年工程为模板来建设的，每隔三百米，地下管网设计的有一个出入口，都在背街小巷的弄堂里，从图纸上看，那就像是一棵树，以主干道为主干，背街小巷为枝叶，就这么延伸出去。
　　从建成这的两年，松江城再也未经历过什么内涝，不管下多大的雨，粗壮的地下管网都会将水排到和黄浦江连同的护城河中去，对于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个极好的福利。只不过，此时的民众们是不太懂这种惠民工程和天空下大雨的关系的。
　　事实上，直到未来，各地频发大雨而城市被浸入可怕的内涝中，民众们才会发现完善的地下管网对于整个城市的巨大作用。所有人，都为自己的短视而感到懊悔，包括那些城市的建设者们。但，那是共和国城镇化过程中所必须经历的一种阵痛，要知道，数千年以来，华夏一直都是个农业大国，百分之八九十的居民都居住在农村。
　　不过，让打着手电在地下管网中探索的将军们无比惊喜的，并不是这种超前的惠民工程，而是，这种几乎遍及城市的管网对于即将到来的巷战的作用。
　　通过地下管网，守方不仅可以自由的进行兵力调动，想打就打想撤就撤，而对于敌人来说，本来以为逮到的是只兔子，却不料兔子能瞬间变成老虎那才是最痛苦的。他们根本无法预料到自己即将要攻击的那栋楼里会有多少的敌人。
　　几名将军越看，心情越好。有了这地下管网和地面上层叠不穷的房屋，日本人要想占领这座城市，除非是将地面以及地下的43军官兵们全部给干掉，否则，他们将时刻会遭遇到子弹的袭击。
　　如果说先前陆军中将准备用全军之力和日寇巷战也没有把握坚守三日夜的话，那现在，他有信心和鬼子在这里战斗一周以上。
　　在意识到地下管网对于军事上巨大的作用后，陆军中将很果断，立刻通知两旅四团的主官带着各营各连主官下到各自防区里的地下管网里熟悉地下和地面各出口的情况，然后根据各自的需求对地面进行伪装。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地下管网这个秘密的。那么，保护地下管网以及出口的安全，也是各营各团要做的。至于说日本人会不会也下到地下管网里来，将军们根本不怕，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犹如蜘蛛网一般，没有图纸的日本人进来了那完全是自找死路。
　　就在粗壮的地下管道里，一帮面露喜色的军官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重新调整松江城防务部署，原本全部在地面上的防御部队，将会有三分之二被留到了地下。那样，既可以不断的增兵对日军进行打击，还可以防止被日军炮击。
　　是的，整个淞沪之战，带给中国军队巨大伤亡的，不是日本人悍不畏死冲锋的刺刀，也不是重机枪，而是远超中方火力的火炮，从75毫米山炮到105毫米榴弹炮再到更大口径的舰炮，将中方挖在江南水乡里并不算深的战壕犁了一遍又一遍。
　　战事激烈时，每天都接近一个步兵师的伤亡几乎都是由于日寇的炮火造成的。将部队留在并不算牢固的民居里，其实各团主官心里也在打鼓，在日本人进城之前，他们的部队不知道要先承受多大的伤亡。有了地下管网，这个隐患就没有了。
　　所有士兵，都可以先呆在地下，等到观察哨通知，再由各个出口抵达自己的战位，那除非日本人够绝，用炮火将自己的士兵一起埋葬在松江城，否则，就不用太担心日本人的火炮问题。
　　陆军中将从一开始选择的，交战双方在城池里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巷战，本来就是克制敌人炮火最好的战术。
　　将熟悉各自防区地下管网的工作交给属下们去做，陆军中将却是带着两名副手和两个旅长以及俞献诚等人继续循着管网的主干道向前查勘。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需要能有效的调集手头上的一切资源为战争服务。陆军中将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下管道还能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中山路不愧是十里长街，通过城门穿过护城河一直延伸出去，而主干道的两边全是民房，就像未来的城乡结合部一样，虽然房子要破一些但将整个城市的规模却是扩大了三分之二。而在中山路之下甚至从地底穿过了护城河的地下管网也顽强的向外延伸，直到距离城门外四里才算是结束。
　　从管网终点的出口上到地面，已经是天色大明，从凌晨五时获得日军开始登陆金山卫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但上达地面的两个中将和三个少将却是极为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貌似又返回到了城里。
　　周围，除了一些房子之外，貌似又被一圈城墙包围着。
　　“咦！怎么还有一座城？”陆军中将眉头微微一皱，难不成地下管网的主干是个环形的？
　　“嘿嘿，郭军长，这不是松江城，但也算是松江城。”在这里生活超过两年的大熊笑着解释道。
　　原来，这虽然不是松江的主城，但也属于松江城的一部分。确切的说，这座位于松江古城城西的小城叫仓城，明代松江大米进贡京城，漕运船队就从这里出发的。虽然近代以来，因为公路和铁路的出现，漕运这个词已经成为过去式，但建于400年前的这座小小的城却还一直保留着。
　　而因为其四周城墙保留完好，周围又有水环绕，所以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也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公司货物的集散地，发往江浙沪所有的商品基本上都是由此发出的。
　　“这也是一座城？”穿过弄堂，带着人走到斑驳城墙下的陆军中将若有所思。“所有城墙都保存完好？”
　　“没错，我和弟兄们负责我们江浙分公司所有安全保卫工作，仓城的城墙我们实地测量过，全长1000米左右，高6米，宽3米，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也保存完好，两面环水，既方便运输也方便安全保卫。整个仓城的原住居民原有233家，都被我公司以重金在松江城内购置房产迁出这里，不过房屋很多都是清朝时期留下的，我们公司一直未拆。”说到自己的工作，大熊如数家珍。
　　“此地距离主城区多远？”陆军中将登上城墙望着不远处的松江主城问道。
　　“那没有具体测量过，大约4里地左右。”
　　“很好，那就以此城，也作为一个重要阵地。”陆军中将点点头，下定决心。“我们不能完全龟缩于城内等着小鬼子进来。这个仓城，就是我松江主阵地向外延伸的一个火力点，依托仓城和这一带的民居，我要让小鬼子还没从这里进城就留尽鲜血。”
　　“军座这个想法好，不攻下这个火力点，小鬼子想从西面进城，那就得受我军两面夹攻。同时，也可以替我43军留一条退路。”副军长刘雨卿附和道。
　　“退？”陆军中将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摇摇头道：“退是退不了的，三日夜的仗如果打下来，换成你是日寇司令官的话，能放我们跑吗？如果没有援军的话，我们这一次，就只能死在松江城了。”
　　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所有人却是都听出了他的森然。这一次，他是打算和日军在松江城摆明车马死战一场了。
　　当然了，陆军中将所说的理由很对，在城市里如果打了三天巷战，第43军如果死伤惨重，那日本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以日军的骄横，哪里会受得了这个，必定是围着城池务求全歼敌军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事情当然有例外，在场的人没有人知道，在未来，日本人骄横依然，但却在湘省一座城市著名的巷战中苦战47昼夜后，再无全歼尚在废墟中和他们浴血搏杀敌军的心思，差不多是被打跪了。不光是震动了日本朝野，直接促使东条英机内阁为之下台，十万大军围攻中方不足两万人，自身伤亡却超过两万，日军指挥官几乎一天一封请求信请求废墟中的中方指挥官率领残兵投降，并承诺，保证生存官兵安全，并让他们休息；收容伤患予以治疗，并郑重埋葬阵亡官兵；守城官兵绝不离开衡阳城。
　　那一战，说明了一件事实，对于岛国这个民族来说，所有的骄横，那是没有被狠揍。当你把他揍哭了，他也就老实了。
　　“这里，就叫解固基派一个步兵营来守，跟他说，如果觉得兵力不足，我就给他再加强一个步兵连，但必须给老子保证守好这里，老子只要不死，这里就不能丢。”陆军中将对着自己几个属下下任务道。
　　第76旅少将旅长也就是152团直属长官朱载堂少将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按照先前的规划，第42军4个步兵团各自负责松江城东西南北四面的防守。军部率领军部直属的警卫营和山炮营以及特务营坐镇城内依据战况对城区各面进行兵力调配。
　　152团的解固基固然骁勇善战，但突然让他多了一个仓城阵地以及城外民居都要进行防御，就算军部额外的先给他加配一个步兵连，这兵力也尚显不足，除非他要提前把自己旅部手中掌握的最后一支预备队给派给他们，但那样一来，他手中可就没有预备队了。
　　可这仗，还没开始打呢！


第1460章 战术调整
　　“老朱你也别皱眉，解固基是你手下头号猛将，这任务只能他来接。”陆军中将显然是看出了属下的顾虑，脸色淡然地说道。“但老子手里的预备队就那么点儿，要是提前给你76旅了，如果小鬼子攻击重点一变，那老子手下就没人了。”
　　“是，职下明白。解固基那边，我来说。”少将旅长苦着脸点点头。
　　陆军中将在43军可是一言九鼎，他决定的事就是最终决定，哪怕是他这个少将旅长有所顾虑，也只能暗自咬牙忍着，大不了把自己旅部的警卫连先填进去再说。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最后的俞献诚却是接到了飞快跑过来的莫小猫递过了的一个纸条，迅速扫完纸条上的内容，俞献诚眉头一展，沉思半晌，主动开口道：“郭军长，我可以支援解团长一个步兵连。”
　　“你们独立团跑这么快？”陆军中将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道。
　　“不是，是我的弟兄在天马山接应了一支由上海闸北突围出的兄弟部队，正好是个步兵连，可以协助解团长防守此地。”俞献诚回答道。
　　“好！能从十几万小鬼子的包围圈里冲出来的，肯定是好汉！那就用他们了。”陆军中将大喜道。
　　陆军中将根本没问这支部队的番号。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没有打探独立团为何跑到天马山接应这支部队的心思，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兵力不足，只要是中国人的部队，能打鬼子就成。
　　少将旅长也不由轻呼出一口气，突然了多的一个步兵连，总算不用他这个旅长在仗还没开始打之前就成光杆司令了。手里不掌握着一支可以支援战场的预备队，是任何指挥官都觉得心虚的。
　　当然了，那是陆军中将不知道雷雄步兵连的强悍。等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近20辆日式大卡车浩浩荡荡开进松江城，从里面跳出的士兵军容齐整的站在陆军中将面前报告时，陆军中将就有点儿后悔了。
　　虽然军衔全部被扯了，但军服上88师的番号标牌可还在。那可都是御林军的精锐啊！
　　等看到车里装载着的苏罗通机关炮和迫击炮以及重机枪时，陆军中将更是眼睛都瞪圆了。第43军虽然隶属于川军，但其实装备并不算差。这之中多少还牵扯了点政治因素，陆军中将别看投靠了四川王刘湘，其实在两年前更是早早的向光头大佬表达了归顺之意，光头大佬在西南搞的拉拢人心的那一手可不是没有作用。
　　所以，第43军也沾了不少光，从36年开始，就以乙种整理师的装备装备全军，除了一个补充团的编制被裁减减少了军饷发放外，装备方面可是比普通的川军强的多了。包括那个拥有12门山炮的山炮营，几乎能和88师这样的德械师媲美。
　　但在其余轻武器方面，可就还是要差得多了。什么苏罗通小炮什么37毫米战防炮，那是没有的，每个步兵团也不过拥有82迫击炮5门，重机枪十数挺罢了。
　　可这个御林军步兵连，一人双枪，一挺冲锋枪外加一杆步枪就不说了，竟然拉着6门苏罗通小炮和近10门迫击炮，更牛逼的是几辆卡车的后面，竟然还拉着4门四一式山炮，这完全是带了个小型军火库出来啊！
　　如果不是有俞献诚这个独立团参谋长作保，陆军中将差点儿以为这些人都是日军化装混进来搞破坏的。
　　当然了，看着43军一帮将军们眼珠子都快瞪爆了，雷雄还是很明智的将迫击炮留了6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留了4门给苦哈哈的43军军部，自己只拿了四门迫击炮和2台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那些玩意儿固然好，但也需要人操作不是？
　　他的步兵一连加上他这个连长总共就80个人，一个步兵排充作火力排操作4门迫击炮和2台20毫米机关炮已经是极限了。其余的，还不如让43军自己去调配好了。
　　不过，收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152团长解固基上校却是让人大开眼界。
　　就是那个给自家老母亲写出“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诗句，一听就是个肚中满腹经纶背上刻着精忠报国的读书人，按柳雪原的想象，不说白面书生吧！怎么说也是温文尔雅。
　　但，都想错了，那却是留着个小寸头，下颌的胡子许久都未刮过，面色刚毅甚至带着几分粗豪的中年军人。更牛叉的是，因为来得晚了，43军军部的士兵正兴高采烈的往已经作为指挥部的大楼里搬机关炮和迫击炮，这位听说这些都是补充给他的这个步兵连携带的武器后，大吼一声：“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这些都是老子152团的，啷个让你们搬的？”
　　貌似，他的中将军长就黑着脸站在他背后，但他仿佛没看见。
　　在制止无效后，这位干脆直接扑到山炮上，“谁再抢老子的东西，老子就跟他拼了。”
　　得，都还没来得及和补充给他的步兵连上上下下认识呢！东西就先成他的了。
　　雷雄和步兵一连的官兵们咧咧嘴，想乐。貌似，和这样的长官共事，挺好。一看就是个护犊子的主。
　　少将旅长是哭笑不得，陆军中将却是脸都黑了，尤其是看到身边的柳雪原忍俊不禁的模样。
　　上不了台面的狗东西，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当43军的典型在大记者面前宣扬一番，你就给老子来这一出，公然抢重武器。你要山炮能吃？
　　不过，你别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这位大团长不顾形象的这么一闹腾，虽然被搬走的机关炮和迫击炮是不可能再还给他了，但四门日式山炮却是给他留下了。43军军部为此还搭进去40名炮兵，属于免费赠送的那一种。
　　这位出身于川省宪兵学校的陆军上校说得有理有据，如果给面积达4万余平方米的仓城部署4门山炮，那仓城的火力攻击范围则高达6000米，不仅覆盖松江全城，甚至还可以给田野中的日军抽冷子来一棍。
　　他在仓城中要做的，不过是做好几门迫击炮和山炮的游动炮点以及防御。
　　不管怎么说，解固基这个抗日英雄在战前展现了其真实的一面，也是让士兵们喜欢的一面，很容易的就让雷雄和步兵一连融入他152团的团队中。
　　不苟言笑的威严固然能让属下感觉到畏惧不敢不从军令，但极为接地气的和上司撒泼打滚要装备却是更容易让新的团队接受自己。152团的这位上校团长可不全是靠骁勇善战才被陆军中将赋予重任，这其中不凡的个人智慧也绝对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本身自己就有十辆，加上从天马山伏击战从日军手中缴获的完好无损的卡车八辆，总共十八辆卡车也让陆军中将如获至宝。那将是他向战场投放兵力时要用到的最重要运输力量。一辆卡车完全可以运上一个步兵排，不仅节约时间还可以让步兵节省体力，一抵达战场就能迅速参与战斗。
　　如果说，地下管网是增加隐蔽性，那这些车辆就增加了时效性。兵贵神速可不是嘴皮子说说就能完成的，那都得有装备。
　　充作指挥部的大楼可没有那么多的停车库，陆军中将干脆命令将一楼所有房间的大门都给拆了，充作停车的位置。直到这时，43军军部的士兵们才知道，为何他们的军长选用这里当指挥部了。
　　这栋灰不溜秋的大楼的墙壁，竟然厚达1米多，而且全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别说75毫米山炮，就是150毫米重炮，不连续在同一个位置轰上几下，恐怕都没事，绝对是这座城中最坚固的建筑，没有之一。
　　还是有钱那！建个房子都建得如此牢固。43军官兵们也只能对于在川省早已混得风生水起的华商集团的财力继续大加赞叹。
　　被陆军中将的军令压着，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也是下足了力气疏散城内居民。没有人愿意离开家园，没能体验到日军禽兽之行的全城民众哭声震天，却不得不在如狼似虎的保安队队员们全副武装的弹压下向城外撤去。
　　整个松江城，都要变成个大战场，包括即将在城内开战的两国军人，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这座城池，更何况是平民百姓了。关于这一点儿，王公屿也无比明白，无论是谁说情都没用，为节约时间，每人只准带些银钱和粮食以及衣物被服，其余所有物品皆不得携带。
　　在连续以战时条令格毙几个领头作乱的青皮之后，民众们虽然不舍，但也按照着原计划纷纷由距离战场最远的北门向乡间散去。
　　等到中午的时候，随着金山卫前线的战报传来，第62师尚在英勇抵抗，日军登陆作战并不顺利，陆军中将再度调整战略，既然时间还有富余，那他就要在松江城外6公里处的黄浦江再阻击日军一道。
　　全军龟缩至城内，哪怕有仓城这个城外的阵地作为犄角，但也只能被动挨打，第43军想赢得时间想给日军更多的杀伤，就必须得层层设防，层层抵抗。
　　松江城，是最后防线。
　　一条由松江至黄浦江畔的野战战壕的规划，就出现在所有旅长、团长们面前。
　　直线距离达12里，曲线长度实际超过18里弯弯曲曲的野战战壕需要在20个小时内完成。
　　松江尚未走远的青壮和1000保安军全部发动起来，加上军部直属的三个营1500人外加战斗力最强亦要黄浦江畔打阻击的解固基152团近2000人，总共超过8000人参与到这条漫长的野战战壕挖掘里面来。


第1461章 赌的就是命
　　战壕不光是曲里拐弯，每隔三十米都还要挖掘能供一个步兵班藏身的圆形战壕，哪怕是近万人齐力劳作，想在20个小时内完成也并不是个简单事。
　　更何况在黄浦江畔200多米处还要构筑超过两排横着的真正野战战壕。
　　是的，由城西仓城一直延伸至黄埔江畔的曲线型野战战壕并不是用来阻敌所用，而是要撤回在黄浦江畔阻击渡过黄浦江日寇的解固基152团所用的。
　　在日寇有舰炮和飞机的威胁下，将军队放在毫无遮拦的平原向12里外行军，几乎就是将官兵置身于死地。但有了可以防炮的野战战壕，可就不一样了。
　　别说火炮不可能精准的炸到宽不过2米的战壕里，就是超低空飞行的飞机，也不可能那般轻易得逞，再说了，真以为飞机天下无敌？当低于150米，集火的轻重机枪火力足以将飞机打得千疮百孔。
　　螺旋桨式飞机400多公里的速度可真比子弹飞得慢多了，要是搁未来，装着推力动不动就是上十吨发动机的喷气式发动机几乎都不用开炮，以超音速在低空敌人头上来这么一波都能把人给震得七荤八素的。那别说用枪了，能站得起来都算你本事。
　　有了这条耗费巨大人力的野战战壕，足以保证打完阻击的步兵团大部分人都能顺利撤回仓城和松江城阵地。毕竟，黄浦江畔打阻击的目的不是将数万日军挡在江那边，而是拖延时间顺便多杀点儿鬼子罢了。
　　城内尚有三个步兵团的兵力，但他们可也没闲着，每个步兵班都抽出两人和连长一起在各自防守区域的地下管网里熟悉密密麻麻的的通道和出口。他们必须知道地下和地上对应的位置并用地图标注出各对应位置。否则，本来想的是打日军屁股，却带着弟兄们钻到日军枪口前，那可就大大的糟糕了。
　　当然了，为了方便各部官兵从出口出去打鬼子，各出口和其上方的建筑都被43军官兵们用川省话做了简单的标记和说明，但那，估计也就川省人能看懂，别说日本人了，其他各省人看了估计都得麻爪。
　　比如“打狗日个瓜娃子”那意思是上面出口很隐蔽，可以出去干小鬼子。又比如“血股淋铛”，那意思是出口有些危险，若要出去就得小心，别被日本人阴了。诸如此类，反正对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川人的第43军官兵来说是足以提示了。
　　而出口上方的建筑和巷道更是被这帮没读过多少书的川人们用川省境内的名山大川以及大河来命名，一条小弄堂有可能就被称作“嘉陵江”，一座二层小楼或许就是“峨眉山”，不起眼的民居也许就是“青城山”。
　　这导致日后，由营部直接通过地下管网公共广播直接下的命令基本都是：“二连，天黑后给老子拿回青城山，狗日的四排长，嘉陵江是你的防区，丢了老子毙了你。”
　　这搞得很有种就在此地指挥方遒川省大战的意思，就连第43军军部干脆也以此为代号在城防地图上进行标志，陆军中将询问各团战况时也照此询问，甚至为节约时间在电话不通时不惜以明文电讯。
　　这让已经攻入城内努力切入第43军通讯网的日军，很懵逼啊！小小的松江，有这么多山和河流吗？
　　而且，在俞献诚的提议下，为防止日军动用毒气对地下管网进行攻击，第43军将全军为数不多的2000多具防毒面具全部下发到管网内，由各团团长按照防守区域分发，同时，扩大出风口。好在地下管网在建设的时候，为防止沼气中毒，就设计了为数不少的出风口，除非是占领了全城的日军将这些出风口一一堵死，否则日军想将毒气充斥遍布全城的地下管网那是痴心妄想。
　　当然了，如果日军能占领全城，让他们堵死出风口也无妨，那几乎就证明着43军已经全体战死，他们的战斗任务结束了。
　　除了忙着熟悉地形并绘制地图的官兵，地面上的3个步兵团也没闲着，他们得对第二层防线的城墙工事进行布设。城头上的沙包工事其实工程量并不大。从一开始，各步兵团就没打算在城墙头上摆多少兵力。
　　现在可不是冷兵器时代，躲在城墙垛后面打打冷枪就可以大量杀伤日寇，小鬼子的榴弹炮或许没那么准能直接轰到宽不过3米多的城墙之上，但小鬼子的步兵炮可绝对是攻城利器。将大量兵力摆在城头，那就是给鬼子送菜，这帮上校们才不会那么傻。
　　别以为日军在华北在华东战场都取得胜利是他们的步兵有多强，能一而再再而三打败中国军队，那是他们的火炮足够多，或许他们的枪法和拼刺术以及身体素质都比中国军人强，但若是论战场上的生存能力，这个时期的中国军人可真不比他们差，甚至还要更强。
　　日本人，除了五年前在淞沪和四年前在热河跟中国较量过，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战争了，而中国军队，这么多年来国内形势不稳，各省军阀为了利益互相厮杀，可都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尤其是川军，从1925到1935，各派系大佬之间争端不断，你打我杀的犹如家常便饭，虽然强度远不如现在的中日战争，但战场保命的绝活儿可是学到了不少。
　　而这样的老兵，各川军部队人数可都不少，不是有多热爱军队，而是当兵吃饷，那对于老兵油子们来说，那就是一件工作，过去十年间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不管在谁手底下当兵，都是拿军饷养活一家老小的。
　　可以说，他们才是中国第一代职业军人的雏形。
　　由排长、连长这么一路升上来的上校团长们也一样，根据实际情况来说，这一仗不管怎么打，在兵力和火力的劣势下，都是必败，但军长已经下令，就算打光全军也要完成阻敌三日夜的军令。既然跑是跑不了了，那就只能硬干，不过硬干，也不能白白送死，怎么说宁死前也得拖小鬼子当垫背的不是？
　　其实，这也是川人看似有些矛盾的个性特点造成的。
　　忍耐是东亚文明之特征，而川省人又是忍耐的典型。一方面，这种性格是他们在长期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中养成的。在生产劳动中，他们凭借这一精神，“欲与天公试比高”，表现了人定胜天、不向自然低头的英雄气概。但另一方面，在相对优越的自然环境中生活惯了的川省人，也养成了一种安于现状、随遇而安的品性，只要基本生活尚能维持，一般不愿抛弃原有的生存方式和生活轨迹。因此，即使受了压迫欺负，他们大多“忍”字当头，一忍再忍，甚至忍辱负重。
　　如果说，北方人像干柴烈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所不满，拍案而起。川省人像湿木“疙兜”，先是默默忍耐，直到他们骨子里隐藏得被余秋雨称之为瑰丽而惊人的叛逆破土而出，就像冲出最隘那个峡口——夔门的长江，一江东下誓不回头。四川人干任何事情，开始时总是默默无闻，只是到了关键时刻才轰轰烈烈、闪光发热。
　　生死危机中的川省人无疑已经被激起了心中的叛逆，在各步兵团长的指挥下，他们竟然开始挖起了已经存世数百年的松江古城墙。他们要把高六米底座宽六米的古城墙变成第一道要塞，就在城墙里构筑重机枪工事，将所有的重火力点安置在城墙内。
　　松江古城城墙的青砖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但城墙能承载数百年的风雨而不倒，靠的可不是那些青砖，而是城墙本身的土，那些土在建墙的时候可是混着糯米汁夯成的。或许没有达到铁弗匈奴筑统万城那般如果锥子能够入土墙一寸，那么这段城墙就是不合格工程，建造这段墙的人就得集体砍头那般严格残忍，但从几铁镐上去就掉点儿土渣渣来看，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古城墙如果不遭遇战火的话，再在江南大地上伫立个两三百年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
　　换句话说，依此为工事，同日本人打一仗是绝对没问题的。
　　近5千人就绕着松江城这一段古城墙开始掏墙，根据火力搭配设计，将城墙分隔百米乃至数十米就挖一个藏兵洞，保证可以放置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搭配而成的火力点，这种火力点虽然因为射界的关系，死角不少，但绝对足以对50米以外企图接近城墙的大部分步兵形成威胁。
　　但并不是把城墙整个挖空，上方土层的厚度最少要有3米，前方面对日军火力点射击孔周围墙壁的厚度也最少要达到1.5米到2米，这样就可以保证火力点在面临70毫米步兵炮或者37毫米战防炮近距离炮击时有足够的生存能力。虽然为了增加更大的射界，射击孔最外面喇叭形的左右宽度达到最少一米，高度也达到了半米，但军官们全城搜罗铁皮和钢板，就是为了给射手更多的保护，除非是日军重机枪手能神奇到将弹着点精准到0.5平方米的范围，否则光凭日军38式步枪6.5口径子弹别想轻易打死机枪射手的。
　　至于说日军更大口径的加农炮，如果它们能在一千米甚至两千米以外能准确命中最大不过十平方米的火力点，那也只能是命。而那些更大口径的加农炮和舰炮或者是航弹，就更不必说了，它们的威力都足以摧毁一段城墙，可前提都得是能精准无比的炸中城墙才成。
　　城池被攻陷的不少，但从未听说城墙被摧毁殆尽的，哪怕是可怕的热兵器时代。第43军用的这招就是，别说你不一定打死我，就算是你能打死我，在你打死我之前，我早已先让你流尽鲜血。
　　这帮上校军官们所赌的，看似是搏命，其实，也是个概率问题。但无能怎么赌，敢将命送上赌桌的，那都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


第1462章 怕死的步兵连长
　　这一天，天气就像昨晚月亮皎洁预示的一样，还算晴朗。
　　进入11月深秋的江南本来已经有了寒意，难得有久违的太阳这么一照，又没有风，在郊外的野地上这么躺着的话，浑身暖洋洋的，嗅着泥土的芳香，绝对不失一件美事。如果再来一杯绍兴的黄酒或者点上一袋烟的话。
　　但很可惜，对于第43军第26师152团第9步兵连的士兵来说，温暖的秋日却成了个苦差事。不光是他们要拼命挖土挖野战战壕，而且原本平素喜欢带着大家伙儿吃喝赌外加抽大烟的“四毒”俱全杨连长今天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一点儿也不“体恤”下属，一边手里挥舞着铁镐拼命挖土，一边时不时扫视周围，看见谁偷懒，狂奔十几二十米过去也要上前一个大脚丫子飞过去。
　　嘴里更是各种“龟儿子、瓜皮”狂喷，仿佛谁偷懒不好好挖战壕，就跟刨了他家祖坟一样。
　　在他的疯狂督促下，第9步兵连包括通信兵医护兵140几号人已经一口气不停歇的挖了近2个小时，长近百米宽达2米深1.5米的战壕已近雏形，最少比其他连队多挖了二十米还有多的。
　　不少士兵都脱去了上身军装，就打着赤膊，就这还浑身大汗淋漓，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腾腾冒着热气。要不是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还算细心，每隔800米就组织人手烧一口大锅，烧开水的同时还往里面丢了不少姜丝和红糖，也算是给挖战壕的劳力们补充水分及一定的能量，估计光这两个小时开足马力挖掘战壕的工作量就能生生累垮一批人。
　　川省人是能吃苦耐劳，但能享受的时候那是绝不会放弃享受的机会，那种看似矛盾的个性一直遗传至未来，山城和蓉城远比其他大城市多出不少的茶馆就是中国大西南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趁着难得喝水休息的功夫，第9步兵连不少的士兵都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大烟枪，美美的点上一泡烟土抽上几口，那可是他们宁愿干活时把步枪都放在一边腰带上都要插上的宝贝。坊间传闻“双枪军”虽不无贬低之意，但那的确也是实情。
　　烟土传入西南已有百年，因西南山区的气候适宜种烟，晚清政府统治的无能和川省军阀为擢取财富，西南大烟的种植量在民国初期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种植量，以一省之量甚至达到了全国的百分之四十。而川人犹好面子，吸烟之始多为显示等第和阔绰，直至最终蔓延至底层，甚至以烟来待客，这一下，吸烟之爱好可就在川省这个西南福地彻底蔓延开了。
　　包括川省诸军，甚至都以烟土为代替军饷来发放。也就是说，你想让这帮身材矮小的川军放下的手中的步枪或许可以，但让他们放下腰带上插着的烟枪，那是万万不行，要跟你玩命的。
　　幸好，这种为祸川省甚烈的烟土在未来共和国因一纸禁令而灭，绝对算得上是一件令全世界叹服的壮举。
　　“海锅，连长是不是疯了？啷个这么卖命呐？”一个年龄不过十八九显然还没染上烟瘾的年轻士兵嘴里咬着一根枯黄的草躺在新挖成的战壕边上的草地上，很疑惑的问侧着身子躺在自己身边正在吞云吐雾的一个老兵。
　　“连长疯了？你娃娃可莫瞎说，那是我们连长想活命，他比哪个都怕死，懂不懂？”正在享受烟雾缭绕的老兵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明显有些疯狂连长的身影，这才懒洋洋的回答道。
　　“啷个那么怕死？我袍哥兄弟，不拉稀摆带，小鬼子都还没来，怕个啥子嘛！”年轻士兵拍拍胸膛，很豪气地说道。
　　“你小娃娃家家的，懂个球！”老兵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吐出一口烟。“知道我们连长敢带着我们胡吃海喝又赌又抽，独独不敢去楼子里找姑娘是为啥子不？”
　　“为啥子？”年轻士兵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对于他这种参军不过一年的新兵来说，连长已经是他能近距离接触到的最大牌军官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直到他战死，步兵连长也是能跟他对上话的最高长官。能掌管500多号人的步兵营长对于他来说几乎就是天一样的存在，更不用谈那些上校团长，少将旅长中将师长了。能听第9连最高长官的八卦，顺便还能互相腹诽讨论一下最高长官的疯狂，亦是年轻士兵不可多得的乐事。
　　“那当然因为连长是个耙耳朵啰！”老兵心安理得的开始吐槽自己长官，刚才可也把他累得够呛。“要说我们川省男人都疼自己婆娘，但连长可就过分了，听说连长夫人在他离家之前还会在他的小丁丁上用毛笔写上字，回家时要检查的，如果一旦字没了，后果，你知道的撒。”
　　“噗~~~”年轻士兵口中咬着的草根直接被笑喷出来。“连长夫人这么狠？”
　　“何止是狠那！听说这次出征，连长一年前才娶的这位夫人开始硬拉着不放人走，结果我们连长这回却是硬气的很，狠狠地打了不懂事的婆娘几个大嘴巴子。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兵眨巴眨巴眼卖关子。
　　“快说，连长很男人那！”
　　“连长夫人也没继续哭闹，就是坐在地上，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衣角写了一封信逼着连长签字，大意就是如果连长敢死在外头，她就带着肚子里的娃娃嫁给别的男人，让别的男人睡他的老婆，打他的娃娃。”老兵的语气逐渐凝重起来。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这样的婆娘还要她做啥子，一枪毙了她。”年轻士兵这下却是笑不出来了，差点儿没气得跳起来。
　　“你个瓜皮！”老兵伸手就给年轻士兵脑门上了来了一记，微微长叹一声：“签了这个字，你说连长怎么敢随便死嘛！就算只有一条腿一个胳膊，爬也要爬回去的。连长夫人，是个好女子呢！”
　　年轻的士兵不懂，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老兵却懂，那是，妻子不希望丈夫死在异乡用的最后一招，要不然，平素“四毒”连长那会如此拼命的督促全连挖掘战壕？那是，他不想死，他想见婆娘，也想见还未出世的娃娃罢了。
　　至于说当逃兵就能活命，自从他甩了从未吼过一句妻子几个嘴巴子那一刻，逃兵之念就不可能产生了，能当还未出征之时就当了。袍哥兄弟，真的不拉稀摆带。
　　“还是团部的那些通信兵安逸，你看看他们，只用拉着一卷线到处跑，放个喇叭就完事，那像我们，挖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真想不挖了，直接跟小鬼子开干。”对于老兵说的那些，年轻士兵似懂非懂，目光转而追逐着团部通信排正在放着电线和大喇叭的通信兵脸上涌起羡慕。
　　“安逸个锤子，你没看他们跑得满头大汗的？从这儿到江边十几里地，又要布线又要跑步，战时还要顶着炮弹和子弹去接线，你娃娃不懂。”老兵再度喷出一口烟不屑的教育新兵，坐起身拍拍新兵肩膀：“说别的没用，想活得安逸，就跟连长说得一样，把战壕挖深挖好，免得你娃娃脑壳被炮弹壳‘轰’的一下弄半边走。”
　　“那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年轻士兵自然是不怕老兵威胁。
　　年轻最大的优势，就是像初生之犊一样，根本不懂生命之可贵。只有经历过残酷，他们才会学会，怎样顽强的生存下去。
　　这条被43军诸长官无比重视的撤退之用的战壕，其实也是懂得炮火可怕的老兵们的求生之道，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玩命的对土地如此使劲。
　　“弟兄们，都休息好了吧！抄家伙，给老子继续挖。”正在两名士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的时候，光着个脑袋仅着衬衣被他们俩吐槽半天的步兵连长站在在战壕边高声吼道。
　　刚抽完一袋大烟的步兵连长估计是还没过够瘾，嘴里还咬着一根烟卷，脸上痞气十足，如果是刘团座在这儿，估计还能认得出，这可是个老熟人。
　　如果给他来个大分头假发再斜挂上个盒子炮的话，不是当年碰上的那个排长兵痞杨松林还能是谁？只是没想到他如今不仅改换门庭从范哈儿的部队到了43军，更是从少尉排长升到了中尉连长。
　　“哎，干活喽！”年轻士兵哀叹一声，但却是手脚很麻利的拿起身边的铁锹跳入战壕中。
　　老兵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将烟枪中的残渣清除掉，小心翼翼地插入腰间，这才拿起工具跳入土沟里。
　　只是，还没挖上几锹土。
　　“第43军的弟兄们，你们好，这里，是松江前线广播站，我是‘老百姓日报’派驻43军的战地记者柳雪原。”
　　一个甜美的女子声音突然在广阔的江南田野上荡漾开来。
　　柳雪原的北方腔很重，但声音却很有磁性，虽没有南京中央社电台里的女主播那般柔美，却另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动人滋味。
　　人都说闻香识女人，其实听声也能识女人的。
　　如果用现代词汇来形容，那就是光从声音来说，都能听得出一种知性之美。
　　当然了，对于正在田野中正在掘土的这帮“土包子”来说，知性不知性的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却可以感觉得出来，大喇叭和电线的后面，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很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存在，甚至连柳雪原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都不重要了。
　　对于一帮走了几千里路在战场呆了一个月的大老爷们儿们来说。


第1463章 有火在烧
　　包括正准备热火朝天开挖的步兵第9连在内，被分布在近3公里范围内的9000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站在原地倾听来自于广播中这个听着就让人心旷神怡的女声。
　　年轻的新兵和老兵也终于知道团部的那帮通信兵们在旷野中奔波了近2个小时是干啥了，原来他们是牵线放广播，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名著名战地记者的声音。
　　是的，很多人都想起了柳雪原的名字，那还是他们在路途上看到报纸上关于来自北方战场的报道，柳雪原用一个个和他们身份差不多的士兵勇于牺牲的故事，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同时也热血沸腾，只恨不得飞到淞沪和狗日的小鬼子狠狠干上一场。
　　其实，不光是旷野中，环绕整个松江城的城墙边，密密麻麻的地下管网里，无数个正在忙碌的士兵都停下了自己脚步，侧耳倾听着这个美丽的女声。
　　柳雪原这一次，是对着整个松江城进行广播，无差别无死角广播，在第43军军长郭中将的授意下，全军所有通信人员全部投入到这次由柳雪原提议的战前动员广播的工作中。
　　作为一军之长，陆军中将深知宣传的重要性，一支被注入灵魂的军队，远比以金钱和强迫来得可怕的多。而柳雪原，就是这个时代中国，最优秀的战地记者，没有之一。包括他自己，都是柳雪原的粉丝，她的每一篇报道，他都看过，也为前线官兵奋勇杀敌而心潮澎湃过。
　　“请原谅我刚才称呼中的疏忽，应该是第43军全军的弟兄们，江苏省第三行政督察区保安团的弟兄们以及不惧日寇而留下来帮助将士们挖掘战壕和提供热水的松江县父老乡亲们，雪原是战地记者，一直以来从事的都是文字工作，我已经习惯于用笔来讲述雪原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人和事，这种坐在麦克风面前和大家见面的形势尚是第一次，若还有口误的话，还要请大家继续原谅，如果不太乐意，那就看在雪原只是个小女子的面子上，还是原谅吧！至少，我看中的那个男子，选择原谅我的时候居多。”柳雪原的声音再次在广播中响起。
　　柳雪原的道歉之语很幽默，甚至还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调皮，但其中蕴藏的更多是真诚。
　　在指挥部大楼里，坐在一旁的陆军中将眼中闪出欣赏，很欣赏。
　　这名战地记者，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气，但就这么一句话，却又体现出了她足够的智慧。
　　这句话，很接地气。用一个很邻家女孩的形象迅速代替了原来官兵中憧憬的女神形象。说白了，柳雪原就用这样一句道歉，迅速拉近了她和官兵以及百姓的距离。
　　果不其然，旷野中和城墙工事里的官兵们都微笑着裂开了嘴。
　　女神固然令人向往，但对于这帮大老粗们来说，他们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和事。如果可以，他们不会多看雾里看花遥不可及的仙女一眼，而会更多的将目光投注在家里安排的未来媳妇儿身上。陪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给他生娃的，是自己的婆娘，而不会是仙女不是？从这个认知上来讲，他们要远比未来七八十年后的男子们追寻所谓的爱情要更实际的多，其婚姻关系也要更稳定的多。
　　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会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换句话说，未来的那些动不动就高举着自己终于找到爱情背叛婚姻和家庭的男人和女人们，都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吃饱了撑的。
　　“好了，不多跟大家说题外话了，因为我身边坐着的郭军长已经在擦汗了，想来，他是担心雪原占用大家太多时间而导致战地工事无法按期竣工吧！”柳雪原语带轻松的继续说道。“请大家给我五分钟时间，也请郭军长放心，我相信，在这五分钟休息过后，大家会更加努力的修筑工事，让即将到来的日本鬼子在我们的努力下流尽鲜血，是不是？”
　　“是！”第9步兵连负责的那段战壕里，年轻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锹，高喊。
　　浑然没注意到差点儿一锹把把距离他不远的连长打个满头包，只是，也在全神贯注倾听的杨松林没发现罢了。而始作俑者在看到全连就自己一个高喊，不仅有些讪讪然刚准备将铁锹放下时，却看见连长也举起自己手中的铁镐，纵声高喊：“是，我们会更拼命的。”
　　“是！”
　　“是！”
　　由第9步兵连带动，旷野中山呼海啸着答“是”的声音。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士兵和百姓，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能传入好几里路外的柳雪原耳中，他们只是本能的想用回答告诉广播里的声音，同时也是告诉自己，他们会更努力。
　　因为，他们想让鬼子流血，流更多的血。
　　“大家现在应该都已经知道，日军援军已经在凌晨五时许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了，是的，就在距离我们五十公里外的滩涂上，陶广将军和他麾下的62师官兵们正在阻敌。因为我们报社人手有限，并没有在金山卫派出战地记者，我没法知道此时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只是从中午十二时陶将军给郭军长发来的电报：‘我军正于日寇鏖战，伤亡虽重，但我军决意同日寇战至晚十二时，望郭兄于松江防线早做准备’一文中窥出62师全体官兵之抗战决心。”柳雪原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由凌晨五时至晚间十二时，不过20个小时，但我却可以从中读出第62师官兵无比的英勇。因为，根据情报，这次登陆的为日军新组建的第十军，下辖三个师团，兵力不会低于十万人，以一万对十万，而且，他们没有我们松江高大坚固的城墙，也没有数不清的民居作为屏障，我几乎能想象，他们是怎样在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日寇在厮杀，而他们本来可以坚守至午时就完成阻敌军令后撤的。”
　　“为何还要再坚守十二小时？因为，他们在替我松江军民争取时间，让我们多上十二小时部署工事。这样，我们才能阻敌更多的时间。他们是傻吗？用自己的命来换我们这些素不相识人的命，哪怕我们是友军。不是，那是因为他们是中国人，我松江背后，是我全中国最精锐的数十万大军，他们已经胜利完成淞沪战役的战斗任务，需要保存实力后撤，继续再和日军战斗，没了他们，我中国就没了可以阻挡日军南下的力量，会丢了南京，会丢了徐州、武汉、长沙、广州……丢了他们的家以及我们全中国人的家。他们拼命，和我们第43军、松江保安团官兵们一样，想保卫家乡，保卫祖国而已。”柳雪原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所有人，脸色凝重起来。这尚是绝大部分底层官兵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的日寇兵力，怪不得各部长官跟疯了一样催促着士兵挖掘战壕和工事，那是他们知道，这会儿不挖，一天后或许就再没有机会了。他们在这里挖的每分每秒，都是金山卫前线62师全体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62师是湘军，很多人或许并不熟悉，那我，就给大家讲个熟悉的人吧！那是我前段时间在淞沪前线采访过一支部队的师参谋长，他姓郭，名汝瑰，是的，光听名字，大家就知道他和我们郭军长有关系。没错，他是郭军长的堂弟，也是我第43军走出去的军官，一个年仅30岁出头的白面书生。我是在战后采访他的，因为在这位战时由18军14师参谋长转任第14师42旅旅长的年轻少将率部同日军激战之时，我尚在华北战场。
　　我早就听说一月前的42旅月浦之战很激烈，但我却从郭少将语气平淡的口述中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真实情况。于是，我将采访重点放在他旅部参谋上，终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
　　在这里，我给大家分享其旅部参谋记录的两篇日记：9月15日，日军炮火猛烈，整个阵地硝烟弥漫，面对面超过五米都看不见人，所有人胆战心惊生怕就此被炸死再也见不到家人。但旅长却笑了，说：‘今天是我30岁生日，日本人这是特意为我放炮庆祝的吧！’此话说完，旅部所有人都笑了。正在此时一颗炮弹正中旅部上方工事，地动山摇，所幸旅部顶层土层够厚，大家侥幸无事。张参谋开玩笑问旅长：‘旅座，仗打到这个份上，功名利禄算是顾不得了吧！’，旅长却是拿起一个钢盔戴在头上：‘我什么都顾不得了，但这脑袋还是要顾一下的，否则，谁来顶？’
　　大家都笑了，但，却是苦笑。是的，不是这个年轻旅长傻乎乎的，有几个愿意以将军之尊来此血肉磨坊一般的前线？但我，却是对他极其佩服的。
　　9月18日，战斗已经越来越惨烈，我第42旅8000官兵战至此时已不足2700人，伤亡率达到可怕的百分之六十五。八十四团上校团长邹渝南几乎是哭着求旅长撤退：‘再不退，42旅的弟兄就要死绝了。’那尚是我第一次看见络腮胡子大汉泪流满面。可旅长却是狠瞪其一眼道：‘人在阵地在，没有军令，绝不撤退。’说完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丢给我道：‘我若战死，烦请交给霍师长。’
　　幸好，这封遗书我没有机会交出去，万幸。原文如下：我八千健儿于兹殆尽矣，敌攻势未哀，前途难卜。若阵地存，我当生还晋见均座，若阵地失，我也就战死疆场，身膏野草，再无见面之期了。他日抗战胜利后，你为世界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我有两支钢笔，请给我两个弟弟一人一支，我的那只手表就留给妻子做纪念。”
　　柳雪原略显激昂的声音逐渐从广播里消失，但静静站立着的官兵们却不知不觉的泪流满腮。
　　没人知道是为自己川人将领视死如归英勇奋战而感动，还是为62师以命替自己等人争取时间而澎湃，但毫无疑问，这会儿棒小伙儿们心中都有把火在燃烧。
　　将十万日军即将抵达的恐惧烧得一干二净。


第1464章 我会陪你们高歌
　　良久，广播里再度传来柳雪原的声音。
　　“对不起，刚才我哭了，但我猜，你们也应该和我一样吧！能在大战之前，还没开始流血先跟弟兄们流一场泪也算是我柳雪原的荣幸。不过，请你们放心，我虽然是一个弱质女流，但也是中华之人，你们不退，那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们战斗到最后，你们用枪炮杀鬼子，雪原就用手中的笔记录我松江全体军民抗敌之英勇。当然了，我的文章里或许会出现郭军长，刘师长，萧参谋长的名字，但我的故事，绝对会是你们的故事，哪怕我现在并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我叫冯有田，柳记者，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名字的。”年轻士兵听到这儿纵声大喊。
　　仿佛，他的声音一定会传到几里地外的柳雪原耳中一样。
　　“个瓜皮，等柳记者知道你名字的时候，你狗日的都死硬了。”那边光着大光头一脸痞子相的杨松林一巴掌打到自己这个脑袋明显缺根弦的新兵脑袋上。回头看看自己手下的兵，“别学这个瓜皮，能不让柳记者晓得名字还是不晓得名字的好。老子娃娃满月酒还等着你们这帮龟儿子上礼呢！”
　　“连长，要是你回不去了，嫂子带着娃娃改嫁了，那老子是送还是不送啊！”一个少尉排长估计和杨松林很熟悉，开起玩笑来也没什么禁忌。
　　杨松林却是一瞪眼珠子：“日你个仙人板板，那也得送，那怎么说也是我老杨的种，最好，你们谁有本事帮老子连婆娘娃娃一起养，那你们可以省上礼的钱。哦！对了，我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也归得了便宜的狗日的养了。”
　　“得了，连长，你还是好好的活着吧！这一送二的，养不起。”开玩笑的少尉排长缩缩脖子，一脸害怕。
　　“活个锤子，小鬼子一来都是十万人，活不了了。”兵痞连长这回却没笑，默默低下头以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道。
　　谁也没看到，这个兵痞排长眼里闪烁的隐隐泪光。但他的手，却紧紧抓住了手里的铁镐把，前所未有的紧。
　　再怎么样，他也要和鬼子拼一把的，不会因为想活，不会因为家里等着他的婆娘娃娃和老娘就这么跑了。
　　“对了，说了半天故事，还是给大家伙儿来点儿实际的吧！郭军长刚才给我透露了，为了此战，他筹集了20万大洋，不论是第43军官兵还是松江保安团官兵，士兵和壮丁每人10块，尉官每人20块，校官每人30块，将官每人50块，参与挖掘战壕的民众每人一块，剩余的大洋就保存于军部指挥部，以充第43军往后的军饷。大洋将会在下午傍晚左右分发至各团团部，到晚间应该就会发放各人手中。”
　　这话一出，甚至比刚才讲故事引起的轰动还要大。尤其是对于那些老兵来说，那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兵油子，自己都是从生死线上挣扎出来的，听别人的故事还不如听自己的，但这大洋奖励却是实实在在的，揣在身上比啥都暖和。
　　别看一名士兵10块大洋并不算多，但对于这个时期绝大部分的川军来说，可不算少。这个时代，普通士兵的军饷大约都在8块到10块银洋的水平，但那是中央军，像桂军、湘军、川军这样的杂牌军可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就算是43军陆军中将也提前抱上了光头大佬的粗腿，但43军这种杂牌军在光头大佬眼里又能占据多少分量？第43军士兵军饷大约只有中央系的一半，而且发放的军饷大多也是法币，那可没有在川省属于硬通货的现大洋值钱，这样一来，这10块大洋可足足抵三月军饷，真的不少了。
　　干劲儿十足啊！这精神和物质双重刺激之后，包括早已准备白当劳动力的松江青壮在内，这用出的力气比先前最少多了三分之一。人家当兵的又流汗又流血，现在干活儿还给钱，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留力呢！
　　已经重新开始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又响起柳雪原的声音：“四行仓库之战，有我华夏女子为四行仓库英雄守军踏鼓而歌高唱‘大刀歌’，今日雪原也学上一学，为诸兄弟送上新学的一首歌，以酬此战，并预祝松江此战功成。”
　　没有音乐配乐，田野里只有柳雪原的轻声哼唱。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啦啦啦
　　你用你那母亲的温情
　　和我诉说
　　我的祖国和我
　　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海的赤子
　　海是那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
　　我就是笑的漩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
　　分享海的欢乐
　　啦啦啦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
　　……”
　　柳雪原勇敢而智慧，文笔也属上佳，相貌身材更属一流，绝对算得上极为优秀的女子，但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而柳大记者的缺点放在平常倒无所谓，但放在这里本应该很要命。
　　她并不通音律，唱的歌跑调为居多，如果教她唱这首歌的刘团座听了，估计这会儿大多是在擦冷汗吧！
　　但，这首歌的原有曲调是什么，松江军民知道吗？不知道，柳雪原唱成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曲调，有那么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所有人，被这首在未来也感动无数国人，哪怕是应和而歌都能落泪的“祖国之歌”感动了。
　　尤其是43军的官兵们，这一路行来，他们唱过很多军歌用以鼓舞士气，但大都慷慨激昂充满金戈之气，他们恐怕也从未想过，一首带着柔美的“我和我的祖国”竟然能带着他们的思绪，回到家乡，回到飘荡着袅袅炊烟的小小村落。
　　每个人，都想家了。
　　可家，在哪里？在遥远的西南吗？
　　不，不光是在西南，也在淞沪，也在松江。
　　彻底戳中想家的个性坚韧的川军泪点。他们含着热泪，挥动着手中的工具奋力掘土的同时，跟着广播里的柳雪原一起哼唱。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歌声响彻旷野，响彻城池。
　　那也是他们，对即将到来日寇大军最坚定的回答。
　　松江军民们倒是在歌声中坚定了，但坐在广播站里的陆军中将却是呆如泥塑。
　　当然不是被柳大记者的爱国歌惊呆的。虽然他也佩服于柳大记者的文采斐然，不光讲出了金山卫前线正在和日寇鏖战的62师以及自己堂弟的动人故事，更是唱出了动人心弦的歌词，但他更钦佩的，却是某大记者“信口胡诌”。
　　二十万大洋？他去抢？整个43军军部目前的现大洋绝不会超过5000块，就那，还是他43军抵达南京，因为没有火车运送他们道淞沪前线，军政部额外拨付给他的一万大洋“路费”，被他一路省吃俭用外加有民众沿途送点儿吃喝给省下来的。
　　这会出大事的啊！陆军中将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歌声，哪怕响彻全城的歌声如此壮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20万银洋，如果到晚上不能兑付的话，全军官兵的怨气可想而知，那不光是会把下午所有宣传方面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更有可能还起了反作用。
　　还好，柳雪原不是那种管挖不管埋的“绿林好汉”，在带着官兵们连续高歌两遍“我和我的祖国”之后，看着心乱如麻的陆军中将嫣然一笑，离开座位肃手相请。
　　大楼指挥部里，一众军官正围着十来口大箱子笑逐颜开。大踏步挤进去的陆军中将被白花花的大洋差点儿闪花了眼。
　　还是在外面的刘中将给他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十分钟前，就在柳雪原宣布现金奖励的时候，十几口大箱子就在松江保安司令带着一个步兵排的护送下送到了指挥部。
　　而这二十万现洋也不是凭空飞出来的，而是柳雪原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松江全城游说的结果。
　　松江处于吴地江南水乡，自古以来，都算是膏腴之地，到了近代因为40公里外上海的崛起，商业更甚以往。富户不仅多，而且身家不菲，不说都是藏银十万的巨富之家，三四万的并不少见。
　　此次战前撤离，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富裕之家都是一视同仁，钱财不是不可以携带，只要你有力气，想带多少带多少。可是，以这些富户喜欢建银窟将大洋金条藏于地下的特点，累死他们，也带不了多少走。
　　更何况，现在处处兵荒马乱，带着银钱箱子四处晃悠，就安全了？说不定会更惨。
　　柳雪原游说的重点就是，大家伙儿集资捐款给大军将士用以鼓舞士气，或许能守住松江城，那大家伙儿藏在地下的银子或许还可保存，比都留在哪儿被日本人挖去要强得多了，而且还能落个好名声不是？
　　游说很有效，咬着后槽牙的富户们短短的两个小时就共同捐出了十八万大洋，还有两万大洋是柳雪原用手上的镯头抵的一万五以及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自己捐的五千给凑了整整二十万。
　　在场的第43军军官们感动之余，只能以军礼向柳雪原和这批他们并不怎么看得上的保安团军人们致谢。
　　王公屿笑眯眯地以军礼还之。
　　柳雪原以旧时女子之礼而还。
　　这一战，本就是松江全体军民之事，如此而已。
　　……


第1465章 异常电台信号
　　这个时间点的金山卫，炮火连天犹如炼狱，中日两军各自为自己的命运而拼命厮杀。仗打到这个份上，军令不军令的已经不重要，只要已经登上战场，退则被督战队所杀，进则被对手的子弹和炮弹射杀，双方军人朝着对手的方向打空子弹，然后再打空。
　　所求的，不过是自己能存活下去罢了。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一样。
　　五十公里外的松江，一万余青壮，在歌声中在各部长官的催促声中奋力挖掘，他们一样在拼命。没有完善的工事，在日军铺天盖地袭来之时，他们将会瞬间被覆灭。现在拼命干活，过了这个夜晚，自己会少流不少血的同时还能让日军多流血。
　　而在距离松江200多公里外，一支由汽车和三蹦子组成的这个时代中国很少见的纯机械化部队正在公路上由南京经宜兴向松江方向狂飙。甚至，车队里还夹杂着日式坦克，那是独立团在晋东战场上缴获的第20师团战车直属大队的89式坦克和94式侦察装甲车。
　　为了避免在战场上被自己人给误炸，这些日式坦克上原有的太阳标志被刮掉，取而代之的是青天白日。
　　从上午十时许正式进入公路，车队就以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宜兴方向突进，到了下午傍晚时分，距离宜兴城也只有10公里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车队在晚上9点左右就可以进入宜兴市郊，距离松江也就剩下200公里的路程了。
　　此时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全速行军已经过去了7小时，连中饭都是在行军途中自己解决的，刘浪的军令很严厉，军情十万火急，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下车，就算是要拉屎拉尿也得拉到裤裆里。
　　那是因为刘浪知道，这应该是两团行军最顺畅的一天了，错过了这天，两团再也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行军了。不光是淞沪前线疯狂后撤的军队人员和物资会堵塞公路，日军的飞机也不是呆在杭州湾看戏的。
　　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要去支援松江战场的军令是由军事委员会直接下发到两团团部，直接绕开了第23集团军军部也绕开了第三战区司令部，算是绝密。
　　可这种秘密，对于江浙淞沪地区密布的日军间谍来说，保持不了多久的。淞沪中国大军已经开始后撤，却有一支数千人的部队在逆流而上，本身目标就很明显。
　　再加上车队里还有十来辆日式坦克，就更能让日军判断出这支部队的番号，不是那支中国部队都有歼灭日军一个师团并缴获战车的履历的。浪团座就算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是阻挡不了躲在田野和城镇角落里觊觎的目光的。
　　刘浪甚至敢断定，从独立团拔营而出全军进入公路那一刻，日军上海派遣军统帅部就已经获知有支部队在向淞沪方向前进，五六个小时的时间，也已经足以让日军从各种情报分析判断出是独立团了。
　　至于独立团要去哪儿，随着独立团高速向宜兴方向机动，只要松井石根智商不低于80，一定知道独立团是去增援松江方向。日军第十军十万大军已经于凌晨在金山卫登陆，那是日军上海派遣军动用的一记要人老命的“杀手锏”，中方只要不想被日军这么一棒子打死，松江地区是必守之地。
　　那从南京和嘉兴的两路军队去支援松江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兵力调动了。
　　位于嘉兴的第67军距离松江的路程稍短，大约只有150公里，他们虽然是纯步兵，行军速度要缓慢的多，但他们躲避日军飞机也要方便的多，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公路上行走的部队往公路两边的棉花地里一钻就完了，就算有些许损失也是可以承受的。
　　可独立团就不行了，假如有日机来袭，摆在公路上的汽车和三蹦子基本就是靶子任日机轰炸，就算独立团装备的有不少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也不行，日机在高空投弹，只要有那么几枚炸弹炸中，就有可能造成极大损失。
　　其实独立团白天进入公路开始行军是极为冒险的，最稳妥的方式是利用晚间行军，等到天色大亮以后，全军进行藏匿，等至夜色降临再行军，那样速度虽然慢一点儿，但能避开日机的袭击。
　　事实上，第67军虽然也上路了，但经过和第67军军部电文交流，第67军是准备前行20公里即进入野地里修整，等到晚饭后再连夜行军。
　　别看现在上海以外都还是国军的控制区域，但随着弱小的中国空军耗干了最后一滴血，现在的制空权已经彻底是日本人的了，昆山、嘉兴、无锡一线的城市和车站没少被日机轰炸，而杭州、宜兴也都在日机轰炸范围之内，若不是顾忌南京还有最后一支成建制空军部队的存在，南京恐怕也不会少见日机的身影。
　　但刘浪偏偏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自接到军令开始，全军就以摩托化方式前进，一路不歇，一口气突进了120公里，行军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那是因为刘浪知道，任何作战任务，都是得有反应时间的。你得知道目标是谁，目标的目的地是哪里，目标又要做什么，等把这些都搞清楚，日本人最少也得有五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看来，日本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慢一些，他们的执行效率并不怎么样，刘浪坐在车上不停看着手表再看看天，如果日军那帮将军再蠢一点儿的话，两团或许还能以这个速度再前进一个半小时超额完成第一天的行军任务。
　　但，随着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怒吼声响起，刘浪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日式三轮摩托正在疯狂的向自己所在的汽车追来，那是属于通信排的专用装备。
　　刘浪知道，自己的梦想落空了，恐怕是有敌情了。
　　“三川儿，打信号弹，命令全军暂停前进，给所有人五分钟下车修整时间，装备不离身，就算拉屎也给老子端着枪，鬼子的飞机一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还在方便，还有，十三幺，通知所有步兵营，将机枪小炮都给我搬下车，寻找适合阵地，等待团部军令。”刘浪探出头朝着站在车斗里自己的两个勤务兵下令。
　　“是！”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由刘浪所在车辆里射出，一分钟后，犹如长龙一般的车队全部缓缓停下，全副武装的军人们纷纷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在路边方便。
　　基本上都是大号，小便啥的早在车上对着外面自己就解决了。现在的这支军队几乎都没有雌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全是雄性，憋急了谁还会顾忌那个啊！一排排黑乎乎的屁股让一直跟随独立团前进的小记者根本就没下车，哪怕她也早就憋得小脸通红。
　　还是负责照顾她的独立团警卫排排长急眼了，一声怒吼“都特娘的给老子滚蛋！”把周围五十米范围内“不知羞耻”的夯货们赶走，他则带着警卫排的步兵手挽着手身体站得笔直围成一个半圆，脸冲着车队，将背后的一块棉花地挡得严严实实的，给两团最后一个女性硬生生的造了个“人工女厕”。
　　自然还是羞涩，虽然小记者敢断定没人会偷看，但那啥的声音让人家听见，还不是羞煞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嘛！可没人敢让她跑远，刚才团座长官的军令虽然没有明说日机可能会来袭击，但独立团的兵跟刘浪多久了？多的五年了，少的也有两三年，自是从刘浪的军令中听出了危机。百分之八十，独立团就会打响自打来东南战场后的第一仗，不过不是和步兵，是和日寇的空军打。
　　官兵们在以最快速度解决人体三急。
　　“团座，通信排检测到电台信号激增，发射地就在右后方两公里位置。”追上刘浪的通信排少尉急切的汇报。
　　“那里，是什么地方？”刘浪一皱眉，伸手拿过三川儿递过来的地图，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着。“是个小镇。”
　　“是，团座，自我军出发，经过城镇，就会监测到电台信号，但刚刚，我们监测到电台信号激增，超过平常最少三倍，并且联系频繁，连续监测十分钟，在我们来之前，还在发报。”少尉说道。“我们要不要派人去镇上看看，如果是日本人的间谍，先端了他。狗日的，要不是军情紧急没空理他们，他们还真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不用。”刘浪摆摆手，神情很淡然。“通报全军，将汽车全部开进树林，开不进去的，用树枝进行伪装，所有可高射机枪，构筑防空阵地，其余人员全部疏散，全军备战。”
　　下达完军令的刘浪眯着眼睛看向天色正在黯淡的天空，眼中闪着难明之色。
　　通信排监测电台小分队可是独立团反侦察的一项利器，老叶同志麾下科研团队的新成果，在晋东战场上就已经经历过实战，方圆十里内，他们能监测到电台信号并基本能将电台信号发射源定好方位，唯一的缺陷是不能精准定位，但这项技术也最少领先日军三四年了。这会儿的日本人倒也有监测电台信号的设备，只不过，最多定位到东南西北方向，那要到三四年以后他们才能定位到一个范围内，然后靠大量人员逐屋搜查才能找到发电报人员。
　　只是，那个效率，足以让谍报人员早就逃之夭夭了。
　　从两团行军开始，监测电台信号小分队就在忙碌着，一路上的电台信号频发，那很正常，有可能是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的，也有可能日本间谍的，但到现在，电台信号突然激增，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鱼儿终于咬钩了。


第1466章 未知
　　是的，日机要来了。
　　鱼儿，也终于咬钩了。
　　日机是鱼儿，那谁是鱼饵？
　　自然是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这个超级大车队了。一百多辆汽车和近千辆三蹦子在公路上行军，机械化的长龙排出去足有七八里路，别说日本人间谍的眼睛不瞎，就是瞎了估计也能听得到发动机的怒吼声吧！
　　刘团座冒着被日机轰炸的风险一路上大摇大摆的狂飙，不是逞强，也不是盲目的军事冒险。从一开始刘浪就知道，车队前进瞒不过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俗话说：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一路上提心吊胆昼伏夜出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盯着，不如在中国防区内先给他们来一棒子让他长长记性。
　　而刘浪是从何判断日军这会儿会用飞机来袭击？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卫星导航，飞机飞上天了，除了有罗盘知道东南西北以外，基本是找不着路的。就像上次“航空志愿军”突袭七亘村一战那样，飞机得靠地面上的篝火指路才能极为准确的在夜色中飞到晋东战场，否则，就算给他们一个方向，也有可能会有偏差，在空中偏离哪怕一点儿，就有可能偏离战场数十公里。
　　就算是在白天，想寻找战场，那也得靠飞行员将飞机降下高度瞪大眼珠子看地面，只是，对于不熟悉地形的飞行员来说，如果没有显著标志做定位，看了也基本属于白看。炸错目标甚至将自己人炸得灰飞烟灭的事情，别说在这个时代不算稀奇，就是在未来有能精确到以分米级计算的卫星导航系统，飞行员们也干过不少。
　　说白了，想找自己这支车队的麻烦，日机首先得有人给他们导航定位。怎么定？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卫星，但有无线电台。
　　日本人很抠门，为了节省油料和增加飞机转弯爬升的机动性，将绝大部分战机的无线电台都给拆了，但为了方便下达命令和联系，还是有一部分飞机的无线电台保留，一般也是作为战机编队的领航的存在。
　　只要日军给出无线电频段，日军间谍就可以用电台和日机联络，以电台的方位给日机编队定位，只要独立团的车队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跑出数十公里，目标巨大的车队就会被准确飞向这里的日机从空中发现，一场大轰炸自然也就避免不了了。
　　突增的无线电台信号已经基本让刘浪确定，日本人的间谍正在以无线电台给由停留在杭州湾航空母舰上的日军轰炸机编队导航，或许不用三十分钟，日机就会抵达。
　　从杭州湾到宜兴不过230公里，以日军目前所装备最多的96式俯冲轰炸机最高时速300公里速度飞行的话，由航空母舰上起飞，50分钟内就能从杭州湾赶到战场。
　　至于说刘浪为何敢断定日军绝对会出动俯冲轰炸机而不是采用其他型号轰炸机，那是因为，还有什么比俯冲轰炸机炸公路上的车队和人员更牛叉的轰炸机呢？
　　虽然载弹量小，但由高空而下进行俯冲轰炸，俯冲轰炸机的命中精度远比其他轰炸机要高，投弹效率亦要高出不少。
　　航空母舰上的空间有限，无法储存更多的弹药用以轰炸机挥霍，这种能将数百公斤炸弹精准的丢到对手脑门上的俯冲轰炸机完全是海军的不二选择，对于一向抠门的日本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需要的是精度，而不是浪费。
　　刘浪猜得一点都没错。
　　在他率领着独立团在公路上疯狂突进4个小时后，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不，确切的说是已经改组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就拿到了帝国情报部门经过多重情报综合分析出的结果。
　　这支从南京沿溧阳向宜兴方向前进的部队，正是从华北战场上溜走的中国川军独立团。对于这支部队，虽然松井石根和麾下的将军们没打过交道，但其战绩却不得不让他们引起重视，那可是导致一名帝国陆军大将黯然下台，两名帝国中将和数名帝国少将饮恨疆场的人物。
　　处于日本帝国陆军无以言表固有的骄傲，没人发出惊叹，为何这支部队也到了淞沪，但他们绝不蠢，再好的运气，也不至于连续两个师团都折戟在他们的手上。虽然从来都不是独立团和大名鼎鼎的野兽上校独力搞定了帝国大军，都有其余中国军队通力协助的结果，但，连续两次大战都有他们的影子，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前所未有的，松井石根大将对于一支中国团级小部队的动向格外重视，在他的重视下，日本在中国高层潜藏的间谍不顾暴露的危险四处打探，再结合独立团的行军方向，终于在数个小时后得出独立团和另一支番号不明部队将会增援松江，无锡方向正在向淞沪行军的第67军亦是增援松江战场。
　　这个情报对于正在金山卫和第62师鏖战的第十军上下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对于军长柳川平助中将来说，他麾下辖三个完整师团以及两个重炮旅团尚有补充旅团，兵力超过十万，别说一个人数不过2万多不足3万的中国步兵军外加上一个人数不过数千人的独立团，就算是对上中国第三战区大半人马他心里也不虚。
　　不足4万人的兵力来增援松江，别说在那之前他已经将松江拿下，就算是没有，加上原有守军，五万兵力中国军队而已，第六师团单独就能将之碾压成粉碎。第六师团，可不是第八师团也不是第20师团，那可是号称帝国战斗力最强的两大师团之一的强军，就算是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都要差上其稍许。
　　如果没有这样的底气，柳川平助又怎么可能骄狂到“以下克上”连大本营参谋部的原有作战计划都改了，打算将整个淞沪地区的中国军队一口吞下？甚至悍然率军率先攻向南京呢！
　　但松井石根却很谨慎，他竟然有种直觉，或许这支小部队的到来，会给帝国已经天衣无缝对中国淞沪地区军队进行最后致命一击的作战计划带来变数。
　　经过和幕僚的讨论，他终于做出决定，在独立团还未抵达战场之前就给其重创。在敌人的地盘上重创敌军当然不能靠步兵，那得靠飞机，但这个作战任务，他这个手中掌握超过二十万大军的大将司令官也无法完成，属于陆军的航空联队还在湾岛，能起飞对独立团进行轰炸的，只能是那帮海军孙子们了。
　　松井石根迅速将作战任务传往海军方面，如果海陆两军协助通畅的话，基本一小时内，海军的轰炸机就可以抵达目标战场对其进行轰炸，然后胜利返航。
　　可惜，海军孙子们又对陆军马鹿作妖了。在淞沪地区执行轰炸任务，海军那帮将领们倒不敢马虎，那有大本营参谋部制定的战场，有军方大佬在后面盯着，可这种超出作战区域甚至直达对方首都防御圈附近100余公里的战场，他们完全有各种理由进行拖延甚至拒绝。
　　要知道，在一个半月前，从航空母舰上起飞去轰炸中国首都的轰炸机编队可是结结实实的被揍了一顿，不光是防空炮火密集，人家剩下的飞机虽然不算多，但是厉害啊！要不是有足够的警惕，护航的战斗机也够多，搞不好，有两个中队的轰炸机就回不来了。就算是那样，也有一个中队的轰炸机和半个中队战斗机丢在哪儿呢！
　　反正，在没有地面部队的配合下，海军是不打算出淞沪地区了。
　　松井石根也急眼了，一封电文直接捅到日军大本营，在结合实际情况分析后，日军大本营同意了松井石根的作战计划，严令海军航空兵出击，将这支帝国无比痛恨的军队重创在行军的路上。
　　海军倒是捏着鼻子同意了，但这你讨论过来他讨论过去，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这也是为何刘浪等了足足七个小时，才收到最后消息的原因。
　　为了钓鱼，刘浪这个渔夫用自己和整个独立团作饵等了足足七个小时，这其中的辛苦别人是不得知的。
　　当然了，独立团虽然部署了不少的高射机枪和20毫米机关炮，但用地面火力和高速俯冲的轰炸机甚至战斗机硬拼就想当渔夫，浪团座就算再傻也不会这么想。
　　地面火力，从来都只是被动的防御，要想把能将炸弹精准砸到自己脑门上飞的又足够快的“鱼儿”给钓起来，那得靠同样在天上飞的，而且飞的比他们还要快的。
　　南京城中属于中国最后的那支空军，就是刘浪最大的依仗。
　　当然了，刘浪是没办法调动空军替他完成这个挖坑揍鬼子的计划的，谁都不行。那必须得那位最高领袖签署命令。
　　不过，当日机轰炸机编队恶狠狠地越过淞沪直扑向首都方向的战报传到南京，加之周大鹏请命出击，想必那位不会坐等着首都被炸成一片火海吧！有过一次经验的大佬也不会任由炸弹丢到自己脑门顶上。
　　可刘浪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但他只能赌，不赌这一次，肆无忌惮的日机会给他造成大麻烦，每延迟一分钟抵达战场，就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会牺牲。而且，不给日军空军一次狠狠的教训，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的轰炸公路，未来的几天，公路上会布满撤退的中国军人。
　　鱼饵，有可能钓起鱼，但也有可能鱼儿太大，吞下鱼饵不说还挣断了鱼线带走了鱼竿，渔夫，损失惨重。
　　面色平静坐在树林里的刘浪静静的抽着烟，仿佛并没有身为鱼饵的觉悟。


第1467章 迎战
　　其实，就算是刘浪，也没预料到，因为他自己以身做饵想给日军海军狠狠来一棒子打疼他们好为未来两天行军的打算，竟然牵扯出了一场规模绝对不算小的空战。
　　战略上目光短浅的日本海陆两军在战术操作上，领先于整个亚洲乃至不输全球几大军事强国。
　　他们，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狡猾。
　　庞大的机群从杭州湾的海面上起飞直插云霄，不看飞机数量，仅看着下午温暖的阳光下映照着的飞机翅膀的影子就让被阴影笼罩的人们浑身冰凉。
　　虽然没人知道这些携带着死亡炸弹的恶隼会将死亡带向那片战场，但总有人会在恐怖的航空炸弹的炽烈中灰飞烟灭，那是所有目睹日军舰载机大规模从天空中掠过的人的思绪。
　　中国的情报部门并不是吃素的，从杭州湾到杭州一线的中国情报人员一封封急电至南京：日军起飞大批战机扑入中国内陆，而且沪西、金山卫、松山前线并没有遭遇大批日军轰炸，其目标不明。
　　这则情报让位于南京的军事委员会诸位大佬们坐立难安，南京，在淞沪之战中算是后方，但从未说后方就一定安稳。仅距离淞沪300余公里的首都一直都在日寇停泊在海面上的航空母舰所携带的舰载机的攻击范围之内，自9月以来，随着中方空军力量消耗殆尽，不光是淞沪的天空上成为日本海军舰载机肆意翱翔的所在，就连杭州、苏州、常熟、嘉兴也笼罩在日机的阴影下。
　　而聚集着中国军事政治最高统帅机构的首都，也不那么安稳，日军早就盯着这里了，9月末那次高达50余架日机的大空袭，若不是中国空军最后的残余力量浴血搏杀，恐怕首都也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那这一次，日军是想干什么？他们收到情报的时候，日机已经起飞超过20分钟，最慢，也会在50分钟后抵达首都上空。
　　而此时，在南京大校机场里，除了“义勇军”的四十架战机，就剩下中国空军的最后大半个飞行大队，中国空军的灵魂人物高志航在几天前率领着中国空军所剩无几的精英们前往兰州接受红色北极熊提供的新战机。可以说，现在的几十架飞机，就是中国空中的最后力量。
　　如果，日机只来几十架倒还罢了，但如果数量更多，恐怕为数不多的中国空军会在这场力量并不对称的空战中全军覆没。那，不光是淞沪的天空成为日机肆意妄为的所在，恐怕，整个东南的天空都会成为日军的狩猎场，中国方面将会彻底丧失祖国天空上的最后反击力量。
　　要知道，数十万大军已经开始后撤，沪西至昆山，沪西至杭州的公路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军队，日机任何一次轰炸，或许都会造成比在前线恶战还要大的损失。
　　中国最精锐的陆军，或许没有消耗在堪称绞肉机的淞沪会战中，反而会消亡在回家的路上。
　　中方的高层将领不是没有远见，他们的预料是无比正确的。在曾经的时空中，总计七十五万大军，在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中伤亡超过十万人，但从前线后撤无序最后导致大溃退，在次年的总结会上，统计的伤亡却超过了三十万，竟然有超过二十万，是战损于三百公里的回家路上。而日军海军的飞机，正是造成这个悲剧的元凶之一，极度缺乏防空武器的中国步兵根本无法躲避来自空中的威胁，撤退的公路上，遍布着中国最精锐老兵和平民的遗体。
　　这是华夏一个时代的悲哀，但却只能默默咽下苦果勇敢面对的悲哀。
　　没留给中国最高统帅太多的考虑时间，中国最后的空军请战，请求御敌于首都防御圈之外。首都属于空军的大校机场已经是东南战场最后的机场，如果被日机轰炸成功，中国最后的雄鹰们就算击落再多的日机，也成了回不了巢的孤鹰，没有人在经历过一场苦战之后还能再飞到遥远的杭州觅桥或者更遥远的武汉。
　　中国空军方面的第4大队第22中队中队长乐以卿上尉奉命率队迎敌，这名在中国空军中被称为“江南大地之钢盔”的中国空军上尉在曾经的时空中战功赫赫，在这个时代同样光芒四射。
　　他光辉的履历就是放到王牌飞行员辈出的几年后，也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和他的战友们一样，驾驶的不是喷火，不是雷电，也不是第三帝国的BF—109，他驾驶的是陈旧的霍克III型双翼战机，相对于日军此时的主力96战机，几乎落后了一个时代。
　　可是，那个时代中国空军的“四大金刚”和他们的战友们依旧用近乎恐怖的战绩为中国空军正名，有他们在，中国的蓝天始终有人在守卫。
　　1937年8月14日，日本空军“王牌”“木更津”航空队数架飞机偷袭杭州笕桥机场，年仅22岁的空军上尉奉命率第二十二分队迎敌，与队友共击落敌机6架，己方无一损伤，打破了日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而这六架被击落敌机的其中四架，全是毁于他一人之手，那才中国王牌飞行员震惊海内外的彪悍战绩。
　　此战后7天之内，他再次击落日机四架，一周的时间，一人击落敌机八架，被誉为“江南大地之钢盔”，与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被誉为中国空军的“四大金刚”。
　　而此时的11月，对于中国空军来说，是无比冰冷的11月。中国空军的“四大金刚”之首第四大队大队长高志航和时任第四大队21中队长的李桂丹赶赴兰州；一周前，刘粹刚率队支援晋北中日之战，因为油料不足被迫迫降，为帮僚机迫降打出唯一一颗照明弹，僚机迫降成功，但在黑夜中的他无法找寻迫降地，最终牺牲在山西高平县城的魁星楼上。
　　中国空军此时在东南战场的王牌飞行员，仅剩乐以卿一人。
　　第24中队拥有霍克III型战斗机9架，义勇军方面，周大鹏亦率领24架战机升空朝着日机来临的方向开足马力疾驰。留下16架用以保护机场和首都。
　　面对日军数量未知的来袭机群，弱小的中国空军，派出了此时他们所能动用的最强力量，迎战。


第1468章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事实上，从两个数量都不算太小的机群离开地面那一刻开始，对于驻扎于淞沪战场上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大将来说，刘浪和独立团这个地面上的诱饵就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虽然陆军马鹿们的需求不过是将独立团这个敢大摇大摆在公路上机械化高速行军的帝国“毒瘤”给清除，但高傲的帝国海军又怎么能这样服从于陆军马鹿的指手画脚中呢？
　　长谷川清从接到大本营参谋部的命令之前，就已经召集舰队参谋部谋划更大的目标，用以洗刷海军航空兵的耻辱。
　　是的，自淞沪开战以来，就是帝国海军航空兵用远超中国空军数量的飞机彻底击败了弱小的中国空军的同时替陆军马鹿们守住了天空。可是，这竟然也成为了陆军马鹿们嘲笑高贵海军的借口。
　　海军航空兵在空战中并没有占据一面倒的优势，反而在一波又一波的空战中损失惨重，若不是他们获取了最后的胜利，恐怕他们就要成为所谓的帝国罪人了。尤其是一个半月前由第三舰队筹划的空袭中国首都，打击中国军队反抗意志之战，超过五十架战机除了向城内丢下炸弹就被打得狼狈而逃还丢下了最少一个中队战机的战损之外，一个有价值的轰炸目标都没完成，那简直犹如一根刺，一直扎在这位海军大将的心头。
　　今天，就是难得的机会。
　　长谷川清同样知道自己机群的起飞瞒不过中国人的情报机构，但他更敢肯定，除了下命令的舰队司令部和飞行员们，谁也无法窥清他的真正作战意图。
　　所以，当收到南京城内关于中国空军的战机升空后的情报，这位坐在舰队司令部办公室的日本海军大将不惊反喜，嘴角弧起一丝坚韧与残忍：“通过地面将信息传给前方的竹山中佐，他们或许将会遭遇中国人战机的拦截，做好戒备并将之击溃，吃完餐前甜点之后，就可以去吃真正的大餐了。”
　　是的，日本海军大将的真正意图，根本不是独立团，而是中国的首都南京，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是位于南京的大校机场，唯有摧毁那座机场，海军舰载机才可以在中国东南的天空上自由翱翔而再无隐忧。
　　中国人的空军虽然弱小，但却有着一批战术素养极高且战斗意志极为顽强的飞行员，他们一搞就来个空中拼刺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术让傲慢的日本海军航空兵们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给对手同样的战机，这场空中之战的最后赢家还不一定是谁。
　　而让日本海军大将充满信心的来源，正是他麾下拥有战机的巨大数量。无论中国人的空军再怎么顽强，也改变不了他们飞机数量稀少的事实，哪怕是他们有一种很先进的飞机，但其数量并不多，用数量堆也把他们给堆死了。
　　这一次，日本海军出动的，是完全不亚于上一次空袭南京的力量，96式俯冲轰炸机达到了24架，而用以护航的96战斗机则达到了可怕的36架。
　　每架96俯冲轰炸机携带着250公斤航弹一枚，30公斤航弹两枚，将所有炸弹丢掉减轻所有负载之后，本身携带的3挺7.7毫米机枪以及足够出色的机动能力亦可以作为战斗机使用。
　　这样，轰炸机亦可变成战斗机来使用，合计达到60架战斗机的机群编队足以应对任何来袭的对手。这是日本海军大将挖空心思才想出的一招“瞒天过海”之计，既可以防备着中国人最后空军力量的疯狂反扑保证自己的安全，又可以在击溃中国空军之后达到自己的战术目标洗刷海军的耻辱。
　　而独立团，反而已经变成海军大将眼中可有可无的战术目标了。
　　当然了，在中国人的飞机没找到他们之前，日军舰载机机群完全不在意花费一点点时间将陆军马鹿们惧怕不已的小虫子先从地面上抹去。
　　至少，日军飞行员们是这么想的。
　　“诸君，据地面引导提示，我们距离支那人的车队还有二十公里，五分钟后我们将抵达战场，轰炸机3中队执行轰炸任务，战斗机第7第8中队负责高空警戒，战斗机第9中队及轰炸机第5中队以巡航速度向南搜索前进，假若发现支那人，缠住他们，战斗机中队会赶来支援。”位于机群正前方的竹山大雄微笑着对着通话器大喊道。“同时请通知各位同僚，支那人的飞机也在十五分钟前起飞，他们应该还在搜寻我们的踪迹，请各位同僚提高警惕。”
　　能听到这位日军中佐的声音的，整个日机编队里不会超过6架，除了中队长级的飞机上装了无线电台，其余飞机上根本没装这个在日本人看来挺浪费的玩意儿。他们靠着抖动飞机翅膀尖儿或者互相之间打着手势就基本能明白同僚的意思，又何必装这个上百斤的玩意儿来浪费油料呢？
　　日本人的主意打得不错，安排也很合理，36架战斗机本已经能保证数量上的优势，打急眼了，24架俯冲轰炸机丢掉不算太沉重的航空炸弹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战斗机。数量庞大的战斗机群完全能保证自身的安全不说，如果计划实施完美的话，既可以干掉独立团这只小虫子又可以将大校机场炸成一片废墟。
　　但从长谷川清到这位日军航空兵指挥官竹山大雄以及兴致高昂的日军海军飞行员们，都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认为中国飞机还需要寻找他们的踪迹。
　　他们本来没错，天空无比宽广，加上有云层的遮掩，飞行员们的眼神再好，也并不容易找到对方机群的影子，有的甚至就在对手的正上方飞行都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可是，想得很多的日军偏偏就忽略了那个主动当诱饵的刘胖子。他既然要当诱饵，自然就有当诱饵的觉悟。钓鱼的人，哪里会愿意鱼儿咬了饵料就跑而不被钩挂住呢？
　　从发现电报频繁的那一刻，他就通知了在大校机场严阵以待的周大鹏，等到战机收到最高层的军令可以起飞迎敌，周大鹏率领的24架战机编队就通知了已经早他们一步飞上蓝天的乐上尉日军先行抵达的方位。
　　33架属于中方的战机跃上3000米的高空几乎是呈现一条直线直扑140公里外的宜兴，而且，是带着副油箱开足了马力全速。140公里的距离，以霍克III360/小时的速度全速飞行的话，也仅需要23分钟。“义勇军”的魔改“雷电”没有丢掉9架霍克战机，日机数量不少，他们需要攥紧拳头，以最大的力量一拳就把日机编队给打懵逼，然后再收拾他们。
　　与此同时，大校机场也是严阵以待，除了最后的十几架战机载满燃油和弹药在跑道上待命以外，所有机械师都已经撤离。距离大校机场十几公里外的两个临时用于紧急情况下起降的野战机场也做好了所有防空准备。
　　中国空军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出击的时候，日军空军会分成两路来袭，一路在空中和他们激战，而另一路则偷袭机场和城市。他们拥有顽强的战斗力，但日军却拥有数量上的优势，这个无法弥补的短板也正是目前中日两军中方处于绝对劣势的主要原因。
　　因为马上就要抵达目标上空的缘故，日机将飞行高度降到了1500米，这样就可以清晰的看清公路，好调整飞机角度对公路上的目标进行攻击。
　　96俯冲轰炸机会以530公里/小时的高速从空中俯冲而下，将250公斤航弹准确砸到目标的头上，超过140米每秒的高速足以保证让他们将敌人射出的子弹甩到气流之后，除了高射炮炮弹爆炸的碎片，几乎不可能有子弹击中他们。关于这一点，日军飞行员们很自信。
　　如果，他们知道数十公里以外，三个中队高达33架中国战斗机正在3000米的高空中准确无误的扑向他们的话，恐怕他们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高度降得如此之低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
　　“刘大哥，我们还有五分钟抵达你部所在位置。”已经和独立团无线电台联系上的周大鹏在电台里大喊。“日机抵达没有？”
　　“现在还没看到，但我，好像已经听到了日机发动机的声音。”刘浪站在树林中冷静的拿着通话器回答道。
　　日本战机编队发动机沉闷的吼声足以传出数公里远，刘浪的听力远超常人，此时能听到也不足为奇。
　　“我需要一支车队充当诱饵，将日机骗到1000米以下。”周大鹏坚定的声音传来。
　　“好！没问题。”刘浪眼睛微微一眯，果断的回答道。
　　“我需要一支车队充当诱饵，每辆车必须是空车，只需要一名驾驶员，车后绑上树枝，每车距离80米，30辆卡车和20辆三蹦子，一共50人。五个步兵营，每营10人10车，你们每人只有1分钟的时间准备，2分钟后，我要看到这支车队出现在公路上。”刘浪对着无线通话器给独立团五个步兵营营长说道。“告诉每个人，日机很快就会抵达，车队，会遭遇日机250磅以上航弹的轰炸。”
　　整片树林里，一片沉寂，包括无线通话器的对面。
　　250磅航弹甚至500磅航弹的威力下，充当诱饵的，几乎是必死。汹涌的气浪会将几吨重的卡车像玩具一样撕成碎片。
　　用哪个随军小记者在她并没有公开发表过的战地日记里写的话来说：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长官，明知必死，还要让人去送死。
　　哪怕是刘浪后面又补了一句：“注意，这是请求不是命令，你们可以拒绝，士兵也可以拒绝，但，请告诉弟兄们，空军弟兄需要我们。”
　　终其一生，她都认为刘浪很残忍，但，她却无法恨他。因为，他守卫这片国土，不光是用他手下官兵们的命，也用自己的，那也是她见过的，最纯粹的军人之一。


第1469章 不怂
　　“团座长官说了，这是请求不是命令，但对于老子雪耻营来说，就是命令。”雪耻营的少校营长咬着后槽牙鼓着腮帮子瞪着站在树林里的属下怒吼道。“这是老子雪耻营找鬼子报仇的第一步，老子需要十个人，十个会开车的不怕死的爷们。”
　　士兵们沉默着。
　　而不远处，属于其他步兵营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已经响起。
　　陆军少校的眼睛猛然红了。
　　“敢去的，上前一步走。”
　　“弟兄们，老子先走一步了。”一名少尉军官猛然踏出。
　　“轰”的一声，最少二十人也坚定的大踏步走出队列。
　　“好，栗少辉带队，张老幺，陈四平……”陆军少校一口气连点十个人名字，“出发！其余人，给老子绑树枝，赶紧。”
　　“是！”
　　“营长，为什么不要我？我也敢的。”一个身形瘦弱的士兵猛然高喊。
　　“你个狗日的，先学会开车再说。”少校营长眼角微微一抽，脚步稍稍一顿，扫一眼第一个站出来的少尉又回头看看士兵，丢下一句话就回头离开。
　　所有人都轰然散开忙碌起来，只剩下身形瘦弱的士兵一个人呆立原地，有些窘迫，还有些孤独。
　　被选中的士兵一个个走过呆立着的年轻士兵，登车，没有回头。
　　只有走在最后的年轻少尉在路过垂头丧气的年轻士兵时微叹一口气，使劲儿揉揉士兵没有带钢盔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三娃，去了松江和鬼子打仗的时候，拿出今天的勇气，就不会是个孬兵，哥相信你，你行的。”
　　“少愚哥，你一定要回来。”身形瘦弱的士兵看着转身离开的少尉，泪眼朦胧。
　　不过这一次，他的兄长和他的排长没有回答他。或许，是他不愿意骗自己的弟弟吧！
　　士兵有个很老土的名字：强三娃。为给在热河之战中被日寇枪杀的爹娘报仇，在他长到17岁终于可以达到参军的年龄的时候，就找到29军参了军，从参军那一天到现在不过半年，是一名最典型的新兵，而且是年龄不足18的新兵蛋子。
　　强三娃的胆子很小，他的运气也不好，第一战就遇上日本人大举对华北用兵，参军后的第一仗，就是和早已有准备的日寇对上。趴在壕沟中的17岁的少年一枪未发，眼睛都不敢睁，直到战斗结束，他还趴在战壕“簌簌”发抖，裤子也尿湿了，因此被战友们笑话为“尿裤娃”。但随着以后的几仗，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可是从未击杀过鬼子，然后就战败被俘虏了。
　　靠着父母双亲被日寇说杀刻骨的仇恨支撑，胆小的17岁少年撑过了战俘营里痛苦的折磨，直到被解救。
　　能进雪耻营的，都是从上万北方战俘中优中选优的棒小伙儿，以强三娃的身体条件和战术素养，他是万万进不了的，但他却成了唯一的例外。他是他那名在选拔中表现极为优异的少尉排长也是他的远房表兄顺带的添头，由负责选拔的刘大柱少校亲自签字认可。
　　这一次能站出来当敢死队，与其说是他的胆量足够大，不如说是他不敢离开带自己参军入伍的远房表兄。可是，他不会开车，这一次没有资格跟着表兄了。
　　看着表兄兼排长一去不回头的身影，因为胆小没有像其他士兵一样学着开车的强三娃痛苦的咬着嘴唇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的战斗，他一定不能怂，否则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表兄。”
　　相对于初入独立团的雪耻营，其余步兵营则安静的多，没有什么激昂壮烈，人员就主动出列上了车。
　　比刘浪宣布的两分钟时间要提前很多，肉眼可见的，树林中和棉花田里，一辆辆卡车和三蹦子的发动机轰鸣着拖着长达五六米的树枝冲上公路。
　　公路上车队排出了最少六七里长，烟尘滚滚的向着远离独立团和警卫团的公路那边驶去。士兵们也知道，如果日机来临，这里就将会是战场，他们跑得越远，战友们就会越安全。
　　位于独立团临时团部里的小记者眼睛猛地就模糊了。
　　知道自己父母亲人遇难的小女子都倔强的没让自己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庞，但这一刻，却怎么也忍不住脱眶而出的泪水。
　　她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如此坦然的赴死。这和她曾经拉着采访的那名士兵不同，好歹去增援松江要打仗的话还有好几天，也没说打仗必死不是。但这一次，暴露在公路上的人员，可真是必死。
　　刘团座的预测极为精准。
　　天边，日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隐约传来，还算晴朗的天空上猛然出现的豆大的小黑点虽然还看不清，但黑压压的一片已经证明着日机可怕的数量。
　　那种山雨欲来的危机就算是藏身在树林中的人都感觉极为压抑，那就更别提开着车在公路上当诱饵的士兵们了。一旦日机俯冲发起攻击，车队很难幸免。
　　那其实还是小记者没见过250公斤重航弹爆炸后的地狱景象。一颗航弹，就足以让方圆千米之内寸草不生，半个足球场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全灭，不管你是否躲在战壕还是车里，可怕的冲击波只是其中一项杀伤，引起巨大的震动能轻易将这个范围内人体的内脏震成碎块，无一幸免。
　　位于淞沪前线的部队，曾有一个步兵连被一颗正中阵地航弹全灭的悲惨事件发生。
　　刘浪遥望着车队疯狂的向前驶去，手慢慢握紧。50名官兵在他的请求下选择了赴死，他悲伤，但，此时他更担心的是中国空军能不能准时抵达战场。
　　如果晚上一分钟，进入俯冲轰炸的日军将会拉升，他的兵，可以死，但不能这样白死。而且，他超越常人的视力让他看得出远方那些模糊的黑点，是绝对不会少于50架的庞大机群。
　　日本海军指挥官的决断远超出他的估计，说不定后续还有第二波机群，以刘浪的心智，此时也不禁额头见汗。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终究是让他低估了日本高级将领战役级指挥水平。
　　哪怕他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小蝴蝶，知晓各种大势，甚至还参与过师团级的战争，但在这种双方投入合计近百万大军的战役级战斗中，不管是在未来还是在现在，他都还是个新丁。
　　就比如这场由他引发的空战，本来他想着日本海军航空兵能来两个中队，就是极为看得起他独立团了。却没想到，日机不来便罢，一来就是五个中队。那完全不是冲着他独立团这支几千人的小部队来的，而是冲着中国空军和中国首都去的。
　　而以此时中国空军的实力，就算拥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也不一定就能完全占得上风，那必然是一场苦战。
　　是的，到此刻终于知道自己低估敌人了的刘浪想的没错，正坐在舰长室等候前方战报的长谷川清打的就是将中国空军的有生力量引诱出来一举歼灭，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日本海军航空兵对中国空军最大的优势，不是96、95各式战斗机的性能全面碾压中国空军主要装备的霍克III，而是数量，远远超过的数量。哪怕是那一小股来自海外华人的装备着高速全金属机身的战斗机部队很强，但麾下拥有着数条航母，各式战机高达400余架的日本海军大将也有信心将其歼灭在中国的天空上。
　　中国人的飞机是掉一架少一架，而他的飞机随时可以补充，到后来淞沪的上空再也不见中国战机的身影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该是将中国首都最后一股空中防御力量剿灭的时候了。
　　日机编队已经距离这个时代南京至杭州最重要的京杭国道不足3公里了，长长的土黄色公路和正在其上狂奔的车队在日机飞行员的视野里无比清晰。
　　虽然中国人的公路灰尘很大，车队卷起了漫天的黄土遮挡住了不少视线，但那又什么关系？当炸弹投到公路上，不管是汽车还是人体甚至是灰尘，都会重新炸成灰。
　　“各中队按原计划执行，第三中队跟紧我，将支那人送上天以后，我们还需要迎战支那人的空军。”竹山大雄面露狰狞的按了按紧箍在眼睛上的护目镜，将通话器挂好，轻轻一打方向舵。
　　他座下的战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右侧45度飞去。他身后的12架96俯冲式轰炸机组成的雁形编队呼啸着紧跟其后，队形丝毫不乱，显示出良好的驾驶技巧。
　　所有时代都一样，能在航空母舰上起降的飞行员，没有弱者，哪怕是在这个螺旋桨飞机时代。
　　日本陆军组建的航空兵，和他们眼中傲慢的海军孙子比起来，还真的有些像土鳖。
　　作为整支飞机编队的空中指挥官，竹山大雄其实可以带着呼啸着离开的一个战斗机编队和轰炸机编队继续向前，也可以带着另外两支战斗机编队在1500米空中盘旋警戒，他座下的战机也属于96战斗机而不是轰炸机。
　　但庞大的机群让这位很少有机会亲自出战的海军中佐膨胀了，用未来的说法就是有些飘了。他从离开舰队司令部的指挥之始就不打算呆在天上坐等着胜利，他希望亲手用机枪子弹将支那人送上天，他喜欢看见中国人在他的机枪下惊惶而绝望的逃窜。
　　于是，这位日机编队的最高空中指挥官离开了自己的战位，当了一名他自以为无上光荣的冲锋大将。
　　日机，“以下克上”的坏习惯从来不都是在陆军中存在。只不过，很多次都被胜利所掩盖。
　　但这次呢？


第1470章 这是阴谋
　　日机轰炸机编队转向当然是为了更好的进入俯冲轰炸通道，京杭国道和日机来的方向有近40度的夹角，在战斗机的率领下，十二架俯冲轰炸机花费了1分多钟的时间在空中来了次优美的大转弯，正式进入正对着京杭国道的轰炸通道。
　　“诸君，大餐前的甜点来了，自由选择目标，攻击，帝国武运昌隆！”竹山大雄狠狠一压机头，狰狞的大声吼道。
　　虽然这一次他没用通话器，但他相信，跟着他的12架俯冲轰炸机都是帝国海航最优秀的勇士，他们会明白的。
　　96战斗机的俯冲速度虽然没有俯冲轰炸机那么快，但进入俯冲阶段的速度也能达到130米每秒，高速的俯冲让竹山大雄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手紧紧扣住了机枪扳机，只要一进入200米的低空，他就可以对还在路上高速奔驰的车队进行射击。
　　只是，让竹山大雄稍微有些疑惑的是，中国人绝对不是瞎子，他们为什么不停车躲到旷野中去呢？而是选择继续开着车疯狂向前逃窜，难道他们以为凭借汽车不过几十公里的时速能逃脱速度高达几百公里时速战机的追杀？
　　或许，是中国人的指挥官被吓傻了吧！也或许，中国人并没有应付飞机轰炸的经验。从1500米高空俯冲至300米乃至200米所花费的时间绝不会超过10秒，竹山大雄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猜测不肯弃车而逃中国军队的真实意图。
　　一队长度最少达到3公里的车队足以满载3000人的步兵团，他从舰队司令部那边获得的消息就是去轰炸一个步兵团，从现在看来他没有找错目标。
　　竹山大雄并不知道，他的疑惑也曾经有人和他类似的体验。在未来的十五年后，红色共和国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和帝国主义大军鏖战时，也曾经出现过如此一幕。当时的空军上尉也和他一样疑惑着并追逐着将狂奔的车队炸成粉尘并洋洋得意的返回基地领授军功。
　　但直到多年以后有名共和国将军撰写回忆录，已经垂垂老矣的空军上尉目瞪口呆，存在心中多年的疑惑也才得以释疑。他是炸毁了那支狂奔着的车队，可是，足足有上千人的步兵却在旷野中得以幸存。那些疯狂的驾驶员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上千战友。
　　想将车队逼停，将整个车队连步兵全变成甜美的糕点，那就击毁头车，让车队无法在公路上继续行进。竹山大雄一直悍然到将高度降到50米，迎着第一辆迎头向着他和他的战机继续狂飙的卡车扣下扳机，将第一辆卡车打得火花四射也还没完全明白中国人的意图。
　　只是，当他掠过已经熊熊燃烧却依旧不停向前卡车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难看。
　　并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卡车后面绑着的长长树枝，而是他想起了对面驾驶卡车中国军人的那张脸。两人最短距离不过80米，足以让他看清对面玻璃后面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疯狂，唯独，没有他想看见的惊惶。
　　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年轻脸上挂着的轻蔑。那个中国军人，好像对他的到来很坦然，哪怕是机枪子弹打烂了玻璃窗打穿了他的身体。
　　他，不是在惊惶中迎接死亡，而是坦然。
　　可是，他难道并不知道，不光是他迎接了死亡，他车上的数十名战友也会和他一起死亡？
　　日军中佐的疑惑一点点在增加，但速度却不会变慢，96战斗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利啸叫，机腹下的机枪喷出两道火舌扫向车队。
　　被射破油箱熊熊燃烧的第一辆车依旧在狂奔，哪怕是他的驾驶员已经死亡，已经高速掠过的日军中佐并没有机会看到已经死亡的年轻中国少尉早已将一根树枝紧紧抵在油门上，而他的手依旧牢牢的握着方向盘。
　　哪怕他已经死去，他也不能让车停下而导致整个车队停下，成为日军飞机的活靶子。就算是必死的诱饵，他也要为空军兄弟多争取一些时间。强大的意志，竟然让一具还在流着血的尸体将汽车足足又向前开了近百米才斜着冲向公路下的田野，直到撞向一个土坡，整个车全部翻过来，燃起更大的火。
　　第二辆汽车上的军人的眼泪在脸庞上肆意横流，却毫不迟疑的开着车继续向前冲，他的前方，日军的俯冲轰炸机群正在黑压压的压下。他没时间忧伤战友的战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战友一样，迎接死亡。
　　然后，有些麻木的扣动着扳机高速掠过车队上方的竹山大雄看到了每辆汽车后面的树枝。正是那些树枝搅起了漫天的灰尘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中国人为什么要用灰尘遮挡？他们在遮挡什么？再联想起中国军人那张愤怒但并不惊惶的脸，竹山大雄的心猛然往下沉。
　　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这支车队是诱饵，是空的，他们提前将步兵撤到了田野中，想让帝国空军炸掉这支车队就完事。用牺牲车队的手段来保存人员，不得不说，突然想通这一环节的日军中佐都有些佩服中国这个指挥官的“金蝉脱壳”了。
　　可惜，就算他知道了，现在也晚了，缺乏足够的无线通话器的最大弊病就是，已经进入攻击状态的机群没办法看到他用翅膀抖动发出的命令。更何况在这种高速低空状态下，他抖动翅膀尖几乎也跟找死差不多。
　　跟在他背后800米外位于400米空中的一架俯冲轰炸机也已经投出了自己机腹下的250公斤航弹。
　　“轰”的剧烈爆炸产生的热浪甚至让800米外的竹山大雄的后背都能感觉到航弹爆炸激起的灼热，位于爆炸中心的车队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炸弹并没有准确的命中公路，炸点是在距离公路足有30米外的田野里，可是，就算是这样，公路上正在狂奔的五辆卡车就像被一支无形的大手握着毫无抵抗之力的向公路另一边打着滚掀翻，几吨重的卡车连着车厢和车头前的钢板瞬间扭曲变形。
　　一个可怕的直径超过6米，深达三四米的大坑出现在田野中，展现着250公斤烈性炸药的威力。如果正中公路的话，整条路会毫无疑问的被拦腰截断。
　　250公斤的，30公斤的，一颗又一颗的航弹被抵达俯冲高度的日机丢下，整条公路包括公路两侧都被浓烈的硝烟弥漫着。没人知道位于其中的车队情况如何，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很难有人会在那样可怕的轰炸中生存，但他们，终究还是抱有一丝期望的。
　　因为，那是他们的战友。
　　刘浪垂手站在树林里，静静的看着1500米外发生的一切，圆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根本不为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而有所触动。要知道，那些人，可是在他的请求下慨然赴死的。
　　“刽子手！”紧紧咬着嘴唇的小记者狠狠的用手背擦着汹涌澎湃的眼泪，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换在平时，倔强的小女生可能会撕心裂肺的大吼，但见识到了日机航弹的威力后，她才知道眼前的这位英雄团长的无奈。超过2000米距离外的爆炸热浪都能刮得这里的树枝乱晃，如果没有那些人的牺牲，这片旷野中或许有更多的人会死。一颗航弹，就可以将这片树林里最少数百中国军人连她一起化为灰烬。
　　独立团，或许没有抵达松江前线，就会在这里死伤惨重。
　　但是，那些人是他亲手送进死地，他不应该表现出一丝忧伤吗？这是小记者此时对刘浪最深的怨念。
　　泪水，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并没有看到刘浪悄然握紧的双手。她也并不知道刘浪的习惯，越是平静，就越是怒，就像曾经的“西倕之虎”。
　　他想下令地面上布置好的机枪和机关炮开火，但他必须等待。距离太远，高射机枪的射程不足，很容易让日机逃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必须得等着日机丢光他们机腹下的炸弹，否则，就算30公斤航弹在躲避着超过数千步兵的旷野中爆炸，也有可能带走超过敢死队50人的伤亡。他不能拿士兵的命来赌博日机丢的准不准。
　　更重要的是，中国空军，还没来，他得等，等他们从高空中俯冲而下，这些低空中的日机疯狂拉升露出他们脆弱的肚皮的时候。
　　没有刘浪的命令，所有机枪火力点没人敢开枪，哪怕他们的手已经放在扳机上放了很久。
　　终于，随着一阵可怕的轰鸣声从空中传来，天空上的日机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不再那般悠闲的盘旋。
　　“中佐阁下，中国人的飞机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浑身冰冷的竹山大雄的通话器了猛然响起的那一刻。
　　“开炮，开炮，给老子狠狠的打，两团所有轻重机枪，都给老子打。”刘浪的眼睛陡然变成血红色。
　　旷野中，爆豆似的枪声猛然响起。
　　从天空望下去，那片灰不秃噜的田野猛然就像一只被惊醒的刺猬，突然张起了全身的刺。
　　那些刺，很锐，也很灼热。
　　正在拉升飞机的竹山大雄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被中国人阴了。


第1471章 疯狂的地面火网
　　地面上会有中国人的机枪射击，没出乎竹山大雄的意料，哪怕是举目望处，肆意喷溅的火舌点点如同晴朗夜空中的繁星，多的让让人脊背有些发凉。
　　但竹山大雄却知道，他想错了，他们被阴了。并不是因为“金蝉脱壳”的中国人疯狂的拼死一击。对于他和他的麾下同僚们来说，最大的威胁，是来自于天空之上。
　　中国人的战机，神奇的在他们抵达不过一分半钟，还没完全丢光炸弹之际，切入战场，其来的时间之巧妙，绝对是有预谋的。他甚至想过，中国人的战机，会不会一直在此地高空中盘旋，就这样耐心的像瞄准着目标的鹰，等着猎物放松最后一丝警惕才悍然扑下。
　　虽然日军中佐的理智告诉他，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没人能在36架战机的眼皮子下面藏在云彩并不算多的高空上，哪怕他们已经降低高度到1500米。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中国人完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起飞，什么时候抵达，目标方向是哪里。
　　或许，最可怕的敌人就潜伏在舰队司令部内部。这个论断才是让日军中佐的一颗心彻底掉进匹眼的真正原因，而不是说因为他和一个中队战机正处于低空中却被中国人的战机偷袭。
　　毕竟，天空中还有两个中队24架严阵以待的己方战机在警戒。就算中国人的战机再强，将他们拖住也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在五六公里之外，尚有24架战机，等他们回返，一定可以将中国人最后的空中力量覆灭在这片天空上。
　　中国人用尽的最后底牌，不过是让己方战机的损失稍大一些罢了。竹山大雄完全相信帝国海军航空兵的战力。
　　“请转告长谷大将阁下，彻查舰队司令部！”竹山大雄在奋力拉起机身昂首向天空狂飙的时候，拿着无线通话器对着一直给他进行地面引导的日军间谍留下让人有些挠头的留言。
　　不用他下达什么命令，尚在低空中的日军俯冲轰炸机将自己所有的炸弹全部投空，开始全力拉升战机。这些精英级的日军海航飞行员们都听到了来自于头顶的飞机发动机轰鸣，那不是己方96战机710匹马力中岛寿41型风冷式发动机的怒吼声，反而是他们无比熟悉的美式霍克III型发动机的声音，中国人来了。
　　没有太多慌乱，这帮日军海航飞行员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迅速拉升飞机准备迎敌。
　　他们和他们的空中最高指挥官一样，战术动作极为标准漂亮，就像是捕捉猎物而不成的鹰隼，在低空中划出一丝优美的弧度，就轻盈而飘逸的昂首向上，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哪怕是站在对手的角度，哪怕是他们刚刚将自己的五十辆汽车和五十名最刚毅的士兵化成一团灰烬，看着骤然遇袭却慌而不乱迅速拉升的日军轰炸机编队，浪团座也只能送上自己由衷的赞叹：“个狗日的，跑这么快！”
　　96式战斗机的拉升速度其实也是这种战机设计师的骄傲，他们能在3分30秒的时间内将这种空重1.2吨满载1.8吨的战机送上3000米的高空。听着很吓人，其实换算下来，也就是……每秒十几米的升速。
　　好吧！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碉堡了，至少比美国牛仔卖给中国的霍克III强得多。但是，这些日军精英海航飞行员们和他们的空中最高指挥官一样，在展现了良好的心理素质与战术素养的时候，都犯了一个巨大而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们满脑子都是从高空上冲他们扑下来的敌机，却忽视了来自地面的威胁。
　　是的，虽然在他们拉升之际，他们眼角的余光完全能看到地面上的机枪已经开始射击，但来自于空骑的傲慢，他们连帝国陆军土鳖们都直称马鹿，这些支那“土鳖”们又如何能入他们的眼？
　　小小的机枪算个屁？他们能瞄准得了一百多米每秒高速飞行的战机吗？都八嘎的对着空气打飞机去吧！傲慢的日军空骑们冲着天空昂起了机头，对着地面露出了他们的柔软的腹部。
　　如果他们知道，就下面这两个小小的步兵团，却装备了超过40台20毫米机关炮，超过80挺射速达1200发每秒的高射速机枪的话，他们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打飞机的确是个技术活儿，这毋庸置疑。但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完全可以无视技术的存在。这就像一百个壮汉去群殴一个武林高手一样，你再牛逼，靠人堆也堆死你。
　　随着刘浪一声令下，早就躲在树林里，棉花地里，草丛里的机关炮和机枪对着天空猛然开始扫射，包括对空射距几乎可以忽略掉的一百多挺轻机枪。
　　看着日本轰炸机将自己奋不顾身的战友炸成灰烬的机枪手们的眼睛早就红通通的了。作为战士，他们可以接受战友牺牲，但没有谁能这样坐视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用他们的死亡换取自己活着，那对于战士来说，是悲恸，甚至是耻辱。
　　他们宁愿和战友一起战斗，一起坦然走向死亡。
　　刘浪下达战斗命令的那一刹那，随着接到军令的第一挺机关炮开始怒吼，几乎所有听到炮声的机枪手们都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早就指向天空机枪的扳机。
　　独立团和警卫团的机枪手们都是老兵，他们经验足够丰富，他们知道自己的子弹追逐不上高速飞行的日机，所以他们并没有玩儿什么瞄准追击，他们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向天空开枪。
　　独立团和警卫团两团合计8000余人，藏身的旷野光是直线长度就高达4公里，日机就是想从他们藏身地点上方以最高速度通过恐怕都得40秒，而这些对空射击超过200处的大小火力点更是几乎遍布方圆4公里的区域。
　　也就是说，两团机枪射手们是不管不顾的用机枪构筑了一个火力网，而不是玩什么精准打击，真正能追逐日机射击的恐怕也只有那些20毫米机关炮了。东一个西一个藏匿的机关炮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也是一张网，用超过40挺机关炮密布的火网，他们能达到1500米的射高甚至不光是对低空中的这些日机有威胁，就是在1500米空中正在机动迎敌的96战斗机也能被击中。
　　之所以刘浪不怕误伤友军，那是地面上全力开火时，友军还在2000米的高空以上。
　　当然了，在这样的火力网下，最大的受害者自然是还在高速掠过独立团阵地努力爬升的这支轰炸机编队。
　　尤其是为了彰显自己武勇，最低时曾经将自己降到50米超低空的竹山大雄中佐，他的眼前闪耀的满是火光。他思绪万千的这会儿功夫，朝天空爬升了其实还不到200米，距离地面250米的日机看起来就像是只大烧鸡，他几乎吸引了他身下中国步兵们百分之二十火力点的注意。
　　如果他能抽空看看身下，保证能把这位冷静睿智的日军中佐给吓尿，除了能看到最少30挺轻机枪、20挺高射机枪和8台机关炮在对着他射击外，甚至还能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国士兵高举着步枪追着他狂奔，一边泪水滂沱，一边徒劳的冲着天空开枪。
　　那是强三娃，他的兄长和排长回不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架日机掠过时，以表兄打头的那辆卡车歪歪斜斜的冲进了田野里燃起熊熊烈焰。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照顾他了，再也没人温和的笑着对他说，等打完鬼子，就一起回家，给爹娘修座坟，再娶上个媳妇儿，生一堆娃娃好好过日子。
　　他是个胆小鬼，胆小到现在也没能亲手杀一个鬼子替爹娘报仇。17岁的少年嚎啕大哭，端着枪冲出能让他躲避日机扫射的树林，对着他一直盯着的日本战斗机，扣动扳机，再扣动扳机。
　　不管能不能打中，他平生第一次再不惜命，哪怕是那架日本战斗机反身冲着他射击，他再也不会躲了。强三娃大哭，但他的腿站得很稳，他扣动扳机的手也很有力。
　　一直到打空手中半自动步枪弹夹，仰首望着天空的新兵亲眼看着那架正在拉升的日机冒出浓烟。
　　当然了，倒霉的竹山大雄不是被悲伤战胜恐惧的中国新兵击中的，是交叉密织的可怕的地面火力网击中了他。如果能有个近镜头的话，你会发现，这架由日军海航中佐驾驶的96战斗机躯体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不止一挺高射机枪和轻机枪击中了他，而是好几挺，就那十几秒钟，对准他射击和他掠过空域里对空射击的子弹高达万发，而他的96战机中弹也超过百发，直到一枚20毫米机关炮命中发动机，20毫米机关炮炮弹可不像机枪子弹，直接将战机撕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发动机也冒起浓烟。
　　发动机受损骤然失速却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依旧是数不清的轻重火力点构筑的火力网。机舱中依旧全力爬升的竹山大雄针对战机受损并没有做什么特殊操作。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操作战机的权利。机枪子弹在战机上留下的不过是弹洞，但只要有一枚穿过躯体，留下的是鲜血，带走的却是生命。
　　只见冒着浓烟的日机摇晃几下，就垂着头向下俯冲，彻底失速的飞机此时俯冲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他由傲然由高空扑下的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像高傲的鹰，现在，却像是绝望的飞蛾。
　　只用两秒，竹山大雄的座机，就在地面上化成一团火球。
　　日本海军舰载机编队，在还未空战之时，就损失了他们空中最高指挥官。
　　更确切的说，失去，是在几秒钟之前，最少有五发“希特勒电锯”的子弹射穿日机几乎没有半点装甲的座舱，将这名日军中佐的臀部打得稀烂的同时也搅烂了他的内脏。


第1472章 从未吝啬牺牲
　　两团疯狂射击的火力网下，自然不止犯了错误的竹山大雄这一个倒霉蛋。
　　丢掉所有负重昂然拉升准备迎敌的96俯冲轰炸机编队根本来不及忧伤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已经殒命，在疯狂拉升到1000米高空时他们才发现，他们竟然损失了超过5架战机。
　　有3个倒霉蛋被击中失去控制撞向地面，还有两架冒着浓烟歪歪扭扭侥幸通过地面火力网向远方遁去，可看那个模样，绝对是回不到还远在两百公里外的母舰上了。跳伞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可地面，还是中国人的天下，哪怕是金山卫，也都还在尸山血海中搏杀，他们悲催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
　　日军海航精英们的估计没错，两名日机飞行员的悲催命运已经无法避免。空中轰鸣着的两方机群编队早已吸引了地面无数百姓的目光。挣扎了不过二十公里的日机在彻底失速后，两名日军飞行员只能选择跳伞。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活着落到地面被地面上的中国军民给俘虏，或许那还有条生路，毕竟，在开战初期，国府就开出了俘虏日机飞行员将奖励数百大洋的奖励。
　　在那些大人物们眼中，活着的日军俘虏永远比尸体有用，远不像士兵那样，死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可惜，江南水乡的名称不是白来的，丰富的水资源代表着这片土地上纵横着各式各样的河流和池塘。身穿沉重飞行服还携带着降落伞落到池塘里或者河流中的话，就算是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也只能憋屈的大口喝水，除了把水喝光导致河塘干涸能活命以外，再无第二条路走。
　　所以，两个日军飞行员在中国百姓赶到的时候，早已大腹便便。显然，他们没能喝光一条河，就只能喝多了给撑死了。
　　空战，早已爆发。在96俯冲轰炸机编队还在努力爬升的时候。
　　两个中队24架96式战斗机早已和从高空中扑下的21架中方战机在长空中杀成一团。
　　从高空中扑下的，是由周大鹏领衔的12架魔改“雷电”战机编队和乐以卿率领的9架霍克III战斗机编队，剩余的另外12架不知去向。
　　24VS21，从数量上看日机还占有一定优势。但双方当事人却绝没有如此想，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首先，中国战机是占据了方位的优势，他们是从更高的空中扑下，那对于位于低空中的战斗机来说，就像是两支骑兵对决，一方还在等待，而那一方却是早已加速。无可赘言，提早将速度提至最高的骑兵将占据极大优势。
　　位于低空中的战斗机不可能傻不呼呼的拉起机头去和从空中扑过来的敌机对射，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先躲，然后再伺机靠着自己的技术和战机优异的性能进行反击。但显然，从一开始就只能躲的战机在这场空战之始就属于劣势的一方。
　　当然，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魔改“雷电”日军海航飞行员也不陌生，这种飞机不光是性能优异不比96式差，而且极为耐操。那怎么说呢，就像是他们身着轻铠，而对方却着重铠，他一刀干不死别人，但对方一刀却搞死他们，最蛋疼的是，人家灵活性方面还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这绝对的是帮狠人。
　　所以，从缠斗开始，就最少有4个小分队12架战机冲着魔改“雷电”的战斗机编队而去，剩下的3个小分队自然就和乐以卿率领的霍克III对上了。
　　相对于魔改“雷电”，霍克III可就差得多了，无论是爬升、转弯还是最高速度，双翼版的霍克III皆比96战斗机要差不少。只是，机身上印着8颗红星的乐以卿战机也让日本海航飞行员们有些胆颤。
　　作为飞行员，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这位曾击落过8个对手，那是王牌飞行员的象征。在这一点儿上，没人会作假，全世界都一样。除非是那个国家的空军都放弃了属于空中战鹰的荣誉。
　　乐以卿从一开始就展现了他作为王牌飞行员的能力。能在一场空战中击落4架敌机，“江南大地之钢盔”绝不是靠与敌偕亡的勇气得来的。那是远超一般飞行员的技巧。
　　飞机从3000米的高空中向下俯冲，别以为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大加力飞行，速度越快越牛逼，俯冲速度也有限速的，俯冲速度过高，一会导致失速，二来会导致机体过载而在空中解体。说白了，俯冲不光是技术活儿而且和飞机本身的设计也有关系。
　　但中国王牌飞行员从3000米的高空上，就向一只倔强扑向火堆的飞蛾笔直向下，那副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就连周大鹏也不由叹为观止。他座下的全金属制单翼版的战机可比双翼霍克III要坚固多了，但他也没敢如此玩过，他怕自己玩过头，一头扎向大地。
　　但乐以卿就这么做了，对着一架日机疯狂俯冲，日军飞行员显然有些懵逼，这完全不是要拿机枪射他，是要撞死他的节奏啊！阳光下，中国王牌飞行员机身上的8颗红星很刺眼，但，八嘎的，你都是这样把对手给撞下来的吗？
　　面对这样的情况，日机唯一能做的，不是向前狂奔，因为，接近500米，中国的王牌飞行员就会开枪，从上往下开枪，他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射成蜂窝。
　　他也只能向下俯冲，等到合适的位置再翻滚改出，那得看双方勇气和技术以及飞机性能等综合因素的了，而不仅仅是靠疯狂。
　　可惜，这位日军飞行员错了，除了飞机性能不如，他面对的这位中国王牌飞行员，无论是勇气还是技术，都远超他。
　　一直到400米低空，日机飞行员猛打已经无比沉重的方向舵同时放下副翼，96战机翻滚着改出俯冲状态，那已经是他承受的极限。以霍克III脆弱的机体，他早应该改出俯冲，否则，他再也没有机会改出越来越快的俯冲状态，就算有那个技术，可怕的机载也会将霍克III撕扯粉碎。
　　但数百米高空上的乐以卿依旧在俯冲，速度远超已经改出俯冲状态改为平飞的日机，直到再降低200米，这才悍然开枪，将速度大大降低的日机凌空打爆。
　　然后，几乎是违背常理的在500米的低空中开始翻滚，就像是刚才在剧烈的爆炸中翻滚的卡车一样，在已经停止射击的两团步兵们眼前像失去所有控制一般翻滚。
　　所有人的心猛地揪起，一直仰天望着的小记者更是咔擦一下将自己手中的笔给捏断。作为记者，她当然知道，那8颗星代表的是什么，那是中国空军标志性人物。“四大金刚”已经失去其一，中国空军不能再损失一个了。
　　可奇迹发生了，连续翻滚仿佛已经彻底失速的战机竟然奇迹般地改为平飞状态，在其僚机俯冲过来护卫在他的侧翼之后，两架战机昂首再度冲向蓝天。
　　地面上，欢声雷动。
　　这就是战斗一开始的状态，两团的地面火网击落击伤六架日机，俯冲而下的机群在一开始就击落了三架，在这里的3个中队36架日机瞬间变成了27架，中方则还有21架战机。
　　空中的战斗很激烈，从数量上来说日机依旧占据优势，而中方在缠斗过后也丧失了最开始的空中优势，双方共计40余架战机在广阔的空域中从2000米的高空再到500米的低空，互相追逐着射击。
　　不时的有战机浓烟滚滚退出战场，有的甚至当场凌空爆炸，这其中有中国的也有日本的，地面上的军人们除了焦急的搓着手等待，他们什么也不能做，他们甚至不能对空射击掩护空中的战友。
　　双方战机互相嘶吼着高速追击让他们很有可能误射。
　　空中绽放的白花也多了起来。因为地面上是中国人自己的部队，所以当中方战机中弹冒烟起火，周大鹏和乐以卿都是下令让飞行员立刻跳伞，只是，他们的命令经常被拒绝。
　　跳伞，生存的几率高于百分之七十，不跳，死亡的几率高于百分之九十。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但是，年轻的飞行员们更知道。
　　中国，现在不光是缺少飞行员，缺的更多的，是飞机。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训练一个飞行员不容易，从进入航校到成为一个能战斗的菜鸟飞行员，最少也得一年半。
　　可是，再怎么难训练，中国毕竟还有飞行员，但飞机，却是真没有了。日本人封锁了东南和北方的出海口，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飞机了。在失去了集中中国百分之七十重工业的东三省之后，中国脆弱的重工业甚至连产炮钢都难，又哪里能造得出飞机呢？
　　没有了飞机，留下飞行员又有什么用？
　　哪怕是机舱已经燃起火苗，哪怕是机尾浓烟滚滚，但很少有中国飞行员跳伞，他们，要么是拼命坚持着把飞机向首都方向开去，要么，飞向低空，摇摇欲坠的准备在公路上迫降。
　　可以说，这一刻，他们以完全不逊色于步兵的英勇向着自诩为敢抱着炸药包炸坦克的中国步兵们证明，中国空军，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也从未吝啬牺牲。
　　这场卫国战争，从一开始，就是所有人的，也是全民族的。
　　地面上的士兵们在早在这之前，就在各部军官们的指挥下，狂奔着，流着泪搬开一千多米外公路上在日机轰炸中被摧毁的汽车残骸，搬运着战友的遗体，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条公路清空以供己方战机迫降。
　　这是刘浪自战斗开始之后就发布的第一道军令。
　　他未尝没有希望从燃烧着扭曲着的汽车残骸里找回还活着的士兵，哪怕是一个两个也好啊！


第1473章 赴死，不分先后
　　可是，不顾双手被烫伤拼命搬动汽车遗骸的士兵们失望了。
　　航弹爆炸产生的巨大的气浪连钢铁都能扭曲成可怕的模样，身处其中的人体那又可能有侥幸？绝大部分敢死队员都是被气浪掀飞生生震死的，他们的身体看似完好，但浑身软绵绵的，如果不是有担架，几乎没有人能将他们抬起来。
　　他们的骨头，都已经在可怕的爆炸中被震的酥软。
　　日本人的炸弹丢的很准，航弹基本都在公路两边数十米到十米左右的位置爆炸，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足以摧毁车队，只有极少数30公斤重炸弹精准无比的丢到公路上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弹坑，最少一个步兵连集合起来拼命向坑里填土将土炕夯平，天空上的战机还在激烈的战斗，他们的空军兄弟或许需要一个平整的公路迫降。
　　江南水乡的田野虽然也够空旷，但速度高达一两百公里时速降落的飞机在那样的田地里迫降的话，损毁的几率将会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终于，布满汽车残骸的五六里长的公路被开着三蹦子狂奔过去最少超过3个步兵营的官兵在20分钟内清扫一空，超过四十具遗体被蒙着白布的担架抬着放到树林里，剩下的没找到的，自然是距离炸弹太近，被航弹爆炸巨大的能量给撕碎了。
　　但一队队士兵们并没有放弃，他们弯着腰低着头沉默着在泥土里寻找。他们的目光无比虔诚，天上不断轰鸣着的飞机发动机和枪声也无法让他们抬起头看一眼。
　　他们的任务，是要找到兄弟。
　　刘浪下了死命令，找到所有士兵遗体，哪怕是他所在的车辆被航弹击中，人和车都炸成粉碎，那也得找到骨头渣。独立团的兵，都得回家，那是他离开川省时就向父老乡亲们许诺过的。
　　强三娃是被自己的少校营长亲自驾驶着三蹦子带着奔向已经只剩袅袅青烟的第一辆卡车，那是50人敢死队中唯一一名军官，属于雪耻营少尉排长驾驶的车辆，也是最先遭遇日机的头车。
　　雪耻营营长谢长隆就站在还冒着烟的车头前，看着强三娃嚎啕大哭着将浑身被烧得焦黑早已看不出人模样的少尉军官从破烂不堪的驾驶室里抱出来，他已经完全焦黑的手臂还依旧牢牢的握着方向盘，不忍心损伤他手臂的新兵蛋子硬是用单兵军工铲将方向盘生生撬下。
　　拒绝了其余士兵抬过来的担架和帮忙，年轻的新兵蛋子将表兄已经漆黑的头颅靠在自己肩膀上，将遗体背上自己的背，吸溜吸溜因为哭泣流出的鼻涕，士兵奋力背起兄长和长官，向他曾向自己告别的树林中走去。
　　步伐艰辛而缓慢，但，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曾经，兄长替他撑起整个蓝天，那现在，就该他这个兄弟陪着兄长，不会孤单。
　　少校营长挥手制止了其余士兵跟上的步伐，几乎用尽全力才抬起自己颤抖的手，立正，敬礼。眼里的泪，已经悄然洒落。
　　谢长隆当然难过，那是雪耻营第一连第一排的排长，整个雪耻营数一数二的少尉军官，一手枪法冠绝全营，在北平，曾经手拿大刀接连剁死三名凶悍日寇，是一等一的好汉。但，就这样一个好汉，却寸功未立就战死在还未抵达战场的路上。
　　值得吗？还是不值得？
　　陆军少校从下令的那一刻，就无数次问自己，直到颤抖着敬礼的那一刻。
　　50人的敢死队就雪耻营这一名军官参与，不是军官怕死，不敢参加敢死队，而是，几乎所有步兵营长都颁布了军官不得参与的条例。因为，独立团基层军官本就缺乏，一个好的基层军官可以带着弟兄们多杀几个鬼子而自己少死几个，这样的命令独立团士兵们几乎都能理解和接受。
　　军官不能轻易去死，不是不能死，而是必须死得更有价值。
　　但其他步兵营可以，可唯独雪耻营不行，雪耻营新入独立团，他们或许杀鬼子的心思很急切，但若是连军官都不去赴死却叫士兵主动踏上死地，他们这方面可就差了很多了。这一点儿，陆军少校心里很清楚。
　　所以，他心里滴着血毫不犹豫的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强的少尉，带领着士兵去当了炮灰，他们，都没有给雪耻营丢人，从士兵们跟着他们的排长一起大踏步走出队列的那一刻。
　　那就是值得的。
　　赴死，不分先后。
　　这场卫国之战，不过是千万军人赴死而已。望着缓慢远去新兵背影，少校营长敬礼的手不再颤抖，坚定而无畏。他和他兵们，都在这场必死之战中成长。
　　雪耻营，不光是要杀鬼子洗刷耻辱，而是要懂得什么是牺牲，只要能让更多的战友和族人活下来，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
　　……
　　“有活的，这个弟兄还活着。”一个士兵在七八米外一处被草丛掩盖的地沟里惊喜交加。
　　随着喊声，最少有二十多名士兵狂奔而至。
　　“连长，廖葫芦还活着，廖葫芦还活着！”有跑过来的士兵认出了被抬出地沟士兵的模样，惊喜的声音甚至压住了头顶上中日战机的发动机怒吼。
　　“快，快，医生，医生，老子的兵还活着，快来。”已经升任警侦营一连连长的严七官边跑边吼。“你们，都给老子轻点儿，身子抬平。”
　　脸色苍白的士兵被士兵们轻手轻脚的抬出地沟小心翼翼地抬着就像呵护着最重要的宝贝向远方300米外提着药箱正跑过来的军医小跑，这是寻找了半天唯一活着的一个，不容有失。
　　“廖葫芦，听得到我说话吗？”严七官担心的看着年轻士兵苍白如纸的脸，轻声问道。
　　眼睛半张着的年轻士兵眼珠微动，嘴唇翕动着，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好，好，你别说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医生马上就到。”严七官的心猛然一揪。
　　“连长……”士兵的声音轻若蚊蝇。接着，嘴猛的一张，喷出一口紫黑的血，喷了脸色猛然无比难看的严七官一脸。
　　狂喷完鲜血的士兵就只喊出这两个字，半睁着的眼里的神采，猛然黯淡下去。
　　“葫芦，葫芦，你莫吓老子。”最先发现自家步兵班里战友的士兵放声狂呼。
　　“廖葫芦，你给老子坚强一点儿，医生马上就到。”严七官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两眼冒火扭头狂呼。“医生，医生呢！”
　　军医几乎是被随身的两个士兵架着用最快的速度跑完最后200米的路，用颤抖的手试完士兵颈动脉的脉动之后，就开始注射强心针并做心肺复苏，一口一口的黑血从士兵口中喷涌而出，却唯独不见呼吸。
　　直到年龄已过30的军医最终绝望坐到地上大哭：“救不活了，我救不活他了。”
　　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军医，很想救活眼前年轻的士兵，因为他知道，这是这片本就属于必死的战场上仅有的一个能让他急救的士兵，如果救不了，那，五十个兵，就都没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没了。
　　虽然，医生的本能让他试过脉动就知道，在他抵达之前，那名士兵就已经逝去。
　　虽然侥幸被掀翻在地沟里躲过了一浪又一浪可怕的气浪，但掀飞他的第一轮气浪就已经震坏了他的内脏，生机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基本断绝。
　　“不可能，不可能，刚才他还好好的，葫芦他还能喊连长，医生，你再救救他啊！他不能死，他婆娘和娃娃还在家等他呢！”士兵眼珠子都红了，就差揪着军医的衣领子了。
　　“救不活了，我再按下去，他的心脏都会被我压出来了，鬼子的航弹威力太大了，碎了，都碎了。”瘫坐在地上的军医哭泣着喃喃说道。
　　绝望。
　　所有人看着无比悲伤的军医，唯有绝望。
　　终于，还是没有活着的吗？
　　从拥有希望到彻底绝望，还有比这更让人难过的吗？
　　顷刻间，在场的士兵们皆泪流满面。
　　“哭啥子，都把眼泪给老子吞回去。”脸上肌肉猛的抽搐的陆军上尉猛然大吼，继而弯腰默默握着担架的一端，“走，和我一起，带葫芦回家。”
　　年轻的上尉和士兵，两人抬着十分钟前最后的希望，十分钟后彻底的绝望，走向自己的步兵连，哪里，还有已经等着的九个兄弟，有的，有躯体，有的，却只有带着点点血肉的泥土。
　　地面上无比悲恸，天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从击落击伤日机数量上看，中国空军是占了上风，冒着浓烟狼狈而逃的日机最少有五架，直接掉下来的日机也超过四架，但中国空军也不是没有损伤，最少有三架冒着烟退出战斗向着首都方向飞去，有两架径直在公路上进行迫降，一架侥幸成功，一架却是飞机失控从公路上冲入田野，就当着数千中国步兵的面，在野地里撞成一团烈焰。
　　魔改“雷电”的坚固座舱终究是生存力更强，就一架负伤远遁，被击伤和迫降的多为中国空军装备的霍克III型战机，此时天空上的霍克III仅剩五架，但依旧在万里长空中奋力搏杀。
　　本来以周大鹏麾下12架战机性能的优异，完全能力敌两倍于他们的96战斗机，可是，他们依旧落入了下风。
　　因为，原本离去的12架日军战斗机和12架俯冲战斗机在数公里外绕了个大圈返回了，此时天空中的日机数量除了已经被击落的，高达40余架，而属于中国空军方面的，则只剩下16架。
　　这是一场数量上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地面上仰首望天的中国军人们，手都攥得紧紧的，只恨自己不能飞上天陪着他们一起去战斗。


第1474章 光无畏还不成那就疯狂吧！
　　幸好，中国有两个王牌飞行员的存在，日机在被这两位连续揍下两架后，基本也是以缠斗为主，不敢仗着自己战机多而追着中国战机猛打。
　　“江南大地之钢盔”的机身上的红星又可以增加两颗了。
　　“大鹏！还有战机呢！”刘浪终于按捺不住，打开了无线通话器对着空中呼叫。
　　这样战斗下去，就算能脱离战场，天空上的中国空军恐怕也所剩无几了。那时候，从战术上是成功的，可从战略上来看，中国空军丧失了最后的机动力量，那无疑是失败的。
　　“刘大哥，相信我们！”正在发力狂飙躲避着身后三架日机追击的周大鹏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
　　他不能告诉地面下的刘浪，另外一个中队12架战机，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这个战场了，在距离这个战场30公里之外近在咫尺的时候，已经做好所有战斗准备的机群编队意外的收到来自首都的消息。
　　日军，派出的，竟然不止这一个机群。另一个数目不详的机群正在从无锡方向向首都逼近。嘉兴这里，独立团用自己当成了诱饵，诱使了日机机群到来，他们成了渔夫。但日军同样狡猾，他们用自己的机群当成诱饵，诱使中国空军最后的力量出击，他们却利用自己战机数量庞大的优势，将整个中国首都当成了鱼儿，他们成了狩猎的渔夫。
　　毋庸置疑，这片战场上日机战损再多，只要另一个日机机群轰炸中国首都成功，从战略上讲，他们就是成功的。那可是他们一个半月未达成的战略目标。虽然大校机场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所有装备和机械师早已撤离，虽然南京也做了被日机机群偷袭的准备，但让首都遭遇日机的轰炸，对于所有国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收到消息的周大鹏有两个选择，一：全体回返，数量高达33架的战机会和大校机场严阵以待的24架，绝对能对来犯日机予以痛击，但是，将自己置身于日寇机群下的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必定损失惨重，无法增援松江导致松江失守数十万大军被围；二：依旧全体出击，最短的时间内击溃当前日机机群再回返首都和另一拨日机拼命，可那，或许会导致南京和大校机场被轰炸。
　　可以说，长谷川清这一记大棒正中中国空军的死穴，无论周大鹏做那个选择，中方的损失都将是不能承受之痛。
　　而数分钟后，200多公里外收到中国空军20几架战机出现在嘉兴地区的日本海军大将悠悠然的将开水冲入茶盅中，眼神深邃：“我的卧槽马已出，支那人，看你是舍车还是保帅了。”
　　“大将阁下，我看支那人无论是车还是帅，都会在您英明的指挥下，灰飞烟灭的吧！”陪坐在一旁的第三舰队少将参谋长岛田繁太郎一脸谄媚的恭维道。
　　“岛田君，你错了。”长谷川清却是一脸郑重的摇摇头。“不能小看支那人，不说帝国出动重兵花费三月还没拿下一个小小的淞沪，单说支那人弱小的空军，数量不过我军出动战机的四分之一，但却给帝国造成了偌大的损失，至今尚为跗骨之蛆让我等处心积虑至此，假若不是帝国海军在战机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恐怕这一次输的却是我们了。”
　　“嗨，大将阁下教训的是。”岛田繁太郎恭敬的低头。“但不管怎么说，大将阁下您亲自制定的声东击西作战计划让支那人只能咽下战败的苦果，自今日以后，支那东南的天空，只有帝国海航的雄鹰自由翱翔了。”
　　“哟西！来，岛田君，你我以茶代酒，为帝国贺！”被属下挠中得意之处的长谷川清笑眯眯的端起茶盅。
　　是的，从一开始，这位第三舰队司令官就没有把所有攻击重点放到独立团处，哪怕是数量高达60架的庞大机群编队，也不过是他作战计划中的很少一部分。
　　他的攻击重点，一直瞄准的都是中国首都。在绝大多数人都能亲眼看到的60架战机浩浩荡荡杀向中国东南内陆，另一批数量达50架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从超过二十海里更遥远的海面上从航空母舰上飞出向空旷的大海飞去，等到跃上足足5000米的高空再折返向东直飞南京方向。
　　充满隐蔽式的飞行彻底避开了遍布淞沪的中国情报人员的耳目，直到飞过距离南京不过百多公里的无锡，才被人意外发现，但那，不过是战机全速飞行20分钟的时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日本海军大将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他让已经迫近战场的中国空军不得不做出痛苦的选择，要么放弃数千中国最精锐的陆军，要么任凭自己的首都在日寇的航空炸弹下颤抖。
　　周大鹏用了30秒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旁人看来是兵家大忌的选择。
　　分兵，一个中队赶回南京，会和最后留守的战机和日机搏杀，他和中国空军中尉在这里率领21架战机以寡敌众。
　　从纯粹的军事上来说，这无疑很不明智。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日机应该已经迫近首都，等到12架战机从100多公里外赶回，绝对又面临的是以寡敌众的绝境。将双方都置身于困境中，最后很有可能的结局是两边皆损失惨重，谁都救不了。
　　可是，当这里的数十架日机战机将地面上的两个步兵团轰炸完毕继续赶往首都战场呢？数量高达100架以上的战机依旧不是合计不超过50架的中国空军最后力量所能匹敌的。
　　但无论怎么说，虽然不明智，但做出分兵决定，需要莫大的勇气，对于所有中国空军飞行员来说，无论在那个战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公平的战场，都是以少对多。
　　不过，没人惧怕，当军令发出，12架迅速返航，21架继续奔向战场。不公平的战斗，从战争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过，他们已经习惯了。
　　周大鹏此刻心急如焚。先前的日军轰炸机已经没了炸弹，从数公里外加入战团的日军俯冲轰炸机也早早的丢下炸弹充当战斗机使用，独立团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他现在的主要战斗任务已经不是要击溃这个日机编队，而是迅速返回首都，重新加满油料和首都上空的日机搏杀。
　　可是，日机犹如跗骨之蛆，死死的缠住空中的中国战机不放。这样的空战中，没有战机能主动退出战场，将战机尾部对准敌人是堪比步兵溃退将后背留给敌人枪口的的大忌。
　　周大鹏现在已经没有僚机，他的上一任僚机，在山西战场上已经殉职。新的僚机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起火，被他勒令退出战场，现在他是单机，而击伤一架并击落一架日机的他已经被最少两个日军飞行小队给盯上了。
　　一个由三机编队的小分队正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另外一个日机小分队的影子从他眼角的余光中在云雾里穿行，他们像是在荒野中游荡着的野狼，只等猎物露出破绽，就会露出疯狂的獠牙。
　　数目超过中方战机三倍的日本海航飞行员们放弃了所谓大日本帝国海航的荣誉，他们通力协作，以2打1甚至3打1应对中国战机，将人不要脸则无敌的优势发挥至极致。
　　数量上的优势终于让他们获得了战果，陆续又有两架霍克III和一架魔改“雷电”中弹冒烟，但他们却几乎没有付出任何战损，两名中国王牌飞行员也没能像先前一样大杀四方，战局正在向他们倾斜。
　　但这一次，没有人听从命令退出战场，一架负伤的霍克III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他竟然在下一轮对冲里，不闪不避，迎着日机的机枪子弹，冲锋。
　　子弹瞬间打透了挡风玻璃，但谁也看不到的驾驶舱内，年轻的中国少尉飞行员已经不管不顾的将飞机油门踩到最底，740匹马力的莱特发动机怒吼着将霍克III战机的时速提高到400公里，超出霍克III最高时速360公里足足40，那导致的结果是在半分钟后，飞机发动机就会彻底报废。
　　但，莱特发动机根本没有撑到报废的机会，五秒钟过后，这架喷着浓烟的霍克III战机就狠狠地撞在已经呆若木鸡无法做出任何战术动作的日机上，两架战机爆成一团火球，让中国天空中的蓝，多了一抹浓浓的血色。
　　而另外一架，则仿佛被战友血洒长空的血红给彻底刺激发狂，根本不管身后正在追逐他的日机，猛地一推方向舵，以高台跳水的姿势，从1300米的高空俯冲直下，对准800米低空中两架正追逐自己战友的日机悍勇扫射，速度远超过俯冲规定的130米每秒。
　　“该死，156你这是在自杀。”远方的空军中尉狠狠地捶了一拳眼前的仪表板，挡风镜后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以近乎自杀的高速俯冲而下的156编号的霍克III直接将其中一架猝不及防日机的尾翼打烂。
　　失去尾翼的日机犹如喝醉酒一般摇晃着挣扎着狂奔1000米，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平衡，朝着地面栽去，可再那之前，编号156的中国霍克III是没办法看到自己的战果了，根本不用紧追其后的日机扫射，双翼霍克III在空中彻底解体，犹如一张被撕碎的风筝，残片在空中打着旋，掉落。
　　以死换死，中国空军的勇气让天空地下一片沉寂。
　　“这是一群疯子，疯子。”日军飞行员只能用如此语言来形容眼前惨烈的一幕。
　　这不是赞誉，但胜却所有赞誉。
　　因为，敌人怕了。
　　但目空一切的日军海航错了，这并不是勇敢无畏中国空军最后的疯狂。


第1475章 请向我开火，以战友的名义（上）
　　随着两架负伤的中国战机不退出战场，并且以无比决绝的方式和日机进行了一比一的交换，目睹这一切的中国战机飞行员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是中国天空最后的防御，但不代表着他们不敢牺牲。如果战机犹在，却失去了牺牲的勇气，那他们拿什么来守护祖国的蓝天，就是残存并不多的战机数目吗？那样就让敌人出动机群时有所顾忌？
　　不，日寇顾忌的不是你还有多少战机，而是那帮不怕死，敢以死换死的中国空军。
　　中国空军以在淞沪血战两月以一敌四甚至敌五的勇气让任何人不敢忽视他们的存在，而不是因为其几百架的数量。
　　年轻的中国飞行员们疯了，他们不再执着于以娴熟的技术躲避着来自于数量远超他们的敌机的追击锁定然后再伺机攻击，他们要以命搏命。
　　空战比陆战还要残酷，一旦飞机被击中而损坏，哪怕飞行员身着降落伞，能够生存的也很少。尤其是在日寇的飞机在空中占据了绝对数量优势的情况下。在淞沪进行的两个月空战中，日寇飞行员经常对着跳伞飘荡在空中的中国飞行员进行射击，百分之六十的飞行员不是死在飞机上也不是在地面，而是在下降速度缓慢的降落伞上。
　　所以这一次，没有人选择跳伞，甚至如果不是下方是己方的陆军，为了能尽力保下战机，他们也不会迫降。这一次，就和日本人拼了吧！
　　战况突然之间就变得惨烈起来，日本海航飞行员们一时间也突然被中国空军这种疯狂的“自杀”式攻击给打乱了阵脚，数量多的反而被数量少的追着打。
　　不是他们技术差，也不是96战机真的渣到连霍克III都打不赢，而是，他们更加惜命。他们来中国，是希望建立功勋的，而不是战死在这里，甚至连尸体都回不去。下方是中国人的军队，在对手的空军如此搏命的状况下，他们几乎已经可以想见被迫跳伞的同僚的惨状。
　　而且，他们现在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没必要和中国人搏命不是？
　　地面上刘浪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中国空军现在貌似是和日本人打了个势均力敌，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日本人从这种“你要我死，我死前也要咬你一口肉”下来的凶悍打法中缓过劲儿来，中国空军依旧会陷入重重包围中。
　　这个道理，其实和步兵作战是一样的。
　　他必须得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
　　可是，别说他在地面上最多也只能操控一挺20毫米机关炮，就算给他一架战机，他化身超级王牌机师，也无能为力。
　　周大鹏和乐以卿已经是中国目前，甚至是整个中国战场最顶尖的王牌，他们可以一VS三甚至可以一VS四，但也没办法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场。
　　“江南大地之钢盔”凭借着性能远逊96战机的霍克III连续干掉两架日机，现在还在高空中和一个小分队三架日机纠缠不落下风，已经惊艳得让刘浪这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惊佩。
　　这样的飞行员，如果放在未来，也堪称是国宝级的空军特级飞行员了，但在这个时空，他只能是一名战士，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为民族的生存而战。
　　“刘大哥，我会在30秒后进入500米的低空！有三架日机咬住我了，我的侧后方还有三架。”周大鹏的声音突然在刘浪手中的无线通话器中响起。
　　“好！你想我怎么帮你？”刘浪毫不犹豫的问道。
　　“我需要你集中地面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封锁低空。”周大鹏有些急促的声音传来。
　　“不行，那太危险了，战机速度飞行太快，我的士兵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刘浪眼角猛然一抽，断然拒绝。
　　独立团的地面火力自从敌我双方空中机群开始互相绞杀在一起的时候就停止了射击，因为双方距离实在太近而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超过40挺高射炮和80挺高射机枪根本不敢随意开火，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飞机给打下来了，那才真叫糟糕了。
　　“你必须得开火，否则，这一次我们没办法击溃日寇机群，你也看到了，他们还有近40架。”周大鹏的声音显得更急切了。
　　“咬牙撑着，再过15分钟，他们就会油料不足要返航了，这一仗，你们已经足够优秀，你们击落击伤超过12架日机，或者，你们现在就全体伺机退出战场，以寡敌众尚能有此战绩，你们已经是我中华的骄傲。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应付。”刘浪的手不由悄然握紧。
　　虽然做出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地面上的两个步兵团付出更大的伤亡，但天空上的这些人，是中国空军最后的种子。如果必须要做出牺牲，那就让陆军来吧！
　　“刘大哥，你听我说，日寇很狡猾，这里的机群只是他们此次出动的全部机群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首都外围，我的战友们正在和他们搏杀，可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几乎已经是能我中华空军最精锐的力量，他们，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赶回去支援他们。”周大鹏努力将声音平和下来。“你明白的，我，必须，全力一搏。”
　　“狗日的小鬼子！”刘浪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
　　成人小腿粗的柳树被刘浪这充满怒火的一拳生生击断。日军舰队司令官的果决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场小小的钓鱼行动，竟然成为两国空军的一次大决战。
　　虽然刘浪知道，两国空军的对决迟早都会来临，日本人太希望获得东南这片天空所有的制空权，光是淞沪战场上还不够，他们还需要更遥远的天空，他们希望通过轰炸来打击国人的士气迫使政府投降，那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费大力气就可以鱼肉这片土地，从中华大地上硕取财物硕取他们贫瘠岛国上所没有的矿产。
　　他们就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大，而中国会越来越虚弱，最终彻底成为他们的战利品。就像数百年前的大宋一样，曾经富庶的宋王朝被辽、金用了两百年的时光一点点掏空了家底，最后丢了汴梁，两个皇帝成了俘虏，还连累着数百万的族民成了地位最为卑贱的奴隶，最终在蒙古人的铁蹄下成了历史的尘埃。
　　汉人，成了最悲惨的四等民族，仅仅不过百年时光，富庶的中原大地十室九空，整个中华人口剧减百分之六十以上。
　　历史就像是一面镜子，残酷的告诉所有人，日本人试图复制历史，没有任何侥幸，他们或许比曾经的草原文明更残暴。
　　还好，刘浪知道，这一次，中华，不会屈服。
　　因为，这个时代，有天空上的这些人，还有地面上的这些人。
　　“刘大哥，这一次，请你听我的，我下来了！”周大鹏吼道。“请向我开火，以战友的名义！”
　　这一刻，周大鹏已经不是三年前遇到的那个腼腆少年，他是战友，亦是最坚强的战士。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一架战机疯狂的由1000米的高空上俯冲而下，他的后面跟着三架日机，侧后方另外三架也跟着跃下。
　　天空上，紧紧跟着周大鹏的一架领头的日机机身上的四颗金星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刺眼，那显然也是日军战机的王牌，四颗金星代表着曾经有四架中国战机和四名飞行员战陨于这架日机的机枪下。
　　机舱中，一名日军上尉一边推着方向舵向下俯冲，有着一个可怕疤痕显得极为扭曲的脸上涌出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作为这次为轰炸机护航的三个战斗机中队战绩最好的上尉中队长，坂井三郎其实已经在竹山中佐玉碎之后就接过了整个机群编队的指挥权，他现在就是现在空中40架日机的最高指挥官。
　　对于前方这架机身上拥有的红星比自己还多，战机性能也极为优异的中国战机，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同样是王牌飞行员就和其玩什么单挑，他足够谨慎，不仅带着两架僚机共同追杀他，甚至还召唤了另一个战机中队的中队长带着两架战机总共两个小分队的战机一起追击。
　　其实，不是说坂井三郎胆子小，甚至，纵观整个第三舰队海航，这名日军上尉的坚韧无人出其左右。初到淞沪，在第五天的战斗中，已经击落对手四架战机的坂井三郎就负伤了，而且是面部中弹。是的，你没有听错，的确是脸上挨了一枪，可怕的机枪子弹从左腮穿入，击碎了大部分的牙床再从右腮穿出。
　　可以想象，不谈中弹所带来的剧痛，就足以要了一般飞行员的命，更何况坂井三郎还面对着空中还没停止的战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军这名王牌飞行员是死定了。可是，这位竟然不仅咬牙坚持到战斗结束，甚至还飞回了一百多公里外的航空母舰并顺利着陆。
　　这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出战，被长谷川清亲自授予勋章的他只会变得更加残忍坚韧，而不是变得懦弱。
　　之所以如此谨慎，那是他知道，光是单挑他干不过那架中国空军的王牌，但只有打掉中国空军的王牌，才能摧毁中国空军的作战意志。一个甘愿放弃己身荣誉而开始为整个机群编队作战的日军空中指挥官，其实要远比一个狂热的只想收获功勋的日军王牌飞行员来得更可怕。
　　就算强如周大鹏，一时间也无计可施，他已经被两个日机飞行小队追逐了长达五分钟之久而没办法寻觅更好的战机。
　　现在，周大鹏主动俯冲而下想利用他座下战机的速度摆脱6架96式战机的追杀在坂井三郎看来，就是最后的困兽犹斗。中国空军装备的那款新式战机他们可没少研究过，发动机马力十足，速度极快，装甲保护出色，但因为空重极大，在拉升和拐弯时不如空重仅1.2吨的96战斗机出色。
　　一架日机的7.7毫米机枪或许打不下他，但当6架飞机一起呢？坂井三郎不相信这次打不下这个难缠的对手，除非他一直在低空向远方逃窜而不拉升。
　　可他在这里，还有战友呢！坂井三郎相信，这个敌人绝对不会轻易离开战场。
　　……


第1476章 请向我开火，以战友的名义（下）
　　“坂井君，支那人蹿入低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无线通话器里传来另一名日机飞行员的询问。
　　那是另一名战斗机中队的中尉中队长太田俊的声音。整个机群编队，只有包括竹山大雄在内的六架战机拥有无线通话器。
　　“太田君，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都会被碾压成粉碎，你的，明白？”坂井三郎盯着前方已经高度越来越低的中国战机，眼神冷峻，回答冷静而自信。
　　是的，给这位日军王牌飞行员自信的，就是己方强大的实力。无论周大鹏有什么企图，但在6架战机的追击下，他都没有丝毫反败为胜的可能，唯一的生路就是加大马力向远方逃窜。他甚至已经打算好，无论对手向那里逃窜，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进行追击，直到油料足以返航的那一刻。
　　不管是被击落还是落荒而逃，这样的战况对于天空中疯了一样的中国空军都是巨大的打击，那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嗨意！我明白了，那就继续追击。”
　　随着两名日军指挥官意见达成一致，六架日机从1000米的高空同样决绝的俯冲而下，紧追在周大鹏的身后。
　　“刘大哥，命令弟兄们开火，我和日机在30秒后将会冲出你的地面火力范围。”周大鹏几乎是怒吼着，声音甚至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所有火力点，请将频段调至11086，你们将会和天空中的飞行员对话，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刘浪对着另一台无线通话器说道。
　　说完，就将无线通话器放在一边，仰头望天。
　　不远处，一架中国战机正由低空由远方向这边疾驰而来，他的后面不远处，跟着6架锲而不舍的日机。
　　“我是周大鹏，我请求你们，开火！”周大鹏的声音在所有重火力点的无线通话器中响起。
　　地面阵地上，一片沉寂。
　　他们都是从战火中走出的军人，他们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飞机一秒钟就能飞行超过150米，尤其是在这样的低空中，根本没人能保证弹道不击中他而击中他后方以及侧后方距离并不远的日机。
　　这就像……
　　就像曾经的长城之战中，敢死连发出电报：“向我开炮”一样。赵二狗的眼，红了。
　　对于一名炮兵指挥官来说，这，真的很残忍。曾经，他亲自下令，向自己战友的阵地上开炮，将日寇和自己的战友一起化为尘埃。
　　这一次，他竟然又要面临这个选择，哪怕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战友在空中亲自向他请求的。
　　他，是中国陆军，另一个他，是中国空军。
　　他向他请求，“向我开火！”
　　“战友们，请向我开火，为了胜利！如果我不死，我还要赶回首都参加另一场战斗，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是唯一机会。”周大鹏的声音继续传来。
　　“开火！”赵二狗痛苦的闭上眼，怒吼。
　　“开火！”
　　“开火！”
　　……
　　地面上，沉寂许久的火舌在各高射炮高射机枪火力点指挥官的怒吼声中，猛然喷发，覆盖了阵地上的天空。
　　肉眼可见的，周大鹏的机身上火花直冒。就像一只翱翔在枪林弹雨中的海燕，他依旧在拼命前飞。
　　虽然各火力点的射手们已经努力的避开他，而将枪口对准紧跟在后方的日机，但依旧有高射机枪的子弹落在周大鹏的战机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20毫米机炮炮弹命中，否则，他的魔改“雷电”机舱装甲再厚，也挡不住雪茄般粗细的20毫米炮弹。
　　周大鹏这个自己人的战机都差点儿被打成蜂窝，后面被瞄准的6架日机所遭遇的攻击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领头的坂井三郎眼角的余光里，下方500米100多道火舌突然的暴起差点儿没闪花他的眼。中国人地面上的机枪众多这是一开始他就知道的，但自从空战开始，中国人的地面火力就投鼠忌器没敢开火，这也是他敢悍然扑向低空追杀中国王牌飞行员的理由。除非是中国人疯狂到向自己人开枪，否则地面上的火力再凶猛，他们也只能干瞪眼看着。
　　他甚至已经做好飞过这片区域再打下中国人飞机的决定，否则他怕没了挡箭牌，中国人会开枪。
　　但现在，挡箭牌都还在，他们为什么开枪？这是日军机群第二任指挥官怎么想都没想通的道理。
　　他已经不用那么苦恼的去想中国人为何如此做了。拥有无比高速的机动和高度，飞机对于地面是占据了无比巨大的优势，可是，当数量大到一定程度，优势就已经不复存在。
　　超过80挺高射机枪和40挺高射炮一秒钟能将上千发子弹和炮弹送至空中，喷射出的钢铁洪流就像是未来的密集阵近防炮一样，而日机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这样可怕的枪林弹雨中向前疾奔，而没有人敢迅速拉升，拉升时降低的速度不会让他们躲过子弹，只能更快的去见天照大神。
　　更高的高空上的日机面对中国人突然爆发的火力只能迅速机动躲避，当然了，中国飞机也一样，先拉高远遁躲过这波火力再说，被自己人打下来才是最憋屈的事。
　　高空上的机群都还好说，那好歹足够高，除了有两架日机尾部冒烟被打伤，其他的都跑开了。但位于低空中的6架日机就倒了霉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脸上被打了两个大洞都还活着回去被颁发勋章的坂井三郎，十秒钟过后，他的飞机上最少挨了三十发高射机枪子弹和五发炮弹，炮弹将机身的尾部撕扯出一个个可怕的大洞，但那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一发高射机枪子弹由座舱底部穿入，因为翻滚的缘故奇迹般的没打中日机编队的第二任指挥官肥厚多肉的臀部，但却击中了他的下颌，俗称下巴颏。
　　这一下，可不是将他已经没多少牙齿的牙床再次打烂，而是将整张脸的脸皮给撕扯下来，甚至覆盖在他的防风镜上。坂井三郎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伸手从防风镜上拿下皮肉，因为尾翼失效整个失去控制的战机就猛然向下，犹如利箭一般冲向地面。
　　四秒钟过后，地面上就闪起一团火球。
　　日军机群第二任指挥官，丧生。
　　30秒钟的时间，在中国人不分敌我的火舌肆虐中，另外一名中队长太田俊拼着老命飞出中国地面火力笼罩范围，回首一看，不禁泪流满面。
　　不光是勇气的象征——坂井三郎殒命在这场中国人突如其来的疯狂中，刚才还牛逼哄哄的两个飞行小分队六架战机现在还能跟着他冲出来的，就剩下一架，而且屁股后面还冒着烟，其余没有出来的，是什么结果，用脚后跟猜都猜得到。就连他自己，仪表盘上也是各种指示灯狂闪提示着他也并不是完好无损，能不能飞回母舰都是或可未知的事。
　　虽然现在天空上还有超过30架战机，但太田俊的心里已经对这场空战不再抱有多少希望，如果中国空军依旧选择在这片空域作战，而地面上的中国人再突然发狂，那还不知道有多少帝国战机会战损在这种疯狂的战斗中。这样的战斗，没有丝毫意义。
　　“撤退！”已经接任指挥权的太田俊毫不犹豫的下达撤退指令，率先向远方遁去。
　　收到指令的各中队长摇摆着机身亦加速向远方离开。
　　亦已经精疲力竭的中国空军没有追击，由侥幸生还的周大鹏和摆脱日机从远方赶来的中国空军上尉一起在高空盘旋一圈整队。
　　这一次，他们没有跃下低空和共同作战的步兵们道别，而是径直向首都方向飞去。
　　日机退了，但他们的战斗任务还没结束，等着他们的还有更为艰苦的战斗。
　　刘浪的手悄然放松，摸着荷包里的烟努力保持镇定的给自己点了一根。
　　“狗日的，帮老子点个火，老子的火柴潮了。”赵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冲那边丢下机关炮冲出战位的少尉吼道。
　　不是他的火柴潮了，而是这位炮兵指挥官知道，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火柴都拿不稳了。那种对着自己战友下令开火的经历，他真的是不想再来了。还好，这一次，不像上一次，他亲眼目睹着古山一片硝烟，心彻底碎成一片。
　　那个疯狂的家伙虽然被打得火花直冒，但竟然奇迹般地冲出了枪林弹雨。他不活着，这一生，赵二狗恐怕都会活在自己的梦魇中。
　　现在，值得抽根烟庆祝一下，哪怕他心情复杂的都划不着火柴。
　　“中国空军，万岁！”地面上欢声雷动，无数士兵冲出隐蔽点，欢呼着挥舞手臂向远去的中国空军告别。
　　喊着喊着，不少人痛哭失声。
　　他们，欢呼的是胜利，虽然很惨烈，但这一次，他们依旧还是胜利了。
　　牺牲，他们不怕，怕的是，牺牲了，还看不到胜利。
　　他们，哭的是对战友的缅怀。
　　这一仗，虽然战果丰硕，至少有16架日机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天空下，但中国空军亦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同样有超过6架战机和他们勇敢无畏的驾驶者一起绚烂在这片祖国的蓝天下，还有数十名中国步兵用自己的生命阐释了什么叫做牺牲。
　　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冲着敌人扣动扳机，就死去了。
　　但，这片土地上欢呼胜利用眼泪缅怀战友的战士们并不知道，在遥远的100多公里之外，还有一场他们无法亲眼目睹的更加惨烈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第1477章 更残酷的战斗
　　在距离宜兴150公里外，天空中早就打成了一锅粥。
　　日寇来犯机群数量，不是情报中的超过50架，而是高达七个中队。第三舰队原本在淞沪开战前就在上海拥有12艘舰艇，到了8月16日，又有16艘开至上海，但最可怕并不是这些拥有坚甲利炮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而是“加贺”号、“龙骧”号和“凤翔”号三艘航母的抵达。
　　三艘航母的抵达，让日军舰载机的数量直接突破200，加上日军部署于湾岛等地的战机，直接可用于淞沪战场的战机超过500，而且，在淞沪和中国空军血战两月，日军的战机源源不断的抵达补充。一方是越打越多，一方是越打越少，中国空军自然只能居于劣势，最终不得不含泪退出淞沪战场。
　　这一次，日本海军大将长谷川清的手笔大的惊人，除了留下要拱卫舰队的战机，一举派出了自己麾下三艘航母近四分之三的力量，是打算毕攻于一役解决中国空军来的。
　　日军海军大将足够狠辣，他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一支庞大的机群吸引了中国空军最后主力的注意，另一支更加庞大的机群来一记右勾拳直达中国首都，不光可以摧毁中国首都最大最完善的机场，还可以对中国首都无差别轰炸打击全中国军民的士气。
　　是的，无差别攻击。曾经的时空中，这位日军海军大将就是如此对轰炸中国首都的机群下达命令，没有什么战略目标，就是对整个城市进行轰炸，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他们的目标。这个时空，他也从未放弃他的残忍。
　　对于侵略者来说，根本没有所谓的仁慈，为获得战术胜利，他们无所用而不及。
　　只是，日本海军大将算好了所有战略，却唯独算错了中国空军的坚韧。他们是很弱小，甚至弱小到只能退回数百里之外放弃了卫护数以十万的战友。
　　但，他们绝对不懦弱，他们退却只是为了保留能再度熊熊燃烧的火苗。当日寇这么倾尽全力来袭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吝啬牺牲。
　　首都防御圈内，所有能起飞的战机，全部起飞迎战。为了不让日寇的战机飞临城市的上空投下炸弹，不过22架战机毅然冲出首都防空高炮的防御圈，在数十万人仰首望天的注视下，在夕阳的余晖中，在距离城市十几公里的地方，冲着日军这支更庞大的机群冲锋。
　　空袭的警报早已拉响，但很多平民却没多少机会能走进防空洞，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空军，御敌以城市以外。
　　日军机群根本没料到中国空军会如此大胆，不过他们的四分之一数量，就敢主动出击。
　　这场空战，让活下来的首都市民到数十年后都记忆犹新。
　　那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但却是一场无比坚决的战斗。一架架中国战机向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日机编队中冲去。日机光是战斗机的数量，就是他们的两倍，但他们拼命阻挡着日军轰炸机的去路，冒着日军战斗机的机枪，向日军轰炸机编队冲杀。
　　连续几架中国战机被击落，但他们也干掉了几乎和他们相同数量的轰炸机。
　　那应该是他们上天之前就定好的策略，日军战斗机主要携带子弹，航空炸弹不会携带多少，但轰炸机却是带着能要人命的航弹。他们主要的攻击目标不是战斗机而是轰炸机，就算用交换的方式，也要干掉日军轰炸机。
　　这种战略无疑让日军空中指挥官很恼火，相对于更加灵活的战斗机，轰炸机本身体型要更大一些，而且因为最少都携带了超过800公斤炸弹，无论是速度还是机动性，都比中国战机差了不少。而且中国空军完全不惜命，哪怕他们后面追着一架甚至两架战斗机，他们也要冲入轰炸机编队对轰炸机扫射。
　　短短不过2分钟的空战，最少就有六架轰炸机这样被击落，虽然亦有差不多同等数量的中国战机不是被凌空打炸就是被击落。
　　几乎是一比一的战损比，对于绝大部分指挥官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但那，对拥有7个中队稳操胜券的日军机群来说，却无疑是种侮辱。
　　日军轰炸机编队有两个中队在其空中指挥官的命令下，顾不得再执行轰炸命令，直接将机腹下和翅膀上挂载的航空炸弹丢弃在城市边缘的水田里，减轻负载化身为战斗机和负责护航的战斗机编队一起对中国空军进行绞杀。
　　这样一来，本就数量少得多的中国空军战机自然是更加艰难陷入苦战。
　　终于有超过十架日军轰炸机突破城市高射炮的防御圈抵达首都上空，不过，或许是因为轰炸机数量减少的缘故，他们并没有执行对城市无差别的轰炸，而是直奔城市另一边的大校机场，对机场进行了轰炸。
　　那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战略目标，这帮日本海军航空兵秉持了他们的民族特点，绝不会把炸弹浪费在无用之处，也很坚决的执行军令。海军大将战前颁布的军令是先摧毁战略目标再对整座城市进行攻击，他们这样做，没毛病。
　　超过8吨的炸弹被日军轰炸机精准的投到这座中国东南最大最完善的机场跑道上，日军的战略目标完成了。
　　还好，大校机场早已做了所有准备，机场上所有的战机都起飞迎敌，所有的维修车间人员和物资都提前一小时撤退至临时简易机场。被损毁，也不过是机场跑道和建筑，跑道上摆放的飞机都是很早之前就用木头做好的飞机模型，半个月时间，这个机场就又可以投入使用。
　　而这十架轰炸完目标的日机可没落到好，他们正好被从宜兴方向以最高速返回的12架中国战机逮了个正着。别看96俯冲轰炸机丢光炸弹身子轻盈了可当战斗机用，但遇到魔改“雷电”，那他们可就渣渣了。尤其是在这个局部战场，他们是数量劣势的那一方。
　　那可能也是这片战场上，唯一让中国民众感到兴奋的空域，一架架四处逃窜日军轰炸机犹如被雄鹰盯上的麻雀，无论怎么逃，最终的结局都是被击落。
　　可是，这却不能给翘首以待的中国民众多少欢欣和喜悦，因为，在十几公里外，和日军战机正在厮杀的中国空军却处于绝对的劣势。
　　到12架追杀完日军轰炸机的中国战机连油都没加就毅然参战时，那片天空上，双翼霍克III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有了生力军的加入，但中国空军在数量上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日军战机彻底占了上风。又有十架日军轰炸机绕了个大弯，企图进入城市防御圈。中国空军却无力阻止，他们正在天空上和日机进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捉对厮杀，哪怕看到了，亦是无能为力。
　　有两架企图来阻止，却因为被随后而来的日机锁定射击，机体冒出浓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日机甚至看出了中国空军的顾忌，竟然用轰炸机编队做饵，引诱中国战机来攻，而在其周边的空域里却藏着超过几支小分队打埋伏。
　　一架悍不畏死闯入他们伏击圈的中国战机几乎还没有射出子弹，就被三架日机从高空呼啸而下而凌空打爆，其场景悲壮的让人不忍目睹。
　　那是天空中最后一架霍克III。或许，当看到自己的战友全部牺牲，他早已保定牺牲之念了吧！
　　“别去了，别去了！你们已经做得够好，小鬼子要来，就让他们来吧！”
　　地面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含着眼泪冲着天空呼喊。虽然，他们的脸上，早已是一片惨白。
　　不是谁都有资格躲进防空洞的，数量有限的防空洞里，也躲不下这么多的人，十架日军轰炸机，带来的只能是死亡，再无第二种可能。中国民众的心里，都很清楚。
　　可是，他们，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空军子弟兵，就这么徒劳的送死。他们的父母如果知道，一定会心如刀绞的吧！
　　随着日军轰炸机编队的逼近，搂着孩子的母亲将孩子搂得更紧，丈夫挡在妻子和孩子的前面，虽然知道这是徒劳，但这是正常人最正常的举动。
　　而后，绝望的人们看到了这一生中他们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架破旧不堪的战机，歪歪扭扭的冲上高空，向着十架日军轰炸机编队，毅然冲去。
　　他们并不知道，那不是战机，那是教练机，比霍克III差得多的已经被西方强国所淘汰的飞机。他们更不知道，那架飞机的储弹箱里，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装填满子弹，就迫不及待地飞上了天空。
　　因为，日机的轰炸机群距离城市的上空，已经只有不足十里了。
　　一架距离这架破旧却依旧勇敢无畏冲过来的中国飞机不过两千米的日军轰炸机里，一个没带任何战斗器具脸上反而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日本军人瞪大了眼睛。
　　这种完全作死的行为，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应该是不可置信的吧！
　　小柳次一是跟随着日军第三舰队行动的战地记者，因为这次轰炸关系重大，而且战机数量不少基本能保证记者的安全，长谷清川特命令这名现在正睁大着眼睛目瞪口呆看着破旧中国战机逼近的战地记者登上轰炸机，准备将这次轰炸写成新闻向日本本土的民众进行播报。
　　但小柳次一却绝没想过这一天他的记录本上满满记录的是一架属于中国战机的影子。
　　或许，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架战机。双翼的翅膀上满是斑驳锈迹。
　　但他，真的是在作战，拿着机腹下仅有的一挺机枪，向着10架轰炸机冲锋，并射击。


第1478章 现在该我去了
　　这名日军战地记者在他并没有公开发表的日记本中这样描写了让他呆若木鸡的一瞬间。
　　“虽然是第一次登上帝国的战机，但我一点儿也不惧怕，因为，从我登上战机，遥遥看着前所未有的庞大机群知道帝国海航的勇士一定会获得这次战斗的胜利。中国人的空军，已经失去了和帝国海航较量的力量。
　　和我预料的一样，数量已经不足二十架的中国战机在远方被帝国几十架战斗机和丢掉航弹的轰炸机给包围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由长谷清川海军大将阁下发起的东南战场上最大规模的空战，将会以帝国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中国弱小的空军最后力量将会被帝国海航一举荡空。我乘坐的轰炸机汇合着另外9架战机的机群甩开中国人战机的纠缠，即将抵达中国首都的上空，我看见前方的战机飞行员已经将手放在丢落炸弹的按钮上，只需要再过30秒，1000米的地面下将会变成一片火海。
　　在这样的打击下，中国人或许会死伤惨重，但为了帝国的圣战，这是他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如果他们选择投降，或许这些可怜的中国人就不用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了吧！我既兴奋又怀着一些怜悯看着数千米外被夕阳温暖覆盖的城市，下一刻，那些可怜的人们就该领受到和帝国做对的残酷了，我想他们，一定是在帝国战机怒吼着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在恐惧的瑟瑟发抖吧！
　　可是，一声突如其来的警报打断了我的遐想。我前方的飞行员的手离开了炸弹按钮，而是匆忙将手放在了机枪按钮上，他有些慌乱地四面张望。难道这里还有威胁的存在？转眼间，我看见了一架中国战斗机，他出现在帝国十架战机编队的斜上方。
　　是的，仅仅一架。孤零零的一架，但他竟然独自飞在庞大的帝国机群之上。
　　我不清楚他是从哪里来的，要么，他是从城市的另一个边缘起飞，然后拼命拉升，一直飞到拥有十架战机编队的斜上方。要么，他是天空中还在绝望抵抗的中国战机中的一架，但无论是怎么来的，想以1敌10吗？我在无比惊讶之余又有些想笑，这是何等的愚蠢啊！或许，他是和他的同僚们一样，企图来骚扰迟缓战机编队对城市的轰炸？除了这个理由，我实在是想不出这架战机是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先不提他的骚扰能不能成功，就说他那些自身难保的同伴，还有机会来到这里吗？
　　不过，出于对他勇气的尊重，我真想对着他大喊一声：‘别犯傻了，逃命去吧！这场战争，你们输定了。’
　　可是，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这场1对10的对决中，那架中国战斗机动作坚决果断，从高空似陨石一般凌空扑向已经严阵以待的帝国机群。
　　轰炸机群向四周散开，凡是能看得他的都在拼命朝它开火，但中国战斗机轻灵的动作让所有帝国战机都无法有效打中目标。真要命，我已经快被战机忽上忽下的战术机动快给弄吐了，天空仿佛都在旋转。
　　可我的目光却从未离开那架无比决绝的中国战机，不超过五秒钟的时间，他纵向击穿整个帝国战机编队。这还不算什么，当我看到那架中国战机在前方一个极为灵巧的转向，返过身来继续第二次冲锋的时候，我的头竟然一点儿都不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那架中国战机，竟然是直冲着我乘坐的这架飞机而来的，看来，是因为我需要看清整个轰炸机编队的轰炸效果，而让这架轰炸机孤独存在于编队之外，使中国飞行员误认为我们是指挥机，所以把我们当成了目标。
　　它从右侧突然杀来，冲得距离我乘坐的这架帝国战机如此之近，以至于其机翼下的中国空军机徽都清晰可辨。这架双翼战斗机射出的子弹犹如一条火链般的扫过来，如果不是我前方的少尉飞行员反应足够快，一个侧滚翻躲开了这次攻击，恐怕，就不是尾翼中弹十几颗那般简单了。事后当我记录整理这篇文字的时候，距离我座舱最近不过二十厘米的那颗子弹弹头正放在我的案头。
　　如果说中国战斗机刚才直冲帝国机群的时候，我还只是惊愕和好笑，但这样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却让我感到了无比恐惧，死亡，从来没有距离我如此之近。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而已。
　　就在我前方的少尉还在庆幸运气还好的时候，这架中国战斗机灵活地一转身，又从左侧转身扑了过来，目标依然是我们这架飞机。帝国已经散开的机群其余战机不是没有试图拦阻，但拦阻火力去根本拦不住这架艺高人胆大的中国战斗机，我的目光里，满是这架战斗机射出的曳光弹的轨迹。
　　我想，那一刻，我目光凝固的，一定是满满的恐惧。这一次的射击没有完全成功，但依旧击中了飞机，我亲眼看着火花在金属制的战机表面直蹿，发动机好像已经出了故障，我前方的少尉发出了怒吼，努力控制着飞机转向。
　　天呐！可那架中国战斗机似乎不甘心，竟然又笔直地撞了过来！少尉飞行员本能地向右转舵，避开撞击，两架飞机一时在空中出现了相对静止的状态，那架中国战斗机仿佛就悬停在我的面前达几秒之久。我甚至能看清楚那张带着几分轻蔑的脸。是的，他很轻蔑的看着我，然后两架飞机就此交错而过，距离，最多也就几米而已。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无法回忆起那一瞬间我想了什么，整个思维里，只剩下中国飞行员那张面带轻蔑的脸孔。请原谅我的懦弱，因为在我记录这篇文字的时候，想到那一刻，我的手依然在颤抖。
　　只差几米，我就将和帝国战机一起灰飞烟灭。天照大神保佑！
　　然而，那架冲撞没有得逞的中国战斗机还没有结束自己的战斗，它丢掉我们已经负伤的飞机，再次杀入帝国战机编队。战机在帝国战机机群的包围中左冲右突，直到，他的飞机也冒起了浓烟，但他却没有坠落，而是奇迹般地突围而走，在又一阵混战之后消失在蓝天之中。
　　那一刻，我很难用文字描述自己的心情，虽然他差一点儿就让我再也回不了本岛，虽然他是帝国的敌人，我希望他失败，但我，却竟然希望不要这样死去。或许，那是因为勇气的缘故吧！至少，在我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勇士。”
　　小柳次一的这篇文字一直被他精心保管着，从未见诸报端，直到他去世后才被整理他遗物的子孙翻出，那名不知名的飞行员才被世人所知。
　　不得不说，小柳记者的职业素质十分出色，否则不可能在机枪朝自己扫射的时刻依然能把现场记忆的如此清晰，他的记录也极为客观。小柳座下的那架轰炸机很幸运，逃过了中国战斗机的截击，也因为负伤而提前回返，最后得以安然返航。
　　当然了，这对于历史来说也应该算是件幸运的事情，否则，未来的国人们就无从知道自己的先辈曾经让残忍的敌人惊佩。
　　中国飞行员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的雄姿被永远地记录在日本记者的日记本里。同样，这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空战，在世界空战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这名中国飞行员单机在10架日军轰炸机机群里穿梭攻击，如入无人之境。尽管因为他的飞机只有机枪，薄弱的火力使它未能打下日寇哪怕一架轰炸机。
　　但这场1对10的战斗，无论什么时代，都会让人仅是观看日本记者的文字就无比惊心动魄，让人们遐想这位中国飞行员当时是怎样无畏地冲入日寇机群中英勇拼杀。
　　纵观此战，包括日本海军大将，在战后看到前线空战的报告后，都不得不掩卷长叹——中国空军在这一仗里，把英勇和智慧都发挥到了极致。
　　日军战地记者是不知道破旧的中国战机是从哪里来的，但中国民众知道，那是从城外起飞的，只是当时大校机场被轰炸的一片狼藉，所有能飞的战斗机全部起飞迎敌，留在机库里的几架教练机破旧不堪，没人注意，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也不可能有人去记录。
　　一直到许久以后，到共和国成立，这个在民众中流传了许久的故事才被官方重视。还是一本已经落满了尘土被归档的航空日记证明了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那一天，日记中并没有记录怎么升空和与日军纠缠格斗，只有一句话：“我的学生都战死了，现在该我这个老师上去了。”
　　那是一名航校的李姓教官，之所以飞机破旧，用的正是只能做简单飞行的教练机。他仰望着天空，看着自己的学生将碧血撒满长空后，毅然登上了自己的教学器具，他甚至连子弹都没时间装满，唯有临行前的日记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的学生都战死了，现在该我这个老师上去了。”
　　没人知道他当时的心情，但，值此国战之时，师生为国而战，死则死矣！


第1479章 决战长空（上）
　　一名教官，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学生一一战死长空，毅然做出自己的选择，他犹如空中赵子龙，虽然毫无建树，但他以一己之力拖延了日军轰炸机群，使航空炸弹在十分钟之后依旧没有落到他挚爱的土地上。
　　而那，只是这个时代勇敢而无畏中国空军的一个小小缩影。
　　碧空之上，残余的中国空军依旧还在和日寇的战机生死搏杀。
　　这一仗，或许就是中国空军的最后一仗。
　　霍克III没了，还有魔改“雷电”，中国空军没了，但还有中华之人，哪怕他们生在异国，但他们一样拥有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他们的口音里夹杂着些洋味儿却也带着更多的乡音。他们的父辈和祖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自从他们来到祖国，他们就是中国人。
　　血脉的传承，从不会因为出生地的改变而改变。
　　他们英勇无畏，他们气贯长空，魔改“雷电”战机速度奇快和无比坚固的特性被他们发挥到淋漓尽致，一旦拼起命来，就算是一个小分队三架日机也只得暂避其锋而不敢硬拼。被那帮疯子们豁出命来“咬”上一口，或许他不一定会死，但被他“咬”上的战机却一定会完蛋。这是两月前在淞沪会战的空战余生的老鸟们传授的经验。
　　日军海航的飞行员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他们也很聪明，利用96式战斗机拐弯机动性能优于魔改“雷电”的优势和中国战机缠斗而不死拼。两个月的空战，让他们知道了这批由海外进口的中国战机一个巨大的弱点。
　　由罗罗公司研制的魔改“雷电”1200匹马力的梅林发动机马力远超这个时代所有战机，因为这个巨大无匹的优势，战机可以肆无忌惮的加载装甲，整个飞行员座舱甚至都敢装上10毫米厚的钢板还装了一百多公斤重的无线电通话装置，整个战机的空重要比96式战斗机重多达600公斤依旧能保持高速。
　　可是，正因为如此，魔改“雷电”也要更耗燃油，哪怕是油箱已经比96式大了很多，但依旧只有600公里的极限作战半径，而且在极限作战半径的区域内空中战斗的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
　　这是这批性能优异中国战机的最大劣势，而且，日军海航飞行员很笃定这批数量已经不多的战机不会逃走，否则，当他们打开加力以最高速逃遁，96式战机400公里的最高时速恐怕只能跟在后面吃屁。以数量的优势和其缠斗，将其拖至油料告罄，是对付这批战机最好的战法。
　　日本人狡猾至极的战法很有效，超过40分钟的空战，魔改“雷电”战机费尽全力，也只打下了不超过六架日机，却被转弯变向更加灵活的日机死死拖住，导致日军轰炸机编队突破防御圈。
　　还好，他们有一名更不怕死的教官，以一己之力拖住了日军轰炸机群10分钟之久。
　　日军的轰炸机群最终没能进入城市上空，在那架破旧的教练机拖着浓烟消失在远方的那一刻，城市的另一边一群小黑点飞来。
　　城下捏着拳头满脸绝望已经准备等待死亡的中国民众欢声雷动。
　　那是涂着青天白日的中国战机编队。
　　周大鹏和乐以卿率领着中国战机的最后一批飞机编队在最关键的时候杀回来了。
　　150公里的距离，以这个时代螺旋桨飞机的正常的260公里时速的巡航速度，差不多得飞40多分钟，但疯狂打开加力的中国战机编队仅用了不足25分钟，平均时速达到了霍克III设计的最高时速360公里。
　　不要以为战机设计了最高时速就可以一直以最高时速飞行，那样不仅会大量的损耗燃油，而且会对发动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飞行员是绝不会用持续最高时速飞行的行为损坏自己的座机。这就像未来的家用汽车一样，上面标注的最高时速可达200公里，但很多人将汽车开报废也没开到过标注的最高时速的道理一样。
　　但乐以卿就这么做了，道理更简单，如果机场被轰炸，首都被轰炸，那还要战机做什么？还要中国空军做什么？就算是飞机会报废，那也要报废在战场上。
　　150公里的路途对步行的人来说很远，对飞机来说很近，但就是这150公里的距离，宜兴空战后仅剩的4架霍克III却只有三架能飞抵首都上空的战场边缘。
　　有一架在以全速飞行20分钟后发动机再也无法维持这样的极限速度，发动机爆缸，骤然的失速导致机体直接在空中解体。就在“江南大地之钢盔”数百米外的前方，肉眼可见的，自己的战友犹如一颗流星砸向地面。
　　年轻的中国空军中尉瞬间泪流满面。他如何能不伤心？编号187的战机驾驶员，是他在中央航校的同乡兼学长，在他这个青葱新嫩进入航校后给了兄长一般的关怀和帮助。战死是每一名中国空军在这片蓝天的归宿，求仁得仁而已。可是，他的学长并不是战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下令全速飞行的军令里，如果，他下令以340公里时速飞行，或许他这位学长的战机发动机就还能坚持，或许，他还能有机会迎接属于他的光荣。
　　但现在，他只能默默的死在赶赴战场的路途中，连光荣也得不到。
　　可是，在伴飞一旁的周大鹏发来减缓速度的手势询问时，年轻的空军中尉流着泪摇头拒绝。如果失去了时间，他就算是赶到战场，他又怎么面对着废墟下的万千同胞呢？用仰天长啸的愤怒吗？与其如此，他宁愿和民众一起赴死，哪怕是死在赶赴战场的路上。
　　幸好，他们及时赶到了。
　　他们，看到了对面十公里外日军轰炸机群的影子。
　　刚刚赶走一架不怕死的中国战机重整旗鼓准备重新编队的日军轰炸机群也看到了风驰电掣从城市的另一端狂飙过来的中国机群，亡魂大冒。
　　前一轮轰炸机群的悲催他们可不想再领略，哪怕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中国战机抵达的时候将地面下的城市化成一片瓦砾，但他们胆怯了。
　　纷纷摇晃着翅膀在城市的边缘丢下炸弹，将水田炸得一片狼藉，然后迅速拐弯向后逃窜，在十公里外还有数十架战斗机群，那能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全。
　　小柳次一自然没能看到这一幕，他座下的轰炸机已经被那架中国战机击中，早已提前转向从战场的边缘遁走向着太湖方向疾驰。
　　否则，他或许能在他的私密日记本里记下更多的壮烈。当然了，如果他还在，很有可能和他座下的96俯冲轰炸机一起变成废墟中的一员。
　　收到中国战机编队来袭的消息，天空中的日军战机纷纷脱离战团，重新编队在空中盘旋。已经精疲力竭的中方战机也得以喘息，重新集结于靠近城市方向的天空上。
　　在空中，没有掩体，除了战斗就只能战斗，如果没有后续这批中国战机的赶来，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就和日军战机执行的战术一样，他们会被缠斗致油料告罄，最终不得不失败。
　　再如何无畏，也代替不了油料，没人能开着一架失去所有动力的战机战斗，哪怕是他想撞上去。
　　超过40分钟的空中俯冲拉升极限转向已经让许多中国战机的油表指示灯位于一个危险的位置，只需要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不得不选择返回机场加油了。而日军机群别看都是从300公里外赶过来，但他们飞抵这片空域之前都挂着副油箱，本身负载又小得多，他们足以在这片空中比中方战机多出10分钟的战斗时间再返回。
　　可是，没人知道，来援的这十余架中国战机其实已经是强弩以末。霍克III以限定的最高时速长时间飞行，早已让发动机不堪重荷，别说再进行十分钟以上的激烈战斗，恐怕再做几个极限空中战术动作，发动机就得爆缸。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以魔改“雷电”战机作为主力机型的周大鹏等人，他们座下战机的梅林发动机才是到了更为危险的边缘。
　　别说日本人没法知道梅林发动机最大的缺陷，就是罗罗公司也不知道这款他们研制出来的最先进发动机的问题，在曾经的时空中，日不落帝国装备的喷火战斗机打的第三帝国最优秀的战斗机BF109没有还手之力，可在许多次激烈空战结束后，性能优异的喷火战斗机在返航的过程中突然坠机。
　　那是因为，这款紧急上马研制的超大马力发动机内部的二级增压器钢材强度不够，在高速恶劣的工况环境下会突然断裂导致发动机突然停机。没人会知道，装备着梅林发动机的高速战斗机会在第几次喷水俯冲后发动机会爆缸。
　　包括这帮来华的飞行员们，他们也是在战争的后期才发现这个缺陷存在的，只是，他们已经没办法再获得新的发动机了。所以，他们只能提着脑袋踩着钢丝战斗，每一次机动剧烈的俯冲，都有可能是战机最后的芳华。如果情非得已，没人愿意以超过450公里的时速进行机动，那也是日军96战机能损失不大缠斗到现在的主要原因，否则，他们的损失将会比现在大的多。
　　倒不是说这批飞行员们胆小不敢牺牲，而是，他们必须得活着，否则，这片蓝天就不属于中国的了。
　　有些时候，选择活着，比选择死去更艰难。
　　抵达战场的周大鹏要面临这个艰难的选择，近30架战机在首都的天空中盘旋，油料已经不足，更重要的是，经过一场剧烈的空战和长途高速飞行之后，所有战机发动机隐患越来越大。
　　如果再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战。
　　可是，日机机群依旧不退。


第1480章 决战长空（下）
　　“大鹏，请你告诉我，在先前宜兴战场上，你做过多少次极限俯冲和拉升战术动作。”地面上躲在简易机场防空洞中的机械师恒宇焦急的在无线通话器中和已经抵达首都上空的周大鹏通话。
　　“这个，没办法统计。”周大鹏轻轻摇头，目光冷冷的看着前方十公里处盘旋整队的日军机群。
　　“梅林发动机的缺陷你也知道，恐怕二级增压器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我建议我方机群配合地面防空火力对日寇机群防御，而不要与其空战，我怕……”机械师恒宇仰望着天空，一脸焦急的建议道。
　　“那不可能，日军仍然有轰炸机挂着航空炸弹，将他们放至城市防御圈，那就意味着城市会被轰炸。”周大鹏断然摇头拒绝。
　　“再继续空战，发动机会爆缸的，你会害死你自己和所有战友，你不能这么做。”恒宇忍不住在地面上对着通话器怒吼。
　　久久，周大鹏没有说话。
　　“你个混蛋，你说话啊！我是地面机师总指挥，为战机安全，我命令你，不得再进行空战。”恒宇的怒吼声在通话器中持续响起。
　　沉默着的周大鹏轻轻拨动飞机上的通话按钮，将恒宇的通话频道调成和所有配备有无线通话器的战机相同，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弟兄们，你们听到了恒宇机师的建议了，我们的飞机发动机很牛，但缺陷也很致命，如果再做剧烈的战术动作，或许发动机就会空中停车，我们也许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我给大家自己选择的机会，一：留在这里，配合着地面防空高炮和日机作战，他们不敢落入低空，耗尽他们的燃油，他们就会离开，战机和人都有最大的机会保存，但那样，地面上我们的族人或许有很多会丧生于日机的轰炸，孩子可能失去父亲，丈夫可能失去妻子；二：跟着我，利用我军战机远超他们的高速，在远离我城市的战场，和他们决战，直至我最后一机，最后一人；请注意，无论你们做出那种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们，活着或许比死去更艰难，此战后能活着的弟兄们，祖国的蓝天还需要你们。”
　　“对不起，恒宇，请向地面上负责后勤和机械维护的弟兄们致谢，谢谢他们这么长久的帮助，请你和他们原谅我的任性，或许这一战就要让他们失业了。战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带着牺牲的弟兄们回家吧！但请把我葬在这片土地上，我要在这里倾听祖国最后胜利的消息。记得对我父母和爷爷奶奶说，他们的儿子孙子是好样的。还有，帮我带句话给刘大哥，谢谢他能带我来这里，我从未想过，我平凡的生命会如此绚烂。”周大鹏平静的对着通话器说完，就毅然的挂断。
　　他的座机猛然打开加力，发动机发出嘶吼，单机冲出编队，向着日机编队的方向疾驰。
　　就像，古代骑兵对决冲锋在最前方的勇士。飞机的速度，由260公里的时速，逐步增加到300……350……400……450……还在加速，犹如一颗流星，向着日机庞大的编队，疾冲。
　　没有冲锋的号角，也没有悲壮的呐喊，那架中国战机就是用自己不断提高的速度告诉所有战友，跟我冲。
　　他的身后，是所有的中国战机，无论是魔改“雷电”还是霍克III。
　　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或者说，弱小的中国空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作为中华同胞天空中最后一道屏障，如果为了自己能活，却要眼睁睁看着同胞在战火中失去亲人，那是每一个战士都无法忍受的。既然如此，那还保存什么力量，那还需要什么火苗，这就是决战，最后的决战。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近三十架中国战机箭一般地向前，再向前。
　　“混蛋，你混蛋，有话你自己去说，老子不会转述，永远，你个混蛋啊！”恒宇狠狠丢下手中的通话器，痛骂着。
　　他不想哭，不想为这些如此轻贱自己生命的混蛋们哭，可是，泪水却早已在脸上肆意流淌。
　　最为激烈的空战，再度轰然爆发。
　　这一次，双方都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中国战机不光是油料有限，发动机更是在长久的剧烈机动后变得脆弱不堪，每一次机动，都有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战术动作。而日军战机也明白，如果不决死一战，他们同样剩余不多的油料也许不足以让他们返回300公里外的母舰，落在这片战场上估计也没什么活路。
　　而且，在如此决绝的中国空军面前，日机编队指挥官更清楚，此时万万不能撤退。空中不像地面，可以凭借掩体迟缓对方的进攻，率先撤退的一方只会留下脆弱的尾部被对方追杀，在这种高速战斗机面前，不会有什么侥幸。再说了，虽然中国人又有新的战机来援，但总体不超过30架，整体数量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如，他们如何能退？
　　都存了拼命之心的双方甫一接触，就是两败俱伤。犹如两列骑兵互相持着长枪对冲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是人仰马翻，双方面对面冲锋的机群从1000米外就开始射击，一直到双方战机高速交错而过，双方飞行员手握着的机枪扳机手柄就没松下过。
　　可怕的弹雨是无情的，不管是谁，被击中后的后果都是一样的。
　　中国机群中最少有五架冒着浓烟栽向地面，魔改“雷电”再厚实的装甲，也无法阻挡发动机被击中导致飞机失控。相对来说，因为速度相对慢一些的缘故，跟在阵列最后的三架霍克III反而情况要好的多，他们不仅没事，反而还趁乱打下一架日机。
　　但日机损失更为惨重，96战机的优势可不在这种对冲中，对于飞行员的防护力更是弱到爆。栽落地面的十架飞机中，倒是有超过7架飞机是因为飞行员被子弹击中而失去对飞机的控制。
　　对冲之后，便是两机编队的各自为战。方圆数十里的天空中到处是战机发动机的轰鸣，从高空2000米到低空500，战机呼啸掠过的身影随处可见。
　　不时的有被击中飞机起火的飞行员跳伞，但鲜少有中方的。被击中的战机几乎没有退出战场的，他们要么继续战斗直到飞机彻底失去控制栽向地面炸成一团火球，要么干脆不再顾惜发动机，将加力开至最大直接和他们距离最近的日机来一次最后的亲密接触。
　　当时速高达600公里的魔改“雷电”决意来一场头对头的“顶牛”时，几乎没有日机能够避得开，往往会被撞成粉身碎骨。
　　短短的五分钟，双方的伤亡就惨重的让双方各自的空中指挥官痛彻心扉。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几乎每个在一轮战斗后侥幸存活的飞行员都通红着双眼，喷着粗气寻找着另一个对手，然后，再继续投入下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斗。
　　“江南大地之钢盔”的霍克III此时已经伤痕累累，战机尾部也在冒烟，那不是被击中的，而是飞机发动机已经在连续数次极限动作的战术后到达极限，下一刻就有可能彻底爆缸。但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整个中国第一个突破10颗红星的王牌飞行员，他在五分钟内，又连续击落两架日机。
　　两架日机盯上了他。不光是中国有王牌飞行员，日本海航中也有，耀眼的五颗金星提醒着所有人，那同样是名空战老鸟，而且极为可怕。
　　追逐着“江南大地之钢盔”已经只能爆发出300公里时速的霍克III，从1500米到距离地面仅400米的超低空，两架日机寸步不离。
　　地面上的人们眼睁睁的看着令他们无比心碎的一幕，那架勇敢的战机可能迫于无奈，在低空中来了一个拐弯半径极小的转弯。中国民众或许并不知道什么叫极限转弯半径，也并不知道霍克III战机在极限转弯时如果转弯半径过小会翼尖失速陷入可怕的尾旋，但他们却知道，自己的飞机已经彻底失控在空中剧烈摇摆，坠毁仿佛就是下一秒的事。
　　中国空军有“四大金刚”，日军海航同样有“四大天王”，山下七郎就是其中之一。也就是机身上涂着五颗金星的这一位。
　　当看到自己一直穷追不舍的中国战机在被迫急拐弯脱离时陷入可怕的尾旋马上就要坠落，山下七郎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不发一弹就能搞定这架中国战机中的王牌，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此战过后，他的机身上的金星将会高达七颗了。
　　可惜，这位此战后因为战机被击中被迫降落中国首都郊外被生俘的日军王牌飞行员在掠过中国战机后并没有回头望，否则，他会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已经陷入尾旋的霍克III在跌落200米后竟然奇迹般地从尾旋状态下恢复并重新昂首拉升，并冲着他扫出一梭子子弹。
　　然后，他的飞机就中弹了，在狂奔了2000米后只能被迫在水田中迫降。
　　那不是“江南大地之钢盔”的操作失误，而是他训练已久的战术，用翼尖失速陷入尾旋让敌人误以为飞机即将坠落，然后再凭借超人一等的技术从尾旋中改出对敌机进行攻击。
　　只是，那已经是“江南大地之钢盔”最后的绝唱，至此，霍克III的发动机已经彻底报废，昂首向天疾奔的霍克III发出一声哀鸣，那是发动机彻底爆缸的声音。犹如向高空直射而力竭的利箭，战机转头向下，冒着滚滚浓烟向下。
　　“跳伞啊！”万人翘首以盼中，在不足100米的高空中，一朵伞花骤然绽放。无数个中国民众向伞花绽放的方向猛冲，他们要迎接回归的中国空军子弟。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降落伞打开的高度，太低了，真的太低了，就算是在未来，有零高度弹射座椅的辅助，其阵亡率也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
　　……


第1481章 皆伤
　　年轻的中国空军上尉，和他的204号战机一起，将自己的名字璀璨于中华历史的天空。
　　此战过后，悲痛的人们将这位出生于川省雅安芦山的空军英雄和他此战牺牲的战友们一起安葬在他体能训练时最常登高望远的栖霞山顶上。
　　他们在那里，可以最接近他们曾经嗷啸的蓝天；他们在那里，可以远眺他们用生命保卫过的城市和同胞；他们在那里，可以第一个听到关于胜利的消息。
　　伟大的中国空军英雄，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永垂不朽！
　　他们的名字，永远璀璨于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
　　这场空战，虽然无比惨烈，但并不长，短短的十分钟，就结束了。
　　中国空军以无与伦比的决心和牺牲精神，在乐以琴击落日机王牌之后，彻底摧毁了日本海航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随着日机一架接一架的退出战场，整个日机编队彻底退却了。残存的日机在夕阳的余晖中，狼狈而逃，甚至没有再编队一起的航向。
　　他们就像遭遇了雄鹰的麻雀，向着四面八方遁逃。
　　要知道，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最少也还有超过3个半中队的战机，相对于天空中已经冒起浓烟还在空中坚强盘旋着数量并不算多的中方战机还牢牢占据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一直到看不到日机的影子，周大鹏才率领着天空中最后的二十架中方战机向邻近的两个简易机场飞去。可就这平时看来不过几分钟就可以抵达的区区不到20公里的航程，竟然差点儿成为覆灭中国空军最后力量的死亡之路。
　　不是因为有敌人，而是，很多战机的发动机在拼死一击之后出现故障，超过4架魔改“雷电”的发动机爆缸在空中停车，飞行员在努力迫降无果之后最终只能被迫于800米的高空中跳伞，4架战机飞速撞向地面炸起4团可怕的火球；还有3架发动机冒起了浓烟但尚有动力，最终在南京郊外被地面上的民众齐心协力最短时间内清扫一空的公路上迫降成功。
　　唯一幸运的是，最后回归的路上，虽然有飞机损失，但四名跳伞的飞行员和迫降成功的3名飞行员都成功的活了下来。此战中为数不多被迫跳伞的飞行员也有4人成功归队。
　　如果日军知道，他们假如再坚持两分钟，甚至是一分钟，那些和他们完全呈现拼命态势的中国战机自己都会因为机体故障而崩溃，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率先退出战场。或许，他们依旧会选择离开。
　　因为，每一架中国战机，在那一刻就像是暴怒的公牛，根本不管不顾自己会不会中弹，他们毫无顾惜的摧残着自己心爱座机的发动机，怒吼着爆发出最大力量，向着对手冲锋射击。恐怕在他们自己解体之前，会拉上更多的敌人一起坠落长空。
　　日本海航不是没有战斗的决心，但却没有他们决死的勇气，所以，唯有退却。
　　而最终能跟随周大鹏返回机场的，竟然只有10架魔改“雷电”和2架霍克III，加上先前宜兴之战因为飞机受损提前返回的5架战机，还有迫降宜兴战场的1架，迫降南京郊外的2架，最后再算上成功拖住10架日军轰炸机而负伤并成功离开的那架教练机，中国空军一战之后，仅存22架。
　　可他们的战绩，无比辉煌，他们以不超过55架的战机，抵挡住了超过12个日军飞行中队庞大无匹的两个机群，并击伤击落超过来袭数量一半的日寇战机，俘虏超过16名日军飞行员，包括不可一世的拥有五颗金星的王牌飞行员一人。
　　跳伞的日军飞行员数量其实远超过16人，只不过他们有的比较倒霉，有掉到池塘河流中活活淹死的，那基本上还算运气好，除了多喝点儿水没别的。最倒霉的是有正好落入仰首望天看完整个空战被中国空军壮烈感动的中国村庄附近的。在被己方空军英雄激发出对侵略者浓浓恨意的中国民众高举的棒子面前，日军飞行员佩戴的那柄南部十四小手枪显得实在太过娇小了些。
　　至少有10人，是被民众用柴火棒子给生生乱棍打死，而且没有抬着尸体去领赏，而是丢弃在乱坟岗，哪里是乌鸦和野狗经常光顾的地方。
　　日本海军大将长谷川清毕攻于一役的计划不能说彻底破产，毕竟他这个恶毒的作战计划也的确给了中国空军前所未有的重创，但收到最后战况的日本海军大将却是亲手将自己心爱的茶具砸了个精光，甚至连舔着脸大拍其马屁的舰队参谋长的脑袋都被他用茶盅砸了老大个包。
　　耗尽所有战斗力的中国空军连最后的20公里返航之路都差点儿成了死亡之路，尚有300公里返航的日军机群又哪里会轻松？已经扑面而来的夜色对于他们同样是巨大的考验。除了在宜兴之战提前返航的机群能在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之前抵达母舰并顺利降落，后面返回的3个半中队根本没撑到那个时候就不得不选择夜航。
　　如果不是他们瞧不起的“土鳖”陆军已经占领了足够多的陆地甚至还在淞沪前沿拥有了两个简易机场，这批返航的日机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坠入大海，他们剩余的油料可不足以让他们抵达日本海军位于大海上的岛屿基地。
　　饶是日本海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饶是暴怒中的海军大将拉下面子苦求陆军大将松井石根给予帮助，不仅地面上给予无线电台导航，机场也不顾暴露的危险点亮了所有的灯光，但夜航经验不足的日本海航机群依旧有超过六架坠毁于机场上空或者在自己的跑道上撞了个稀巴烂。
　　战略上，除了成功轰炸大校机场以外，没有尽灭中国空军亦没有成功轰炸中国首都，基本上算是没有达成目标；战术上，不用说没有成功轰炸陆军马鹿们需要的独立团，光是从双方的战损比来看，日本海军大将的作战计划就已经彻底的失败。
　　这次战术失败的后果甚至导致日军第三舰队海军航空兵在近一周的时间里都没有出动超过一个中队以上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对淞沪前线的日本陆军进行支援。
　　中日双方的报纸出乎意料的对如此大规模的一战没有倾力报道，实在是这一战，不光是让中国军民无比心痛，日本海军上上下下也无不心头滴血。
　　三艘威风凛凛貌似无敌在杭州湾驻留的日军航母熙熙攘攘的甲板上头一次显得那么空荡，这一战，整个第三舰队损失了足足一半的舰载机。日本第三舰队的司令官长谷川清差点儿没被本土海军大本营长官们给骂死。
　　日本人，选择默默吞下苦果，仿佛这一战都发生过。
　　中方则是损失了最大的机场，两个本是作为应急的临时机场却也显得空空荡荡。
　　位于周口，率领着中国另一批最优秀飞行员等待接受新式战机的中国空军“四大金刚”之首的第四航空大队大队长收到战报，没有眼泪没有言语。但据幸存至战后的空军飞行员回忆，那一夜，空旷的田野中，满是那位中国最为盛名的王牌飞行员对空嘶吼，犹如狼嚎！
　　很有可能，在听闻自己麾下精英在此一战尽墨之后，这位中国空军的标志性人物就此萌生死志，也才有了日后当被叛徒出卖日军轰炸机群来临之时，他没有暂避其锋，而是选择登上战机准备死战而壮志未酬战死在尚未能完全起飞的跑道上。
　　中国统帅部最高领袖听到整个空战结果后，一个人默然看着窗外良久没有说话。直至过了晚饭点许久他的夫人亲自来劝其用餐，才在空军司令部发来的要件上批示：“暂缓宣传，重加抚恤！空军无上光荣！”
　　所有战死的中国空军英烈，军衔皆晋升一级，其中像“江南大地之钢盔”这样特别出众的战斗英雄，则官升两级，抚恤从重发放。很多飞行员的家乡无比遥远，甚至有些家人都联系不上，上千大洋的抚恤都发放不出去，但这一次却罕见的没有什么贪墨。
　　负责发放抚恤的部门竟然一直寻找，哪怕因为战争他们一再迁徙，一直到战后，最后一名飞行员的直系家属被找到，所有抚恤被成功发放，他们的工作才算是彻底结束。
　　在中国空军的英勇面前，属于人性最难控制的贪婪竟然也要让步。
　　宣传，本是这个时期的政府鼓舞士气的重要手段，无论是胜利还是牺牲，此时战况不利的中国需要以此来鼓舞全国军民倾力同日寇一战。但这一次，中国却选择了隐忍，因为，弱小的中国空军受的伤太重了，重的每一次提及都像是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一下把盐，让中国统帅部的将军们早已坚韧不拔的心都忍不住抽搐。
　　双方就像是决斗受伤后的两头猛兽，都默默的在角落里舔舐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等待下次决战的来临。


第1482章 恶战，即将来临
　　周大鹏将飞机停稳的那一瞬间就瘫软在飞机座椅上，他是被人抬出飞机的。
　　一颗子弹击穿座舱击中他的大腿，超过2000CC的失血让整个飞机座舱都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儿，差一点儿就要了他的小命。唯一幸运的是，子弹虽然打穿大腿的肌肉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洞却神奇的避开了股动脉，没有让这位在空中就因为巨量失血昏厥阵亡。
　　人差一点儿就完蛋，飞机则更惨。
　　事后经过检查，他的飞机中弹超过150发，有属于日军7.7毫米机枪子弹的，有属于6.5机枪子弹的还有20毫米机关炮留下的弹痕。甚至包括他座机的发动机，在恒宇开机检测时，加力都没开，就彻底爆缸。
　　用恒宇的话说，这样的飞机还能飞回地面，那就是一个奇迹。
　　战争，就是一个诞生忧伤和奇迹的地方。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民众可以欢呼胜利，但军人，只能默默收起眼中的泪，沿着战友曾经走过的路继续走下去。因为，侵略者还在，他们还需要继续战斗，直到自己也和战友一样，死去，或者，最后的胜利。
　　这是军人的宿命。
　　浓浓的夜色中，独立团和警卫团数千官兵们，在刘浪和唐永明等人的带领下，向躺在浓浓烈焰中已经牺牲的战友们脱帽行军礼。
　　这是来自战友的致敬，亦是战友的告别。
　　牺牲的官兵们，军令已经完成，他们可以回归位于广元的烈士陵园等待着战友胜利的消息，但活着的人们，必须得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往残酷的战场。那里，还有一帮危在旦夕的战友在等待他们，哪怕他们素未谋面。
　　军人们列着队，最后望了一眼尚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毅然离开。战友的尸骨自然会有两团后勤部门的人负责，这个无需他们操心。
　　强三娃这次没有哭，紧跟在由排副刚刚晋升的排长身后离开。新排长也是强三娃的老班长，是个三十左右当兵超过六七年的老兵，有些怜惜的拍拍手下这个年龄最小的兵的肩膀：“我刚才问过营长了，你可以留下和辎重连一起，收好排长的骨灰，你再跟着他们一起赶过来。”
　　“不！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杀一个鬼子给我哥我爹娘报仇。”自上车后就将头埋在自己臂弯中的新兵瓮声瓮气的回答。
　　“那好，有这骨气就成。”新任少尉微叹了口气，便坐下不再说话。
　　那张藏起来满是泪水的年轻脸庞上，悄然浮起一丝坚强。当失去亲人的泪水，不让别人看见的时候，曾经孱弱的心就已经开始坚强了。
　　死亡，只会摧毁懦弱者的斗志，但对于有一种人，却会种下坚强的种子。
　　车队，在告别牺牲之后，重新上路。
　　金山卫，依旧在血战，松江，全体军民亦在挑灯劳作，彻夜不休。
　　从43军的中将军长到军衔最低的二等兵，全部投入到各类工事的挖掘和堆砌中。
　　整个环绕松江城十几里的城墙，每隔100米，就会有一处被掏空作为机枪火力点工事，同时，还有一条长长的战壕从工事里延伸出来一直到巷子里，那是在城破时他们可以撤退并继续阻击日军所用的工事。而整个城市里，所有有价值的楼房窗口和楼道里都被装满了泥土的沙包工事给堆上，反而是宽敞的街道没有被野战工事给封锁，中将军长并没有打算在城里和日寇搞什么攻略土地的决战，而是准备将每一栋房屋都作为阵地，甚至每一间民居的客厅、卧室，都是阵地。
　　整个城市，都是一座巨大的阵地，除非是日军有能力将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又或者将躲藏在这座城市数不清阵地上的中国军人全部干掉，否则，战斗就不会停止。
　　甚至，为防止军部所在的大楼被日军炮火摧毁而导致指挥失灵，陆军中将将大部分指挥权下放到四个步兵团，每个上校团长都有临阵枪决敢临阵脱逃校官的权利，唯有撤退军令没有给予四个步兵团。换句话说，除了他亲自下令撤退，全军任何人言退者，都是违抗军令，都是必死之罪。
　　因为，自从抵达这里听闻日军有超过三个师团登陆金山卫，这位陆军中将就再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很清楚，没有决死一战的勇气，就他手里这区区不过万人的兵力，别说抵挡三天等来援军，恐怕抵挡一天都够呛。与其被日寇打得落荒而逃他会被统帅部枪决留下万载的臭名，那还不如在此和日寇决死一战，说不定能撑过三天，就算没有抵挡三天，但全体战死，也能留下美名让家中亲族不用受人唾骂。
　　城外，一条从仓城延伸至黄浦江边长度超过十几公里弯弯曲曲的战壕已经形成，超过五千人还在沿途完善各种防炮洞，那是为防止日机机枪扫射和日军各种炮火所用。大量的步兵雷被工兵们埋在旷野里，很多甚至就是挖掘了几锹就简陋的埋下，金属弹体都清晰可见。
　　当然了，就算是能看见，也没人能掉以轻心，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呢？除非日军工兵有足够耐心拿着探雷针一个个排掉，否则，没人敢从这片旷野里大踏步的向前，杂乱无章的步兵雷就算是这帮工兵自己都不知道那片区域是安全的。
　　为了让自己人不至于跑进雷场，每个雷场都被插上红旗予以警示，只是，在没有战火的时候，参与工事挖掘的中国人知道哪儿有自然是避开的远远的，可当一天后炮火在这片大地上炸响的时候，不少没有来得及拔掉的红旗被气浪早就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
　　导致的结果是，有红旗的地方有地雷，没有红旗的地方也有地雷，日军除了敢跟着自己的坦克碾压过的路走以外，其余任何道路都感觉是危险的，这是在他们付出了最少几十名士兵的残疾后总结出来的一个道理。中国人已经将这一带都变成了一个超级大雷场。
　　当然了，虽然那栋大楼里的步兵雷不少，但除了这里需要，城市里的各防御阵地更需要，陆军中将可没有将方圆数公里的旷野布满地雷的实力。只不过，当日军用数十条大腿被炸飞实践后，只能咬着牙将这里当成个超级大雷场，就算是谷寿夫这样的狠人，也不敢对自己的属下说：中国人绝对没有这么多地雷，你们别怕，大步走过去就成，炸死了只能算是倒霉。
　　那样的话，他这个师团长的位子估计都坐不稳了。那些普通的日军官兵可以在战斗中为什么天皇陛下效忠，但用人肉趟地雷这种眼睁睁去作死这事儿，他们可是不会干的。
　　粗粗埋放在旷野中不过上千颗地雷，却起了意想不到的大作用，将日军大部队滞后了近四个小时，竟然还超过了解固基团在江边阻击日军的时间。这是连陆军中将都没预想到的。
　　与此同时，江边还有近四千人简单的用过每人两个大馒头一碗热汤的晚饭后继续沿着江边挖掘战壕，那是解固基团要在这里阻击渡江而来的日军的阵地。
　　江南是水乡，战壕挖深超过1.8米就会沁出水，可就算是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军民们也得拼命向下挖掘，不挖深，在战壕里的士兵就无法躲过日寇的巨炮轰击。黄浦江虽然水浅，日军的巡洋舰不能过来，但驱逐舰和炮艇却是畅通无阻。
　　驱逐舰127毫米和140毫米舰炮亦是可怕至极的火器，那将是对152团近2000人最可怕的考验。
　　人的潜力真是巨大的，在生命的威胁面前，向来有些懒散的川军一改平时的懒洋洋，就这一夜时间，生生的在距离岸边250米的旷野中，挖掘了近2公里长的两条野战战壕。每条战壕深都达到2米宽1.5米，而且还有不少防炮洞，不说能防100毫米以上的重炮的话，防75毫米山炮还是可以的。
　　至于说若是被100毫米以上重炮轰中，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因为，连位于二线战壕里的团指挥部都没有那个防御力，若是被100毫米重炮正面轰中，团长也照样完蛋。
　　当第一缕朝阳的霞光照耀在这片大地上的时候，无数的军民就在湿冷的战壕里和衣而眠，连续劳作了超过20小时，再坚强的铁人也得休憩一下了。
　　战壕里的积水被智慧的川军用引流的方法给引入宽阔的旷野里，好歹，大家伙儿不用睡在泥浆子里。
　　有些浑浊的黄浦江上，泛起波光粼粼的霞光。
　　很疲倦却丝毫没有睡意的解固基站在战壕里，看着安静流淌着泛着美丽霞光的黄浦江，默默的抽着烟。
　　因为他知道，黄浦江的安宁，即将被打破。
　　军部已经传来消息，凌晨五时，已经坚守阵地超过规定时间17小时的湘军62师遭受重创被迫退出战场，日军主力正在全力登陆集结。
　　五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日军来说，最多不过十个小时即可抵达，甚至，拥有汽车运力的前锋部队更有可能在五个小时内抵达。
　　很快，战斗就要打响了。
　　而且，这是一场恶战！超出他从军十几年所有经历过的恶战。


第1483章 日军前锋
　　日军已经全体在金山卫登陆的消息很快就由各团指挥官传令下去，其仅是登陆的前锋兵力都高达一个步兵师团，整个海面上的大型登陆舰高达90余艘，关于日军即将登陆兵力的所有侥幸彻底被丢入黄浦江。
　　短暂休息了两个小时的官兵们开始在各级指挥官的兵力分配下领取能支持三天的弹药和食物进入各自阵地。这次的阵地可不是他们以前熟悉的战壕，而是要和日寇进行巷战的房屋，他们不光是要保养好自己手中的所有武器以免在战斗中损坏卡壳，更多的，是要熟悉自己周遭方圆最少数千米乃至万米的区域。
　　士兵们得知道从哪里能躲避枪弹的袭击从哪里能钻入另一间房屋而不被屋外的人发现，哪怕是个狗洞，只要能率先进入房屋无疑就多了一次可以躲避子弹的机会。
　　几乎所有的战斗班班长都利用这段日军还未抵达的这段难得的空挡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在小街背巷里乱窜，他们必须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记熟这个他们原本并不熟悉的江南小城属于他们即将要战斗的各种街道和房屋，以及他们可以迅速藏身躲避炮击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日军在抵达后一定会对城内进行无差别炮击。
　　这个时代，江南小城的房屋构造很有江南古风，无论大户小户人家都是青砖白墙和木制屋梁结构，尤其是大户人家更是雕梁画栋，很漂亮。但在重炮的轰击中，这些房屋却是犹如纸糊，绝对不能成为藏身之所。
　　真正能抗衡日军重炮的，可能只有位于中山大道上的华商集团江浙分公司总部，他们的大楼虽然灰扑扑的显得有些另类但绝对够结实，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只要不是被500磅航弹正面击中，怎么说都能硬抗重炮的轰击的。除非日寇的炮兵打得足够准，能连续命中那栋大楼，否则很难将大楼摧毁。
　　不过，松江虽小，但作为新崛起的经济中心上海旁边最近的物资转运地，无论是经济还是战略地位上都算得上重要，几家大银行在这里都设有分行。这个时代，但凡有银行的地方必有金库，而为了防贼，银行金库必定得修得足够结实，相对于金库里的金条和现大洋，银行从来不吝啬于对安全方面的投入。
　　也或许是因为同行是冤家，中国本土的四大银行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和中国农民银行将各自的分行分别设置于四个方向的城区，四个步兵团长一看刚好，就用四个已经撤退一空的银行金库作为自己的指挥部，不说能防航弹这样的大家伙吧！来上一两枚150重炮那还是能抗一下的，但如果遇上200口径以上的大家伙，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能是运气不好，大家伙儿一起上天呗！
　　相比起来，给士兵们安排的藏身的地方还要强一些，大多都在地下管网内。面对可能来的日军炮火，缺乏足够火力反制的中国指挥官们几乎都是用同一种方法，那就是地面上放置观察哨，将主要兵力先藏起来，等日军炮火停歇步兵开始行动的时候大家伙儿再钻出来和其死打硬抗。
　　当然了，这种简易却有效的战术在淞沪战场上却没用，因为不管你躲在那里，都不过是江南一挖就出水的战壕里。躲在那样的战壕里想在漫天的炮火下活命，不是靠战壕坚固与否，更多的是凭运气。炮弹离你远，没炸死你也没震死你那是你运气好，运气再不好的，炮弹直接落入战壕，不管你是趴着的还是蹲着的，狂暴的气浪统统把你放风筝。
　　26师倒是因为来得稍微晚点儿一直作为预备队没有上前线去挨炮弹，但他们却是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步兵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前线，然后不过两天就损失过半撤下来，其中百分之七十的伤亡都是日军火炮造成的，那对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可是无比的大。
　　这如何躲炮再迅速进入战场就成为各团各营各连主官们重点演练项目，一向非得抽上几口大烟才有精神的川兵少见的卖命演练，就和他们修工事一样，没人偷奸耍滑也没人喊苦喊累。不知道怎样快速撤离怎样最快最安全的进入阵地，死的几率可就大增，那以后，老婆被人睡，娃儿被人打，抚恤金被人花。
　　某川军营长开玩笑说的一句话看似很扎心，但怎么想怎么有道理。而且军部昨晚就已经把柳记者在广播里说的大洋奖励给大家伙儿给发下来了，摸摸怀里放着的10块白花花的银洋，有老婆的想着怎么给老婆拿回去，没老婆的想着怎么用这笔钱娶个更白花花的婆娘，才舍不得死呢！
　　松江城内的军人们在玩命儿熟悉战场，城外的152团也在玩儿命的布置战场，他们是26师的主力团，虽然军饷全师拿的都一样，但装备和伙食却是比其他团都好上一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是主力团，那黄浦江畔阻击日寇的这第一战就该他们上，关于这一点儿，152团全团倒没什么怨言。
　　何况，又不是让他们全团在这地方死战，主要是拖延日寇的进军速度，如果一看伤亡过大，团长解固基有权要求全团撤退，连撤退的战壕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而且，152团这一次可比鼎盛时还要强，不光是位于城内的游动炮兵阵地承诺会给他们足够的火力支援，而且增援他们的中山独立团的那个步兵连还带来了6门迫击炮和四挺双联装机关炮以及6挺重机枪，除4挺双联装机关炮由他们亲自操作以外，其余重武器全部交由团部分配。
　　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那还是他们的大军长腆着脸先剥削了一道的结果，否则，光是雷雄步兵连带来的重武器都足以武装一个德械师步兵团了。不过还是他们的上校团长牛叉，不仅靠着撒泼打滚留了不少，最后生生从陆军中将那里又抠回来2门迫击炮和2挺双联装机关炮。
　　当然了，也不是说谁撒泼打滚都能从上官手里弄装备的，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就是陆军中将也做不出来这事儿，首先那得是有敢和敌人拼命的勇气。
　　普通官兵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只知道自己的火力比以前强了。好家伙，那可是在152团原有的重火力配置上一下提高了近一倍，重机枪152团倒有，每个步兵营6挺，可是迫击炮奇缺，更别提见都没见过双联装机关炮了，那玩意儿一个弹板扫过去，别说什么木制船了，估计就算是百把吨重的炮艇都得被打跪。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光是精心构筑各火力点，更重要的是把自己先给伪装起来，不能说小鬼子还没来，先被鬼子的飞机炸一顿吧！
　　江南水乡水量充沛，这江岸边的植物也足够多，加上战壕大多挖掘于棉花地里，经过全团动员一番掩饰，如果不凑近个100米看，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些隐藏起来的战壕的。
　　当然了，这是从地面上，如果有日军的侦察机从空中俯瞰的话，还是能发现两条清晰的长壕在野地里蔓延的。或者，日军在对岸习惯性的升起他们的气球，拿着望远镜往这边观察的话，也能发现江岸对面的端倪。但那，就是不是152团的官兵所能阻止的了的了，他们只能尽力做到自己最好，却不能老指望鬼子犯错。
　　雷雄也在黄浦江防线的战壕里接受了俞献诚这个独立团团参谋长代表独立团团部给他的最新任命，雷雄上尉升任少校，担任警侦营副营长，同时兼任二连连长，他的步兵一连将在三天后补充兵员正式成为警侦营第2步兵连，所属官兵军衔皆在原基础上晋升一级。
　　同时，雷雄本人和所属三名排长皆荣获独立团特有的“无畏”勋章一枚，以示对他们四行仓库英勇抗战的奖励，因为军衔和勋章俞献诚没有携带，军衔由43军后勤部提供，勋章待独立团抵达之后再授予。好在独立团原属川军，这军衔的标准都差不多，除了军服颜色稍微有些不一样以外，倒和独立团所属差距不大了。
　　本以为撕去军衔从此就和正规军无缘的雷雄部全部喜气洋洋的重新佩戴上军衔，而且二等兵变一等兵，军士升军士长，少尉升中尉，士气自然大振。
　　从上午9时开始，至下午2时，152团全团1500余人加上雷雄的步兵二连就围绕着自己的阵地做文章，将自己的阵地伪装的更严密，各重火力点的附近都挖出足够坚固的防炮洞。解固基知道，江畔并不是一场死战，只需要达到延缓日寇进攻时间并大量杀伤日寇的目的，他亲自下令，不到万不得已，各重火力点不得和日寇死拼。
　　这位头脑很清晰的陆军上校知道，要是这一仗就把他所有重火力给打没了，他拿什么去和日军打巷战？
　　有些焦急又有些忐忑的等待中，下午2时左右，日军的前锋军浩浩荡荡的终于抵达了。
　　松江这一带的黄浦江并不宽，也就400多米，加上152团主战壕阵地距离江边还有250米，天气又不怎么好，江面上也有淡淡的雾气，超过一里路的距离让官兵们根本看不清日军究竟有多少人，只是凭借着岸边地势较高的缘故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大片车队。
　　只有有资格拿着望远镜的团营级指挥官才能凭借着手中的4倍镜勉强看清日军前锋军大约有什么实力，但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楚，估摸着下了汽车正在列队的日军，怎么说也有两个步兵大队的实力。
　　几乎所有指挥官的脸一下就绷紧了，小鬼子这光是前锋的实力，就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第1484章 小鬼子这是脑壳坏了吧！
　　何止是喝上一壶，如果152团的营连长们知道，陈兵于黄浦江对岸的，是第6师团第47步兵联队主力，恐怕脸色要更严峻了，如果放在野战中，这支日军主力师团中的主力步兵联队就是和整个43军硬钢，估计也没多大问题。
　　其实，中方指挥官们估计的大概数目没问题，第47步兵联队来的的确也是其麾下的第1第2两个步兵大队，只不过跟着他们的还有工兵第6联队，那是第6师团派来搭建浮桥的。光是前锋部队，日军就有近3000人的兵力，几乎是152团的一倍。
　　按照常理，日军新来乍到，对地形地貌也不怎么熟悉，不是派出飞机对附近侦查，就是派出侦查小队过江或者是升起气球。所以，从日军抵达的那一刻，解固基就下达了全团警戒，随时准备作战的军令。
　　或许是老天保佑，昨天天气不错，早晨的时候还出了太阳，但自上午十时许，江南深秋绵绵不绝的阴雨又开始了。雨不大也没什么风，但却极为阴冷，而且导致视线并不怎么好，就是从地势高的江岸上望过去，也看不清日军的动作。尤其是对趴在战壕里的官兵们来说，这种湿冷湿冷的感觉真是太差了，要不是大家伙儿出川的时候还带着斗笠蓑衣，这身上可全都湿透了。
　　不过，虽然人很难受，但对于防御作战来说，这个天气却是极好的。之所以解固基现在就下令全团随时进入作战状态，那是因为这样的天气，日军的飞机和气球基本上都不会起飞，日军若是要侦查，必定会派出侦查小分队乘坐小船渡江。
　　那，可不能放过，大队的日军152团搞不赢，来上几十个人在1000多号人面前那还不是送菜一样？必须先吃了再说，反正阻击阵地迟早会被日军知道的。不就是硬干嘛！川人极为乐观的生活态度在这个上校团长身上体现得淋漓极致。
　　陆军上校估计的倒是没错，但日军却没像他想的那样派出侦查小分队先乘船过江，而是迫不及待的就在江边开始大规模渡江准备，那副急切的模样，就仿佛光棍了四五十年的老光棍娶了新媳妇儿一样，进了洞房都顾不上吹灯就先脱裤子。
　　这搞得拿着望远镜直接跑到岸边观察敌情的解固基很懵逼，那有不侦查就开始渡河的？小鬼子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其实，不是第47步兵联队的指挥官神崎大佐不想按套路出牌，实在是他的时间不多了。确切的说是他那位更急切的师团长阁下给他留的时间不多了。本来五十公里的路，按原计划他可以在不到4个小时就赶到的。但那里知道这个破地方一旦下雨，那道路就泥泞无比，车轮经常陷入泥地无法动弹，导致他这机械化差点儿都赶不上步兵两条腿的速度了。
　　通过同后方联系，知道主力部队已经就在20公里的后方，如果当主力部队抵达，他和工兵联队还没有架好浮桥的话，这位日军大佐几乎已经知道自己的脸会肿成什么样。那是被谷寿夫中将阁下揍的。
　　谷寿夫这个短腿胖子的赫赫凶名可不光是在中国平民中流传，就是在第6师团，也是闻者只打寒颤。大佐级的军官犯了错，也是大耳刮子伺候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从第十军军长柳川平助定下作战计划，第6师团主力还未完全登陆集结完毕，谷寿夫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让麾下一个主力步兵联队随同工兵第6联队乘坐辎重联队的汽车向松江方向挺进的命令。甚至为此不惜打着柳川平助的旗号将在金山卫修整的114师团辎重联队的150辆卡车征调一空，他是打算着主力在黄昏时分一抵达即可渡过黄浦江对松江实施包围。
　　对于此时的谷寿夫来说，已经从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处获知中方守军的情报，一个不满万人的步兵师防守松江城不是问题，但正在分两路向松江支援的两个步兵师和一个步兵团才是心腹大患。
　　当然了，以谷寿夫的骄狂，他并没有把刘浪步兵团和中国第67军太放在眼里，但他要急着建立更大的功勋去切断淞沪战区数十万中国军队的后路，自然就不能在松江这个小地方和中国人纠缠。
　　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攻克松江城，等中国人的援军抵达的时候，不光是松江城早就成了一片废墟，数十万中国军队也成了瓮中之鳖在劫难逃，谁来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如果按照常理，此时的日军完全不了解黄浦江对岸的地形及守军的布防状况，各项准备也不充分。日军应最少花上一下午的时间，用在侦察和准备上。然后，在黄昏左右开始渡河。可是，在出发前谷寿夫就给负责指挥的第47步兵联队神崎哲次郎大佐下了严令，如果主力抵达之前浮桥不能架好让主力直接通过，步兵联队和工兵联队两个主官就得军法从事。
　　你说，当主力还有三四个小时就抵达了，而自己却还在黄浦江对岸转悠，两个日军大佐能不急嘛？还花上几个小时侦查个蛋蛋那侦查！
　　至于说，这里会不会有中国人，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有啊！只是，中国人的威胁并不在号称日本地表最强师团第六师团主力步兵联队长的考虑之内。已经部署在河岸后五百米的四门75山炮和架起来的四门70毫米步兵炮以及超过20挺重机枪一定能让小股中国部队的阻击的企图灰飞烟灭。
　　中国人会不会派出重兵在江畔打阻击这个可能性基本已经被日军这位大佐指挥官排除在外，只要中国人不傻，在获知情报后就绝不会选择在野外和如此庞大兵力的对手打野战。依靠着城墙工事他们或许还能顽抗一段时间，但在野外，师团炮兵联队一旦抵达，36门75毫米野炮会和着12门105毫米榴弹炮能直接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中国步兵师给送入地狱。
　　说来说去，由这位神崎大佐领军的日军之所以不按常理出牌，一是因为时间紧迫，最重要的，却是和他的上司一样，太过骄狂，在华北一路无敌，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地表最强师团了。
　　第47联队和工兵联队作战参谋们研究了黄浦江位于松江一带的地图，再综合战场实情，直接来了个“纸上谈兵”。决定将第1步兵大队，配属工兵第6联队，于2时50分许，使用折叠舟横渡黄浦江。将第2步兵大队和负责掩护的两个原属炮兵小队和联队直属炮兵中队作为第2梯队，先以第一梯队在宽度最窄的江面渡江，击溃中国小股骚扰部队，然后建立野战阵地，由第6工兵联队架桥，渡过车辆马匹和第2梯队，掩护随后抵达的主力渡江。
　　根据地图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们的作战计划很完美，毕竟，在他们眼中，大日本帝国皇军是所向无敌的，何况是地表最强师团出马呢！哪怕是他们知道对面江岸上藏着一个完整建制的中国步兵团。
　　自负不是坏事，但自大却是要了命了，不说对敌人的兵力估计错误，就是光靠地图看地形，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其实，日军倒也不是没有实际侦查。
　　接到渡河命令后，第一步兵大队就相继派出了3个侦察小组，前往江边寻找合适的渡口，并摸清对岸守军的布防情况。2时10分左右，第一步兵大队第3中队长山田大尉率领的小组，卧倒在芦苇丛中，用望远镜察看对岸的情况。因为这时天气实在太过糟糕，加上因为绵绵的细雨江面薄雾弥漫，和正在江岸边上窥伺他们的中国指挥官一样，双方对于对岸的具体情况都不可能观测得十分清楚。
　　起初，他们看见对岸几乎全是数米高的悬崖。正当他们大感失望的时候，突然发现对岸有一处地方是平坦的沙地。而且，这一河段很狭，河宽仅约300米。这位山田大尉便认为，那片沙地是非常理想的登陆地点，于是回去向联队长神崎大佐作了汇报，建议就在那片沙地登陆。
　　其实，神崎哲次郎虽然骄狂但绝不愚蠢，他自然不会光听一组侦查的结果，他会以三组侦查结果进行综合分析，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违背军令的风险将第一梯队渡河作战的时间定到50分钟以后。
　　不久，另外两个侦察小组陆续返回。其中，第43步兵联队的第4中队的丸繁少尉带领的小组，是最尽职的，他还是携带着折叠舟企图渡江获取最详细的情报，不过刚开到江中心，152团这边有个比较激动的机枪手手猛然一紧，正好扣动扳机，冲着他们打了一梭子子弹，结果十几杆步枪都跟着一起开枪，打倒是没打中，但嗖嗖从折叠舟旁边飞过的子弹却是把这个“尽职尽责”的年轻少尉吓得不轻。什么都没看到，立刻回返，并完全赞同山田大尉的意见。
　　说白了，此时是没看清也得说看清了，否则不是要挨板子吗？日军少尉虽然很年轻，但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最后一组回来的第47联队第1中队的秋本少尉带领的小组则是找了个高地以站立姿势展望，视野比较清楚，于是秋本判断那片沙地实际上是江中的沙洲。然而，本就想快点儿渡江，又是多数对少数，神崎哲次郎自然还是采信了山田的意见，决定在那片沙地上登陆。
　　于是，40分钟后，拿着望远镜躲在江岸边芦苇丛里的陆军上校张大着嘴巴，不可置信的像是看一群二傻子一样看着浩浩荡荡渡江的日军前锋。
　　“个龟儿子的，小鬼子这是脑壳坏了吧！”


第1485章 走错地儿了
　　江对岸的中国第43军第26师第152团的陆军上校被日军“高速而有效”的渡江登陆行动给震呆了，但这并不阻碍他悄悄从江边返回阵地向全团下达准备战斗的军令。
　　日军第47步兵联队司令部中尉参谋小田秋风很详细的记录了作为第一指挥官神崎哲次郎于这次渡江作战的精密部署：第47联队第1大队为第一梯队，搭乘工兵第6联队第1第3中队的折叠舟过江；第47联队第2大队为第2梯队，待第1大队顺利过江建立阻击阵地后即刻搭乘工兵第6联队第2中队的折叠舟过江。
　　在集结地前面，是较为平坦的江滩。工兵渡江前，要推着折叠舟，经这片江滩抵达江边。于是，这之前，工兵为避免经过河滩时受到对岸守军的射杀，修了一条大的坑道，垂直伸向河边。这条坑道随着向前进展而增加宽度和深度，用四至六人抬着折叠船也可以畅通。它同时也是工兵第6联队第1、第2中队划分渡口的标志，即工兵第1中队在坑道上游渡江，工兵第3中队在坑道下游渡江。
　　午时2时40分，工兵第6联队第1第3中队对所有乘坐折叠舟的帝国官兵进行乘舟须知教育并对折叠舟进行搬运组装，第3中队大尉中队长山田准备的尤其充分。
　　午时3时40分，该中队完成各项准备后，就从集结地出发，按照西本小队、坂根小队、浜崎小队的顺序，经坑道向河边前进。
　　按照神崎联队长阁下事先的部署，第1大队以第4、3中队为左翼第一线，先期渡江，第1第2中队为右翼，同时出发，等他们占领滩涂阵地后，即发出表示渡江成功的青色信号弹。作为第2梯队的第2步兵大队的主力及后续部队再渡江。而其中表现最优异的工兵第3中队最初的任务是，用折叠舟将第1大队的第4、3中队运到对岸。
　　最令人敬佩的是，神崎联队长阁下为鼓舞士气，竟然身先士卒，和第1大队第1步兵中队坐上了工兵第6联队第1中队的折叠舟上了第一线战斗。我为我有这样的上官而感到自豪，如果不是因为军令，我一定会选择和联队长阁下一起跟随着帝国勇士去战斗。
　　对岸的少量的中国人可能已经被我帝国皇军数十条折叠舟一起出发的威势给吓坏了，在最应该开枪射击阻挡我军渡江行动时却一枪未发。工兵联队第3中队在山田大尉的率领下，第一个登上了滩涂，并射出了表示渡江成功的青色信号弹！他是帝国的英雄……
　　至此，这位名叫小田秋风，名字很有些诗情画意，对于自己的作战日记记录也颇为详尽并极具情怀的日军中尉参谋的记录戛然而止了。
　　不是他的钢笔没墨了，而是，这位联队司令部作战参谋正呆呆的看着远方，貌似，情况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是的，在数十艘帝国折叠舟携带着八百余人威风赫赫冲向江对岸滩涂的过程中，作为山田大尉的同乡，小田秋风不吝笔墨的连续几次描述了同乡的英勇并毫无遮拦的狠拍顶头上司的马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篇描述很详尽的作战记录一定会得到联队长阁下的表扬甚至是师团长阁下的赞许。
　　因为，无论从战前部署还是亲自坐镇第一线指挥，神崎大佐阁下的部署都是很有条理并极具帝国陆军的勇气，不愧于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26期步兵科，从少尉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升到联队长的陆军大佐级军官。
　　如果，他不是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的话。
　　而被自己同乡在作战记录里一再吹嘘的工兵第6联队第3中队的大尉中队长山田则很兴奋，神崎联队长阁下肯定了他的侦察，那就是对他的认可，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他这个工兵大尉提到作战部队担任步兵中队的军事主官，那可比在天天挖坑铺路搭桥的工兵联队强多了。
　　所以，极为兴奋的山田大尉又犯了个要命的错误，在自己甫一登上滩涂，就朝天打出了渡江成功的信号弹，导致还未抵达滩涂上方的工兵联队第1中队加快速度，将第1第2步兵中队连同他们的大佐联队长都送上了滩涂。
　　而不过300米外严阵以待的中国军人们几乎是和他们的团座长官一样，集体傻眼。
　　“海锅，快，打我一下。”拿着枪瞄准了半天，在湿冷的天气中都浑身冷汗的年轻士兵犹如一只呆头鹅，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不远处，喃喃说道。
　　“砰”的一声，老兵班长毫不留情的就是一记敲到年轻士兵脑门上。
　　“哎呦，海锅，你真打啊！”年轻士兵痛苦的哀嚎一声，捂住额头。
　　“你个瓜皮，都要开打了，你还在那儿犯傻，我不打你啷个打那锅？”老兵班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随口答道。
　　“小鬼子这肯定是有阴谋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傻……”年轻士兵嘟囔道。
　　“个龟儿子，都到这份上了，那还管他有没有阴谋，反正听连长的命令开枪就行了，给老子记好，枪拿稳，头埋低，老子可不想还要费劲挖土埋你个瓜皮。”老兵班长头也不回，冷冷地回答道。
　　是的，让中国陆军上校和152团官兵都无比惊讶的是，气势汹汹渡江而来的鬼子并没有登陆江滩，而是登陆上了距离江滩五十米的一块裸露出来大约有700米长，80米宽的江心沙洲，那可能是连日阴雨冲刷出来的，不光是地图上没有标注，就连先前在这里挖战壕的松江青壮发现这处沙洲后都有些惊讶，在半月前可没有这处沙洲。
　　不过，中国军民也没太把这处沙洲当回事，上面光秃秃的既没有隐蔽物又全是沙子挖不成战壕，距离水面又接近，或许黄浦江水量一大，就把这个新形成的沙洲给淹没了，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毫无战略价值。
　　但，为毛日本鬼子两支船队都一窝蜂的冲上这个沙洲？难不成，他们是想在这个沙洲上建立前沿阵地为后续主力提供火力掩护？
　　可是，这不是脑壳坏了吗？沙洲上除了沙子，还有啥？
　　还有傻子，已经彻底傻眼的一帮大傻子。
　　随同第1步兵中队抵达沙洲的神崎哲次郎，已经傻眼了。这位日军大佐刚下船兴致勃勃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坏了，这哪是对岸，对岸还在对面，这八嘎的分明是江中沙洲。气急败坏想砍人的神崎哲次郎一面破口大骂“八嘎”，一面急忙命令正在沙洲上靠岸的折叠舟里的后续部队停止渡河。
　　然后，在这个时候，解固基一声令下，“开火！”
　　正面对沙洲的大约有一个步兵营的兵力，拥有着6挺重机枪和超过15挺轻机枪以及300多杆步枪的火力，这一开火可不得了，数不清的子弹就朝着300来米外的沙洲上撒去。
　　正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还在懵逼状态的日军直接被打趴了，最少有三四十名日军被瓢泼一般撒过来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当然了，第6师团敢自称为地表最强陆军师团，那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虽然在沙洲上没有什么隐蔽物，但其无论其团体还是单兵的战斗素养都是很高的。在遭遇袭击之后，立刻卧倒，轻机枪手架起轻机枪，掷弹筒手也开始装填榴弹，步兵也开始向300米外射来子弹的区域射击。整体并没有表现的有多慌乱。
　　从轻武器的配置来说，拥有掷弹筒的日军还要强一些，从兵力上说，直面这个步兵营的一个日军步兵大队四个步兵中队外加两个中队的工兵达千人以上，可是年轻士兵所在步兵营人数的两倍以上。
　　就算中国军队藏在战壕里，他们趴在一览无遗的沙洲上，但考虑到日军的战术素养可要比平时喜欢抽大烟喜欢摆龙门阵不怎么喜欢搞军事训练的川军要强的多，双方怎么说也能在短时间内打个平手，哪怕他们两个重机枪中队还在江对岸，所有炮兵也在江对岸放着。
　　但是，此时原本只有5门迫击炮的152团可今非昔比，加上雷雄部带来的6门，他们总共拥有了11门迫击炮。对于最擅长于攻击敌方战壕里敌人的迫击炮来说，不过400来米的距离，而且敌人还在毫无遮拦的沙洲上……
　　就算是最没有经验的迫击炮手，也能轻而易举的将炮弹送到沙洲上吧！
　　的确，几乎根本不用瞄准，只要将炮弹射到沙洲上，就能打死一个或几个日本人，就连被炮弹炸飞并加速的沙子都有可能成为杀死日本鬼子的帮凶。
　　“轰轰轰！”11门迫击炮迫不及待的发言，一口气倾泻到沙洲上的上百发炮弹直接把日军给打哭了。
　　真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这个地形太坑爹了，眼睁睁的看着炮弹飞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炮弹将一堆同伴炸飞，就算侥幸离炮弹远一点儿，但那些飞溅的沙子都能砸得大家伙儿一脸血啊！
　　不过一分钟，沙洲上的日军就彻底吃不住劲了，再这么打下去，不用半个小时，他们就能被中国人杀个干净。他们可不敢赌中国人的炮弹坚持不到半个小时，每一秒钟都有大日本帝国的勇士无比憋屈的死去。
　　俗话说，“屋漏偏遇连阴雨，船迟又逢打头风”，而对于江对岸有些手足无措和沙洲上正无比悲催饱受炮火摧残的步兵第47联队的日军来说，一件意外的发生彻底让他们悲剧了。


第1486章 这很悲剧
　　他们竟然在战斗开始不过一分钟后，就失去了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神崎哲次郎在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自然很愤怒，尤其是在中国人不断落下的炮弹中，只看到英勇无比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不是趴在沙子堆里将脑袋埋起来当鸵鸟就是惊慌失措的站起身企图躲到江水中而被中国人的机枪扫倒，日军大佐更愤怒了。
　　勇敢的日军大佐大脑的思维被满腔的愤怒给充斥着，做出了一件极为英勇的举动，拔出自己的指挥刀站起身，大踏步的向前挥动指挥刀：“八嘎！杀鸡给给！”
　　他的意思是坚持和中国人战斗，马上摆在身后江对岸的山炮和步兵炮就会开炮压制可恶的中国人，不得不说，那一刻，站在炮火和枪林弹雨中的日军大佐犹如一尊战神，给了在沙洲上的近千名日军莫大的勇气。
　　他们的枪声一直未停，打得战壕前方的芦苇和灌木以及棉花杆七零八落。
　　如果，此时是两帮街头小混混手持西瓜刀群殴的话，日军大佐这样的做法自然很装逼很老大，但在这种两军对阵拥有步枪机枪的热兵器时代，目标如此明显的装逼，那真是，装的太大发了。尤其是他还戴着极为明显的白手套的时候。
　　被自己的老兵班长训了一顿的年轻士兵其实很害怕，哪怕日本人有些盲目射出的子弹离他还很远，但周遭土地被子弹射得噗噗作响，还是差点儿把他吓尿了。
　　不过，连续拉动枪栓射出了3发子弹后，年轻士兵的心逐渐平稳下来。再次从躲着的战壕里拉动枪栓扑到自己战位上的年轻士兵这次并没有向自己的老兵班长交待的那样埋着头射出子弹，而是抬起头看向300多米外寻找目标。
　　说老实话，300多米外的距离早已超出了川军士兵的射距，能在100米外射中目标，在川军里都是神枪手，更别提在这个视线不好的时候射击了。这会儿步兵开枪纯粹就是讲一个概率，碰到了就碰到了，没碰到那是正常的。
　　老兵们很明白这个道理，埋着脑袋开枪，基本上也就是在让自己活下来的同时多射出几颗子弹增加击中日军的概率。包括152团那些打得冒汗的轻重机枪射手们，别看他们打得欢实，那也是多射出子弹，多一分击中日本鬼子的概率，300多米外趴着日本人目标小得可怜，谁敢保证自己瞄半天就能打中他们？有那功夫，不如多打几颗子弹出去。
　　但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是不知道的，在抛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之后，他们就会对自己强加信心，认为自己能瞄准敌人并干掉敌人，这也是新兵的死亡率远高于老兵的原因之一。不到真正分生死的时候，老兵是绝对不会把脑袋高高扬起而且还花费上最少十秒钟去瞄准一个敌人的，那样无疑是将自己的命往敌人射过来的子弹上送。
　　当然了，当敌人冲到150米的射距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尽快杀死敌人，那死的只能是自己，那会儿还躲着，就不是什么老兵而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年轻士兵的视力不错，扬起头的他正好看到了挥起指挥刀指向这边发号施令的日军大佐，虽然300多米的距离让他看不清这名日军的军衔，但本能的，这是个极为不错的目标。士兵将准星瞄准了正在炮火中装逼的日军“战神”。
　　他的春田步枪握得很稳，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年轻士兵开枪了。
　　上天总是会眷顾那些做出过努力的家伙的。哪怕他的自信有些盲目，但瞄准和埋头射击完全是两个概念，哪怕是自认为将枪握得很稳其实在扣动扳机开枪的那一刻手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的年轻士兵在开枪后忍不住懊悔自己的无能，他还是害怕了，在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中他面前十几米外的泥土的时候。
　　可能，在靶场上给这个初上战场的年轻士兵一万发子弹，他也甭想击中一次350米外的靶心，但这一次，随着他的枪响，戴着白手套手握指挥刀的日军大佐一头栽倒在地。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海锅，老子打中了。”还在懊悔中的年轻士兵差点儿没手舞足蹈起来。
　　“个瓜娃子，给老子趴好撒！想死给老子滚远点儿！”他身边的老兵班长却是愤怒的一巴掌把兴奋中的新兵脑袋给按到在战壕里。
　　至于说那个被明显是打偏了的中国小兵极为凑巧一枪干掉的日军大佐，却是安静的躺在沙洲上，没有任何中国士兵对那边再看上一眼。同样，也没人把这名日军大佐的死给记在年轻士兵的功劳簿上。
　　只有战后的日军战报里简单的描述了这位勇敢的日军大佐死亡情形：神崎哲次郎大佐被一颗子弹正面贯入鼻腔，可怕的子弹击碎他的鼻梁骨之后高速旋转着进入大脑，又粉碎了后脑。还没等到医生的到来，神崎哲次郎大佐阁下的身体就停止了颤抖，应该是被天照大神的荣光笼罩了吧！
　　根本不知道自己意外立下大功的年轻士兵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一直老老实实地学着自己的老兵班长，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就是努力的将子弹射向沙洲方向。
　　日军布设在江对岸的步兵炮和山炮以及十几挺重机枪也怒吼起来，虽然超过了700米距离，但足有8门炮组成的炮火也很恐怖，将正对着沙洲的步兵营的各轻重火力点和步兵们都压得无法抬头。
　　但这，却给不了还位于江心沙洲中的上千日军太大帮助。此时，对他们杀伤最大的，已经不是什么轻重机枪和步枪射出的子弹，而是炮弹。
　　除了11门迫击炮，位于6公里外仓城城内的4门四一式山炮也在获得消息后开始试射，7000米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射程，而沙洲却正好位于这个射程之内。
　　75毫米山炮的威力可是比迫击炮要大的多了，一炮下去，就是十几个日军死于非命。为了减少密度，日军不得不被迫向沙洲中心匍匐前进，哪怕他们知道那无疑是饮鸩止渴很有可能还是个死，但大家伙儿都聚在一起被炮轰无疑死得更快，早死和晚死，对于绝望中的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为什么没有人坐上还停靠在岸边的折叠舟逃跑，一来是经过了中国人山炮迫击炮几轮狂轰乱炸，折叠舟当场被炸毁了一半；二来是不光是正面的中国人拿着重机枪在扫射，两翼还不知道有多少重机枪冲着沙洲在射击，上了折叠舟死的或许还跟快些；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接到撤退的军令。
　　没有戴钢盔并且勇气逼人亲自坐镇一线的神崎哲次郎亲自用被一枪爆头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向中日双方证明，指挥官凭借一腔武勇冲到第一线指挥作战，是极为愚蠢的一件事。
　　固然，最高指挥官选择和官兵冲锋在前，能大幅度提高士气，但这却无法阻止如果意外降临，最高指挥官战死，整个作战部队会陷入失去指挥的慌乱。哪怕是日军极为训练有素，在确定自己的最高指挥官神崎哲次郎大佐阵亡，迅速依照战时条例，由第47步兵联队副联队长兼第1步兵大队大队长长泽右都中佐接任，但那已经是十分钟过后的事情了。
　　十分钟，对于战况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已经有些太长了，更何况是沙洲上每一秒钟都在倍加煎熬的四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和两个中队的工兵们呢！
　　没有上官撤退的军令，很恪守军规的底层日军一般很少撤退，哪怕是被压制的很惨，尤其是对于地表最强师团的这帮来自熊本一直自诩为勇猛彪悍的第6师团的士兵们来说。
　　所以，超过十分钟的时间，他们一直在沙洲上趴着和中国军队肆意落下的炮弹较劲，颇有些未来共和国英雄趴在草丛里和燃烧弹对抗的硬骨头精神。
　　一直到日军中佐长泽右都正式接过指挥权后，位于沙洲上的日军才接到从身后江岸阵地上发来的撤退电文。但这个时候，上千日军却是在炮火中被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152团根本不知道他们在10几分钟的战斗里击毙了多少日军，只知道沙洲上的日军尸横片野，因为要应付后面的战斗，他们也没机会去到沙洲上进行清点，他们甚至也不知道，因为日军指挥官下达撤退命令后，慌不择路跳江企图游水回归己方阵地的日军被滔滔黄浦江吞噬了多少。
　　可能只有日军自己才知道。战后的第十军战报上这样描写过第47步兵联队错误的选择了登陆场而造成的损失：第47步兵联队包括联队长神崎哲次郎大佐在内，第1步兵大队登陆809人，战死380人，负伤190人，失踪130人。
　　第十军司令部终究是为了给自己遮羞，除了记录第47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外并没有记录随行的两个工兵中队人员损失。但就是这样，第1步兵大队光是死伤就超过了500余人，而所谓的失踪，自然是掉到江中给淹死的。黄浦江，可不是日本小岛上的那些小河，在这样阴冷的深秋，别说江水湍急，就是极速下降的体温也能要了水性很好的人的命。
　　第六师团的前锋，为自己的骄狂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一个大佐联队长当场阵亡，顺便带着数百大日本帝国勇士一起陪他去找天照大神喝茶了。
　　第一梯队登陆的上千日军能完好的回到江岸阵地的，不足十分之一。


第1487章 第六师团长的愤怒
　　错误的选择了登陆点并且在本身已经错误的战场上还选择极度不合适的将最高指挥官暴露于对手的枪口下，是导致第47步兵联队在不过半个小时的战斗中损失超过大半的主要原因。
　　新接任第47步兵联队的日本陆军中佐长泽右都虽然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四个步兵中队就这样在空荡荡的沙洲上损耗殆尽，两个工兵中队装备的无比贵重的折叠舟能返回的也不足三分之一，工兵更是同样损失惨重，但他却没有像自己那位已经被抬回来却早已面目全非的上司一样冲动，不仅没有继续愤怒的发动进攻，反而是指挥着还停留在江岸边的上千号步兵和工兵向后撤退了超过800米。
　　根据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战斗，作为经验还算丰富的陆军指挥官，他已经估算出中国人最喜装备的迫击炮竟然高达10门以上，甚至还拥有超过数门的四一式山炮。而双方相隔不过800米的距离，没有野战战壕的他们依旧还在对手迫击炮以及山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损失了超过一个步兵大队的这位日军中佐很干脆的认怂，根本没有打算继续进攻，反而是宁愿被自己那位暴躁型的中将师团长狠揍，也不愿意将联队另一个步兵大队葬送在滔滔江水中。
　　长泽右都的谨慎挽救了已经彻底被打消锐气的第6师团第47步兵联队的这支步兵大队，当两个半小时后狂奔而至的两个步兵联队主力抵达并即刻投入进攻后，没有参与第一轮渡江行动的第47步兵联队的残兵们无比感谢他们那位有些“懦弱”的代理联队长。
　　因为，对面的中国人根本还没有完全露出他们的獠牙。因为阵地和沙洲距离很远以及不想一下暴露所有火力点的缘故，被部署在整个阵地最右翼的雷雄步兵连除了迫击炮参与炮击以外，其余轻重机枪以及两挺机关炮根本没有开火，同样的，被作为底牌存在部署在防御阵地最左翼的两挺机关炮也一直静静等待。
　　平射射程高达2000米成交叉形态的四挺机关炮开火时形成的可怕弹鞭，别说脆弱的折叠舟和日军在江边寻觅到的木船，就连海军支援过来轻型炮艇都被打得火花直冒狼狈而逃。
　　当然了，长泽右都谨慎的将全军退到更远的地方那是有些太过于高估152团了，刚才那超过15分钟的炮击，就让152团将搬运至江边的炮弹储量用去了超过四分之三。解固基亲自发电报向坐镇于城中的陆军中将请求炮弹支援，直接被自家军长在电报中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本来43军此次前来守松江，第三战区司令部还是很慷慨的，还是那句老话：“既想马儿跑，就不能让马儿不吃草”，除了没兵力补充，其他是要啥给啥，这82迫炮弹可是给了不老少。但是，那是按照每个步兵团5门迫击炮配给的，要不然炮弹给再多，你没炮打出去那不也是只能摆着看？
　　152团此次要来江边打阻击，陆军中将也很慷慨，一下将全军炮弹储备的八分之一都拨付给他，换句话说，那是152团此次所有战斗的一半炮弹储量。但那里知道因为雷雄步兵连的出现，他们一下多了6门迫击炮出来，再加上登上沙洲的鬼子目标又那么明显，炮兵们打得实在是过于兴奋，一口气都快把本应该支撑整个阻击战斗的炮弹给打光了。
　　陆军中将哪能不发飙？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就干掉了全军炮弹储量的八分之一，让你再打半天，你不是要把全军炮弹干下去一半？照这个进度，就算其余步兵团一炮不开，就你152团一个团玩儿，也坚持不了三天吧！
　　还好，首先有战绩支撑，有一战击毙数百鬼子的战果，再加上这位解团座脸皮够厚有种你骂死我也得给我炮弹锲而不舍的精神，军部最终还是又派辎重营给他运来了500发炮弹，如果让11门迫击炮全速开火，估计都打不上五分钟就得全部打空。你说152团的炮手们那里舍得将并不算多的炮弹浪费到根本看不清的日军队列中呢！
　　用一边命令在阵地后方600米左右位置重新构筑炮兵阵地的解固基的说法，除了轰炸即将在江岸边上登陆的日军，那个炮兵小组再敢打别的地方去，一律军法处置。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中国军人的悲哀，如果他们有充足的炮弹的话，别说长泽右都主动退出800米，就算是1500米，只要迫击炮的射程足够，恐怕铺天盖地的炮弹也扫过去了。
　　舔舐伤口的日本人先退却等待主力的到达，阵地上的152团官兵们经过短暂的欢呼后也没闲着坐等，刚才暴露的重火力点重新更换位置重新构筑工事，别看他们刚才打得挺欢实，那是日本人的侦察气球没起飞，等晚一点儿日军炮兵主力抵达，估计就没这么好命了。
　　想在日寇漫天的炮火中生存下来，就不能吝惜体力，加上刚刚打赢一仗，152团全团士气无比高涨，效率甚至比先前还要高的多。
　　不过刚才的一战的确值得152团的官兵们自傲，几乎是全歼沙洲上的鬼子就不说了，己方因为阵地构筑的很完善，伪装也做得不错，日军一向打得很准的炮兵在这一战里几乎没有对152团有太大的伤害。除了两个重机枪火力点被在12米外爆炸的75山炮气浪给掀翻，几名机枪射手负伤，也就是十几名步兵被步兵炮的弹片击中，负伤不过16人，战死的也只有3人，可以说是完胜。
　　经过半个小时的统计，毙伤日军超过600，己方仅伤亡不过20人的战报让城内军部的几名中将少将都不可置信，若不是解固基有足够的人品保证，搞不好几个将军就亲自带着执法队赶过来亲自勘察，假若有虚报战绩的情况，在这种战时，陆军上校恐怕也保不住大好头颅。
　　还好，沙洲上侥幸逃脱的日军带走了他们联队长以及中队长这些上官的尸体，但大部分普通士兵的尸体是来不及收敛的，都还横七竖八的躺在沙洲上。奉命送炮弹来的由军部直属的辎重营营长拿着望远镜仅看了一眼就确定152团的战绩是真实的，走的时候顺便也带走了16个伤兵和3名战死士兵的遗体。
　　整个下午，在松江城严阵以待的43军官兵们都在讨论152团的战绩，对日寇的惧怕心理也不由自主的少了许多。没有飞机和火炮，小鬼子不一样是肩膀扛一个脑袋，挨枪子了他们一样死的很快。
　　可以说，152团这第一战的出人意料的大胜，刺激的不是152团一个团，而是第43军全军，这为未来两三天里城内艰苦作战却无人退却奠定了极为牢固的心理基础。已经被中国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兵一枪爆头的神崎哲次郎陆军大佐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愚蠢，不仅让“地表最强师团”颜面尽失，而且，还让对手拥有了更多和第6师团对阵的勇气。
　　谷寿夫很怒，大怒。
　　当收到最前方第47步兵联队的电报后，就再无一人敢走近这位身高不足一米六，腿短脖子粗，如果再给他系个围裙就是中国伙夫模样的陆军中将身边十米。
　　坐日本陆军中将紧闭着嘴唇，双颊隆起一个可怕的弧度，双眼森冷的望着前方，双手拄着他的中将指挥刀坐在车上已经不发一言长达30分钟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躁的陆军中将想杀人的症状。
　　在两个月前，因为一个小分队搜索中国军队的残敌却反被中国一个步兵连在一个村庄内伏击而全部战死，这位紧闭着嘴唇的陆军中将首先是命令该小分队所在的步兵中队中尉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继而就下令两个步兵中队包围那个人口高达上千人的村庄，下达了屠村的军令。
　　上千人的中国人，从古稀之年的老者到襁褓中的婴孩，全部被屠杀殆尽。甚至，余怒未消的谷寿夫下令屠尽一路路过的中国村庄，仅在保定一个城市，就因为他的命令，被屠杀的中国民众高达9000余。
　　而这一次，因为指挥失误而玉碎的帝国皇军竟然高达数百人，这位日本陆军中将将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举动呢？没人知道，就连第六师团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也不知道，也没敢凑过去询问。
　　直到抵达松江地区的黄浦江岸，还没有等第47步兵联队代理联队长长泽右都中佐带领着残存的一帮官佐前来师团部谢罪，这位就眼中寒光一闪下达军令：“命令，第47步兵联队及第6工兵联队所有参与第一梯队攻击的中尉级以上官佐，全体向天皇陛下尽忠吧！第六师团，需要的是勇士而不是懦夫。”
　　这位在曾经时空中臭名昭著的屠夫，在抵达松江的一刻，就露出了他的酷厉，哪怕是对于自己的同胞，也冷酷无情。
　　以长泽右都为首的一帮日军官佐皆面无人色，但却噤若寒蝉无人敢质疑这一军令，哪怕是第一梯队退下来的中尉以上军官连同负伤的尚有六人之多。
　　可能也就犯下大错的山田大尉和神崎大佐在地狱中表示很庆幸，虽然已经完蛋了，但至少不用在上官的命令下玩儿破腹那么惨。
　　将自己的肚皮豁拉出个十字流出肠子最后在长达一个小时的里生生痛死，绝对是疯子才会做的选择。
　　……


第1488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1）
　　谷寿夫抵达黄浦江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时半许，天上依旧还在下着小雨，天色已经很阴暗但并不是说就进入了晚间，距离夜幕彻底降临应该还会有40分钟左右。
　　随同他抵达的有超过两个联队的步兵，第六师团的炮兵联队因为土地泥泞还远在10里之外，有另一个步兵联队随行。但绝不是说此时已经抵达的第六师团的步兵主力就失去了炮火的支援，不光是第47步兵联队还拥有4门山炮，已经抵达的第13步兵联队和第23步兵联队各自还有4门山炮，12门山炮几乎就是一个中国师级部队满编炮兵营的全部实力，再加上8个步兵大队各自拥有的2门70毫米步兵炮以及三个联队部各自配属的4门37毫米速射炮，第六师团光是这个时刻，就能组织起超过40门小口径火炮的超强实力。
　　况且，黄浦江面上还开来了两艘炮艇，那是隶属于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第11战队的两艘炮舰。可别以为炮舰就是什么渣渣小船，日本海军之所以在拥有航空母舰、重巡洋舰、驱逐舰、布雷舰等大型舰艇情况下依旧装备了超过十几艘炮舰，那是因为在中国境内内河里的作战需要。
　　日本海军内河炮艇考虑到长江上游吃水浅的缘故，所以建造成干舷低，故俗称为“木屐船”，并因此日本海军内河炮艇队又被称作“木屐舰队”，而且为了方便期警戒之用，所以船身结构大，续航力长，船速须要超过能越过长江险滩的要求，因须要在16节之上，由以长江水浅，所以炮艇要吃水浅。
　　但绝不是就可以说炮艇是小船，像由黄浦江和长江交汇入海口开来的这两艘鸟羽级炮舰，就是日本海军装备的内河炮舰中的佼佼者。
　　鸟羽级炮舰的基本设计沿袭之前服役的英国前辈们，但是拥有更大的尺寸和动力更大的发动机，船体的总长度为54.86米，宽为8.23米，正常排水量250吨，吃水0.79米。动力系统为两个舰本式燃煤锅炉推动两个往复式发动机做三轴驱动，输出功率1400马力，最高时速15节。武器系统配置为80毫米28倍径火炮和6挺6.6毫米机枪，载员超过60人，舰艇上的指挥官也为少佐军衔。
　　这样的一艘炮舰，完全能在江中心，对于江两岸3000米内的阵地形成炮火打击，在整个卫国战争中，这种炮舰一直是日军控制中国长江等大型内河的舰艇主力。甚至，在曾经的时空中，日军被迫投降后，这些被日军遗弃的炮舰被国军拿来编入海军序列，最后又被共和国拿来使用，一直服役到共和国成立十余年后。
　　可以说，如果满腔怒火的日军屠夫现在就下令全力渡江，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和运力，完全有能力将一个步兵联队投放至江对岸。
　　但谷寿夫并没有，亲自来到江边芦苇丛里拿着望远镜观察江岸对面良久后，他却是命令全军修整，等待炮兵联队的到来。
　　那不是因为谷寿夫见天色渐晚不打算夜间渡江作战，而是，仅仅40余门火炮，实在不足以宣泄他胸中澎湃的怒火。
　　一直到晚7时许，当第6师团野炮兵第6联队抵达，谷寿夫才下达了准备渡江作战的军令。
　　152团早已观察到了第6师团的抵达，但对于自己即将遭到的炮击强度，还是估计不足，包括解固基上校在内，根本没想到对面那位日本陆军中将的心里究竟有多愤怒。
　　甚至，日军准备登陆江滩作战的第13步兵联队都还没有开始集结登船，第6师团野炮兵第6联队的36门野炮和12门105榴弹炮就开始怒吼起来，紧跟着的是四个步兵联队联队部直属的16门山炮和其余所有大小口径炮火，就连分别位于上游和下游的两艘炮艇也参与进来，两架80毫米舰艇主炮也向江边的阵地开炮。
　　位于炮火中的152团军人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火炮在向他们轰击，几乎是所有人只能抱着脑袋努力缩小全身面积蜷缩在战壕里，整条长达2公里的战壕都在日军炮火的肆虐下颤抖。
　　给人的错觉是，人仿佛不是躲藏在坚实的大地，而是身处一艘在汪洋大海里狂风暴雨下的船上，大地都在日军的猛烈炮火下摇晃着。
　　而据第六师团师团部参谋们此战过后的统计，整个第六师团，就在第一轮炮火覆盖中，就动用了大小口径火炮80余门，射出各种口径炮弹2000余发，如果平均下来，长达2000米宽约200米大约40万平方米的中方阵地上，每200平方米就会落下一颗炮弹。
　　而你要知道，一颗105榴弹炮的杀伤半径超过了十五米，也就是说一颗105榴弹炮足以将弹着点600平方米范围内的所有生物给杀死，山炮和步兵炮虽然威力要小一点，但一颗炮弹也足以杀伤100平方米内的生物。
　　想在这样的炮火中生存，绝对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这也就是152团事先修建了足够深度的战壕，如果在野地上，就这样一轮炮砸下来，全团都会给炸没了。
　　但就算是有战壕保护，位于一线的死伤依旧惨重。日军开始乘船向着江滩登陆，本应该是最好的阻击时间，能向江中射出子弹的，却是寥寥无几。可怕的炮弹爆炸造成的气浪横扫阵地上的一切，飓风一般的气浪将作为伪装的灌木和棉花杆一举荡空。少数的几个敢于冒着炮火趴上战位向江中心射击的机枪组在炮火中全部损伤殆尽，轻机枪和射手都被爆炸的气浪给掀飞，机枪被气浪高高的抛起狠狠砸向地面成了零件不说，更为脆弱的人体就算没被掀起，内脏也被震坏，几乎没有幸存者。
　　各步兵连连长不得不在战壕里匍匐前进，严令自己的麾下没有军令不得贸然进入战位开枪射击，违者军法处置。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阻挡日军进入江岸滩涂，而是得先活下去。不活着，如何同下了船的日军作战？
　　那名自以为已经经历了一次战场有资格称为老兵的年轻士兵几乎是面无人色的被自己的班长用身躯挡在单兵放炮洞的最里面。都说鬼子的炮火有多猛，只有到了自己头上的时候，年轻士兵才知道，那究竟有多可怕。
　　相对于其他阵地，他所在的步兵营因为刚才正面沙洲，所以被日寇作为重点打击目标进行炮击报复，12门榴弹炮最少有6门是对准着这片阵地进行轰击。
　　不说别的火炮，单说那6门105榴弹炮，就足以将这个步兵营阵地夷为平地，几乎所有的伪装被炮火一点点剥去之后，悲剧终于降临了。一颗榴弹炮很不幸的落入了其中一个步兵排的战壕，整整一个步兵排，在轰然爆发的气浪中，像是玩具娃娃一样被抛到空中，如果不是因为战壕被修得足够弯曲，距离那个步兵排足有100米远的年轻士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哪怕他还躲在战壕一侧的单兵放炮洞里。
　　因为，就算是防炮洞，如果在上方挨上一发这样的榴弹的话，也会被无情的震塌，连长已经带着人在战壕里趴着挖了好几个被震塌的防炮洞了，被抢出来的人，几乎没有活着的。他们不是被活活憋死，就是被炮弹可怕的震动将心肝肺都震坏了。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小鬼子，龟儿子，总有不打炮的时候。”脸色发白的年轻士兵流着泪蜷缩在防炮洞里等着日军炮火停歇。
　　他是怕死，但他更怕连子弹都没射出就像那些弟兄一样死去，相对而言，他更愿意死在朝鬼子射击的战位上，否则在阎罗王哪儿摆龙门阵也没得摆的。
　　日军的炮火逐渐稀疏下来，在外面还在轰轰爆炸的时候，一直用身躯挡在年轻士兵身前的老兵班长却是猛然踢了还在心里默然念叨的年轻士兵一脚，怒吼道：“鬼子就要上来了，跟老子出去。”
　　虽然不明白老兵是怎么知道的，但年轻士兵对自己这位喜欢抽大烟的班长已经越来越佩服，下意识的拖着枪手脚并用爬出防炮洞。
　　日军的炮火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在向后延伸，并没有几颗炮弹落在阵地上，年轻士兵大着胆子准备抬头，却又被老兵班长给制止了。只见老兵将钢盔先脱下，脸死死的贴着战壕，不顾一脸泥水悄悄把头向外探去，不过一秒，猛然坐回战壕。
　　“龟儿子的，小鬼子上来了！好多！”老兵班长脸上的泥水根本掩饰不住他满脸的惨白。
　　“要不要通知排长连长？”年轻士兵的心猛然一紧。
　　“弟兄们都出来了。”老兵班长摇摇头，脸上显出一丝惨然。“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这次恐怕不拼命是不行了。山子，记好，这一次不能埋着头乱开枪，要瞄准了打，不打退龟儿子，我们跑都没地儿跑。”
　　年轻士兵没有机会再去询问老兵这样交待的原因，随着不远处杨松林撕心裂肺的怒吼“弟兄们，鬼子上来了，活着的，都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枪声猛然从战壕里响起。
　　随着日军炮火压制的结束，已经登上江滩的日军开始发起进攻，真正属于川军第43军152团的反登陆阻击战正式开始。


第1489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2）
　　借着己方完全占据优势炮火以折叠舟和江边搜罗来的木船以及两艘全副武装的炮艇抵达江岸的是第六师团第13步兵联队的5个步兵中队和一个重机枪中队，也就是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外加一个步兵中队的兵力。
　　这已经是愤怒的谷寿夫能一次性投放到江对岸最大的兵力了，如果不是愚蠢的神崎犯错误导致第6工兵联队损失了快一半的折叠舟的话，他甚至能一次性投放一个步兵联队所有的12个步兵中队的战斗兵到江对岸。
　　但5个步兵中队加上一个重机枪中队，其兵力也达到了1200人以上，12挺重机枪和5个步兵中队所携带的30挺轻机枪以及30具掷弹筒就算是没有步兵炮的协助，他们的火力值也绝不容轻忽。
　　日军登陆的战术选择的依旧是老一套，没太大新意，分别从上中下游三个方向登陆江滩，也就是他们日常战斗最喜用的左中右三翼，中间为两个步兵中队和重机枪中队的6个重机枪小组，两翼方向的左翼为一个步兵中队配两个重机枪小组，右翼为两个步兵中队配4个重机枪小组。
　　但日军的进攻却足够坚决。
　　日军足够优势的炮火将152团整条防线压制得都抬不起头，上岸的日军本有足够的时间在江岸的滩涂上建立阵地，然后等第二波援军的抵达再开始发动全力进攻。
　　但日军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中将师团长的愤怒让他们战栗，也或许是“地表最强师团”的骄傲让他们并没有把眼前的中国军队给放在眼里，哪怕是在两个多小时前，他们有数百同僚正是因为这支中国军队而玉碎在沙洲上。
　　当然了，在听到长泽右都的汇报后，第六师团上上下下很自然的把这次失败都归结于神崎哲次郎的愚蠢也是很自然的事。将自己的大军置于毫无遮掩的沙洲上，这得是有多愚蠢才干出的事儿？哪怕中国人是一群猪猡，那也是拿着枪拿着炮的猪，他们自然会失败了。
　　可在这种野战中，“地表最强师团”又怎么会失败？所以，当日军全部登陆后，除了重机枪和掷弹筒小组用携带的沙包在江岸边的泥地上迅速构筑好工事，已经登陆到江岸的第13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大队长久保昌盛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日嫩良的，小鬼子也就是靠着大炮欺负老子们。”
　　右翼阵地上，雷雄灰头土脸的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一边高声大喊：“还活着的，赶紧进入阵地，鬼子可能马上就要进攻了。”
　　和那位喊着年轻士兵进入战位一样，这就是属于老兵特有的经验，根据日军的炮火强度就能判断出日军何时可能进攻。
　　152团选择的阵地位置距离江滩足有250米，看起来是稍微有些远，甚至还给了鬼子足够的回旋空间，但那，却是解固基和一帮营连长们经过商量后定下来的。为何要这么选择，就是所有人都考虑到了日军远优于己方的火炮，日军火炮优势很大，但他们也无法达到火炮能伴随步兵协同进攻的精度，在日军步兵开始发动进攻的时候，那些曲射型的榴弹炮是一定要停止炮击的。
　　200米的距离，就是152团留给日军冲锋的距离，也足以让所有士兵能从防炮洞和战壕里进入战位，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别以为200米的距离很短，很多人可以在30秒钟内的时间抵达，可你别忘了，这里是战场，没有谁敢像跑200米一样撒开脚丫子狂奔，更何况，全副武装浑身负重超过10公斤的状态下，你狂奔一个我看看？
　　就像“地表最强师团”的那五个训练有素的步兵中队一样，在中国士兵纷纷灰头土脸的像钻地鼠一样趴到战位上后，他们也不过才弯着腰小跑着前进了不过80米。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当位于中央的主阵地打出一颗照明弹之后，其余两个步兵营纷纷向阵地前方打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照明弹，雷雄步兵2连自然也打了一颗，他们和152团步兵2营相邻的右翼阵地前100余米处，黑压压的涌上了一片日军。
　　“日嫩良的，小鬼子下的血本不少啊！光是这边就好几百号人。”以日军如此坚决的攻击态势，就算是在淞沪见识过大场面的雷雄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长，要不要两挺机关炮先扫他们一家伙，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虽然雷雄在几小时之前已经晋升独立团警侦营少校营副，但那位在四行仓库一战没了亲弟的张姓少尉依旧习惯用老官职称呼雷雄。
　　“不，老张，命令两个机关炮火力点，没有老子的命令，就算是鬼子冲到阵地上，也不能给老子开炮，那是老子压箱底的东西，光是这帮小鬼子们还没资格见到。”雷雄却是摇摇头，很坚定地说道。
　　见自己这位一排长脸上还有些愤愤然，雷雄微叹一口气，解释道：“老张，我知道你想杀小鬼子给栓子报仇，但我们也不能和小鬼子硬拼。这批小鬼子别看气势汹汹，其实你看他们，全是步兵不说，而且分散的极开，这很明显就是试探，掷弹筒兵都还躲在后面，就是准备等着老子们的重火力点露头，好打我们的重火力，要是一下就把我们的家底拿出来，等会儿他们真的进攻的时候，我们还拿什么来打他们。老张，命令弟兄们，除轻机枪外，其余所有重机枪不得轻易开火，如果鬼子冲到50米范围内，可以开火。”
　　“是，连长您说的对。”张姓少尉轻轻点头，弯着腰在战壕里一路小跑着将雷雄的命令传递到全连。
　　“开火！”随着雷雄一声令下，右翼步兵二连的枪声猛然响起。
　　与此同时，整条2000米属于152团的防线上枪声犹如爆豆，轻重机枪喷吐而出的火舌在黑夜中清晰可见。正在弯腰前进的上千日军瞬间被打趴下，在152团川军官兵视野中犹如割麦子一般打着旋倒下的鬼子不下数十人。日军部署在后方的重机枪也开始怒吼起来，和152团官兵暴露出来的火力点进行对射。
　　仅一个照面，就干掉几十名鬼子，绝对是不错的战绩，但，躲在200多米后一个沙包垒成的掩体里拿着望远镜的一名日本陆军大佐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外加不屑。
　　“哟西！支那人，战术就是如此简陋。一个小小的试探，就把他们的火力点给全部暴露了。”
　　久保昌盛当然有资格得意。他一抵达战场一反常态的没用什么小股部队进行试探，而是就投入自己的全部力量发动进攻。
　　但那，可不是什么骄狂，而是刚刚雷雄分析的那样，是试探。没错，日本陆军大佐用的是自己手下的全部实力进行试探，试探出对面中国人的重火力点并干掉他们，然后，投入的所有步兵用在自己的重火力掩护下冲入战壕。他相信，没有那支中国部队能在自己麾下的帝国勇士的刺刀下还能坚持的，那不是自大，而是在华北战场上打出来的自信。
　　自信到这位日军大佐他可以一波流就干掉面前的守军。
　　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他投入兵力过多而导致的帝国官兵伤亡加重，那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日本陆军大佐相信，在胜利面前，一切都会被掩饰，而谷寿夫师团长阁下一定会无比欣赏他这种勇敢作战的精神的。
　　他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当看到庞大的兵力向自己进攻时，刚刚被可怕的炮火炸晕了的中国人有些慌神了。
　　刚刚仅是在正面战场，就至少有四挺重机枪在拼命射击，另外还有超过8挺轻机枪，火力强度相对于他面前的两个步兵中队来说，一点儿也不弱多少。但是，中国人这却是在自找死路啊！他周围滩涂阵地上，可还藏着超过10具掷弹筒，他们的目标，就是中国人暴露的轻重火力点。
　　是的，这位对自己麾下士兵也无比心狠手辣的日本陆军大佐的计策很成功，从炽烈炮火中匆匆扑上战位的152团官兵们疯狂的向距离已经不远的日军倾泻着火力，几乎是每个步兵连长都是怒吼着开火，几乎是所有轻重火力点都在开火。
　　日军的掷弹筒手自然是如同他们的指挥官要求的那样，首先对重机枪火力点进行榴弹攻击，几十颗榴弹瞬间覆盖了为数并不太多的重机枪阵地。250米的距离，对于第六师团这些老鸟掷弹筒手来说，几乎不用试射就能打到距离重机枪火力点的五米范围内，到了第二发，更是精准到两三米的范围。
　　如果不是解固基在之前就让重机枪火力点特意做了防炮洞的设计，在日军掷弹筒开始射击时，重机枪手们就以保护重机枪为最主要战斗任务抬着重机枪躲到防炮洞里，搞不好真的是伤亡惨重。
　　但饶是如此，依旧有两挺重机枪火力组躲的慢了一点儿，被榴弹击中，三名机枪射手当场殉职，重机枪也被炸坏。轻机枪在这轮攻击中，却是要强多了，机枪射手完全是打上一梭子就抱着枪缩进战壕，换一个位置再打。
　　日军掷弹筒手却是无比坚决的追着中国守军的火力点打，而且打的极为精准，他们又躲在250米外漆黑的夜色中，可能也有掩体，不管是机枪还是步枪试图攻击他们，都没多少效果。
　　11门迫击炮不是没有开火攻击日军的这些火力点，但位于战场600米后的他们，也要饱受日军再度开火的山炮的炮击，导致他们只能拖着迫击炮游击作战，那射出的火力也极为有限，远不如先前的火力覆盖强度。而日军的掷弹筒兵在江岸上又极为分散，迫击炮或许在炮兵观察手的协调下能对重机枪产生点儿威胁，但对于日军的掷弹筒兵却是无可奈何。
　　一时间，漫长的战线上，日军掷弹筒手成为了152团官兵们最为痛恨的目标，不管有没有击毁目标，但他们彻底压制了这边的轻重火力，而日军的步兵在失去了中国守军的轻火力压制后，已经匍匐前进超过了40米，即将到达阵地前最危险的50米区域。


第1490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3）
　　但这还并不是152团官兵目前的所有劣势存在，就是在和趴伏在地面上的日军对射中，他们同样处于劣势。不是不够英勇，很多士兵为了选择更好的瞄准，勇敢的抬起头支着身子和日军展开对射。
　　可是，在日军打出的为数众多的照明弹下，不少年轻的士兵纷纷中弹倒下。第六师团能在日军十七个常设师团中都被称为能和第2师团这种近卫师团并列的存在，他们士兵无论是集体或是单兵战术素养远在152团官兵之上，光是他们每月都能打出200发以上的实弹训练就不是152团官兵们每年不过20发实弹训练所能望其项背的。
　　要不是152团中还有超过三分之一是参加过不少次川省军阀间内战的老兵压场子，搞不好光是对射中新兵不断的战死，就让那些首次上战场的士兵们心理崩溃了。
　　在可怕的死亡面前，有时候并不能拔高人类的心理素质，哪怕保家卫国的理念再深入骨髓，可保命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无边的恐惧或许会压垮人的思维，甚至连逃跑，都只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这是必然的一个学习历程，从未和日军打过交道的第43军川军将士们用鲜血和牺牲学习，学习如何和凶残狡诈的日军战斗，学会怎样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学会保护自己并杀死敌人……如果学不会，就只能在战争中被对手淘汰。
　　当然了，这种学习的代价无疑是极为惨重的，仅是日军的第一轮全力进攻加试探，152团就付出了3挺重机枪被毁，1门迫击炮被山炮击中，步兵在炮火中炸伤炸死150余，在对射中被子弹击中当场战死80余人的代价，几乎是一个半步兵连从152团的序列中被除去。
　　还好，不光是日军有山炮，152团亦有山炮，解固基也够狠，虽然全团防线被日军牢牢压制，但他竟然一直咬着牙隐而不发，一直到日军步兵彻底进入第一道防线之前100米内后，命令4门山炮对着阵地前100米全力开火。
　　那是他和炮兵们早就商量好的炮击点，为保证精确度，在前方挖掘完战壕后，所有军民全部撤出到800米外，炮兵们甚至不惜浪费并不多的炮弹对该区域进行过试射。解固基赌的就是山炮炮弹就算落点发生误差，己方的官兵也在战壕里，发生误伤的概率可就小多了。
　　而且，黑夜给四门山炮提供了极好的掩护，无法升起的观测气球以及无法起飞的日军侦察机根本无法对四门山炮进行精确定位，就算日军能通过弹道在不久测算出山炮的大概位置，那也是过了很久以后的事了，位于仓城城墙保护中的炮兵阵地早就转移了。
　　不得不说，四一式山炮很适合山地作战，不仅弹道准确，而且重量很轻，加上炮架一起500多公斤的重量，四个成年人拖着就可以任意移动。久保昌盛可万万没想到中国人在这儿等着他，等着他的士兵进入了几乎可以全力冲锋的距离，中国人的山炮开火了。
　　当刺耳的啸叫声响起，久保昌盛的脸色猛然变白后，四团火球猛然在正面阵地上的七八十米区域内绽放，虽然并没有完全命中还是匍匐状态和中国守军对射的日军序列，但还是有五六个冲的最前的日军被气浪掀飞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匍匐在地上的日军那一刻，脸色真的和距离他们很近的大地颜色有点儿相像了，面如土色。中国人不仅有大口径火炮，而且还很疯狂的在两军交战的时刻开始炮击了。
　　可关键是，中国人躲在战壕里，就算在他们面前二三十米的地方爆炸，也不一定能把他们怎样，可若是落到他们的序列里，那……
　　那他们只有完蛋了。
　　这是在中国的江南水乡，可不是华北的丘陵山地，尤其是到了太行山区，他们还能找条山沟或者一块山石藏上一藏，他们面前最大的掩体，也不过是个高度最多20公分的小土堆。那玩意儿，连防子弹都够呛，还能防炮？
　　显然，这永远只能是幻想。
　　当五秒钟过后，四颗炮弹再度飞来，狠狠的砸进单兵间相隔五六米的日军序列里的时候，直接带走了超过十五人的生命。如果这样继续的话，不用多久，光是这炮弹，就能将两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全部打光。
　　这已经不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而是要命的问题。摆在久保昌盛面前的路，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着炮火继续前进，维持先前的作战计划不变；要么，全军后撤，等待师团炮兵联队的重炮找到中国人的开炮位置进行压制后再度发起进攻。
　　他相信，位于后方的英明神武的师团长阁下一定发现了他们的窘状，会想办法的。
　　日本陆军大佐想的没错，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战斗情况的谷寿夫第一时间发现了有炮火在双方交战区域出现，在电话询问己方的炮兵联队没有开炮后，这位当然知道了这是中国人的火炮。
　　根据他的军令，在最短的时间内，第六师团第六炮兵联队12门榴弹炮开始做火力覆盖前准备，炮兵观测手努力根据弹道寻找到中国人火炮的大概方位。可是，在炮兵雷达的那个年代，想在茫茫夜色中找到远在数公里外的炮兵阵地，又谈何容易？
　　因为愤怒而指挥着麾下进行并不擅长夜战的谷寿夫这时候的脸色铁青，没人知道这位陆军中将的心里是否有那么一丝懊悔，所有人只是知道，他并没有越级指挥命令前方久保昌盛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在第6炮兵联队很艰难的寻找着反压制中国人的炮兵阵地之前，前方江岸上的战斗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久保昌盛。而久保昌盛只能是咬着牙下达了“大家伙儿继续加把劲儿进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军令。
　　这道军令很残忍，中日双方的士兵们不得不在炮火纷飞中豁出命来战斗。炮弹可没长眼睛，落在100米外，固然可以把日本人撕成碎片，但落在20米的范围内，可怕的弹片同样能夺去152团士兵的生命。这期间甚至有一枚山炮炮弹正落在解固基位于一线阵地后150米二线战壕里团指挥所的正上方，要不是土层够厚，恐怕这位在未来名列抗日英雄名录的赫赫抗日英雄就死在己方的火炮下了。
　　但久保昌盛够狠，解固基这个川人同样够辣，一见日军竟然敢冒着炮火继续进攻，眼皮都不眨一下下令：“命令，炮兵继续向指定区域炮击，战壕内全团官兵任何人无军令不得后退，老子倒要看看第六师团鬼子的头有多硬。同时命令所有重机枪组，假若日军进入40米区域，不用怕暴露目标，都给老子狠狠的打。”
　　“团座，这样，我团为数不多的重机枪很可能会损失惨重啊！”一旁的团参谋长不由大惊失色。
　　说好的只是打一场阻击，怎么现在搞得就跟决战了一样？
　　“损失惨重？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如果过不了这一关，老子们哪还有机会退到松江去？人没了，要重机枪有个锤子用。”解固基眼里迸射出坚定。“给老子通知各营长，人在阵地在，他们要是死了，老子和参谋长就顶上去，把这一仗，就当152团的最后一仗来打。”
　　漫天的炮火中，已经由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恐惧再到后面的麻木最终变成豁出去的川娃子们也疯了。不少朝夕相处的战友就这样倒在血泊中，他们甚至都没时间去管，就是机械的抬起头瞄准着在炮火中加快速度的日军开枪，然后拉动枪栓，再瞄准，再开枪。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颗子弹或者是弹片带走自己的生命。
　　后方剩下的10门迫击炮仿佛也知道了一线阵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也不再东躲西逃，而是径直将炮弹向后方炮兵观测手们传过来的重机枪火力点倾泻而去。
　　除了中方距离最远的四门山炮，位于江滩上的152团和日军第13步兵联队的第一步兵大队，几乎在此刻就是兑子的态势。你就算能干掉我，老子也要狠咬你一口，还要撕下一长条肉来。
　　恐怕，这是久保昌盛和解固基之前都没预想到的，只是战况的发展，让他们两个团级指挥官都不得不做出如此无奈的选择而已。
　　属于两者的第一仗，就打成了一个要同归于尽的决战之势。
　　所谓的火力优势，战术素养，地利优势，在这一刻，完全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时刻，支撑住双方继续战斗的，就是勇气。
　　没错，两军相遇，勇者胜。
　　当双方谁都退不得的时候，抛弃掉一切恐惧，甚至对生的希望的军队，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当日军花费了大量伤亡匍匐前进到可以全力冲锋的40余米处，付出了巨大伤亡亦是杀红了眼的日军已经上好了刺刀，只等带队的军官发出“板载”冲锋，只要再前进十米，他们也可以把甜瓜手雷投到中国人的战壕里，然后他们就会全力冲刺六秒到七秒冲入中国人的战壕，用白刃战击溃中国守军的所有斗志。
　　而观察到这一切的152团连排级指挥官们也纷纷让官兵们上好了刺刀，他们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但谁也没想到，一件武器的出现改变了双方基层士兵们准备最后决战的态势。


第1491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4）
　　瞬间改变战场态势的，并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武器，也不是雷雄一直到生死决战都舍不得拉出来射击的机关炮。
　　20毫米机关炮虽然绝对是杀人利器，一发炮弹打到人身上都能将人打成碎块，给其他人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但其弹板不过十发，射速也不过每分钟百发，真若是论对付集团冲锋的敌人，杀伤力其实还不如一挺射速超过550的马克沁重机枪来得更大。
　　别说4挺机关炮，就是十挺，也不能说就把成百上千已经预备进入冲锋阶段红着眼珠子的日军给打跪。
　　改变战场态势的，反而是152团官兵们身上装备的看似很普通很不起眼人人都有的一件小武器。
　　随着战壕里各班排长操弄着浓重的川省腔：“投弹，炸死龟儿子！”
　　绝大部分士兵站在2米深的战壕里，将挂在前胸和肋下的手榴弹拉着引线，使足了力气向着天空的斜上方投掷出去。
　　因为战壕足够深，也足够宽，完全可以让士兵毫无顾忌的施展自己的臂力，4秒钟延时的引线足以重达一斤的长柄手榴弹跨越40米甚至50米左右的空间。
　　这一下可不得了，近2000米的阵地前40米左右的区域，仅是一瞬间，就被3个步兵营近千名步兵投掷出了近千发手榴弹。
　　红着眼珠子上好了刺刀准备豁出命彰显自己大日本帝国武勇的日军瞬间悲剧，别看152团装备的仿第三帝国24式长柄手榴弹只不过是个山寨版，装药量也来了个能省则省只有正版的一半，但TNT炸药也足足有50克，加上铸铁弹片极容易碎成小块，威力比正版的小了些，可架不住量大啊！这就和年轻男人那啥那啥一样，没经验没技巧？不要紧，咱战完还能马上再战，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好吧！身为中年油腻男的作者在无意中敲下这行字并回眸的时候，其实心中是有种滴血的感觉，哪怕有经验有技巧了，其实还是很怀念数量多的时候的……）
　　大几百颗手榴弹落在日军序列里这么一炸，那可是犹如几百发小型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威力。
　　更何况，情急拼命之下，152团的士兵们一口气平均每人投出了3枚之多，小三千发手榴弹就这样被丢到日军进攻序列里。
　　每人知道连续几波投掷手榴弹炸死炸伤日军多少人，因为整个阵地前沿都被笼罩在硝烟里，就算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将阵地前沿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但也没人能看清日军损失多少人，每个人不是忙着打枪就是忙着丢手榴弹。
　　但可以肯定的是，几波手榴弹丢下来，疯狂的日军撤退了。
　　是的，拼命开炮的山炮和迫击炮以及超过三十挺轻重机枪和上千杆步枪没有吓退日军，但在最不起眼的手榴弹被投出之后，小鬼子却撤退了。
　　真不是第六师团的小鬼子太渣，区区数千颗手榴弹这么一丢，他们所有的勇气就被塞回了匹眼，而是，如果论中日双方武器优劣，中国军人在战场上装备最多的手榴弹绝对是完全碾压日本人的“重武器”，几乎没有之一。
　　是的，因为火炮甚至迫击炮都严重不足，手榴弹就成为了这个时代中国军人竭尽所能装备的“重武器”。就算是曾经时空中装备最差的川军，或许一个步兵连也只有一挺两挺轻机枪，但这手榴弹，却是能足额保证一人四枚甚至六枚，那是出川数十万川军将士守护阵地最强“重武器”，就是射程稍微短了点儿，不过四五十米而已，如果战壕太浅，甚至只有三十米。
　　听起来是很悲哀，但在这种悲哀中，小鬼子却是真的被碾压。中国军人装备的是防第三帝国24式长柄手榴弹，很重，四枚合起来超过5斤，可是没人会因为手榴弹太重就不背，相反更愿意多多益善。
　　此次上松江，第三战区司令部也是大出血，火炮和炮弹给不了多少，但这手榴弹却是43军全军你能背多少就发多少，体弱一点儿的每人背了八枚，强壮点儿的甚至背了十二枚，全军硬生生的背着近十万枚手榴弹来到松江前线。
　　为什么这些军人们宁愿累吐血也要背着沉重的手榴弹走上千公里抵达前线？眼前的战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仿24式长柄手榴弹采用木柄设计，由于杠杆原理，受过基本训练的士兵可以将其投掷的又远又准。一个老兵一般可以采用站立的姿势，往往可以把手榴弹投掷到50米甚至更远，这个投掷距离是世界上其他手榴弹，绝对无法达到的。而且由于长柄带来的杠杆原理，这种仿24式长柄手榴弹可以投掷的极为准确。
　　实战中，中国士兵往往把手榴弹准确的掷入敌军控制的工事内、房屋窗户、狭窄的散兵坑内，这在数次对日作战中已经被证明过。
　　而且，50克的TNT炸药威力极大，只要在手榴弹爆炸后的杀伤半径之内，不管你是站着的、跪着的、趴着的，几乎都毫无幸理。离得稍远，铸铁弹片也能狠狠地在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拥有这种威力的手榴弹，还时常被中国士兵用来当成集束炸弹，不是炸日军工事就是炸日军的装甲车。虽然用血肉之躯扛着集束炸弹去炸装甲车多少有些无奈，但只要是被六七枚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炸弹给炸上，不管是94式还是89式都要倒霉，倒大霉。
　　在曾经的时空中，日军经过统计，侵华日军伤亡中的三分之一，都是由中国军人装备的这种长柄手榴弹给造成的，而整个卫国战争期间，位于前线的中国军人足足投出了超过三千万枚手榴弹，这还不算红色部队自己用土方法造出的手榴弹。
　　可以说，凶悍的第六师团日军之所以退却的真正原因，那是因为152团被迫拿出了“杀手锏”的缘故。
　　而日军呢？可不是说他们的那帮以吝啬而闻名的大佬们没给他们装备手榴弹，更确切的说，叫手雷。
　　在日俄战争之前，日军其实是没有装备手榴弹这种看似没有大用的近身武器的。在日俄战争203高地争夺战中，日本人算是吃足了手榴弹的苦头。当时俄国守军武器有两个优势：日军所没有的手榴弹和马克沁重机枪。再加上日本“军神”乃木希典一味猪突强攻，在203高地下日军“玉碎”上万余，甚至乃木希典的两个儿子都命丧黄泉。
　　日本人当然痛定思痛，也开始着手研制手榴弹。只不过，扣腚眼都要吮两口汁儿的天性让他们又开始走捷径了，他们研制的是一种既可以投掷，又能和掷弹筒搭配使用的手榴弹。于是，1921年十式手榴弹正式服役。经过十来年改进，一直到战争爆发之前，日军开始使用97式手榴弹，也就是非要在钢盔上磕一下再丢出去的“甜瓜手雷”。
　　这玩意儿，怎么说呢？看着很现代挂在身上很威风，但那个时代因为日本延时药管工艺并不成熟，所以，按照规定的3到4秒延时并不可靠，会早炸。是的，就是你摆个POSS再想丢出去的话，很有可能就在你手掌心里爆炸了。没有了摆POSS的时间，那日军就只能磕一下就拼命往前扔，再加上甜瓜手雷本身就较轻，那扔出去的距离，也就可想而知了。
　　能扔出去二三十米，都是精锐老兵，连扔手雷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瞄准着扔了，精准度也极为欠缺。这也是进攻状态中的日军为何要等到30米左右再准备向中方战壕里投掷“甜瓜手雷”了，因为他们扔不过去，也仍不到那么准。
　　可是，还没等他们到达他们可以的投弹距离，中国军人的长柄手榴弹倒是铺天盖地丢过来了。再不认怂跑路，那就不是勇敢，而是大傻子。
　　当然了，日军虽然被152团猛然丢出来的小三千颗手榴弹给炸得焦头烂额伤亡惨重选择了暂时撤退，但第六师团的确不愧是强军。虽退而不乱，不光是后面的掷弹筒小组疯狂的向中方还在开火的轻重火力点进行压制，日军甚至还在前沿阵地里冒着枪林弹雨丢下几个步兵小队当阻击队以防152团趁势对他们进行反攻追击。
　　三个方向留下的三个步兵小队需要在山炮和迫击炮乃至重机枪的火力中呆着无疑是极为危险的，但那些日军却选择遵守军令，仅这一点儿来说，第六师团的日军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了赢得胜利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个选择并不难，但在失败的时候把活路留给战友，自己却要选择死路这个抉择却不容易。
　　第六师团却做到了，大部分日军主力在己方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退去，左中右三翼留下了三个步兵小队和152团顽强的对射。
　　不过，他们倒也高看了152团，刚才抵挡这一波日军疯狂的进攻，152团还在学习如何和日军作战的官兵们都恨不得把裤裆里带把的都投出去炸了，哪还有什么余力去发动什么反攻？
　　此刻就算是刘浪在这儿，也是没办法指挥着从精神到肉体都极为疲惫的士兵们跟着他一道冲出战壕的。身体上的疲惫还好说，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再没劲儿也能开枪拼刺生龙活虎的，但心理的疲惫却不是一会儿半会儿能解决的。
　　当危机一去，战壕里惨重的伤亡让幸存下来的新兵们重新陷入无边的恐惧中，没有嚎啕大哭的，都是心理素质不错的。


第1492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5）
　　说白了，日军把和自己战得无比焦灼的152团当成了中国陆军中的精锐，但其实，他们不过是一帮凭着川人血勇之气才撑过来的二线菜鸟罢了。
　　判断失误的日军只能是再度付出代价，又白白丢了三个步兵小队。
　　虽然也是强弩之末，但三个步兵营外加一个参与过四行血战的御林军步兵连，搞定三个不兵小队问题还是不大的。
　　尤其是雷雄这边，经过近3个月血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老兵中的老兵，精锐中的精锐，别说就是在华北战场上打过几场小仗并没有得到实际考验的第六师团日军，就是和独立团最精锐的刺刀营的兵比起来也不枉多让。
　　别看阵地前被逐渐散去的硝烟和淡淡的夜色给笼罩着，甚至都没用什么重火力，数十名提着步枪背着冲锋枪武装到牙齿的“双枪兵”不停的在长达300米的阵地战位上游走着，就借助着炮弹炸起的火光，和偶尔打出的照明弹的光芒，对自觉完成任务开始撤退的残余殿后日军进行点射。
　　因为无法到阵地前沿清点战果的缘故，雷雄并没有向解固基上报这一轮攻防战他步兵连的战果，但日方有统计。在日军正式登陆黄浦江后即将向松江发动总攻之前，上交给谷寿夫的战报上明明白白写着：仅在中方右翼阵地第一轮进攻中，第2第6步兵中队包括战死负伤及失踪就折损帝国官兵243人，负责殿后的第8步兵小队，仅6人生还。
　　看到此战报的谷寿夫的后槽牙差点儿没当场咬断。战场上失踪几乎就意味着死亡，负伤那则更惨，不仅不能作战还要浪费帝国医疗资源进行救治，两个中队战损183人就意味着总兵力不过400人的两个步兵中队几乎失去了一半战力。而那个负责殿后的步兵小队更惨，40来个人只活了6个人，比其他两个方向战损率高了百分之四十。
　　当然了，作为师团长，谷寿夫在渡江作战时除了发出作战命令，其余时间是不会关注渡江登陆作战这种小规模战斗的，基本上都交给联队级指挥官自己做主，他要考虑的是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下松江，然后主力部队尽早离开松江向苏州方向运动。
　　日本陆军中将的心很大，他的目光甚至没停留在松江，而凝望的是位于沪西正在努力后撤却不能全力后撤的数十万中国大军。
　　这，就是所谓的地位不同，站的高度不同，视野也是不同的。只是，这位或许没有想到，中国的山比日本的山高太多，在这里站得太高，摔下去也摔得很惨。站得高看得远，那首先必须得保证自己的脚站得足够稳。
　　没有上峰下达指令，但这，并不代表着久保昌盛就有资格退一次还退一次。帝国官兵不擅夜战，可师团长阁下却断然下令要和中国人夜战几乎已经昭示了日本陆军中将要尽早攻克松江的决心，他可不能让中将阁下这个晚上都在江边喝西北风。
　　谷寿夫的西北风喝多了可能只是有点儿胀肚子，但他或许以后都没资格喝风了。
　　所以，哪怕在双方枪声间歇，所有士兵重新缩回江滩阵地上进行清点后发现在这一轮进攻中，他麾下指挥的五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重机枪中队就战损超过400人，他也毫不犹豫的开始准备组织第二轮进攻，新的五个步兵中队的后援已经即将抵达江岸。
　　这一次，他的决心更大，准备一鼓作气将1600号步兵分成两个波次全部投入到进攻中，光是进攻的步兵，就超过了152团全团步兵，更别提又增加的30具掷弹筒小组，加上先前尚存的24具掷弹筒，在250米的距离上，就相当于54门小口径迫击炮。
　　日本陆军大佐相信，在这样的火力压制下，中国人先前已经暴露出来的所有重火力点都能被炸上天。
　　江岸上的日军在等待援军的抵达发动下一波更凶猛的进攻，152团阵地上也恢复平静，山炮和迫击炮也早就停止了炮击，他们必须要将并不多的炮弹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而不是盲目的炸响在茫茫江滩上。如果换成炮弹贮备足够多的赵二狗炮兵营在这儿，早就怒吼将江滩变成一片火海了，那还会让久保昌盛爽歪歪的去搞什么清点，这名日军大佐有没有胆量呆在江滩上都不一定。不把他打得躲进冰冷的江水里猫着，估计赵二狗都准备不姓赵了。
　　可惜，152团没有土豪团长，只能节约着打炮，就算知道日军会在江滩上一波波集结，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黑暗让日军像睁眼瞎，对于中国的炮兵观测手来说也是一样，大家伙儿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过日子。
　　或许是因为日军攻击的区域还有不少日军伤兵没有拨拉回来，日军这一次没有在战斗的间隙炮击覆盖，而是派出人数不少的搜索队，借助夜色的掩护匍匐着搜索伤兵并将他们给拖回去，按照位于一线的各基层军官们的说法，就应该时不时打几颗照明弹，把这些想救自家伤兵的鬼子来个包圆，能多打死几个龟儿子是几个。
　　但很快，团部下达命令：在战斗间隙，各连排抓紧时间修整，将还能抢救的伤员送往后方，不许浪费为数不多的照明弹，只要鬼子不接近80米区域，不必去管他们。
　　虽然很不理解团部的军令，但军令如山，各基层连排的军官们忠实的执行了团部的命令。
　　而偷摸搜索着自家伤兵的日军仿佛也知道中国人的底线，极少有爬到七八十米区域的，基本都在100米外活动，不管是死尸还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发出惨呼的伤兵，都是一根绳子套住腿，挂在自己的腰上死命的往回拖。
　　交战双方陷入难得的平静，虽然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平静只是暂时的，下一轮大战只会更残酷。
　　其实，解固基倒也很想敲日军的闷棍，借着日军来回在阵地上摸索伤员的机会打他们的伏击，哪怕是引来日军的炮火报复也在所不惜，那样只会让日军的伤兵丧失最后的生存机会。
　　可惜，实力不允许啊！别说库存的照明弹就那么点儿，不能用在这无关紧要的地方，就是152团的伤亡也不轻，不进行必要的修整，那帮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恐怕心理都会崩溃。
　　就刚刚那一波日军的炮火覆盖和进攻，152团的伤亡就超过300人，足足少了五分之一的兵力，而绝大部分伤亡都产生在战斗最开始的时候。
　　不少新兵其实不是炮弹直接给炸死的，而是生生被震死的，可怕的105榴弹炮如果没有正面轰中战壕，是没法用弹片和气浪杀伤躲在防炮洞和战壕深处的士兵的，但产生的剧烈震动却能。很多新兵在恐怖的炮火中，已经吓得忘记了老兵的嘱托别将身躯贴近地面，他们只知道用双手死死的抱住头蜷缩在防炮洞里。
　　于是，当日军的炮火停止之后，他们很多人，没有走出防炮洞的力气。很多人，就算能坚持到战斗结束被送往撤退战壕里躲着的担架队手里，也是口吐鲜血，很快人就不行了。
　　这样死去的新兵人数，甚至还超过了直接炮弹命中和被炮弹震塌防炮洞里活活憋死的士兵。
　　还有一部分新兵，是死在战斗初期和日军步兵的对射中，他们不是头抬的太高了，就是身体露出战壕太多。日军的枪法准的可怕，在100多米的距离上，几乎不是命中头部就是胸部，川军有钢盔，但却不会富裕到人人有钢盔，哪怕戴着钢盔，被日军一枪命中，生存的几率也不会很高。强大的动能会让人的脖子猛地后仰，脆弱的颈骨折断一样会要人命的，而新兵往往会把钢盔的带子牢牢系在脖子上。
　　总之，在真正的战斗中，新兵犯了无数的错误，而这些错误，却让他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战场上犯错，就会死。
　　能在这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兵，很自然的，就学会了在下一场战斗中如何保存自己。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帮活下的新兵蛋子，克复战友大量伤亡的心理关。唯有克复对死亡的恐惧，而不是仅靠战场要拼命的勇气，这些新兵才能有资格成为精兵。
　　而日军，显然不会留给中国军人们太多修整的时间。
　　战场上，那有那么多高大上，可没有什么心理辅导师，对于生性乐观的川人们来说，如何安抚陷入对死亡无比恐惧的新兵，其实不过就是老兵和新兵一起抽袋烟，一起起摆摆龙门阵罢了。
　　……


第1493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6）
　　虽然打退了鬼子的进攻，但这一次，却没有胜利的欢呼。
　　整个战壕里，除了一片被融入夜色的薄薄青烟腾起，更多的是沉寂，以及，不易被人察觉的哀哀哭声。那是中弹了的士兵实在忍受不了疼痛发出来的声音，因为医疗人员严重不足，他们还得继续等待，等着处理完重伤员的医护人员来处理。
　　在这之前，他们得继续忍受着彻骨的痛苦。
　　胳膊和腿受了枪伤的算是轻伤，根据团部战前发布的军令，轻伤者没资格离开战场，能离开战场的，除了只剩一口气的重伤员就是尸体。
　　伤兵因为疼痛压抑不住在哭泣，有不少幸存下来的新兵却是承受不住血淋淋的战场而哭泣。战场上，除了可怕的炮火能让人精神崩溃，另一个不停摧残人神经的，可能就是一个个熟悉的战友倒在血泊中死亡的场景了。
　　而最可怕的，莫过于那个被榴弹炮轰中的步兵排，别说新兵，就是战斗结束后进入已经破损不堪战壕收拾的老兵也第一时间吐了出来。
　　被气浪卷起来散落在四周，四肢和身躯异样的扭曲虽然很恐怖，但好歹还落了个全尸，对于老兵们来说算不得什么，血肉模糊的他们见得多了。但位于爆炸中心的三十多米长的战壕却宛如人间地狱，尸体碎块散布的到处都是，还有人体的内脏，最少有十个人，直接被巨大的爆炸给撕碎了。
　　就算是历经无数次川省内战的老兵，也被如此惨烈的一幕给吓着了。要知道，漫长的川省内战十年，动用的最牛逼火炮也不过75毫米口径山炮，炸碎几个人的场景或许有，但绝对不多，大部分战斗都是你强我就投降，然后继续当兵，不过是换了个老大而已。那像现在，一颗炮弹就把十来个大活人撕扯的粉碎？
　　当然了，这样的场景也只有老兵们能见到，营部早就下了命令，进入这片战壕收拾残局的，只能是当兵四年以上的老兵。这样也是避免打仗没把人打死，却把新兵蛋子们给吓死了。
　　可就算是老兵，也不得不一边呕吐着，一边将战友已经分辨不出任何形状的残肢剩体给装到背篓里用麻布蒙好，然后运到后方撤退战壕里交给负责运输物资和伤兵、遗体的辎重兵。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川人更讲究这个，哪怕就算是只剩下一块皮，步兵营长也命令都必须给找到，甚至因此不惜暴露目标在战壕里打起了火把。虽然这有找死人却害死活人的愚蠢，可是老兵们却无一人反对，甚至，还多了一种心安。
　　因为，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成为这样，但他们无比相信，他们的长官也会这样带他们回家的。
　　死，对于见惯战场残酷的老兵们来说不可怕，可怕的是，尸体被随意遗弃不能入土，那是无法被子孙后代祭拜的，死了也吃不到香火，那才可怕。
　　说到背篓，这玩意儿可不是上了战场才有的，而是川军的一项标配，伴随着川军将士一路从川贵边境抵达淞沪。因为他们并没有多少大车来拖运辎重，很多辎重兵干脆就背着山里人最常用的背篓，将物资放在背篓里一路从三千里之外背到了淞沪前线。
　　第43军其实装备在川军里算是不错，最开始老郭同志眼疾手快的抱上四川王刘湘的大腿，获得了一部分美式春田步枪的补充，到了一两年之前又靠上了光头大佬，重装备方面再度获得补充。要不然怎么也轮不到他们一个不知几线的军阀军队每个团还能装备上五门迫击炮，每个营还能拥有4到6挺重机枪，那可都是老郭同志很会审时度势的结果。
　　但装备起来了，可不能说第43军的待遇起来了。军饷就不说了，普通士兵每月两三块大洋也要三月甚至半年才能发一次，好歹那还有个盼头。除了武器还像那么回事，其他的日常装备简直惨不忍睹，比曾经时空中着实好不了太多。
　　绝大部分士兵都穿着草鞋和单衣，没有军用水壶，士兵们腰间普遍挎着竹筒当水壶，没有钢盔，就戴着斗笠，也就在雨天能挡挡雨。另外带着单被一条，小草席一张，再加上很多辎重兵背着背篓，以至于很多抵达淞沪的西方军事观察员看到这帮川军后并不认为川军是军队，哪怕他们也抬着重机枪，身后背着步枪，胸前和肋下还挂着同样能杀人的手榴弹，给他们的定义是“准军事组织”。
　　没人会认为这样一支“准军事组织”能在松江抵挡登陆的日寇第十军三天，包括第三战区的诸多长官，但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预备队了。最强的预备队桂军六万大军，已经在10月份那场战斗里填了进去，然后又损耗殆尽，仅余不过两万人。
　　硬邦邦的桂军快打光了，西北军、东北军和晋军主力还在华北战场上和日寇鏖战，军力最强的中央军还有滇军、粤军等主力还要在正面战场上和日寇十几万大军对峙，那就只能是湘军和川军这帮杂牌军们上了。
　　所以湘军守了金山卫，川军守了松江，等着另一路东北军和川军前来支援，按照第三战区将军们的想法，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能多守一天算一天了。好在统帅部已经下令开始后撤，主力部队正在星夜抽出兵力向昆山方向以及杭州方向撤退。
　　谁也没想到，并没有被寄予厚望的在松江黄浦江畔第一仗就打得如此惨烈，却顽强的守住了阵地。
　　这其中或许只有刘浪对他们信心足够强，因为，在曾经的罗店大场战斗中，第43军却是在不过1.5米深的战壕和完全平原的战场上和日寇一个步兵旅团厮杀了整整七天七夜，虽然能走出战场的不过600人，但最后的战报表明，他们不仅守住了阵地，而且还杀伤日军在三千五以上，战损比几乎能达到2比1。
　　要不然，也不能在四月后的军事委员会关于淞沪会战的评比会上，一支被外国人视为“准军事组织”的部队，却被评为参战的上百个步兵师中表现最优异的五个步兵师之一。
　　这个时期出川的川军，或者可以说这个时期参战的所有中国之兵，没有太多怂包，远不像战争开始两年后，因为某无耻至极的政客打着拯救中华民族的口号当了卖国贼，上百万的士兵为了活命也当了走狗汉奸。
　　人是群体的动物，有一定的盲从性，只要有人开了个坏头，那意志薄弱的人就跟着一起了，久而久之，曾经的那点儿羞耻之心也就没了。这就和“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是一个道理。
　　不管如何哀恸，但152团守住了江岸前的阵地是事实。双方各自收拾着残局积攒着力量准备着一场并不算遥远的战斗。
　　“山子，来，抽两口缓缓。”老兵班长推推靠在战壕里呆呆坐着的年轻士兵，眼里闪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有些呆呆的接过老兵班长递过来的烟枪，年轻士兵却没有抽，而是将有些木然的眼光投向自己的班长，嗓音里带着哭音：“海锅，陈老二是不是死了？他让我给他包扎伤口的，可那会儿……”
　　见老兵班长久久没有回答，年轻士兵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将头埋在膝盖上，呜呜哭了起来。“可是，我不是不想去救他，是日本鬼子马上就要冲过来了，我心里慌，我想杀完鬼子再救他，我真不是不想救他的……”
　　老兵班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新入军营不过大半年的兵为何如此愧疚，在战斗最激烈的当口却遇到朝夕相处的战友中弹向他求助，他慌乱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本能的选择了保护自己。不打退日本人，这里所有人包括他都得死，所以他选择继续拼命朝战壕外开枪，而没有去救助战友。
　　而当等到战斗结束，他回过神来想再去弥补自己刚才的疏忽的时候，却发现战友已经被抬走，留给他的，是已经不再呻吟以及唯有垂下苍白手掌的背影，那对于一名从未有经历过如此恶战的新兵来说，心理上所受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他懊悔，也在痛斥自己的懦弱，或许，他当时用布条给战友包扎一下，战友就还能活。
　　轻轻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比自己年龄几乎要小上一轮的年轻士兵的头，老兵班长说道：“山子，你说的没错，陈老二是死了。”
　　年轻士兵用手死死捂着的眼里，泪水涌出的更多，清晰可见的漫过他的指缝，将他已经满是泥土满是水渍的裤子再度打湿。
　　“但他，可不是因为你个瓜娃子死的。他的胸部中弹，比你两根手指还要大的一个窟窿，你说，你个瓜娃子啷个救得活嘛！你以为你娃儿能当神仙？”
　　“可是……”陷入自责情绪的年轻士兵总是努力找到自责的借口。
　　“没有啥子可是……”老兵班长近乎蛮横的打断年轻士兵的话。“这场仗，和以前的仗是不一样的，以前不管打赢打输，都是我们川省人，不过是换个码头吃饭。现在，可是龟儿子的日本人来了，他们不光是要抢东西还要杀人的，就和我们几百年前的老祖宗说的草原上的那帮人来了一样，我们整个川省，差一点儿被杀没得了。”
　　这个显然还是知道点儿历史的老兵继续说道：“你娃儿记好了，打仗的时候，受伤的兵，只能让医护兵去救，你要干的，就是杀鬼子，直到你也死球了为止，包括是我受伤了，也一样。”
　　“海锅，你是说，我没做错？”年轻士兵终于抬起头。
　　“你娃儿做的很对。”老兵班长肯定的点点头。指指战壕里默默抽大烟的兵又指指后方：“记好了，只要不当逃兵，这里的所有人，还有那些弟兄，都没得人怪你。”
　　“嗯！”年轻士兵点点头。
　　“烟还抽不抽嘛！不抽还给老子。”
　　“我心里还是慌，就抽两口。”年轻士兵一把攥紧了烟枪。
　　“你个憨娃儿！快抽，抽完了还给老子，龟儿子的小鬼子搞不好就快又打炮喽！”老兵笑骂着拍了一下年轻士兵的头，目光有些惊悸的投向黑夜中。
　　战场中那些淅淅索索的轻响声和日军伤兵的呻吟声，越来越少了。


第1494章 艰苦的战斗刚刚开始（7）
　　老兵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对战场态势的敏锐。
　　他预测的很准确，日军并没有让战场沉寂太久。
　　当时针指向8点20，也就是距离日军第一轮炮火覆盖一小时二十分钟，整个战场不过沉寂了半个小时后，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再次笼罩过来。
　　这一次的炮火，比之第一次持续的时间还要更长，仿佛炮火能宣泄愤怒，第一波进攻受挫的日军炮兵攒足了力气炮击，无论是时间还是强度都比之第一次更猛烈。
　　不过对于已经受过一次炮火考验的152团官兵们来说，炮火中的损失反而比第一波来得要小，躲避炮火不合格的新兵基本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剩下的，就是看谁运气更好了。
　　花费了一天一夜构筑的野战工事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也足以让一千多名官兵可以靠运气活下来，丧生在第二轮炮火中的士兵不会超过两个步兵排。
　　日军又开始进攻了。
　　而且这次，为了增加攻击成功率，两个炮艇游弋在距离江岸200米的位置，用艇首的80毫米舰炮对岸边进行直瞄炮击。不管是海上的舰艇还是内河舰艇，为了追求炮击的精准，主炮一般都是加农炮。
　　两门距离岸边不过一里地的两门加农炮的加入，无疑对岸上的火力点是重大威胁，而且，两艘炮艇还各装着6挺6.6毫米重机枪，就相当于两个可以上下移动的钢铁堡垒。
　　剩余的10门迫击炮顾不得暴露也顾不得尚有日军的山炮在对阵地后藏着的他们炮击，最少有六门摆正炮口，向着发出隆隆炮火的江中心打去。但由于夜色的缘故，位于阵地前沿的炮兵观测手根本无法知晓炮艇究竟在江中的什么位置，只能靠着炮口冒出的烈焰估算炮艇距离前沿阵地的距离，而且炮艇很狡猾，打上个几炮就马上移动位置。
　　六门炮追着夜色中藏着的目标打了足有十分钟，却一炮都没有命中，只能徒劳的在江心中炸起江水以及一片死鱼。
　　中方这边守军的炮拿他们没法，但对于日军的这两艘炮艇来说，却是如鱼得水，但凡是岸上的重火力点持续射击的枪口烈焰被他们发现，不消三十秒，他们的炮弹就打过来了。也可能因为夜色的缘故，加农炮也不能一炮命中，但连续数炮，却足以将火力点周遭五十米内炸成一片漆黑，就算不能用炮弹给你轰掉，也能让你的重机枪手胆战心惊只能暂时先藏起来。
　　饶是重机枪手们很谨慎，身边也有防炮洞能暂避一下炮火，但重机枪这个大家伙可不是十几公斤的轻机枪，一个人一拖就能扛着跑，那玩意儿加上三脚架可是超过六十公斤，没两三个人别想搬得动。再加上重机枪本就不多，这帮重机枪手们几乎是要枪不要命，一看到日军的炮盯上自己了，第一想法不是自个儿躲到防炮洞里保命，而是拼死也要把重机枪给弄走，这样反而导致了伤亡的增加。
　　仅仅七八分钟，伤亡在日军两艘炮艇的两门80毫米加农炮下的重机枪手就超过十五人，有两挺重机枪被炸毁。
　　而四挺双联装机关炮，却依旧还是一枪未发。但雷雄却早已将其中一挺机关炮的主力射手给赶下炮台，自己亲自坐上了机关炮操作椅，机关炮周围是一圈厚达四层的沙包高近一米的环形工事，长长的炮管就从宽达半米的射击口朝外探着。
　　是的，为了保证这四挺大杀器的安全，雷雄也是煞费苦心，不仅在机关炮周围布设了国军最常用的环形工事，而且沙包足足垒了四层，厚度超过两米，就算是硬挨一记100毫米口径以下的加农炮也是没问题，而且还特地向解固基申请了所有机关炮的射击权限，没有他的命令，分别布设在阵地左右两翼的四挺机关炮一律不得射击，哪怕是阵地上的官兵已经认为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由于机关炮这种大杀器152团的官兵们没几个人打过，所以四挺机关炮总共16名射手基本都是雷雄步兵连提供的，哪怕是派到左翼的两挺机关炮，名义上归位于最左翼的步兵连指挥，但实际上还是听雷雄的，雷雄不下令射击，就算是步兵营长把枪抵到他们脑壳上，他们也绝不会扣动扳机的。更何况，还有团部下的命令。
　　事实证明，雷雄的决定完全正确，正是因为在攻防战中日寇认为中方守军已经使用完了他们所有底牌，他们的炮舰才肆无忌惮的抵近岸边近200米成了两个可以移动的炮台和火力点。这一会儿，他们打得不要太爽，无论是中方的山炮还是迫击炮，都只能靠蒙，而他们却可以瞄准着中方守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打。
　　浓浓的夜色将日军的炮舰掩护起来让中方的曲射炮拿他们毫无办法，但夜色同样也将中国军人的四挺机关炮掩藏的好好的，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中国守军还有四挺可以平射2000米，500米距离内足以打穿15毫米钢板的20毫米机关炮存在。
　　四挺机关炮运气不错，日军铺天盖地的炮击并没有一枚炮弹落到机关炮的环形工事里，距离雷雄步兵连所拥有的两挺机关炮环形工事最近的一枚105榴弹炮也是在工事外十五米处爆炸，足够坚固的环形工事阻挡了可怕的气浪冲击，保护住了宝贵的机关炮。
　　日军炮艇肆虐了七八分钟雷雄都没有开炮，那是他在等待，等待着日军炮艇进入他的射界，想增加防护力，就必须得牺牲射界，权衡之下必须得做出必要的牺牲，只有半米宽的射击口并不足以将整条江面都笼罩在机关炮的火力范围之内。
　　雷雄终于等到了可以开炮的机会，当其中一条炮舰再度隆隆开炮，炮口的烈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就在雷雄所操控的机关炮射界范围内时，雷雄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十发的弹板在不到六秒钟的时间迅速打空，一旁早有准备的副射手迅速插入弹板，又是几秒钟，炮弹再度被打空，再上弹板，再射空。不超过20秒的时间，雷雄一口气射出了30发炮弹。而另外三挺在看到机关炮射出的特有的粗大弹链后，也在其后数秒，开始向着早已盯好的目标射击。
　　机关炮可不是靠曲线炮一样靠蒙，这玩意儿平射的有效射程超过了2000米，如果枪口朝上用抛物线攻击的话，杀伤力甚至超过3500米，现在只要确定了日军炮舰的大概位置，误差只要不超过30米，要打中那个长达五十米的大家伙那还不容易？
　　别说机关炮，刚才岸上最少有十几挺重机枪也冲着炮艇射击，只是重机枪威力太小，拿躲在钢板后面的日军火炮操作人员没多大办法，顶多也就是在船体上增加点儿弹孔或是打得火花直冒罢了。
　　世人皆知，为了能抵御敌方舰炮的攻击，海上舰艇的钢板厚度是很可怕的，比如著名的大和级的二号舰武藏号，是日本海军战列舰的绝笔之作。它于1941年完工，“武藏”号标准排水员64000吨，满载排水量72809吨，舰身长263米，宽38.9米，舰上有3座三联装460毫米口径主炮，该炮最大射程40公里，弹重1460公斤；还有4座三联装155毫米火炮，6座双联装127毫米高炮。
　　当时世界上还没有在吨位和舰炮火力上能和“武藏”号及其姐妹舰“大和”号相提并论的战舰。说它们牛逼可不是说他们的武器有多牛，而是，它们的装甲防护极好，并有分层叠装的船身，占整艘战列舰长度53.5%的主防御区被410毫米厚的舷侧装甲，200—230毫米厚的装甲甲板和350毫米厚的横舱壁保护的严严实实，即使2吨重的航空炸弹从2200米高度投下，也无法击穿这坚盔厚甲。战列舰的水下防护在船肿宽达6.25米，装甲舱壁厚度达64—194毫米，舰体被分成2 4个主水密隔舱，同时几乎全部主横舱壁都达到了上露天甲板，防水隔舱总数1147（防护甲板以下1065个）。
　　按照测试，武藏舰能够经受住装药相当于500—600公斤TNT鱼雷的打击，试航排水量（69100吨）状态初横稳心高为3.35米，储备浮力57450吨。连航弹都打不穿的可怕装甲，是不是很牛叉？简直就是一座海上永远不沉的堡垒。
　　当然了，这世上从没有不沉的堡垒，在未来，经受了美国牛仔动用了150架飞机，并最少被命中了20条鱼雷，17颗1000公斤航空炸弹和不少于20颗超过400公斤重的舰炮炮弹的打击后，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超级战列舰之一武藏终于带着1021名舰员沉入了海底，位置是北纬13度7分，东经122度32分。
　　这说的是海上巨舰，可不是这些内河中航行的炮艇，重250吨长50多米的炮舰为了能在内河中航行，就必须吃水足够浅，那就只能减轻排水量，这装甲防护只能被放弃。可能舷侧装甲还有那么数十毫米可以抵挡六七十毫米火炮的攻击，但船上的隔舱板可就不能那么厚了，能超过十毫米就不错，至于说舰首的主炮的装甲带那更是可有可无了，要是被对方50毫米口径以上火炮命中，绝对是有死无生。
　　换句话说，日军装备的羽鸟级炮艇，对于20毫米机关炮的威力，也就是船舷有足够的防御力，而船上的建筑和炮位，那也只能是靠运气了。
　　四挺机关炮的主射手那可都是经历过四行之战的铁血之兵，不过数日，打出去的机关炮炮弹没有2000也有1500，早已是操作的得心应手，不说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指哪儿是一定能办得到的。
　　当4个精准射手操纵着挺机关炮瞄准着两艘肆无忌惮炮艇开炮后，浓浓的黑夜中，几十秒钟之内，两艘炮艇都分别挨足了四十发以上的炮弹。
　　偌大的船体在夜色里清晰可辨，实在是炮弹和钢板相触的火花，犹如在船上开始燃放起了烟花。


第1495章 鬼子有阴谋
　　世上万物都是有因果循环。
　　而循环，自然有良性和恶性之分。比如老师表扬学生，学生就会表现得更好，老师就会继续表扬，若老师事事看其不顺眼横鼻子竖眼挑刺儿，久而久之学生就变成顽劣之徒。战场也类似，若打得顺风顺水，则官兵士气高昂，仗也就越打越好，若是一开始就被压制，打得糟心不已，畏惧之心一生，这败势自然也就会越来越重。
　　将这个循环放在两艘炮艇身上也是一样，本身中了机关炮被连续扫死好几个水手已经就够糟心的了，不断溅起的火花却是将炮艇在江心中的位置显露无遗，这一下可好，彻底给四挺机关炮指明了目标。
　　四个机枪主射手那都是超级老鸟，那有不追着打的道理？而且朝夕相处的老鸟们极有默契，你上弹板的时候我射击，我上弹板的时候你射击，不管如何，这机关炮几乎就没有停的时候，而且越打越准，先前还只有百分五六十的命中率，到了最后竟然高达七八成。
　　而且，不少被炮艇的舰炮压得直上火的重机枪火力点这会儿也来捡便宜，哪怕是打不穿船上的钢板吧！我能打人不是？只要你人敢蹿到甲板上来，重机枪子弹可不是白给的。
　　炮弹和子弹在两艘炮艇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可不光是可怕，那无时无刻不在带走躲在船舱里的日军水兵的生命。璀璨的火花中，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大洞在甲板上建筑物的舱壁上出现。
　　反观两艘日军炮艇，倒也不是弱鸡，一边拼命倒车试图在江心中移动躲避可怕的机关炮扫射，一边拼命的朝江边机关炮火力点开炮，两侧的重机枪也对岸上竭力扫射。
　　炮艇的指挥官显然头足够铁，他们并没有在遭遇打击后就转舵向着上下游开动逃命。虽然射过来的机关炮的破坏力足够可怕，但大日本帝国海军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就这么夹着尾巴落荒而逃，所以两艘炮艇虽然努力移动着，但却没有离开机关炮的射界。
　　当然了，一旦转舵，他们舰首上的舰炮也没法对中方火力点进行炮击报复了。
　　这是属于80毫米28倍口径的加农炮和两挺20毫米机关炮的对射，虽然两者的口径差距甚大，但谁挨上一发可都不好受。从口径和威力上讲，自然还是80毫米加农炮更牛叉，20毫米机关炮已经在炮艇上留下少说100个弹孔，船舱里被打死的日本水手不少，但却没有真正对炮艇造成太大杀伤，至少他们还能跑还能还击。但80毫米加农炮一旦命中，可就是枪毁人亡的结局。
　　雷雄他们现在可能就占据一个优势，500米外的日军炮艇目标很明显，但他们的环形工事和机关炮却隐藏在黑暗中，日军只能通过弹道来估算他们的大概位置。
　　“轰轰！”两艘被揍得脸都肿了的炮艇咬着后槽牙和“无比阴险”的几个对手对轰，只不过，那前几发炮弹的精度就有些差强人意了，但不得不说，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海军素质很高，在经过几发试射后，他们就再度根据火红的弹链校准的了位置一炮轰过来，打得很准，正正的命中雷雄所在的环形工事。
　　可怕的一炮把雷雄都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几发炮弹差点儿打天上去了。还好，他的谨慎挽救了他，超过2米厚度的沙包虽然被轰出了个大豁，上十袋上百斤的沙袋被炸上了天，但却将工事里的人和机关炮都保护了下来。
　　也就是硝烟浓得呛人，呛得工事里的四个人都剧烈的咳嗽起来。
　　“日嫩良哎！鬼子的炮打得是真准。”雷雄也不由后怕不已的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就差一点儿，他就要和这挺机关炮一起被鬼子的加农炮给炸上天了。
　　“连长，要不要先躲一躲，等会儿抽冷子再打？”一旁的副射手建议道。
　　“躲特良的个蛋，看着鬼子一个一个把我们的火力点敲掉吗？”雷雄怒道。“没打死老子，那就该老子打死他了。少废话，上弹板！”
　　于是，上一秒还在开心干掉中国人一个火力点的日本炮手懵逼了，明明已经停止射击了的机关炮怎么又“八嘎”的开始射击了？那说明没打中，只有这个原因了。
　　日军炮手可没想过会有人把沙包都能垒得像城墙一样厚，让他的加农炮都徒劳无功，而是下意识的再调整射距，那炮自然是再没正面命中环形工事了。这位曹长级的炮手并不知道，他只要再向那个位置连开两炮，就有可能把犹如跗骨之蛆一样的心腹之患炸上天。
　　不断根据经验调整着自己火炮射距的日军炮手只能是不断怀疑自己的专业性，可能到他毙命的那一刻，他都还在想为何中国人的机关炮火力点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当然了，两军相遇勇者胜，事前的准备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最终决定胜利与否的，还是得看军人的勇气。没有与敌偕亡的勇气，就是把你放在最坚固的堡垒里，在面对这样可怕的炮火的时候，也只敢抱着头哭着喊着“找妈妈”。
　　无疑，顶着日军下一炮就有可能把自己炸成渣渣危险的四个机关炮小组拥有无与伦比的勇气，哪怕是浓烈的硝烟熏得他们满脸漆黑呛得他们眼泪直流，他们也从未停止射击。
　　日军炮艇能挨十发数十发甚至百发，但雷雄和他属下们都坚信，那破玩意儿挨不了千发……
　　当然了，千发有些太夸张，因为考虑到未来更艰苦的巷战，不能说一次就把老底子给耗光，这次来黄浦江前线，每挺机关炮也不过备弹200发，20个弹板罢了，如果20个弹板打光，也就只能认栽，任凭日军的炮艇肆虐了。
　　很显然，在没有重装甲防护的时候，没有谁能经受得住数百发雪茄般大小的炮弹的不断轰击，首先倒霉的就是位于舰首的炮台。为了减小负重减小吃水量，羽鸟级炮艇将甲板以上的装甲防护基本都削弱了。主炮的炮台也一样，哪怕在战前日军炮艇上也专门做了布置，在主炮的周围也摆着沙袋，那是补充舰炮装甲带缺失的土装甲，但那主要是用来防护重机枪攻击的，可防不了机关炮。
　　当越打越准的雷雄用机关炮将炮弹倾泻到主炮周围的那一刻，不过一层的沙包瞬间被贯穿，炮台那不过几毫米的钢板也像是白纸一样轻易被撕开，几名炮手自然也是死得不能再死。
　　当炮手死亡，炮艇唯一的那台80毫米舰炮不能再开火后，炮艇犹如被剥去了所有衣物的小娘子，就只能任由机关炮的蹂躏了。日军炮艇指挥官很快认怂，转舵就跑。
　　虽然甲板之上被机关炮打得千疮百孔，但机关炮毕竟不是“MG42”那样的割草机，瞬间就能喷吐出几百上千发炮弹，对炮艇的主动力系统还是无可奈何，只能追着打了一阵后任由日军炮艇逃跑了。
　　一艘炮艇认怂的结果是，另一艘炮艇很有可能面临四挺机关炮的射击，都还没等雷雄下令将机关炮搬出环形工事，准备彻底的来个以众欺寡，那一艘炮艇同样掉头就跑。
　　此战过后，都还没等第六师团的师团长谷寿夫跑到江边大骂海军“鳖孙”们懦弱，在黎明中停泊在江边的两艘炮艇的凄惨模样就让那位再也骂不出来了。
　　炮艇上层建筑到处是可怕的指头粗细的弹孔不说，其中一艘炮艇上摆放着用白布蒙上的尸体就高达二十具，那几乎是羽鸟级炮艇满员编制的三分之一，竟然全在不过十分钟的对射中玉碎了。
　　两艘日军炮艇被骤然暴起的机关炮按着狠揍算是日军此次攻击战中的一项不小的失利，其实，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与此。在四挺机关炮开始和威胁阵地上各重火力点的炮艇作战时，被迫抽调火力打击炮艇的迫击炮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打击日军部署在各进攻阵地左右两翼的重机枪火力点了。
　　中方的82迫击炮虽然不多，也就10门，但威力却比日军的50毫米掷弹筒大的多了，就算没直接命中，蹭着点儿边也能把人员杀伤把重机枪炸坏，日军这边纵然有超过50具掷弹筒，可152团这边重火力点拥有工事，不直接命中基本无大碍。
　　尤其又是晚间，日军掷弹筒手再神，也不能说很轻易的就能将榴弹丢到并不算大的工事里，那也需要足够的运气。
　　一时间，双方的重火力点是都有顾忌，根本不能全力开火对步兵进行扫射。
　　152团这边倒还好，尤其是那一帮老兵，一帮川兵老油条们经历了十年甚至十几年川省内战，啥时候有很多重火力点帮着杀敌这么好的待遇过？绝大多数时候都得是靠自己，就算没了重火力的支援，在各自战位上也射击得风生水起。每个人把最少四五枚手榴弹都旋开了盖放到脚边，就等着日军冲到四五十米的范围内再照葫芦画瓢丢手榴弹炸死龟儿子的。炸不完冲上来了，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几乎就是他们曾经的作战方式，反正他们是不怵这个的。
　　但日军那边可就逐渐有些吃不住劲了，说好的炮艇助攻没了也就算了，八嘎的重机枪中队那帮混蛋们也是时打时不打的，搞得中国人的步兵枪打得准的很，你以为趴泥巴地里就不会被子弹打着？八嘎的你来爬这儿哥瞅瞅？
　　当然了，最让日军担心的还是中国人的手榴弹，上一轮的攻击中，中国人可是疯狂的把那些可怕的手榴弹远远的摔过来，而他们根本没有投出“甜瓜手雷”的机会，那么远，八嘎的那里丢得过去？自己的手雷丢不过去，人家的手榴弹却能丢过来，那被炸死炸伤的几百号同僚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
　　所以，作为第一梯队冲在最前面的那帮已经挨过一次打的日军基本不动了，都趴在原地和战壕里的中国人对射，反正，在没有获得后方足够的火力支援之前，他们肯定是不会冲过去白白挨炸的。
　　躲在最后的久保昌盛的一张脸阴沉沉的，一边痛骂着海军“鳖孙”的无能，一边不停的在脑海中酝酿着怎样解决此种困局的办法。他倒是想不吝啬死伤下令让超过8个步兵中队一波接一波的猛冲将中国人的阵地击溃，但关键是阵地上的那帮货们怕死啊！而且这位日军少佐知道，别看增援过来的这几个步兵中队名义上是归他指挥，但若是伤亡过大，人家的大队长和联队长肯定得找他的岔儿，就算打赢了有师团长阁下给他撑腰，那以后他就不在第六师团混了？得罪一个大佐级联队长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如果可以，久保昌盛少佐简直就想变成聪明的一休哥，在脑袋上划划圈，一个好主意就出来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想帮人，不太好拿主意，但想坑人害人，那坏水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没过两分钟，久保昌盛就想出了一招。
　　伴随着日军特有的铁哨声，正在阵地前和152团激烈对射的日军开始分批撤退，这让战壕中的152团官兵颇为迷惑。
　　别说前线的大头兵们不解，就连152团部里的陆军上校和中校参谋长都有些懵，通过日寇第一轮进攻，他们可是知道日本人没这么菜，更何况，日军这次才抵近到大约130米的位置，远还没到双方要互掷手榴弹开始拼刺刀的决战时刻。
　　“鬼子这是要搞啥子？肯定有鬼。”中校参谋长判断道。
　　“有鬼是肯定的，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命令前线官兵准备好躲鬼子的炮弹。”解固基的解决方式显然更简单，不用猜，有啥招儿尽管使出来就是，无非就是个战。“还有，通知雷雄他们，四挺机关炮可以撤进战壕向后方撤退了，那可是好玩意儿，可别被鬼子的炮给我毁了。”
　　解固基的命令没下多久，日军的炮火果然又再度袭来，尤其是四挺机关炮环形工事的周围区域，更是被105榴弹炮重点覆盖，如果不是解固基的命令下得更早些，四挺机关炮必然是有损失的。
　　一轮炮击过后，有一个环形工事就被105榴弹炮命中，4层沙包也被炮弹撕扯的粉碎。
　　日军步兵，很快又再度上来了，浓浓的夜色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果不到100米的距离，152团这边可是舍不得打出已经没有多少的照明弹来查看的。
　　基层军官们纷纷怒吼着让士兵们重新走上战位。
　　然而，正在这时，刺耳的啸叫再度响起。
　　……


第1496章 不陪你玩儿了
　　“日嫩良的，鬼子玩起花招了。隐蔽，隐蔽。”雷雄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躲进了身侧的防炮洞。
　　随着空中可怕的啸叫和雷雄的怒吼声，步兵二连的官兵们是蹿的一个比一个快，来不及躲进防炮洞的，也迅速在战壕拐角的位置缩着身子躲好。
　　日本鬼子这会儿发动进攻是假，炮击却是真的，用少量兵力吸引战壕里的守军出来，然后再用炮火覆盖这种战术在淞沪前线，雷雄等人可没少经历过鬼子这种虚实相结合的战法。
　　这种战法最厉害的地方，还不是在于被从防炮洞里骗出来在炮火里伤亡过大，而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你很难预料那一次鬼子是真正的进攻，就算有观察哨提醒，往往等你到达战位，鬼子的前锋都已经抵达距离战壕不过百多米的地方了。如果守方重武器不足，很有可能就被日本人一冲即溃，而后方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兵力重新抢回这片阵地，伤亡就是这么越来越大的。
　　雷雄步兵连躲的快，那是他们有经验，但可不能代表152团所有人都躲的快。
　　年轻士兵还在侧着耳朵听炮弹飞行的声音估计还在想日军步兵在进攻，为毛日军炮兵还敢开炮？也就是他身边一直有个如父似兄的老兵班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个瓜皮，还听个锤子，鬼子又打炮了，啷个还不赶紧趴进去。”
　　“海锅，你呢？”如梦方醒连滚带爬滚进防炮洞的年轻士兵等到隆隆炮声响起才想起自家班长还没进来。
　　只是，他的大喊声直接被淹没进震天的爆炸声中。
　　匆忙躲炮的他并没有看到，一脚踹着他去躲藏的老兵并没有往防炮洞里躲，而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枪。
　　老兵虽然也没有和日军作战的经验，但十来年参军作战的经验本能的让他知道，日本人这种新战法肯定有鬼，大部分人都躲了，他却不能躲，他得充当观察哨。
　　“电话命令各营连部，躲炮的时候必须留下足够的观察哨，免得中了鬼子的诡计。”解固基很敏锐的洞察出了日军新战法的真正意图。
　　果然，炮击不过三四分钟，日军的炮火就开始向二线阵地延伸，日军匍匐在200米外的步兵开始提着枪猫着腰跑动起来。
　　一直抱着脑袋缩着身子的老兵从漫天的炮火中回过神来，爬上战位并爬出战壕侧着耳朵伏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太多声音，那或许是可怕的炮弹轰击导致他的听力大幅度下降。咬咬牙，万般不舍的从腰里拿出一枚照明弹，那是连长杨松林给他的最后一颗照明弹，也或许是整个连里的最后一枚。
　　用专门的枪支将最后一发照明弹打出，猛然亮起的夜色中，一排排日军提着枪猫着腰正在小跑的身影清晰可见，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快冲到120米以内了。
　　“砰砰！”老兵毫不犹豫的开枪，并扯起嗓子大喊，“弟兄们，鬼子上来了。”
　　被枪声惊动的士兵们纷纷从洞里爬出来，随便找了个战位就爬上去，也不看目标，就拉动枪栓“噼里啪啦”开枪。这是源于老兵们的教导，在紧急时刻，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气势足，枪声越密集，你越能知道有多少战友在你身边，你的心越稳。还不光是如此，枪声密集，对敌人来说，也是增加他们的心理压力。
　　正在进攻的人，那里能知道你打得是准还是不准？他只知道，有很多人在对他开枪。只要心里一怯，那就达到目标了。害怕了，自然就跑得慢了，跑得慢，你自然就可以慢慢调整气息，瞄准开枪了不是？
　　这就是战场经验，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后无师自通得出的经验。战场，就是最残酷的课堂，这个课堂上没有老师，唯一支撑你学习的动力就是你想继续活着继续呼吸空气，哪怕空气中弥漫的全是呛人的硝烟；这个课堂上，也没有差生，不合格的学生，不是没有机会读书，而是连命都没了。
　　从求生欲望这一点儿上来说，川军第43军第152团的这帮老兵油子们别说在国内是翘楚，就是把对面的第六师团的兵都算上，也是顶尖的。别看他们枪法没有日军这个号称“地表最强师团”的士兵们准，个人装备更是差得不可以道里计，但论作战经验，第六师团的官兵们拍马也是赶不上他们的。
　　从1912年开始，川省里就打成一锅粥，不是今天你打我，就是明天我打你，战火一直打到1935甚至1936，可以说，川军除了那些新兵蛋子从上到下都是打“打群架”给磨炼出来的。而第六师团呢，打过几仗？也就是在华北不疼不痒的打了几个小仗，如果说他们打过仗，那还得追溯到几十年以前去。
　　说实在话，如果把第43军全军装备上和第六师团一样的重火炮，人数扩编成差不多，别说巷战，就是野战，第六师团也占不了太多便宜。这种情况甚至能扩展到全中国的战场，中国不是老兵不够多打不赢日军，而是重火力实在太差，老兵再精锐，也顶不住大炮不停轰啊！
　　中国老兵越打越少，日军的老兵却越打越多，加上重武器又犀利，这也是卫国战争的头两年所有大型会战一再失利的最大原因。而到了相持阶段以后，中国的新兵变成老兵，日军的老兵却不是战死就是调往了太平洋战场和美国牛仔死磕，再加上日本物资逐渐枯竭，甲种师团不够就来乙种，乙种再不够了就来丙种，丙种还不行就拿丁种来凑，装备变差，新兵变多，日本人不输才是怪了。到了未来七年后，雪峰山会战参战双方投入兵力不过十余万，而日军一战就伤亡两万余已经说明他们其实已经虚弱不堪了。
　　川军老兵们丰富的作战经验帮了大忙，一阵漫无目的的浪射直接减缓了日军进攻的步伐，等他们抵达进100米的区域时，位于战壕内的所有官兵已经到位，重机枪开始怒吼，迫击炮开始攻击，基本上又回到先前的态势。
　　再往前来几十米，就看着又要挨中国人的手榴弹了。日军又开始迟疑，进攻步伐更缓慢了。
　　对面的中国人，真是八嘎的硬啊！这一切，差点儿让久保昌盛咬碎了自个儿的后槽牙，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拿起电话对第6炮兵联队那边怒吼：“八嘎！炮火不要停，哥们儿要硬上的。”
　　当然了，那样喊话的结果，他会被狂暴的谷寿夫一刀给活劈了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可没将步炮协同练到100米到50米的程度，他敢那样做，最少会有一半步兵不是因为中国人的枪弹死亡，而是玉碎与自家的炮弹之下，哪怕是最疯狂的指挥官也不会如此做。
　　不能做，那就只能撤了，继续玩儿虚虚实实那一套，反正主动权在他这儿，别看中国人这次应对的不错，但他们只要出一次错，就是灭顶之灾。日本陆军少佐决定利用长夜漫漫和这帮死硬死硬的中国人耗上，反正等到天亮，就算飞机不能起飞，已经完全落入炮兵观测手视野中的中国阵地会被重炮和即将赶来支援的驱逐舰重炮轰击，他可不相信中国人还能在这种程度的炮击下活命。
　　你别说，突然不急于进攻，反而用磨洋工，一会儿攻一会儿不攻这一招的久保昌盛却是正好打在152团的命门上。
　　连续被日军火炮来来回回炮击并要专注于日军步兵随时抽冷子进攻的解固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焦急之色，他率领152团来这儿，可不是要在这儿和鬼子玩儿命，而是迟缓他们进攻并尽量多宰点儿，但若是被鬼子这样缠上，等到天亮，那可就是不想玩命也得玩命了，甚至，连玩命的机会有可能都没有。
　　别看现在天气不好，但明天一旦不下雨，日军的轰炸机起飞，几颗甚至十几颗航弹丢下来，152团就算有撤退的战壕，恐怕一大半都得丢在这儿。
　　还好，时针此时已经指向9时，陆军中将的询问战况的电报一来，解固基迅速将此时战况汇报。陆军中将的回电很简洁：阻敌任务已成，相机撤退。
　　带头大哥都说任务完成了，那还和日军在这个荒天野地里较啥劲？不如到城里数不清的房子和弄堂里再收拾他们。解固基可是个机灵人，立刻下达了各步兵营留下一个步兵连阻敌，其余主力缓缓后撤的军令。
　　最先撤退的就是迫击炮和机关炮以及重机枪等重武器，然后就是人员，只要日军的炮击强度不大，扛着家伙什儿顺着战壕就溜。庞大的人力物力构筑的撤退战壕在这一刻作用尽显，各步兵连通过交通壕顺着撤退专用战壕往几公里外狂奔。
　　而久保昌盛还在玩儿他的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在战场上躲猫猫，直到四五次试探之后，他派出的三个步兵中队竟然一直抵达战壕前80米还没听到很密集的枪响，听来听去也就是不过一两百杆步枪，稀疏的仿佛不过一个步兵连。
　　停顿了好一会儿鼓起了勇气的日军再度前进，直到40米也没挨手榴弹，等壮着胆子再次前进，甚至是抱着中中国人埋伏的心理怒吼着冲进战壕的时候，竟然惊奇的发现。
　　战壕里，空无一人。
　　中国人，八嘎的，跑了。
　　八嘎，恐怕都不足以形容此时冲进战壕里的日军步兵的心情，也不足以描述听到前方战况不由自主从掩体里站起身的久保昌盛此时的内心情绪。
　　可能，只有来一句MMB才能更贴切点儿了吧！


第1497章 临走还要丢根大棒子
　　本来，顺利占领了中国人阵地这个战果，对于此时脸上表情难以言述的日本陆军少佐来说，应该是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赢了，在花费了足足2个多小时的战斗，耗费了数以千颗的炮弹，战死了数百名帝国勇士之后，他击溃了顽敌，胜利的完成了作战任务。
　　可是，日本陆军少佐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先不说这场战斗和他想象中帝国军队一路高奏凯歌，遇神杀神，见佛灭佛，所向无敌有些不同，集中了师团数十门大炮和近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也被人足足挡了两个多小时。
　　更让这位陆军少佐痛苦的是，他不光是被人硬抗了两个多小时，而且先是挥舞着自认为无敌的拳头硬上的时候却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继而等他学聪明了，开始四周游走，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寻找敌人的破绽，自觉智力和战力已经巅峰的时候，敌人却溜了。
　　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跑了。
　　敢情，他在哪儿想半天辙完全就是个笑话。
　　那帮中国人估计早就想跑了，好不容易等他不一波一波硬攻了，扛着他们的破枪就撒丫子跑路了。有些木然的在部下的簇拥下走进中国人战壕里连个老鼠都没瞅见的日本陆军少佐的眼前，浮现的是那帮戴着斗笠的家伙扛着枪扛着子弹箱跑得贼快的一幕。
　　他甚至，还能想见那帮中国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笑啥子？笑他傻逼呗！如果他硬攻，中国人可没办法跑路，他们也只能硬抗。
　　“向师团长阁下汇报，中国人的阵地已经被我军全部占领，尚有少量残敌在逃，请第六炮兵联队炮火延伸炮击。”久保昌盛脸色无比难看的下令。
　　“少佐，如果炮兵联队那边来电询问炮击方位，怎么办？”一名陆军中尉有些傻乎乎的问。
　　“八嘎！那就告诉他们，全方位覆盖，全方位，你的，明白不明白？”久保昌盛不由勃然大怒，吐沫星子喷了那名发问中尉一脸。
　　周围的军官们不露痕迹的离开他们这位明显有些“来大姨妈”型的长官远了一点，生怕成为他的出气筒。
　　第六炮兵联队的炮兵们自然没有他们这个位于前线的少佐指挥官那么不明智，全方位覆盖？脑袋有坑吗？帝国的资源怎么可能这样浪费？不知道刚才打出的几千发炮弹是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搬运过来的吗？
　　这种在炮兵们看来近乎愚蠢的命令，别说是一个区区少佐，就是贵如少将旅团长那样的，恐怕他们都敢怼回去。
　　日军的炮兵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没有傻不拉几的浪费炮弹，但日军却是通过搜查之后发现了152团跑路的踪迹，他们竟然靠着一条长长的战壕跑路的。
　　当顺着战壕追了差不多快1000米终于确定这条战壕无比之长的日军侦察兵气喘吁吁跑来给久保昌盛汇报的时候，久保昌盛完全是懵逼的。
　　他没想到中国人竟然如此狡猾，早早的把后路都给想好了，就连撤退，也不是在旷野上撒丫子随便跑，而是先挖了一条战壕直达城市。
　　“追，顺着战壕追，为防止狡猾的支那人在战壕中伏击，一个中队在战壕里，两个中队在战壕外，沿着战壕追击。咬住他们，等待主力部队到达，他们带着各种重武器和伤病以及尸体，跑不快的。”久保昌盛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日本陆军少佐对这个揍了他一顿又顺便调戏了他一顿的对手实在是恨之入骨，黄埔江边距离松江城还有六公里，如果行军速度够快，他应该还来得及报仇雪恨。
　　中国人有句俗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不是君子，等不到十年，今天晚上就想把仇报了。
　　而且他所考虑的中国军队的短板一点儿也没错，没机械行军，还要带着重装备，甚至还有伤兵和战死者的遗体，能走的快才是怪了。
　　当然了，这位恐怕没考虑到，负责运送伤兵和战死者遗体的是早就等着的43军辎重营，可不是战斗部队。
　　不过，152团走得真不快，和这位日本陆军少佐猜测的差不多。
　　日军三个步兵中队迅速集合，重机枪也不带，就带着轻机枪和掷弹筒顺着战壕的方向向遁走的152团方向追去。
　　距离日军不到1.5公里的位置，就是152团的尾巴，而且还抬着重机枪，如果他们追击的速度足够快的话，应该能在半个小时后追上。
　　只是，留在最后断后的，是雷雄步兵连和一个排的工兵。他们不是跑得不够快，而是，他们在布雷。
　　本来，按照43军工兵们的想法，是在大家伙儿撤退后，就在战场边缘的旷野中和战壕里布设地雷的。但雷雄却阻止了他们，一直前行了1200多米后，才开始组织所有人在战壕里布设步兵雷。
　　紧邻战壕周边30米以外的旷野里，早已经随机的埋了不少步兵雷，现在重点就是战壕里了。有雷雄这种老兵提供主意，工兵们的步兵雷埋的简直是花样百出，不光是在坑道底部，就是战壕坑壁上，也会被随即的埋上两颗，那是你不踩只要靠上就会爆炸的那种，而且还有那种就算你不靠，地上的地雷爆炸，埋在土里的线也会让坑壁上的地雷一起炸的连环雷。
　　断腿不够，可能还要断头。
　　还有更阴损的，一颗地雷爆炸，战壕里二十多米的坑壁上埋着的十几颗地雷一起爆炸，谓之葡萄连环雷。光是一段200米的战壕地雷的布设，就花了大半个小时时间，一直听到日军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雷雄才指挥着大家伙儿悄悄后退，一边走，还一边不忘东一锹西一镐的掘土，顺便埋颗雷下去。
　　雷雄可没和这帮急吼吼跑来的日军战斗的心思，他就想看看日军突然发现自己踏入雷场后的脸。
　　那脸色，必须是雪白的。
　　等到第一个日军无意中踩响一颗步兵雷，一根大腿被炸上天躺在血泊里拼命哭嚎之后，所有日军全部呆立在战壕里。
　　八嘎！竟然还有地雷，支那人太坏了！发现自己误进雷场的日军步兵们小脸完全是雪白雪白的。他们不敢太过嚣张的打手电筒，只能捂着手电筒的光在地上一点点寻找可能地雷的影子。
　　当然了，日军又不是脑袋都坏了，既然战壕里有地雷，战壕外可没有吧！爬出战壕不就行了？
　　2米深的战壕啊，对于身高1.55至1.58的常规身高日军来说，需要蹦着往上，于是，一个可怜的小鬼子正好一手抓上了一件硬物，还没等搞明白手里是石头还是啥。
　　地雷爆炸了。
　　可怕的爆炸不仅把这个鬼子的双手给炸秃噜了，还顺便把他给送出了战壕外。巧之又巧，正好砸上了外面的一颗地雷，又是“轰”的一声，直接把这位炸没声了。
　　但这，可是把战壕外战壕内的鬼子都给吓着了，八嘎！到处都有？
　　其实战壕外的地雷也就这一段有，其余战壕外路段想踩地雷估计还得到二三十米之外，换句话说，这片旷野里，出了这一段，距离战壕十米内基本还算是安全的。但布地雷的中国军人知道，日本人可不知道啊！
　　又有连续几个人踩中地雷，甚至还有一个踩中不光是自己的腿被炸飞还导致战壕壁上好几颗地雷炸响把十几个日军炸得一脸血之后，所有日军全部站着不敢动了。
　　不怕死可不代表不想死，尤其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因为踩中地雷被炸得欲仙欲死。
　　“所有追兵误入中国人雷区”的电文递到久保昌盛手中的那一刻，日本陆军少佐呆若泥塑。
　　这一仗，中国人可真是把他快玩死了，按着摩擦也摩擦了，调戏也调戏了，临走，还要丢根大棒子过来把人砸一大跟头。
　　四百多号日军，一直在战壕和战壕外，站到天亮。
　　如果不是43军没有侦察机，看不到四百大汉佛系战军姿这个壮观景象，保不齐一通炮弹打过来，不说把这帮倒霉蛋全灭吧！也能打得他们跟兔子一样四处乱窜。
　　头顶上是炮弹，脚底下是地雷，跑还是不跑，其实很好选择，那就是跳进战壕，等着地雷炸响或者炮弹掉脑袋上，反正怎么都是挨炸。
　　还好，中国没有侦察机，这帮在旷野和战壕中站了一整夜的日军逃脱了在脑海里萦绕许久的炮弹轰炸，等来了日本工兵的救援。
　　等他们撤出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五人流血过多身亡，四十多人重伤，包括拿着长长探雷针帮他们的工兵。
　　排雷这事儿到未来八十年都要付出重大牺牲，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久保昌盛的脸已经成了猪头，不是临走又给他丢了根大棒的152团打的，而是被怒火中烧的谷寿夫抽的。
　　“噼里啪啦”的爆响都快赶上地雷的炸响了。
　　……


第1498章 围三阙一
　　不得不说，已经完成黄埔江畔阻敌任务并相机成功撤退的152团给第六师团留了个大麻烦。
　　别说将近400追兵苦逼的佛系从深夜站军姿一口气站到了黎明，已经利用夜间建好浮桥花费四五个小时将所有兵力全部登陆到黄浦江位于松江一侧的第六师团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展开队形向松江进发。
　　由于日军炮火占据极大优势，在整个淞沪会战里，中国人都极少在阵地前布设地雷，因为那埋了也是白埋，铺天盖地的炮击基本上将阵地和阵地之前犁了一遍又一遍，地雷基本上都被引爆了。
　　可是，松江这里的中国人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将地雷埋进了广阔的旷野中，第六师团再奢侈，也是没能力对这方圆十几公里进行炮火覆盖的。至于说中国人是不是纯忽悠人，只是在自己被追击的路上埋了地雷这个可能性，在天色大亮，两个步兵联队长悍然派出卡车和步兵自旷野中向松江进军，三辆汽车轮子被炸掉，五个士兵被炸残之后，已经被第六师团上上下下给彻底否定了。
　　中国人，竟然狡猾凶狠至此，将这一带都变成了大雷场。
　　不知数量的地雷，也不知哪里是雷场，这就算是凶悍如谷寿夫，也不能说在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就指挥着步兵向松江进发。敢为天皇陛下效忠是一回事，当让帝国官兵眼睁睁送死又是另一回事，那不仅不是武勇，而是愚蠢。
　　谷寿夫也只能拿出笨办法，命令师团直属搜索联的10辆94坦克和5辆89式坦克排成一排在江南水乡泥泞的旷野中向松江城西前进，虽然路很差速度慢一点儿，但坦克不怕步兵雷，好歹能为步兵碾压出一条安全的路来。
　　至于说那条由中国人挖掘出来用于逃跑的蜿蜒延伸的长长战壕，却是被日军主动放弃了，天知道那里面还会不会有地雷？
　　由于距离松江城还较远，无法知道中国人在松江的布防情况，在用装甲部队缓慢的在松江城西旷野可能的雷场中趟出一条可行的道路的同时，谷寿夫向松江其余几个方向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小分队。
　　日军的侦察小分队大多骑着马还有三轮摩托车，没用两个小时就把松江周边大概的情形汇报到第六师团部。
　　“师团长阁下，松江城周边的十几个村庄全都空了，不仅没发现支那军人，支那百姓也是一个没有！”综合各侦察分队汇报过来的情报，第六师团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向谷寿夫报告。
　　“八嘎！”谷寿夫怒道：“支那人这是用的收缩兵力之策，企图用城市的工事顽抗，并且拖延时间。”
　　“师团长阁下，根据登陆作战支那军的表现，其作战能力颇为不弱，如果全部缩回城内，我军想完整拿下必当花费时间并付出伤亡，师团长阁下您制定的两日内抵达支那苏州的作战计划就很难达成了，我军是不是应该派出一部兵力监视，而主力绕过松江向苏州方向进军？”下野一霍建议道。
　　“不，下野君，你错了，作战计划是要根据实际战况而随时改变的，松江城虽小，但是我军后勤运输道路上的一颗钉子，如果不将其拔除，我军漫长的后勤线上就始终有个隐患，后勤若失，我军各类物资保障怎么办？我们要包围的，不是几十万头猪猡，而是几十万有枪有炮的支那军队。”谷寿夫却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松江必须克之，城内的支那人，也必须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而且……”谷寿夫的目光从一封封侦察报告上滑过，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下野君，你发现没有，坚壁清野固守孤城的支那人企图顽抗并拖延时间的支那人忘记了一件事。”
　　“嗨意！”下野一霍重重点头。“支那人犯了个很致命的错误，我师团的火炮超乎他们的想象。”
　　“呦西！”谷寿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支那人的指挥官放弃外围阵地，却将兵力收缩城内猬集成团，在冷兵器时代或许还有些作用，但在装备齐整的帝国大军面前，却是大错特错！”
　　“师团长阁下说得对！”下野一霍也狞笑道，“支那人如果事先在城外构筑完备的战壕工事，则帝国皇军炮击时，他们还可以躲进战壕之中，我军装备的榴弹炮的杀伤力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把每一发炮弹都打进支那人的战壕里去，真要这样，则支那人尚还有一线生机！”
　　稍微顿了顿，下野一霍接着说道：“可是现在，支那人却愚蠢的缩进城内，我帝国皇军所装备重炮仅仅只需一通炮击，就能将城内的民房建筑打成废墟，躲在民房里的支那人也将被活埋，如此我师团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取松江城！”
　　“嗦嘎！英雄所见略同！”谷寿夫大为满意的点点头。“传令两位旅团长以及其余所有联队长前来师团部，我将部署作战命令。”
　　当第六师团所有大佐级官佐全部到位后，踌躇满志的谷寿夫将麾下主力4个步兵联队分为东南西三个方向向松江进军，向西方向，由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率领，下辖步兵第13联队外加搜索联队一个轻装甲中队，联队长为冈本保之大佐，向南方向，由步兵第36旅团旅团长牛岛满少将率领，下辖步兵第23联队外加搜索联队一个轻装甲中队，联队长冈本镇臣大佐；而谷寿夫和师团部则率领已经被打得半残的步兵第47联队和第45联队、搜索联队重装甲中队、工兵联队、骑兵联队等向城东方向集结。
　　两个少将带两个冈本超薄大佐外加3000余步兵和5辆94轻型坦克主攻松江两翼，师团长谷寿夫则率主力攻松江城东，野炮兵联队在城市4至5公里外驻扎，负责支援三方部队，这个安排从地图和侦察分队提供的各种信息上看绝对没毛病。
　　所有日军官佐都立正低头准备领命。
　　也就第六师团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又貌似很“不知趣”的提了一嘴：“师团长阁下，为何不四面包围城池，让眼前那支支那之军插翅难飞？”
　　“哈哈！诸君，支那古兵书有句名言，叫‘围三阙一’，而所谓的围三阙一，其实也应该叫围城必阙，意思是强调包围敌人时要虚留缺口。就像此刻我大军攻击松江，如果采用四面合围城市的策略敌人，就可能促使支那人指挥官下定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相反，如果故意留一个缺口，就可能使支那指挥官在逃跑还是死战之间摇摆不定，同时也使得支那士兵斗志涣散。”估计麾下参谋长这一问正好挠到谷寿夫的痒处，非但没有怪责这位颇为“识趣”当着一帮少将和大佐的面提出疑问的大佐参谋长，脸上一直表现得严肃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还耐心的给一脸虚心求教的陆军大佐解释自己的战术意图。
　　“而此战法最强的还不仅是能让敌人心理上首尾两端动摇不定，假如他们真的敢逃，你们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谷寿夫微笑着提问道。
　　“师团长阁下的意思是？在距离缺口的不远处布下一支伏兵？”下野一霍很知机的连忙接嘴。
　　如果捧了谷寿夫半天，这个梗却被别人借走了，那他以后这个师团参谋长还怎么混？
　　另外两个陆军少将长坂井德太郎和牛岛满不露痕迹的撇撇嘴，算是对这位师团参谋长不屑至极，但也对这位表示理解。
　　日军师团参谋长这个位置的确很尴尬，军衔也就和步兵联队长同级，距离师团长还差两级，基本也就是平时管管后勤，战时给师团长提供一下思路想法顺便背个锅啥的，但想在陆军中快速晋升，这个参谋长是必须要当一当的。下野一霍就属于那种很聪明，彻底放下学院派姿态的那种。
　　换句话说，他早已没有把自己当成师团部两位长官之一，而是彻底的变成给谷寿夫这个骄狂而残暴的日本陆军中将捧臭脚的。
　　显然，被捧得很舒爽的谷寿夫心情不错，微微点头笑道：“哟西！下野君说得没错，我留下松江城北不攻不围自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在支那军丧失守城信心北逃之际，在旷野之中彻底歼灭他们，没了城市的掩护，支那人就算是想拼命，也来不及了。我帝国勇士不应该无谓的将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个小城里。”
　　“数百年前，将版图扩展至欧亚大陆纵横无敌的成吉思汗，之所以能够率领他的骑兵在东方战场上所向披靡，无论是野战还是摧城拔寨，几乎攻而必克，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他多次采用了‘围师必阙’之计，经常将守城部队诱出城堡，消灭在广阔而便于机动的野外战场。”轻轻背着双手走在日军诸官佐之前，将目光投向数公里外松江的谷寿夫的身影沐浴在晨曦中，很有些高人的模样，轻声感叹。“不得不说，古代支那人的智慧，真是可怕。但现在的支那人……”
　　回首看向一群纷纷点头颇为受教的第六师团官佐，谷寿夫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狠厉的道：“正因为支那人有过辉煌，所以此次和支那之战，我军必须获得最后的胜利，否则，等他们从虚弱中恢复过来，帝国的东方必然增加一大敌。你们的，明白？”
　　“嗨，职下明白。”后方的日军第六师团诸官佐齐齐重重低头。
　　谷寿夫这意思分明已经不是把自己当成执行战术的陆军中将师团长，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战略级的指挥人物，话说得有些过，但对于这帮已经被洗脑过无比狂热的日本军人们来说，却是正合胃口，否则，他们也不会进入华夏大地就在谷寿夫的授意下变成了一帮禽兽。
　　可以说，从他们向平民开第一枪之时，第六师团上上下下就是死有余辜。当然了，曾经时空中在战争初期风光无限的第六师团也绝不会想到，他们在未来亦会凄惨无比，谷寿夫被枪决，牛岛满的脑袋被属下亲自砍下，两万余大军能存活到战后的，不足千人。
　　那这个时空中，即将面对川军的第六师团的命运会怎样？没人知道。
　　战争，毕竟还没开始，等第六师团按照谷寿夫的军令全部部署到位，最少还要三个小时。


第1499章 提意见
　　而松江城内，还在做最后的布置。
　　帮着挖掘各种工事的四千余青壮已经来不及撤退了，陆军中将干脆在问过他们意见之后将他们全部安排进城市防御圈。每个步兵团配属1000人，就在地道里呆着，因为没有多余的枪支，他们并没有配枪，而是先担当担架队和辎重队，帮着运送物资和抬运伤兵。
　　其实，他们也算是陆军中将预备的最后兵源，没有武器，第43军士兵战死，就有武器了，这也是陆军中将当着他们的面说得明明白白的。
　　倒也不是说每个青壮都是要保家卫国视死如归，同样有性情软弱的，听说走不了绝望的嚎啕大哭的，但真不是第43军不让他们走，而是日军的侦察小分队已经在松江周围十数里的范围活动，被他们碰见，几乎是必死无疑。
　　走不了，那也只能拼了，虽然江浙男人性情属于温和型，但在生死来临的这一刻，终究还是有血性的，绝大部分人认命的接受安排成为第43军的最后预备队，陆军中将承诺他们，不到最后时刻，是不会派他们上战场的。
　　当然了，潜台词其实大家伙儿也很明白，到了最后时刻，不想上也得上了，大战后杀红眼的日本鬼子可不会因为你说你是老百姓就不杀你。日军第六师团远在华北作战动辄屠村的凶名，报纸上可没少报道过。
　　不光是第43军在忙碌着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独立团特战大队也没闲着。
　　除了四名特种兵一直贴身保护着柳雪原的安全，其余特种兵们全部都各自执行自己的任务，有的在城外，有的在城内。
　　像曾经水就在城内，而且是单独一人。
　　松江古城墙内的城东在未来有一处著名的景点叫方塔园，其实核心景区就是园内的那座名叫方塔的高塔，建于北宋熙宁、元佑年间的高塔存世已有近千年，塔身修长，共9层，高42.5米，其中塔内的楼梯早已损毁，不是从外壁攀爬的话，是决计上不了顶楼去的。
　　但作为独立团最强狙击手之一的曾经水，却是选中了这个松江全城最高处，带着足够三日的水和干粮以及超过500发子弹和18枚手雷进了这个看似被两炮轰中就会倒塌的古老高塔中。
　　用他的说法，在这里，他就可以击毙他能看到的范围内650米一切目标，虽然这个说法在第43军负责城东防守的151团团长傅秉勋上校看来有些太过大吹法螺了，但他还是命令士兵们帮着搬来几十个沙袋调运到塔顶加强七八九层塔楼上的防御。
　　或许这名年轻的陆军中尉在吹牛，但敢一个人就登上撤退都很难的高塔充当冷枪手这个常人难有的勇气就值得人钦佩。要知道，日军可不是只有轻重机枪对这座高塔有威胁，他们还有可以直瞄的步兵炮，只要能命中这座古塔，已经经历千年风雨的古塔必定会垮塌，位于其中之人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不说被炮弹炸死，也会从40米高的高空掉下来活活摔死。敢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死地中，不是疯子的话，那就需要超人的勇气。
　　唯有俞献诚知道，他麾下这位在娘子关之战再度提升一级军衔的超级狙击手没有吹牛，在这样视野极好的高楼上，拥有加长枪管并配有六倍镜的曾经水，绝对有干掉600米外日军的实力。
　　至于说他的安全，俞献诚却没有太过担心，真以为日军能将步兵炮800米外的射击精度精确到数平方的范围内？那玩意儿，也得靠运气的吧！如果说到抵近炮击，方塔本就位于城东防御圈内，如果日寇能肆无忌惮的用步兵炮瞄准方塔轰击，那说明城东已经失陷，在那之前曾经水或许早已转移阵地，方塔园的不远处就是一地道入口，足以给曾经水撤退离开此地的空间。
　　另一个特种小队的小队长牛二也带着两名特种兵庄二和范统在城中寻了一处构筑自己的狙击点，不过，和曾经水选择单兵作战不同，这三人选择的位置不光是能远距离狙击，甚至还能重火力打击，庄二单独背着一挺“希特勒”电锯以及20发手雷，而范统更夸张背着索米冲锋枪还要不辞辛劳的扛着两个子弹箱共计4000发子弹。
　　他们所选位置位于城西的中国农业银行金库的三楼房间本就墙坚壁厚足可以防70毫米步兵炮和37毫米战防炮，这三位却还不满足，特地找了二十多个青壮，在所有房间内的窗户周围又堆放了两层沙袋。
　　看得负责城西防守已经将团部放到此处金库地下室的解固基有些犯愁，这几位，那是把这里当指挥部，完全是要当阵地使用的啊！不过还好，这三位显然并没有打算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闲着，这里只是他们规划的其中一个战斗点而已，将一些补给放到他们选定的房间之后，又纷纷在城西寻找其他的战斗地点去了。
　　至于陈运发和莫小猫以及蔡大刀和山鹰等人，他们有的战场在城南，有的在城北，有的在城外，手下已经没有一个兵的俞献诚与其说是检查自己手下的兵战场选择情况，不如说是借此在城内巡视一遍城内的防御部署。
　　43军据他所知，是没有巷战的经验的，经刘浪特训过巷战的俞献诚在向43军军长进言过巷战的一些要领后，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还是想看看43军准备的如何。
　　不过，在第19军呆过的俞献诚很恪守规矩，就算见到不太合适的，也没有当场对部署阵地的43军士兵指手画脚，而是径直找到负责的连长或者营长阐述厉害关系。一般来说，看着他既有些许川音，领章上又扛着陆军上校的军衔，那些中尉上尉或者少校对他都比较客气，又看他说的有道理，自然是听从了。
　　不过，总有例外。
　　俞献诚走到城西，正是中山大道上，最少一个排的步兵在忙着堆砌街垒，几十个兵扛着沙包干得是热火朝天，甚至还搞了个环形工事，里面看来打算是放重机枪。
　　俞献诚的眉头立刻深深地皱了起来，大步上前，找到脸上汗珠直淌的少尉排长：“谁让你们在这里修建街垒的？”
　　被一位陆军上校级的长官这么一问，少尉排长一愣，还没回答。
　　“我，是我让他们修的，啷个有问题吗？”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俞献诚身后传过来。
　　俞献诚闻声回头，便看到面前多了个上校军官，同样是深蓝色棉布军装上满是泥点子，不是昨晚半夜才从黄埔江前线撤回来的解固基是谁？
　　“团座！”少尉军官忙向解固基敬礼。
　　“解团长，你好！”俞献诚却是主动行了个军礼。
　　在川省呆的久了，俞献诚却是对川人的习性了解了不少，豪爽侠义而且好面子。甚至连打仗也是一样，宁愿战死，也不愿回乡惹人笑话。
　　“俞参谋长到小弟的防区来，有何指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俞献诚这么给面子，解固基也不好意思再端着，当下也向俞献诚回了记军礼，有些不冷不热地说道。
　　按道理说，解固基应该感激俞献诚才对，正是俞献诚支援了他一个火力强劲的步兵连，他152团在松江才能打得风生水起，还直接用四挺机关炮干趴了两艘日军的炮艇，否则，他的重机枪火力点的损失可就大了。
　　但感激归感激，可解固基就是看这个年轻上校有些不太顺眼。不是因为别的，他是上校团长，但他已经虚岁四十，可俞献诚也挂着上校军衔，却才不过30之龄，军衔相同，岁数却差了十岁，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痛快的。
　　人无完人，这其实也是个正常心理，四十岁的局长本来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物，等到去开会一看，我去，竟然还有三十的局长，那心理落差多少就有点儿大，也就很难再喜欢对方了。
　　当然了，如果遇到刘浪那样仅二十来岁军衔还比他高的，解固基那些小小的嫉妒反而却没了，原因很简单，双方都不在一个层次，没有什么可比性，要比，也是陆军中将那一级去嫉妒刘团座年轻了。
　　礼貌归礼貌，但俞献诚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是一名极为纯粹的军人，当即接着说道：“解团座，砌好的街垒就算了，用不着再花人力拆除，但砌好的这些街垒，不能派兵驻守，尤其不能把机枪火力部署在街垒之上！”
　　“什么？”解固基的脸一下就黑下来，哼声道，“不能派兵守？”
　　顿了顿，解固基又道：“还不能够构筑机枪火力？简直是笑话，不派兵，不摆机枪，怎么阻止鬼子？直接让大路任由鬼子长驱直入？那不很快就直接突进到我的团部了？”
　　俞献诚道：“解团座，把机枪摆在大街中央，如果小鬼子出动坦克或者平射炮，怎么办？这些沙包能挡得住？”
　　解固基闻言便立刻沉默了。
　　其实，俞献诚还是很给面子，并没有在后面加一句：“人家一炮就把你连人带枪全干掉了。”
　　半晌，解固基闷哼一声，道：“那俞参谋长认为该怎么做？”
　　俞献诚指指大街两侧民房：“巷战，尤其是在火力不占优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正面对敌，我们需要尽可能的构筑侧射火力！”
　　“侧射火力？”
　　俞献诚又说道：“在火力不占优的情形下，防御一方应严禁构筑直射火力点，直射火力虽然拥有开阔的视野及良好的射界，但也很容易遭到攻方直射火力摧毁！侧射火力的射界虽然不及正面火力点，但是胜在隐蔽，可以非常有效规避敌方的直射火力！”
　　停顿了一下，俞献诚接着说道：“一旦两侧都构筑起严密的侧射火力，则更可以形成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攻方既便拥有坦克以及绝对优势的火炮也将寸步难行！而这，也是我第9集团军在会战之初没有攻下日军海军司令部的主要原因。”
　　在淞沪会战的第一阶段，张将军率领第九集团军的五个精锐师，不仅有大量的战车防御炮，更有坦克的助战，却愣是收拾不了区区三千多鬼子海军陆战队，为什么？就是因为鬼子构筑了大量侧射火力！
　　在巷战中，侧射火力的威力超乎想象！
　　这是刘浪给特种兵在上巷战这一课时专门提到的重点。
　　一年以前，刘浪在广元基地建好的建筑群里，好好的给特种兵们上过一课，他只用了二十名普通步兵拿着步枪，却将足足一个拥有重机枪的步兵连封锁在巷子里既不能退又不能进。用实战向特种兵们证明，巷战中最可靠的是什么？就是无处不在的侧射火力！
　　事实上，在未来80年后，强大美国牛仔，可谓将士兵武装到牙齿，可在他们经历过的巷战中，也依然被拿着简易冲锋枪的当地散兵游勇们打得屁滚尿流！
　　……


第1500章 给鬼子来顿小烧烤
　　解固基虽然对比自己年轻的多的陆军上校有些看不惯，但骨子里还是个真正的军人，立刻就明白自己的布置并不适合在城市内部作战。
　　当下，就让跟在身边的通信员去通知几个营长，所有已经垒好的街垒，一律不得派驻兵力防守，没垒的就不用垒了，将沙包工事垒到民房里面去。
　　“解团长，还要让弟兄们把沙包将门窗封死，只留射击孔，不然鬼子远远的丢几颗手雷进去乐子可就大了。”俞献诚继续提醒道。
　　解固基目光微微一闪，对身边的通信员说道：“按照俞参谋长的要求，给他们说。”
　　看着通信员跑远，解固基的脸色终于柔和下来，上下打量着俞献诚，道：“都说独立团战力举世无双，我解某人一直觉得有些太过夸大其词，经方才俞参谋长一提醒，解某人算是知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解某人佩服。解某是大老粗，刚才语气态度都有些生硬，还望俞老弟你莫怪，如果此战过后解某人能侥幸生还，必当请俞老弟你一醉方休。”
　　由俞参谋长的正式称呼变成俞老弟，又主动承认自己的态度不好，很显然，解固基这名川军上校对俞献诚刚才关于巷战方面的提议是很认可的。从另一方面说，能对自己产生过嫉妒却真的是有才华的年轻上校自承错误，这位在曾经时空中有名的抗日英雄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可交的朋友。
　　俞献诚脸上露出笑容：“解团长说哪里话来，放在个人情感上说，你是兄，我是弟，若是放于军中，你我同属战友之谊，何须如此客气。”顿了一顿，俞献诚又说道：“如果真要说盛名之下无虚士，那我们刘团座倒是能算上一个，俞某这点儿本事可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解团长临战之前那一首‘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的诗句，言犹在耳震耳发聩，实是我全军将士之楷模，我们刘团座在向松江行军之前的全团誓师大会上也是以解团长此诗激励全团官兵的。”
　　经过五年的成长，俞献诚由先前一个作战勇猛个性有些傲然的陆军中尉，也逐渐变成一个更加成熟圆润的中年人，或者说是一个更加合格的指挥官，这一番话说得自是圆润无比恰到好处。
　　“哈哈，当不得刘团长如此谬赞。”解固基不由哈哈大笑，因昨日晚间清点出全团于黄浦江畔伤亡超过450的郁闷心情为之一扫而空，肃手相邀：“俞老弟，走，团部叙话，你我既为川军兄弟又是抗击倭寇之战友，还请老弟再不吝赐教，说了也不怕老弟你笑话，我率152团如许年来久经沙场，但从未有过城内作战之经验，这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哦？解团长尽管说，城内之战所忧之事以何为最？”俞献诚一边跟着解固基信步向其团部方向走，一边问道。
　　以他对见过几面个性颇为豪爽的解固基的了解，他心虚自然不是说怕战死在松江城内，恐怕还是忧虑在这城中如何和日军交战，毕竟，这种全新的作战方式对于整个43军来说，都算是从未经历过的战争，敌人，也换成了武装到牙齿的日寇。
　　“哎！别看倭寇火炮猛烈，但有了地下坑道之助，我解某人并不怕，但唯独忧虑倭寇的坦克车，那个铁皮玩意儿太硬了，机枪对它没有作用，机关炮有作用吧！倭寇又有步兵炮，几炮轰过去，搞不好连人带炮都轰没了。要是那玩意儿进了城里，威胁就太大了，难道非要我命令弟兄们身上缠满手榴弹往坦克下面钻才行吗？”走在街道上的解固基看着两侧的民房，脸上充满了无奈。
　　作为指挥官，他已经开始预想，如果有一辆甚至几辆坦克冲到这里，哪怕他放置于两侧民房里的侧射火力再猛，对坦克的作用也不大，反而是那些坦克炮一旦轰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兄会战死在战场上。
　　别说解固基无奈，俞献诚听他这么一说，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很理解这位老兄的无奈。对付日军的这些装甲目标，独立团遇到过很多次，先前没有火箭筒的时候，也只能靠步兵拿着集束炸弹往坦克身边冲，英勇是英勇了，但可怕的伤亡也让指挥官们心如刀割。等后来有火箭筒了，日寇那些薄铁皮坦克就成渣了，120米的射程内，只能成为日寇坦克兵的铁棺材。
　　这一次来松江，特种兵们带的也有火箭筒，可是，由于负重的原因，也不过四具火箭筒和十几发火箭弹，特种兵们也没法神通广大到活动至松江的每一个角落。归根结底，这是43军的主战场，得让他们自己搞定那些铁皮玩意儿。
　　只是，俞献诚同样是经历第一次巷战实战，也没经验，一时间也犯了难，也没给满面愁容的解固基一个满意的答案。
　　还好，俞参谋长不会的，他背后还有个人称“万事通”穿越而来的未来胖蝴蝶。
　　收到俞献诚从152团团部发来的电文，坐在车中正在向松江进军的刘浪微微一笑，在回电电电文上写下三个字：“燃烧瓶”
　　是的，没错，在敌我双方近在咫尺的巷战中打坦克，最好的武器不是什么机关炮，而是燃烧瓶。结构很简单，用棉制引线将玻璃瓶内的汽油或者白酒之类的燃烧物引燃，然后丢到坦克表面让其燃烧即可。
　　很多人会觉得这有些扯淡，坦克有那么厚的装甲包裹，那会害怕那么大点儿火焰的燃烧？其实不然，这个结构无比简单的玩意儿，不光是在二战中证明过，就在未来战争中也证明过他的威力。
　　燃烧瓶在二战中取得战果最大的战例，正是红色北极熊和芬国的战争！当年芬国军队能以绝对劣势的兵力以及兵器，却跟占据绝对优势的战斗民族打成平手，燃烧瓶可以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燃烧瓶的使用，芬国军队再怎么占据地利，也对付不了红色北极熊强大的坦克集群！
　　别说二战，就是在未来，那帮拿着火箭弹都没发射架的屌丝沙漠游击队们在城市里和世界警察作战时，丢上几颗造价绝不会超过一美刀的燃烧弹，都能把火箭筒都打不穿价值上百万美刀的最现代化坦克烧成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铁。
　　燃烧瓶准确的说其不是炸毁坦克而是烧毁或迷盲坦克，二战时期的坦克以汽油发动机为主，一旦燃烧瓶在发动机盖或通风口燃烧就可能造成发动机缺氧停止工作或粘稠的混合油料流入发动机引起燃烧，甚至大多数情况下是燃烧瓶在坦克上燃烧大量的黑烟遮蔽住坦克的视野造成驾驶人员的慌乱而弃车。
　　那情况就像是你开一辆汽车，但汽车却开始冒着火苗，作为驾驶员的你，是不是还能继续很顽强的呆在车内开车？很少有人有这个心理素质吧！就算你心理素质过关，敢在车里硬挺，作为导热的最佳导体——钢铁，也会忠实的将热量传递给驾驶员的。
　　当然了，如果烤得都快熟了还能继续作战的某些特殊型人才不在其内，遇到这样牛人，也只能认怂等他身上发出肉香再说了。
　　收到刘团座的回复，两个陆军上校手里一人拎着两瓶高度白酒，站在专门用于实验燃烧瓶威力的一辆松江土豪来不及开走的小轿车面前。没有坦克，那就只能拿这辆价值数千大洋的豪华小轿车做实验了。而能制造燃烧瓶的汽油存量搜遍整个松江也不多，但作为大上海周边最重要的商业集散地，这高度数白酒还是找到不少的，用火一点，就能冒出幽幽蓝色火苗，绝对是烧家必备。
　　“这玩意儿，真的能对付倭寇的坦克？”拎着两瓶白酒的解固基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怎么看，都有些像儿戏，传说中算无拾遗的刘团座不会是打算用白酒把鬼子给熏晕吧！
　　但很快，当着解固基的面，燃烧瓶就证明它的威力。
　　仅他手中砸过去的两个燃烧瓶，俞献诚手里的两瓶都还没动，小轿车的前部在冒起浓浓黑烟后没过十秒钟，正在平稳以怠速发动的发动机就轰然一声爆响，整个汽车前部都剧烈燃烧起来，可怕的大火将整个引擎盖都彻底烧变形扭曲起来，没用1分钟，整个小轿车就彻底燃烧形成一团炽热的火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来分钟后，这辆价值数千大洋的豪车，也就能剩下点儿车架了。
　　解固基大喜。迅速把这个好消息通报军部。陆军中将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是从善如流，命令东南西北四城守军大量制作燃烧瓶放置于各民房之内，那意思是，只要鬼子坦克过来，每个人都能就地抄上燃烧瓶给他来上几颗，就算没丢准位置烧不死他也吓死他。
　　大量的燃烧瓶被制造而出，有的里面还加上了刘团座特意交待的沥青和橡胶粉之类的玩意儿，没人知道那是干啥用的。只有刘浪知道，那是稠化汽油，并使之流动性和沾附性更好，燃烧热量温度和时间都远超单纯的汽油，算是凝固汽油弹的原型，不光是丢到坦克上日寇的乐子大了，若是丢到人身上，那可就更好玩儿了。
　　战场四处弥漫着烤肉香味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第六师团日寇的噩梦。
　　或许不会，相对来说，还是华夏人更喜欢吃烧烤一些吧！


第1501章 上战场前先给自己挖好坟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
　　不光是日军派出侦察小队在松江城外活动，在松江城外的特种兵们也纷纷将日军部队调动情况发回城内。
　　站在军部临时作战室内的陆军中将拿着从城内返回的俞献诚交给他的城外侦察情报，双眼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松江城周边地图，很久都没有说话。
　　一边站着的第43军副军长兼第26师师长刘雨卿和参谋长萧毅肃也眉头紧锁着不说话，默默的抽着烟，临时充当第43军军部书记员的柳雪原颇为不解地将目光投往俞献诚，目光中露出征询之意。
　　她并不是很明白军伍之事，不明白来自城外的日军兵力调动为何让两名陆军中将和一名陆军少将集体陷入可怕的沉默。
　　在她看来，早已决定和日寇拼死一搏，日军再如何调动，又有什么关系呢？
　　俞献诚却是微微摇头，并没有解释，他相信，半晌没有说话的陆军中将会解答柳雪原的疑问，也会做出属于他的选择。根据城外传回来的日军兵力调动情报，第六师团的意图已经无比明显。
　　两个步兵联队和坦克车分别围向西南两城，东城方向，出动的日军则高达六七千人，第六师团分明是准备以东城为主攻，西南为辅攻，对松江城进行攻击。却唯独留下北城方向不见任何日军……
　　围三厥一，中国老祖宗创造出来的智慧，谷寿夫那个日本鬼子都懂，这些在场都算是身经百战的华夏军人如何会不懂呢？
　　阴谋？不，这不叫阴谋，应该叫阳谋。就是你知道我留下北门这条看似是唯一的“生”路却实际上是必死的路，但你却不得不主动往坑里跳的阳谋。
　　是人，都想继续活着。当强大的攻击群还没攻击的时候还好，可一旦攻击强度加大，遭受残酷攻击的人就会想到要努力活着，那么，没有被攻击的北门就是他们最后的生机，哪怕知道出了北门也可能会遭受攻击未必能活。但人类这种生物，从来都是有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能从哪儿逃出生天呢？
　　只要知道有或许存在可能逃生的路，就不会有人愿意死战，全部战死在城池里。这是第六师团大摇大摆在战争还未开始之前就给松江城上万官兵们丢下的诱饵，哪怕你明知道它是有毒的。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第六师团用兵力调动给松江城内从将军到士兵心理上先来了一击。就连俞献诚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锁着浓眉不发一言一直沉默的将军会怎样来应对第六师团率先的出招。他敢肯定，当东西南三城方向的日军迫近，唯独只有北城方向没有日军的消息在未来的几小时内会很快传遍全城，那绝对会给位于底层的官兵们心理造成第六师团需要的假象。
　　如果作战一切顺利还好，假如遇到战事最危急的时刻，最高指挥官依旧选择死战，这就很有可能成为一颗可怕的定时炸弹。华夏自古以来存在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战例，那就是指挥官从一开始就自我断绝一切退路以此来激励士兵爆发所有潜力作战的作战意图。但在此时，第六师团却是极为恶毒的将其实并不可能存在的后路帮第43军给留下了。
　　“献廷，毅肃，谷寿夫已经出招，你们看我们应该啷个接？”一直死死盯着地图的陆军中将抬眼看向两个自己最为信赖的属下。
　　第26师师长刘雨卿是由上士文书累升至师长，工作一丝不苟，但平时办事过于拘谨不敢大刀阔斧，因此，被同僚和关系亲密属下称之为“刘确实”。确实者，不外乎确实可以也。颇有调侃他办事过于拘谨之意。
　　但，很多人平时看似不显眼，唯有巨浪临空之时才方显其男儿本色。这位人称“刘确实”的陆军少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曾经的那个时空淞沪大场一役中，他着实让人大跌眼镜，身为26师师长的“刘确实”不仅是沉着冷静，并且勇敢到令敌人胆寒。
　　那场战斗中，敌强我弱，日军不但拥有新式枪炮，而且还有坦克、飞机配合作战，川军第26师每连只有机枪三挺，步枪则多属“汉阳造”。他沉着指挥部下，巧用地形地物躲避日军炮击和飞机轰炸扫射，组织突击队以集束手榴弹阻止日军坦克的疯狂冲锋，并曾在一次白刃作战中，亲率以中尉以上军官组成的敢死队，以大刀与敌近战肉搏，将日寇整整一个步兵中队格杀于战壕之前。
　　七天七夜的战斗中，日寇要向阵地发动四至六次猛烈攻击和冲锋，阵地虽多次易手，但最终仍为26师牢牢掌握，伤亡惨重得令人闻之心悸。26师4个团，仅2名团长生还，此外，还有12名营长和300余名连排长阵亡。
　　至10月下旬移交防务时，26师仅存官兵600余人。而日军则有大队长和联队长以下官兵约近4000人在26师阵地前毙命或受伤。经此一战，26师打出了川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尊严，是参与淞沪会战上百个中国步兵师中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
　　此战过后，再无“确实”之名，而有“刘大胆”之称。
　　而此时依旧还是刘确实的陆军少将在闻听军长闻讯后，确实已经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兼顶头上司已经有了决定，当下还是极为谨慎，回答道：“谷寿夫此意为大战之前动我军心，确实可恶，但我相信军座早已有了腹案，无论军座如何抉择，献廷定附骥首尾。”
　　这句话倒是把脸色已经归于平静的陆军中将给说乐了，拿手点点自己这位心腹，笑道：“你这个刘确实啊！真是确实谨慎，假如我老郭说，现在我们第43军全军弃城而逃，你还跟着我老郭跑不？”
　　“以我对军座为人的了解，军座不会走。郭旅长已经在十数日之前的淞沪大战中证明郭氏无贪生怕死之辈。”刘雨卿确是很严肃的摇摇头，道。
　　此话一说，作战会议室内刚刚还很严肃的气氛却是欢快起来，就连俞献诚也笑起来。原来，这位陆军中将也是个妙人那！说话很谨慎，但却还是拿着陆军中将堂弟在淞沪英勇作战的例子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是死战到底罢了。顺便还夸夸自家顶头上司，真不愧是“刘确实”。
　　“老刘我啥子时候能学会你这么说话，我估计也能升中将了。”一旁的第43军参谋长萧毅肃也笑道，然后冲着陆军中将道。“军座，谷寿夫丢的这一招不过是想扰乱我军心，但殊不知我第43军全军上下早已下定决心在此死守三日夜，军令未完成，绝不后撤一步，他这一招白使了。”
　　这相当于也是告诉了陆军中将他这位参谋长的态度，不守到第三战区下达的守住松江城的时间，第43军是不能撤的。
　　“三日夜啊！”陆军中将的眼睛不由眯了眯，轻轻摇了摇头：“我看光是这三日夜的时间限制，是没法对付谷寿夫这恶毒的一招的。”
　　“我们必须得把谷寿夫特意给我们留的这条绝路也彻底断了，才能打好这松江一战，否则，是没办法坚持到三天之后的。”陆军中将轻轻敲了敲地图。
　　“军座的意思是？”两人微微一呆。
　　“这一点儿啊！我们得向俞参谋长他们的独立团学习喽！”陆军中将却是微微一笑，看向一边的俞献诚和柳雪原：“我记得独立团当初在长城罗文裕口和第八师团一战，也是敌众我寡，所有人都觉得独立团败亡就在须臾之间，但独立团却打垮了第八师团，你们两位都是当事人，还记得不记得，在战前，刘浪刘团长是怎么做的？”
　　“明码通电全国，说独立团誓死不退一步。”柳雪原眼前微微一亮，迅速接口道。
　　对于刘浪于长城前线的那封著名的明码通电，她怎么可能忘记呢？也正是那封气吞山河的面向全国明码通电，让身为记者的她，首次对那位爱国军人有了极大的兴趣，而后才有了后面长达数年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哈哈，柳记者不愧是刘团长的好友，都已经过去如许之久了还记得如此清晰。”陆军中将却是笑眯眯的调侃一句。
　　某浪那些不可名状的破事，对于他们这些军中之将们来说，还真不是什么秘密。
　　“一人退则十人退，十人退则百人退万人退，等诸人皆退，就算以我泱泱中华之大，又有何处可退？这话虽然说在四年前，但依旧言犹在耳震耳发聩啊！我欲效仿刘团长，我第43军全军亦欲和长城之战的独立团一样，对全国同胞说一声：第六师团日寇不灭，我松江之军则半步不退，柳记者以为如何？”不待红润爬上柳雪原的脸庞，陆军中将又笑问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守三天三夜不可怕，哪怕是死战也不可怕，只要能坚持到援军抵达就可以撤退了。但陆军中将这么一做，却超出了死战的界限，那是要在松江城把整个43军战死至最后一人的节奏。
　　这哪里是要断自己所有的退路以应付谷寿夫出的一招，完全是相当于上战场前给自己先挖好坟那！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第1502章 我军欲死战
　　“军座，万万不可，先不说明码通电没有经过战区和军政部及统帅部必定引来诸长官不喜，而且此电一经发布，我43军就彻底没了退路了啊！”43军参谋长萧毅肃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反而，一向谨慎的“刘确实”却是一脸肃然站在一边低头沉思，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呵呵，毅肃，我问你，你怕死吗？”陆军中将轻笑着反问道。
　　“军座，自打我第43军全体官兵从贵阳誓师出兵，我萧毅肃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川，怕死这话你可是问错人了。”萧毅肃有些忿然回答道。
　　“毅肃此心我自然得知，但我这个决定可不光是因为怕死不怕死的问题啊！”陆军中将微微叹息，将目光投向一旁一直没表态的俞献诚，问道：“那，俞参谋长，都说独立团战力无双，官兵对日作战中悍不畏死，可你作为参谋长，知不知道你手下的那些兵们害怕什么吗？”
　　俞献诚有些沉默。
　　陆军中将这句话实是问中了要点，身为军人，参加卫国战争，可能上战场前对死亡还有些惧怕，但一旦踏上战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不怕死这句话十个人倒是有七八个人能说出口。
　　可是，不怕死归不怕死，但军人们同样害怕的事不少。不说麾下们，就说他自己，他最害怕自己死后，年迈的双亲会恸彻肝肠，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扉？
　　他只是作为儿子，担忧父母，还有更多的，有妻子孩子，当他们死去后，年幼的儿女再没有父亲，从此孤苦。甚至很多孩子在独立团誓师出征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这一生中那些孩童的记忆里都没有父亲的影子，这对于孩子来说，又是何等的遗憾啊！
　　就这，还是独立团待遇不错，战死后有足够的抚恤，还会身入烈士陵园，甚至还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枚证明他们曾经英勇保家卫国的勋章。
　　但若是放大到全国的军队，包括眼前这支川军杂牌军，他们的抚恤谁来支付？他们的父母妻儿会不会受到整个国家的善良对待？没有人能知道。那些甘心赴死的战士们又怎能不担忧呢？
　　可是，对于那些普通官兵们来说，这些担忧也只能默默藏在心中。身为军人，在此国难之际，扛起枪走上战场是他们作为军人的天职，牺牲是他们理所应当的归宿。他们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时候向国家提要求，向政府要待遇？如果全国之军都这样做，那这个国家不用日军多强也要完蛋了。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中国，面临日寇华北和东南两路攻击，已经倾其所有，把政府那点儿老底子都给拿出来了，那还有钱去搞什么抚恤？
　　一面要民族大义，一面却有小家之难，中国的士兵们，真的是不容易。
　　沉默片刻，俞献诚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我独立团全军不怕牺牲，却怕死得毫无价值，同样是死，我们希望死得轰轰烈烈，希望父母妻儿能以我们为荣，这却是有些私心了。”
　　“哈哈！俞参谋长所言甚是。”陆军中将放声大笑，脸上表情却是一片肃然。“但俞参谋长却是说错了一句话，这不是私心，这是真正的人。身为国之军人，我们为国马革裹尸，死而死矣。但我们军人，也是儿子，父亲和丈夫，为自己的父母妻儿考虑一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不光是你独立团全军将士的心声，也是我第43军全军官兵的，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害怕白白牺牲，害怕死得毫无价值！”停顿了下，陆军中将又说道：“而我决定明码通电全国的告全国同胞电文，第一，是告诉谷寿夫那个小鬼子，要打就放马过来，老子43军就在松江城等他，别跟老子玩什么花活儿，以第六师团的傲慢，绝对是无法接受我们这样的挑衅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牢牢的将第六师团给绑在松江；第二，我这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弟兄们，你们别担心，就算死了也不白死，可以让每一个弟兄在战死之后，获得应得的阵亡抚恤，获得应得的烈士地位，中华英烈纪念碑上，会有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父母妻儿会在哀恸哭泣过后对着每一个人高昂着自己的头，我的儿子、丈夫、父亲，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是的，这里的所有人，凡是参与此战的人，都是英雄。”陆军中将深吸一口气，目光从自己两位心腹属下已经变得平静的脸上以及俞献诚和站起身的柳雪原脸上慢慢滑过，声音略带着些许嘶哑：“你们，敢和我郭某人，和我第43军，和松江保安团全军一起，去当这个国家的英雄吗？”
　　“献廷誓和松江共进退！”
　　“萧毅肃愿和军座同为国之英雄！”
　　“俞献诚携独立团侦察大队23人携警侦营第2步兵连尊郭长官令！”
　　“柳雪原愿陪驻守松江诸弟兄共赴国难！”
　　“哈哈！好。”陆军中将放声长笑。“有劳柳记者暂代我松江总指挥部书记官一职，准备记录。”
　　“是，郭军长！”柳雪原迅速坐回会议桌前。
　　陆军中将背着双手来回在作战会议室中踱了几步，便抑扬顿挫的念起来：“告全国同胞书，淞沪会战已近尾声，我国军八十余万将士与日寇血战三月，破其‘三月而亡中国’之妄言，现日寇增兵十万于金山卫，企图对我沪西近六十万大军合围，我第43军奉命驻守上海之侧四十里松江阻敌，敌第六师团两万五千余倭寇已余晚间兵临城下。
　　我淞沪六十万大军正奉命后撤于新的阵地阻击倭寇，但不能为背后之敌所袭，六十万大军侧背之安危尽系于松江要地，松江失，则六十万大军危，松江存，则六十万大军存，而松江防守之成败，则尽系于我第43军及松江保安团，43军携保安团存，松江存，43军携保安团亡，松江亡。
　　余乃松江前线总指挥，中国革命军陆军中将郭汝栋，谨在此通告全国同胞，第43军及松江保安团自余以下，一万五千官兵誓与松江共存亡，人在，则城在，城若不在，则人皆亡！耿耿此心，难以言表。借用余之堂弟于淞沪战场危急时刻说过的那句话留于吾之同胞：当尔等路过黄浦江之时，那滔滔江水，便是余等不舍中华之回眸了。
　　顺致，余等父母妻儿，余死得其所，勿念！
　　第43军第26师全体官兵名单，军政部皆有备案，江苏省第三行政督察区松江保安团全体官兵名单，江苏省政府保安处亦有备案，愿余松江驻守之军全军战死之后，父母妻儿国人能善之对待！”
　　缓缓说完电文内容的陆军中将稍稍一停，继续说道：“落款，陆军第四十三军军长郭汝栋、陆军第二十六师师长刘雨卿、江苏省第三行政督察区专员兼松江县长、松江保安司令王公屿。”
　　“是！”柳雪原满含热泪，站起身，向陆军中将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这一次，她不是战地记者，而是以松江前线指挥部书记官的身份，是下属对长官之礼，亦是同为军人的战友之礼。
　　当这封电文以明码形式向着苍茫大地发出的时候，正是上午9时许。
　　第六师团分成四部分别向松江方向围进，当然了，北城方向虽然没有日军进军，但一个步兵中队和足足三个辎重中队近2000人就在距离北城门方向大约3公里的位置停留着挖掘野战战壕。
　　就像陆军中将猜想的一样，别说他守城损失惨重后从北门方向退走会被这股日军吃得一干二净，就算是现在他立刻退兵会和松江保安团全军兵力超过万人，遇到这股已经开始构筑野战战壕的日军，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只要被他们拖上一个小时，第六师团主力一旦追过来，那亦是必死之局。
　　既然是明码，意味着有电台的都可以接受，日军也不例外。
　　“八嘎！支那人真是不知死活！”正坐在马背上向松江方向行军的谷寿夫拿着通信大队递上来的松江中国守军发出的明码通电电文，脸上浮出怒容，一挥马鞭，“全军加快速度，进军。”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这股支那人，决心很大啊！”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陆军大将手里也拿着第43军的明码通电电文，脸上露出郑重，“拟电于第十军并第六师团，提醒他们不得轻敌，以免帝国皇军损失过大。”
　　……
　　收到电文的日军将领有的震怒，有的谨慎。
　　中方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来自松江的电文。
　　尚在赶路的刘浪在收到电文后，眉头一掀，以密电回复第43军的电文很简单：“兄敢赴死，弟亦敢赴死，三日必与君晤于松江城下。”
　　第三战区这边则反应不一。
　　师、旅、团以下者自然是感动于第43军孤军阻敌给他们足够撤退的时间，能联系到第43军军部的部队纷纷回电予以致谢。也就是军一级以及集团军一级没发表他们的意见。
　　不是他们不感激第43军如此决死一战为己方争取退路，而是，到了他们这一级，已经不能轻易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们得看战区大佬甚至统帅部大佬们的态度，毕竟，第43军这样避开了战区司令部和统帅部，就擅自明码，甚至将前线的战况给全国讲了个通透，不是很合适。


第1503章 反应与考验
　　其实，在淞沪前线和中国历次对日战争中，不讲规矩明码通电全国的部队并不少见，绝不止第43军这一部。
　　比如长城抗战之时的刘浪，冷不丁的来了个全国通电誓死不退，又比如四行仓库之战，守军也通电全国表达了自己抗战的决心，虽然各长官部都有不悦，但事后基本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没有人再追究此事。
　　但可从来不是说，谁都可以擅自明码通电全国的，一般来说只有国家最高统帅有那个资格。之所以那几个违规的没受到惩罚，一来是获得了胜利鼓舞了士气，二来是他们地位并不高，别看在大头兵们看来是个大官儿，但在那些顶级势力眼中，也不过就是个萝卜头儿，一帮萝卜们的头儿。
　　第43军可就不一样了，是军级部队，署名发电的是堂堂一个陆军中将，那些小家伙可以说他们不懂，你陆军中将能不懂这个？这就实在是有些太不合规矩了。
　　萧毅肃开始大力反对陆军中将如此做，主要原因正是因为这个考虑。这封逾纪的电文一发，如果是战死倒还罢了，那帮高官们捏着鼻子也得追授个上将，毕竟人死为大嘛！但若能侥幸生还，第43军其他将士都还好说，可署名的两位中将就要倒霉了。再能打，如果不听话，那位大佬也是不会用的，看看独立团那位胖团长就知道了，胜仗一个接一个的打，勋章一个接一个的拿，唯独这军衔仿佛是焊死的，一动不动。
　　甚至可以说，发出这封电文，陆军中将不光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也是以自己的军中前途来做赌注的。而且，是必输的赌注，从那一刻起，不管此战是输是赢，对于他个人来说，都是输家。
　　沪西，中国第三战区司令部。
　　“他郭汝栋是想搞啥子？淞沪数十万大军都在同日寇决战，难不成就他第43军是决死一战？不经战区司令部允许就擅自明码全国，他这是想邀功，也是逼宫，必须上报军政部、统帅部严惩不贷，以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一个脸型稍长，留着八字胡的陆军中将声色俱厉的拿着手中的烟斗敲击着身前的桌子。
　　其他诸多陆军中将甚至陆军上将却是要么正襟危坐，要么眯着眼抽烟，都没像这位一样急切地发表意见。
　　能坐进第三战区前线司令部的，军衔最低的也是陆军中将，职务最少也是军长和集团军军长，那个不是聪明人？如果只是看眼前这位第20集团军中将军长和第43军的郭中将曾经恶劣无比的关系，他说这番无比严厉的批评之词完全是正常至极。
　　可是，怪就怪在，这位向来不是什么善茬，明知道他什么不用说只要轻飘飘说上一句：“此事不妥”就可以定性，却偏偏要语气激烈的将昔日川省宿敌大批特批，落了下乘不说还被人看轻。
　　难道说，他在川省二十多年都是白混的？显然，能和新科四川王斗了这么多年都未倒的这位中将绝不是看着那面简单。尤其是那句要上报军政部统帅部之语，更是让人不好想，那是告诉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第三战区副司令官，这事儿，第三战区处理不了，得上面大佬说才算吗？
　　明明是仇敌，却仿佛是在批评之际帮忙，这其中，有故事啊！加之第43军现在守的可是他们大家伙儿的退路，现在上赶着去说人家坏话，那就是不地道，上将中将们自然不会去参合。
　　“军情紧急，此事，如子惠兄所言，由统帅部决议吧！”一直微皱着眉头的顾姓上将点点头，直接将话错开。“现在，召集各位开会决议，是我军后撤之事……”
　　闻听此言，方才还情绪激动的那位说着川话的陆军中将便不再言语，感应到周围貌似不经意探询过来的目光，不屑的撇撇嘴，暗道：“老子做事，全凭自己喜恶，老子们在四川打得你死我活是老子们川人自己的事，出了四川还得靠袍哥兄弟互相帮忙，你们懂个球啊！老子的心思如果都让你们猜中了老子还是杨子惠吗？”
　　“姓郭的，老子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个憨娃儿可别把43军都赔进去了。”低垂着眼睑遮挡住自己泪光的陆军中将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老子的第20军也已经快打完喽！”
　　位于南京的军政部、军事委员会也在为这封横空出世的“告全国同胞书”你一言我一语发表自己的意见，有赞许，有批评，基本上还是赞许其守卫国土精神批评其自作主张的中庸意见占了上风。
　　不过，在军政部大佬和统帅部那位全国最高领袖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这些意见顶多也就是自己说说，连记录都没有记录。但令人无比奇怪的是，这一次，军政部和统帅部的两位大佬竟然都没有发声，仿佛这封在军内和民间已经激起轩然大波的电文他们不知道一样。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没人知道，拿着第43军“告全国同胞书”的那位大佬，一直默默的坐在小几边上，沉默良久之后，才发言：“军情之事，还得看战果，大话谁都会说，如若他郭汝栋和第43军能坚持到援军抵达，救数十万大军于水火，传令嘉奖。”
　　一直悄然守候一旁的王世和躬身领令。
　　显然，那位最高领袖就此事已经定下基调，那就是：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先别说违纪不违纪的，只要仗能打得好，就可以奖，如果只会说大话，还要违纪吹牛，那就罪加一等。
　　从国府最高层的认知看，第43军的这封电文目的能不能达到，最终结果还是要看他们是不是能守住松江。而从日军第六师团加紧进军来看，明码电文的另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中国民间，自然不会向那些权贵一样想那么复杂，他们只知道，又有一支英勇无畏的军队，以全军生死为代价向日寇宣战，他们就是英雄，中华民族的英雄。
　　尤其是在第43军兵员组成最多的川省，从蓉城到山城，两个西南最大城市的各大报社都在以这封川军第43军“告全国同胞书”为主版面刊发报纸，报纸来不及印的，政府宣传机构就干脆把这封电文的原文用大字报的形式抄下来贴到街头。
　　无数川人聚集在街头，倾听着识字的人朗诵这首在日后无比著名的川军告全国同胞书，热泪盈眶，振臂高呼。
　　一个军万余人，誓言抵抗日寇两万余人，那是，属于整个川省的荣耀。
　　民众们感动于牺牲，荣耀于牺牲。但记者们可不完全这么想，中国需要英雄，宣传阵线需要英雄们更多。
　　尤其是拥有一个记者在最前线的老百姓日报，已经在山城和蓉城都有分社的老百姓日报在柳雪原的要求下，在第一时间开始了“寻找英雄部队家属”的行动，他们要在后方组织捐款捐物，将这些物资送到英雄家属们手中，以安松江前线将士们的心。
　　就算战死，也是安心的战死，安心的为这个国家战死。
　　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在因为这封明码通电沸腾的时候，松江守军已经迎来了第一波来自日寇的考验。
　　年轻士兵，不，确切的说是年轻的“老兵”，静静的趴在西门仓城的城头，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在黄浦江一役表现英勇，经历了一夜苦战不仅成为班里没有伤亡的六名士兵之一并击毙日寇两人的年轻士兵在回到城里后就被晋升为副班长，负责统领5个刚由辎重营补充到班里的新兵。他这个曾经的新兵，瞬间变成了老兵。
　　这时候，负责防守152团的绝大部分官兵已经躲进地道，除了少数警戒哨兵。
　　很不幸，刚当上副班长的年轻“老兵”就被选中带着三个新兵担任仓城南门的警戒，数百米外，日军的身影清晰可辩。
　　虽然看不到日军远在数公里外的火炮，但如今的年轻士兵，早已经不再是那个炮声一响只知道捂着脑袋小脸惨白的新兵了，黄浦江一役，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鬼子大炮的杀伤力，尤其是那种大口径重炮，一炮下来就是一个大坑，一个排的人就没了！
　　别说躲在城墙上简陋的由沙包构筑的观察哨工事里，就算是躲在城墙内的火力点了，在那种可怕的大口径炮弹面前，都不怎么保险。但是再怎么怕，他也必须咬牙撑住！作为一名军人，又岂能从战场临阵脱逃？况且，他现在还是副班长，手底下还有几个兵。
　　这个时候，年轻士兵只能够祈求列祖列宗保佑！
　　“班副，为啥子军座在电文里头说我全军一万五千人和鬼子决死一战那！我们啷个有那么多人？”不远处，将头埋在沙包工事中的一名新兵小脸惨白的询问道。
　　显然，这名士兵也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瓜娃子，那是说给鬼子听的，吓小鬼子呢！”年轻“老兵”努力咧咧嘴，笑骂道。
　　“那，班副，你怕不怕？”
　　“怕有个球用，咱们袍哥兄弟，不拉稀摆带。”年轻“老兵”努力把自己想象成老兵班长海哥，既是鼓励新兵又是激励自己，豪气干云的回答道。
　　还没等新兵回答，天际突然响起一声啸声！啸声绵长并且低沉。
　　鬼子，开始炮击了。


第1504章 无人回应
　　随着炮弹啸叫声的响起，仓城城头绝大部分瞭望哨的士兵都将身躯深深的藏进虽简陋却已经是他们唯一可躲避的沙包工事中去。
　　从辎重营新补充到152团的兵说是新兵，其实也不算“新”，其实很多都是原来26师被裁减的补充团的兵，有不少也在部队里混迹了三四年，比年轻“老兵”的兵龄却是长得多了。只不过老兵班长怕自己这位小老弟带不好那些老兵油子，派给他的是三名兵龄和他差不多的兵而已。
　　但就算是这样，在听到炮弹啸叫声响起之后，他们也迅速的将身子藏起，动作比支起脑袋遥遥看向远方的年轻副班长要强的多了。
　　是的，所有士兵藏起的那一刻，年轻“老兵”却并没有躲起来，反而是探出头喃喃自语：“这是105榴弹炮，鬼子在对仓城试射。”
　　果然，几秒钟之后，离仓城南门大约500米外的田野上便轰的腾起一团烟尘！
　　在黄埔江畔，最少经历过日军五六次饱和式炮击的年轻副班长已经学会了辨别炮声，这仅仅只是试射，鬼子炮群用来校正射击参数的！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仓城之外，看来，鬼子的炮兵很有可能会有仓城开始，然后覆盖整个松江城。
　　年轻副班长估计的没错，在他看不见的数公里之外，36门野炮和12门105榴弹炮以及16门山炮的炮口都高高耸立着指向松江城西方向。
　　那是因为，当负责城西攻击的日军前线指挥官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率领着第13步兵联队抵达城西后，却惊讶的发现，松江城西的实际情况和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松江城，并不是说城墙里面的才是城市，城墙之外的就是村庄是农村，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松江这座江南重镇的居民们早已不满足于在城墙之内建房屋，松江城墙及护城河之外，亦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弄堂，那也是松江城的一部分。如果要攻打松江，首先就得进入被民居包围着的街道向松江城里进军。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止西城有，东城南城皆是。但西城方向让那位日本陆军少将头大的是，在这民居里面，竟然还有座被城墙和一个小型护城河围着的微型城池，更要命的是，通过侦察，那座城池里有中国人的身影。
　　不仅有中国人，而且中国人还在那座方圆不过0.5公里的小城里构筑了完善的重火力。一个侦察小分队因为靠的太近，不小心被火力覆盖，当场有六名帝国勇士玉碎，三人重伤，如果不是用步兵炮炮击掩护，差一点儿那个侦察小分队就回不来了。
　　在望远镜里观察半天后，谷寿夫下达了麾下由16门山炮和36门野炮以及12门105榴弹炮组成的炮群由城西向松江城覆盖攻击的命令。
　　为加强师团直属炮群火力，谷寿夫在向松江进军之前就将四个步兵联队的山炮直属中队暂时划归第6炮兵联队指挥，也就是说现在那些步兵联队长手里能用的炮，也就是各步兵大队手里的2门步兵炮合计6门以及联队直属的4门步兵炮、2门迫击炮、4门战防炮了。
　　第六师团剩余的所有榴弹炮和加农炮，都在谷寿夫手里掌握着，数量高达64门火炮的炮兵集群，一分钟内能倾泻出600余发炮弹，一个小时可向目标投放3500发炮弹以上，别说在亚洲战场绝对是个可怕的存在，就算是在奉行大炮兵战术的欧洲战场，也不逊色欧美诸国的王牌师。
　　随着一发又一发的榴弹炮、野炮、山炮的炮弹在仓城前方数百米乃至数十米炸响，炮声反而逐渐稀疏下来。
　　紧了紧自己的头盔带子，年轻副班长也将身子深深的藏进了工事内。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种可怕的宁静下预示的就是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果然，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整个仓城上空便响起绵绵不息的炮弹尖啸！而且，这次响起的炮弹尖啸声，又短促又尖锐，就跟在耳畔直接尖叫一般！胆子小点儿的，别说等炮弹落地爆炸，就是光听这炮弹在脑袋顶上的啸叫声，都能吓尿了。
　　年轻副班长便立刻双拳垫在胸口下，同时整个人拼命蜷缩着并死死的贴住地面，这种战术动作他在上城墙观察哨之前已经教过自己的几个同伴，如果没有被炸死却被炮弹的剧烈震动给震死，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至于说闭紧了眼睛，那和战术没关系，也不是怕灰大迷了眼，纯粹是，向列祖列宗求保佑。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在这种程度的炮击中活下来，靠的，就是运气。
　　下一刻，年轻副班长已经塞好了棉花的耳畔便猛的绽起轰的一声响，那巨大声浪犹如尖刺一般，霎那间就刺穿他的耳膜，使得他脑袋疼到窒息！如果不是提前塞住了耳朵，他敢肯定，一定会被震聋的。
　　他并没有看到，一朵橘红色的火焰带着黑烟就在距离他不足40米外的城墙上炸响。显然，他和他的同伴们运气并不怎么样，不过两三米宽的城墙在日军的第一轮炮击中竟然就被命中。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炸点超过35米，巨大的气浪在城墙是肆虐却没有把他藏身的沙包工事给摧毁，如果再近15米，厚重的沙包工事估计都得被气浪彻底掀飞。
　　几乎是同时，他身下的城墙也是猛烈的摇晃起来！仿佛整个人是呆在大海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一般。整个人都有种剧烈想呕吐的感觉，那是内腑受到强烈震动的后果，如果不是他的姿势够正确，这会儿恐怕就不是想呕吐，而是在吐血了。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巨大爆炸声便从周围响起，不过年轻的副班长却是听不到了，因为他的耳朵已经在被刚才的第一声爆炸声震得暂时性失聪了。
　　唯一的感觉，就是来自身下城墙的猛烈颤动还在提醒着他，日军的炮火还在继续。
　　这一刻，年轻副班长担心的倒不是自己会不会被一炮命中变成飞灰，而是更担心城墙会不会因为承受不住炮弹的轰炸而垮塌，那死的可不是他和几个同伴，还会有负责整个仓城防守的一个步兵营外加独立团警侦营步兵2连超过500人。
　　没了城墙的防卫，所有火力点都不得暴露在露天任由日军的各种火炮肆虐。
　　……
　　小鬼子的炮弹就跟打不完似的，一发接着一发，一排接着一排，恍惚之中，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在这个年轻军人的感觉中，仿佛只是过了片刻，又像过了百年……
　　直到，他感觉到身下城墙的颤动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剧烈，炮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空中传来的，尽是焦糊和无比呛人的硝烟气味儿。
　　有些茫然起身，睁开眼。
　　入眼处，尽是浓郁的硝烟，不仅遮挡住了视线，那刺鼻的气味，更是呛得人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好半晌，笼罩在城头的硝烟才终于慢慢的散开。年轻副班长也终于勉强看清楚周围五十米内的景象。四十米外，一段城墙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历经数百年风雨都傲然挺立的夯土在105榴弹炮的威力面前无比脆弱，垮塌的黄土以及青砖在城墙内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坡！
　　江南秋天的风吹过来，将硝烟进一步吹散，有些呆滞的目光四望，仓城中曾经具有园林风格的青瓦白墙江南建筑被可怕的炮火轰得一片狼藉，小桥流水人家再也不见，只留下一团又一团的漆黑和残垣断壁。
　　而仓城外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少民房都成为一片瓦砾，还有不少民房燃起大火冒着黑烟。日军的炮火其实并没有停，而是在肆虐完城墙之外的民居过后，炮火延伸至松江城内部，一团团可怕的火球在城墙内冲天而起，轰隆隆的爆炸声依旧清晰的传来。
　　但年轻副班长已经来不及忧伤这个美丽的江南小城在日军的炮火的肆虐下呻吟，这时候，笼罩在城头之上的硝烟已经变得很淡，他的视线可以看很远。
　　大约一千米开外，一队队的鬼子步兵隐隐约约正在列队，几辆坦克冒着浓烟，正在向仓城方向驶来。鬼子竟然迫不及待的发动进攻了，在他们的炮火都还在猛烈攒射的时候。来不及犹豫，年轻副班长便举起一直抱在怀中的步枪，冲着遥远的鬼子方向，扣下扳机！
　　当然不是射击，而是示警。只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年轻副班长还是下意识的将枪口对准了日军方向，万一子弹掉下去砸死他们一个呢！
　　“砰！”一声清脆汉阳造枪响便立刻从城头上响起。
　　开完一枪之后，年轻副班长便跳出工事，沿着城墙的通道向自己步兵连所在的战位上狂奔。
　　“鬼子马上就来了，弟兄们，跟着我回阵地。”年轻副班长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
　　作为警戒哨兵，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战斗即将打响，应该回归本方阵地了。
　　然而，没人回应。
　　年轻副班长才跑了没两步，便本能的停下脚步。
　　“个龟儿子，都聋了吗？沙皮，吴麻子，老旦……”年轻副班长大声怒骂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喊过去，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脸上先是惨然，继而又是恍然大悟，将自己耳中的棉花取出来，继续充满希望的点名。“差点儿忘了老子塞住耳朵了，沙皮，吴麻子，老旦……”
　　除了城头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依旧，无人应答。
　　年轻副班长的泪，“唰”的就下来了，将他已经被硝烟熏得漆黑一片的脸冲成一个大花脸。虽然这三个兵才到他的步兵班，他也只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是袍泽。要在今后的战斗中相互依靠的袍泽。
　　现在，却没了。
　　“日你们的仙人板板，莫给老子装死，都给老子出来。”
　　几分钟之后，直到杨松林带着一个步兵连的冲过来，年轻的兵都还在城头上的废墟堆里疯狂的刨着，企图把自己早已消失不见的袍泽给挖出来，双手，已经是鲜血淋漓。


第1505章 学会接受离别
　　学会了躲避炮击，学会了保护自己并干掉敌人，但终究还是没学会接受袍泽的离去。
　　年轻的副班长隐约中只看到自己的班长走近，先是微微的叹息，接着他就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老兵班长叹息着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在炮击中已经精疲力竭又极度哀恸的年轻副班长毫无所觉的倒下，被送往深入地下十米的管道中。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的身边，没有一名士兵，只有满地的遗体和呻吟声不断的重伤员以及两个忙得团团转的卫生兵，让他瞬间错以为仓城已经失陷。当他惶急的询问两名卫生兵，才知道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日军竟然直接就投入了一个步兵大队在3辆94坦克的率领下开始进攻，而他们的两翼之后竟然有超过30挺重机枪和10门步兵炮以及4门战防炮的掩护。
　　疯狂的日军甚至还集中了数十具的掷弹筒对城头火力进行压制，唯一能对94坦克造成威胁的20毫米机关炮已经被摧毁两挺却只击毁了一辆坦克。现在仓城内基本上已经没有预备队，除了两个需要留下来照顾重伤员的卫生兵，所有能拿的动步枪的都已经上了战场。
　　年轻副班长提着一直放在他身边的步枪，毫不犹豫的通过铁梯爬向地面。
　　早一分钟爬回地面，死亡的几率会增加无数倍，这是傻子都懂的道理。但年轻的兵从未像现在一样想和战友同生共死过，甚至，在这个时刻，他头一回没有想自己的老母亲，他只想和自己的战友呆在一起，哪怕下一刻，他就会被日军的炮火撕扯成碎片。
　　是的，他的战友已经这样死去了，在他拼命刨土的时候，他已经刨出了一只孤零零的手，那是老旦的手，已经苍白焦黄的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粗重的黄铜戒指，那是他在行军的路上买的，早上的时候还自豪的说要留着给自己已经十五岁的女娃儿当嫁妆。
　　他，是副班长，却已经成为最孤独的副班长，他已经不想这么孤独的活着。
　　等他冲出地面，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连所在的阵地，就被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喊住：“你，士兵，和老子一起抬炮弹。”
　　少校军官的左胳膊缠着绷带，上面血迹斑斑，但他竟然还肩膀上扛着一个弹药箱，右手胳膊上夹着一个，负重绝对超过三十公斤，扯开风纪扣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然，他已经精疲力竭。
　　“是，长官！”年轻副班长迅速将枪背在身后，从他腋下接过一个笨重的弹箱，跟着他向一处城墙阵地上跑去。
　　根本来不及分辨是在城东还是城南，一到达位置，丢下弹箱，年轻副班长就提着枪猫着腰进入阵地，对着远方不过150米的日军开枪，拉动枪栓，再开枪。
　　哪怕是日军的89坦克的50毫米坦克炮转动炮塔，“轰”的一炮将距离他身边不过15米处的一处重机枪火力点给炸上了天，一块弹片飞过来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涔涔而下，他射击的手也没抖一下，依旧死死的盯着前方在断壁残垣中不断抵近的日寇，开枪。
　　直到，他一直盯着的日军身影在他连续射击十枪后颓然倒下，年轻士兵才翻身倒在沙包工事后，喘着粗气给自己的步枪再度插上弹夹。海锅说得很对，战场上越怕死，就死得越快，当你不怕死了，反而死得慢不少。
　　现在已经放心了，不管死不死，他已经干掉一个鬼子，无论如何，都已经够本了。
　　日本人的步兵前进的很坚决，数百米外不断被掷弹筒抛射过来的榴弹很可怕，别说重机枪，就是轻机枪打上一梭子就得迅速转移，否则就会被超过两具掷弹筒给盯上。还好，步兵炮和榴弹炸起的硝烟多少也算是给这边的阵地上提供了一些隐蔽，在长达20分钟的战斗中，阵地上除了那挺重机枪不幸被在断壁残垣中活动的那辆89式坦克一炮命中，其余火力点都还幸存。
　　虽然让鬼子步兵又前进了数十米，但基本上还能压制着他们不至于进入冲锋阶段。
　　不过，日军那辆在400米外的89式坦克的55毫米坦克炮太可怕了，不管打不打得到火力点，只要它开炮，脆弱的沙包工事是无法抵挡住炮弹的穿透的，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七八名步兵伤亡在它的炮击中。如果再让它这么炮击下去，这片阵地上本就不多的步兵就要尽数死伤于炮火下了。
　　可阵地上的重机枪和后面两三百米外布设的迫击炮对那个大家伙毫无作用，而且它极为狡猾，利用着仓城外被摧毁的民居的断壁残垣掩藏着巨大的身躯只转动炮塔对阵地上开炮。
　　“咚咚咚！”随着一阵熟悉的20毫米机关炮的射击声，年轻副班长悚然回望。
　　刚才命令他搬炮弹箱的少校军官坐在机关炮的射击座上，双手握着机关炮，悍然对着400米外的日军坦克，开炮。
　　一连串的炮弹打得日军坦克藏身的断壁残垣烟尘只冒，日军坦克喷着浓烟疯狂倒车，企图在打中它之前重新藏回断壁之中。但少校显然已经盯了它很久了，根本不管它跑不跑，毫不停歇的将炮弹向那片区域倾泻过去。
　　而日军的掷弹筒手反应也很快，虽然中方阵地上硝烟弥漫导致他们无法找到机关炮的具体地点，但透过弹道分析他们还是确定了大概位置，十几枚榴弹就在机关炮周围几十米甚至十来米处爆炸。
　　年轻副班长心中猛然一紧。虽然那名少校军官他不认识，但能在这里的少校，他又不认识的，只能是前来援助他们152团的独立团警侦营步兵2连的连长雷雄少校，他若是战死，损失可就太大了。
　　不光是因为他的军衔高，而是这名雷雄少校在昨夜操作着机关炮将日军气焰嚣张的炮艇打得落荒而逃的威名早已传遍152团，那绝对是名优秀而勇敢的真正军人。
　　军人，在战场上，只对勇敢而优秀的同类表示致敬，而从来不是看军衔。这一点，只有上过战场的军人才知道。
　　好在，“咚咚咚”的射击声在短暂的停止之后再度响起，如果不是换弹板的话，年轻副班长甚至有种错觉，这挺机关炮会一直射到那个慌乱中撞倒一堵墙犹如一头笨牛一样在断壁残垣中疯狂乱窜的日寇坦克叫“爸爸”为止。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距离如此遥远，哪怕那辆坦克已经喊了几十声“爸爸”了，这边也听不到，日军的榴弹狂射了二十多发，雷雄少校也操作着机关炮打光了四个弹板。
　　直到“轰”的一声，在断壁残垣中不断前进倒车的日军坦克不动弹了，还冒起了肉眼可见的浓烈黑烟。有三枚炮弹穿过并不算坚固的砖墙击中了坦克侧面，本就薄弱的铁皮瞬间被撕开了三个鸡蛋大的洞，炮弹和钢板摩擦升起的高温瞬间将坦克内部点燃，没来得及逃出的日军坦克兵最终只能成为助燃坦克的燃料。
　　那股浓烈的黑烟里，未免没有人体丰富脂肪燃烧形成的热量。
　　当看到支援自己的“重型”坦克被击毁，被压制在阵地前130米处的日军终于消停了，迟疑着躲在断壁中和中方阵地对射，直到命令他们撤退的铁哨声响起，日军潮水一般退去。
　　一直到日军退出超过300米，年轻副班长这才抱着自己的枪躺在工事后面喘着粗气。
　　就这一会儿的战斗，仿佛都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不过，他还是努力的将腰里挂着的刺刀拔出来，在枪托上郑重的又划上一杠，这是他参军以来击毙的第三个鬼子。
　　不过，还不够，加上先前战死的三个兄弟，他的步兵班已经战死了八人，他至少还要干掉五个鬼子，才算是替弟兄们报仇了。
　　一根香烟丢进他的怀中。
　　“行啊！小子，都打死三个小鬼子了，不错不错，当兵几年了？”一个声音在年轻副班长耳边响起。
　　抬眼一看，左臂上绑着绷带嘴里咬着一根烟的陆军少校蹲在工事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望着他。
　　“长官！”条件反射式的，年轻副班长就要蹦起来立正敬礼。
　　开玩笑，他平时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是自己连长，可连长也才中尉，人家这位可是少校，而且还是亲自操作着机关炮冒着日本人炮火打坦克的少校，这样的长官，想不令人尊敬都难。
　　“日嫩良哦！你狗日的是想害死我吧！”年轻士兵的反应唬的少校慌忙一把把他重新按回工事。
　　年轻副班长这才想起这是战场，日军别看退了，恐怕还有冷枪手在三四百米瞄着这边，自己给这位长官敬礼，那还真是把他往鬼门关里推，脸上微微一红：“长官，对不住。”
　　“哈哈，新兵嘛！问你话呢！几年兵了？”雷雄却是哈哈一笑，摇头道。
　　“报告长官，一年兵！”虽然还不足一年，但年轻副班长还是鼓足勇气撒了个慌，怎么说也快十个月了嘛！
　　“哟！真的是个新兵蛋子啊！一年兵，就能干掉三个鬼子，不错不错，真不错。”雷雄笑着竖起大拇指。“152团那个连的？”
　　“报告长官，152团3营7连！”
　　“我给你长官说，到我这儿来，给你个军士副班长当，咋样？”
　　“报告长官，我已经是副班长了。”
　　“日嫩良的，那老子给你班长！”
　　……
　　这是年轻士兵第一次和雷雄的相遇，招揽显然没成功。
　　不是官职的问题，而是，年轻副班长急着要回自己的步兵班。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战斗，但还要学会接受离别。
　　显然，现在的他，在这方面，还是个小学生。


第1506章 继续战，继续活
　　和很欣赏他的雷雄少校告别并迅速向自己位于南边城墙位置连队阵地的跑去年轻副班长心里很担忧，刚刚不过20多分钟的战斗无比惨烈，战斗力强悍的警侦营二连伤亡超过了一个步兵班，就他看到的，就已经有超过8人是蒙着麻布抬进地下管道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连队会怎样。
　　年轻的士兵并不知道，他方才经历的，不过是他昏迷后这一个半小时内的第二轮攻防战，在这之前，日军狂攻了足足40分钟才退。超过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和5辆94式坦克以及10门步兵炮、4门37毫米战防炮、2门迫击炮还有超过50具掷弹筒的攻击，让占有地理优势的仓城守军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日军疯狂的第一轮攻击，就让仓城内已经补充满员的152团步兵3营和雷雄的步兵连被迫拿出了最后预备队，才堪堪击退日军的进攻守住阵地。别看刚刚第二轮攻击中日军还调来了89中型坦克，但攻击力度却远没有先前的第一轮攻击大。
　　年轻士兵只看到雷雄的步兵连在这一轮攻击中伤亡了十三个，却不知道，在第一轮攻击中，在四行仓库总共只伤亡二十几人就抵挡住日军一个步兵联队进攻的步兵连伤亡达到二十三人，总共就两个步兵排的兵力，差不多去了一半。
　　和日寇在淞沪血战三月有无比丰富作战经验的雷雄步兵连在日军的攻击中伤亡都如此惨重，152团其他步兵连的伤亡也就可想而知了。
　　等到年轻士兵带着担忧跑回自己7连所在的阵地，不由有些呆了。
　　除了已经残破的城墙墙头上留着两个警戒哨，其余士兵都坐在城墙下面靠着墙体休息，只是，早上还阵容齐整足有130人的步兵连人数少得有些可怜，一百多米的城墙下面坐着的浑身满是硝烟和泥土的士兵，绝不会超过60人。
　　还好，年轻士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兵班长，他正靠着城墙低着头抽着闷烟。
　　年轻士兵有些迟疑着走过去。
　　看着背着枪走过来已经在上午晋升为上等兵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硝烟之色熟悉的士兵们露出漆黑脸庞印衬下显得白花花的牙齿，虽然底色为黄色居多。
　　“山子回来了。”
　　“来，来，山子，坐这儿听你龙锅给你说说龙锅是啷个打死两个鬼子兵的。”
　　……
　　“老聋子你就晓得吹，也不知道是谁被鬼子炮一轰，裤裆都是湿的。”一个老兵在一边讥笑道。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大蘑菇，就知道说风凉话，你个狗日的没被炮弹炸，你当然不害怕，换你被鬼子炮弹正面来一发，你个龟儿子估计屎都吓出来。”被称作老聋子的士兵脸红脖子粗的骂回去。
　　“说来也是，你个瓜娃子运气真是好，被步兵炮正面轰一发都没事，那边三班两个兄弟还只是被鬼子掷弹筒来了一家伙，一个肠子炸出来了，一个腿炸没了。”秃着瓢顶着一个比常人的脑袋要大了一圈被称为大蘑菇的士兵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的问道。
　　“是啊！老聋子，赶紧说说，你是啷个躲过去的？”一旁也有士兵好奇道。
　　毕竟，在战场上，谁也没法关注到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像老聋子这样能躲过正面一炮轰击而丝毫无损的，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延千年，那发炮轰是轰过来了，打也打中了，老子当时就躲在墙垛下面。”老聋子洋洋得意叙述自己的经历时，脸上其实更多的是惊悸。“老子把眼睛都闭上了，就等着被炸死了，你们猜我最后那会儿想啥子？”
　　眼睁睁看着一发炮弹冲着自己打过来，那估计能成为任何人的噩梦，哪怕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
　　“想啥子？”
　　“个龟儿子的大蘑菇知道我刚发的大洋藏那儿在，看老子死了，肯定喜疯了拿着老子的大洋回家娶堂客，早知道老子装身上，一起炸个干净算了。”
　　“哈哈！”周围的士兵都大笑起来。
　　“个龟儿子的挺了解我啊！你没睡到女子，锅帮你睡几十年不行啊！”大蘑菇更是笑鼻涕泡直冒。
　　“莫扯远了，老聋子，说说那发炮弹啷个没炸死你个祸害的。”一旁的士兵满是好奇，还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的烟土。
　　将烟土填入烟枪中幸福的吸了一口的老聋子继续说着自己堪称传奇的经历：“我只感觉浑身猛地一震，人差点儿都飞起来了，就等着炮弹爆炸给老子炸成灰了，但龟儿子的，等了半天都没动静，老子装着胆子探头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啥子嘛！”
　　“那枚炮弹在墙垛下面打了个洞，钻进去了，没炸，就留了个乌漆嘛黑的黑洞洞在哪儿！”老聋子洋洋得意。“老子一激动，尿都出来了，知道吧！是大难不死给激动的，可不是吓的。”
　　“哈哈！狗日的还是胆子小。”士兵们都笑起来。“没爆炸的炮弹在哪儿？我们得离远点儿，免得没炸死你个瓜娃子把老子们给炸了。”
　　“我想想……”老聋子手还没指，就听“轰”的一声响。城头炸起一团烟雾，一片碎砖乱土掉下来，砸得士兵们脑袋上的钢盔叮当只响。
　　“炸了！”老聋子的脸色一片僵硬。想起他先前还趴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上面又战斗了超过一个小时，饶是这位也算是老兵了，这会儿估计又觉得裤裆有些热了。
　　这次，恐怕，不是炮弹没炸激动的，而是，真的是吓的。那一个小时，心咋那么大呢！
　　在一帮老兵嘻嘻哈哈的大摆龙门阵中，年轻士兵缓缓走向自己的老兵班长，一股不祥的阴影笼罩着他，竟然，在老兵班长的身边，没看到超过两个最熟悉的面孔。
　　“山子！”一个班里服役有三年的兵吊着胳膊，满脸苦涩的和他打招呼。
　　另一名和他去年一起进班里也算是新兵的，则是浑身灰扑扑的就像地老鼠一样，都快分不清眉眼的眼里挂着泪，喉头耸动着努力的没让泪水滚落下来。
　　默默的冲自己最熟悉的两人点了点头，年轻士兵将目光投向一直垂着头的老兵班长，轻声问道：“海锅，弟兄们伤了几个？”
　　这已经是他强忍悲伤怀着最大希望的询问了。先前黄浦江畔一仗，步兵班里包括副班长江道长在内战死3人重伤2人，军部补充了5名新兵过来，步兵班重新有了10个兵外加班长和副班长各一名，当警戒哨当场在日军的炮击中战死3人，那应该还有9人，但现在却只有连他在内4人，其他5人呢？如果只是负伤也还好说啊！好歹还有机会继续活着。
　　可是，他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没有负伤的，连长严令，非重伤者不得下火线，除了我们四个，全死了。老张是被鬼子机枪扫死的，二憨是被鬼子掷弹筒榴弹炸死的……还有小耗子，他的血我们止不住，他不走，最后流血流干了，也死了。我们班，就这几个人了。”老兵班长目光低垂，以近乎蚊蝇的声音说着。
　　年轻士兵如遭雷击，身形僵立。
　　整个步兵班，就四个人了啊！两个班长，外加两个兵。加上补充来的五个兵，一个班17个人，竟然就战损了13人，而这仗，才刚刚开始打呢！
　　这样的惨痛伤亡，对于一个刚刚从战争中学会了很多的兵来说，还是太难以接受了。别说是他，从那名参军超过10年的老兵大海的沉默来看，打击也是极为沉重的。在川省军阀内战中，可从未有过这样的现象。
　　可，这是同异族的战争，也是同侵略者的战争，无论新兵还是老兵，都要学会接受，接受无比残酷的离别。
　　第7连中尉连长杨松林也呆呆的坐在城墙根下默默的抽烟。伤亡实在太大了，仅仅一个半小时的两场攻防战，第7连的伤亡就超过了一半，如果不是军长在战前就发布了告“全国同胞书”，团部也专门派文书到各步兵营宣读军长的决定，所有人知道再无任何退路，恐怕全营都已经支撑不住要往地下管道里往城内撤了。
　　但就算是这样，杨松林也知道，这已经达到了整个营可以承受伤亡的极限，如果日军再来一次这样强度的强攻，恐怕全营只能放弃仓城这个城外还算坚固的据点后撤了。再打下去，别说他第7连要打光，第3营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营长那边，嘴上连起了几个大火泡，竟然是生生被一仗给急出来的。
　　战争的残酷，将这群川军官兵誓师出征前所有的激怀壮烈给一点点消磨殆尽。
　　城墙下的士兵们，他们现在无论是沉默还是挤出笑容大摆龙门阵，其实就一个目的，坚持活下去。
　　中国仓城这边的守军500人，在两轮惨烈至极的攻防战中，减员超过250，一个步兵营外加一个步兵连的加强营，直接被打成了一个加强连。
　　而日军呢，作为攻方，同样没好到哪儿去。


第1507章 这就打疼了？
　　2000米外的日军西线指挥部。
　　“八嘎！你们是饭桶，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坂井德太郎看着放在野战简易办公桌上的伤亡报告，对着一群站在他身前的第13步兵联队官佐们破口大骂。
　　以陆军大学教官出身投身一线战斗部队的坂井德太郎陆军少将其实算得上日军中少有的儒将，留着小胡子，衣冠楚楚，很有绅士风范，就算以师团长谷寿夫的专横决断，也对这个在第六师团颇为另类的旅团长欣赏有加，称他为极有气质的帝国将官。
　　但，就是这样一位教授出身文质彬彬的著名儒将，竟然也因为前线官兵的伤亡报告，将以一个陆军大佐领衔的一众中佐少佐大尉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连饭桶、大日本帝国陆军耻辱的这样的字眼都用上了，也由此可见日军前线伤亡的惨重。
　　拥有地理之利，同时也拥有足够重火力的中国守军都伤亡超过250，就别说处于进攻状态的日军了。
　　仓城的一面是旷野，另外三面是被连绵不绝的民居包围着，而且，还拥有一条环绕着城池平均宽度超过13米宽的小型护城河，日军就算能攻至城墙下，还要得渡过护城河才成，绝对的算得上易守难攻的据点。
　　不过，拥有无比地理优势的仓城并没有太放在坂井德太郎这名陆军少将眼里，在他看来，再坚固的城堡，也得有足够的火力来守才行。他手下拥有3个步兵大队3000余人战兵36挺重机枪还有超过16门各种类型火炮，如果打不下这样一个小小城堡才是笑话了。
　　而且，他必须打下这个小城堡，经过抵近侦查，这个城堡距离松江主城有近2000米的距离，他要想挥军对松江主城的西门进攻，就必须得将前沿阵地布设于西门前500米的区域，而那，却在重机枪的射程内。仓城里藏着的中国守军，完全可以通过重机枪向自己的主力阵地进行扫射。
　　虽然有绵绵不绝的中国民居当掩护，但没人想在全力进攻的时候，还有人躲在后面捅刀子。尤其是知道中国人还有能将坚固的炮艇都打得千疮百孔的20毫米机关炮的时候，那玩意儿，从1500米外打过来，就算不是打死你，也能活活用炮弹砸死你。
　　所以，在消耗了三个侦查小分队基本探测出中国人的火力点，估算出仓城守军绝不会超过600兵力之后，坂井德太郎就派出了一个步兵大队进行强攻，麾下的所有火炮都投入了第一轮攻击中，他是打算一鼓而下。
　　当过陆军大学教官的坂井德太郎的确很厉害，根据仓城的大小和松江中国守军区区一个步兵军的总兵力，几乎将仓城内中国守军的兵力估算的毫无差错。他唯一的判断失误也就可能是高估了己方炮火对于仓城内中国守军的杀伤，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在仓城内还有一个由中国商人提前构筑的百年规划的城市地下工程管网。
　　以12门105榴弹炮为首的第六师团炮兵群对仓城的狂轰乱炸固然是连一处厚达数米的城墙都给轰塌了，但对于仓城内的中国守军杀伤力却极为有限，经历了超过400发重炮炮弹的轰炸，仓城中国守军总共伤亡不超过6人，和这位拥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教授型陆军少将估算的敌军伤亡超过200实在是差得不可以道里计。
　　在这位看来，中国人总驻军数量不会超过600，炮击过后伤亡200余，不过400人，他出动一个完整编制的1100人步兵大队超过中国守军近3倍的兵力，完全是杀鸡用牛刀一样。
　　不过，狮子搏兔亦全力一击，熟知兵书的日本陆军少将也并没有掉以轻心，为能一次就攻下这个松江城前的据点，他投入了旅团部下能指挥的十几门火炮和数十具掷弹筒、数十挺重机枪以及5辆轻型坦克。这样的优势火力，可以说，就算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编制的中国步兵师，第11步兵旅团也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但事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整整四十分钟过去，不仅是仓城没有拿下，他的士兵甚至都没机会将工兵用木头构筑好的可供步兵踩踏的长达20米的木梯子送到这个小城堡的护城河下，而伤亡，更是触目惊心的达到了390余人，那是近两个步兵中队的兵力，那也意味着他派出的第13步兵联队第9步兵大队瞬间变成了3中队型的“步兵小队”。
　　这还不算，当5辆94“小豆丁”坦克因为中国守军的20毫米机关炮损毁超过3辆后，他不甘心的从师团部调来3辆89中型坦克参与第二轮攻击，结果，又是还没抵达护城河边，参与进攻的上千人又狼狈的退回来了。
　　两辆89坦克的战损外加又是近200人的伤亡刺的这位再也忍不住胸中喷薄的火气，那意味着，都还没打到松江城下，他直接指挥的第13步兵联队就战损快600人。如果按照这个战损速度，别说攻下松江后率大军直指什么苏州对淞沪的中国数十万大军玩什么大包围了，光是啃下松江这个硬骨头，第六师团恐怕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了吧！
　　到时候，是谷寿夫中将阁下挥舞着手枪指挥着他这个陆军少将再带着这帮蠢笨如猪的大佐中佐们去对数十万中国大军冲锋吗？
　　“嗨意！旅团长阁下教训的是！”第13步兵联队联队长冈本保之大佐满面羞惭的低头接受顶头上司对自己等人的责骂。“我军在这两轮进攻中损失惨重，支那军亦好不到那里去，他们定也是强弩之末，我代表第13步兵联队请求旅团长阁下再给职下等一个机会，这一次，我联队一定能攻入城内，定然叫城内鸡犬不留。”
　　“愚蠢！”盛怒中的坂井德太郎一点儿也没给自己麾下得力干将面子，面对他的请战，满面寒霜的怒斥。“通过两轮攻击，你们没有发现这股中国人压根儿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吗？困兽之斗，犹为可怕。我第六师团还有更宏大的目标要完成，怎么能将帝国勇士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个地方？”
　　是的，在经历过两轮攻击后，这位日本陆军少将猛然醒悟，仓城里的中国守军什么都有，有人，有轻重机枪甚至有迫击炮、机关炮，但唯独没有留下任何退路，这分明是要和攻击他们的敌人死磕到底的架势。按照先前的战损比例，到最后就算攻下这个小城堡，他麾下这个步兵联队，一个步兵大队的编制也要没了，再攻击守军更多的松江城，那他手下还能剩下多少人？
　　搞不好，他想的谷寿夫带着他和几个官佐冲锋的场面就真的可以出现了。
　　仓城，不能用步兵打了，交给师团炮兵群来轰炸，或者是等天气转好后的海军舰载机来轰炸，他不信中国人还能在那种强度的炮火中生存。虽然他曾经无比迷惑于在上一轮可怕的炮击后，出现在城墙头上的中国人的兵力竟然比他预想的要多的多。对此，迷惑的日军少将旅团长只能归结于中国人的指挥官真是够残忍，竟然将超过两个步兵营的兵力都放进这个死地。
　　“旅团长阁下的意思是？”一众日军官佐面面相觑。
　　这打也是你，不打也是你，现在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刚才在攻击作战中损失甚重的第9步兵大队在500米外构筑野战阵地进行修整并对此处的中国军队进行监控，若有任何异动，你们可以发动攻击，若其就龟缩不出，就交于我军重炮和航空兵轰击。冈本君，你率第13联队部和第11步兵大队由此地右侧外1000米处向松江城西门进军，我率旅团部和第10步兵大队由此地左侧1000米处想松江城西门进军，记住，在主力进军之前，先派出搜索尖兵小队，以防中国人借助着这里的房屋和街道做掩护对我军进行攻击。”坂井德太郎下达军令道。
　　不愿意在仓城再多损失兵力的日军少将迫于无奈终于放弃了啃这个硬骨头，而是先兵临松江城下。至于说会不会被背后的仓城守军用重机枪或者机关炮打黑枪，那只能先暂且放到一边，但愿等帝国炮兵的重炮怒吼起来的时候，能把那帮顽强的可怕的中国人都炸成飞灰吧！
　　虽然日本陆军少将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但1500米的距离，多少还是能保证中国的子弹不会那么准吧！也许明知道会被人在屁股后面拿着大棒子一捅再捅很羞耻，但总比数百名帝国勇士战死在这个意义并不十分大的地方要强的多吧！这是日本陆军少将不停说服自己放弃攻打仓城选择直接进攻松江的理由。
　　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自欺欺人，也想靠运气。
　　这位学院派出身的指挥官，终究比不上野路子出身却一直在一线战斗得以晋升中将的谷寿夫，如果是他在这儿，就算付出一个步兵大队兵力的代价，也会咬着牙先攻下仓城。
　　一个，不，是一群能随时在你身后打炮的家伙，真的能让你痛得难以自抑的。
　　不信？你试试一捅到底的滋味儿？而且还是拿机关炮和迫击炮先是冰冷后是炽热的炮弹，冰火两重天，真的是爽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这位学院派出身的日本陆军少将的预测都是很正确的，这是他的优势。
　　比如他说会有中国人靠着连绵不绝的民居和街道弄堂对他们进行攻击，那是完全猜对了，从一开始，不管是城墙内还是城墙外，只要是松江城的地盘，就是43军和松江保安团的战场。
　　每一间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是。


第1508章 中国人太多，有点儿怕
　　“全体，保持队形！”
　　“山口君，你走太慢了！没吃早饭吗？”
　　“吉田君，你走太快了，急着送死吗？”
　　“山本君，集中注意力，不要再念叨麻麻了！天照大神会保佑你的。”
　　福田英夫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不紧不慢的跟在一辆94式轻型坦克的侧后方，很有技巧的将身体藏在坦克的后面避开另一侧可能会射过来子弹的同时，眼睛看着街道另一侧显得有些沉寂民居，并一边缓步前行着一边大声提醒本小队的士兵。
　　“全体注意了，收拾起你们的漫不经心，从现在开始，山川草木，皆为敌人！”福田英夫一边弯着腰前行，一边继续扯开嗓子大吼，“一旦发现有任何活物在你的视野内，不要犹豫，立刻予以击毙！当然，如果你急着要躺进小木盒里回本岛的话，当我什么都没说！”
　　“哈哈！”跟在后面的几十名日军轰然大笑。
　　随着笑声，弥漫在行军队列中的紧张气氛便立刻变淡了不少。
　　必须承认，福田英夫少尉还是有点水准的，至少这份战前调节气氛的能力，就没几个人能及。
　　日军的队形更严密起来，以两人为一组，一人端枪对右一人端枪对左，三八大盖的保险早就被扳开，如果有敌人，随时就可以开枪。刺刀，也早早的就被装上，如果有敌人敢近身，长达1.7米犹如长矛一般的步枪就能将其刺个对穿，哪怕这种几率很小。
　　显然，笑归笑，但没人愿意像他们的步兵小队长说得那样躺进小盒子里被运回日本。
　　说话之间，福田小队在坦克的引导下继续滚滚向前。
　　尽管福田英夫表面上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情说笑，但其实，他的内心也十分紧张，甚至可以说，紧张到爆。
　　作为整个大队尖兵，第18步兵小队52人在一辆94坦克的掩护下由西边的一条小型街道进入向松江城的西门进发。这也得益于94坦克1.62米的宽度够窄，能让这支侦查小队在密密麻麻显得无比拥挤的民居中前进。
　　福田英夫来中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中国北方已经见识过中国人的数量，但自从抵达中国的江南水乡，见识到松江城外这种几乎是门挨着门户对着户的房子后，才对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有了更多的认识。
　　中国人，真的是太多了，这都还在传说中的城墙之外，还是所谓的外城，就有如许多的房屋，纵横交织的的弄堂和密密麻麻的房子让福田英夫的脑袋都快大了，他敢说，如果现在有人像长官们所交代的那样，躲在暗地里冲他们开上一枪的话，他甚至无法知道敌人在那里。
　　这里的房子，不仅密，而且“长相”都差不多，很有种陷入迷宫的感觉。如果不是越往里走，起初进入的小街越窄，为了能让小队最大的依靠——94式坦克能继续前进而寻找到这个宽达4米，路基为青石板的大路的话，福田英夫觉得自己一定会迷路的。
　　迷失在这个中国江南小城外围的民居里。
　　帝国，真的能和这个地域和人口都庞大到惊人的国家的战争中获得最后的胜利吗？颇有忧患意识的日军少尉在觉得自己快迷路的那一刻其实是生过一股自己无以言表的焦虑感的。
　　日军少尉并不知道，松江，别看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城，但却是已经成为中国经济之都的上海边上最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就算不是因为上海，在曾经的中国历史上，这里也是重要的商品转运地，还当过吴地的府城，是这里方圆数百里除上海之外人口最为集中的城市。别说在未来80年后这里的常住人口达到了180万，就是在民国二十年，这里统计的户籍人口就已经达到了将近10万，绝对算得上江南人口最重要的聚集地之一。
　　当然了，作为一个熊本县海边的渔民家庭出身的小土鳖，这位日军少尉的眼光也就那么点儿，人口不过万的熊本县县城恐怕就是他在本土见过的最繁华都市了吧！摆个鱼摊和寿司摊的，恐怕都是他眼中的大老板。
　　不过，他找的这条大路不错，横贯松江城东西两边，全长5000米，宽4米的中山路绝对算是松江城这个时代最宽的街道了。94式坦克喷着黑烟在前，主动放弃使用不靠谱“王八盒子”端着步枪的福田英夫带着51名士兵紧跟其后，青石板路在94式轻型坦克的碾压下发出“咔咔”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用那时候中国文人的语言，叫华夏领土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用实际点儿的大白话，就是一辆日寇坦克带着一群紧张兮兮的鬼子在“压马路”。
　　不过此时日本人这种压马路可不像未来年轻男女手牵着手雌雄荷尔蒙极速分泌继而产生双方都有种不可名状的想法，哪怕他们的荷尔蒙此时也在上升，不过是被吓得。
　　日军上上下下其实都很紧张，街道上太安静了，一个中国人都没看见。难道说，中国人都因为胆小，吓得躲回城墙之后了吗？如果是换在一个半小时之前，福田英夫可能还会相信这个鬼话，可是当前方激烈的枪炮响彻一个多小时之后，第9步兵大队足足被抬下来几百具遗体和哀嚎着的伤员之后，他就已经肯定，这里的支那军，比他们在中国北方遇到的，要难对付的多。
　　那里，是平原，支那军根本无险可守，在帝国的火炮面前，只能溃不成军的逃窜。但这里，怎么用火炮？除非是帝国有能力用火炮就将这座城市全部夷为平地，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栋接一栋挨着的充满中国江南气息的民居有不少已经被炮火炸毁，有的还在冒着黑烟，但更多的却坚强的伫立着，要想用火炮将他们全部抹去，或许将整个第三舰队都派过来，用那些重巡洋舰可怕的巨炮来轰击才会可能吧！
　　这样，他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进入这个城市吧！福田英夫一边继续小心翼翼的将身躯藏在坦克身后，一边观察着两侧在坦克轰鸣声中显得极为冷清的中国民居，顺便提醒着他手下那帮“蠢蛋”一样的士兵们。看着他们要么鲁莽，要么无精打采，要么比他还谨慎，日军少尉的裆下就有种凉凉的感觉。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种理念可不是中国人心中才存在的。
　　若不是身后两百米还有支推着步兵炮的步兵小队的存在，福田英夫是真的就想调头回去向中队长建议：俺看，还是整个大队一起来吧！俺有点儿害怕。
　　是的，参与这次尖兵侦查的除了福田小队，还有另外三个小队，也就是说，仅仅对松山西门抵近的侦查，阪井德太郎就投入了4个步兵小队，两辆94装甲车和4挺重机枪以及两门步兵炮。一个步兵中队的兵力外加这些重武器，中国人不出动一个步兵团的兵力，是别想一口将他们吞下去的。
　　就算是中国人胆大包天在这片外城的民居中藏了如许多兵，这些尖兵小队的安全也可以得到保证，你以为外面呆着还没进去的两个步兵大队近2000号人马是死的？阪井德太郎可是陆军大学教授出身的将领，是绝不会轻易丢弃任何一名帝国士兵的生命的。
　　坦克轰鸣，青石板路“呻吟”，日军侦查小分队的心提着，小脸绷着，沿着大街前进。
　　很快，队伍就距离松江城西门已经不足五百米，高六米的城墙和高高的城楼就在前方。
　　不是作为陆军少尉，而是作为一名老兵，福田英夫准确的估计出了五百米这个距离，然后几乎是在进入这个距离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的脚下一拐躲到坦克的正后方！
　　如果中国人在城墙上布设有守军，可怕的轻重机枪在此时就能够射击了。在这样毫无遮掩的大街上，唯有94式坦克的钢铁之躯能够帮他抵挡住子弹。
　　不过让福田英夫感到意外的是，数百米外的松江西门城垣上，却是一片沉寂，别说有人开枪，当他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甚至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看到！但出于一个老兵的本能，他敢肯定，城墙之上一定有中国人，而且，他们一定看到自己这群人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一支重机枪的枪口正瞄准着这边，或者，是一挺20毫米机关炮？想到这儿，福田英夫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快被恐惧冰冷到凝固。如果有那玩意儿，他身前的94式坦克，可就是个小渣渣。
　　“全部都散开，以小分队为单位构筑阵地。”福田英夫迅速离开坦克，将身子藏在一栋完好无损的中国民居外的门房处，下达命令。
　　属于他的侦查任务已经完成了，怎么攻打中国人的城墙，是少将阁下和大佐阁下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民居中找到合适的位置构筑阵地，等待主力的抵达。
　　一群日军近乎蛮横的用枪托和嵌着铁皮的皮靴砸开踢开紧锁着的民居大门，进入民房，在山墙上对着500米外的松江城墙架起机枪和掷弹筒，并进民居内搜查。
　　一来是排除危险，二来，自然是发点儿小财，或许有急于逃走的中国老百姓遗留下的财物呢！
　　作为松江城最主要的干道，中山大道两侧遍布的其实都是店铺，尤其是靠近主城的边上。
　　日军，收获不菲。
　　……


第1509章 松江保安团
　　中山大道，因为路宽，而且几十米外还有条由松江城通往仓城的水道，所有货物都可由大船经黄浦江运抵再换小船经水路直接运往各家店铺，基本上店铺的格局都是马路旁边是店铺，后面是仓库和居住的区域，紧挨着的水道既可以运货又可以清理生活垃圾。
　　所以，自松江城西门至仓城这一带的两侧，基本上都是店铺，各式各样的店铺，算是松江的商业一条街了。
　　而松江属于江南吴地，本就盛产丝绸，尤其是始于明代的顾绣，更是松江最有特色的刺绣，远销全国乃至海外。在松江城，尤以丝绸铺为多，说是十步一丝绸铺也不为多。
　　在第十军大军压境之际，不管是百姓还是富户，都被严令要求离开城市，随身或许能携带点儿金银和吃食以及衣物，但这货物可是带不走的。
　　砸开的没有在炮火中损毁的店铺里，琳琅满目的都是各种丝绸刺绣，尤其是那种专卖松江特产顾绣的。
　　顾氏绣法从内廷传来，擘丝比头发还细，针刺纤细如毫毛，配色精妙，别具心裁。所绣山水、人物、花鸟都气韵生动，精细无比，“顾绣”之名大振。明末地方志提及顾绣时记述：“尺幅之素，精者值银几两，全幅高大者，不啻数金。”可见，顾绣之名贵。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进入的店铺里并没有人，日军的胆子逐渐放开了。
　　日本海军鄙视日本陆军为马鹿土鳖其实是有理由的，作为小队长，福田英夫都只去过熊本县县城这种超级“大都市”，那就更别说一帮“黑色皮肤”的熊本县农夫和渔民了。看到这中国著名的刺绣工艺品，那还不得大抢特抢？
　　怀里塞几条丝巾已经是鼓鼓囊囊的了，那不行，还得腰上来几条，脖子上再弄两条……
　　只一会儿工夫，进入丝绸铺大肆劫掠的日军个个花花绿绿的出来了，不仔细看，你还以为是一帮女装大佬。或者，是一群拿着枪的CROSS爱好者？
　　“山口君，支那人的丝绸，呦西！”一名日军上等兵得意的向身边的同伴炫耀着自己腰里缠着的顾绣。
　　虽然不知道那薄薄的丝绸究竟价值几何，但喜欢精美事物的人类本能还是让这名日军拿了不少。
　　“哈哈！小阪君，打完仗带回去给美代子，她一定会喜欢的。”那名叫山口的上等兵也得意的向同伴展示自己的收获。
　　这名日军上等兵比自己的同伴还要贪婪的多，干脆直接用布打了个包裹将一堆绣品背在背上。
　　满足了财货需求的两名日军正好看到身边有一家小杂货铺，上等兵小阪又二便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开大门。他身边的山口俊次上等兵便立刻将肩膀上的步枪卸下来，然后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就从敞开的大门直接冲了进去。
　　两个人配合的无比默契，显然，这样的事对于这个二人组来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其他店铺里找到物质的日军将目光向这边投来。
　　屋子里并没有响起尖叫声或者打斗声，没人！
　　片刻过后，两人的交谈声从屋里传来：“哟西！支那的汽水，味道很不错！”
　　“呦西！山口君，来，干一杯！帝国武运昌隆！”
　　有一个日军二等兵被汽水所诱惑，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端着枪也想往里冲，却被拿着汽水站在院子里的山口俊次一脚给踹翻。
　　“八嘎！自己到前面找去！这间杂货铺已经是我们的了，所有东西都是我和小阪君的！”上等兵山口俊次训斥道，“当然，实在想喝也可以，一日元卖你一瓶！”
　　那个日军二等兵从地上爬起来，蔫头耷脑的出门了。
　　阶级等级在日军中层次森严，作为一名二等兵，在两个参军四年以上的上等兵面前，就是个小渣渣，挨打也是白挨。
　　在物质的刺激下，几十名鬼子更疯狂的砸开各种店铺的门，找寻他们需要的东西。至于曾经让他们无比害怕的敌人，现在，有吗？应该是不会有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在一些他们未去过或者已经去过但并没有仔细搜查过的房间窗户里，一双双仇恨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此刻的丑态。
　　青皮，正是许多盯着日军中国人其中的一个。
　　如果不是有木板的阻挡，他充满怒火的目光甚至能将院子里那两名得意洋洋喝汽水日本鬼子给灼痛。他想宰了视野中所有的日本人。
　　青皮原本不叫青皮，他姓秦，因为从小匹的很，被称作匹孩子，到后来长成小伙子成了个地痞流氓被人喊成秦痞，久而久之却变成“青皮”了。
　　青皮是本地人，是的，就是松江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是军人，却不是第43军的，而是松江保安团的。
　　保安团不是正规军，但也是军人，这次第三战区军令一下，松江保安团1100号人就是守卫松江的军人，谁要是敢逃，就是逃兵，是要被枪毙的。
　　说实话，青皮不是没想过逃走，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直到今天早上王司令和那位叫俞献诚的上校给他们讲过话之后，青皮就不想走了。不是他不想活着，而是，听到那个消息后，他觉着，活着已经没多大意思了。
　　……
　　时间回到三小时之前。
　　保安团1100号人马全部在松江西城区集合，他们的面前，站着保安团最高长官王公屿王司令还有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陆军上校。
　　“弟兄们！此次奉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令，我保安团全军和第43军的弟兄们一起守卫我们的家乡松江城，郭军长的军令已下并通电全国，我松江全体守军誓死不退，我保安团协助43军152团固守松江西城，我王公屿没什么好说的，只给弟兄们说一句话，我誓与松江共存亡，誓与弟兄们共存亡！”松江保安司令脸色有些灰败的交待了几句场面话就把大喇叭交给了俞献诚：“现在，请川军第23集团军独立团俞参谋长给弟兄们训话，他是陆战专家，由他来布置我保安团固守西城的战术。”
　　满脸惊恐松松垮垮站着列队的保安团官兵们并不知道，面对松江目前最高指挥官通电全国誓言不退的这个结果，他们的长官其实和他们一样惶恐。面对日寇大军，不退，百分之九十九是只有死了。
　　“全体都有，立正！”丢掉大喇叭，俞献诚犹如一杆标枪一般站在保安团全体官兵们面前，声音振聋发聩，足以传遍全场。“你们是垃圾吗？”
　　这是俞献诚和保安团官兵们第一次见面，却上来就来了句下马威。
　　“轰！”的一声，近1100人的保安团差点儿就炸营了。
　　他们是谁？他们是保安团，富饶松江城的守军，平素就是那些大腹便便的富户，见到他们也得面带笑容的喊声“长官！”老百姓看到他们，更是得低头哈腰。今天，却被人赤裸裸的称为垃圾。
　　“不是垃圾，为何站个队听长官训话都像垃圾样？”俞献诚的怒吼声再度响起，甚至压过了近千人的不满声。“对我刚才说话不满的，尽可以站出来大声告诉我，说你狗日的说错了，老子不是垃圾，而不是像个娘们一样只敢在台底下嘟囔！”
　　“不过，说自己不是垃圾可不是光靠嘴皮子，而得靠拳头，老子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王司令说我是陆战专家是说错了，应该说我叫杀鬼子专家，死在老子枪下和刀下的鬼子，最少也有四十个。”俞献诚露出一口白牙，杀气四溢。“不服气的尽管来，距离鬼子进攻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此话一出，不少跃跃欲试的保安团官兵却是有些踌躇了。换成别的部队倒还罢了，但独立团可是大名鼎鼎，长城和晋东一战天下闻名，这位上校说宰过40个鬼子，就算有水分，20个也是有的。和一个杀过20名鬼子的陆军上校对阵？横行乡里却又懂得趋炎附势的保安团官兵们没那么傻，被骂一下也就骂一下好了，反正又不掉块肉。
　　在俞献诚杀气四溢目光的扫视下，没胆子站出来的保安团官兵们声音逐渐小下来，身形也开始站直。
　　“我之所以说你们是垃圾，不光是你们现在站的队列，还有你们狼藉的名声，走到哪儿，都说保安团不是军人，是地痞流氓，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的吸血虫。”俞献诚继续说道。“或许，那是真的，你们平时仗着有身虎皮，吃饭喝水四处挂账却从未结过账，还时不时打着保安团的名义名为劳军实为收保护费伸手找诸多商家要钱要物，不管是老百姓和富户，看着你们就想绕道走。”
　　俞献诚一席话别说让一帮保安团官兵没敢说话，就是那边站着的王公屿都极为尴尬。这大实话说的，总结的太到位了。
　　“可是，你们还有个身份，是无论如何也除不掉的，你们是中国人，是江苏人，是松江人，你们的家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跑，唯独你们不能跑。你们再如何坏，你们的家还是在松江，你们的家人也在松江。我在北方战场和鬼子打了无数场仗，鬼子是什么德行我是再清楚不过，他们看我中华民众犹如猪狗，动辄屠村灭户。”俞献诚怒声道。“北方战场或许对你们来说太遥远，就说最近的，根据62师传来的情报，昨日，日军已经攻进金山县城，对没来得及逃走的我金山群众进行屠杀，几乎没有幸存者。你们觉得，谁能逃开这场战争？是你，还是你的父母妻儿？你们不敢死，那就是你的亲人们死。”
　　“金山全城皆亡？”站在队列中的青皮听到这句话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如果不是手下两个弟兄扶着他，他险些晕厥在地。
　　那个只看过一面美丽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有资格知道这个情报的王司令沉痛的点头，击碎了青皮所有的侥幸。
　　余下的时间里，陆军上校再讲什么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个在保安团担任步兵排长被人称作为松江三害之一的大痞子唯一的想法就是，干掉日本人，干掉他能看见的日本人，干掉所有的日本人。
　　至于说活着，早已经忘了。
　　没了爱，光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第1510章 最适合的战场
　　作为松江三害，身为小排长的青皮虽然说不上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但也是如同俞献诚说的那样偷鸡摸狗，四处吃拿卡要夜敲寡妇门。
　　要不是他上面还有个当营长的远房族叔看在他已经去世的父母面子上帮他把这些烂事儿都给捂下来，恐怕声名一向不怎么好的保安团都容不下他，但这也无形中助长了中二少年的气焰。大罪不犯，小恶不断，简直就是一月前年龄已过22的青皮在松江的写照。
　　那名声，用后世的说法，在整个松江城早就臭了街了。
　　这个时代男子过了18就可以定亲成亲，但这对于青皮来说却是有点儿难，甚至可以说是极难。不是说松江城的姑娘像未来那样要房要车，青皮在松江可是有父母留下来的一栋房子，也就是几年没怎么管破旧了点儿，论工作也是吃皇粮的，大小还是个排长，每月光是灰色收入都比绝大部分民众要拿的多。
　　青皮娶不上老婆，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而是名声。整个松江城谁不知道松江三害？四处白吃白喝外带拿就不说了，半夜喝醉了去马寡妇家敲门，把人家孤儿寡母吓得躲回乡下，虽然他很多场合解释是他喝醉酒了口渴想讨杯水喝，但怎么就偏偏敲人家马寡妇家的门？还不是看着人家胸大屁股圆？有了这样的名声，松江城那个人家敢把自己闺女许配给他？
　　最后还是族婶看他年过22都已经吃23岁的饭了再不说门亲事以后说不定就要打一辈子光棍，托着自家在五十公里外的金山县城的娘家帮他说了一门亲事，也是个没了爹娘跟着兄嫂生活的闺女。不甘心娶个歪嘴斜眼老婆的青皮偷偷化妆成挑礼物的工人远远的瞅了一眼未来妻子，就深深的喜欢上了那个未来会和他度过一生的女子。
　　虽然是个丹凤眼，但一根粗长的大辫子拖在柔软纤细的腰肢上，很容易让他想起自己在七八岁时就过世的母亲，母亲，也是一头黝黑浓密的长发，在水道边洗她的长发的时候，谁敢不说他青皮的母亲是个大美人？
　　从金山县返回松江，青皮就洗心革面，再也不跟一帮狐朋狗友出去胡混，甚至开始在训练场上练习打枪，一身军服也穿得整整齐齐，不像以前一样特意要解开几颗扣子，貌似不那样就不是松江三害了。他想给未来妻子一个安稳的家，他想当连长当营长。
　　但，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美丽妻子的美梦，破灭了。
　　昨天，金山县城就被鬼子兵给屠了，没有幸存者。
　　青皮的眼里，没有泪，唯有血。
　　这个贼老天，在他幼小的时候，夺去他的父母至亲，他没办法报复，现在，又派鬼子兵来杀了他的妻，他就以牙还牙，杀！杀！杀了他们。
　　俞献诚又说了什么，青皮没有听进去，他只记得俞献诚教他们如何在松江城和鬼子一战。
　　从仓城到西门城墙这一段宽1500米，长2000米的外城，就是属于他们保安团的战场。保安团要做的，不是和城墙工事里藏着的152团官兵一样，固守工事和日军干，而是以排为单位，躲到那些民居和弄堂里，打鬼子的冷枪。
　　你可以在那些民居里和日本人对射，争夺每一间客厅和卧室，同样也可以打上几枪，丢两颗手榴弹就跑，等到鬼子找不到你时，你再冒出头来给他两枪。
　　说白了，西城外城区这一块儿，没有固定阵地，但处处皆是阵地。
　　说实话，俞献诚向解固基谏言让本来只是作为152团预备队的松江保安团在外城就和鬼子开干，实在物尽其用。
　　保安团充其量不过是支守备军，用未来共和国的编制来看就像是武装警察，属于保护一地的内卫部队，但在那个时代，别说内卫部队了，就是对外作战的正规军，这军规军纪都难说。你还能指望保安团的兵能有多精锐？要是打这种攻防战，先不说他们什么战术运用和战术素养，就是那股子对敌敢死战不退的勇气都值得商榷。
　　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也就是他们的装备。你别说，就算是俞献诚这种见多识广的，看到人家王司令手下这帮军容不整一看就是渣渣的官兵们的装备，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人家说江南富庶，松江更是江南富庶之地的翘楚，光是看人家保安团的装备，比很多正规军都强。
　　当然了，所谓的强是相对的，是和中国军队内部比，如果和日本人比，保安团的重火器还是要差得多。1100人的保安团，迫击炮装备有6门，基本和152团这样的乙种师主力团打平，但人家轻武器可不差。
　　普通步兵，人手一支中正式，子弹配发100发，就这一点儿，也比43军强，一个班配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这可是乙种师达不到的，更牛逼的是，班长和排长更是配备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那玩意儿在200米外和射程能达400米的步枪比起来可能是个渣，但在100米内，步枪就是渣，100米有效射程内几乎就相当于是把冲锋枪的驳壳枪能把好几杆步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用在松江这样巷战的战场上是再合适不过。
　　至于说重机枪，俞献诚压根儿都没去看，这玩意儿，他就没打算让保安团带去战场，一个步兵班顶多扛上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七八杆步枪和一把驳壳枪就足够在小弄堂里行进的日军受的了。
　　但说保安团物尽其用，还不是因为他们特别适合巷战的装备。武器再好，那也得人用，这帮平素几乎就是官方“恶势力”的地痞无赖们如果只敢欺软怕硬，就是给他们人手一支冲锋枪也是无用。所以，在讲了一通大道理并说了日军残暴之后，俞献诚通过王公屿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他们可以撤往地下管网，但他们必须在自己的阵地上拖住日本人五个小时，不管用什么方法，是和他们硬干也好，和他们躲猫猫也罢，把日本人拖在西城外城五个小时，如若不然……
　　俞献诚没有说什么格杀勿论之类的狠话，不过却是当着他们的面主动关闭了通往城外的地下管网，那也就是说，不完成军令，你们就算是躲进地下，也还是在占领西城外城区的日军控制的范围内，死活就再也没人管了。
　　和日本人打是个死，不打也是个死，唯一的生路，就是拖够俞献诚公布的时间，等着地下管网打开回到城内，基本没有第三个选择的保安团官兵们很容易就做出最终选择。
　　被逼上绝路的保安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在别的地方打仗，这帮家伙恐怕是再怎么爆发小宇宙，也会被兵力超过2000的日军给揍出翔，但在这个他们生活超过二十年的松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寡妇门的地痞们还真的不怕谁。你以为偷鸡摸狗的事儿是个人就能干的？那得对地形极为熟悉，在主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溜的连人影都看不到好不好？
　　就像现在一样，小鬼子绝对想不到，在他们已经搜查并劫掠过的大街两侧的店铺和民房内，甚至就在被两名日军上等兵霸占的杂货铺里，都隐藏着死死盯着他们的松江保安团的兵。
　　青皮就躲在一楼店铺里一间不起眼的房间的门背后，说那是房间，其实不如说是专门运输货物的通道，往后三十米，就是水道，在小型码头卸货之后，工人们就是顺着这条通道将货物搬运到店铺里，平时是要上锁锁住的，在这儿开完枪，他完全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跳入水道逃生或者蹿入另外一家店铺的后门，除非日本人的兵力能多到将这方圆500米全部填满，否则日军休想找到他。
　　现在被怒火填满胸腔的青皮不怕死，但不想这么快就死，他还得多活一会儿好多杀几个鬼子，替未过门的妻子一家子报仇。他现在正在等待，等着被他派到这一带最高点观察的弟兄以枪声为令，只要枪一响，他就可以用已经打开保险的驳壳枪把那两名距离他不过10米的鬼子打成筛子。
　　保安团的兵是痞，但绝对不笨，既然已经进入猎场，而且猎取的还是动辄就可以伤人的猛兽，他们必须得在保证猎杀猎物的同时活下去。
　　两分钟后，“叭！”大街上立刻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声，一名背着个包裹因为所获甚丰还跟同伴有说有笑的一个鬼子，胸口便立刻绽放出一朵血花，然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或许是太近距离开枪，中正式步枪子弹的弹道太平直，弹头并没有在日军的胸口上开上一个大洞，而是直接射穿他的肺叶就不知所踪了，一时间要害中弹的日军却不得死，大声惨嚎着在地上翻滚挣命，把显得还有宁静的街道衬托的有些阴森。
　　还在街道两侧向同伴展示着自己收获的日军一时间有些懵逼，有反应快的倒是就地往地上一趴，拿着枪本能的指向五百米外的城墙……
　　只是，八嘎的！支那人在那里？
　　保安团都在街道两侧的店铺里。
　　有些懵逼的日军并没有看到，在不起眼的窗户眼里，墙垛上，甚至是狗洞里，都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开枪。步枪中还夹杂着驳壳枪还有轻机枪，瞬间爆发出远超日军一个步兵小队的火力。
　　“砰砰砰！”一阵乱枪打得街道上的鬼子怒吼和惨嚎声连天，仅仅五六秒的时间，就最少有八九名鬼子中弹。幸福点儿的，要害上中上一枪，失去所有力气后叫嚷个一两分钟自然就会死去，最不幸的是那些大腿或者躯干中弹的，血糊糊的拼命往两侧的店铺里爬，缓慢的目标会成为第二轮子弹的靶子，打准还好，打不准的，那只能再挨一枪……


第1511章 如鱼得水
　　可以说，在十秒钟内，中山西路两侧保安团打出来的侧射火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身处于长街上的近20名日军被扫倒了近十人，还有十人是屁滚尿流的滚进了曾被他们踢开过的店铺大门里。
　　至于说那个店铺里会不会有躲着的中国人打黑枪，被两侧不知从哪里射来子弹的日军那会儿是顾不得了。
　　作为小队长，福田英夫少尉却是比他的那些在财物面前越来越忘记了战场危险的属下们要谨慎的多，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参与属下们假借搜索实为劫掠的行动，而是将身子靠在一处街角抽烟，哪里既有墙壁可以挡住500米外城墙上射来的子弹，还有停在路中间的94坦克挡在身前，可以挡住来自对面静悄悄的中国人民房里可能射出来的冷枪。
　　三名日军坦克兵其实也很受那些步兵同僚们大包小包扛着出来的诱惑，呆在狭小的94装甲车里更是让人憋闷，不过，福田英夫少尉是指挥官，一直就呆在他们身边，三名日军坦克兵也不敢就这么丢下没有熄火的坦克去抢东西。所以，当意外的枪声响起，最先反应过来的倒是日军的步兵小队长和坦克车。
　　“有埋伏！”福田英夫一边惊恐的大吼提醒着己方士兵，一边猫着身子将自己的身子伏低，“所有人，就地反击，消灭支那军！”
　　10秒钟后，已经根据大概的枪声判断出中国士兵或许藏身方向的94坦克那挺7.7毫米重机枪开始怒吼起来，扫得两侧店铺的二楼一阵烟尘直冒。日军重机枪手也有顾忌，现在那些店铺里可不光是只有中国人，同样还有帝国步兵小队，如果扫射一楼，别中国人没打死几个，却把自己人给打没了。
　　不过，躲在二楼冲大街上射击的保安团士兵可不少，在日军94坦克猛然开火后，正打得热闹的属于中正式步枪的“砰砰”声顿时稀疏了不少，特属于三八大盖的“啪勾儿”声却是占了主旋律。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青皮正想扣动扳机，但两名日军上等兵的反应却是一等一的快，还没等青皮扣动扳机，就就地一滚躲到了墙角。而透过木板缝隙偷窥着他们的青皮却是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是靠声音才能知道两名日军还依旧在杂货铺里。
　　“山口君，中国人太狡猾了，竟然就藏在房屋里，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躲在角落里不停扫视着四周生怕被人打黑枪的上等兵小坂有些惶然的提醒着那名已经端着枪猫着腰接近店铺大门的山口俊次。
　　“我们暂且不出去，守住这间杂货铺，后面的森田小队会来增援我们的。”山口俊次探头看了一眼大街上，显然也被大街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同伴尸体给吓住了，迅速隐藏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老兵的直觉，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直觉。如果这家伙贸贸然离开店铺进入大街的话，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被他根本无从知道方位的子弹射杀。
　　松江保安团的兵训练水平并不高，一年撑死了也就三四十发实弹的训练量，但在这地方，最远不过三四十米的距离，他们还是能命中人体这么大的目标的。
　　不过，这位日军上等兵想等的增援却是很难等的到了，随着这边的枪声响起，两三百米外爆豆般的枪声也响起来了，另一边几百米外的枪声也突然响起来。
　　不光是这块儿有保安团的一个步兵排，实际上，整个西城的外城方圆两三平方公里，差不多保安团的8个步兵连24个步兵排近1100人全在里面，进入这片城区的四个日军步兵小队统统遭受到了攻击。
　　“支那军太可恶了，这是要利用地形对我军进行偷袭。”听到远处枪声也响起的福田英夫瞬间明白了对手的用意，不由咬牙切齿的道。“打信号弹，我们需要援军！”
　　不是福田英夫胆小，身为“黑色皮肤鲜红的血”之称的第六师团的陆军少尉，他并不怕和中国人面对面对阵，但他的步兵小队仅仅一个照面，就损失高达十人，最关键的还不知道中国人究竟有多少兵力，而且这里的地形，着实让人挠头。
　　千篇一律的白墙黑瓦，房子与房子之间挨的紧紧的仅供两人并排行走，就连弄堂也不会超过一米宽，端着插上刺刀长达1.7米的三八大盖想转身，都还得先把枪背起来，该死的中国人，就这么缺地吗？
　　那是这位没去大上海，去了大上海，他就知道，拥有近400万人口的中国大城市房屋的密集程度是什么样子。如果到了未来六七十年后，人口膨胀至千万以上的大上海更是将房屋的利用率达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在房地产业还没兴盛起来那个时代，一家六口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屋中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本就不宽的弄堂里塞满了各家各户的生活用品，别说什么一米宽了，并排走上两个人恐怕都得先搂着肩膀。
　　精明的华夏江南人，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生活空间，房屋建得紧密一点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面对这种诡异的地形，日军少尉是没胆子将自己已经散进各店铺的士兵们集合起来去追击中国人的，别追着追着又被打黑枪了。
　　在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代表向大队求援的信号后，福田英夫高声向周围躲进店铺里的日军下达命令：“全体就地搜索防守，等待增援！”
　　除了拥有重机枪和装甲的94坦克车能耀武扬威的在大路上用重火力显示着自己无敌的存在，其余日军步兵纷纷根据自家少尉小队长的命令，三个一伍，两个一伙的以各自呆着的店铺或者民居为据点对着可能的威胁方向射击起来。
　　不得不说，日军少尉这种略显保守的战术很奏效，再不走上大街的日军的伤亡很快小了起来。
　　但是，谁说不走上大街，就不会被攻击的？走上大街会遭遇他们无法力敌的侧射火力，但躲在民房里，他们会被打黑枪啊！民房里躲着的同样有松江保安团，而且还是无比熟悉地形的那帮曾经的松江地痞们。
　　就比如山口俊次和小坂两个参军足有四年的上等兵，他们两个不光是抢劫是老手，这打起仗来，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一个负责持枪警戒，另一个挨个踹门进屋搜索，甚至不惜浪费手雷，给黑洞洞的房间内先丢上一颗手雷，搞得跟未来的特种兵对付恐怖分子一样专业。
　　不过，那扇很窄很窄的小门却没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山口俊次正无比慎重的端着枪瞄准着一处房门，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伴进屋搜查，他的背后正好靠在青皮藏身的那扇门板上。
　　躲在门后的青皮也在努力寻找着两个老鬼子的踪迹，他支棱着耳朵听着鬼子的脚步声，为避免被鬼子发现，他只用眼睛余光瞟着并不宽的门缝隙。
　　突然间，余光中感到板缝外忽然一暗。
　　屏息静气这么一看，却是一个身形粗壮的鬼子步兵已经站在跟前挡住了整条门缝，这时候，他跟这个鬼子中间就只隔着一层薄木板！他不仅可以听到小鬼子粗重的喘息声，更可以清楚的看到鬼子腰间的军用水壶，还有装弹匣和手雷！
　　想杀的日本鬼子猛然就在咫尺，青皮不由猛得屏住了呼吸！不是他胆怯了，而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任何人都会有短暂的不适应。
　　如果换成是名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兵，哪怕就是刚刚经历过两场血战的川军152团的士兵，杀戮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多遥远的事情，定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开枪，但青皮不是，他毕竟只是名曾经只会欺负百姓为乐的保安团小排长，逞强斗勇或许有，但杀人，可能还是第一遭。
　　而他面对的，却是两名已经有过战争经验的老兵，这时候，站在外面的山口俊次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当即转身低头，也把眼睛凑到板缝后面往里看。
　　两个人的视线立刻隔着一道细细的板缝在对个正着！
　　“支那兵，这里有支那兵！”山口俊次提醒同伴的惊恐的吼声都有些变调。
　　受到刺激的青皮一紧张，没有扣动最容易杀人的驳壳枪扳机，反而是抽出别在腰间的刺刀，从门缝恶狠狠的捅出去，一下就刺穿了山口俊次的右眼！
　　“啊！”山口俊次便立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扔掉三八大盖，用手捂着眼睛倒在血泊中，但却没有挣扎，整个身体陷入一种很诡异的抽搐。那是肌肉群努力收缩，却无法控制身体的无奈，有些像已经被剥掉皮并断掉头的青蛙。
　　青皮刚才倾尽力气的一刺刀不仅刺穿了他的眼球，把他的脑干也给刺穿了！
　　从另一间屋内迅速冲出的上等兵小阪怒吼着朝着还插着刺刀刃的门板背后开枪，一枪，两枪，三枪……给门上足足留下了五六个枪眼，有着丰富经验的上等兵小阪压根儿没去检查同伴的伤情，仅是一眼，他就知道，已经只剩下抽搐的山口没救了，他终究不能将刚刚拿到手美丽的丝绸带回家给他美丽温柔的妻子。
　　但这会儿，他没时间悲伤，他在恐惧，他敢肯定，他没有击中支那兵，门背后的支那兵溜了。溜到他没有发现的角落，如果他手里还有枪的话，那将会无比糟糕。
　　老兵的本能再度救了这个日军上等兵，猛然向侧面扑出并连续翻滚几圈，“啪啪啪！”连续三发子弹追着身手矫健的日军上等兵打得地上烟尘只冒，却没有击中他。
　　“该死的，中国人的步枪射速有如此快吗？”得以逃脱大难的上等兵小阪根本没有躲过敌人枪弹而无比傲然的想法，反而陷入深深的绝望。
　　仅刚刚这几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如果中国人的枪还能射击的话，他就要完蛋了。
　　精锐就是精锐，第六师团上等兵的设想完全正确，连续打空三枪的青皮咬着牙怒吼着继续射击，终于在射出第五发子弹的时候，那名闪躲腾挪身手极为矫健的日本兵身形稍微一缓，他中弹了。
　　在高速的子弹面前，再快捷的动作都显得缓慢，更别说已经闪不动的小阪了，当他体力耗尽的时候，就是他末日来临的时候，哪怕他最后打算困兽犹斗，拼着中弹也要举起枪，但三八大盖的枪实在太长了，而正宗第三帝国制造的驳壳枪的弹匣也太长了，十几发子弹命中人体的巨大动能就算是一头大象也给打倒了，更别说一个身高不过1.57米的小人了。
　　“宰了两个了！”青皮看着店铺里还在抽搐的两个日本兵，喃喃自语，并迅速离去。
　　两个，还不够，他必须得杀够二十个。否则，他对不起她。


第1512章 残忍
　　在不明白敌人兵力和火力以及在自己并不熟悉的战场的情况下，日军少尉小队长福田英夫固守待援的决定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正确的，但在这片城区里，对于从未经历过巷战的日军来说，绝对是个极端错误的决定。
　　各处民居内传来的枪声和几乎全是由日语组成的惨叫声让准备钻进民居内躲藏的福田英夫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带着几个惊魂未定的日本兵紧紧跟着在中山路大街上游弋的94式坦克一起缓缓移动。
　　不时响起的纷乱芜杂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呼声已经让这名颇为谨慎的日本老兵本能的直觉判定，有那挺能随时喷吐出致命火舌的7.7毫米机枪和坚固的装甲保护自己的背后，远比呆在情况不明的民居内要好的多。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命令是错的，导致了在大街上受到打击，9人战死之后，在民居内又最少有14人伤亡，伤亡达26人，整个步兵小队伤亡了快一半，但有了94坦克的掩护，从民房里蹿出来面带惊恐的日军士兵受到攻击的概率却是小了许多。
　　两侧民居里根本不知道猫在那个角落里的中国人当然不会死心，他们也试图向依附在坦克周围越来越多的日军步兵开枪。
　　手里提着驳壳枪的青皮就是其中的一个。
　　利用地形优势宰了两个日本老兵的青皮当然不甘心就此遁走，由杂货铺的侧门穿过一条宽不过1米的狭窄弄堂，通过一个狗洞钻入另一家店铺的后院，再通过被前面屋檐挡住的山墙连续穿越几家店铺，躲进一家粮铺二楼的青皮距离环绕在94坦克两侧，高高举着步枪无比谨慎盯着街道两边的日军步兵小队距离不过20米。
　　他甚至能很清楚的看清走在最前面那名鼻子下面留着一撮毛鬼子兵眼里的惊恐。
　　作为一支维护松江城乃至周边百里防卫的保安军的最底层军官，青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日军对上，作为一个成天只知道邀着狐朋狗友四处吃喝玩乐的无志青年，他也没办法知道日军的军衔分配，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怕得罪长官，青皮甚至都懒得知道自己队伍里的军衔是什么标准。
　　加上福田英夫很谨慎，除了在训练场上挎着配发的王八盒子和从临走时花了几十日元打造的武士刀，在战场上从不穿戴得比普通日本兵装逼，不看领章的话，戴着钢盔的日军少尉和普通日本兵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包括他手里的枪都是三八大盖。
　　青皮根本不知道，那名鼻子下留着一撮毛的日本兵正是这帮日军步兵的最高指挥官，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一名三八大盖的刺刀上挂着一面小太阳旗的日军军曹身上。那是日军所有指挥体系最低级的一环，同时也是日军步兵最重要的一环，哪怕失去少尉中尉级指挥官，他们也可以迅速的在太阳旗的引导下团结在一起继续战斗。
　　可以说，那也是日军步兵在丧失中队或小队级指挥官后依旧不会一溃千里的重要原因，但在此刻，小小太阳旗对于并不懂日军军衔的青皮来说，也犹如一盏黑夜中的明灯，牢牢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驳壳枪枪枪口，默默的对准了那名同样小心翼翼的日军军曹，在他们继续走近至十五米的时刻，开枪。
　　驳壳枪的枪口跳动其实很厉害，军事训练从来都是偷奸耍滑的青皮可没那些经常处于危险的红色战士们精准的枪法，他顶多能保证二三十米之内能打中一头猪……
　　日本人的个头，和一头猪差不太多，距离，还近至十五米，将保险调至连射状态的青皮猛地扣动扳机，瞬间至少扫出去10发子弹，不停跳动着的枪口将十发子弹扫出一个扇面，不仅将他瞄准的那名日军军曹打了个趔趄，还连带着将他身边的两名日军打得惨嚎连连。
　　这，是不是也算是枪法不准带来的优势？当然了，前提是他得有把能连发的枪，换成是一杆步枪的话，哪怕就是给他一杆独立团制式半自动步枪，恐怕他能打中一人，就算不错了。
　　早已高度警惕的日军步兵瞬间反应过来，足足十杆步枪对着青皮藏身的位置开枪。日军的枪法真不是盖的，准的可怕，哪怕是临时找到目标射击，子弹也基本落在青皮藏身位置不超过3米的范围之内。
　　而对青皮来说，最可怕的自然还不是那些步枪，而是94坦克的7.7毫米机枪，迅速掉转枪口的7.7毫米机枪怒吼着喷出肉眼可见的火舌，将青皮所呆的粮铺二楼扫得木屑横飞。
　　青皮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扳机一扣，甚至连弹匣里的20发子弹都没打完，就跳下楼拼命向屋后狂奔，连自己的战果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清醒的头脑救了他的命。
　　江南地区的房屋，很有吴地特色，除了外墙用的是青砖，其余窗户门窗以及走廊栏杆，用的都是木材，雕栏画栋很是精致。不管大户小户人家，基本都是如此，你要说区别，恐怕就是有钱点儿的木料更名贵，雕刻更精美，家底薄一点儿的木料用材一般然后就不雕刻罢了，但这木料是一定要用的，远不像北地的房屋以结实耐用为主。
　　当然了，这也显示了从宋朝以来，江南地区就以富庶而闻名的特点。做生意的，总是比种地来钱更快一些。
　　只是，这些雕栏画栋可挡不了子弹，如果不是青皮扣完扳机，就翻身一滚主动从里面跳下二楼，被机枪打得千疮百孔的二楼那些木门木窗可帮他挡不住日本人疯狂的子弹。
　　不仅如此，在福田英夫眼神的指挥下，日军步兵迅速有三人冲入粮铺之内，先是丢了一颗手雷进去，然后再冲入楼内，青皮只要再晚上五秒，就算没有被步枪和机枪打死，也侥幸没有被手雷炸死，但却是躲不过三名日军步兵的追杀的。他手里的驳壳枪可不足以杀死三人，日军步兵精准的枪法也不会有给他连续三次开枪的机会。
　　五秒钟的时间，足以让这名身体强健的青皮再次蹿出这家店铺躲入另外一家了，作为松江三害之一，从不犯大恶的青皮可是有着偷窥粮铺老板闺女洗澡的经历，只是未被人发现罢了。否则，松江三害可就少一人了。偷鸡摸狗吃拿卡要甚至骚扰骚扰寡妇，只是恶名在外，但不至于去告官，但毁人清誉这事儿搁任何朝代都会吃不了兜着走。那又不是未来，哪怕是你睡了县长千金，只要是两人你情我愿，大不了不在家乡混了，基本也不会拿你如何。
　　时代究竟是在发展呢！还是在倒退呢！这可真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青皮恐怕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会成为他逃命最重要的资本，曾经18岁的混混设计的逃跑路线连松江本地的护院都追不上，更别说初来乍到的日军了。
　　没找到目标的日军愤怒的退出店铺，继续在坦克的掩护下沿着中山路向后撤退，一路上向他们攻击的枪声从未停止过，走了不过六七十米，最少有十几杆枪向他们射出子弹。福田英夫仅存的20余人步兵小队再度付出了三人战死四人受伤的损失。
　　战死士兵的尸体只能先放下，受伤的伤兵能走的跟着继续走，不能走的，被福田英夫命令绑到坦克车上，他可不能空出人手来抬运那几名伤兵，没用子弹帮他们对天皇陛下效忠，已经是作为步兵小队最高指挥官最仁慈的做法了。要是再被中国人的子弹打死，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全小队可战步兵的人数锐减到16人，坦克车上还挂了五个人肉“麻袋”，对于这队负责地形侦查总兵力达到52人的日军尖兵小队来说，这一趟任务绝对算得上是地狱之旅，和未来的美国牛仔索吗里之行颇有些类似。武装到牙齿有武装直升机掩护的美国牛仔们在无处不在简陋的AK47的攻击下损失惨重到差点儿没全军覆没。
　　但可不是说人人都有青皮的好运气和逃命能力，最少有五名松江保安团的士兵，在偷偷摸摸向日军队列射击的时候，被高度警惕的鬼子机枪给扫中了，稍微的迟疑，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
　　哪怕只是被击伤，等待丧失运动能力的保安团士兵的结局也是死亡，同样被同伴巨大伤亡刺激的发狂的日军步兵不会轻易放过敌人，他们不仅残暴的用步枪射杀伤兵，甚至还用上了刺刀，更残忍的是，他们将一名腿部被扫中露出骨茬的保安团伤兵用绳索套住那条好腿，然后拖出门挂在94式坦克车上缓缓在中山路大街上拖行。
　　保安团伤兵是个年近三十的中年汉子，不光是一条伤腿鲜血淋淋，两条胳膊也是血肉模糊，那是日军用刺刀给生生刺断的，长街上留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四肢都不能动，就这样连带着伤口被坦克拖着在地面上拖行显然更加重了他的痛苦，但这名保安团士兵却还算是个硬骨头，虽然疼得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却没有大声哭嚎，而是紧紧咬着牙关硬撑着。
　　只是，日军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见他不出声，反而拿着刺刀在那条好腿上直接刺上一刀，见中年汉子大声哭骂起来，这才满意的继续向前走。
　　日本鬼子，是故意的。
　　……


第1513章 死马当活马医
　　是的，日本人是故意的。
　　他们是在钓鱼。
　　被坦克拖着的中国伤兵，就是他们的鱼饵，他们想要激怒中国士兵。
　　福田英夫已经找到中国人的短板。这里藏着的支那军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熟悉，和他们在这片复杂的民居里追逐作战并不明智，他们手里的长枪在这些狭窄的弄堂里更是毫无优势可言，但中国人缺乏重火力，中国民居脆弱的木质结构也不能让他们躲在其中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朝他的队伍进行射击。
　　几乎没有停止火力试探的94装甲车的那挺机枪对两侧民居肆无忌惮的扫射让那帮该死的像地老鼠一样的支那军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需要用这名中国伤兵钓出更多的支那军的身影，然后，用重机枪干掉他们，哪怕再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充分发挥自己的火力优势，用中国伤兵甚至自己充当诱饵，这名日军小队长很冷酷，但，那也是最好的方式，唯一能让他和麾下残余士兵们离开这个地狱的方法。
　　如果这里有一具火箭筒，或许就会让这名狡猾而残忍的日军少尉小队长所有的野望成为泡影。可惜，保安团守军手里没有，唯一拥有火箭筒的独立团特种兵们还在更重要的战场等待日军。
　　松江保安团的官兵们只能靠他们自己，靠他们手里的长枪短枪，威力最大的武器也不过是捷克轻机枪罢了，能连续射出20发子弹弹容量的轻机枪对于福田英夫最大依仗——94装甲车来说，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青皮就在30米外趴在一处隐秘的位置看着伤兵，那是他排里的兵，他当然认得，那也是他排里为数不多的“老实兵”。
　　在保安团里所谓的“老实兵”自然就是那种不扰民的兵，因为他并不是特别缺钱。人称“甄老实”的大头兵之所以年过28了还要跑到保安团来当兵，是因为他的小女儿得了严重的肺痨，虽然已经被医生宣布为不治之症，但“甄老实”却一心想救，跑来当兵不光是有军饷能支付不菲的药费，更重要的是有保安团的军装当虎皮，医院和药铺的大夫从不敢怠慢，能尽心尽力地进行医治，加上家里原本还有点儿家底，一年多过去了，他那个被宣布活不过三月的肺痨幼女竟然奇迹般的还活着，这让家中以经商为主家境还算不错的“甄老实”更是呆在保安团里不走了，哪怕只是当个大头兵。
　　没想到，他女儿的病还没治好，他们却要和日本鬼子打仗了，老婆和三个孩子虽然提前撤离，但青皮明白这个汉子要和日本人拼命的理由。不打跑日本人，一直靠着药物维持的幼女，恐怕就要死在乡下亲戚家里了，那可不能指望奇迹。
　　怎么办？青皮拼命的想着能救出麾下的方法，他虽然没当过父亲，但他却是很能理解手下这个弟兄。自己的父亲，在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不也是拿着已经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脸吗？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却只有对自己儿子的担忧和不舍，年幼的青皮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临走的那一眼。
　　他希望他活着，他有一个需要父亲的女儿。
　　可是，他能救他吗？随着日军车队缓慢的接近，随着连续两声枪响，随着日军重机枪的猛烈扫射，几声惨叫过后一切归于平静，至少有两名忍耐不住的兄弟发动进攻，却被日军坦克的重机枪给击中了。
　　双眼已经通红的青皮绝望的发现，他救不了，哪怕是他有门炮，能一炮将日本人那辆可恶的小坦克炸得稀巴烂，也救不了他。
　　坦克距离他不过五米，炸弹的余波同样会将他撕成碎片，哪怕躲过了炸弹爆炸，他周围的日军也会第一时间杀死已经无法靠自己努力移动一步的他。日军无比残忍的将他的四肢全部刺成重伤，不出几百米，光是流血已经能把他活活流死了。
　　眼看着日军车队一点点接近，青皮却只能无比绝望，他能保证手中重新装满子弹的驳壳枪再次扫中最少两名鬼子，但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在重机枪下存活，更无法保证能救下还未死去被日本鬼子拖在坦克后面的兄弟。
　　痛苦的蜷缩在地面上的青皮对日军94坦克的痛恨远远超过了那帮残忍的日军，没有那辆坦克撑腰，日本人绝不敢会敢有这样的举动，他们敢在这条大街上露面，都算他们的天照大神显灵。
　　怎么办？青皮脑海里萦绕的全是这三个字，他艰难的将自己的目光从伤兵弟兄和日军坦克车的身上拔出，四处寻找，哪怕是能找块大石头从楼上推下去砸到日军坦克上也行，那是溺水之人慌不择物的特征，他手中的驳壳枪给不了他太大帮助。
　　从本质上讲，青皮算不得一名合格的士兵，哪怕他现在已经最少杀了三名日军重伤2人，其实不过还是一名穿着军装的普通人，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胆子足够大一些。普通人面对荷枪实弹的十几名日军和一辆支棱着重机枪的装甲车，恐怕早就吓尿了，那还有勇气对着他们开枪？
　　但慌乱，其实在战场上给不了人任何帮助，只能让人的处境更糟。当然了，这也是学习的一个过程，学习不合格的，不会有资格成为战士，一般都会死去。
　　青皮杀敌的决心已经足够成为一名战士，但在战场上的反应，却还要继续学习提高，残酷的战场会成为他最好并且是最严苛的老师。
　　不过，绝望中有些慌不择物的青皮的目光却被身边角落处放着的几个玻璃瓶给吸引了，浓烈的白酒味儿提醒着青皮那是什么！那是几瓶白酒？
　　不，瓶口上还有几根棉捻子让青皮回忆起了清晨俞献诚上校的讲解，那是一个叫燃烧瓶的东西，貌似可以用来烧坦克。虽然青皮对这装着点儿白酒就号称可以烧坦克的这玩意儿没有一点儿信心，但在进入这片防守区域后，还是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去准备，那是他打算着实在不行，就各个房间点火把这一片烧成白地和日本鬼子同归于尽。
　　白酒可能烧不毁日本人的坦克，但当个烧屋子的火引子估计还是没问题的。
　　权且死马当活马医吧！眼看着日军的小坦克车已经从十几米外向自己存身的2楼这边开过，已经被“甄老实”刺激的两眼通红的青皮也豁出去了。就算烧不了日军坦克，那他就陪“甄老实”一道共赴黄泉吧！以全兄弟之义，反正他最少也干掉了两个日本鬼子，他和未来妻子两个人，死两个干掉两个，打个平手，没赚但也没亏本。
　　将驳壳枪插回腰间，轻轻挪动着身子，悄无声息的将摆放在那里已经制作好的四个燃烧瓶一手捏上两个，擦着火柴，挨个点燃，青皮将目光从缝隙里最后一次投向目光惨然呆滞的“甄老实”。
　　或许是两人心有灵犀，也或许是上天对这位中国伤兵最后的照拂，“甄老实”微微转动眼珠，竟然和青皮的目光对个正着。
　　“排长，救我！”中国伤兵目光中闪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对不起，兄弟，我救不了你！”青皮的泛出的泪光中满是惨然。
　　他知道，甄老实想继续活，不是为自己，是为自己病重的女儿，否则，他大可以不和日本人拼命，他太想把日本人打跑了。
　　绝望！无尽的绝望。
　　中国伤兵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但黯淡中，却包含祈求。虽然两人间没有对话，但青皮却读得懂他的眼神，如果能活着，请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
　　“你放心，如果老子能活下来，你老婆就是我姐，你儿子闺女就是我儿子闺女。”青皮也不知道十米外的“甄老实”能不能读懂自己的目光，狠狠地闭了闭眼，猛然站起，将自己手中的燃烧瓶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几米外的日军坦克丢了过去。
　　毫不迟疑，就地一卧，拼命滚动着身子向一楼跳去。他背负了兄弟的责任，更不能轻易死去，青皮这一逃，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日军的枪声响起，把先前他藏身的位置打得一塌糊涂。
　　“八嘎！该死的支那人！”在青皮朝着坦克丢出几个燃烧瓶的时候，福田英夫开始很有些惊惶，也拼命的卧在地上向街道两侧滚动，如果是手榴弹的话，坦克倒不怕，但他可怕。他没想到中国人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在如此近在迟只的位置进行偷袭。
　　“八嘎！愚蠢的支那人！”等到发现只是几个破玻璃瓶子砸在94坦克上时，刚稳定身形的日军少尉愤怒的将该死变成了愚蠢。
　　拿玻璃瓶砸坦克，还有如此愚蠢的战术吗？如果换成是几颗手榴弹，才算是正常的吧！一定要把这个愚蠢的支那人抓住，将他绑在坦克后面活活拖死，日军少尉刚想下令让几名士兵进屋追击，坦克上突然爆发出的火焰猛然灼痛了日军少尉的瞳孔。
　　伴随着玻璃瓶碎裂的轻脆声响，装在瓶子里的高度白酒便立刻溅出，溅在94坦克的外壳上，紧接着被火头点着，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恐怕这位日军少尉从不会知道，外面披着钢铁装甲的坦克，竟然比木头还要容易燃烧，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的话。
　　那完全超过了他的燃烧的认知。
　　……


第1514章 中国人，吃大力丸了？
　　淡蓝色的火苗在坦克车看似不可摧毁的钢铁表面燃烧前的几秒钟，除了被绑在坦克两边吊着的日军伤员能透过钢铁极强的导热性传来的温度惊恐的哇哇大叫外，并没有多少日军会觉得有多大的威胁。
　　但没人会想到，一场在钢铁上燃烧的火焰会延伸到钢铁之下。白酒是液体，是可以流动的，火焰同样跟着流动，因为这个年代的坦克加工工艺还比较粗糙，钣金间隙非常大，透过钢铁的缝隙，火焰流进钢铁包裹下的发动机，几乎是浓烟四起的瞬间，火焰猛然爆出。
　　支撑着这台钢铁巨兽前进后退的心脏——发动机中的各种油料成为火焰的帮凶，绝对不超过五秒钟，冲天的火焰就在这台坦克上爆发。几乎是转眼之间，所有日军都还来不及反应，整个坦克便已经被熊熊烈火吞噬！
　　决定燃烧烈度的，已经不是作为火引子的高度白酒，而是坦克自己携带的油料，猛烈的火焰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热量，坦克的钢铁外壳又是极好的导热体，于是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坦克车厢内外的气温便急剧攀升！
　　车厢内的三个鬼子坦克兵便立刻呜里哇啦大声惨叫起来！
　　不过，比高温更加致命的，还是氧气耗尽所导致的窒息！
　　顺着缝隙流淌进了坦克车厢内的白酒和油料携带着是熊熊烈火，于是车厢里的氧气很快被耗尽，可怜的三个坦克兵甚至根本来不及往外跑，就紧扣着自己的喉咙窒息了，他们真正的死因还不是被烧死的，而是因为浓烟和缺少氧气导致窒息死亡。
　　当然了，比起车厢内活活憋死然后再被烧成渣渣的三个坦克兵，坦克外面绑缚着的几个日军重伤员却是要倒霉的多，他们多少还是有可以呼吸的空气，但被火焰炙烤到发烫的钢铁却是成为他们最致命的烙铁。
　　就像是被放在烤盘里的肉片，“滋滋”作响的炙烤声混合着鬼子伤员绝望的哀嚎让所有日军残余步兵毛骨悚然。亲眼看见自己的同僚被温度猛然升高的钢铁和火焰被生生烤熟，那将成为他们一生中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或许此后的一生，他们都和烧烤这种食物绝缘了，尤其是看到那些被烤熟的肉串闪动着油光光的色泽并散发出诱人香味的时候。
　　不过二十秒钟，目瞪口呆看着坦克陷入可怕燃烧的他们，也嗅到了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香味儿。
　　当然了，想在未来有噩梦，不再吃烧烤，前提是现在得活着。
　　猛然升高的温度让坦克周围十米都不敢站人，没人去扑火，可怕的温度让日军步兵很明智的都离开的远远的并第一时间在福田英夫的率领下沿着街角向后狂奔。
　　当火焰猛然超出自己想象的在94坦克表面升腾，老练的福田英夫就明白，94坦克完蛋了，他最大的依仗没了，如果再不走，说不定就没机会走了。
　　甚至，他连开枪击杀坦克车后的中国俘虏的时间都没有，就怒吼一声“撤退！”率先向前狂奔。
　　果不其然，当福田英夫带着鬼子狂奔的时刻，中山路大街两边的枪声猛然响了起来，爆豆一般向这股已经丧失了所有胆气的日军射击。
　　那是青皮麾下的步兵排残余的30人，摄于94坦克可怕的机枪，躲藏在中山路大街两侧民居内的保安团士兵只能痛苦的看着那辆可怕的坦克拖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但现在，坦克竟然开始奇迹般地燃烧，日军开始逃跑……
　　明知会有百分之六十死亡几率的硬碰硬或许他们还办不到，但痛打落水狗还是没问题的，哪怕他们的枪法并不是很好。
　　事实证明，当胆气已散，所谓的“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的“地表最强师团”也不过是群丧家之犬，在中国士兵并不精准的猎杀射击中，福田英夫和他麾下曾经无比趾高气昂的士兵们只能抱头鼠窜，甚至连一次像样的还击都没有，甚至有保安团士兵冒险从店铺中蹿出，就在大门边端着步枪向已经跑出去七八十米的日军开枪射击，他们也没有回身射击。
　　他们甚至没有钻入那些深邃的弄堂来躲避身后绵绵不绝的枪声，和迷宫一样的弄堂相比，他们更愿意赌博后面中国士兵的枪法不准，哪怕随着枪声的响起，一个又一个同伴哀嚎着倒在狂奔撤退的路上。
　　“那是一条放弃了荣耀充满着羞耻和鲜血的逃生之路”福田英夫在战后他的行军日记中记录了这样一个没有内容的日记标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名时任第六师团第13步兵联队第11步兵大队第18步兵小队的少尉小队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样一句文字。
　　唯一能让人佐证他身为小队指挥官羞辱的是，在以溃退的形势逃出中山西路回归大队本阵之时，第18步兵小队连他在内总共只剩下8人，52人的满编步兵小队，只活下来8人，战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只有战死，没有伤员。
　　或许只有这名日军小队长和他麾下死里逃生依旧面露惊恐之色的7名士兵知道，除了在坦克上被可怕的燃烧瓶造成的火焰成为烧烤的几名日军伤兵，凡是有伤的，都被他们残忍的抛弃在撤离的路上。
　　任何一次不忍或许都让整个步兵小队陷入灭顶之灾，这是福田英夫少尉安慰自己的唯一理由，否则他整夜都难以入睡。
　　“福田君，救救我，我还想回到本岛见妈妈！”步兵小队里年龄最小不过20岁的吉田本野的哀嚎声时时刻刻都在福田英夫耳边萦绕。
　　福田英夫已经不记得他是怎样回答那名腿部中枪的年轻士兵的了，或许，只有当他写下那句日记标题却无法书写内容的时候，才会记起他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发足狂奔，没有丝毫怜悯。
　　活着离开这里，是已经打寒心了的第18步兵小队所有人唯一执念。所谓的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耀、“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的第六师团英勇、生死同袍的战友之情同乡之谊，已经全部不重要了。
　　丢在撤退路途上的伤兵的结局，已经可想而知，属于三八大盖的枪声基本没有持续多久就沉寂了，可怕的第三帝国式20发弹容量的驳壳枪在这种近距离射击的对决中基本不会给帝国士兵曾经无比骄傲的三八式步枪任何机会。
　　抛弃了荣耀忘记了羞耻的第18步兵小队成功了，虽然战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但那，已经是进入西城外围民居充当尖兵的四个步兵小队中战损率最低的了。战损率最高的那个步兵小队，只有两人能从那片可怕的民居中撤出来。
　　作为第六师团攻打松江城西门的最高指挥官，坂井德太郎少将扫视着面前已经失魂落魄，人数绝不超过20人的残余尖兵们，脸色难看到极致。
　　要知道，在他的命令下，派出的尖兵部队兵力可是高达200人以上，同时还拥有一辆94坦克和两门步兵炮以及两挺重机枪这样的重武器，加上各步兵小队拥有的掷弹筒，就是遇上一个步兵营的中国正规军，也足堪一战。
　　可是，不过1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只剩下十分之一。
　　而且，参与攻击的中国人，没有使用任何重武器。
　　中国人，这是吃大力丸了吗？
　　……


第1515章 主攻方向，松江西城
　　作为教授级别的陆军少将，坂井德太郎很快就意识到，他面对的那位发表明码通电誓死决战的中国指挥官非比寻常，不光是他誓死决战的决心，更重要的是，他用出了非常规战术。
　　这片战场，不同于以往的野战和城池攻防战，这对于第六师团来说，也是一片全新的战场，如果企图以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一举将中国军队歼灭，那第六师团或许将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先前师团部希望在一天时间内速胜的战略必须改变。
　　不得不说，坂井德太郎不愧是陆军大学教授出身的陆军少将，能很快从失败中得到教训并吸取教训。要知道，从冷兵器时代进入热兵器时代后，城池巷战，从诞生以来，就是最惨烈也是攻守双方最无奈的战争。
　　不说令强大的第三帝国伤亡超过85万红色北极熊伤亡超过110万号称绞肉机时间漫长至199天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就说未来爆发在中国战场上被称之为“东方莫斯科保卫战”的衡阳保卫战。中日双方投入的兵力虽然不能和北方那两个巨无霸相提并论，但作为攻方的日军投入兵力4个师团亦高达近10万人，作为守方的中国方面为一个步兵军1.76万人，双方亦投入了近12万人的兵力。
　　可怕的城市巷战最终造成的结果是日军四个师团死伤超过3.9万人，中方仅余数千人，虽然死伤惨重的日方获得了最后胜利，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四个师团被打至半残，东条英机内阁因为此战伤亡之重而被解散。
　　可以说，任何一次城市巷战，只要守军的意志足够坚韧，那么，哪怕攻方占据绝对的优势，也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在面对首战失利向师团部发文请求暂缓进攻等待重炮旅团抵达增援的坂本德太郎绝对算得上日军中比较清醒的陆军指挥官。
　　但是，第六师团的指挥官不是他，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少将旅团长而已，第六师团做主的，是性情骄傲狂躁以能打敢拼从不畏强敌的谷寿夫中将。
　　“请君勿忘君之本分，努力执行师团部已定好之军令即可，望君大胜而归。”是位于第六师团指挥部的谷寿夫收到坂井德太郎电报后的回电电文，文中内容虽不至于怒火滔天，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那言下之意分明是哥才是第六师团老大，你一个做小弟的，按照哥的意思打仗就行，多什么话！
　　当然了，谷寿夫虽然骄狂，但也不是说就腿短无脑，终究还是给自己这个得力属下一点面子，在获知坂井德太郎所部在松江西面连续遭遇两次挫败战损高达数百人，再度研究通过侦查得到的松江城西面的城防之后，皱着眉头大笔一挥，将在黄浦江江畔被152团打了个半残的老对手第23步兵联队划归到坂井德太郎麾下，将他麾下的步兵兵力再度加强至4000余人，拥有了4个步兵大队的实力，又调了两辆89式坦克过来，比之先前一个步兵联队的实力又提高了不少。
　　谷寿夫已经意识到，相对于防守力度较弱的的东南两面，松江城西城，或许会成为整个松江之战的主攻方向。
　　之所以选择防御最强最困难的方向作为主攻方向，这是谷寿夫的性格特点所决定的，在他看来，击溃敌军投入兵力最多的防御阵地，更有利于打击敌军的信心和士气。这就像是两个人搏斗，将对手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击溃，就能迅速瓦解敌人的斗志，最终获得最后的胜利。
　　对于这位日本陆军中将来说，士兵的士气和信心，才是决定战场胜利走向的最重要因素。曾经的时空中，他就是这样在南京城下用自己的方式获得胜利的，也正是用惨无人道的杀戮来提高第六师团士兵所谓的士气的。
　　当然了，调往太平洋战场的第六师团官兵的士气和信心在美国牛仔铺天盖地的的炮火中终究还是化为了灰烬，作为战争屠夫的“短腿将军”也被送上了绞刑架，但他那套理论在战争的前期还是受到了无数日军将领的追捧。
　　以强对强，这是谷寿夫将本来就是作为预备队的第23步兵联队派往松江西城的主要原因。松江之战的主攻方向，已经由东面逐渐向西面转移，而日军火炮群斜指天空的炮口，也正在瞄向松江城西面。
　　那是坂井德太郎在收到谷寿夫电文后满脸无奈的请求炮群支援的结果。
　　丢了44名下属的生命福田英夫少尉并没有得到惩罚，哪怕他是4支步兵小队唯一生还的少尉军官，并没有向其余三名少尉一样战死维护帝国陆军的荣耀。但他终究还是带回了7名士兵，哪怕7名士兵满脸的惊恐之色让人看了就有种想抽他们大耳刮子的冲动。
　　从福田英夫嘴里，坂井德太郎知道了94坦克是如何完蛋的，中国人竟然用上了燃烧瓶这种可怕的玩意儿。精于研究各种战役的坂井德太郎当然知道燃烧瓶曾经显示过的威力，耗费帝国巨大资源才制造而出的钢铁怪兽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并不是什么运气不好，近距离状态下，那个简单的小玩意儿简直比炸药还要可怕。
　　当然了，最让日军少将头疼的，还不是燃烧瓶，而是那些躲藏在民居中使用燃烧瓶的人。通过福田英夫的描述，他得知藏在其中的中国人对那片密密麻麻地形无比复杂的民居无比熟悉，他们对于追击逃窜的速度无与伦比，更可怕的是，他们会躲在你可以想象的任何一个角落开枪，而自己的士兵，却只能站在大街或小巷里当成活靶子，因为他们没法进入每一栋房屋，甚至就算是进入了，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或者是说不能保证搜查过后，那栋房子里就不会有中国人的存在。
　　那些该死的中国人建造的房子，实在是太密集了，他们很轻易的可以从一栋房子进入另一栋房子而不被人发觉。
　　如果，派出自己手头上所能拥有的所有兵力对这片区域进行逐屋逐屋的搜查并前进，或许是最好的方式，但看着望远镜里宽度达2000米的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民房，坂井德太郎也不由生起一种无力感，如果是那样的话，数小时的时间过去不提，不知道其中藏着多少中国人拼死的反击会造成帝国皇军多少的死伤才是令他难以抉择的重点。
　　而更可怕的是，他还想到了晚上，漆黑的夜色里，他难道能让数千麾下就这样驻扎在看似安全但其实满是杀机的中国民房内吗？就算是没有中国人的袭击，如果城内的中国人开炮呢？
　　除非，将这片民居彻底毁掉。
　　“硫磺弹”思及于此的坂井德太郎眼前猛地一亮。
　　是的，要想对付藏在这片中国民居里的中国军队，“硫磺弹”是对付他们的最佳选择，虽然有些太过残忍，但面对麾下的大量死伤，骨子里一向还是很有军人气质的坂井德太郎在犹豫了近一分钟之后还是决定使用了。
　　所谓的硫磺弹，其实就是原始版的燃烧弹，虽然没有后世的凝固汽油弹那么夸张，但也是一种被日内瓦公约明文禁止使用的化学武器！大量助燃燃料不光可以引发滔天的火焰，散发出的有毒气体对人体也有着不可逆的杀伤。
　　对付中国这种密密麻麻的民居，是再合适不过的武器，将这里变成一个可怕的大火场，将其中抵抗的中国人全部烧成焦炭后，就可以全力进攻松江城防了。在得与失面前，坂井德太郎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无比坚持的军人气质，选择成为第六师团长谷寿夫那一类人。
　　为了胜利，为了帝国，必须放弃一些个人坚持的东西，坂井德太郎给了一个可以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
　　……
　　距离日军本阵2000米之外的中国民居内，一帮保安团士兵看着浑身被熏得焦黑却缓缓睁开眼的“甄老实”喜极而泣。
　　日军匆忙间跑路并没有朝着被拖行在94坦克后面五米的中国伤兵补枪，除了是珍惜自己的逃命时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疯狂燃烧的坦克让十米之外的他们都觉得酷热难当，更何况那名已经丧失所有行动能力的中国伤兵了。没有奇迹的话，那名中国伤兵会和他们绑在坦克上的己方伤兵一样，被巨大的热量吞噬。
　　但，为了自己活命可以随意抛弃的日本人并没有想到，他们可以自唐以来偷学到中国的插花、偷学到中国的茶艺，偷学到中国的唐刀……偷学了中国的很多技术和艺术，但他们却没有偷学到中国人深藏在骨子里的文化传统。
　　哪怕他们的对手不过是中国的一群地痞无赖，但那群地痞无赖骨子里也还是中国人，“兄弟如手足，女子如衣物”虽然有些男权主义，但却是维系中国旧时社会底层人们互相抱团取暖的重要因素。
　　青皮在日军疯狂逃窜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店铺，冲向了快被火焰包围的“甄老实”，抱着已经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伤兵连续翻滚几圈脱离火场，青皮可不是为了躲避日军的射击，而是为了扑灭了自己和伤兵身上燃烧起的火焰，再晚十秒钟，“甄老实”估计就变成“真的焦”了。
　　终究，有些“自私”的青皮还是不愿意帮“甄老实”承担那么多的负担，这些责任，还是交给他本人来做比较好。他更愿意在这里和日本人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兴奋的松江保安团士兵们并不知道，一场更可怕的大火即将来临，那烤焦的，可不是十个八个。


第1516章 硫磺弹
　　示警是俞献诚第一时间发出的。
　　在西门城墙警戒哨里一直拿着望远镜对着西门外民居战场默默观察的俞献诚看到了保安团青皮步兵排在中山路大街上和日军步兵小队的战斗，他甚至看到了青皮从二楼丢出燃烧瓶引燃94坦克并从火焰中救出那个存活可能远小于百分之一的保安团伤兵的全过程。
　　陪着俞献诚一起走上警戒哨的152团参谋长不会知道身前的独立团上校为何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带着瞄准镜有些奇怪的步枪。
　　亲自枪杀自己的同袍绝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决定，难以抉择的，不是超过550米的距离，而是枪口套住的目标本身。152团没人知道这个身材颀长面容白净颇有智计的陆军上校参谋长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出谋划策，而是冲锋陷阵。
　　俞献诚很少开枪，但只要是独立团的老兵却都知道，这名特种大队大队长一手枪法，在独立团最少能排进前三，就连已经成为独立团公认的神枪手曾经水在私下的场合也说过，独立团数千人的枪法中，除牛魔王和莫小猫准的让人近乎绝望外，很少动枪的俞大队长，他也没有把握超越，因为他曾经见过在晋东战场上的俞献诚用不带瞄准镜的三八步枪，命中了400米外的一名在山沟里不断翻滚利用地形遮挡躯体的日军曹长。
　　400米的距离外用肉眼看，不算太小的人体绝不会比一个苹果更大，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能当曹长的，必定是日军中参军超过五年以上的老兵，他疯狂逃窜时做的战术动作标准得令曾经水都无比惊叹，甚至他谨慎到在逃出步枪极限有效射程还在躲避而没有发足狂奔，但依旧没能避免被一枪毙命的命运。虽然俞献诚那一枪没有击中他的头部，但三八大盖经过改良的子弹从背胛穿过后剧烈的翻转在其胸腔内形成一个大洞，无法堵住的创口成为其最致命的死因。
　　这样惊艳的一枪曾经水或许也能勉强做到，但他并不能百分百保证能命中，可俞献诚做到了，他仅仅射出一枪。
　　用望远镜默然观察着战场的俞献诚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他也是一名战士，望远镜里中国伤兵满脸的悲伤和绝望虽然有望远镜他也看不清，但他能想象的出那些企图攻击日军94坦克并自己牺牲的保安团官兵的悲壮与无奈。面对日军的陷阱，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战场很残酷，那是保安团官兵们想成为战士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有些时候，他们必须选择放弃，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是，为了胜利。
　　俞献诚透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切，直到94坦克轰然爆燃之时，他决心帮助那名中国伤兵结束一切痛苦，哪怕那个决定同样让他无比坚韧的心也闪过痛楚，但理智告诉他，被大火活活烧死的痛苦远大于被一枪毙命，他必须让这个素不相识的同袍不那么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他相信那名伤兵也是这么想的。
　　还好，保安团士兵比他想象的要勇敢的多，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冒着有可能被逃窜日军反身一击的危险，有人冲进坦克燃烧的火焰中……
　　那一刻，俞献诚无疑是欣慰的，早上他曾经站在一群乌合之众面前，现在，那群乌合之众在经历过残酷的战场后，在蜕变。虽然不能马上就说他们是铁血战士，但冲他们没有抛弃自己的战友和同袍这一点，就远强于那帮丢下自己伤员而逃窜的日军了。
　　团座长官说得对，日本人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只要把他们打疼了打得血流满面，他们就得跪下抱着腿喊“爸爸”，典型的贱人型人格。俞献诚再次对刘团座对日本人的定义有了无比深切的认同。号称“地表最强师团”的第六师团还不是被一帮保安军打得狼狈逃窜？
　　突然静寂下来的战场留给士兵们的，是舔舐伤口，是等待，等待下一轮战斗的来临，但留给指挥官们的，却是悄无声息的较量。双方，不是猜测，而是推敲对方下一步的出招。
　　仓城前线传来电文，日军主力在集结，却没有进入战场的意思，和东南两城区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不同，西城这边沉寂的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日军就算不重新组织兵力进攻，他们也一定会利用这段空余时间进行炮击，损毁房屋的同时也尽量对民居内藏着的敌人进行杀伤。但他们沉寂的时间太久了，长达15分钟以上，除非是他们在等待什么。
　　遥望远方良久的俞献诚瞳孔猛然一缩，猛然扭头对着152团参谋长王克俊中校说道：“克俊兄，日本人恐怕这是要搞大动作，请克俊兄下令发射3颗红色信号弹，命令仓城和西门外以及西门内所有人等，除留下警戒哨之外，其余全部躲入底下管道，同时命令仓城守军，如果觉得不可力敌，可以通过底下管道撤入城内，他们的阻敌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出色了。”
　　“俞参谋长，3颗红色信号弹可是最高警戒，你觉得日本人会搞什么鬼？”152团参谋长王克俊微微一愣，要知道先前日军炮击超过3000发炮弹，军部也不过是发射了2颗红色信号弹而已。
　　“日本人的炮兵联队有一阵没发射炮弹了，以他们的炮弹储备，绝不至于到他们的步兵都撤出去半天了还不开炮，除非是他们在等他们原本没有装备的特种炮弹，比如，毒气弹。”俞献诚脸上闪过一丝冷然，答道。
　　“日本鬼子会动用毒气弹？”王克俊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国际上明令禁止的东西，淞沪可有不少国际观察员。”
　　王克俊这样说当然有一定的道理，在淞沪战场上，因为有租界和英美法以及第三帝国的军事观察员的存在，日军并没有动用毒气弹，更确切的说，是没有大规模动用被美其名曰为“化学武器”的毒气弹。
　　其实，一直未上战场的王克俊并不知道，登陆淞沪的日军没有大规模使用毒气弹，并不是因为那些金发碧眼的国际军事观察员们的存在，而是江南多风多雨的天气并不适合，风一刮和雨一下，毒气弹的作用就不大了。那些西方人从未把中国视为平等的存在，又怎么会为小小的毒气弹而去制裁军事力量已经能和他们比肩的日本人呢？
　　说起来，他们才是毒气弹使用的始作俑者，一战的战场上，那些洋毛子们可没有顾忌什么“日内瓦公约”，你来一吨咱就丢两吨过去，号称绞肉机的凡尔登之战中，毒气弹最少造成双方数万人死亡。那也是毒气弹在一战战场上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从此交战双方将领们一发不可收拾，毒气弹的种类也开始五花八门，使用的毒剂有氯气、光气、双光气、氯化苦、二苯氯胂、氢氰酸、芥子气等多达40余种，短短的四年间，用于战场的毒剂用量达12万吨，因此而导致的伤亡人数约130万。
　　战争，不是拳击台，从没有什么公约不公约和规则，获得最后的胜利才是发动战争的人类最需要的，这是贯穿整个人类社会数千年发展史血淋淋的事实。哪怕是到了文明高度发达的未来，也是一样，高喊着人权主义的列强用激光制导炸弹将平民区炸成一片白地，也不过是为了消灭一两个拥有武装的敌人。
　　任何在战争中渴望对手遵守规则的军人，都是可笑的，规则，本身就是主动挑起战争的强者制定的。
　　“日本人，屠光整个金山县城的时候，顾忌过西方那些战地记者和军事观察员的存在吗？”俞献诚冷笑着反问了一句。
　　同日本人打过太多交道的俞献诚对于日寇的凶残是再了解不过，也从未对日军抱有任何侥幸。
　　幸好，提出过几点建议都被43军军部和152团部采纳的俞献诚早已证明了他的优秀，王克俊也没有多少时间优柔寡断，三颗红色信号弹打上天空的两分钟后，日军的火炮群开始怒吼起来。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在西城区的民居内绽放的同时飘散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熏人欲呕。
　　虽然空气很湿润，但中炮的民居依旧还是很快的剧烈燃烧起来，随着日军炮群不断的怒吼，不断的有民房被点燃，从城头上望过去，西门外无比密集的一整片民居仿佛都在燃烧，冲天的火焰和黑烟以及黄烟将整个天空仿佛都遮挡住了。
　　日军，动用的不仅是可以助燃的燃烧弹，就如俞献诚猜测的一样，还动用了大量的毒气弹，如果民居内藏着的有人的话，就算爆燃的大火没有烧死你，湿木头产生的浓烟也没熏死你，但无孔不入的毒气也绝对能毒死你。
　　如果没有三颗代表着最高警戒的红色信号弹打上天，躲在民居各个角落里的保安团士兵不知道有多少能存活，从城墙射击孔中朝外望感受着灼人热浪的解固基惊怒交加。
　　这一次日军的炮击比先前那次由仓城向松江全城的大炮击更加坚决也更加明确，炮击的重点就是西门城墙外的民居，炮击了足足有一个小时，60余门炮倾泻的炮弹甚至还超过先前那次。最少也有五千发炮弹被倾泻到西城外城这片民居里。
　　炮弹爆炸的威力头一次当了配角，可怕的燃烧和吸入多了就能致死的毒气才是这轮炮击的主角。
　　由燃烧弹引起的熊熊大火也燃烧了足足两三个小时，大量的民居被烧毁，只留下被熏得漆黑的断垣残壁。
　　不过，火场外的坂井德太郎却不是很满意，动用了超过两千发燃烧弹，竟然没有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的中国江南民居给付诸一炬，这真的是八嘎的太不科学了。


第1517章 不科学，是因为智慧
　　在这位日本陆军少将的想象中，只需要丢一些火引子将几栋或者几十栋房屋点燃，火势借助着风势，就能将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的以木头为主要结构的中国民居全部烧毁。
　　曾经在京都近距离目睹过京都那些木屋产生火灾一烧就是一大片惨状的陆军大学教授坚信，他的燃烧弹策略就已经足以解决这片房屋里藏着的敌人了。
　　但事实却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超过2000枚燃烧弹的投掷的威力自然无比巨大，仅是目测，就有超过上千栋房屋被烧毁，可是，方圆超过2平方公里的区域，密密麻麻的房屋最少也有数千栋，这上千栋被烧毁的房屋不过占其中的三分之一，还是有许多房屋完好无损，并没有说风势一起，就被大火烧毁。
　　难不成中国人的房子都是不怕火烧的吗？坂井德太郎百思不得其解，仅仅靠湿润的天气，并不是房子点不着的理由啊！他敢肯定，如果2000枚燃烧弹落到京都，几乎都能将整个京都付之一炬。
　　日本陆军少将想法是对的，若干年后，美国牛仔投下的新型燃烧弹将日本京都烧成了一片火海，一万吨燃烧弹其实并不是将那些躲在防空洞的日本民众活活蒸熟，就连日本境内的河流都被燃烧弹烧得沸腾的主因，反而是以木头材质为主的日本房屋成片成片的燃烧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短腿民族几千年来其实已经很努力的剽窃来自强邻的智慧，很努力的发展自己，但终究在文明的发展上还只是个新丁。华夏民族已经开始有社会有皇帝的时候，他们大多还蹲在树底下捡果子吃呢，胯下有个麻布片遮身手里有个石碗喝水就已经算是豪富之人了。
　　别看江南民居挨的很近，屋子里不仅门窗就连屋梁用的都是可以燃烧的木头，但每家每户的外墙用的可都是青砖，尤其是每家每户之间那堵高高耸立的马头墙，可不是用来防贼的，而是用以防火的，足以保证一家起火而不用殃及池鱼。
　　要不然，根本不用等坂井德太郎搞什么硫磺弹，天干物燥的时候，一家走水，就能将这一片挨得极近的民居化成一片火海，那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智慧。小短腿们从千年以前偷学走了华夏大唐时期的木屋建造，却没有学会怎样预防火灾，面对燃烧弹的轰炸，可不是房屋烧得无比放纵只能把自己都给蒸熟了？
　　不光是这，能让江南这个经济中心的人们敢把屋子建设得如此之近的最大原因还不是什么马头墙，而是水，大量的水。江南之所以成为水乡，那就是水系极为发达。
　　松江城外拥有一条平均宽度为33米的护城河，东西南北四门还建造有四个水门，四条河道甚至在松江城内蜿蜒，成为城内居民吃水用水的最主要来源，那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自来水，靠的就是这种自流水。
　　松江城外其实也是一样，最主要的一条被称为“市河”由松江城至仓城的主干河流是中山西路商家们的运河，但大街小巷之中由这条河延伸而出的小河小沟也不知道有多少，丰富的水系让火焰很难烧完一栋房屋之后再将另一栋房屋用高温给引燃。同时，连续近月的阴雨也将墙壁和房屋都浸湿，大大降低了因为温度升高就燃烧的可能性。
　　数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日军的硫磺弹大轰炸失去了原本应该产生的作用。
　　当然了，也不能说坂井德太郎说服自己放弃原则动用“化学武器”的一小时炮击毫无作用，那显然有些太唯心了。日军超过1小时的炮击对西城外和仓城内部还是造成了极大的损失的。
　　仓城内部，虽然也有河流穿过，但最少有200枚燃烧弹被狠狠地砸入这个军事堡垒的结果是，仓城内最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房屋被引燃，燃烧引起的巨大热量让深入地下十米的士兵们都汗如雨下。
　　那不光是热的，也是被吓的。在炮声停止后，专门派人准备通过出口去上面看看，结果还没到主出口，就被可怕的高温给逼回来了，连续找了四个出口，最终才在一处温度较低的位置钻出去，满眼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光，横穿仓城而过的那条小河里泛出了不少翻着肚皮的鱼，伸手进去一探，11月已经极为冰冷的水绝对可以泡温泉了。
　　可怕的大火甚至连日军都没有趁着炮击停止而发动进攻，没人相信还会有人能在这样的大火中还能存活，不管是他上天还是遁地，飘天上成烤鸡，躲地下成叫花鸡，躲屋里成烧鸡，鸡，就是这样被弄熟的。
　　日本人的想法一点儿都没错，如果不是看到152团团部发出的示警信号弹大家伙儿跑得足够快，地下躲着还有资格流汗的一半人可能都被烧成烤猪了，那流的或许是油而不是汗了。
　　四个负责防守仓城四面的步兵连分别放了4个总共合计16名警戒哨，在大火和毒气的肆虐中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5人，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和毒伤，将伤员迅速运往地下管道并往松江城中紧急送医后，雷雄和152团步兵三营营长以及三个步兵连长开了个短会。
　　团部的电文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觉得仓城难以坚守，可以撤回城内继续作战，仓城的阻敌任务已经完成。但几乎没有人愿意撤退，152团步兵三营有超过200人战死在仓城，雷雄的80人步兵连也战死近30人，如果就这样离开，是对同袍的不敬。
　　苍城虽然城内燃起了大火，但城墙和护城河犹在，还有可战之兵200余人，只要日本人敢来进攻，他们一定可以让他们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
　　在上战场之前，或许还有畏惧有还贪生怕死之念，唯有上过战场的军人才能知道，当你看到朝夕相处的战友就这样躺在你的脚边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或是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再也找寻不见，死亡已经让你变得麻木，你最畏惧的，已经不是死亡或是可以带来死亡的枪林弹雨，而是，你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替同袍报仇雪恨。
　　正常的人性，总是在炮火中被摧毁，而属于战士的坚韧，却被重建。
　　尚在火焰滔天之时，从地底下钻出的士兵们抱着武器，藏到了工事里，等着日军前来进攻，要么，他们和同袍一样将血液撒在这座江南储运货物的大型仓库的城墙上，要么，敌人的尸体躺在中国江南的土地上，没有第二个选择。
　　青皮，也在凝望这场滔天大火，整个西城外最少三分之一的房屋被日军可怕的燃烧弹引燃，包括他所处的土地上，禅院大量的木制结构房屋冒着浓烟喷吐着火焰，让身在40余米高空上的青皮都能感觉到剧烈燃烧引起的可怕高温。
　　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弯曲，衣物已经热得受不了而脱下，光着膀子的22岁年轻小伙子浑身满是油汗。扫了一眼身边那个眼中带着恐惧和些许兴奋的小家伙，青皮有些郁闷的抽了一记向外探头探脑观看的小脑袋，“侬看啥？你个拖油瓶还不给我乖乖躲好！”
　　“说我拖油瓶，没我，侬早就烤熟了……”顶着一头瓜皮发型的12岁少年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身子却是乖乖的缩了回去。
　　青皮满脸苦笑，貌似，小拖油瓶说的是事实，没这个小家伙，他真的成烤猪了。
　　青皮在看到战前约定好的代表最高示警的三颗红色信号弹打上天空的那一刻，就命令麾下所有残存士兵抬着能搜索到的战死弟兄的遗体撤入地下管道，而他自己，却根据每步兵排留下一人当警戒哨的规定选择留在了地面上。
　　若是换在战前，百分之八十是不可能留有警戒哨这一说，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可能也会由除他这个排长之外的大家伙儿掷骰子来决定由谁来当这个倒霉蛋。留在地面上的死亡率，就算以日军先前炮击的那个强度，也超过百分之七十，那不是倒霉蛋是什么？
　　但，和一个日军步兵小队结结实实打过一仗的青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皮了，他不仅要为未来妻子报仇雪恨，还要为剩下的30人负责，如果完不成拖延日军5小时的军令，他们很有可能会集体死在这个犹如地狱一般的战场。
　　那个白净却身体挺立如松的上校绝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可以肯定，那个家伙说关闭地下管道就一定会关闭，那时候，他和他麾下这30人可就死定了，已经恨透了他们的日本人主力大军一到，挖地三尺也会把躲在地下的人给刨出来一一杀死的。
　　躲，是躲不了的，那就只能战，像先前一样继续战斗下去。提醒所有人可以进入地面的警戒哨是必须的，否则，等日军进入战场，自己等人还在地下，那很有可能被日本人堵死在地下管道里，说不定，丢几颗大炸弹大家伙儿都一起完蛋了。
　　不过，作为鼎鼎大名的松江三害之一，青皮也有自己的小智慧。没杀死二十名日本鬼子之前，他可不想轻易死去。他看上了距离此地并不远的西林寺。
　　看上西林寺自然不是因为佛祖的光环可避枪弹，而是西林寺后院那个高度达46米的西林塔，既可以让他登高远眺关注日军的动向，又给了他足够的安全保护，除非是运气足够差，日军一炮正正的命中并不算宽的西林塔……
　　如果是那样，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事实上，在把弟兄们赶到地下，独自扛着一挺轻机枪背着两杆战死弟兄中正式步枪挂着一把驳壳枪和8枚手榴弹外加500发子弹的青皮根本没打算把自己当成警戒哨，而是准备豁出命把西林塔当成他的火力点。
　　已经越来越像一名真正战士的青皮有种预感，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制高点如果被日军占去，会给在民居和弄堂内作战的弟兄们可怕的杀伤，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日军开始炮击的时候，正在向西林寺狂奔刚刚跑至寺庙内的青皮就被一枚在50米外爆炸的105口径高爆弹的冲击波掀翻并晕了过去，倒霉透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被掀飞在大殿大门边的青皮会在十来分钟后不是被毒气熏死，就是被大火给烤熟，还是飘着香味儿的那种。
　　还好，佛祖显灵了。


第1518章 乱战
　　在战争面前，那来的什么静地？传说中金刚不坏的佛祖金身在炮火中也只能无奈的成为废墟。早在前天，负责组织全城大撤退的松江保安团就把西林寺的僧人们全部“请出”了寺院，让他们去乡下暂避战火。
　　森然无情的军令之下，没有人能够违抗，整个西林寺早已空无一人，被炮弹冲击波震晕的青皮躺在已经开始燃烧的大殿门口，结局只能是死亡。
　　但奇迹般地，西林寺的禅房里竟然冲出一个年约10余岁的少年，见推不醒昏迷中的青皮，少年倒也果决，冒着不断炸响的炮火竟然从禅房中舀了一瓢水直接泼了青皮一头一脸把青皮从昏迷中弄醒，然后扶着他躲到了西林塔中。
　　少年的胆气很足，不光是扶着有些虚弱的青皮到了西林塔里，还又冲出去把青皮丢在地上的轻机枪和步枪都给捡了回来。
　　两人的运气不错，整个西林寺中了几发燃烧弹，以木质材料为主的禅房和大雄宝殿都开始燃烧，但西林塔却是安然无恙，虽然躲在火海里温度高得吓人，但在塔顶的两层还可以忍受。
　　青皮也问了一下这个名叫夏秋声的小男孩儿怎么会独身一人躲在西林寺中，小男孩儿支支吾吾的说是在西林寺中贪玩躲在角落里睡着了，结果等一觉醒来，却发现不光是整个寺庙没人了，甚至整个西林寺的周边街区包括家里都没人了，没办法才又躲进西林寺，直到从窗户里看到穿着松江保安团军服的青皮晕倒，才冲出来救了他。
　　青皮是什么人？或许打仗他比不上独立团的兵甚至比不上43军的兵，但混了这么多年江湖的他察言观色方面却是老手，夏秋声这番话不尽其实为多。不过，一来小家伙儿是他的救命恩人，二来一听口音就知道是本地人，也不可能是日本人的探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青皮也就不刨根问底了，如果人家想说，迟早会告诉他的。
　　青皮是江湖老手，听得出小男孩儿在扯淡，可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儿，在未来的松江，可是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松江中山路小学的校园里，伫立着他的雕像。他的胆子，远比青皮想象的要大。
　　如果是刘团座在这里，一定会冲着这个顶着瓜皮发型不过10余岁的小小少年行上一个标准的军礼。
　　因为，不是谁，都有勇气借着烤鱼的香气引诱日军前来，并在烤鱼上涂满泻药毒狗日的，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在日军的占领区并在那座著名的方塔的塔墙上刻下“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更不是谁，在被日军逮捕后拒不低头认罪，哪怕是利刃临身。
　　反抗的种子在少年的心中埋下，那几乎就代表着整个民族仍旧有希望，哪怕是在那个无比黑暗的年月。不屈服以及希望，是那个被侵略者铁蹄践踏的黑暗的年代里比钻石还要宝贵的东西。
　　在日军停止炮击两个小时后，大火逐渐熄灭，燃烧物的黑烟和毒气弹的黄色烟雾在江南极为湿润的微风的吹拂下逐渐散去。昔日松江城外错落有致的小桥流水和江南精致的人家已经变了模样，超过三分之一的房屋彻底被炸毁烧毁成为断壁残垣，只有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还证明着这里曾经是个房子，就算侥幸未倒塌的，白墙也被黑烟熏成了黑的，屋子从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惨不忍睹之外显得极为阴森。
　　日军开始进攻了，这次，他们没有再派什么侦察小分队，而是以一个步兵中队为主，辅助一个重机枪小队为战斗序列进入火场，进入断垣残壁中的日军步兵达到6个步兵中队，总兵力近1500人。
　　这在坂井德太郎看来，经历过硫磺弹和毒气弹的一番狂轰乱炸后，别说废墟中不会有中国士兵的存在了，就算是有，如此庞大的兵力也会将他们碾压至粉碎。哪怕那些房子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烧成一片白地，还能给中国士兵一些遮掩。
　　日本陆军少将还是想错了，虽然日军已经足够谨慎，从进入火场一开始，除了那些被彻底烧毁的房子，其余房子都逐门逐户的进入，检查完毕之后再继续向前行军，并且步兵小队与步兵小队之间的距离保持不超过30米以便受到攻击后可方便救援和集火打击敌人。
　　但事实上他们很难做到，江南密集的房屋和狭小的弄堂还是轻易的将日军各步兵小队甚至小分队之间割裂开来，就算之间的距离不远，可中间却隔着一栋或者好几栋房子，往往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保安团士兵的攻击很坚决，他们的枪声似乎无处不在。错综复杂的环境里根本没有什么侧射火力不侧射火力的，往往只是听到一声“砰”的中正式步枪枪响，然后就听到三八大盖“啪勾”声响彻一片，间或的还有手榴弹爆炸的声音，然后就是惨呼声。
　　在废墟和残存屋子中抵抗的中国军人数量比日军指挥官和士兵们想象的要多的多，但兵力多还不是最可怕的，高度警惕的日军保持着最少一个步兵小分队为单位的搜索前进阵型，任何朝他们开枪的人，都会面临十几杆步枪甚至还有掷弹筒的还击，往往一名士兵因受袭受创，他们就能集体开火要么击毙敌人要么赶走敌人，随着战线不停的压缩，他们迟早会把藏在民居中的那些“地老鼠”给全部赶走。
　　最可怕的反而是中国人不走，或许已经觉得自己无路可逃，或许是想誓死一拼，有的中国兵竟然两个或三个一组就在一栋房子内和日军对射。中国军人在暗，日军在明，别看日军个个牛逼哄哄说自己枪法有多准，两三百米的距离上和中国军人对射能把对方打成渣，可在这种近距离作战上，他们所有的优势都不在。只要敢暴露身形被藏在里面的人来上一枪，就算没打中脑门也能打中胳膊腿，那完全是生不如死。
　　十几米二十几米的距离，把双方的射击水平拉到一个水平线上。
　　如果放在野外，谁在房子里和他们对射那完全是作死，点上一把火就能把里面的人给烧死，这种事儿他们在华北战场上没少干过。可在这里，给他们个胆儿他们都不敢做，万一把这片房子都给点燃了，里面的中国人固然是成了烤鸡，身在火场中的他们不也成了烤猪？提议这样做的日军士兵差点儿没被自己的长官先打成猪头。
　　不能点火，又没胆子硬冲，手雷丢进去又炸不死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敌人，日军只得调来战防炮和步兵炮，对着房子一阵狂轰。步兵炮和战防炮是厉害，往往没轰几炮，就能把院墙和房子给轰塌，连带着里面的敌人也能轰的没声。
　　但这样带来的一个令日军各级指挥官想哭的一个难题是，这里的房子还有两三千栋，等他们用步兵炮当工具拆完这些房子，都啥时间了？要十天还是半个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吧！人家坂井阁下要求的还是天黑之前彻底攻下这片区域呢！
　　有不跟你硬干的，打一枪丢颗手榴弹就跑路的，遇到这样的，有一半日军小分队长或小队长表示很冷静，继续按照行军计划行军，但一样有不冷静的，带着人就穷追不舍，结果，有的就遭遇到驳壳枪甚至轻机枪的扫射，可恶的中国人没抓到不说，再搭上好几个人。
　　“八嘎！究竟是追还是不追？”这估计是进入战场每一个大尉中队长遇到的棘手难题。
　　日军这次投入的不光是兵力不少，重武器也投入不少，37毫米战防炮和70毫米步兵炮以及重机枪应有尽有，但那玩意儿最轻的也超过50公斤，也不能说跟着步兵们和中国人到处躲猫猫啊！
　　可以说，整个松江城城西外的这一片区域里，仿佛到处都是中国人，甚至刚搜查完的房子，也不能说绝对安全，中国人不知道会从哪里又钻进去，从后面给你来上一枪。铆足了力气的日军压根没见过成建制的中国军队，就一直在和各种“散兵游勇”在打交道。
　　别说日军不知道，其实就连在西门城墙警戒哨里观战的保安团司令王公屿也不清楚自己在城西这片完全已经进入混乱的战场上的兵力布置，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官兵是活着的。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这批“混混兵”们正在战场上和日本人搏命，他们是正二八百的中国人、松江人，没有给他丢脸。
　　在废墟里打的这一仗打得日军上上下下浑身疼，脑袋疼、胸口疼、肝疼、肾疼外加蛋疼……
　　当然了，更疼的是那些受伤的日军士兵。中正式步枪7.92毫米口径子弹的威力可比三八大盖6.5毫米口径子弹的威力要大，打上去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枪干到脑门或者胸口这种要害死了便罢，但保安团士兵们偏偏枪法没那么准，往往都偏那么一点点，导致日军受伤还能吊口气的比当场完蛋的要多的多。
　　死了的你可以不管，活着的你总得管吧！日本人的惨嚎声在废墟里此起彼伏，搞得跟比惨大会一样。听得外面可以有机会写日记的福田英夫少尉心里甚至有种庆幸：“八嘎的，还好哥不用再去那个该死的地方了。”
　　看着不断从战场上抬出的尸体和伤员，脑门青筋直蹦的坂井德太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增加兵力，6个步兵中队外加6个重机枪小队和四个炮兵小队不行，那就再加4个步兵中队，至下午5时许，投入到战场的日军总兵力超过了2500人，几乎是大半个步兵联队，远超1000兵力的松江保安团。


第1519章 蛋都吓肿
　　随着日军兵力不断的增加，逐屋逐巷参与抵抗的松江保安团士兵们的生存空间也在逐渐的被压缩，尤其是中山路那条主干道上多了两辆89坦克和四门步兵炮以及四门37毫米战防炮后，几乎没人敢轻易从这条主干道的两侧向日军发动袭击。
　　由于福田英夫向坂井德太郎汇报过中国士兵用燃烧瓶对坦克进行攻击，两辆拥有坦克炮的89式坦克极为小心，对于两侧的建筑大多直接以坦克炮进行探路，不管有没有人，先轰上一两炮再说。
　　有不少潜伏者就死伤在日军坦克炮的这种浪射中，日军两门坦克炮和那八门炮能很轻易的将他们藏身的房子炸成一堆废墟，那可不是堆环境熟悉就能跑得掉的，在连续轰塌二十几栋房屋摧毁十几处敢对于他们发动进攻的火力点之后，无论是重火力还是兵力都占优的日军终于彻底占领了中山西路这条主干道以及两翼。
　　收获前方战报的坂井德太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虽然死伤还是超出了他的估计，但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打到了松江西门城墙下，可以对松江城正式发动进攻了。
　　可怜的日本陆军少将都没发现他内心的变化，从准备一鼓作气打下松江明天就可以进军苏州，到现在花了大半个白天的功夫打到松江城下就算比较满意了，这个期望值降的不要太快。
　　人生就是这样，期望值稍微低一点，幸福就多一点儿，要不然坂本德太郎少将阁下也不会因为看到自己费力八经的死伤上千人之后才挨到松江城的边边就笑得如此畅快了。
　　或许，苦笑的成分也是有的。
　　但无论怎么笑，随着“咚咚咚！”熟悉的双联装机关炮开炮的声音，日本陆军少将嘴角刚溢出的笑容就凝固了。
　　正对着中山路的松江西门城墙内部的射击孔开始喷吐火舌，那里面藏着一挺机关炮，仓城斜对着中山路的一处火力点，也开始射击。除此之外，还有迫击炮，也不知道中国人是怎样确定炮击坐标的，但位于两面射程高达2500米的82迫击炮还算准确的将炮弹输送到中山路大街或者是两侧的民居里。
　　在那一刻，坂井德太郎的心是冰冰凉的，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什么错误，他没有攻下仓城就急于向松江西城发起进攻，他的士兵们不光是要面对松江城那面看着就很高很厚实的城墙里射出的子弹，屁股后面也要被仓城里的中国守军猛踢。
　　仓城里藏着的轻重机枪或者步枪射程有限，但人家可也有射程达2000米的机关炮和迫击炮，两边同时打起来，他的士兵们就只能当夹心饼了。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这是个陷阱。先前中国人只动用轻武器和他们捉迷藏躲猫猫不光是为了拖延，也是麻痹，就是为了等到他的重武器进入最宽阔的中山路大街，他们的重武器才开火，想来个一锅端。
　　“八嘎！支那人真是狡猾大大的。”坂井德太郎脸色涨红如血，一改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模样，愤怒的拔出指挥刀怒吼。“命令步兵炮中队，炮击城墙内的支那军，同时请求师团长阁下向司令部请求帝国海航轰炸机部队支援，敌军工事坚固，非重炮和航弹不能摧毁。”
　　坂井德太郎终于放下堂堂帝国陆军的骄傲，向日本海军发出请求增援的电文，虽然其中还要经过第六师团部和第十军军部转上一道。这位日本陆军少将还算是比较明智，向海军低个头，总比士兵们丢命要强一点。
　　第六师团拥有的105榴弹炮虽然也能给有护城河和城墙围着的仓城内部造成重大杀伤，但两次炮击后每当他认为不可能还有人活着的时候，中国人总能奇迹般地钻出来继续开枪让他对重炮的效果产生了怀疑，只有飞机用超过500磅重的航弹将那片区域彻底摧毁才能让他彻底安心。
　　更何况，重炮这玩意儿是有误差的，那片区域里可有着他不少士兵，稍微炸偏一点儿，可就炸到自己人脑袋上了，他还不至于疯狂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步兵炮是他在轰炸机来之前唯一可以动用的重武器，用以对付那帮在废墟中作战的打不死“小强”们。
　　随着日本陆军少将的命令，超过10门步兵炮在城墙上绽放出疯狂的硝烟，但那很显然是阻止不了藏在仓城内部的几门迫击炮向中山路大街上投掷炮弹的。
　　中山路大街是松江最宽的街道，但也不过4米宽，两辆89坦克若是直着前进直着后退倒也没关系，但想在这里调头，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在城墙火力点里瞄了中山路半天的那挺机关炮射手等了老半天终于等到了上峰命令开炮的消息，那还不得铆足了力气打？
　　虽然距离89坦克超过了1000米距离，但机关炮平射高达2000米的射程依旧很平直的朝着同样笔直的中山路大街上这么横扫过去。
　　对于日军步兵来说，机关炮大如雪茄一般的炮弹很可怕，但还不至于灭顶之灾，往两边的民房里一躲，怎么说小命是可以保住的，但对于那帮推着步兵炮和战防炮的鬼子来说，可就糟糕了，而且是大大的糟糕。
　　日军传统的规则是武器比小命重要，丢了武器那是要被执行军法的，现在中国人是机关炮又是迫击炮的，怎么搞？躲吗？往哪儿躲？步兵炮加上炮架两三百公斤，往屋里搬吗？
　　可以说，日军炮兵那一刻完全是懵逼的。但机关炮炮弹可不管你懵逼不懵逼，一发炮弹扫过来，打碎一个人还能再打碎一个，可怕的动能完全不是穿透性的子弹所能比拟的。
　　一阵腥风血雨在日军炮兵小队士兵队列里发生，残体碎肢在中山路上横飞，可怕的景象把日军炮兵所有的勇气都塞进了腚眼，纷纷趴在地上向两侧的民房里躲去。军法算个鸟，想给老子执行军法，那老子也得先活下来才行。
　　顽强的在大街上爬行的日军炮兵证明了一件事，日军也不是那么顽固不化，他们也是很能接受教训的。
　　炮弹当然不能把步兵炮这种粗重的钢铁怎样，炮弹落在上面顶多也就是击出一溜儿火花然后改变方向向四周弹射，面对这种无迹可寻四处乱飞的炮弹，没选好位置的日军也只能自认倒霉，反正挨上了哪怕是擦个边，也基本就是个死。
　　89坦克作为中山路上最大的目标，受到的炮弹光顾自然更多，500米的距离20毫米机关炮炮弹如果落在其上的话，自然是一打即穿，超过1000米的距离17毫米钢板基本还能保证自身安全。不过那也够可怕的，当听到炮弹不断落到装甲上并被弹开的“铛铛”声，是个正常人都会蛋蛋都吓肿。这次打不穿，你能保证下一发不打穿？
　　两辆坦克算是管不了那么多，疯狂向后倒车猛地朝两侧的店铺里撞去。当然，不是要自杀，那是想躲到院落里去，哪怕就是被院墙埋了，也比被打成渣渣要好一点儿不是。
　　两辆坦克这么一发疯，躲到院子里的日军步兵可就倒了霉了，日军坦克兵本来视野就窄，四处硝烟弥漫那里看得清眼前有啥玩意儿？其实，就算看得清又怎样？“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全世界通用，也不知道有几个日军步兵被自家慌不择路的坦克给碾压到履带下，反正那种连着血肉沾在履带上土黄色军服中国军人是没有的。
　　这一战后据日军自己统计，不算死在机关炮和迫击炮上的官兵，光是被己方匆忙躲避的坦克碾压失踪的，就多达七人之多。之所以说失踪，那是89坦克履带太牛逼了，直接连衣服带人都碾压成肉沫渣渣，比被炮弹击中消灭的还要彻底，战报上也不好直接写是被自己人给弄死的，干脆就报失踪了。
　　但之所以从坦克履带上和血肉混在一起的军服都无法辨认失踪人员信息，那不是日本人嫌恶心不敢翻，而是，被烧了。
　　是的，有辆89坦克很幸运，距离它不远处就是一栋被烧毁只遗留下残垣断壁的房屋，仅用10秒钟，疯狂倒车不知道碾压了多少自己人的89坦克就蹿入了这片废墟，终于不用被可怕的机关炮炮弹敲的叮当作响了，那简直就是所有坦克兵的噩梦。
　　但，很不幸，那个废墟里，有个同样不幸的中国伤兵。
　　何二是日军炮击时留在地面上不多的警戒哨之一，那是抽签抽的，不想上来也没办法。躲在那间屋子里都有可能被炮火击中，何二也只能尽可能的猫在自认为最隐蔽的角落，不幸的是，周围几栋房子都没事，偏偏他呆的这个被炮火击中了，然后他就被掀飞了，然后就昏迷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背上、腿上火辣辣的疼！这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那种深入到骨髓的剧疼！饶是何二也算是江湖上混的一条汉子，此时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除了两只手，就只剩下脖子能动，何二很想扭头看看，看看自己背上和腿上的伤势，但他不敢看，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背部和双腿应该已经被烧成重伤，说不定已经熟了！仔细闻闻，空气中还真有弥漫着一丝烤肉的香味。
　　闻着香味，何二哭了，他知道这香味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没救了！重度烧伤，比子弹贯穿伤要可怕得多！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就是几十分钟甚至几分钟。
　　等他下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日军已经来了。
　　别说何二认为自己死定了，头发早已被烧光，背部腿部烧成一片焦黑的何二趴在废墟里还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儿，就连搜索过来日军，都离他这具被大火烧过的“残尸”远远的。
　　当日军步兵和坦克在四周不断炸响的炮火中冲进来的时候，本来还想靠装死能继续活下去的何二一脸绝望，他知道，该他走的时候到了，不是被坦克活活碾死，他也迟早会被日军发现还有口气。
　　可他，现在连反抗的武器都没有，步枪早就不知道飞那儿去了，摸了摸藏在怀里准备随时来一口壮胆的那个用高度白酒制成的燃烧瓶，何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何二决然的猛灌了口白酒给自己壮胆，摸出火柴擦着点燃了棉条并将整瓶白酒点燃。
　　直到这时，惊慌失措中的日军才注意到墙角那具黑乎乎的“尸体”竟然尸变了，而且还冲着距离他不过两米的坦克丢了个瓶子。
　　正好命中油箱部位的燃烧瓶在燃烧数秒过后猛然爆起一阵强烈的火光，迅速将整个坦克吞噬。
　　“狗日的，把老子都烤熟了，那老子也烤了你们。”何二咧着嘴哈哈大笑。
　　几声枪声响起，何二的笑容彻底凝固在嘴角。娘的，总算不疼了，这是何二在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思绪。
　　但那辆89式坦克却彻底成为一团火球，两名坦克兵疯狂的从坦克后门蹿出，浑身都是火焰，沾满了油料的军服成为最好的助燃剂，其余日军步兵根本不敢靠拢，或者说也没打算靠拢，等靠自己滚动扑灭火焰的时候，两个日军坦克兵也基本算是个五分熟了。
　　而另外两个，则早就活活烧死在坦克内部了。
　　活烤了四个小鬼子，何二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报复。


第1520章 英雄本平凡
　　已经死去的何二不知道，他的燃烧瓶不光是活烤了四个小鬼子，89坦克里还储存着数十发57毫米炮弹，日军步兵们被冒着腾腾热气和肉香的同僚给惊呆了，甚至忘了那里面还有更可怕的炮弹。
　　57毫米坦克炮能轻易摧毁房屋，数十发炮弹的殉爆更是可怕，十几吨重的89坦克整个被弹离地面五六米高，庞大躯体上戳着的那根“小叽叽”连带着炮塔更是飞出去二十多米远，不仅砸破了一栋房屋的屋顶，还连带着不知道将那个倒霉蛋压成肉酱。
　　周围十几米内的日本人当然更不用说了，漫天飞舞的钢铁碎屑将他们彻底埋葬。
　　何二的战绩，全都落入三百多米外的青皮眼中，虽然他无法知道那个已经被烧到黑乎乎却依旧勇敢投出燃烧瓶并引燃整辆日军坦克的战友是谁，但他知道，那是自己人点燃了坦克炸死了一圈日本鬼子。
　　“臭小子，阿拉不知道你是做啥子的，但侬要记记好，那辆坦克和十几个鬼子兵，是我松江保安团的弟兄给弄死的，是我们松江自己人干的，他没给松江人丢脸。”青皮点点远处废墟中的火光，有些骄傲又有些悲伤的拍拍趴在下面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张望的瓜皮小孩说道。
　　“嗯！”夏秋声狠狠地点头。
　　何二不知道，因为这声答应，未来的松江中山路上多了一具雕像，那个被烧得只有空骨架并被日军丢弃的89坦克残骸被放置在雕像身边。每到清明节的时候，雕像的下面，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再也没人嘲笑小兵何二是个酒鬼了，哪怕很多松江当地人从自己的祖辈父辈哪儿听说过，小兵何二怀里藏着的那个装满高度白酒的燃烧瓶，本来不过是他想给自己来几口壮胆才揣上的。
　　干掉日本鬼子，就是英雄，不管他曾是混混还是酒鬼，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记着的是这一点。
　　英雄，不是圣人，也是平凡的人，但，一刹那的光辉，就是永恒！中国，无论哪个时代，都需要英雄，也不缺乏英雄，就如同这个自己几乎被完全烧焦却带走了十几名鬼子的小兵。
　　……
　　位于中山西路上剩下的那89辆坦克终于还是逃脱大难，躲进了大街边上的店铺，只是那些日军炮兵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反应慢点儿还呆在大街上的，被两挺肆无忌惮前后射击的机关炮打成了一地的“肉零件”，反应快点儿躲到两侧房屋里去的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些拼命射过来的迫击炮弹大多数就落在房屋里，就算炸不死人，也能将房子给炸塌。
　　呆在那里面，赌的就是一个运气，但很多日军炮兵的运气看来不怎么样，有了坦克被点燃的冲天火焰做指导，向这一块儿倾泻炮火的迫击炮打得很准，以被摧毁的89坦克为圆心的方圆1000米内不断被炮弹光临，躲在屋里的日军炮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倒塌的房子给活埋。
　　足足20多分钟后，松江城内和仓城两边的迫击炮才仿佛是出够了气，渐渐停歇下来。
　　四周还活着的日军步兵才在各级长官的大声命令下向这边聚集过来，那也是小心翼翼地，不敢聚的太拢，免得中国人再来顿炮。
　　松田朝吾作为第7步兵中队的中队长，也是憋屈的不行，明明帝国的火炮远强于支那人的，但在这块儿，中国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炮，他们却不行。这块儿的中国人没几个，但日本人却不少，帝国的那些大口径炮弹一过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被炸上天。
　　好不容易搬了几门小口径炮来吧！看看中山路大街上那一片狼藉，松田朝吾都想哭，一辆89坦克只剩下一堆废铁，还有一辆像个被几个流氓蹂躏过的小媳妇儿藏到现在都不敢露头，坦克好歹还留了一辆，但那些珍贵的步兵炮和战防炮却是被丢在大街上任炮火肆意践踏，虽说不是被炸的粉身碎骨，但看那歪歪扭扭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八嘎的坏了，至少这会儿是不能用了。
　　就算能用，能打炮的人呢？躲墙角指挥着麾下在各处倒塌房子里挖人的松田朝吾扫视着人数不超过30人个个灰头土脸的那帮炮兵们，郁闷的想吐血。
　　这标志着他继续向前搜索和前方的中国人作战时，再也没有重武器帮忙了，至少是1个小时之内没有。
　　失去了重武器的日军大尉很快就遇上了硬茬子。
　　随着日军继续恢复搜索阵型向前推进，亲眼看着废墟中反抗的枪声越来越弱，伏下身子背靠在石塔塔壁上的青皮狠狠地拔了几口烟，眼里露出狼一样的眼神，看得他身边的“小瓜皮”都忍不住往后坐了坐。
　　“大哥，侬想做啥？”10岁的少年对这种有些凶戾的眼神本能的有些害怕。
　　“侬就这点儿胆量，还偷跑进来打什么日本鬼子？”戾气微微一收，青皮却咧着嘴笑了。
　　“阿拉……侬咋知道的？”小小少年不由好奇起来，他刚才可是骗这位来着。
　　“小破孩子，你瞒得过谁？”青皮笑得更灿烂了。没有说自己如何猜到的理由，拿手往外指指，道：“开始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也晚了。哥要杀鬼子了，够不够胆子给哥上子弹？不够的话，就给老子趴下面两层躲好别动。”
　　“侬咋小瞧人？阿拉当然敢……”小瓜皮涨红着脸愤怒的挺起胸膛，伸手就拿起一杆比他身子还要高的步枪，好半晌才脸色红红地问道：“大哥，子弹怎么上？”
　　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怜惜，摇头叹了叹气，已经下了决心的青皮还是耐心的教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子给步枪给驳壳枪上子弹。他别无选择，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是他唯一的帮手，等会儿打起来，他可没时间上子弹。
　　不过，小瓜皮有着江南人特有的聪慧，很快就学会了给步枪和驳壳枪上子弹，青皮便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子弹和枪支包括手榴弹都放在地上，伸手拿起那挺轻机枪，上好弹匣，回头看向小瓜皮，“等会儿打起来，给老子记记好，不喊你给老子递枪，就趴地上别动。”
　　下一刻，西林寺高达46米的西林塔顶上的枪声骤然响起。
　　距离西林寺不过100米远的松田朝吾悚然抬头，来自高空中喷吐而来的子弹打得正在弄堂里行军的一个小分队集体趴在地上。都是老兵，他们也很快判断出打在他们身前墙壁和地上的子弹是从天上斜射过来的，这种角度射过来的子弹很可怕，趴在地上一样不保险，不被子弹击中，也很有可能被击在墙壁上而改变方向的跳弹所击中。
　　但是，该死的中国人的弄堂，实在是太狭窄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可躲的地方，除非是他们贴墙站着成为一副壁画。你别说，还真有日军这么做，紧紧贴着墙壁，缓慢向前挪动，嘴里默念的是“天照大神”保佑还是“看不到我”、“打不到我”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经过了大半个下午被偷袭了之后，日军步兵们现在早已不喊什么“天皇万岁”了，天皇陛下真的是管不住那些躲在各个角落打黑枪的中国人，这已经成为所有日军官兵的共识。而且，喊“天皇万岁”的，往往招来的子弹更多一些。
　　唯一值得第11步兵大队第7步兵中队的日军步兵庆幸的是，躲在高处打黑枪的这个中国人的枪法够烂，这至少都打了一弹匣子弹了，还没听到已经听麻木的惨叫声。
　　“擦尼良比，这破枪。”西林塔顶上的青皮也气得破口大骂。
　　打不准怨枪，青皮小混混的本能又回来了。
　　小瓜皮脸上开始流汗，貌似，这位全副武装看似牛逼哄哄的大哥的枪法不是怎么靠谱啊！


第1521章 枪法稀烂的硬茬子
　　十几米开枪射中目标和100米外开枪射中目标，绝对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必然，另一个，必须得长期的训练。
　　无畏的勇气和敢决死一战的决心虽然会使人的战斗力爆棚，但从来不是说枪法会变准，以前是啥样，现在依旧是啥样，不会因为此就有所改变。
　　哪怕青皮气得跳脚，他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依旧还是老样子，都射空了两个弹匣40发子弹，日本兵还是一个没打中，最后还因为发现了他的短板，甚至大着胆子探出头来朝塔顶开枪，要不是西林塔本身是青砖和石料所砌外部用木料包裹足够结实，而青皮是躲在塔内利用塔里天然的孔洞开枪，搞不好他连打光两个弹匣的机会都没有。
　　日军在发现几乎已经被完全烧毁的寺院佛塔顶上竟然有敌人后，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但基本都躲在70米之外，并没有太近。
　　中国人的狡猾他们这大半个下午算是领教过，别看现在那个敌人的枪法不准，万一他是迷惑人的呢？等他们一靠近，就打准了，那他们找谁哭去？好歹这个距离有房子和墙壁做掩护，不至于被枪法本来就臭的中国人给打中。
　　日本人，可不笨，聪明着呢！
　　当然了，还有层很重要的原因，他们拿塔顶上的中国人竟然也没啥办法，步枪已经证明了，子弹根本打不透塔壁，最少两个步兵小队围在周边射了几百发子弹了，塔顶上面的中国人依旧生龙活虎，时不时来一枪证明自己的存在。
　　掷弹筒？也试过，除非是能将榴弹正中那些并不大的洞中，否则，丢上去也白丢，依然会滚落下来，顶多就相当于一个大炮仗。轻机枪？重机枪？也打了，人家还是活得好好的就是证据。
　　仰望着塔顶的松田朝吾大尉的脑门都是疼的，八嘎的，中国人都疯了，躲屋子里也就算了，好歹有坦克炮和步兵炮帮上一把，但现在躲佛塔顶上算个什么事儿？
　　经过收检，中山路大街上的步兵炮和37毫米速射炮也不是说全军覆没，还有一门能用，其余的已经成为摆设的几门炮和残留的那帮蠢货炮兵们被他打发回去向联队长和旅团长阁下复命，就留了一个小队炮兵和一门步兵炮跟随前进，可是，当有些束手无策的日军大尉命令炮兵小队架起步兵炮朝着佛塔顶部开炮的时候，令他无比蛋疼的一件事发生了。
　　那个炮兵小队的两名主炮手竟然宣称他们是虔诚的佛教徒，不能遵从军令对佛塔开炮。
　　“八嘎！无耻！”松田朝吾看着那两位自称佛教徒的混蛋背上背着的小包以及不用想就知道的各种细软，真想吐他们一脸口水，什么时候佛门教他们劫掠物资了？他当然知道那两个混蛋的小心思，不就是已经被中国人的迫击炮打寒心了，眼看越来越接近松江主城，生怕开炮被那边的守军听见并判断出他们的位置会开炮报复嘛！
　　这其实也是日军上上下下比较蛋疼的地方，有中国人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杀光光，但等发现中国人溜了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们却置身于对方的炮火覆盖之下，却又没中国人当屏障了。毕竟，还有中国人和他们作战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自己人轰自己人。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操蛋了。
　　两个日军步兵炮炮手的理由很充分，其实，就算理由不充分，他们也不打算开炮把自己往中国人的炮口下送，先前那一顿迫击炮实在是把他们给揍怕了。至于说这位冲他们下命令的步兵中队大尉，算个鸟啊！他们又不是这位的直属属下，敢翻脸，下回他率队冲锋的时候，炮兵中队的哥几个不给他上点儿眼药才是怪了。
　　再说了，一百来号人打人家一个人，都还要炮兵帮忙，脸呢？
　　反正，日军步兵这会儿是别想靠炮兵帮忙了，要想搞定西林塔上的那个悍不畏死枪法又烂到惊人的家伙，只能靠自己了。
　　但，想不死人，就搞定那个家伙，是真难那！松田朝吾咬着后槽牙，冲一名曹长挥挥手“你的，冲过去，杀了可恶的支那人！”
　　被点到名的曹长一片苦色，却也只能无可奈何。步兵炮手可以拿着不是理由的理由拒绝军令，他这个直属属下可不成，他要是敢不听命令，很有可能就被就地正法。
　　没办法，躲在七十米外互相大小眼瞪小眼的对射，只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但中国人可以拖，他们却不能拖，再拖下去，已经11月的中国江南在6点多钟，天就已经黑了。本来，拖到天黑，对日军其实很有利，利用夜色的掩护，在西林塔下放上两个大炸药包或者是点上一堆火，就能轻易将这个敌人给弄死。
　　可坂井德太郎旅团长的命令是，在天黑之前完全占据这片城区。谁敢对少将阁下来个，这块儿有个敌人太难搞，等天黑了好搞一些？松田朝吾有那胆儿吗？别说他没有，他的大队长都不敢，那个中国人每多存在一分钟，就是蹲大日本帝国陆军头上多拉一泡那啥。现在，就蹲的挺高的。
　　日军曹长带着自己的小分队扛上两个炸药包，在一挺重机枪和轻机枪的掩护下从两个方向向西林塔前进。
　　这一切，自然是被居高临下的青皮看得真真的。
　　“擦尼良比，远的打不准，近的老子还打不准？”青皮不惊反喜，想了一下丢掉用的并不顺手的轻机枪，拿起了熟悉的驳壳枪。
　　很快，日军十五人的小分队接近了西林塔四十米的距离，提着驳壳枪扳开速射保险的青皮轻呼一口气，“哒哒哒”对着日军一个七人组成的小分队就一梭子子弹扫了过去。
　　两个方向的日军纷纷成为滚地葫芦，就地匍匐翻滚寻找隐蔽物，完成的标准无比。
　　“青皮哥，打死几个鬼子？”小瓜皮眨巴着眼睛满怀期望。
　　“好几个……”青皮硬着头皮回答。
　　反正都打趴了，打中几个，他真不知道。
　　“八嘎！快快的前进，支那人的枪法很烂！”日军曹长连滚几圈后却发现自己人没一个中弹的，为自己满地打滚灰头土脸的有些羞愧同时，胆气也足了不少。
　　当日军再度弯着腰前进的时候，青皮愤怒的再度开枪，一口气把刚才没打光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这次他也没看自己打中没打中，把打空的驳壳枪往小瓜皮处一丢，抱起捷克式轻机枪就冲着另一个方向射击。
　　这一次，青皮可是看见了鬼子扛着的炸药包，如果让鬼子把塔底给炸了，不仅他要死，他身后这个小家伙儿也要完蛋，反正早已经决定要死了，青皮也不怕什么轻机枪重机枪子弹了，抱着轻机枪就是一通扫，一口气用长点射把二十发弹匣给打空。
　　再然后，拎着早已放在旁边的步枪就开枪，对着视野里能看见的日军开枪，打光了就又拿着小瓜皮递过来的驳壳枪开枪。
　　塔外，日军的轻重机枪子弹扫得并不算大的西林塔壁上烟尘直冒，没有人知道西林塔上中了多少发子弹，直到此战后数年，负责修葺西林塔的工人们透过塔壁上密布的弹孔清点，才可以确定，日军向这个塔壁上倾泻的子弹超过1500发。
　　塔内，也满是硝烟，青皮一口气最少射出80余发子弹，直到他手臂酸疼几乎都抬不起来，才停止射击暂时休息。
　　直到这时，青皮才发现，围绕着西林塔四周三十多米，超过八九名日军横七竖八的躺着，剩下的五六名鬼子向民居内狼狈鼠窜。
　　这一次，他竟然如有神助，连续射杀了最少七八个，之所以说不是九个，那是还有两名日军在血泊中蠕动，这会儿还没死透。
　　不再追求结果，心无旁骛只想着对目标射击再射击，青皮无意中领略了射击要旨，加上距离本身就近了，驳壳枪又是他用着顺手的枪支，又是连发式的，日本人不倒霉才是怪事了。
　　“青皮哥好棒！”小瓜皮也从孔洞的缝隙里看到了青皮的战绩，不由轻声欢呼起来。
　　小小少年这会儿却没想过，他和青皮，从第一枪射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深陷死地，必死之地，西林寺供奉的如来佛祖显灵，都救不了他们了。


第1522章 从不抛弃袍泽
　　小瓜皮没想那么多，心思很单纯的小小少年只为青皮连续干掉几个小鬼子而欢呼雀跃。
　　和曾经的那个时空中一样，小小少年的心里早已埋下对日寇侵略者仇恨的种子，否则他也不会在全城百姓大撤退的当口松开姐姐的手偷偷溜出队列藏在了空无一人的寺院禅房里了。只是，当漫天的炮火袭来的时候，小小少年才发现，光靠他腰带上挂着的那把说不上锋利的菜刀，真的是很难达到他的目的。
　　还好，有了英明神武的青皮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日本鬼子以及狼狈逃窜的几名鬼子身影，小小少年对青皮所有的怀疑都一扫而空，原来，先前打不准是青皮哥故意的，只是为了麻痹鬼子而已。
　　“青皮哥，侬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我们能干掉所有小鬼子。”小小少年的崇拜溢于言表。
　　青皮……
　　但无论怎么说，能干掉鬼子就是好事。
　　松田朝吾的眼睛都快气绿了，透过观察，他已经敢肯定，那座塔上的支那人就一个人，别看又是机枪又是冲锋枪又是步枪的，从射击的速率和换枪的频率看，那只能是一个人打出来的。
　　而且，无论是射击精度还是火力调配上，塔顶上的那名敌人，都算不上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如果是松田朝吾自己在那个位置的话，他敢肯定，先前那个被他派去做试探的小分队能活下来的人会更少。
　　是的，先前的攻击，只是一次试探。虽然很残忍，但在没有重武器可使用的情况下，大日本帝国皇军也从不会吝啬牺牲，已经自我感觉试探出敌人底细的松田朝吾眼里闪出一丝厉色，手一挥，又是一个小分队的日军整装待发。
　　他不信，那名支那军能搬一个军火库上去，就是用人命填，他也要在天黑之前攻下这个“堡垒”，松江城外的枪声已经越来越稀疏了，那意味着帝国的士兵已经基本完全控制这片区域，旅团长阁下和联队长阁下即将抵达战场。
　　枪声，在短暂的停歇后再度响起。
　　在方才的战绩鼓舞下，青皮虽然已经双臂酸疼，依旧奋勇对不断向西林塔前进的日军射击。人的自信心真是个奇妙至极的东西，在相信自己的枪法神奇般变得精准之后，青皮的枪法就真的是变准了，不说一枪一个像独立团那些被子弹喂出来的老兵那般精准，连射三枪，总会有一名日军悲催的被击中。
　　打得别说强攻的那个日军小分队狼狈不堪，100米外观战的日军大尉也差点儿怀疑人生。八嘎！先前枪法稀烂只是假象吗？到最关键的时候才拿出真实的本事？可先前他明明有机会射杀更多的人那！
　　有些人，在绝境中会自暴自弃放弃抵抗，而还有些人，能在绝境中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量，青皮显然是后者。激升的肾腺素将他一直维持在一个极为亢奋的状态，自信心也是越来越强，自然，射击也就越来越得心应手。
　　而且，他还有个不错的小伙伴，装子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两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一个几乎不逊色于拥有完整作战经验的火力点二人组就这样被日军给逼出来了。
　　恐怕谁也不知道，在一个小时之前，他一个不过是侥幸杀过三个日本兵的青皮混混，一个也只是不谙世事最平常不过的华夏少年。这样的组合拿到普通战场上，生存几率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但没想到，日军这个随时可以夺走人命的“老师”，用最残酷的战场逼迫着用自己的尸体鼓励着，教出了这样两个迅速成长的学生。
　　学不好的结果，当然是死。
　　西门城头上的警戒哨工事里，两个上校和一个中校分别拿着望远镜默默观察着黄昏即将落幕夜色逐渐降临的战场，听着数百米外突然爆起的枪声，脸上都显出异色。
　　作为被第43军郭军长亲自任命为松江联合防御总指挥部副参谋长的俞献诚转头看向松江保安团司令王公屿：“王司令，五个小时的阻敌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不是已经通知保安团的弟兄们可以后撤了吗？怎么还有弟兄滞留城外？”
　　“不知道，也许是来不及撤退被鬼子包围了吧！”王公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听这枪声，被鬼子包围的弟兄估计还有不少。”
　　“保安团的弟兄，这一仗打得着实不错，我152团解团长已经向军座为保安团弟兄们请功了。”一边的王克俊见王公屿的脸色不太好看，忙安慰道。
　　“王参谋长谬赞了，王某与我松江保安团身为松江守卫之军，不能将敌寇阻于家乡之外，愧不敢领功。”王公屿面色悲伤的摇头。
　　脸上悲伤，其实心里更是在滴血。身为松江地区最高军事行政长官，1100人的保安团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些年来他可没少拿着松江财政往保安团贴补，一把第三帝国进口的毛瑟驳壳枪就是100大洋，班长和排长这样的基层军官他都给配备上，别的保安团拿的是老式汉阳造，他给换装上最新的中正式，还花费巨资买了重机枪和迫击炮，要不是松江地区历来富庶，差点儿都撑不住这样的花销。
　　虽说平时的军事训练松懈一点儿，军纪也不是那么好，但只要没有什么大恶，他基本都睁只眼闭只眼，忠诚度可靠是他最需要的。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就这么一战打下来，进入战场的1030人，能撤回城里的不过500，还有不少是伤员，足有500人丢在城外。
　　松江保安团就快成松江保安营了，这怎么能让这位向能保证他足够地位而向保安团投入了数年心血的保安团司令心如刀割？一朝心血尽丧于这五小时。
　　对于这位有些精于世故的保安团司令，俞献诚先前其实是不屑的，这样的喜欢明哲保身的地方豪强他是见得多了，为了保证自己利益，他们虽不说向日本人投降，但往往是为保存自身实力打上几枪就跑路，总希望别人来顶。
　　殊不知，这种行为和不战而降的区别没有多大，甚至还助长了鬼子的嚣张气焰，明明是渣渣却把自己当成了天降神兵，在下一次的战斗中爆发出比自身原本都还要强的战斗力。
　　中国在这个时代的确很弱，但绝不是弱到日军能不费一枪一弹就轻易占领东北三省的地步，淞沪会战就已经证明了，只要不怕死和他干，日本人就算拥有上千门大炮和上千架战机助阵又怎样？还不是打得他们一样死伤惨重？
　　不过，被驱赶入战场表现得倒是挺光棍的保安团却是让俞献诚改变了对这些地方军的看法，包括对眼前这个脸色悲苦的保安团司令。保安团超过500的伤亡，可不是被日本鬼子追击的，而是他们在数小时之内和日军战斗造成的，他们杀伤的鬼子兵，最少也超过他们自身的伤亡数字。
　　刘团座说得很对，独立团的官兵再精锐装备再牛叉，也不过区区一团人马，要想打败日本鬼子，还得靠全体中国人自己，只要能打鬼子的中国军队，那就是可以团结可以联合的军队。
　　心念微微一转，对着不远处轻吼道：“山鹰，派两个弟兄潜入战场去看看，如果能救，西城方向所有火炮可以全力开火救援保安团弟兄撤退，如果情况危急，我授权，不惜暴露地下管道的秘密。”
　　“是！”不远处负责警戒的山鹰低沉的声音传来。
　　“俞参谋长，你的好意我替保安团弟兄心领了，但万万不可，松江保卫战尚未真正开始，地下管道如果被日寇提前得知，城内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兄会因此而牺牲。而且，火炮全力开火的话，日寇炮群一定会报复，我军火炮本就不多。”王公屿忙摆摆手，谢绝了俞献诚的好意，望向枪声响起的地方，长叹一声：“那些被包围的弟兄，只能，怨他们命不好吧！他日，如果我王某战死，自会去地下向他们赔不是。”
　　俞献诚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是手势不变，那边脚步声响起，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离开城墙不知所踪，俞献诚这才开口道：“不，王司令，我已经命令仓城守军全军撤退，攻入仓城的日军肯定会心生疑虑，地下管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日军发现的，至于炮兵，不是我小瞧鬼子，如果没有侦察机和升起气球，他们找得到我军的火炮位置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要救的，不是你王司令保安团的兵。”迎着两人有些惊讶的眼神，俞献诚继续道：“我要救的，是所有敢和日本人战斗的袍泽，如果，在战场上因为考虑伤亡就可以随意丢弃自己的战友，那，以后谁还敢和你肩并肩的战斗？就冲着保安团今天的战绩，这些还在和日寇厮杀的弟兄，我们必须救，并不惜一切。”
　　“谢谢你，俞老弟。”王公屿眼里闪着泪花，主动握住俞献诚的手摇了又摇，“日后俞参谋长但有所求，我松江保安团必鼎力相助。”
　　他这声谢谢，可不光是俞献诚要救他手下的兵，而是承认他保安团在这片战场的战绩，那是对军人最高褒奖。
　　保安军，也是军，中国之军，只要他敢和侵略者战斗。
　　王克俊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却闪出钦佩。能说出不随意丢弃袍泽的任何人，都值得他钦佩。
　　军人，不怕战死，唯怕被背叛。
　　但几个中国军官却不知道，他们要救的，不是一群人，是两人，而且是自己绝了任何退路的两人。


第1523章 仓城陷落
　　但，此时战场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西林寺那个小小的战场上。
　　等山鹰带着一名特种兵通过底下管网借助着房屋的掩护向爆发出枪声的西林寺前进的时候，仓城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阵可怕的嗡嗡声也从天空中传来。
　　在这夜色还有半小时就要降临的时候，日军最后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就连谷寿夫也只能低下自己傲慢的头颅，向第十军司令部请求海军支援。
　　实在是由东南西三面报来的伤亡数字让这位著名的屠夫也触目心惊，把先前在黄浦江畔的损失合在一起这么一算，谷寿夫都只能瞠目结舌，都还没正式开始对松江城发起总攻，他第六师团竟然就已经有超过3000人的伤亡，四个步兵联队几乎就这样没了一个。
　　而歼灭的中国人呢？他连具尸体都没看见，黄浦江畔被打退的中国军队，丢下了大批量的地雷阻挡了帝国军队的追击，得以有时间将伤员甚至战死者的尸体都运走了。
　　日本陆军厚着脸皮要增援，一向傲慢的海军这次可没有反唇相讥，骂陆军马鹿笨蛋，因为他们这会儿也是脸被打得肿肿的，就怕陆军看笑话。
　　日本海军方面在前天算是吃了个大亏，虽然轰炸了中国首都最重要的机场，但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近百架军机被击落，超过二十名飞行员落在野地里成为中国人的俘虏，在夜色中慌忙着陆时还有几架直接撞到停机坪的草地上爆成火球。那一天，绝对是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各高官集体挠头的日子，仅一战就差点儿把三艘航空母舰上的战机和飞行员消耗殆尽，怎么向海军大本营交待？根据大本营的要求，海军要向陆军提供足够的空中支援，他们现在拿什么去支援？自己挥动手臂装鸟人？
　　所以，当第十军通过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向日本海军方面求援的时候，日本海军罕见的满口答应，一口气派出了6架96俯冲轰炸机，全力支持陆军马鹿兄弟们的地面作战。
　　感动的谷寿夫眼泪哗哗的，发誓以后绝不随便喊海军孙子了，人家海军这都是看他老谷的面子不是？看人家急的，为了赶在夜色降临之前轰炸完毕，连护航的战斗机都没派，虽然这片儿压根没有中国的战机，但心意在哪儿不是？
　　短腿谷也没想想，整个第三舰队现在，还有几架战斗机？能护住自己的航空母舰都不错了，还护航轰炸机，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自个儿都恨不得插上翅膀装鸟人呢！
　　不过，6架96俯冲轰炸机还是很牛叉的，尤其是在这个只有陆军的战场上，绝对是能改变战场态势的存在。在中国空军哪儿吃了瘪被揍得麻麻都不认识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将气出在中国陆军身上，每架轰炸机各携带了一枚500磅航弹，还携带了30公斤炸弹6枚。
　　因为没有来自地面上的威胁，从高空俯冲下来的轰炸机一直俯冲到距离地面400米才投出炸弹，500磅航弹的威力别说在仓城内部的人感觉毁天灭地，就连距离仓城一千多米在塔顶上的青皮都感觉到一阵热浪扑来。
　　十分钟前就率领所有人退往地下管道准备撤往城区的雷雄在地底坑道顶都在剧烈的轰炸下摇晃的那一刻，也不由擦擦从那张混不吝的脸流下的冷汗骂道：“日嫩良的，还好老子跑得快！”
　　雷雄其实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因为在四行仓库和一个日军步兵联队较量都没死伤几个兄弟的步兵二连在仓城竟然阵亡了超过二十人，杀红了眼的雷雄在152团第3步兵营所部官兵全部撤退后主动担任起了阻敌的任务，如果不是俞献诚通过电话下达的全军撤离仓城的军令连来了三道，他甚至还想在仓城再和日本人干上一小时。
　　现在证明，他错了，当鬼子动用了轰炸机，那是比舰炮炮弹还要更可怕的玩意儿，如果当初四行仓库不是在租界边上让日军投鼠忌器，恐怕别说是他一个步兵连，就算是整个团还在哪儿，也得被可怕的航弹炸成灰。如果他再晚六七分钟进入地下管道，很有可能，就再也没有和日军作战的机会了。已经离开仓城地底的他甚至不知道，仓城下面的那段管道被炸塌了没有。
　　俞献诚对于战局的判断，无比精准。
　　日本海军航空兵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战斗任务，并没有跑去找松江城的不自在，而是来回向着仓城俯冲，将自己携带的所有炸弹都丢在仓城城内，这才抖抖翅膀向数十公里外的航空母舰飞去，再晚，天可就黑了，撞机场上没事儿，但若是撞航空母舰上可是大事了。
　　并不算大的仓城被6架日军轰炸机丢下的超过4500磅的炸弹炸得面目全非，能阻挡步兵炮甚至山炮的城墙或许是正面挨了一枚500磅航弹，高四米宽达两三米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宽达20米的大口子，向所有人证明着航弹的可怕。而仓城内部本身就被日军的重炮肆虐过，里面的建筑不是被炸毁就是被烧毁，再被如此可怕的冲击波一冲，仓城内部几乎没有高过一米的墙体存在，就连一条由护城河引流入仓城的河道都被炸得断流，直径达15米的一个巨大的坑洞留在河床中央，曾经能运载运货小舟的小河滴滴答答的向其中流着可怜的一点水流。
　　如果在日军飞机疯狂投掷这些可怕炸弹的时刻，守军还在仓城，恐怕不是被炸弹给炸死，就是被航空炸弹给生生震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哪怕是藏在沙包做成的工事里。
　　而日军步兵，则是全部藏在数百米外的野战战壕里，直到机群远去，他们才在军官的命令声中列队向仓城进发。
　　日军依旧很小心翼翼，虽然航空炸弹很可怕，导致几百米外的他们都被震得头昏眼花，但可恶的中国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被重炮都轰过两轮了，都还能重新钻出来作战。天知道这次他们会不会又神奇的重新钻出来？为了小命，必须不能大意。
　　仓城从城墙到内部的所有房屋，都被摧毁的异常严重，唯一保持完整的，可能就是仓城外那条十几米宽的小型护城河了，虽然经历了战火，依旧像一条碧带环绕着小小的仓城要塞。
　　要是没有航弹的帮助，城墙已经七零八落的工事里还有守军射击的话，这条护城河别看小，同样也能成为日军的伤心地，那玩意儿，可不是说会不会游泳就能成的，在水里，迟缓的行动就是个活靶子。
　　能通向城门的桥早已被炸掉，想过河，只能靠工兵们零时搭建的木梯子，可惜，根据目测宽度做的木梯子不够长，已经兵临城下的日军指挥官只得命令会水的日军跳下护城河向已经没有抵抗的要塞继续前进。
　　好在，熊本县靠着海边，这帮被海风吹得黑乎乎的家伙会水的不少，虽然江南11月的天气冷点儿，日军还是下饺子一般的往水里蹦。不过一米深的护城河水让日军欣喜若狂，搞了半天，支那人的护城河也就是个面子货，中看不中用，包括他们那位大队长在内，全体舍弃了不堪大用的木梯，踩着淤泥在齐胸深的水里向仓城进去。
　　风吹屁屁凉并不是上岸登上城墙进入仓城内日军的唯一想法，他们的心更凉。
　　八嘎！中国人呢？就算是被炸死了，也总得留点儿啥吧！
　　啥都没有，除了一个个大弹坑证明着航弹的威力，除了，一个个残缺不全的工事和被高温蒸发得有些焦黑的血迹证明着中国人曾在这里战斗，别说活人，一个死人人影都没有。
　　仿佛，先前将他们揍得屁滚尿流的中国人就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不过是他们做的一场噩梦而已。
　　“八嘎！挖，给我挖，可恶的支那人一定是藏在地下！”那个浑身湿透小脸白擦擦的日军大队长几乎是怒吼着下达了还算明智的命令。
　　不可能上天，只能遁地。中国人一定藏在地下。
　　得到消息的坂井德太郎也是一脸懵逼，竟然连一具中国人的尸体都没找到，他拿啥去给师团长汇报？自己战死一千多，却连一个中国人都没干掉？如果真是这样，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吧！
　　难道说，前方正在围攻的那个破塔上的中国人，是他所能获得的唯一战果？
　　……


第1524章 绝境，亦救
　　当进入仓城中的日军“风吹屁屁凉”的四处挖掘宛若人间蒸发的中国守军的时候，能被那位日本陆军少将认为唯一可抓取的敌人，还在西林寺中顽强的抵抗。
　　那已经是松田朝吾派上去的第四队小分队了，当然了，除了第一队因为猝不及防被人品大爆发的青皮一口气搞定了快十个，另外两个步兵小分队在分别损失了三四人后就被铁哨命令撤退。而这个步兵小分队，却是和前面几个小分队都不同，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这已经是松田朝吾最后的招数了。
　　先不说随着后方旅团部的命令传来希望抓活的，就连松田朝吾自己都对塔顶上的这个顽强的敌人开始佩服起来。
　　虽然帝国打着“我们是被动应战的旗号”进入中国，但作为一名成年人和受过高等教育的陆军学校毕业的军人，松田朝吾心里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侵略，中国人誓死反抗那是必然的结果。但，自从师团由东北进入中国本土，松田朝吾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顽强的中国军人，孤身一人，依旧固守自己的阵地。
　　他不是没有试图让那名已经陷入绝境的中国人放下武器投降，他甚至用天皇陛下的名义做出保证，只要他放下武器从塔顶上下来，第六师团就一定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可惜，他的回答依旧是一声枪响，虽然并没有打中躲在60米外扯着嗓子大声喊话的那名从东北带过来的中国翻译。
　　对于这样的敌人，松田朝吾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但他作为帝国的军人，也只能做出自己的选择。所有的常规战术都已经被证明无效，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对于坚固的石塔没用，唯一有威胁的步兵炮炮手拒绝开炮，一个步兵小队的轮番进攻以战损十六人为代价也没有耗尽支那军人的弹药，他甚至还有可怕的手榴弹，从孔洞中丢出来的手榴弹将攻到射击死角的两名爆破兵炸得浑身血里呼喇的还躺在距离塔基八九米的地方。
　　他不能再无谓的消耗帝国勇士的生命，常规战术无用，那就用非常规战术，除了准备进攻的那个已经戴上防毒面具的小分队，其余人已经全部退往120米之外。掷弹筒兵的身侧，是一箱表面上画着可怕红色骷髅头标记的特殊榴弹，那是在进攻之前师团部专门配发下来的化学弹药，一旦打开，就意味着死神的来临，比能夺人性命的炸药还要可怕的多。
　　在华北站场上，在一片丘陵地带构筑阵地最少一个步兵团的中国军人连续抵挡了大队四五波进攻而不退，战斗力极强，但在遭遇了这种芥子毒气弹攻击后不过三分钟，所有的英勇全部化为泡影。
　　最多不足五百人逃离了战场，足足有千人留在了他们的阵地上，戴着防毒面具的松田朝吾亲眼目睹了芥子毒气弹的可怕，因为呼吸和沾染了芥子毒气的中国军人成片死亡在他们的战位上，沾染了芥子毒气的皮肤出现大量的水泡，有的甚至有鸡蛋大小，在经过痛苦的挣扎破损后流出触目惊心的黄水。
　　但松田朝吾知道，其实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因为呼吸了芥子毒气，如果破开他们的胸膛，就会发现，他们的肺部肿的像个篮球，可怕的肺气肿让他们根本没法正常呼吸，两分钟之内，他们就会痛苦无比的死去。
　　那个中国人完了，虽然榴弹爆炸无法摧毁那座石塔的塔顶，但只要他需要呼吸，逸散进去的芥子毒气就能随着他呼吸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最终窒息而亡。
　　而那队穿着防护衣和防毒面具在五十米外等待的小分队，甚至都没有携带炸药包，他们的任务是，进入石塔，带回那具中国人的尸体。虽然，按照松田朝吾的想法，是想将这个顽强而勇敢无畏的敌人葬在这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甚至立个碑作为纪念，但他知道，这恐怕由不得他，帝国在这片战斗区域遭受重创，早已经抓狂的联队长和旅团长阁下恐怕会吊起这个异国勇士的尸体对城内的中国人做出威慑。
　　在华北战场上，谷寿夫中将阁下就用吊死全村支那百姓的行为做出过表率。
　　“青皮哥，小鬼子穿的那个鬼模鬼样的东西是想干什么？是不是能挡子弹？”从孔洞里看着戴着防毒面具在废墟间缓慢前行的鬼子兵的少年好奇的问青皮。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干他良个比的。”青皮脸色无比慎重的摇摇头。“秋声，你躲起来，不，你躲到下一层去。”
　　并不算正规的训练让青皮也无从知晓防毒面具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战士的本能让感觉到大事不妙。
　　青皮不知道，但山鹰却是很清楚日军想干什么，久攻不下，日本人，又想用灭绝人性的毒气弹了。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山鹰心里却是无比焦急的。自从奉命潜入这片战场准备接应友军，他已经观察超过15分钟，却没向大队长发出报告。不是因为他发现友军只有一人，而是，无论如何权衡，他只能绝望的判断，没人能救出绝境中的那名保安团弟兄。
　　他不能，早已准备好的4门山炮和超过10门迫击炮也不能，那名自陷绝境的保安团弟兄真的够狠，虽然选择的那个位置打阻击的确不错，没有重武器的鬼子轮番进攻也攻不进去，可是，那个位置也彻底将他陷入绝地、死地。
　　哪怕是给他插上翅膀，他也要面对上百名鬼子的枪口，也不一定能飞出火力网，想遁地，那首先也得有足够的时间从46米的高空下到地面，有那个时间，日军或许早已将整个石塔包围的严严实实。
　　除非是152团能组织一部最少达到两道三个步兵连的兵力对此地狂攻，在最短时间内击溃此地一个步兵中队日军的围困，说不定还有机会救出这名自陷绝地的保安团弟兄。
　　但，从战士的角度，山鹰知道，除非是指挥官疯了才会这么做。不抛弃不放弃的确是所有军人应该做到的准则，可当为了救此一人，却要牺牲成百名战友的生命，就算那名士兵最终能活下来，也会在痛苦中度过一生。
　　因为，援军要面对的，不光是这个步兵中队，这片战场上的日军，高达2000余人，一旦发现大量敌人，自然会从四面八方向这里包围……
　　可以说，当前的战局，就是无解之局，饶是山鹰面临过无数次和日军作战的险境绝境，此时，也无计可施。等到从4倍的瞄准镜中看到日军开始穿防护服的那一刻，山鹰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他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大队长来决定。
　　“被困的，只有一名保安团兄弟，就在西林塔上，围困他的，是一个鬼子步兵中队，那个弟兄，是英雄，据山鹰汇报，他至少击杀超过10名鬼子兵。”俞献诚放下手中的单兵通话器，面色肃穆的对着沉默着的两名同僚说道。“山鹰说，为攻下西林塔，日军已经准备开始动用毒气弹了。”
　　“在西林塔上？”王公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显出痛苦，缓缓摇头道：“救不了了，救不了他了，就算把我保安团的弟兄全拉过去和鬼子拼了，也救不下他了。俞老弟，我知道，你已经很尽力了，让弟兄们撤回来吧！别为了他一个，又搭进去几个，不值当啊！”
　　“不，还能救的。”俞献诚的脸上却无比果决，目光炯炯的看向沉默着的王克俊中校：“王参谋长，作为松江前线指挥部副参谋长，我能不请示指挥部直接调用的兵力是多少？”
　　“整个松江全城我不知道，但来之前解团长已经说过，只要是打鬼子，我西城区152团全军任由俞参谋长您调用。”王克俊微微一呆，随即立正回答道。
　　“好，那我就用一次解团长对我的信任。”俞献诚脸色一肃。“我命令，正由通过地下管道向松江方向后撤的152团半个步兵营和我独立团警侦营第2步兵连，由西林寺方向出口进入战场，一部对外建立阻击阵地抵挡其余日寇进攻，一部进攻围困西林寺的日军步兵中队，西城区所有火炮，由我独立团侦察兵山鹰指挥，炮击西林寺周边阻止日寇增援。”
　　“告诉152团3营营长和我独立团警侦营雷副营长，这是我俞献诚的军令，不是松江前线指挥部的，他们可以选择拒绝，但同时请告诉他们，如果是他们落入此险境，我俞献诚同样会下这样的军令。”
　　“是！我一定将您的命令传达到。”王克俊肃然立正。
　　王公屿泪水溢满眼眶。
　　他们敢保证，正在奉命后撤的152团步兵三营和独立团警侦营2连必然会接受俞献诚这道看似有些不理智的军令，为了一个人让数百人去冒险，甚至是数十人乃至百人的牺牲。
　　但作为指挥官，或者是说一名普通军人，他们却知道，就算是换成他们自己，也会接受。
　　不是不能接受牺牲，而是这次战斗本身的意义远大于战斗的结果。
　　不管救得成还是救不成，从这一刻起，松江来自三个不同派系的中国守军，将会捏成一股绳作战，不管是松江保安团还是川军第43军或是独立团警侦营和侦察大队。
　　所有士兵都知道，不管是谁，他们都不会被自己战友放弃。只要你，在和日军英勇作战。


第1525章 江南男儿，亦豪
　　这并不是俞献诚够残忍，拿着上百数十士兵性命的当筹码来激励士气，而是刘团座告诫过独立团高层军官们的一句话。
　　“军人，不是政治家，为了利益可以舍弃一切除了他自己以为任何东西，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守卫，守卫自己的家守卫自己的信念，哪怕是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战友袍泽，就是战场上除了枪以外战士最值得守卫的人，如果连自己要守卫的人都可以随意丢弃，那你还有什么不能丢弃的？
　　人，就是这样，当一次踏过底线后，这条底线就再不复存在。
　　就如同后世网络上流传的那句话一样：“良家，就是不出轨的女子，你能泡上的所谓良家，不过是你恰逢其会罢了。”
　　“不抛弃不放弃”，俞献诚正是想用这样一种理念，将上万松江守军捏合在一起同日寇死战，不抛弃战友不抛弃自己，同时，不放弃自己的阵地。
　　随着日军开始动用轰炸机和毒气弹，俞献诚知道，战斗，只会越来越残酷，光靠理想和信念，是守不住这座城的，也是守不住数十万还在前线浴血奋战同袍撤退的路的。
　　为了守护这条重要的生命线，别说牺牲数十人数百人，哪怕就是连同自己和上万官兵全部牺牲掉，俞献诚也在所不惜。
　　这一点，正在向松江疾驰的浪团座已经在电文中声明过，哪怕松江守军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将第六师团拖在松江。
　　为了祖国，没有人不可以被牺牲。
　　……
　　可是，军令终究下的还是太晚了。
　　当地下管道中的两名少校经过短暂的考虑决定领下这道军令上地面迎敌的时候，日军的毒气弹已经开始发射了。
　　毒气弹依旧被西林塔的塔身给弹开爆炸，不过这一次却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而是爆出的淡绿色的烟雾在西林塔的上空和周围弥漫。
　　“鬼子用毒气了！小子你再往下走，给老子憋住气。”吸入一口毒气感觉肺部如同火烧一般的青皮狂吼一声，满脸惨然。
　　他知道，他完蛋了，他没有机会再射出最后的80发子弹了。不光是肺里如同火烧，疼得令他难以呼吸，沾染上毒气裸露着的手臂和胸膛上也开始出现大小不一观之可怕的水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痛苦的死去。
　　死，他并不怕，从进入这片战场到现在，他已经最少干掉十五个鬼子，基本上已经兑现他对还未定亲妻子的诺言。
　　可是，还有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呢！低着头看看已经被自己赶下最少两层塔身的小瓜皮的身影，青皮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小家伙活下去，活着告诉所有人，是松江保安团的兄弟炸毁了日本鬼子的坦克，还有，他青皮，不是松江三害。
　　或许，依旧是吧！被誉为“三吴诸塔无出其右者！”的江南第一佛塔的七层西林塔被他用手榴弹毁去了三层楼梯，佛祖如果有知，恐怕也不会饶恕他的吧！
　　“小子，侬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用尿打湿衣服捂住口鼻，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日本鬼子什么时候走，侬什么时候下去，记住，活着，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侬青皮哥烧点纸，还有侬嫂子，她爱吃什么我不知道，绿豆沙馅的麻糬应该是喜欢的吧！”青皮低垂着眼睑对着下方轻吼道。
　　“青皮哥，侬要作啥勒！我害怕！”小瓜皮带着几分哭音颤抖着回答道。
　　虽然不晓得青皮要做什么，但小小少年却知道，“杀敌无数，无所不能”的青皮好像是在像他告别。而且，是永别。
　　“小赤佬，侬想死吗？鬼子的毒气厉害的很，记住，趴在地上减少呼吸！”青皮怒斥一声，听见下方隐隐传来的啜泣声，心中生出不忍，轻声道：“阿拉已经吸入毒气，活不久了，你得好好活下去，长大了打鬼子，老子的驳壳枪留给你。”
　　“青皮哥，侬别死……”
　　不再听下方小瓜皮的请求，将最后的三枚手榴弹插在背后的裤腰带上，强忍着吸入毒气带来的巨大痛楚，青皮下到下面一层，从其中的一个能钻出人体的孔洞中钻出去，拼命挥手。
　　“哟西！支那人投降了。”120米外抬头看着西林塔的松田朝吾脸上表情微微一松，迅速举起自己胸前挂着的望远镜，嘴角弧起一丝微笑。“命令，掷弹筒暂停射击。”
　　一个活着的中国俘虏，自然远比一具无法说话的尸体要强的多。
　　“让他把所有的枪械都丢下来！”松田朝吾朝不远处的中国翻译招招手，示意他前去喊话。
　　随着苦着脸小心翼翼的走到七八十米位置扯着嗓子大喊的中国翻译的喊话，青皮很光棍的将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支步枪甚至包括已经快打空的子弹带全部丢下塔顶。
　　目睹这一切的松田朝吾心中终于大定，心中却是对毒气弹的威力更是惊惧，那得是多么大的痛苦，才能让那个意志犹如钢铁一般的敌人放弃抵抗啊！
　　是的，虽然青皮已经很光棍的投降了，但亲眼目睹过芥子毒气弹威力的日军大尉却一点儿也没看轻他，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抵抗的。
　　远在200米外，同样目睹这一切的两名特种兵却是差点儿没气炸了肺。
　　“龟儿子的，还以为他是个硬骨头，几百号弟兄还准备连自己命都不要来救他，竟然被毒气弹这么一炸就成了怂包蛋！看老子不毙了狗日的。”一名特种兵愤怒的将眼睛瞄上了准星。
　　“别忙着下结论！团座说过，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事情的真相，或许就在你继续等待的下一刻发生。”眼睛一直瞄着瞄准镜的山鹰却是很冷静，微微摇头轻声道。
　　通过4倍瞄准镜，他几乎能看清那名光着膀子的保安团士兵脸上的表情，他很痛苦，身上一层大大小小的水泡证明着他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痛楚。深知日军毒气弹威力的山鹰知道，就算他投降了成了鬼子的俘虏，他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按常理来说，一个因为对死亡惧怕而丧失了战士荣誉的人，这会儿还应该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会失去。
　　可是，那名士兵唯独没有害怕，而且，当五六名戴着防毒面具和防护服的日军正在悄悄向这边接近的时候，他的眼里，仿佛还有种看不见的欣喜。
　　他在欣喜什么？日军接受了他的投降，他终于可以活命了吗？
　　这个疑问，同样在松田朝吾心中响起。他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那名中国军人的表情，日军大尉的脸上，满布疑云。
　　如果，那名中国军人先前就无比软弱，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欣喜就很正常，终于可以活着了，谁不开心？可是，一名能将自己决然的置身于绝境之中并射杀了超过十五名对手的战士，会如此软弱吗？
　　等等，他背后为何在冒烟？
　　作为一名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老兵，松田朝吾的心猛然一沉。
　　“八嘎，命令所有人，暂缓前进，让支那人自己下楼检查无任何武器才允许近身。”松田朝吾突然大吼。
　　可惜，不是日军大尉的警惕迟了，而是几名日军跑得太快了。终于坚持到战斗结束的欣喜让几名日军丧失了警惕，当日军大尉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们距离高耸的西林塔不过七八米远了。
　　“小鬼子，跟老子一起死吧！”
　　随着一声怒吼，青皮纵身一跃，就像是一支向下疾驰的利箭，决然的冲几名日军砸下。
　　是的，就像是一支箭，从44米的天空向地面射下，向自己的敌人射下，以身为箭，前所未有的坚决。
　　没人知道，那一刻的青皮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何那么坚决。他完全可以继续活下去，哪怕未来的日子疾病缠身，哪怕活得无耻一点儿。
　　只有青皮自己知道，他必须死，而且是当着这帮日军的面死，只有他死了，还未暴露的“小瓜皮”才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希望也并不大，但那也总归是希望不是？
　　他不想当英雄，英雄的名义往往伴随着生命的失去。可是，当选择来临的时候，他只能做出这个选择。英雄的光辉，往往就诞生在那光辉的一瞬间。
　　两名特种兵呆住。
　　上百名日军和日军大尉一起呆住。
　　几名接近西林塔的日军更是呆若木鸡。
　　他们是来接收胜利果实来的，不是来接收一个中国军人拿自己的身躯砸向他们的。日军步兵当然想躲，不躲，就会被砸死，哪怕不砸死，也会被悍然砸向地面的中国军人溅上一身血的吧！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青皮不光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支箭，而且是一支火箭，在即将抵达地面上的前一刻，他整个人轰然爆炸。
　　三枚手榴弹的威力，足以将一辆94小豆丁炸穿，将一个血肉之躯组成的人体炸得粉身碎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硝烟四射，血雨四溅，下方的五名日军浑身喷血四处滚动，也不知道是青皮的血还是他们自己的，或许，两者都有吧！
　　周围数十米外的日军纷纷做出躲避动作，就连百米外的日军大尉，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中国人的血，穿过100米的虚空，溅在了他脸上一样。
　　或者是说，那名中国士兵用他的血，用力呸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已然是红灿灿火辣辣的一片。
　　就在距离地面不足六米的空中，青皮用自己的身体做成载体，炸成这个傍晚松江城最为灿烂的烟火。
　　两名特种兵的手，猛然握紧，目光中，一片晶莹。
　　哪有什么烟火灿烂，在他们泪光中，唯有，战意盎然，那是战友，对他们做出的最后告别。
　　江南男儿，亦豪气满天，以华夏之名。
　　……


第1526章 告别的烟火
　　西林塔中，小小少年的身体猛然一抖，泪涌如泉。
　　嘴里死死咬着衣襟，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虽然不过和青皮相处了仅仅一个多小时，但生死相依的那一个多小时胜过和许多人相处一生。
　　就在青皮怒吼着跳下西林塔，最后的身影从小小少年目光中滑过的那一刻，少年终于明白了那位兄长为何要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只有他当着日本鬼子的面死了，日本人才不会大费周章的进入塔中搜查，才能将自己保护下来。
　　两个人，最多只能活一个，自己的命，纯粹是那位兄长拿命换来的。
　　终其一生，小小少年都在为青皮奔走，希望在西林塔前为他的这位兄长立“抗日英雄纪念牌”，最终当地政府根据当年的战地记录，在中山路上立纪念碑一座，上书“抗日英雄永垂不朽”。
　　曾经的时空中，小小少年自己身为英雄，成为中山路小学的一座雕塑，向后辈传示英雄之名。这个时空，小小少年成为英雄事迹的见证者与传播者，在这个城市讲述着他亲身经历过的英雄之事。
　　当已入耄耋之年的老者在夕阳下坐在西林塔前向一群红领巾讲述着八十年前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一幕时，红领巾们齐齐向天空行礼。他们的英雄，就是在这片天空中书写了属于他的光芒，光芒万丈。
　　那一跃，不仅是跃出了万古长青，百世美名，更是跃出了一种传承，崖山之后依旧有华夏，哪怕千年万年后，华夏之名，依旧亘古星辰。
　　正如刘浪听到俞献诚对松江城外之战的战报汇报后，沉默片刻后回电：我辈血浇国土，只为山河如故，星辰大海是少年征途。
　　地下坑道中，松江保安团所有幸存官兵听到广播中柳雪原深情的将此电念出后，虽不胜明了何为星辰大海，但莫不嚎啕大哭。
　　这个评价，是对一支地方军最高的褒奖。来自战友同袍的褒奖，远胜其他所有人。
　　“抵抗日寇之兄弟已经壮烈牺牲，山鹰请求，152团步兵3营，独立团警侦营步兵2连停止行动，炮火对围攻之日寇炮火覆盖，目标坐标……”山鹰一字一顿对着无线通话器请求。“请求炮火覆盖，重复，目标坐标……”
　　说完，两名特种兵便开始迅速后撤。
　　无线通话器传出的声音让陆军上校和陆军中校面面相觑，独立团的这些侦察兵装备固然精良，甚至能在数百米外和指挥部实时通信不是让他们惊讶的，而是，这帮家伙真是够狠，他们自个儿都还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呢！
　　当山炮和迫击炮一开始炮击起来，炮弹那玩意儿可不会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遇见谁就会把谁送上天。
　　“命令西城区所有火炮，听从我前方侦察兵的命令，两分钟后对所在坐标实施炮火覆盖！”虽不明白山鹰这次为何如此决绝的请求炮火覆盖，但俞献诚毫不迟疑下达命令。
　　原因无比简单，能被他麾下那群优秀并且骄傲的特种兵视为兄弟的人并不多，而且，他更相信位于一线的山鹰的决定。两分钟的时间，也足以让他们脱离最危险的区域。
　　当一团团炮火围绕着西林寺开始炸响的时候，已经撤离到300米之外的山鹰回眸看了一眼青皮跃下的西林寺塔，便不再回头。
　　那不断炸响的炮火，是山鹰向那名他自己并不知名袍泽的致敬，既然，袍泽可以以此身为箭为骨轰向日寇，那他山鹰，也不会吝啬身在局中送他一场告别的“烟火”。
　　只是，观看这烟火的“观众”，很多会成为殉葬品。
　　松田朝吾没有想到，为了一个中国士兵，他付出了近20人的死伤，青皮最后惨烈的一击，就当场炸死两人，重伤三人；但他更没想到，中国人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肆无忌惮。
　　超过4门山炮和10门迫击炮近乎疯狂的炮击，在他准备前往西林塔前的那一刻覆盖了方圆一万米的区域。
　　中国人根本没有怕被报复的意思，哪怕五分钟后师团炮群反应过来怒吼着朝松江城倾泻着炮火，他们依旧对这片区域狂轰滥炸超过20分钟。
　　超过600发炮弹的炮击，将这块并不算大的区域来回犁了五六遍，等到侥幸逃脱大难的松田朝吾在战后清点人数时，当场就哭了。
　　在包围那个该死的中国人之前，他的第7步兵中队还拥有兵力182人，不过一个小时，竟然只剩下106人，除了被塔上的那名中国士兵干掉的20人，足足有50多人，丧生在中国人的炮击报复中。
　　真是，太得不偿失了。
　　如果能够再重来一遍，日军大尉敢肯定，他一定有多远滚多远，绝不会和塔上的那个中国人硬干。该死的，都是那两个号称“信佛”的步兵炮手害的，暴怒中的松田朝吾将所有错误都归咎于拒绝开炮的炮兵小队。
　　很悲剧的是，这次，他是想找替罪羊都没地儿找了，因为携带着沉重的步兵炮和两箱炮弹行动缓慢的炮兵小队只能躲在一栋民居里靠默念天照大神保佑企图躲过漫天的炮火，但很显然，一枚山炮炮弹巧而又巧的正好轰中屋顶，粗大的房梁倒塌下来将十人炮兵小队来了个一锅端的事实证明了天照大神这会儿很忙，没工夫照料他们。
　　等日军步兵找到他们时，他们都快被焖熟了，就像是中国人习惯上面生火下面烤地瓜一样。
　　不说第7步兵中队如何悲剧，整片战场上终究还是日军占了上风，虽然付出了些许代价，但他们毕竟攻克了仓城要塞，占领了松江西城区的外城，同时计算出歼敌大约1800人的数量。
　　虽然清点出的中国军人遗体不过300来具，但有很多都是在炮击中“粉身碎骨”，一个顽抗的火力点哪怕只有一个中国士兵，步兵中队的战报中一般也都向上汇报4人以上，否则，相对于自己不小的伤亡，中队长们没脸啊！
　　中队向大队汇报已经注了一遍水，大队向联队汇报再注点儿水，联队部一看，“猪还不够肥”，那就再加点儿。于是，落到坂井德太郎手中的战报就变成了歼敌1800余。
　　坂井德太郎当然不傻，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猫腻，但麾下巨大的伤亡让他决定随波逐流那么一回，否则，他这个旅团长更没脸。
　　谎报战绩这事儿可不是中国军队独有，日军中同样存在，而且为了保持高昂的士气，对于自己人的伤亡，日军从来都是能少说就少说，能不报就不报，搞得日军步兵到最后都信了自己有天照大神保护可以刀枪不入，就差见神灭神见佛灭佛了。
　　于是，一场大胜，就这么在日军各级的捏报中诞生了，就连谷寿夫都睁只眼闭只眼捏着鼻子认了，东西南三面歼灭的中国军队合计超过了3500人，而自己只战损800人，攻防战中打出了1比4的战绩，不愧是“地表最强师团”。
　　这个在夜色降临两小时后发往第十军军部的电文很不幸的被保存在日本陆军大本营的档案室，成为后世军史学家嘲笑日本陆军就喜欢吹牛逼的最实际证据。
　　城外都被歼灭3500人了，合计总兵力不过万人的松江中国守军最后那里来的那么多人把兵力高达两万余人的第六师团打得满头包？
　　当然了，第六师团这会儿是管不着以后的，反正在夜色降临后，松江城外的阵地拿下了，对松江城的战略也是粗步达成了，这会儿是你好我也好的大欢喜局面。
　　不过，对于城西的坂井德太郎来说，并不是说占领了城外这片地形颇为复杂的民居区域，把部队往民居里驻扎就完了，城内中国守军可是有不少火炮。
　　不说中国人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潜入现在已经属于他们的地盘搞袭击，就说那些火炮闲来无事这么打一打，也是够人受的。
　　站在作战会议桌旁的坂井德太郎沉思良久，终于还是下了命令：“命令第10步兵大队第11步兵大队各派3个步兵中队沿松江城墙走向构筑野战战壕，命令工兵联队以火炮和炸药清除战壕前方100米区域内所有房屋，并于野战战壕前40米部署铁丝网，探照灯部队必须保证阵地前沿的照明，以严防支那军的偷袭。同时，命令仓城守卫部队，找出中国人撤退所用地道。其余各部，暂且留于战前阵地上，注意保持警戒，加派哨兵巡逻。”
　　在获得的战略上的胜利面前，坂井德太郎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谨慎，留在民居阵地上的兵力达到1000人以上，足以抵挡中国人的大举进攻，而且不辞辛劳的挖掘战壕，也减少了因为中国军队炮击而形成的损失。
　　长达两千米的铁丝网和架起来的大功率探照灯将日军阵地前沿照的亮如白昼，在战壕内外巡逻的日军哨兵更是络绎不绝的像赶集一样，基本杜绝了由城内向城外反攻和偷袭的可能。
　　可是，坂井德太郎还是没有想到，松江城下会有人提前建好了可用百年深入地下至10米的地下管网，日军阵地前的防护倒是到位了，可是后面呢？
　　顾头不顾腚，说的就是西城这边的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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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7章 世道坏完了
　　凌晨1时许。
　　距离松江城外激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了6个多小时，本就有些阴霾的天空此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松江城西门地下的管道里，却是有足足超过一个步兵营的军人正在列队。不过，他们都没有拿长枪和什么重武器。
　　站在最前排的，是差不多100人的队伍，每人脖子上挂着一挺中国军队里装备最多的花机关，胸前和背后的手榴弹弹囊里各插着4枚仿第三帝国式长柄手榴弹，而绑在胸前的武装带里还别着足足六个弹夹，胸前四个，左右各一个，花机关上还插着一个，每个人足足七个弹夹，而且还是中国人最喜欢的32发长弹匣，光是子弹，每个人都装备了差不多220发，比43军给每名步兵因此战发放的100发子弹多了两倍还拐个弯儿。
　　站在后面的，虽然没有装备花机关，但也手提着驳壳枪，同样携带着最少8枚长柄手榴弹和挂着弹匣。那模样，倒是和未来数十年后共和国拍摄的敌后武工队有些像，全是轻武器中的短武器，没有一杆长枪和机枪。
　　军人们都昂首挺胸的站着，因为他们的中将军长带着师长、参谋长正从他们面前走过。
　　整个的将立正列队的队列走完，大步走向中央的陆军中将的宏亮声音在管道中响了起来，或许因为是在地底，陆军中将没那么多顾忌，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力气。
　　“弟兄们，152团在黄浦江畔狠捶了鬼子一顿，松江保安团在松江城外又捶了鬼子一顿，现在，该我们去捶鬼子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捶死龟儿子的！”士兵们轰然答应。
　　“哈哈！好，弟兄们有这个信心就行，这次，我老郭可是集中了我43军全军包括独立团警侦营2连和松江保安团所有的冲锋枪和驳壳枪交给你们，能杀多少鬼子，就看你们的了。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要求攻克什么阵地，就是冲进鬼子阵地杀他个龟儿子的，见一个杀一个就行了。”陆军中将粗豪的声音继续在管道中响起。“不过，老子还要提醒你们这些瓜皮们一件事，收到撤退信号，就立刻给老子回来，仗多的是，要是被小鬼子一炮轰上天，到了阎王爷哪儿那可别骂老子不管你们。记住喽！天黑分不清敌我，口令是日你先人，回令，打死你个龟儿子！”
　　“哈哈！是！”陆军中将很接地气的训导以及辨别敌我双方口令不仅把列队战好的官兵们给逗乐了，就连一旁表情严肃的俞献诚和王公屿两个都笑。
　　这个口令，保密性太强了，尤其是那个四川口音，日本人就算听了去，也是模仿不来的。
　　“长官，您说的四川话，我们松江人不会说啊！”一个穿着保安团军装的上士鼓足勇气问道。
　　“个瓜皮，会说松江话吗？”
　　“那当然会说！”
　　“用松江话说来听听！”
　　“乌具呢子……”
　　估计让这位用吴侬软语翻译特属于四川的土话的确有些困难，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给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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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中将拿着浓重的四川腔连学了好几遍，差点儿没把周围的松江人给笑掉牙。
　　“成了，松江人说松江话，四川人说四川话，只要不是鬼子话就成，老子这么聪明的人学了半天都学不会，小鬼子更不成。”陆军中将却也不恼，反而也笑着说道。
　　准备参与此次进攻的松江保安团官兵和43军手枪营官兵们纷纷点头，长官说得很对，不管哪个地方话，反正日本人是不会的，最少是大部分日本人不会，最常用的北方话，他们至今都还舌头打着转儿呢！更别说中国南方话了。
　　是的，这次利用夜色掩护重新进入战场战斗的，既不是负责西城防御的152团，也不是刚刚血战一场的松江保安团，主要是由43军军部直辖的手枪营其实也是警卫营来完成。
　　只不过他们的冲锋枪和驳壳枪配备的还是有限，于是从雷雄步兵连又临时借了50杆花机关冲锋枪从松江保安团那边又借了50把驳壳枪，外加借调了50个熟悉地形的军士担任20多个步兵班的向导。
　　不到400人的兵力配备了超过100杆冲锋枪和300多把驳壳枪，有不少人甚至是一人双枪，在近程火力上几乎是达到了国内战场上的最巅峰。
　　而且，手枪营官兵的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刀，那是43军手枪营的标准装备之一，为了弥补近身战的不足。同时，每名士兵的手臂上缠着一条鲜亮的白毛巾，那也是为了在黑夜中辨别敌我的最重要依据，不管是土黄色还是深蓝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唯有借助偶尔闪起的亮光中能看到的白色来辨别。
　　口令，在短兵相接生死一线之际，那还来得及喊？
　　在简短的训话后，手枪营和保安团的向导们通过地下管道重新进入战场，雷雄步兵连也拿着冲锋枪向仓城进发，他们的任务是，重新拿回仓城。
　　是的，定下这个计划的松江前线指挥部就是要让日军前一天的努力白费，将战场态势重归为白天。
　　坂井德太郎或许设想过仓城地下有条地道，但绝没有想过地道会那么长……
　　仓城里到处都是废墟和炮弹航弹留下的坑洞，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驻扎在哪里的一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士兵劳累了大半个晚上，就差掘地三尺，也没挖出深埋于地下的地下管道，只能暂且先休息。
　　他们也没想到中国人竟然在他们刚进入梦乡不过40分钟左右的时间，就从地下冲出来，而且，全拿的是冲锋枪。一梭子就是超过十发蛮不讲理的冲锋枪在不足五十米的距离里就能压制好几杆步枪，更别提数十杆冲锋枪开火了。
　　仓城里的一个步兵中队被打得像狗，松江城外城区的六个步兵中队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哨兵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城墙那个方向，哪里会知道有人从自己屁股后面钻出来给自己来这么一记狠的？
　　尤其是，本位于最后方最安全的探照灯部队首先却变成了最前线，数量并不算多的警戒哨被猛烈开火的冲锋枪以及驳壳枪第一时间打成了筛子。漆黑的夜里，又成了拥有向导的中国士兵的天下，就算是躲在战壕里，也不安全，中国人完全可以躲在屋子和废墟中向战壕方向投掷手榴弹，那导致轻重机枪根本不敢随意开火，找不到目标不说，随意开枪的结果就会被不知道多少手榴弹给盯上。
　　照明弹也不起作用，短暂的滞空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日军找出藏在废墟中的中国人，而且他们还通过缴获的探照灯照向日军战壕，四周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独自己暴露在探照灯下，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冰天雪地中自己赤身裸体一样。
　　被四处手榴弹不停暴击的日军彻底懵逼了，干脆也不躲在战壕里挨揍了，纷纷以小分队为单位进入废墟和房子，还是躲起来更安全一些。
　　殊不知，那样会死的更快，不熟悉地形的他们只能犹如无头苍蝇在民居里乱蹿，长达一米多的三八大盖更是累赘，一不小心就会被狭窄的弄堂和屋门给卡主，尤其是他们脚底嵌了铁钉的牛皮靴，再如何小心翼翼，沉重的脚步声也是那么的明显，那些都是随时被冲锋枪和驳壳枪一梭子扫过来的显著特征。
　　更要命的是，当漆黑的夜里，两个队伍不期而遇，就连日军自己还没明白数米外是敌是友，中国人却在怒骂一声不足两秒就迅速开枪，先开枪的自然占得先机。日军到死都不明白，中国人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明敌我的，就算是口令，也得等人家回口令再说吧！
　　他们却不知道，这等川省骂人俚语，只要是川人，几乎都是张口就来，根本都不用经过大脑，那还需要什么反应？
　　被枪声从浅睡中惊醒的坂井德太郎眼色微赤，中国人的胆子大得出乎他想象之外，竟然这个时候就开始反击。可要命的是，前线除了求援就是求援，根本无法给出敌军的具体兵力多少，他是要把所有步兵都投入里面对胆大包天的中国人包围全歼他们？还是调动炮群对前线的六个步兵中队进行炮火支援？
　　显然，那都是错误的。漆黑一片的夜色里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兵力多少，贸贸然的投入兵力或许会导致更大的损失。命令炮兵开炮则更愚蠢，双方士兵犬牙交错的厮杀在一起，那一顿炮火下去可是把六个步兵中队都笼罩在其中，如果他敢这么做，这场仗无论是输还是赢，战后他都得被送到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
　　随着枪声愈演愈烈，前方的请求支援声越来越迫切，虽然很痛苦，但坂井德太郎终究还是不得不下达全军后撤的军令，他既然不敢在这个黑夜里和中国人梭哈一把，那就不能在这个黑夜里和中国人再耗下去了，撤退的越早，损失就越小。
　　等到清晨来临的时候，拿着望远镜遥望着重新升起青天白日旗的仓城方向的坂井德太郎郁闷的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
　　一千多帝国官兵的命白丢了，一天的仗也算是白打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战况又恢复到战争开始前，仓城，是中国人的，松江城外的阵地，还是中国人的，额外的，他还附赠了人家一条花费了上千帝国官兵辛劳三小时挖掘出的野战战壕和两千多米的铁丝网。
　　八嘎！世道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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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8章 烧死他们
　　对于这位脸上抑郁的犹如连吃几坨热呼呼盘旋着的土黄色玩意儿的日本陆军少将来说，不是世道真的就坏到完蛋了，而是，他得好好想想这一仗后面该怎么打。
　　今日凌晨，中国军队动用了不知道多少兵力，统一装备着可持续连发的近程火器和位于前线的上千帝国皇军在黑暗中短兵相接，双方交战时间超过1个多小时，最终他不得不下令撤退。
　　但最终，位于前线的6个步兵中队和仓城中的一个步兵中队能撤到本阵阵地上的，经过清点，竟然堪堪只够一半，也就是说，7个步兵中队1400号人，不少于700人还在那片可怕的废墟中，不是已经向天皇陛下效忠，就是还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猫着。
　　因为这个原因，他甚至不敢动用师团的炮群对躲在那些民居中发动进攻的可恶中国人发动炮击报复，那样做的结果，或许会让很多本来没死还在坚持作战的帝国勇士可就真死了，废墟中一直没有停过的枪声和爆炸声就是证明，虽然声音越来越稀少，越来越微弱。
　　坂井德太郎这点儿倒是没想错，黑夜中虽然日军打出了撤退的信号弹，所有的日军疯狂的向后撤退，可依旧还是有不少日军步兵因为迷路或者是被中国士兵盯上，不得不躲入房屋中据守而失去了撤退的机会。
　　只是，晨曦的阴暗中，望远镜里不断暴露出的火光是怎么回事？中国人自己在烧房子？中国人这又玩的什么花招？日本陆军少将的思维有些凝固，明显是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的确，中国军人在黎明到来之前，开始点火玩了。不过，也是被迫的。
　　其实，也并不能说日军在这个晚上完全就是大败亏输，哪怕他们只逃回了来一半的人马，刚刚攻占都还在到处挖坑找人的仓城也丢了，还被人痛揍了一顿丢了七八十号日军步兵的命。
　　利用夜色掩护攻击他们的中国军队日子其实也不好过，战局也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就像是想得好好的一锅蛋炒饭却变成了一锅夹生饭，日子好过可是出了鬼了。
　　黑夜虽然成了中国军队最有力的保护但同时也成为他们追击日寇的阻碍。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同样是43军的第一次，经验匮乏的他们同样因为怕误击战友不敢随意开枪，加之战线过长，不足400人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将整片区域都守住，超过一半的日军终究还是溜了。
　　说实话，如果等到天亮，别看手枪营官兵们的花机关和驳壳枪火力很凶猛，但日军一旦发现对方兵力不过是两个步兵连的兵力，加之他们还有战壕和轻重机枪及掷弹筒，那一旦对射起来，别说把日军赶跑，他们能不能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但关键是，日军不知道，包括他们的少将指挥官，都无法相信中国人派出这么点儿人就敢和他们超过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叫板，他们宁愿相信中国人这是要玩儿命。
　　日本人如果全部跑了倒也罢了，手枪营装备的不是花机关就是驳壳枪，论单兵火力绝对是占优的，加上地形熟悉，日军在民居和弄堂里和手枪营官兵对射绝对被打出翔。
　　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晚上的，真以为犬牙交错的双方不停的大打出手呢？其实，大量的时间，是用于寻找敌人并辨别敌我，然后再开打，直接击毙的日军并不多，打了半天能击毙个两三百就很不错了，没能回归本阵的大约700日军其实最少还有三四百在废墟和民居的旮旯里猫着呢！
　　可别以为日军主力溃败了这帮家伙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被日军内部誉为“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的第六师团日军步兵在这个无比绝望的夜间终究是表现出了“地表最强师团”的风范，估计也是知道，他们在金山卫干的那些事传入了松江，放弃抵抗就意味着死亡，滞留在废墟中无法逃走的日军步兵都顽固的像块石头，拼死反抗。
　　如果有一个小分队，那他们就会以两三栋房子为一个阵地，互为犄角依靠互相支援，如果有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那更是不得了，没有重武器，除非是付出大量伤亡，否则很难将他们的阵地攻克。
　　就算没有一个小分队，就五六个人或三四个人，那他们也会凭险据守。日军步兵装备的三八大盖火力值很渣，但日军步兵的枪法的确很准，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他们又藏在黑暗中的对射中，被他们来一枪，不死也是伤。
　　甚至就算是一个人，也极为让人头疼，他们躲在黑暗的角落中，哪怕就是干掉一个中国士兵，他们也是赚了，相对于前面的两种情况，后者其实更令中方的基层指挥官们痛苦，当你连续死伤好几个冲进去，却发现连本都保不住。几个换一个，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也就是说，打跑了日军主力，这些留下的小鱼小虾却成了个大麻烦。就和先前日军人多保安团士兵少一样，人多的打人少自然兵力占优，可是，想搞死别人，自己也得被咬出一身血，这一下，反而变成手枪营难办了。
　　别以为冲锋枪和手榴弹是万能的，人家往屋里一躲，子弹打不进去，手榴弹不一定炸得死，但你若是要冲进去，不知道猫那个角落里的日本鬼子却能一枪就咬死一个，想减少伤亡，那就得用步兵炮这些攻坚用的重武器。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别说没有，就算是有，也不能拉这里来，万一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来顿炮火报复，那不是大家伙儿都玩完？
　　但就这么放过日本鬼子，显然又不太甘心，已经在废墟里打得精疲力竭的手枪营派出通信兵把消息传回城里，一直在152团指挥部里等着手枪营归来的陆军中将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作为松江城最高指挥官，他知道这些散落在各处民居和废墟中抵抗的鬼子兵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是一个个潜伏的定时炸弹，只要他还想在这片战场和日军厮杀，那这些定时炸弹就得清除掉，否则就是个大祸患。
　　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黎明。天色一亮，日军肯定要大举进攻，如果不在黎明到来之前解决这些鬼子，那今天晚上这一仗就算是白打了，杀死那么点儿鬼子算不得什么，他要的，是这片战场，是时间。如果坚持不到援兵抵达，就算他恪守誓言43军全军都战死在这里，那也会成为民族的罪人，中国，需要保留足够的元气在未来的日子里和日寇继续战斗。
　　只是，太难了，距离天亮已经不远，神仙下凡，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清除掉那些藏在民居里不知数目的鬼子。
　　“烧，烧死他们。”解固基突然发言道。“不是有燃烧瓶嘛！手榴弹炸不死他们，那就丢燃烧瓶，一锅不够那就丢十锅，把藏有小鬼子的屋子全部点了。”
　　“解团长，这个主意好！烧死良的个比的，看他还怎么躲。”王公屿也猛地一拍巴掌，白天的时候他可是看见日军也这么干过，将藏有保安团士兵的房屋点燃，将他的士兵活活烧死在屋内。
　　“传令手枪营，不，还有正在修整的松江保安团弟兄们，全部进入战场，每人携带四枚燃烧瓶，将所有不能正确回答口令的房屋都给老子点了，这次，老子不用他谷寿夫用燃烧弹，老子自己来。”陆军中将也是够果决，一看并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战略，那就将罐子打破，大家都别好过。
　　你能烧，老子也能烧，只不过，这一次是鬼子躲起来而已。
　　最终，在黎明之前进入战场的，不光是近400号松江保安团的残兵，还有152团的一个步兵连，加上先前进入战场的300多号人，近900人的中国官兵开始了纵火大业。
　　都说破坏容易建造难，建一栋房屋要花上数月，但破坏起来，其实不过三四个个装着汽油和高度白酒的燃烧瓶罢了。
　　满布战场的中国官兵往往只是冲十几米外的屋子大声喊上几声，只要没有川省话或者松江话回答，那就是几个燃烧瓶砸过去。当一座座房屋开始猛烈燃烧的时候，黎明前的黑暗仿佛都变明亮了，敌我双方也几乎用不着口令就能看清对方的身影了。
　　发现中国人开始纵火自己末日来临的日军自然不甘心束手待毙，可是，一旦冲出屋子最大的依仗没有了，光靠步枪又那里是冲锋枪和驳壳枪的敌手？43军手枪营可不是松江保安团这种地方军，那是郭大军长的警卫营，遇到危急情况，43军军部都靠他们守卫。
　　当天色大亮，日军侦察兵终于发现中国人点火烧屋是为了围歼那些滞留在战场上抵抗的同僚，坂井德太郎怒火中烧的再度派出主力部队向火场中进军企图解救自己的残兵败将的时候，房子都被点着了数以百栋，超过一大半日军不是被烧死就是被赶出房子活活打死。
　　用参与次战并靠着渔民出身水性好躲在一条水渠里侥幸逃脱劫难的日军上等兵牛头太郎的原话：支那人用瓶子装满了汽油点燃了房屋，不管是空着的还是躲藏有帝国勇士的，可怕的火焰不仅吞噬了帝国勇士的勇敢抵抗的身影，而且，让帝国勇士无路可逃。但帝国勇士无比英勇，我亲眼看着后藤曹长浑身被点燃，痛苦的翻滚着冲出已经被彻底点燃的房屋，浑身满是火焰的后藤曹长依旧端着步枪冲向支那人，直到他被支那人密集到可怕的枪弹打倒在地上……
　　牛头太郎作为此战幸存的三十人名官兵之一被赶到松江西城阵地前的谷寿夫亲自于阵前嘉奖，并用他的话给连遭几次打击的坂井德太郎麾下提升士气。
　　而在不久后就在攻占松江城防一役中战死的牛头太郎并没有机会给同僚说，这其实并不完全是他的原话，他的原话还有：我还亲眼看着五岛次郎躲在水缸里却再也没见他出来，前田兵卫哭着向中国人跪下却依旧被无情射杀……


第1529章 第六师团求援了
　　这一夜，松江西城方面日军损失惨重。
　　超过600人战死，没有伤员，只要留在战场上废墟中，基本都会被中国军人干掉，能侥幸存活到日军主力重新大举进攻的，不过寥寥。
　　在战场中的7个个步兵中队，几乎损失了他们所有的重武器，部署在前线的三门步兵炮和七挺重机枪，不知道是被摧毁了还是被中国人抢了，反正是没了。
　　还找不到人担责，炮兵小队和重机枪小队人员基本上没几个活着的，就算活着的也是小萝卜头儿，军曹以上军官基本都死了。
　　其实，这个悲剧的时刻也没人去找这些小萝卜头儿的麻烦，第六师团的高官们自个儿都是焦头烂额中。
　　甚至，战场都变得沉寂了，冒着再和中国人恶战一场的危险，冲进还在燃烧着的废墟里找人的日军主力抬着寻找到的尸体和救下的那几个活人先退出了战场。
　　虽然在那之前，正烧屋烧得开心的手枪营和松江保安团步兵们早已领先一步撤出战场，日军的炮兵可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这一次，日军炮群率先是朝着松江城内开火，105榴弹炮、75山炮、75野炮不要钱一样向城内投掷高爆弹、硫磺弹、毒气弹，尤其是西城方向，更是他们的打击重点，最少有一半以上的105榴弹炮是冲着西城区来的，炸得那是一个地动山摇。
　　为了长久之计，这一次指挥部没有命令炮兵向城外进入废墟的日军步兵开炮，也让日军步兵没废多大力气就进入战场并救了几只小鱼小虾走。
　　但坂本德太郎这一次的选择也颇出乎松江前线指挥部将校的预料，他并没有贪恋失而复得的阵地，反而在搜救出几十号小虾米之后就迅速撤军，就连仓城，他也没有攻击。
　　这倒是让松江前线指挥部的一帮将校们有些挠头，把战场让给鬼子，就是准备好好发挥迫击炮的优势不断吊打他们，结果鬼子竟然不要了，他们又在玩什么花招？
　　战争，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勇气，打的也是交战双方指挥官的智慧和耐心。先出招，固然可以先发制人，占尽先机，可是，不出招，一样能让人挠头，尤其是不出招的人还占着上风的当口。
　　坂井德太郎突然不出招这一招，着实厉害。因为，松江指挥部的这些将校们都知道，日军不会退兵，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攻下松江，这不是坂井德太郎所能决定的，也不是谷寿夫能决定的，甚至还是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能决定的。
　　为了这个大迂回包抄国军后路的战略，日军可是动用了上百条大型运输舰并从华北战场上抽调兵力，就算是第六师团打光了，他们也得执行军令。更别说，这两天一夜不过是小打，就算损失了三四千兵力也不至于让强悍的第六师团伤筋动骨。
　　不会退兵，却不进攻，这其中定然是阴谋的。趁着战场空隙的时间，松江指挥部一帮将校们聚集在一起开会讨论，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只是得出了日军必然还有大动作的结论。
　　到这儿也没啥可讨论的，不管谷寿夫出什么招，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着了。
　　谷寿夫其实没中国将校们想象的那么牛逼睿智，之所以不进攻，那不是他想的，而是第十军军部的命令。
　　从金山卫出兵到这个早晨，第六师团已经在松江耗了两天两夜，第十军军部带着114师团的一个旅团都已经快抵达松江了。当知道第六师团在松江方向毫无进展之后，柳川平助下达军令，暂缓进攻，等候军部抵达。
　　强压着怒火的谷寿夫在西城奖励完救回来在松江城外幸存的一帮残兵败将，就带着两个旅团长去黄浦江畔迎接柳川平助去了。
　　倒不是说柳川平助有多牛叉，值得谷寿夫如此直降身份去当小弟。论军衔，谷寿夫和他两人都是陆军中将军衔，完全可以平级论交，哪怕从战斗序列上，第六师团归临时组建的第十军直辖，柳川平助是司令官，有指挥第六师团作战的权利，但也不是说中将司令官来了，谷寿夫这个师团长就屁颠屁颠的跑去迎接。若是换成个陆军大将或者是陆军元帅还差不多。
　　但若是谷寿夫想实现自己更大迂回包抄中国大军的野望，可就得捧着柳川平助了，他可以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辞不执行参谋部的军令，但近在咫尺的第十军司令官的军令他可不能视若不见，否则，那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
　　更重要的是，柳川平助手下还有可以帮助第六师团的装甲部队和重炮部队，想想自己已经惨重到让人落泪的死伤，谷寿夫就算再傲气，这会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柳川平助当老大捧一回。
　　这只能说，小弟不争气，老大就得受气。一路上，谷寿夫也没少给麾下两个旅团长好脸色看。
　　坂井德太郎在松江西门方向打得臭不可闻，战损高达一千近两千余，负责松江南门方向的牛岛满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坂井德太郎是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牛岛满则不过是看到了城墙而已，但看着宽达30余米的护城河，也只能望河兴叹。
　　上午十一时，柳川平助终于来了，看着亲自来迎接的谷寿夫，脸色严肃的日本陆军中将脸色终于是好了那么一点儿。好歹，一直以骄狂著称的谷寿夫还算给面儿不是？
　　只是，简单和谷寿夫寒暄两句的柳川平助的脸色很快又严肃起来，能让谷寿夫这样骄狂的人都放下架子大老远的来迎接他，也可以想见他和第六师团在松江遇到了极难啃的硬骨头。
　　果然，虽然从战报里已经知道松江城内中国守军难缠的日军第十军司令官在听了两个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日本陆军少将的亲口汇报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两日夜的功夫，号称“地表最强师团”的第六师团竟然战损达3800余人，而歼敌不过4000余人，虽然是攻防战，防守方因为有坚固工事要大占优势，可是这一比一的战损比，还是让在场的日军将佐们极为震惊。
　　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所谓的歼敌4000余人不过是第六师团这三位自己通过加工并想象出来的，其实，中国军人的伤亡绝不超过2000，骄狂的日军将佐们恐怕小心脏都得惊爆了。
　　恐怕，在场的只有一个人在偷乐，曾经被谷寿夫大肆贬低的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这会儿是低着头。不过，不是为第六师团所遭受的沉重损失而感到沉痛，而是，不低头，就会让人看到他笑得直冒的牙花子。
　　“支那城防坚固，光靠我师团第六炮兵联队的12门105榴弹炮恐难以摧毁，我请求军部继续向帝国海军方面求援，请求更多轰炸机将其城防摧毁。”谷寿夫径直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向海军求援？”柳川平助冷冷的询问一声，目光就停留在地图上一动不动没有再说话。
　　作为第十军军长，他当然愤怒，这帮蠢驴一打不好就想去找海军那帮孙子支援，但被海军孙子奚落的不是蠢驴们，而是他这个当老大的好不好？
　　“海军方面前日和支那空军决战损失甚重，还要支援沪西方面作战，频繁请求不妥。”平静了老半天才平息怒火的柳川平助摇摇头。“谷君，那我就将第六重炮旅团交予你指挥，并将114师团127旅团留于松江方向，你看如何？”
　　“嗨意！有第六重炮旅团协助，我可以保证在一天之内攻克松江城！至于127旅团……”做出承诺的谷寿夫说到114师团，脸上却是露出不屑。
　　第六重炮旅团拥有大正七年式150毫米口径重炮30多门，九零式240毫米口径重炮20门，九六式305毫米口径重炮10门，这样的可怕重炮当然给了谷寿夫足够的信心，但一个乙种师团的步兵旅团，他要来有毛用？看看他们在金山卫登陆战中打的，跟狗屎一样。
　　可以说，鄙视渣渣们，已经自觉是强者的谷寿夫的一种习惯。
　　换成以前，恐怕114师团自末松茂治以下的渣渣们也就忍了。但今日，可不同往日。某些不渣渣的，貌似和渣渣打得也差不多嘛！
　　“谷君，我114师团金山卫登陆战打得的确不好，但拥有‘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之誉的第六师团乃是我大日本帝国陆军最强师团，还请谷君不要吝啬，让我114师团帝国官兵于松江前线好好学习一下。”末松茂治不阴不阳的来了这么一句。
　　“你……”谷寿夫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儿没蹦起来。
　　再愚蠢的人，也听得出来114师团这位中将师团长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尤其是他还专门在松江这个词上面加重了口音。
　　“好了！就这么定了，127旅团驻扎黄浦江畔，诸君当以军情为重，帝国武运昌隆！”
　　如果不是柳川平助冷着脸来了这么一句，保不齐两个日本陆军中将当众就要撕破脸来场相扑。
　　“嗨意！帝国武运昌隆！”两个日军中将只能是跟着念叨一句口号并咬着后槽牙互相瞪眼珠子。
　　而松江城内，却是因为登上西林寺塔的山鹰意外带回的一名少年，趁着难得的战斗间隙，举行了一场小型的祭奠活动。


第1530章 中国，需要英雄
　　从塔顶跃下的不知名的兄弟已经粉身碎骨，甚至连保安团自己也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因为，战死在废墟中的兄弟太多了。
　　最多只是以步兵班为一伍参与战斗的保安团早已失去建制，只有回归地下管道之时才知道有哪些人还活着，没回来的，自然只能是战死在废墟中了。
　　他们，没有杀敌记录，唯一有的，只是战死人数和在废墟中同日寇鏖战超过5小时的战斗。
　　趁着夜色和战场上打成一锅粥的空档，无法忘记曾经发生在眼前那壮烈一幕的山鹰潜入西林寺登上西林塔，希望能找回一些那位烈士的遗物以证明他的身份。出于战士的本能，他认为那名士兵会留下证明他身份的物件。
　　已经彻底被损毁的三层楼梯自然阻挡不了在山林中独自生存过三年的孤独猎人的脚步，还没登上塔顶，生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满脸决然屏息静气手握拥有一个完整弹匣驳壳枪躲在黑暗中的小小少年还没发出属于自己的攻击，就被猿猴一般攀登上塔楼的山鹰给缴械。
　　没有咔擦一下扭断一口死死咬住自己手臂“敌人”的脖子，山鹰第一时间打开手电筒，雪白的光照在犹如小狼恶狠狠撕咬着猎物的小小少年脸上，看着江南地区少年常有的瓜皮脑袋，山鹰笑了。
　　“憨娃儿，我是中国人！”山鹰拿着浓重的川省腔说道，并抬头看看上方，“我是来找他的。”
　　拼命撕咬着的牙慢慢松开，一脸凶狠小小少年的脸上瞬间挂满泪水，“青皮哥……”，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双眼上翻，昏厥过去。
　　在经历了可怕的苦战和生死离别之后，小小少年的心早已是精力憔悴，在听到来自中国同胞的声音之后，心神猛地一松，那大脑自然是立刻进入自我保护的状态。
　　轻轻将少年抱起，手电筒的光芒下，山鹰有些怜惜的凝视着脸上起了不少水泡的江南少年，他知道，那是鬼子的毒气造成的。那说明，在那名士兵战斗的时候，这名江南少年一直都在，他不用再去寻找什么遗物，少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再登上楼顶，山鹰将那把驳壳枪关了保险收起，抱着江南少年跃下高塔通过地下管道返回城内。
　　直到清晨，所有战斗几乎全部结束，熟睡中的小小少年猛然惊呼一声“青皮哥，不要”而突然睁开双眼。
　　显然，他是被噩梦吓醒的。
　　军人，都不在，陪在这名心理受创少年身边的，是主动请缨的美女记者柳雪原。
　　如母似姐一般的温暖让江南少年的心得到慰藉，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青皮的名字和他的事迹得以完整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包括他交待给小小少年的那辆日军坦克被松江保安团士兵炸毁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根据日军坦克残骸的位置，被抽签选中并带一反常规带有燃烧瓶的何二被确定，两人的军衔和生平也放在陆军中将的案头。
　　作为这次废墟之战中表现的最为杰出松江保安团官兵代表，为激励士气，陆军中将决定大肆褒奖和祭奠。
　　奖励的命令是由第43军军部上报第三战区司令部并获得授权由陆军中将亲自签署发出。
　　炸毁日军坦克并干掉十几名鬼子的上等兵何二被追授少尉军衔，并奖励大洋500，追授军衔和奖励将由松江保安团司令部代为领取并在战后交予其家属；
　　以西林塔为据点，击杀超过十五名日军并誓不投降携带手榴弹跃下高塔以身殉国的青皮被追授中尉军衔并奖励大洋500，追授军衔和奖励将由松江保安团司令部代为领取并在战后交予其家属。
　　与此同时，第43军军部还决定，利用战斗间隙的时刻，就在松江城内安葬所有在战场上搜回的战死中国军人遗体，两名战斗英雄的遗体已经和松江化为一体，便只能用衣冠冢。
　　为了防止日寇炮击造成意外损失，除了第43军军部全体将官和松江保安团全体少校级军官出席这次祭奠，其余各部官兵皆在原阵地，松江守军全军在广播中收听祭文，并在阵地上为两名战斗英雄默哀致敬，为松江保卫战中这两日战死的所有官兵默哀致敬。
　　柳雪原撰写祭文并亲自在广播电台前朗诵。
　　“在此战之前，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去当什么英雄，因为英雄，往往需要用生命为代价，我们没人想死，我们想好好的活着。领了军饷，给妻儿扯上三尺布做身新衣裳，背上一袋米再割上几斤肉带回家去让父母双亲好好打打牙祭。
　　可是，当战争来临，日本侵略者入侵我们家乡时，这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他们，穷凶极恶，他们，烧杀劫掠，美丽的村庄，被烧成一片白地，父母妻儿，成为他们枪下的猎物。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枪，卫我家乡。所以，我43军全军9000人来到这里，我松江保安团寸步未离，只因为，这里，是我中国，这里，有我们的父老乡亲。
　　军人，守家卫土是为职责之所在；男人，保卫父母妻儿是为天性；日寇拥有飞机重炮，拥有远超我松江守军之兵力，他们兵锋所指，一切阻挡皆成糜粉，但在松江城下，却因为你们这些军人和男人，他们碰得头破血流，他们亦是血流成河。我松江守军，用自己的职责和天性告诉他们，此路不通。
　　自黄浦江畔一战之始，两日夜间，我松江守军与日寇大大小小战斗不下十余场，各部官兵战死1526人，重伤700余，轻伤更是不计其数，歼敌日寇具体数目我们不得而知，但号称日军最强师团的第六师团却被我军牢牢挡在松江城下，至今，寸步未进。
　　能阻挡日军的，不仅仅是职责和天性，更是勇气。此战，涌现出超出你我想象的战斗英雄，他们有的是军官，有的是士兵，他们有的年长已经成为父亲，有的还是年少是父亲的孩子，唯一相同的特征是，他们死战，他们不退。
　　何二，松江保安团最普通的一名上等兵，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喝上两口小酒，这也是他为何在被选中到地面当警戒哨，明知道炮火可怕的时候还要带上燃烧瓶的主要原因，那是因为，终于有免费酒可以喝了。
　　这可能是这名上等兵平生第一次不靠欺负酒馆老板就能喝上免费酒的时刻，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喝上几口，日军可怕的硫磺弹来了，点燃了整个房屋，也快把他给点燃了。直到日军坦克来临的时候，他完全也还可以有第二个选择，继续躲着，一直躲到我军反攻，或许，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生存几率，没人会苛责一个在日寇炮火中已经被严重烧伤的士兵还要同日军作战。
　　可是，他没有这样选择，他选择将自己心爱的酒瓶点燃扔向了日军坦克，坦克被点燃殉爆，十几名日寇被炸死，而距离坦克仅两米的他，我们却再也找寻不见，王司令亲自捧进墓穴的，是他留在军营营房的一套换洗衣物和半罐还未喝完的黄酒……
　　蔡青余的名字，包括松江保安团的官兵都很陌生，熟悉他的人都叫他青皮，就连他步兵排的官兵都称呼他为青排长，他在松江的名声并不好，自幼失去双亲的他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颇为顽劣的他甚至被称之为松江三害。可是，就是这个让松江百姓说起他都有些咬牙的松江三害，昨日傍晚一战中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作为少尉排长，他本可以挑选任何一名士兵去当九死一生的警戒哨，但他却选择孤身前往；作为警戒哨，他完全可以完成作战任务后返回最为安全的地下管道。他的选择出乎我们所有人之外，他选择了最为决绝的战场，孤身独守西林塔，同日军鏖战近半小时，直到所有官兵都撤出战场，属于他的战斗也未结束，枪声一直响彻城垣。
　　因为他，有超过400名战士收拾行装准备重新踏入战场，没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弟兄没有失去作战的勇气却因为弹尽粮绝牺牲。可是，残忍的日军发射毒气弹了，为了保证自己的战友能活下去，尚未弹尽粮绝的蔡青余选择了，与敌协亡。
　　没人知道，带着手榴弹从40余米高空跃下的蔡青余想了些什么，但我们却知道，他做出了最英雄的抉择。
　　是的，何二和蔡青余，包括在松江城外战死的1526名弟兄，他们都是英雄，我们江南的英雄，我们中国的英雄，我们中华民族的英雄。
　　中国和我们中华民族，需要英雄，也从未缺少英雄，英雄的姓名，注定会被我们的子孙后代所铭记，也注定，会闪耀在华夏历史的天空……”
　　柳雪原的声音，在松江每一个角落响起，她的声音并不大，却铿然有力。
　　“敬礼！”随着陆军中将一声断吼。
　　被合葬的牺牲将士墓地前，所有将校左手端着摘下的军帽，右手肃然敬礼。
　　松江城里，所有阵地上，不管是工事里还是地下管道里，但凡是能站得起来的，全体肃立，敬礼。
　　他们，都曾经是普通人，但此刻，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之军人。
　　他们在为自己战友送行的这一刻，战斗的决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正如柳雪原所说，中国需要英雄。
　　可以说，当双腿血肉模糊的伤兵拼命挣扎着在医护兵的帮助下支起上身肃立敬礼的那一刻，松江守军的士气高涨。
　　如果英雄之名，需要以死亡为代价，那，就来吧！
　　战后，这篇战斗中“中国，需要英雄”的祭文被收藏入国家军史博物馆，成为松江人民英勇抗战的历史证明。屹立于松江城外黄浦江畔的英雄纪念碑的背后镌刻着此战所有牺牲战士名录。
　　他们，选择成为英雄，那中国，就不会遗忘英雄。


第1531章 最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
　　在战场上想当英雄，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那不是你不怕死就能做到的。
　　当日军的炮火铺天盖地的轰击而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死亡，很容易，但想在死亡之前冲着日寇射出子弹，却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两个小时后，抵达黄浦江畔的日军第六重炮兵旅团开始炮击松江城，两艘负责给日军第十军做掩护抵达松江黄浦江航道的轻型驱逐舰也用他们140舰炮炮轰松江。
　　直到此刻，第43军和松江保安团才知道为何淞沪前线数十万国军将士为何和不过20万日军打得那么辛苦了。
　　日军的150和240大口径重炮实在是太可怕了，仅是在天空中尖啸的声音，仿佛都能刺痛藏于地下10米管道中战士的耳膜。
　　加上第六师团第六炮兵联队的12门105榴弹炮，总计有超过70门100口径以上的重炮在疯狂的向松江城内城外投掷炮弹。
　　位于仓城内准备再硬抗一波日军再撤退的雷雄很明智，在听到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后就迅速命令所有人躲入地下，连警戒哨都没留。日军150重炮的威力，他在淞沪前线就尝过厉害，一炮下来，方圆三四百米内人畜皆灭，没有任何侥幸，哪怕有工事和战壕也不行。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出于对仓城这个突出在松江城防外最坚固防御点的痛恨，日军竟然动用了超过5门240炮和5门150炮重点进行炮击。
　　本就被日军飞机用航弹肆虐过一遍的仓城再次被超过200枚重炮炮弹洗礼一遍，高达5米宽达2米多的城墙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烈度的爆炸，最少有十几处被彻底轰塌，露出一个个宽达二十几米的大口子，彻底丧失了防御力。
　　感受着地面上一波接一波可怕震动的雷雄在向城内进行过请示后，立刻阻止后撤。松江的战斗还很长，将宝贵的兵力都浪费在被日军重点盯上的堡垒里显然不明智。
　　不光是仓城被日寇重炮炮击，松江城也是一样。日军的重炮有很多都是加农炮，比如140舰炮又比如240重炮，穿透力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别说厚度仅两米多的仓城城墙挡不住，就连松江城厚度达四米多的城墙都挡不住。
　　将松江内城紧紧围绕长达12里的松江城墙最少被炸开五个豁口，倒塌的城墙连护城河都填了快一半的宽度，直接被日军可怕炮火摧毁的位于城墙之内的火力点超过四处，因为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震伤而伤亡的官兵高达近百人。
　　城内的房屋建筑被炮弹摧毁的更是难以计数，并不算很坚固的江南民居往往是一发炮弹就可以将其彻底变成废墟。就连位于中山路上以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华商江浙两省总部大楼，在挨了两发重炮炮弹后，都被炸得剧烈颤抖，让人错以为整栋大楼会被炸塌。
　　如果真那样的话，这场仗估计也不用怎么打了，作为松江保卫战中国军队的主力，第43军包括中将军长和中将师长绝大部分高层可都在这栋楼内，那日军第六重炮旅团可就来了次斩首行动了。
　　还好，这个时代还没有学会偷工减料的建设者们没有让日军的重炮得逞，虽然中弹的房间被彻底摧毁露出了狰狞的钢筋水泥，但整栋楼依然顽强的屹立着，位于其中的第43军指挥部也依旧有条不紊的在运作发号施令。
　　日军重炮的抵达，陡然让战场的难度再度加大数倍，几乎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死神的镰刀，越来越近了。
　　谷寿夫在柳川平助派给他第六重炮旅团之后就敢拍着胸脯说一天之内拿下松江城，那是有所凭仗的。没有人，能在超过70门重炮狂轰滥炸两小时后还能生存，那根本不是意志坚定所能抵挡的。
　　如果不是第六重炮旅团两个小时的炮击差点儿打空了超过一半的炮弹储备，谷寿夫其实还准备让他们再炮击一个小时的。谷寿夫从未如此痛恨过一支这样的中国守军，在他还未摸到松江城的边，就损失了超过一个满编步兵联队的兵力尚是其次。
　　但被末松茂治那个三流师团的渣渣师团长当面嘲讽，却是谷寿夫不能忍受的。拒绝了柳川平助从后备军团中向第六师团补充兵员的好意，谷寿夫从本就担任着师团后备兵源的辎重联队抽调2200兵力补充到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各部，尤其是坂井德太郎麾下的两个步兵联队，补充兵力更是达1500人，占了全师团的三分之二。
　　不是他大爱坂井德太郎，那名陆军少将虽然戴着金丝眼镜很儒雅还有教授的光环，但也不是他的菜，那是他知道，松江西城方向将是主攻，突破了西城，守城的支那军的军心就会动摇。
　　虽然支那军那名指挥官明码通电发出誓死不退的电文，但谷寿夫却从不相信这个。不怕死，那是因为没有见识过死亡的恐惧，当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战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再坚强的勇士也会变成懦夫，而军部配备的重炮，就是压垮那些不知死亡恐惧为何物的中国人神经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炮火中无助颤抖的松江城，就是最好的证明。
　　日军，在炮火肆虐的松江城外再度聚集起的步兵兵力，再度高达一万三千余人，不算其他辅助兵种，就已经超越松江城内全部守军。
　　而此时的松江城内，原本拥有1100兵力的松江保安团可战之兵仅余400，第43军4个步兵团在前一天战损不能再战官兵高达1600余，包括轻伤在内所有还能继续能投入作战的官兵不过7000余，加上作为预备队的4000余松江青壮，全军11000余人，连日军投入作战的步兵兵力都不如。
　　可以说，除了城防和地形优势，此时的松江守军和拥有兵力和火炮装备的日军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谷寿夫所说的一天之内攻克松江，就连和他不对付在远方观战的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都觉得，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两个小时后，第六重炮旅团的炮火逐渐停止怒吼，但75山炮和75野炮却未停止炮击，日军的十几个探空气球早已腾空而起，给地面炮群指示小口径火炮要炮击的目标。
　　山炮和野炮主要炮击的是城内被日军观察兵怀疑的重点目标以及道路。
　　城外的战场只能被迫放弃，不光是被重炮再度肆虐后，城外基本已经成为一片瓦砾，而是重新占据已经失去大部分防御力仓城的日军再度没有寻获尸体之后派出大量兵力搜寻，终于寻找到了隐藏极为严密的地下管网通道。
　　终于知道为何中国军人在可怕的炮火中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屡次蹦出来打自己闷棍的谷寿夫第一时间派出了侦察尖兵进入地下管网。
　　当然了，在地面上，日军的炮火牛逼到不行，中国军队只能躲着，但在这地面下，光靠几杆三八大盖和几挺拐把子轻机枪，日军可就算是撞上了铁板。
　　早有所准备的雷雄步兵连在管道里甚至都堆有沙包工事，一挺双联装机关炮打得进入管道内的日军侦察兵无处可逃，步兵装备的唯一能对机关炮造成点儿威胁的掷弹筒……
　　就连日军自个儿都没带，傻子才在地底下用哪个，那玩意儿不是很有可能而是绝对打不着敌人反而会把自己炸成一坨翔。
　　残存的日军也是够果决，靠着将死去的同僚尸体堆成工事，匍匐着爬行上百米才总算逃脱了机关炮的打击。
　　不过，进入地下管道的两个侦察尖兵小队，能活着逃出地面的，绝不会超过五人。弄不清松江地下管道底细但却已经知道地下管网直径粗达两米可以大量运送兵力地下通道的谷寿夫恼羞成怒之下，命令向从已经挖出的地下通道管网内部投放芥子毒气。
　　这一招的确够毒，就算地下管网的通风条件完备，也不能保证将所有毒气都排出，而那玩意儿，就算你不呼吸，也能透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和口腔鼻腔粘膜对人体进行杀伤。
　　除非是你能包裹住全身并且连呼吸都停止，而那样的人，在北非，叫木乃伊。
　　还好，早已预料到日军迟早会发现地下管网秘密的陆军中将在城区和城外交界处早已准备了大量的沙袋和泥土，当最前方的雷雄步兵连匆忙撤回，就立刻用沙袋和新鲜的泥土对地下管网进行了阻断式封闭。足以保证毒气不至于渗透到城内的地下管网中来。
　　同时，切断了那一段地下管网所有电力，充斥着毒气和黑暗的地下管网彻底变成了地狱。
　　终究是想知道地下管网底细的日军仗着有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企图在半个小时后进入，却不料，不光是他们在地下管网里灌输了足以致命的毒气，决定撤退的中国军人同样留下了致命的杀机。
　　手电筒无法照清地下管网的每一个角度，黑暗和绿黄色的毒烟阻挡了他们的视线，步兵雷、绊发雷不时的炸响成为日军的催命符。
　　当然了，地下这些数十人的死伤还不至于让信心满满的谷寿夫动容，要知道，先前知道自己麾下死伤3000余，他除了愤怒自己麾下的愚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他没想到，面对已经彻底放弃外城防御将兵力退回松江城中的支那军队，他的步兵集结于松江城西门城墙外准备强攻已经有了两个大豁口城墙即将展现“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地表最强师团武力时，竟然再度上演了一次超级大乌龙。
　　大日本帝国陆军，什么时候，智商都不在线了？
　　说实话，那一幕，就连无比想看谷寿夫大笑话的末松茂治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第1532章 这乌龙闹的
　　西城，已经成为第六师团的主攻方向，几乎百分之六十的炮火都集中于西城，厚达4米多的松江城墙被炸出了四五个大豁口，但足有三个是在西城的城墙上。
　　曾经埋葬了上千日军的西城外在连续遭受了几轮炮击并被陆军中将亲自下令点火烧鬼子焚烧超过数百栋房屋后，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房屋被彻底烧毁炸毁，真的是成了一片废墟。
　　因为又补充了超过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坂井德太郎麾下再度拥有了近2个步兵联队的步兵兵力，如果放在野战里，有重炮旅团和第六师团炮兵联队当后盾，别说不过万人的43军，就是再加上金山卫的陶广的62师，坂井德太郎也确定能将之击溃。
　　用两个步兵大队做预备队，坂井德太郎将三个步兵大队聚集在这片区域里，准备一鼓作气攻下城墙并攻进城内。
　　早就从望远镜里看到城墙被炸开的谷寿夫相信这一次坂井德太郎绝不会让自己失望，为了见证自己第六师团的武勇，他还特地邀请了114师团的师团长末松茂治一起前来观战。
　　末松茂治本来是不太想给“谷短腿”这个嘚瑟的机会，但多少还是有些顾及“地表最强师团”的威名，别看两人现在都是陆军中将，互怼几句谷寿夫也不能奈他何，但日军陆军传统，同等职衔下先升迁的必定是那些常备师团的师团长，比如寺内寿一那个倒霉蛋，就是从第四师团师团长任上被提拔为陆军大将的。
　　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互怼谁都可以理解，但别人发出邀请你还要拿架子，等日后人家先升迁一步成了你的顶头上司了，那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末松茂治还是很理智，带着手下的一个旅团长来到位于前线1000米的临时指挥部观战。
　　当然了，谷寿夫也不傻，1000米，也位于中国火炮的射程内，超过100名工兵忙乎了一个多小时，建造了足以抵挡75口径火炮的地下工事，这才带着大家伙儿进去。
　　装逼是一门学问，同样也需要一个好的平台，谷短腿深谙此道。
　　专门给两位日本陆军中将准备的高倍望远镜也早已准备好，足以让他们跨过1000米的距离看清楚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而坂井德太郎则把自己的旅团指挥部设置在200米外，算是比较靠前的位置了。随着他一声令下，4个步兵中队，总计达700余人，从近2000米的阵地上向城墙发起了进攻。
　　第9步兵大队成为第一波参与攻击城墙的序列，坂井德太郎还未下达进攻命令之前，作为第9步兵大队的大队长，佐藤六郎就已经给自己麾下做了最后动员。
　　“第一个将军旗插上松江城墙的步兵中队，帝国将不吝啬奖励，同时，师团长阁下就在后面看着我们……”佐藤六郎不仅光是言语上给麾下打气做动员，而且身体力行。
　　脱下军装上衣，仅着白衬衣，头上缠着白布条，一副死了爹的模样，挥动着指挥刀，在坂井德太郎下达进攻命令后，怒吼“杀给给！”
　　日军潮水般的向400米外的城墙的冲去，被部署在工事之内超过30挺重机枪怒吼起来，那可是三个步兵大队的重机枪中队。
　　就连日军自己，也很少以这样规模的重机枪进行掩护射击，子弹完全是雨点一般打在城墙上，呈弧形的城墙上灰尘四溅。
　　没有迫击炮，但日军有掷弹筒，也不知道有多少掷弹筒开始对城墙进行试射，反正城墙墙头不断的炸起一团团烟雾。从战斗一开始，日军就一反常态，甚至都没有试探火力点的意思，就是以火力碾压之式向松江西城城防发起了进攻。
　　如果不是松江中国守军指挥部一开始就挖掘城墙将火力点放在城墙内部的话，那置于城头上的火力点就算不是被日军炮火肆虐，也要在这一波打击中损失惨重。
　　就算是这样，躲在城墙火力点里面的士兵也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日军的火力实在是太夸张了，射击孔才多大？但仍然有子弹透过射击孔而射进来，那完全不是说日本鬼子打得准，彻底的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负责进攻的七百余日军呈现的是散兵阵型，而且是分成两个波次，每名士兵之间相隔的距离最少也是超过5米，这样可以避免被中国人火力点机枪扫中而导致群体伤亡。
　　从1000米外看来，别看阵型有些乱，但行进的速度却是极快，不过四五分钟，就进攻至护城河边。显然，这是进攻中的第六师团日军士兵意志坚定的表现，就连对谷短腿很不爽的末松茂治也不得不承认，号称“地表最强师团”的第六师团的确有吹牛逼的实力，哪怕城墙上并没有出现中国人的还击。
　　“地表最强师团”究竟牛逼到什么地步？说老实话，末松茂治在看到一名少佐级军官，挥舞着指挥刀率先跳进冰冷的护城河的那一刻，对谷短腿都不得不有些想服软喊大哥了。
　　在11月的天气，面对宽达30余米的护城河，面对一直隐藏不动敌人随时可能射出的子弹，一名少佐领头，“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们就这样毫不迟疑的跳进河水向目标进发，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一种勇于献身的精神，向天皇，为帝国。而拥有这样精神的部队，是得有多可怕啊！反正，末松茂治敢确定，他麾下的114师团，是找不出这样的少佐大队长的，就算有，也没有这么多同样意志坚定的士兵的。
　　“呦西！”看着这一切的谷寿夫脸上很平静，但嘴角弧出的那丝笑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得意。
　　没有那名将军，在看见自己的士兵意志坚定悍不畏死冲向目标的。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看身边的末松渣渣，他也知道那个小渣渣肯定是一脸惊容。
　　不需要工兵建造渡河工具是佐藤少佐亲自要求的，不是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是觉得打仗之前先给自己来个凉水澡比较舒爽。
　　其实正好相反，对于出身于小贵族的佐藤六郎来说，小时后差点儿被淹死在澡堂子里的经历让他对水其实有种天然的恐惧，只是，他现在是步兵大队大队长，他必须得做出表率。
　　当然了，其实让他做出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原因是，昨日攻克仓城之战正是他率队亲自攻克的，仓城外那条宽达20米的护城河留给他的印象极深。
　　绿油油的水面也就是看着深不可测，其实，不过才1米深，哪怕他个头不高，但也不过漫过他的腰身。支那人，就喜欢搞面子工程。
　　所以，当在他的示意下，先跳下去几个士兵在松江城外护城河探过深浅，不过亦是一米多点儿后，日军少佐一声令下，全军渡河，然后，自己就一马当先的跳入河中。
　　当然了，佐藤少佐不傻，当着全军的面跳下去，不代表就要领头往前冲，万一中国人开枪射击怎么办？冲最前面的必须成出头鸟，他还是等到超过一半人在河中往前走之后才开始前进。
　　于是，松江之战第六师团最大的乌龙事件出现了。
　　佐藤六郎首先搞错了一件事，仓城，虽然也有城墙和护城河，但仓城不是城，或者是自明朝以后，没有了倭寇的袭扰，仓城就已经脱离了城的概念而成为一个大货仓，大批不用运往松江城的货物在此卸货并转运。仓城的护城河也早已脱离了防御城池的概念，一米多深，足以行船就足够了。
　　可松江城，是真的城，而且，在没有大上海以前，松江城就是这一带最大的城市，还是府城所在地，这里的护城河，真的是不浅。就算到了未来，也有超过2米深。
　　这个时候，虽没有具体量过，但……漫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头顶，没问题的吧！至于说日本人，此时普通的身高，应该是抵不上未来共和国一个初中生的，而且是初一的。（这一点儿，笔者有确实证据，小女今年读初一，个头早已1.62米了。而二战时日军平均身高，1.57米）
　　至于说为何佐藤少佐的几名侦查尖兵跳下河，确定河边的深度不过一米多点儿，那不废话嘛！你见过河边和河中间一样深的河吗？那不叫河，叫渠！
　　反正，当日军行至河中央时，终于发现不对，八嘎的，河好深，要喝水了。
　　作为大部分是熊本县渔民出身的第六师团士兵，会水不是一项奇特的本领，但从不是说所有人都是渔民，像佐藤六郎就不是，小时后澡堂子的水都喝过不少！
　　于是，有超过2成的日军开始在河中挣扎，有会水的一看，忙过去救援，这下可真是热闹了。溺水的人，就是根稻草都要死死拉住，更别说是人了，而且在喝水喝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那儿管是谁来救他？就算是他亲爹，他也得死死拽住。
　　是的，往死里拽！
　　进入护城河的700多日军，竟然有超过200人在水里挣扎，也没人嫌弃绿油油的护城河水肮脏了，大口大口的灌那！大有不把自己喝撑飘起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末松茂治一脸愕然，这，貌似不是勇敢，而是有点儿蠢那！
　　谷寿夫，则是脸色铁青。
　　城墙内透过观察口看着这一切的中国军人，也有点儿傻眼。不用开枪，也能淹死狗日的？
　　“瓜娃子，傻看个锤子，长官说的半渡而击，现在可以了，都给老子开枪！”随着负责火力点的步兵班长一声怒吼。
　　最少八处火力点顶着日军的机枪开枪。


第1533章 中国人，也有炮啊！
　　什么叫雪上加霜，对于在河中挣命的日军来说，这就是。
　　一边要组织人手救援那些蠢笨如猪喜欢大口喝水的家伙，一边还要应对城墙上射过来的子弹，搁谁，谁不头疼啊！
　　说实话，这也就是位于城墙内机枪火力点的射界有限，同时日军的火力掩护又足够凶猛，不光是超过30挺重机枪掩护，还有上十门步兵炮严阵以待，当发现推开青砖露出射击孔的中国军队火力点，就疯狂炮击，导致火力点的重机枪不能连续发射，这700多在水中的日军能活下来的绝对寥寥无几。
　　但就算是这样，护城河本身绿油油的水也泛着黯红色的水花，沉入护城河底的日军绝对不会少于200。当然了，究竟有多少是死于枪弹下有多少是因为佐藤六郎脑子坏了被生生淹死的，那就说不清了。
　　第六师团没有机会将还没飘上水面的士兵一一捞上来进行统计，他们只是在战报中记录，支那松江战役第二日攻克城墙一战中失踪272人。
　　至于说犯下大错的佐藤六郎少佐，坂井德太郎和谷寿夫都没有大耳刮子抽他，不是因为他的贵族身份，而是，佐藤六郎成为松江城下第六师团失踪的第一个少佐级指挥官。
　　从小就怕水的日军少佐是真的怕水，在一脚踏空跌入深水区后，可怜的家伙竟然一口气拽着两个前来救援他的日军进了水底，而且是不停冒泡的那种。
　　别看人家个头小，但肺活量是真不小，冒了好半天气泡才算是彻底归于平静。
　　日军这次准备的很充足，不光是有步兵炮和专破工事的37毫米速射炮助阵，甚至还调来了第六重炮旅团的120毫米大口径加农炮。
　　松江的城墙很厚实，火力点也都藏在近2米厚的土层和墙砖之后，步兵炮和速射炮这种小口径炮虽然有一定威胁，但基本是打不穿工事，可当120毫米加农炮开炮，那麻烦可就大了。
　　四行仓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厚度达一米的墙壁都防不住120加农炮的直射，就更别说厚2米的土层了。只要打准了，日军只需一炮，就能将一个火力点给炸塌。
　　所以，当连续两个火力点被日军120加农炮给摧毁之后，位于最前线指挥作战的俞献诚当机立断，放弃城墙防御，所有火力点迅速撤离。
　　随着城墙内火力点的主动撤离，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游过护城河趴在护城河岸边躲避己方炮火的日军也开始在接替佐藤少佐指挥的步兵大队第6中队大尉中队长的指挥下向城墙靠近。
　　整个城墙攻防战仅仅只进行了不到20分钟，就彻底结束了。
　　这个结果，好歹让谷寿夫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前面的战斗虽然显得有些愚蠢，但冒着枪林弹雨渡河并成功攻克支那人的城墙，至少也说明“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的勇气没得说。
　　坂井德太郎作为西城方向最高指挥官可没有观战的谷寿夫这样轻松。
　　中国人在城墙内布设的火力点充分说明中国人为防御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如果这次他不是提前有了防备从第六重炮旅团调来大口径加农炮，他几乎可以肯定，他麾下的5个步兵大队绝对会在城墙下流尽鲜血。
　　连续摧毁中国人几个火力点最终导致中国人的火力点都不再射击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连续和西城方向中国指挥官打过几次交道并吃了几次亏的坂井德太郎却很清楚一件事。
　　中国人，绝不会轻易的放弃抵抗的。他们现在越是平静，接下来的反击就会越猛烈。
　　“命令前方佐藤少佐部，全军于城下寻找掩体暂时待命，先行派遣尖兵侦察分队进入城内，同时等待战车中队增援。”坂井德太郎在己方炮火停止后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旅团长阁下，佐藤少佐已经失踪，第9步兵大队现由黑田大尉暂代指挥。”一旁拿着通信兵刚从前线带回来的战报的第13步兵联队的联队长，脸色极为难看的汇报。
　　“不管是谁在指挥，命令他，不得冒进，注意避免中国人炮击报复，告诉他，不光我们有火炮，中国人也有。”坂井德太郎有些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再次怒吼下令。
　　日本陆军少将现在的心中其实已经满是苦涩，松江城的攻防战，不过是刚开战，他就损失了一个少佐级大队长。而他的手下，总共不过才五个步兵大队，还能经得起几次损失？
　　攻入城墙下的日军自然不会傻乎乎的靠城墙下晒太阳，他们搭着人梯往已经往被发现的射击孔内丢入手雷，基本上已经破除了城墙内的威胁，正在准备大举沿着已经破损的豁口处进入城墙的时候。
　　一个传令兵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扯开嗓子高喊：“命令，全军原地待命！派出侦查小队进入城内侦查！”
　　“纳尼！原地待命？”黑田大尉脸色无比难看。
　　他倒不是为了第一个登上城头插上军旗的荣誉，而是，经过方才在护城河里被支那军疯狂射击一战，心里比湿漉漉的身上更寒。呆在这城墙下，如果中国人再从里面冲出来居高临下给他们这么来上一击，那八嘎的咋办？
　　真以为那帮躲在数百米外的重机枪就能给他们强有力的掩护，黑田大尉可没那么天真，支那军的迫击炮至今还没动用呢！或许就等着揍他们的时候给那帮混蛋也来顿好的！
　　可旅团长不光是下命令了，而且旅团长的命令也没错，不侦查一下，天知道城内中国人用什么在等着他们。
　　“命令，上原小队担任侦察小队，告诉上原少尉，第一个将军旗插上支那城墙的荣誉就归他们所有了。”黑田大尉迅速下令，并不忘对作为侦察兵的步兵小队小队长给了个糖果进行激励。
　　佐藤少佐完蛋了，他作为接任指挥者很有可能在此战后就接任第9步兵大队大队长，这拉拢人心的事儿也必须要做的。
　　果然，虽然觉得自己就一个步兵小队势单力孤的进入城墙内很危险，但有了这个第一个将军旗插上城墙的糖果诱惑，上原清二少尉迅速整兵，带着本小队四十六名官兵冲向城垣缺口。
　　之所以黑田大尉选中他们，那也是因为上原步兵小队战力足够强，在渡过护城河一役中损失仅7人，不像其他步兵小队，这会儿最少的也损失了一个步兵小分队。
　　长达2000米的城墙上有三个长达20多米的豁口，上原清二带着自己的步兵小队健步如飞，在后方诸多日军将佐遥遥看过来的目光中向豁口冲去，上原清二更是挺着雪亮的军刀，第一个冲上城墙垮塌之后形成的缓坡。
　　说实在话，虽然第一个插上军旗的糖果很诱人，但上原清二作为一个老兵，其实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顽强的支那军绝不会就这样放弃抵抗，他们不知道猫在那个地方会向他和他的麾下射出致命的子弹。
　　可上原清二没有第二个选择，他只能冲锋而上。这，是典型的机遇与风险并存，或者也叫赶鸭子上架，不想上也得上。
　　在挺着军刀往上冲锋的时候，心里直打鼓的日军少尉其实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仿佛已经看到，城头上突然冒出黑压压的中国兵，然后密集的机枪火力猛烈的倾泄下来，瞬间就把他的身体打成筛子！
　　怀着忐忑的心情，大约七八秒钟之后，上原清二就已经踩着夯土冲上缺口。
　　短短的十几米冲锋距离，可怜的日军少尉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不过，让上原清二感到很意外的是，城头上始终没一个中国兵出现！也始终没有密集的机枪火力倾泄过来！
　　缺口上视野极好，居高临下可以看清楚城内的景象。但只见，距离他不过七八十米的主干大街上静悄悄的，虽然有几个街垒，但是连一个中国兵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他麾下的四十五人也跟着冲上缺口。
　　训练有素的日军甚至都没有展开阵型，而是都将贪婪的目光看向松江城内，眼前那空荡荡、静悄悄的街景将他们先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如果这座远比金山卫要大的多的城市没有支那军人的抵抗，那就可以任由他们劫掠，任由他们发泄，金钱和女人，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
　　街道上空荡荡静悄悄的，别说支那军人，连条狗甚至一只苍蝇都看不见。
　　以上原清二为首，经过短暂的刹那的愣神，数十名日军旋即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
　　“天皇陛下板载！”
　　“大日本皇军板载！”
　　“大日本帝国板载！”
　　四十几个小鬼子举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在城垣缺口上忘情的欢呼起来。
　　“支那军城防，已被我军攻克！”上原清二一边命令通信兵向不远处藏着的黑田大尉报告，一边亲手将军旗插在城墙头上。
　　并不忘拿着军刀，在自己身后的一块完好的城砖上刻下：上原小队第一个攻入松江城内留念，昭和十二年……
　　上原清二甚至没来得及刻完后面的月和日，刺耳的尖啸就将他的兴奋塞回了匹眼。
　　正如他那位旅团长少将所提醒的，中国人，也是有炮的。


第1534章 这，就是破坏文物的代价
　　放弃了城墙内的火力点，那是避免被日寇抵近至2000米的120大口径加农炮一一摧毁徒增伤亡，但从未说负责防御松江西城区城防的第26师第152团第一营就彻底放弃了城墙的防御。
　　他们早在500米外就调集了六门迫击炮躲在极为隐蔽的小院子里，只等拿着望远镜负责观察的炮兵观测手报告进入城墙内部的日军坐标将每门炮早已准备好的15发炮弹砸过去。
　　90发炮弹虽然威力和鬼子动辄就是千余发高爆弹往城里砸没法比，但绝对够鬼子好好喝一壶，炸死个百把几十号人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甚至，这些炮弹亦有把鬼子前锋逼进城墙内民居的意思。
　　通过昨天整整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战斗，就如同日军知道中国军队绝不会轻易交出城市的控制权一样，中国军队也知道日军绝不会轻易退却。
　　松江守军，守的是数十万国军的最重要一条生路，守的是整个中国最精锐的抗日力量。
　　第六师团，是因为荣誉，是要实现他们中将师团长的个人野心，也是整个岛国民族对这片肥沃土地的野望。
　　别说区区90发炮弹打不退他们，就是千发炮弹，日军也会死硬死硬的要进攻，那些城墙周围的民居，就是152团送给他们进城的礼物。
　　但炮兵们没想到，急于进攻的日军足够谨慎，竟然忍住了城墙别对手弃守的诱惑，其前锋主力还等待在城墙之外，只派了个几十个人的侦查小队登上城墙。
　　本来，炮兵观测手们对几十个小鬼子还是不屑一顾的，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日军高达数百人的前锋，但上原步兵小队实在是太嚣张了，不仅举着枪在城头狂呼“板载”，还将军旗插上了城头显示占领。
　　这实在是让躲在观察点拿着望远镜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步兵一营营长差点儿没气炸了肺。川人吃辣椒长大的，个性本就外向火辣，一看日军这么嚣张，当下就立刻改变战略，既然你这么谨慎，那老子就先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送菜。
　　随着这位西城区最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一声令下，炮兵观测手迅速确定上原步兵小队的坐标，早已准备好的六门迫击炮迅速开火。
　　一旦开火，就必须要打光所有炮弹，日军的探空气球就在1000米外，气球上面的日军观测手不会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说实话，当90发炮弹铺天盖地的砸过来后，上原步兵小队的确是伤亡惨重，但有超过百分之四十，其实并不是炮弹给炸死的，而是生生摔死或者摔伤的。
　　从炮声响起到迫击炮抵达，留给日军反应的时间绝不会超过1.5秒，这1.5秒的时间最多只是让人匍匐到地上，想跑，那是绝对跑不出三米地的。
　　像上原清二就很理智，当听到炮弹在空中划出的尖啸后，连对麾下提醒都没来得及提醒，径直转身义无反顾的跳下城头。
　　松江城的城墙，可是高达六米啊！搁未来，那也是接近三层楼的高度，如果下面是泥地，估计也就是摔个腿折胳膊断，但城墙下面可是硬化地面，最可怕的是，往下蹦的日军还全副武装，全身负重绝对是超过10公斤的。
　　而且，日军在逃命这点儿上绝对称得上死脑筋，你逃就逃呗，身上的东西来不及扔，这手里提着的已经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你总得先丢了吧！
　　人家偏不，就算是反应足够往墙下蹦，手里也牢牢的提着重好几斤的枪，生怕丢了武器要被上官惩罚。
　　可是，能有被惩罚资格的人，首先得先活着。
　　反应慢的，固然是被接踵而至的炮火炸的到处当空中飞人，反应快的主动往城墙下蹦的，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跳楼”姿势选的好，以腿着地，基本就是个短腿变断腿的结局，姿势没选好上身着地的，那基本都一声没吭摔闭过气去，至于是死是活那得看他们的天照大神麻将打完没有。
　　最悲剧的是那种柔韧性足够好心理素质还过硬的，落在地上腿没断还想借着翻滚卸掉冲击力，那就是个悲剧。
　　别说他们自己手里的步枪会成为自己“撸”自己的凶器，墙下乱七八糟戳着的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更是寒光闪闪那！
　　可怜的上原清二少尉就是这样一脑袋撞同伴的“枪口上”的，都还在地上滚，一不小心就滚刺刀上了。三八式刺刀的质量的确不错，轻而易举的滑过钢盔顺着钢盔的边缘刺透了日军少尉坚硬的颅骨，直接透入大脑。
　　日军少尉的手脚仅只颤抖了不超过十秒就归于彻底的宁静。
　　这，或许就是破坏文物的代价吧！要知道，松江的城墙可是自唐代以来就有的，这青砖就算不是一千多年前唐朝留下的，那也是600年前明初修葺后留下来的，妥妥的文物。
　　上原清二就算这会儿不死，到未来来中国来被逮着了，就冲他留下的证据，估计也能判个十年八年的。
　　至于152团自己砸过来的90发炮弹也不知道将多少“古文物”炸成粉糜这事儿，想来，老祖宗也不会见怪的吧！反正，只要是日本人刻字就不行。
　　仅仅只是插了一面军旗，在青砖上刻了一行未刻完的字，上原步兵小队就付出了20死23伤的代价，仅有3人毫发无损的躲过了这场劫难。
　　日军炮兵的反应很快，在中方炮击5分钟后，75山炮就怒吼着将炮弹砸向冒出硝烟的民居内。不过，那显然是徒劳的，15发炮弹，一门迫击炮不过1分钟就射完，剩余4分钟，一个迫击炮小队早就抬着迫击炮不知跑多远了，尤其是他们还有地下管道可供隐藏躲避。
　　但显然，数十人的伤亡并不足以动摇日军攻进松江城的决心，在75山炮和野炮怒吼过10分钟后，日军再度派出两个侦查小队进入城区，工兵也开始在护城河上架设浮桥，超过8辆坦克在护城河边待命，又有近4个步兵中队向松江城墙周边集结。
　　预示着，进入城区内的日军步兵和装甲兵等各兵种将超过1500人，甚至还高于此时在西城区内152团以及松江保安团全部兵力。
　　地下管网将不能成为庇护官兵的存在，顶多只能靠这来运输兵力，丢失了地面战场，那日军就能透过入口灌入毒气，那地下将会成为地狱。
　　而且，这一次可不像在城墙外，丢了阵地，还有内城，这一次如果丢了阵地，那就没了阵地，失去房屋掩护的所有人，不是被日军步兵射杀，就会被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炸成灰烬。没有任何侥幸。
　　地面上的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个房间，都将成为战场。
　　寸土必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最残酷的城区巷战，即将打响。


第1535章 浪团座的困局
　　松江城内，马上就要尸山血海。
　　可是，这边都打了两天一夜了，援军在那里？
　　普通官兵们没想那么多，他们现在不光是有守土之责任，更多的，是要为自己拼命，不拼，没人能从这个城市活着走出去。
　　但作为松江城内的最高指挥官，陆军中将很焦虑，他必须得知道自己的援军抵达什么地方了，何时能来。
　　自从日军出动重炮旅团，他就知道，松江光靠他43军，守不住。他和43军包括松江保安团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黄浦江和松江城外拖延了日军两天一夜，可日军还是大举进城了，那代表的是，双方要短兵相接，干掉一名日军，城内守军也几乎同样会付出一名军人生命为代价。
　　可是，不算还在北城外埋伏的日军步兵，仅是东南西三面，参与进攻的日军步兵兵力就超过了7个步兵大队，几乎已经超过了松江全城的正规军兵力。
　　哪怕他早已抱定马革裹尸之念，但这松江城内可有着43军9000官兵还有400余松江保安团官兵另外加上4000余松江青壮，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家，他们全部战死，看似不过是一万余人的牺牲，但往往却意味着一万多个家庭数万人的伤痛。
　　如果仅仅只是悲痛，时间的长河可以修补，但在这个乱世之中，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一个家往往会因此而陷入困顿，尤其是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更是负担着责任。
　　哪怕陆军中将用明码通电近乎逼宫的形式为自己麾下的官兵看似安排好了一切后路，可是，如果战败了呢？谁还会去管那些孤儿寡母？
　　能不死，还是最好不要死。这样的一个时代，不是怕死，而是肩头的重担，让你连死，都不敢死。
　　但奉军政部令，大部分时候，两路援军都保持着无线电缄默，野战电台每天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短暂开机。陆军中将再如何心急如焚，也无法知道独立团的具体位置，他只知道，在昨日晚间，独立团已经抵达距离松江150公里的位置。
　　是的，两天一夜的时间，刘浪率领着独立团才走了200多公里，这还是独立团装备着大量汽车的结果，如果要是换成步行，估计现在还在100公里之外。
　　不是独立团畏战不前，也不是独立团在游山玩水，事实上独立团两天一夜的时间都在赶路，除了吃饭拉屎不在车上，其余时间都是在车上，哪怕是睡觉。
　　行军速度如此之慢，也是大大超出了刘浪的预料，哪怕是白天的时间，为防止日机间或的轰炸，在光布于淞沪之外的密探没有传来一切安全的信息之前，独立团往往不会行军。
　　但公路条件尚可，如果可以的话，独立团一晚上就能急行军超过200公里。
　　可惜，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靠想象的。刘浪选择的行军路线是由宜兴至湖州再路过杭州从嘉兴再至松江的京杭公路，那可不是随便定的行军路线，那是因为刘浪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知道，这条路是曾经时空中淞沪数十万国军不过五分之一兵力后撤的路。
　　上海至南京，有两条主要路线，除刘浪选择的这条行军路线，另一条由昆山至无锡再至常州抵达南京的路是数十万国军撤退的主要路线。
　　换句话说，刘浪完全可以想象已经开始大撤退的数十万国军和各种军械装备将会堵满那条公路，别说一天行军100公里了，那独立团将会寸步难行，如果遭遇日机轰炸，那更是悲剧中的悲剧。
　　拥有各类火炮的独立团不再是长城抗战中的那支轻装军，就算不坐车，靠着铁脚板也能一天急行军上百里，没了火炮光靠是一人扛枝枪去和第十军硬抗，那不是去打鬼子的，那是去送菜。
　　所以刘浪选择了这条撤退人数相对少一些的行军路线，哪怕绕的路要稍微多一点儿。
　　可是，刘浪还是低估了逃难大军可怕的人数。
　　那也是刘浪第一次亲眼目睹因淞沪会战失去家园向首都方向逃难的人群的可怕。也让他第一次领略到中国大地曾经遭受到的苦难。
　　房子被烧毁，河山破碎，说的都太大。真正体现苦难的，是人本身。
　　宁为太平犬，不为难世人，从来就不是一句虚话。
　　可怕的，其实并不是人数多。难民人数再多，也不能阻隔大军前行的路。见荷枪实弹架着机枪的大军沿着公路逆流而上，逃难的人群往往选择躲到公路边的田野里，虽然降低了独立团的行军速度，但其实并未造成太大阻碍，至少没有完全停滞不前。
　　可怕的，是体现在人脸上对灾难的恐惧和麻木。经过淞沪三月鏖战，这些难民们失去了房屋，失去了生活来源，甚至失去了生活物资，他们唯一剩下的，就是人本身。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几乎是他们共同的特征。女人，牵着孩童；男人，扛着挑担，一头挑着孩子，一头挑着并不怎么值钱的被褥和物资；孩子，几乎无一例外，脸瘦的尖尖的，因为瘦弱，眼睛反倒是显得大大的。
　　但大眼睛，头一次让人觉得，不是可爱，而是心痛，无以言表的痛。
　　至于老人，却是很少。刘浪知道，不是老人不愿逃离战火，而是，他们没机会。为了将生的机会留给子孙，很多老人选择呆在随时可能被炮火摧毁的家中，他们有很多，甚至不是炮和枪给打死炸死，而是在那之前，就活活饿死了。
　　就算是被儿子带上了逃难的路，一路的缺衣少食和风餐露宿也会要了他们的命，还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身强力壮的青年人，要么，是被小心呵护着的孩子。
　　刘浪心肠其实已经很硬，他目前的责任，是赶赴100多公里外，救援友军杀灭敌寇，他不是慈善家，要在这条路上救济难民。
　　哪怕，难民的尸体一路上比比皆是，路边和田野中，就这样被盖上一张草席，甚至就是脸上覆盖一件破破烂烂的衣物。这其实还算是好的，最少，还能在他死亡的时候，家人用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他死亡后的尊严。
　　最惨的是被日机轰炸后的场面，往往一家人甚至是一大家族人都被炸死，就算活下那么一两个，面对根本无法找见的亲人尸体，巨大的悲伤的打击下，往往就那么傻了呆了痴了，残肢剩体就那样丢弃在旷野中，成群的野狗和乌鸦就在旷野中狂欢，悲惨的景象让人目不忍睹。
　　但，刘浪最不敢看的，也是那些孩子们看着车队渴求的目光。逃难的路上，那有食物？所有人都在逃难，离开淞沪，离开苏杭，逃往南京，逃往更远的武汉。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只要是中国人，没有谁能逃离这场国战，不管你是平民，还是拥有上千亩良田的地主，或是拥有公司和工厂的小老板，在日寇的铁蹄下，都一样。他们会杀掉男人，占有女人，劫掠财富。
　　就像，被女真打下汴梁的北宋，被蒙古攻破临安的南宋，就像300年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在那些挥舞着兵刃残暴如野兽的异族面前，人命如草芥如猪狗牛羊。
　　被日机炸的坑坑洼洼的公路需要修葺，只要车队一停下来，拿着破碗的孩童就蜂拥而至，没有哭声震天，只有渴求的眼神。
　　刘浪知道，他们需要的，不是怜悯，是食物，让他们足以活到下一个城市的食物。
　　“任何人，不得将自身携带军粮给予难民！”
　　“任何人，不得离开车队！”
　　硬着心肠连下好几道军令的刘浪阻止了他麾下数千官兵们心底的温柔，但最终，他自己却是没能抵挡住枯瘦如柴孩童渴求食物的目光。
　　最终，足以让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全军坚持一月弥足而珍贵的军粮被后勤部奉命向难民发放，两个步兵团每人只携带了足够维持七天的军粮，那是一支军队最后底限。
　　刘浪，虽然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看淡数千战士生死的铁血指挥官，但，他终究还只是个前世后世和在一起都不过30的年轻人。
　　为了胜利，他能将自己的生命，能将数千弟兄的生命奉献给这个民族，可是，他终究还没学会更彻底的冷酷，为了胜利，可以视数万乃至更多同胞的求助而无物。
　　他要守卫的，是国土，是民族，但这些人，不一样是他要守护的吗？
　　刘浪，亲自向军法处自领军法，他违背了自己颁布的军令，20鞭子抽得背上血肉模糊。
　　全军上下，无不为之凛然，尤以雪耻营为最。
　　独立团的军法，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能违背，包括最高指挥官。
　　但，行程，不可避免的被拖慢。
　　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刘浪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在松江城内巷战正式开启的时候，距离松江不过90公里的位置，正由淞沪前线撤退的大军，涌过来了。
　　是的，是涌，而不是退。
　　站在车顶上望去，远方的公路被深蓝色彻底铺满，无边无比。而且速度不慢，沿着公路向首都方向跑步前进的大军，轰隆隆的脚步声相隔两里都清晰可闻，犹如大海的怒涛，向着正面前进的独立团大军撞过来。


第1536章 溃兵之殇
　　更确切点儿来说，他们已经不是退，而是溃。
　　不管是公路上，还是公路两边的田野里，都有士兵，他们已经没了最基本的队列。
　　虽然他们的背上，还背着枪，但刘浪分明已经感觉到，这支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军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勇气和决心。
　　而这，还只不过是远距离没有接触到的时候刘浪所感觉到的。
　　等到了近处，刘浪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奔跑着前进的士兵根本不管面前阻挡了他们道路的难民，甚至极为粗鲁的用枪托和拳打脚踢将难民赶开。
　　距离独立团缓缓停驻在公路上的车队还有三四百米，刘浪就听见难民的哭嚎震天，不过，却没有人敢反抗。那群在淞沪不知和日军血战过几场的士兵眼里，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刘浪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很清楚，在淞沪和日军血战三月，漫长而残酷的战场已经逐渐消磨了这些中国精锐之军的血勇，随着最高统帅部朝令夕改的撤退军令，加上日军第十军于三天前在整条防线的后方登陆即将要截住退路，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的血勇彻底损耗殆尽。
　　这一刻，他们已经不是在淞沪战场上敢拼出百分之五十以上伤亡率还能继续作战的英勇中国军队了，他们已经只想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活着逃回去的弱者、懦夫。
　　不是他们不够勇敢，而是，信心彻底的崩塌，从将军到士兵。
　　这，是最高统帅部也没有预料到的。亦是所有战死在阻击日寇前线的将士们也没想到的。哪怕是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
　　这种丢掉荣誉丢掉信心的溃败，甚至已经不是他们自己所能扭转的了。
　　曾经的时空中，第67军以全军近乎覆没为代价，在松江城阻击日寇三日夜，最终救下了超过五十万大军通过两条通道后撤，但谁也没有想到，五十万大军，信心已失，锐气已无，加上某些高层战略决策失误，再加上某些高级将领无耻的背叛自己的诺言，三者合一，这才导致南京这个古老城市的巨大悲剧。
　　可以说，当那个古老城市中华门被日寇的炮火洞开的那一天，不仅是整个民族的悲剧，数十万精锐之名，也彻底葬送，很多人就算还活着，他们其实也已经死去。
　　包括最高统帅耗费近六年打造的最精锐德械师，全部在这场战争中被消耗殆尽。而失去所有精锐的中国，在接下来的十来场大型会战中，一败再败，一退再退。
　　从华东，退向华中，退向华南，退向西南，整个中国，差一点儿，就退无可退。
　　唯一值得赞扬的是，中国，从未停止过抵抗。无论是已经失陷的华北、华中、华东还是华南。
　　失去了精锐的中国，昨日还是农夫，今日成了士兵，一批批新兵死去，一批批新兵成了老兵，用全国死亡超过4000万人的巨大创伤，将日本这头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猛兽，牢牢陷入泥沼。
　　但这一切悲剧，本可以避免的，刘浪以为自己能行。第43军还在松江和日寇第六师团血战，他率领麾下之军就像扑火的飞蛾飞向那个战场，也是想为淞沪所有撤退中的精锐争取更多的时间，让他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四条国防线上设防，给首都留下更充足的时间去考虑是走还是留。
　　可是，从现在看来，刘浪这只小小的蝴蝶，依旧没能撬动历史顽固的车轮。他们冲着难民施威，不是因为难民阻挡了他们溃退的路，而是在发泄，发泄自己内心的恐惧。
　　只有弱者，才会因为自己的恐惧而将怒火发泄到更弱的生物身上。
　　他们甚至没有伤员，因为刘浪知道，行动不便的伤员，要么是落在最后，要么，是被他们残忍的遗留在路上。
　　那些没有死在战场上的精锐老兵，因为自己战友的恐惧，被遗留在即将死神来临的路途上。等日军来到，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连身体健康的战俘日军都没留几个，他们又怎么会在伤兵上浪费宝贵的医药？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浪费子弹，用的往往都是刺刀。
　　曾经的时空中，超过十万伤员就是这样被遗留，除了少数被百姓藏起来，剩下的大部分，就这样成了历史的尘埃。甚至，没有记录。因为，整个国家和民族，都为此感到羞愧和耻辱。
　　撤退演变成溃败，那是因为留给数十万大军的，仅有三日夜，可现在，最后的生命线还没有崩溃，他们却依旧重演了历史。
　　懦夫！成千上万的懦夫！走下车看着眼前一切的刘浪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深感无力？
　　但是，他能做什么呢？面对这些已经丧失信心的同袍，他能架起机枪，用子弹告诉他们，你们是军人，你们应该守护自己的同胞？否则，你们这些懦夫，就可以去死了？
　　那他，不是英雄，而是屠夫了。信心，从来都不是子弹和杀戮能给予的，而要靠他们自己。
　　独立团的官兵们，同样愤怒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放弃了可以连续作战一月的军粮，只因为不想看见孩童渴求食物而绝望无助的眼神，但这些和他们穿着同样军服的士兵，却穷凶极恶的将妇人、男人甚至孩子用枪托和刺刀像猪羊一样赶开，毫无怜惜。
　　是的，他们在内心中称呼那群溃兵为穿着同样军服的士兵，而不是同袍，从看见那支溃兵欺凌同胞的那一刻。但那，无疑是很危险的。
　　一旦两军因为道路发生冲突，很有可能就会发生一场鲜血淋淋的争斗。
　　但那些人，不是敌人，他们只是一群丧失了信心丧失了斗志的可怜人，他们也曾经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这个民族的生存战斗过，没人能否定他们之前的功绩。
　　可以说，刘浪现在所面临的难题，甚至是要比面对一个日军师团更难。
　　铁青着脸，刘浪下达军令：“所有人，保持警戒，没有团部命令，不得下车，所有防卫机枪，没有团部命令，不得打开枪支保险。”
　　而后，刘浪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卫排，立于车队之前数十米，堵住了溃兵的去路。
　　或许是领头的刘浪领章上的上校军衔让溃兵们有所顾忌，也或许是端着索米冲锋枪呈现战斗阵型的警卫排的枪口森然，在公路上行进的溃兵，在接近刘浪身前一二十米的位置，就主动走下路基，从田野中通行。
　　显然，这些士兵虽然已经是溃兵，但多少还有些理智，并没有胆量和一个脸色铁青的国军上校硬杠。
　　当然了，或许让他们恢复些许理智的，是车队最前方将炮口对向他们的日式89坦克。
　　溃兵形成的巨浪，在独立团岿然不动这个巨石面前，砸起了一片“浪花”。


第1537章 广西狼军？
　　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都距离刘浪远远的。
　　虽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胆色，但战士的本能犹在，他们能感觉的到那名国军上校沉默如铁的脸色下孕育的滔天之怒。
　　上校的军衔或许在这些上过战场拼过命的士兵眼里不值几个钱，但那一排将黑洞洞炮口压低对着他们的坦克却是让他们无比心悸。
　　他们只看到了刘浪不动如山身形下蕴藏的犹如火山即将喷发的滔天之怒，但却没有看到刘浪眼底深藏的悲哀。
　　这，就是他的同胞，他的同袍，他即将要率领麾下之军去救的万千袍泽。刘浪悲哀的，不是他们憔悴的脸色，也不是不整的军容军列，而是他们怯懦的眼神和麻木的脸。
　　肆意打骂难民的威风不再，他们甚至都没勇气和刘浪对视，连问都没问医生，就默默让开道路跳下路基继续向前奔逃。
　　这样一支已经完全丧失勇气的军队，怪不得日军的几个师团就敢违逆他们参谋部的军令，以远逊于中国军队的兵力大举向南京进攻，并能一战而胜。怪不得区区上千日军，就能压着数量高达上万的战俘赶赴刑场大肆杀戮。
　　他们，甚至连背着枪的自己人，都在害怕。
　　直到，一名带着一个步兵连向这边狂奔而来的上尉的到来，刘浪才算是见到了一个敢向自己发问的溃兵军官。
　　“长官，请问你们是那部分的，我军乃第21集团军第48军，奉统帅部令后撤，军情紧急，还请长官命令贵属让出道路，好让我军重装备通过。”上尉显然是奉命前来，虽然见刘浪这个站在大部队之前的陆军上校面色不愉，依旧还是硬着头皮冲刘浪行了个军礼，先自报家门。
　　“第21集团军？”刘浪的眼角微微一抽。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桂军？号称淞沪6万战损一半却未退一步的广西狼军。
　　“上尉，你确定，你们是21集团军？”刘浪的语气很平静，“冒充友军番号，是死罪。”
　　“报告长官，我部为第21集团军第48军第172师先头部队，我师师部即将抵达。”上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21集团军，10月15日抵达淞沪战场，21日，经过一小时的炮火准备之后，21集团军两师于晚8时分为左右两翼向谈家头、陈家行发起猛攻，经过一夜激战，于22日凌晨攻占陈家行、桃园浜。天亮后，日军随即开始全力反扑，21集团军的防御工事全部被炮火摧毁，仍死战不退。23日，日军发动了全线猛攻，炮火之猛烈攻势之强横，都是淞沪会战开战以来前所未见。战至当天下午，谈家头、陈家行等阵地都已失守，21集团军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走马塘以南阵地，由21集团军主导的反击战宣告失利。参战不过才短短七天，就有173师510旅少将旅长庞汉桢、171师511旅少将旅长秦霖、176师1051团上校团长谢鼎新等军官阵亡，士兵阵亡超过6000人，负伤官兵高达1.5万人，其中包括5位团长。”刘浪如数家珍的说起21集团军在淞沪战场的战绩，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把眼前不由自主立正的上尉军官的脸刺痛：“你说的21集团军，是不是就是这支让我刘某人曾经无比钦佩的广西狼军？”
　　“是，长官，您说的，正是我第21集团军！”立正站直的陆军上尉的额头上汗珠滚滚。
　　“呵呵，上尉，我能说你在撒谎吗？”刘浪特有的金属质的声音怒气勃发，将手指向那些垂头丧气从公路两边路过的士兵。“他们，就是在血洒疆场的两名将军的率领下拿着刺刀和日寇浴血搏杀死战不退的广西狼军？他们，就是将身躯铺满整个战场，让白上将失声痛哭的我中华广西精锐？”
　　不待汗如雨下的陆军上尉回答，刘浪目露不屑，继续说道：“我如果说他们是群别吓破胆子可怜的小鸡仔，你可能会说我言过其实，因为他们还是敢朝那些逃难的同胞们端起刺刀的，但你告诉我，他们敢回头吗？当日寇追击过来之时，他们还敢回头像曾经那样英勇无畏的作战吗？”
　　面色苦涩的陆军上尉和他麾下的士兵们虽然被刘浪一番质问和不屑的定义说得面色通红愤怒不已，但看看周围麻木不仁从身边路过的士兵，却张口结舌难以反驳。
　　刘浪虽然话说得极重，但却说中了事实，由前线撤退的这三天，原有的士气早已消耗殆尽，每个人只想快点儿逃出这个地狱一般的战场，不要被即将切断后路的日军追上。
　　随着消息的传播，每个人都已经知道全军大撤退的真正缘由，日军第十军超过十万人已经在金山卫登陆，马上就要包抄所有人的后路，到时候，日寇就是超过25万步兵和上百艘舰艇以及上千架飞机形成的大包围圈，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至于说还在松江城固守不过万人兵力的43军，几乎已经没有人认为他们能抗住3天。如果装备简陋的川军用不过万人就能力敌日寇10万大军，那淞沪会战又怎么会输？
　　“咳咳！鄙人夏国章，添为172师副师长，敢问贵部是归那支集团军所辖？都是友军，尚请这位兄弟卖夏某一个面子，让出道路让我军重装备通行。”一名挂着少将领章的军人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显然，那名陆军上尉正是受他指派，这会儿被刘浪一番话说得也实在是有些羞愧了，只能是亲自出马了。
　　上尉可以被刘浪指着鼻子骂娘，但一个堂堂陆军少将，不管怎么说和刘浪也是同级别甚至还高一点儿的存在，刘浪再愤怒，自然也不能用开始的那种语气。主角光环，可不是那样用的。
　　更何况，人家可没有上来就摆陆军少将的架子，还有个更重要的，刘浪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这个时代能给未来留下印象的名字，自然是在华夏天空历史上留下过痕迹的人。那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大多是用生命和鲜血刻下的。
　　刘浪立刻抬手行礼：“夏副师长，鄙部为第23集团军独立团，鄙人刘浪。”
　　“独立团，刘浪！”夏国章目光微微一顿，抬手还礼：“原来是独立团刘团长，夏某久仰大名。”
　　“不敢当，方才刘浪孟浪之言，还请夏副师长见谅！”刘浪口中说着见谅，但脸色依旧不愉。
　　事实上，就是这位桂军少将，也知道刘浪脸色不好的真正理由，换做他是友军，看见自家士兵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估计早就破口大骂开了。
　　尤其是看到一名独立团士兵在刘浪微微摆手之后，下到田野中将一名被溃兵撞倒在泥地里百发苍苍目光有些呆滞的老妇扶到公路上坐下以后，陆军少将脸上涌出一丝潮红，默然半晌，终究是微叹一口气道：“刘团长刚才一番话，夏某听的很清楚，刘团长说得很对，以我军目前之军容，实乃有愧广西狼军之称呼！”
　　目光微转，陆军少将将目光投注于因为自己出现而停止不前的诸多士兵有些脏乎乎的脸上，陆军少将的眼眶却是微微一红涌上一层薄薄的泪光。
　　“但刘团长说我军胆小如鼠，我夏国章绝不认同，哪怕是现在，但有一声令下，我军也能反身同日寇一战。”陆军少将的喉头有些哽咽。“我广西之军，自8月于广西出兵，至10月15日抵达战场，于21日投入战斗，同日寇血战七日，6万大军，伤亡近半那未曾后退半步？”
　　“之所以成为这样，实是上令朝令夕改，我军彻底无所适从，不知是该战还是不战，更可怕的是撤退的路上，日机频频骚扰，各部为躲避日军袭扰不得不加快撤退步伐，但公路却只有一条，连续三日如此，士气自然是荡然无存。”陆军少将目中显出浓重的悲哀。
　　残酷的淞沪战场没有摧毁广西狼军的斗志，但撤退的路上因为要夺路逃生，却让这支意志曾无比坚定的军队的士气跌到谷底，陆军少将的心也是满满的苦涩。
　　刘浪知道，这位没有撒谎。
　　撤退一开始，并不是溃退，但由于撤退令并未规定各部队的撤退道路及撤退时间，几十万大军蜂拥而逃，仅有的几条公路被部队堵塞，上有飞机狂轰滥炸，下有日军的不断追击，这种撤退其后果可想而知。
　　这其实也是人性。战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甚至因为战友的死亡激起无比的血气根本无惧死亡，但撤退的时候，每个人想的却是求生。
　　私欲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全军。士气低落都还是好的，整个军队建制就这样垮掉，才是更大的灾难。
　　“曾经的辉煌，却不能掩盖此时的丑陋，夏副师长，我个人说话比较直，您别见怪。”刘浪却轻轻的摇摇头，指着坐于自己不远的老妇，“无论何种理由，都不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找借口。如果有一天，我们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都能随便欺辱，那就失去了军人本身的荣誉。”
　　刘浪金属质的声音几乎穿透整片旷野：“她，是一名母亲，他的儿子，或许还是我们的战友，如果，他的儿子从战场归来却知道是自己的战友将自己的母亲推倒在泥水中，或许，他等来的将是母亲的尸体，你觉得，他还会信任战友吗？或者说，他还会为这个民族战斗吗？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守护，还谈什么国家和民族？”
　　能听到刘浪声音的军官和士兵，都深深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长官，我是来找我娃儿的，他们也是兵。”回答刘浪的，却是那位目光呆滞的老妇。
　　老妇人的声音很微弱，但让在场诸人却忍不住一惊。


第1538章 寻子的女人
　　就连刘浪自己，也是微微一愕。
　　他可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就真的指对了人，真的就是士兵的母亲。
　　只是，这名带着浓重川音的老妇，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步流星分开人群走向老妇，刘浪亲手扶起老妇，“嬢嬢，你的儿子也是兵？”
　　“长官，你是那锅，啷个能不能替我做主嘛！”老妇呆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紧紧盯着刘浪的领章，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我是川军第23集团军独立团团长刘浪，你有啥子难事，我替你做主嘛！”刘浪拿着乡音安慰老妇人。
　　“团长？23集团军？”老妇人眼里刚刚生起的光却黯淡下来。“团长不行的，我的娃儿，也不在23集团军。”
　　显然，老妇人倒是明白团长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儿，却不知道，刘浪这个团长和其他团长是不一样的。若是说找个士兵，包括刘湘麾下直接指挥的23集团军，邓锡侯麾下的第22集团军，杨森手下的第20军，郭汝栋手下的第43军，放眼整个川军，只要刘浪想找，就一定能找得到。
　　谁让，他有个叔叔是四川王呢！
　　别说刘浪所在川军，就是现在淞沪的各军，基本上各军主官大多也会给刘浪这个面子。而那个面子，都是靠战绩打出来的。
　　这一点儿，老妇人不明白，但一旁的第21集团军172师副师长夏国章却是再明白不过。
　　当下，涌起一丝惭色的陆军少将说道：“大姐，你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你说出你儿子所在部队番号，夏某和刘团长一定能帮你去电询问，也好叫你安心。”
　　刘浪喊“嬢嬢”，夏国章喊大姐，那可不是陆军少将想占刘浪便宜凭空涨刘浪一辈，而是夏国章今年已经40出头，比这位老妇也小不了多少岁的缘故，就算他敢喊，老妇恐怕也不敢应。
　　他主动把自己也带上，那也是为先前自己的士兵将这位老妇撞到表示自己的歉意。不过是打听一个士兵的生死而已，刘浪的面子其实已经足矣。
　　“长官，你是那锅？”老妇人却依旧还有怀疑。
　　夏国章身边的那名上尉忙介绍：“这是我们172师夏副师长……”
　　能被副师长大发过来和刘浪说话的当然是个机灵人，一看自己报了个副师长，那个老妇人眼里涌出失望，忙又补了一句：“我们夏师长军衔少将！”
　　这下，算是说对了。
　　一听说面前有个将军，老妇人的呆滞的眼中迸射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长官，求你，让我见见我的娃儿们，求求你！”
　　“大姐，起来说话，起来说话！”陆军少将连忙扶起跪下的老妇，看向一边若有所思的刘浪，道：“如果只是打听，我夏某完全可以办到，但若是去见，恐怕只有刘团长他能帮你了，你还是先说番号来听听。”
　　“我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都在20军参军，娃儿他爸担心娃儿，前年也去20军当了个伙头兵，家里就留了我和幺儿一锅，哪知道，我那个幺儿，说是出去做买卖，其实也是去当兵了，要不是三个月前我收到他给我留的信，我都还不知道。”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军官，老妇人显得干干的眼窝里猛然涌出泪水，哭了起来。“按理说，当兵吃饷扛枪打仗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我老婆子是不该来找他们，可是，家里就剩我一锅啰！如果娃儿他爸和娃儿们都死了，我也没啥子活路了，我只是想，给我们杨家留条根，哪怕是一锅，也行那！求求各位长官了。”
　　此言一出，全场默然。包括两个陆军少将。
　　谁也没想到，这名衣衫褴褛来寻找儿子的老妇人，竟然全家五口，尽在军中。
　　第20军，是川军杨森部，已然在前线血战近月，死伤惨重，没人能保证老妇人的丈夫和三个儿子还能活着。
　　这样的一位老妇人，自然赢得了所有军人的尊重。独立团团部野战电台因军事保密不便开机，就由第172师师部电台向第20军发电，并附属老妇人的丈夫和三个儿子的名字以及步兵团的番号。
　　至于她的小儿子，却是有些难办了，因为是瞒着母亲去参的军，虽然赶赴淞沪前线前给母亲留下离别书信，但却没有留下自己部队的番号，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在哪个军参军的。
　　不过，大抵不会去别处，想来也是隶属于川军所属。邓锡侯所属的第22集团军多为川北人，第23集团军多为川东，也就第20军和第43军为靠近贵州西南，根据老妇人的家乡所在地，刘浪将核查重点依旧放到第20军和第43军军中。
　　等待第20军和第43军电文反馈还需要时间，将老妇人安置在刘浪所乘的车上小憩，并安排人给她拿来热茶和食物，虽然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茶点，但老妇人还是吃得甚为香甜，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刘浪能想像得出，一个大字不识从未离开过家乡，去镇上集市就是最远抵达的农妇，去选择离开家乡来寻找亲人，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又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为了能见丈夫和儿子一面，她甚至一路靠着步行走到了淞沪，又被难民潮裹挟着离开，而这一路上，她没有任何给养。
　　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念支撑，刘浪知道，就是一名经过训练的士兵，也很难这样独自生存下去，在失去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情况下。
　　但，这名母亲做到了，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可能就是身在军营的儿子和丈夫。哪怕生死未卜，但亦有希望。
　　一家五口，俱在军中，饶是刘浪的心已经足够坚硬，此刻，也忍不住在为这名母亲祈祷。
　　他怕，怕这位母亲失望。而她的失望，或许就代表着她生命的终结。因为，两军传来的消息，或许会无比残酷。
　　第20军抵达淞沪为两个师，刘浪现在无法了解第20军的具体伤亡，但曾经的时空中，第20军共战死3706人，伤7049人，失踪241人，伤亡比例占到全军一万七千余人总兵力的百分之六十五。
　　尤其是老妇所说的三个儿子所在的第20军第133师，其三个步兵团之一的794团，在退出战场之时，全团仅余40人。传说，来接替防区阵地的第48军将士看着794团剩余士兵将牺牲战友遗体放置于战壕之中，足足填满了500米的战壕时，当场失声痛哭者不在少数。
　　此时，已是正午，能见度极高，虽然秘密电台中并没有传来百公里外密探传来的预警，但两军如此堵塞在公路上，显然极为不安全。
　　可，想让任何一方将自己的重装备搬下公路，都绝非异事。第21集团军虽是溃兵，失去了曾经的勇气和信心，但他们至少还能保持着完整建制，只要将他们曾经的信心还给他们，他们就还能是一支可战之军。
　　无论怎样，都必须给他们袍泽的尊重，哪怕独立团是进，他们是退。这条路上，可不仅仅只是夏国章的172师，还有173师、174师……六个步兵师，虽然没有独立团和警卫团这样又是坦克又是卡车的，但火炮、马车、辎重之类的物资还是有不少的，可不是说夏国章嘴一张说让行，就能做到的。
　　刘浪便委托警卫团团长唐永明和团副张儒浩跟着陆军少将派出的一名上校团长一起去后方找21集团军总司令廖上将汇报，请求第21集团军全军让开道路，让独立团通行。
　　协商自然不会一蹴而就，哪怕唐永明手中还拿着最高统帅部的军令，人家第21集团军同样有最高统帅部的撤退电文。
　　见两支部队就这样撞一起了，公路已经彻底堵死，位于田野之中的步兵干脆也趁机停下来修整，吃点儿东西准备等会儿再出发。桂军的饭食也简单，干粮袋里装的就是炒米粉，用头盔当锅把路边河沟里的水舀上一瓢煮开了一泡，这中饭就算是解决了。
　　而周围的难民们有了独立团发放的米面，也有了食物，开始埋锅造饭。他们逃难的时候，可不是只走个净人，往往把家里可用的家当都带上。
　　当然了，这家当说来也凄惨，其实不过就是被褥衣物和一口铁锅甚至包括菜刀。不过，这会儿却是派上用场了。
　　旷野中，处处是炊烟，还飘散着米饭和野菜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儿。难民们可舍不得将不多的大米一下吃完，基本都是两分米合着在旷野中寻找的野菜。说是野菜，但此时已是深秋，又经过不知路过多少难民的搜寻，哪还有多少野菜？其实大部分锅里放着的不过是一些毒不死人的树叶和树皮罢了。
　　之所以说有米饭的香味儿，那是饥饿，让人的嗅觉仿佛变得灵敏了，哪怕是有树皮和树叶青涩的气味儿，也能让人嗅到米饭的味道。
　　这种感觉，只有经受过饥饿的人才能知道。
　　溃兵们不是没有打过难民手里粮食的主意，光是刘浪先前说的那番话，可不足以让他们从颓废中清醒过来。
　　但刘浪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会发生，特地命令警侦营全营负责维持秩序。并且当着桂军们的面下令，凡是敢劫掠百姓者，杀无赦。
　　是的，真正让溃兵们不敢动手劫掠的，是警侦营手里的枪以及架在三蹦子上的机枪。为了震慑这群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溃兵，警侦营可是拉出了自己除了炮以外所有轻重武器。
　　重机枪上挂着黄橙橙的弹链，和将手放在重机枪扳机上的机枪手足以让溃兵们清醒，他们面前的这帮杀气腾腾的家伙，可是在长城抗战和华北战场上搞定过2个师团鬼子的精锐。
　　他们杀的鬼子，或许比他们见过的都多。


第1539章 来自20军的信
　　刘浪拿着第20军两分钟前才传来的电文，双目微润望着远方，直到急匆匆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刘团长，您找我！是不是常大娘想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顾筱白的声音随之传来。
　　独立团所有女兵，在这次出征中皆被要求后撤，全军都是大老爷们，唯一一名女子就是“老百姓日报”派来的战地记者顾筱白，所以就被派去专门安抚那名已经身心俱疲的老大娘了。
　　作为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女子，顾筱白太懂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她自然也能理解常姓老妇的焦虑。一个儿子在军队还在前线，已经足够让人牵肠挂肚，但那位大娘却竟然有四个儿子包括她的丈夫都在前线和日本人战斗，换做是顾筱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无比揪心的日子。
　　所以，顾筱白对常姓老妇的事极为上心，接到刘浪通知她到临时团部的通知，立刻就兴冲冲地跑过来了。她希望，尽早带给那位大娘一个好消息，让她能放下心中忧虑的好消息。
　　但当刘浪转过头的那一刻，出于女性特有的敏感，顾筱白的心猛地一沉。
　　猛地捏了捏手中的电文，刘浪想告诉眼前这位眼中已涌上惊惶的战地记者实情，但却又有些踌躇。他担心，这个悲恸而残酷的消息，先击垮了眼前这位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
　　就连他自己，在收到这封电文时，也不忍卒读，足足花了超过三分钟才看完电文内容。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和常大娘说吧！”刘浪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做出决定。“你可以把你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但我以我个人名义请求你，不要把今天的任何文字发表在报纸上，不管是第21集团军的还是常大娘的家事。21集团军并不是你今日所看之模样，士气如此低落，实乃非战之罪。”
　　“为什么？”顾筱白微微一呆，紧跟在刘浪身后。“常大娘一家都参军保家卫国的事如果被报纸报道，一定会引起上层关注，那对她来说可是大好事，当地政府一定会对她妥善照顾。”
　　是的，从顾筱白记者的角度出发，21集团军的事的确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让还未临近战场的她已经感到了战争的残酷，一群在战场上不吝生死的勇士，却因为一场撤退而成了只想快快逃命的懦夫。但她知道刘浪不让她报道的原因，一来是不想损毁这支曾经无比英勇部队的名声，二来也是为了宣传的需要，此时的中国，需要团结一心和日寇作战，任何负面新闻都不允许出现。
　　新闻，需要真实，但政治，只需要有用的。
　　但常大娘一家都参军这件事，无论是从政治需要来说，还是对于常大娘本人，都是大好事，刘浪却不让她宣传报道，这就让顾筱白有些想不通了。
　　“作为烈士家属，常大娘自然会有人去照顾。但，她不会需要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的敞开在所有人面前。”刘浪的脚步微微一停，深深地看了顾筱白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烈士家属……”顾筱白脸色猛然一白。
　　聪慧的女子很快听懂了刘浪的意思，常大娘的家人已经有人战死了，这绝对算不上是个好消息。
　　……
　　刘浪走到车门边上的时候，老妇人身上盖着绿色的军用毛毯，头靠在椅背上，一头花白的头发在11月的寒风中微微颤动着，却睡得无比香甜。
　　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悲苦。显然，就算是在梦中，她也在为她的儿子们担忧着。
　　相对于刘浪和一帮军人来说，虽然也穿着军服，但小记者顾筱白作为军队中极稀有的年轻女兵，她的陪伴，显然更能让川人老妇安心。
　　在她的轻声安抚下，吃完饭的老妇人絮叨了几句，就垂着满是花白头发的头，靠在算不上柔软的座椅上睡去。
　　显然，这一路三千里，对于儿子们的担忧和劳累，实是已经耗尽了这名老妇人的所有精神，稍稍一松懈，就让她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但无疑，这个时候的她，是最脆弱的，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周围的士兵们见刘浪抵达，纷纷投来注目礼，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敬礼。独立团历来的规矩，一旦进入战争状态，从士兵到军官，不能冲长官行军礼，这是铁律。
　　但他们却是悄然的站成两排人墙，将可能来自两侧的袭击给挡住，那是他们对长官在战场上最有力的保护。
　　刘浪已经努力将脚步放轻，他不想将老妇人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中，他也同样希望这个消息能晚一点儿再让这位母亲知道。哪怕，大军即将启程。
　　整个车队周围，因为刘浪的抵达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女人有直觉，男人同样也有。
　　常大娘的事早已传遍全军，作为母亲的儿子，每个人都无比衷心的希望这位母亲能找到她的儿子，哪怕是见不到，只要能听到他们活着的消息就好。常大娘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母亲担心儿子而哭泣。
　　可是，刘浪有些绷紧的脸，让这些在战场上无比坚强的战士们的心在下沉。
　　那个可怜的母亲，是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了吗？那对于她来说，是多悲痛的事啊！
　　或许是突然而来的安静，又或许是心有所系，当刘浪站在车门前立正站直不过十秒钟的时间，老妇人突然醒来。有些茫然的转着头四下观看，还下意识的拉了拉让身上无比温暖的军用毛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环境，然后，她看到了站立于自己面前不过一米外的刘浪。
　　“长官，是不是有我几个娃儿和娃儿他爸的消息了？”老妇人眼睛猛然一亮，毫不犹豫地询问。
　　沉默。
　　刘浪沉默。
　　面对这位母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哪怕他在走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十几种回答她的方案。
　　11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但东南地区的风，格外的冷。
　　冷得让裹着军用毛毯坐在车里的老妇人，脸色比先前被溃兵碰到在泥地中，还要白几分。
　　“长官，你说嘛！就算有娃儿断胳膊断腿，有我和娃儿他爸在，回家也能给他们口饱饭吃的。”老妇人有些艰难的继续开口问道。
　　“嬢嬢，这是第20军陆军中将军长杨军长托我向您转达的一封信。”刘浪有些艰难的从掌心中拿出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电文。
　　“常大姐，敬启，余于午时惊闻大姐独行千里于军中寻子，特命人根据所提供番号及姓名寻找，并一一寻获。身为一军之长，余本应该带他们归来见您，但余无法做到了。您的三个儿子和丈夫，于淞沪一役，尽皆壮烈牺牲……”
　　当刘浪念至此之时，双目无神推开车门走下汽车的老妇人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
　　这个消息，对于心怀一丝侥幸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悲恸了，哪怕她已经做好了一个或两个儿子战死的心理准备。
　　但那个“尽皆壮烈牺牲”六个字，却是粉碎了她所有希望。
　　顾筱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夺眶而出。至此，她终于明白刘浪方才所说的血淋淋伤口是什么意思，三个儿子和丈夫全部牺牲的巨大创伤，别说让所有人知道去慰问不断提及，就是自己想一想，都会痛楚的难以呼吸。
　　士兵们也同样惊呆了，他们低垂着自己的眼睑，没人敢去看老妇人那双近乎彻底绝望的眼。
　　刘浪的声音没有停止。
　　“余知道，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您将会无比悲伤，余言辞薄弱无力，也不能安抚您的悲伤，但，余只能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将他们的事迹全部告诉于您，他们牺牲于拯救国家民族的战场，他们的死，重于泰山。
　　少尉杨大虎，参军六年，担任133师794团3营2连1排排长一职，于10月18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
　　上士杨二牛，参军五年，担任133师794团1营1连2排班长一职，于10月16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
　　上等兵杨三喜，参军三年，任133师794团2营3连1排3班士兵，于10月15日顿悟寺战斗中牺牲。
　　上等兵杨成材，参军两年，任133师794团2营炊事班士兵，于10月19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该士兵身负炸药包，炸毁日寇坦克一辆。
　　余谨代表第20军全军一万一千将士，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礼，您，是英雄的母亲，您，是英雄的妻子。
　　敬请节哀，以免伤身。专此恭请礼安！”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的娃儿啊！”老妇人一声哀嚎，扑倒在地。
　　声音，犹如泣血杜鹃，令人不忍卒闻，就算是铁石心肠之人，此时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周围的士兵们，包括第21集团军听说此事的士兵，慢慢的朝这边围拢过来。
　　他们心情沉重，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那个伏地恸哭的女人，他们只能用目光表示自己的致敬。
　　任何一个为拯救国家的战争付出三个儿子和丈夫性命的女人，都值得所有军人的敬礼。
　　那帮先前还犹如丧家之犬满脸灰败没了精气神的溃兵们，并没有发现，在那个伏地恸哭的女人面前，他们的身躯站得笔直，站得和曾经的战场上即将要对日寇发动冲锋时一样笔直。
　　作为儿子，没有人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懦弱。他们，在这位母亲面前，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责任，不远千里赶赴战场赴死，不正是为了守卫母亲吗？


第1540章 最后的希望
　　没有人能安慰她，或者是说，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安慰。
　　所有的语言，在母亲失去三个儿子的巨大悲恸面前，都如同那位陆军中将加上将衔的军长说的一样，苍白而贫瘠。
　　“独立团全体官兵都有，敬礼！”刘浪怒吼一声，率先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行军礼。
　　“第21集团军全体官兵都有，敬礼！”随后跟过来的夏国章同样下令。
　　在场所有士兵，都肃然笔直立正，以自己认为的最齐整军姿，向被顾筱白从地上扶起面色苍白的老妇人，行军礼。
　　军礼，向来只对长官只对战友，极少有向军队以外的人致敬，就算是有，也大多为私人性质，但从未有如此大规模，向一个普通百姓再次致敬。
　　可是，没有人觉得突兀。
　　因为，儿子，向母亲致敬，再合理不过。
　　“长官，我娃儿他爸，是不是死在我三个娃儿的后头，是不是还炸了鬼子一辆坦克？”终于止住哭嚎的老妇人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刘浪，轻声问道。
　　“是！”刘浪心中猛地一酸，轻轻点头。
　　虽然未能亲历战场，但刘浪从杨森亲笔书写的信里依然可以窥见那父子四人英勇战死的痕迹。甚至，刘浪都能窥见这父子四人从军之经历。
　　老大从军时间最久，在部队中混得时间长了，便将自己的兄弟拉入军队，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当兵保家卫国，多为老妇人所曾说过的那样，是当兵吃饷来着。三个儿子都在军营，父亲终究是不放心的，最后一个进入军营，反倒成为军衔最低者。
　　本不过是一门养家糊口的职业，殊不料，转眼间就真的上了战场，就真的战死沙场。刘浪知道，相对于此时心如死灰的老妇人，那位于10月19日战死的炊事兵，一定更加绝望和心痛。
　　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最小的三儿子战死，接着是二儿子，再接着，是大儿子，没人能知道那位父亲在连续四天的时间里知道自己三个儿子接二连三战死的心情。
　　他用自己的行为，给了所有人回答。一个本只用利用战斗间隙时间将馒头烧饼送上战场的炊事兵，扛着炸药包炸毁了一辆日军坦克。
　　他，给自己的儿子们复仇了，用的，是自己的命。
　　“我娃儿他爸，给娃儿们报仇了。”老妇人泪眼婆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有些佝偻的腰也挺了挺。“长官，你是个好长官，老天会保佑你长命百岁的。老太婆就不打扰你和大军赶路了。”
　　“大娘，你要去哪儿？”顾筱白望着举步欲行的老妇人，不由微微一呆。
　　“幺妹！我要回家了。你打仗可要小心了。”老妇人努力从悲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对小记者照顾她的谢意。
　　满是皱纹和悲苦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却试图对一个曾对自己付出过温情的小女生展现笑容。这就是母亲，一个典型的，地道的中国式母亲，就算在这样她内心已经彻底破碎的时刻，她依旧保持着足够的礼节。
　　顾筱白瞬间泪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妈妈在天上，也一定还在担心走向战场的自己吧！可是，她也是为了妈妈而走上战场的啊！这个理由，妈妈能理解吗？
　　母亲，想保护儿女，但儿女却已经长大，他们离开父母的护翼，扛起枪走上战场保护母亲。
　　古老的华夏，就是这样从数千年前的黄河两岸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在无数民族无声无息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时候，华夏，却生生不息。
　　刘浪的心却猛地一颤，他知道，恐怕，离开自己等人视线之时，就是这位母亲自绝之时。
　　她的眼中，分明已满是死意。
　　她曾经散乱发髻里的那根木簪，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嬢嬢，您别忙走，您还有个小儿子呢！”刘浪忙上前一步出言挽留。
　　刘浪知道，一个人若是想死，你想挽留，不是安慰，一个心若枯槁的人，安慰，只是将他内心的创口血淋淋的再度剥开，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她希望。
　　果然，听到刘浪这句话，已经走了好几步的老妇人的脚猛然一顿，回头望向刘浪，被泪水浑浊的眼中闪出摄人的光，握住刘浪伸过来的挽留的手臂，嘴唇翕动着：“长官，你不能骗我，我幺儿究竟在哪儿？”
　　她的手劲儿是如此之大，就连刘浪，都觉得手臂被抓得生疼。
　　显然，这个还没有具体消息的小儿子，是老妇人最后的牵挂，也是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还没有消息，第20军已经明确告知，没有杨四郎这个人，第23集团军没有，第22集团军也没有，出川作战的川军中，唯有第43军没有回电，在来之前，我已经亲自电讯第43军，请求43军郭军长帮我查找，应该用不了太久。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帮您找到他，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将他送到您面前。”刘浪无比诚恳的回答道。
　　“真的？我幺儿还活着？”
　　“是的，第20军没有的话，一定在43军，43军来淞沪较晚，一直在当预备队，还没来得及上战场，他一定还活着。”刘浪点点头。
　　“谢谢，谢谢，长官，我知道，小鬼子打过来了，不把他们赶出去是不行的，我来找儿子是犯了罪。不求你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只想听到他的声音，听他喊我一声妈，就行。”老妇人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哀声请求。
　　一个拥有四个儿子的母亲，最大的请求，不过是希望有个儿子能喊她一声妈而已。而在座的无数军人们，却难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因为她的三个儿子已经战死，最后一个儿子亦生死未卜。
　　泪水，模糊了在场所有军人的眼睛。
　　“我以军人的名誉向您保证！”刘浪后退一步，肃然再次向老妇人敬礼。“我会安排人送您去后方常德城等候，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您。”
　　“敬礼！”在场的军人们再度高举起自己的右臂。
　　无论是车上或是旷野中的。
　　坐在三轮摩托后斗中的老妇人经历了她这一生中最悲恸的一刻，同时，也接受了这一生中她最荣耀的一刻，成千上万的军人，在她的两侧，高高举起手臂。
　　那是，所有军人，对于母亲的致敬。就如同他们曾经归家向母亲作别时一样，身体笔直，眼含泪花，满心不舍，却意志坚定。
　　“刘团长，你骗了她！”遥遥看着几名士兵护送着老妇人坐着三轮摩托车向后方驶去，一旁的夏国章微微叹息。
　　第43军先前作为预备队没上战场是没错，但现在的处境，却比20军和21集团军这样在淞沪战场血战一场伤亡过半的部队还要可怕。好歹，在淞沪战场上，是几十万打二十万，但此刻在松江的第43军，却是以一万抵十万，光是想想，就令人遍体生寒。
　　“是的，我骗了她。”刘浪也唯有叹息。“如果我不骗她，她就没法继续活下去。”
　　“这样活着，对她来说，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多。”夏国章眼里涌起痛楚。“我广西三万男儿，仅用一周，就躺满了整片阵地，我不知道，等我回到广西，该怎么面对他们的父母双亲。”
　　“夏副师长，您错了。”刘浪的眼里闪过坚定。“今日你桂军我川军、粤军……全中国之军就算尽皆战死在此地，也不过数十万乃至百万。百家哭，不如一家哭，假若我们身为军人都畏战不前，那你我就算活着，也会看到，今日之杨家母，将不止一人，而会是万人是万万人。”
　　“杨家母，必须活着，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希望看见我们战胜日寇的那一天，才能感觉到，她的儿子们，牺牲的是有价值的。”刘浪继续说道。
　　“我们，真的能战胜日寇吗？”夏国章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胜利，属于不畏惧牺牲的军队，属于不惧怕失败的国家，属于坚信有曙光的民族。”刘浪深吸一口气。“屡战屡败没什么可怕，屡败屡战而已！”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夏国章低声念叨着这几句话，眼里的迷茫终于清澈起来。“谢谢你，刘团长，你说的很对，淞沪我军虽然战败，但却也没有让小鬼子占太多便宜，他们人少，老子们人多，淞沪死光了，还有安徽还有湖北，有湖南有广西有广东……他们死一个就少一个，叼他鬼子老母的，跟他们拼了。”
　　“嘿嘿，夏师长，敢不敢玩把大的？”刘浪一看有门，心里不由浮上个念头。
　　别看桂军这会儿一泻千里貌似溃不成军，但说实话，能在军心已经涣散，后有追兵天上有飞机轰炸的时候还能保持军队建制，还能拉着火炮和辎重的，其实已经不负他们广西狼军之盛名了。
　　刘浪记得曾经的时空中对这场由中国统帅部导演的大撤退最终却变成大溃退的悲惨描述：只有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军队还能在统帅部的调度下对追击之敌进行有效的抵抗，却有三分之二的军队在疯狂向后溃退，超过十几万人甚至是没了建制没了武器，火炮被炸毁或者推进河中，枪支被士兵贩卖换成钱粮，甚至还有的部队在缺乏给养的情况下对友军和百姓进行劫掠……
　　而这位，别看是副师长，但因为其师长在淞沪一役中身负重伤，其实已经执掌一步兵师的军权，就算是在第21集团军，也是能说得上话的重将。
　　如果，能忽悠上他带着一部广西狼军一起赶赴松江，那去松江却又是多了几分把握。


第1541章 刘团座首次失败的忽悠
　　“你的意思是？”夏国章颇有些不解。
　　独立团的车队虽然是和21集团军的方向相反，但独立团去松江阻敌之事至少在目前来说还是军事机密，唯有统帅部、参谋部以及第3战区司令部几位上将才有资格知道。
　　当然了，当唐永明和张儒浩拿着最高统帅亲自签发的军令去十里地之外的21集团军司令部找哪位廖上将协商的时候，第21集团军的最高层此刻也是知道了。
　　不过，自从日军海航在宜兴地区对独立团用超过数十架战机进行轰炸开始，刘浪就知道，他这样一个庞大的车队前往淞沪，估计很难瞒得过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日本人对中国已经图谋了几十年之久，通过这数十年的渗透，其在中国境内，尤其是京沪杭一带，间谍实在是太多了。
　　曾经的时空中，在淞沪大撤退开始之际，第三战区的那些拥有警卫团警卫营的上将中将高官们，甚至都遭受过日军间谍的暗算。最夸张的是，当日军轰炸机来临的时候，在第三战区临时司令部周围，竟然闪烁着不知道多少小镜子，如果不是那位顾长官命大，就要被上千米高空上的日军轰炸机来了次精准的“斩首行动”了。
　　对手都知道了，那还对自己人保个毛线的密啊！刘浪决定向这位陆军少将坦诚自己的目的地，借着常大娘这个三个儿子和丈夫集体战死淞沪前线将溃兵们都感动的契机，忽悠着他们转向，拿起自己的枪，一起向松江，前进。
　　这里距离松江，不到100公里，就算是全靠步行，两天内也能抵达。别说夏国章的172师只有几千人，就算是几百人，或许也能改变焦灼中整个战场的态势。
　　如果仅仅只有一个第六师团，有兵力达2万余人的67师和固守松江城第43军万人的协助，自身还有两个步兵团兵力达8000余人的刘浪或许并不怵谷寿夫，什么狗屁“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刘浪敢把他们打得只吐血。
　　但松江，面临的可不光是一个小小的第六师团，而是还有第18师团外加114师团以及黄浦江上的日军海军驱逐舰队。
　　曾经的时空中，日军第十军在松江就狂妄的分兵，一部狂攻松江，一部继续他们的大迂回大包抄，从而导致撤退后期国军最终的大溃退，但这个时空中，因为第43军的强悍，松江城外足足吸引了两个半日军师团，第十军至今还没有分兵。
　　虽然这样更符合刘浪预期中的战略，但同时也增大了松江守军的风险，包括两路援兵，很有可能大家伙儿一起被彻底打疼了的第十军包围在松江城，形成真正的死地绝地。
　　浪团座向来只是肉肥，而不是胆肥，想着带着大家伙儿和超过十万人的鬼子对阵，他脑门也是疼的。
　　“不瞒夏副师长您说，这一次我独立团所去往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松江。”刘浪目光迥然看向倒吸一口凉气的夏国章。
　　“什么，你们要去松江？”夏国章满眼骇然。“参谋部疯了，你这是去送死。”
　　可能普通士兵还不懂松江城的重要，但作为一个步兵师的少将副师长，夏国章如何不懂松江城此时对于全淞沪数十万大军的重要性？那完全就是咽喉，若破，则全军大半必死。
　　为何21集团军从前线退下来如此狼狈？那实际上也是被后面的溃兵们给赶的。惊慌失措这种心理会传染，就算第21集团军开始还有序的撤退，但被后面的溃兵这么撒丫子一跑，天上日机时不时来丢个炸弹给轰几下，这士气自然也就直线下滑了。
　　而溃兵们之所以跑，那是第十军已经于3天前在金山卫登陆，陶广的62师仅撑了一天一夜就败退了，更何况是川军那帮双枪兵们呢？哪怕是川军第20军在淞沪前线同日寇血战七日让全国之军都对川军刮目相看，但这一次，他们是以一军一城来敌日寇十万大军，没人认为他们能像军令所说的那样撑住三天三夜，虽然他们向全国明码通电誓死不退。
　　可是，那只是决心而已，战场，靠的是实力，而不取决于决心。如果决心能换取胜利，数十万大军就可以不用后退了。抵达淞沪的数十万人，那个不是在驻地震耳发聩的发出“不灭倭寇，誓不还乡”的誓言踏上出征之路的？将遗体铺满两军战场的广西狼军用生命鉴证了自己的诺言。
　　可是，相差巨大的双方实力，只能让人无奈。
　　随时，日军十万大军都有可能攻克松江，而后彻底截断大军的退路。
　　可以说，从统帅部到一名小兵，其实对松江战场都没有寄予太大希望。43军其实就是一个弃子，一个能抵挡多久就抵挡多久的弃子，要不然，夏国章方才也不会叹息着说刘浪骗了老妇人。
　　第43军，会全军尽灭，那名还未寻获的小兵，会死。无人去救，也无人能救，哪怕是最高统帅，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是，这一刻，刘浪却告诉自己，他要去松江，去那个必死之地。夏国章如何不能瞪大双眼？刘浪独立团大名鼎鼎，是全国之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就这样填入火坑，也怨不得夏国章冒天下之大不韪直言说参谋部疯了。
　　在他看来，哪怕将刘浪独立团放在全军大撤退路线的重镇上，或许都比守松江这个绝地要强上那么一点，好歹，守不住还有机会撤退。
　　“呵呵，这次去松江，是刘浪亲自向军政部请战的结果。”刘浪淡淡一笑。
　　“你……”夏国章不由张大嘴巴，好半晌，才为刘浪这个举动下了属于他的定义：“你是个疯子，但夏某人，佩服。”
　　“刘团长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172师掉头向东，和你一起去松江。”夏国章自然不傻，知道刘浪在这里向自己透露独立团还在保密的中的动向的动机。
　　“没错！只要夏师长您同意，我立刻向军政部汇报。”刘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野望。
　　“刘团长，不是我夏某人胆小，不敢陪你去松江和小鬼子较量，可是，这一路走来，我军锐气已失。”陆军少将犹豫的同时，脸上浮起一丝红潮。
　　是的，让一名将军亲口承认自己麾下士气全无，无疑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哪怕他脸上已满是惭色。
　　“不，夏副师长，我收回我之前对贵军的评语，不是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和我独立团并肩作战。”刘浪深吸一口气，指着站着笔直给老妇人送行的溃军们，“而是，他们的血气仍在，能在一位伟大的母亲面前将自己腰杆挺直的士兵，他们，必定会找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极目远眺，陆军少将的脸色好了许多，腮帮子也高高鼓起，正准备咬着后槽牙答应刘浪这个近乎疯狂的请求之际。
　　“报告夏副师长，司令部廖司令电令！”一名陆军中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陆军少将伸手接过电文，粗粗扫了一眼，眉头先是一展，然后又是一皱，脸上露出苦笑。
　　“看来，刘团长真是太出名了，连我们廖司令哪儿都挂上号了啊！”陆军少将苦笑着看向刘浪。“连给我的电文里，都特意提到了刘团长你啊！”
　　“哦？廖上将有何指教？”刘浪也忍不住微微一呆。
　　“你还是自己看吧！”陆军少将顺手将电文递给刘浪。
　　“令，172师全军，放开道路，供第23集团军全体友军通行，并转告中山独立团少将团长刘浪，我21集团军全军此行另有参谋总部安排作战任务，军情同样紧急，无能抽调兵力陪其前往战场同日寇一战，第21集团军司令部代表全军将士遥祝第23集团军友军马到功成，尽灭日寇！廖！”
　　“我去！”看完电文的刘浪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敢情，在这儿忽悠了这位同僚半天，都成无用功了不说，人家上司还急吼吼的来封电文专门提及此事。老子啥时候有这么大名气了，让一个二级上将都这么提防自己？
　　刘浪当然不知道，自从他长城一战带着第29军两个步兵团追着第八师团的屁股狠踹，最后用十来门缴获的山炮从29军哪儿换了一千多名老兵后，他就在各个中将上将哪儿就挂上号了。
　　“刘浪那个胖子，不光是打仗厉害，这忽悠人的功夫也厉害，尤其是极其擅长用家国情怀忽悠之后再祭出现大洋和装备，从精神再到物质，双管齐下，几乎，无人能抵挡得住他的忽悠。”
　　这是参谋总部次长白上将对桂系大将廖上将于电文中说的原话，当知道，172师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正在和会忽悠人的胖子进行交涉，时间已经长达一个小时，收到自己派系第二大佬回复的廖上将当时就急了，搞不好这一个小时，那个一张嘴能把死人骗活的胖子就能把自己麾下最能打的步兵师给忽悠“瘸”了吧！
　　本身兵都少了一半，再被刘胖子忽悠一个步兵师走，那可怎么搞？
　　哪怕已经是战时，但派系的痕迹在中国已久浓重，甚至，一直延续到十年之后。这是这个时代中国军队无可避免的现实，谁也无法改变，包括那位最高统帅，最后他终于改变了，可是，那是大家伙全缩在一个小岛上的结果。
　　面对人家已满是警惕之意还特地发出电文的最高指挥官，刘浪也只得承认首次忽悠失败的后果。
　　不过，好歹人家还是命令全军放开道路让独立团和警卫团全军通行，并没有耽误太久。
　　“对不起，刘团长，夏某限于军令，无法陪你和弟兄们去松江前线了。”陆军少将一脸歉意，继而脸色一正：“不过，请刘团长放心，第21集团军必不负桂军之荣誉，在哪里失去的，就在哪里找回来。”
　　“通令全军，将所有装备和物资搬离公路，供赶赴战场之友军通行，违令者，执行战场军法！”夏国章对拿着电令来的师参谋主任下令道。


第1542章 与子偕行
　　军令，很快被传出去。
　　不光是172师，整个蔓延在公路队列长达7公里的21集团军全部六个步兵师加上集团军直属部队都尊此军令执行。
　　“刘团长，我送你和兄弟们。”陆军少将不待刘浪拒绝，直接跳上了领头的第一辆车。
　　想来，没能同刘浪共赴松江之战，这位副师长也还是有些遗憾的，想用这种方式弥补。
　　刘浪没有拒绝，有这位第21集团军的师长级将领相送，这一路上通行可要容易的多，他要追回损失的时间。
　　人员下路基很容易，田野虽然泥泞，但基本还能通行。只是，想将重量达七百多公斤的山炮给抬到旷野中就不容易了，而且，还有更麻烦的马车和马车上拉着的数百公斤各类物资。光靠辎重兵和炮兵，显然是极难的，但军令已下，普通士兵被各级长官嘶吼着前去帮忙。
　　长达数千米的公路上一片忙乱，独立团的车队却是开始缓缓前行。
　　经过先前前来寻找儿子常大娘的事，原先纪律混乱只是勉强保持建制的172师的士气已经比之来此地之前好了许多，基本上都能遵照军法执行。加上有一名少将副师长在最前方指挥送行，两侧都有172师师部警卫连士兵跑步在前维持秩序，前1000多米都还好说，但到了后面，陆续便有士兵和军官的怨气和怨言了。
　　而且，有愈来愈重之势。
　　毕竟，被刘浪说动的是172师，其余各师师部根据集团军司令部的军令下达命令时，可没有加上战场军法从事这句狠话。
　　你想啊！独立团和警卫团两军现在全部装备着汽车和三蹦子，所有人不用步行行军，又有被涂装过的日式坦克车打头阵，光是看看就知道，这是精锐部队，甚至是国军中比中央军德械师还要精锐的部队。
　　这对于属于桂系的第21集团军官兵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刺激，他们如果有这样的装备，或许战场上会少死不少人。
　　说白了，在他们看来，让他们全军让路，而自己大摇大摆在公路上行进的这支堪称装备精锐的部队，颇为装逼。虽然那个时代没有那个词语，不过给这帮溃兵的感觉就是那个感觉。
　　一般人看到装逼的，都有想打他的冲动，更何况是一帮杀过人见过血的军人们了。
　　“中央军是亲娘生的！咱们桂军就是后娘养的，活该掉到最后等死。”
　　“别看他们这会儿拽得二五八万跟大爷一样，谁知道见了鬼子不吓得跟孙子似的？”
　　“叼你老母，还上战场，搞得谁没有上过战场一样，糊弄谁呢？”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跑得比我们还快，不过，谁让人家有汽车呢！啧啧，还有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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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就那么宽，加上路边上还有人员和临时堆放的物资，车队根本提不起来速度，车队里的官兵们也就只能听着不少抱着双臂不屑看向自己的广西兵们对自己冷嘲热讽。
　　本来，两广人说话很多都是粤语口音，一般人听不懂，但偏偏，在独立团和警卫团呆了超过五年的老兵都是原十九路军过来的，本身就是两广人，那不是听得真真的，那肺都快气炸了。
　　谁都可以对自己走上战场不理解，包括自己的父母妻儿，但唯独有种人不行，那就是战友。同为卫国之军，却对自己即将赶赴战场的战友冷嘲热讽，这实在是让独立团官兵们出离愤怒，如果不是独立团军法严明，估计跳下车和这帮广西兵们干架的不再少数。
　　但还好，老兵们都有足够的理智，一边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一边弹压着新兵，没人下车，也无人还嘴。
　　刘浪的脸，却阴沉下来。
　　他带着数千将士去死地，去重生在这个时代最为凶险的一战，是他自己的选择，是想为整个民族留一丝元气，无关财富也无关荣耀。整个车队里的数千人，就算尽皆战死，能在未来的英雄纪念牌上留下名字的，可能也不会超过十人，甚至，包括他刘浪在内，无人有资格。
　　更多的可能，只是在战史上留下这么一句：第23集团军两步兵团，自两名上校团长以下数千官兵，于松江一役，尽墨。
　　可是，他们依然这么选择了，和刘浪做出的选择一样，马革裹尸，只为祖国和民族，不为荣华富贵，不为青史留名。
　　但他们这样选择，绝不是让人嘲讽的，而且是曾经在淞沪前线和日寇血战过的战友，他们曾经的战斗，亦是激烈悲壮。
　　如果不是战时，依照刘浪的脾气，一定会下车，打服这些刺头兵，让他们知道，之所以在整个大撤退的浪潮中，他能逆流而行，那是他够强，独立团够强。
　　唯有拥有最坚强意志的军人，才敢选择忘记死亡的恐惧，向着死神镰刀挥舞的方向，逆流而行。
　　可是刘浪也知道，他必须忍。通过方才172师的精神状态，他已经知道，第21集团军全军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边缘，一个引子，都有可能会导致这支心理已经压抑到极限的大军彻底崩溃。
　　陆军少将满脸歉意，但却也无可奈何，他是172师副师长，可不是后面这几个步兵师的指挥官，况且，就算人家给他这个陆军少将面子，但，路，人家让了，物资也搬开了，你总不能让人家连个牢骚话都不说了吧！
　　直到，刘浪看见一名被摆放在路基边上的一名伤兵在车队经过的时候，徒劳的闭上眼睛来抵挡车轮激起的灰尘，他甚至连闭上眼睑，都有些费劲。
　　刘浪彻底被怒了，手一挥，命令车队全体停车，跳下车，大步走到被放在担架上的伤兵面前目光死处一扫，厉声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可能被刘浪的威势所摄，也或许是一个陆军上校外加一个陆军少将的军衔足够高，一时间没有人回答刘浪的话。
　　“我见过很多军队，中央军，川军，西北军，晋军，东北军包括日军，他们有的战斗力强悍，有的战斗力稀松平常，像我们川军，很多人因为喜欢抽大烟被你们戏称为双枪军，甚至有的因为装备差被称为叫花子军，但他们共同的特征，包括被我们称之为鬼子兵的日军，从未抛弃过自己负伤的战友，哪怕是背，是抬，也要把他背回去抬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遗弃在大路边上。”刘浪的声音犹如金石，说得一群21集团军官兵们面如土色。
　　“长官，他要死了，医生说没办法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我们只是想，让他躺在一个干点儿的地方！”
　　一名身形瘦弱的士兵抹着眼泪站了出来，想来，将受伤的战友放在这个地方，他也是不愿意的。可是，他应该也是没力气了，尤其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狂奔三天后，不愿意把即将死去的战友放在冰冷潮湿的泥地里，那只能放在还算干燥的公路边上了。
　　刘浪知道，这只是遗弃伤兵的开始，随着地面上的日军开始追击，天上的日机不间断的开始轰炸，当溃退不可避免的来临后，遗弃伤兵的行为会越来越多，不光是21集团军，几乎是整支淞沪大军，高达十万的伤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亡在那两条只有300公里的公路两侧。
　　本来，他们是可以回家的；本来，他们在伤愈之后是可以归队的；本来，他们是有机会继续朝凶恶的日寇射出自己枪膛里的子弹的；本来，他们是可以成为一支军队的骨干力量的。
　　但，他们没了这个机会。统帅部的失误，战友对生的渴望以及军心的溃散，让他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刘浪轻轻拨开伤兵身上盖着的一件军服，眼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抽，伤兵的伤，的确很重，双膝以下尽皆失去，就用脏呼呼的绷带裹住，鲜血透过并不厚的绷带不停的向外渗透着。
　　伤兵苍白的脸色已经表明，不说什么细菌感染，大量的失血已经在悄然夺走他年轻的生命，不出意外的话，伤兵就会像刚才那名士兵所说的一样，会很快死去，或许，都不用等到车队全部通过。
　　是的，他要死了。可是，刘浪觉得，自己必须得为这个伤兵做点儿什么，更确切的说，是为所有伤兵。
　　刘浪抬起头，目光迥然的看向周围静悄悄不再说话的士兵们，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声音：“他快死了，可是，这并不是你们可以放弃他的理由。对于战士，战死沙场，死亡不过是归宿，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是，战士最怕的，却是战友的背叛，当他替战友抵挡来自敌人的攻击的时候，战友却落荒而逃；当他受伤，需要战友的帮助的时候，战友却离他而去……
　　《秦风——无衣》中曾有首歌是如此唱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好一个与子偕行，你们，就是这样和袍泽偕行的吗？将袍泽带离战场，却又将他一人孤零零的丢在寒风中，让他孤独冰冷的死去，仅仅因为一句医生说他活不了？”
　　很多年以后，第21集团军于此战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都还记得这一幕，身材并不高的刘浪，站在公路上，站在诸多袍泽面前，面容不算英俊，却双眉入鬓，仿佛浑身发着光，声音虽低沉，却震耳发聩。
　　在场诸人，此后的余生中，再未有任何一人抛弃过同袍，哪怕自己也会因此而死亡。
　　闭着双眼的伤兵的眼角，迸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寒风中，吐出最后一口热气。
　　他是不幸的，在即将回家的路上，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同时，他也是幸运的，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没有冰冷的风沙继续扑打在脸上，还有位战友在为他振臂而呼。
　　感应到年轻生命的逝去，刘浪脱下自己的军服，轻轻盖在年轻士兵已经苍白蜡黄的脸上，肃然行礼。
　　秋风萧瑟，肃杀无声。
　　超过千名士兵，默默的看着仅着白衬衣的刘浪笔直如青松，摘下钢盔，对着军衔不过二等兵的小兵，行礼。
　　那，不是一名上校向士兵行礼，那是袍泽向袍泽的致敬。


第1543章 无畏，亦可传染
　　“鬼子一族，要的不是臣服，是毁灭，只有摧毁我们中华民族，他们才能高枕无忧的尽情掠夺我中华大地上的资源，他们已经觊觎我中华之地千年，终于趁着我中华之族最虚弱的时候发动了战争。这场战争，是国战，无关正义邪恶，却事关国家存亡，无国便是无家，无家便无你我。这场战争，是民族之战，事关整个中华民族的存亡，如果失败，就像数百年前蒙人入侵中原一样，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十户九空，千里饿殍。”刘浪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
　　旷野中一片寂静。
　　“或许，你们很多人会想，就像你们刚才曾经说过的一样，说大话谁都会说，有本事你去淞沪战场，去日本鬼子打上一仗再来这样说。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川军所属，正是赶赴去战场的路上，那个战场，叫松江，哪里有已经和日寇厮杀两日夜的我川军第43军万余将士，我刘浪全军，正是要赶去哪里，与子偕行。我请求你们，无论任何时候，带上你的袍泽，哪怕他已经死去。”
　　说完，刘浪再次凝视了一眼就在自己身边断气的伤兵，对身边默然良久的夏国章说道：“我无力救他，请夏副师长代我向这名弟兄的家属致哀，稍后我的勤务兵会送来我本月军饷代为礼仪。”
　　“出发！”重新上车的刘浪手一挥，庞大的车队再度启动。
　　这一次，刘浪没有执行军事保密条例，或许早已没有保密的必要，自从日军动用海航对独立团车队开始大规模空袭以来，独立团前往松江在日军高层中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第十军或许已经张网已待，但那有什么？还有近万袍泽等着他们，哪怕是不为了数十万大军的一线生机，独立团依旧会向是那只扑火的飞蛾，赶赴松江。
　　而对于第21集团军的官兵们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更为震撼。
　　淞沪数十万大军都知道，松江守军是在为他们阻挡日军第十军，他们挡的时间越长，就会有更多的部队撤出日军即将形成的大包围圈。他们之所以跑得如此狼狈，那是因为没人会相信第43军能扛更久。或许在今天，又或许在今夜，松江城破，没来得及撤出的部队将会成为数十万日军包围圈中的待宰羔羊。
　　可是，竟然有这么一名上校军官，率领着这么一支不足万人的部队，告诉自己，他们，要去松江。
　　原因，不过是要和川军袍泽共死。
　　世人皆知一句话：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这一刻，但凡是听过这句话的人，都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蕴藏于其中的含义。
　　在所有人皆退之时，却有这么一支孤军，逆流而上，就像是一条奋不顾身的鱼，固执向前，哪怕可怕的渔网已经铺天盖地的的罩过来。
　　“将川军第23集团军两个步兵团全军即将赶赴松江战场，为我淞沪数十万大军撤退阻击日寇的最高统帅部军令通告全军，命令全军，向英勇无畏的川军同袍致敬！”数里外，收到来自前方刘浪讲话的第21集团军司令廖上将走出临时指挥部，沉默好一会儿，斩金截铁的下令。“同时，通令全军，收纳沿途所有伤兵，不管他是那支部队的，随意丢弃伤兵者，军法从事！”
　　随着21集团军司令部的军令下达，公路上的人员和物资以更快的速度搬离，逐渐空出了所有路面。
　　承载着数千人的庞大车队，在公路上逐渐加速，向着松江疾奔。
　　“全体都有，敬礼！”呆立于路边的夏国章看着一辆辆军车从自己身边驰过，鼓足力气，绽舌大吼。
　　以他为首，第172师警卫连，第174师，第173师……一排排士兵，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这是他们其中很多人今天的第二次敬礼。第一次，是向英雄的母亲，这一次，是向自己无畏的战友袍泽。
　　因为恐惧而无多少生机的眼，开始发光；因为疲惫而佝偻的腰，开始挺直。
　　恐惧可以传染，无畏亦可。
　　任何时代，都需要榜样。
　　英雄的母亲，是榜样，逆流而行的数千官兵，是榜样。榜样的力量，于无形中浸透了立于公路两侧所有官兵的骨子里。
　　于整个漫长的抗日战争期间，从未有一人投降日寇的广西狼兵的血性，重新回归。
　　刘浪终其一生，再未和给他送行的陆军少将相见，或者说，在这里他见过的和见过他的第21集团军官兵，能再与他重逢的，极少。
　　因为，他们大都战死了。
　　在撤退的路上，集结在长兴地区的第21集团军奉命扼守沿京杭公路撤退的淞沪大军第二道生命线。第21集团军再现广西狼军之荣耀，以一军之力对抗日寇一满编师团，尸山血海，却未后退半步。
　　战时荣升第172师中将师长的夏国章少将，偕麾下两名团长，四名营长，十名连长及全师3600余官兵，牺牲于此役。此战过后，满编曾万人的172师仅余千人撤出阵地，人人带伤。
　　赶赴淞沪战场的6万桂军精锐，最终能参与下一场同样残酷的武汉会战的，不过万人。
　　已经大张旗鼓表明自己赶赴松江之意的刘浪再无遮掩，团部野战电台开机，分别向总参谋部和第43军通告自己所在大概方位，并电讯第67军尚需多久能赶赴战场。
　　沿另一条路前往松江的东北军第67军同样是逆水行舟，选择从昆山撤退的国军更多，整条公路上拥挤着超过20多万军队和数量更多的难民。
　　什么级别的军令，在这种疯狂的时刻都不好使，被堵得寸步难行的第67军情急之下抛弃了部分辎重，连火炮都是拆开由士兵背负着在旷野中艰难的向松江前进。
　　虽然他们距离松江更近，但此刻竟然还落在独立团之后，最快，也要在明天傍晚才能抵达战场。
　　那意味着，第43军，还要在松江城区和日军搏杀超过36小时，这还不算白天如果日军动用轰炸机对公路及两侧的旷野轰炸而耽搁的时间。
　　支援的主力尚在路上，松江城内却已经是战火正旺。
　　不管是谷寿夫还是郭汝栋，中日两国的陆军中将，恐怕都没预料到，松江城内的巷战，会打得如此残酷。
　　不管是第六师团还是第43军，都没有巷战的经验，但一方必须攻，一方必须守，数不清的双方士兵，被军官们毫不吝惜的投入到一间间房屋和不起眼的弄堂之中。
　　从未停止过的枪声和手榴弹以及手雷的爆炸声以及双方士兵的惨叫声，是这场双方皆不熟悉城池巷战的主旋律。
　　更确切的说，死亡，才是巷战的主旋律。
　　距离松江城800米的日军前线指挥部，坂井德太郎的脸色比昨天获知他麾下战死超过千人更难看。
　　短短4个小时，攻入城内的三个步兵大队交上来的战报就显示，战死700余人，负伤士兵超过800，加上前面渡护城河不幸溺水以及被中国人机枪扫中和被炮火覆盖战死的200多人，竟然相当于一个步兵大队兵力的帝国官兵战死。
　　可悲剧的是，昨日战死如许多人，他好歹还占领了城外两三平方公里的战场，但今日付出如此可怕的伤亡，他的部队，竟然在整个松江西城区，却不过将阵地向城内整体推进了500米。
　　整个松江城就像个不规则的圆，半径超过1500米，照此计算的话，他想攻克中国军队的指挥部，还需要付出两倍的伤亡，那意味着，他麾下指挥的这五个步兵大队可以撤销建制了。
　　也意味着，松江城攻下之时，他这个陆军少将可以带着那两个同样脸色苍白的陆军大佐拿着指挥刀给自己肚皮划拉几刀向天皇陛下谢罪了。
　　都只剩下几个光杆司令了，不死，还能干嘛？真以为天皇陛下给你开工资让你吃闲饭呢？
　　这仗，不能再打了，这是坂井德太郎看到战报后的第一个念头。
　　可他只是区区一个少将旅团长，可以决定前线的战术，却不足以改变整个师团的战略。
　　谷寿夫远比他这位学院派出身的将领坚决的多，巨大的伤亡并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反而命令三面进入城区的日军继续进攻。
　　因为谷寿夫知道，一旦他下令撤退，中国军队会再度将花费大量伤亡的楼宇和街道重新占领，他再想回来，还需要付出今天的伤亡。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痛惜伤亡，而是坚持，和中国人比坚韧，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他相信，中国人的损失同样巨大。
　　是的，巷战是柄可怕的双刃剑。
　　对于43军全军来说，短兵相接的巷战让日军失去了可怕重炮的辅助，把双方的重装备拉回同一条起跑线，但巷战，同样考验士兵单兵技战术能力，临战反应和射击精度都无比重要，这一点儿上，日军总体实力明显要超过第43军，若不是提前一天多让官兵熟悉各自防区的地理环境加之提前部署了诸多火力点还有地下管道可以输送援兵这几个优势，恐怕早就在残酷无比的巷战中溃不成军了。
　　饶是如此，四个小时激烈战斗的可怕伤亡，也让东西南三城的步兵团长求援电话不停打往军部，就连最为善战的解固基也不例外。


第1544章 初战，既是地狱
　　先前因为松江保安团在废墟中的战斗很顺利，以自身伤亡500余人为代价，拖延日军1000余人五个多小时，杀伤日军超过700人给了松江城守军以极大的信心。
　　松江保安团不过是支保安军，和43军这样的正规军战力可是有不小的差距，他们都能行，自己更能行，更何况城内还做了更多的火力点部署和更多的兵力。
　　但经过4小时的战斗，从43军军部到各团营连再到最底层的官兵们才发现，他们明显还是乐观了。
　　第六师团的日军不光是团体还是单兵的技战术素养高，也不仅是战斗意志顽强，他们同样擅于学习，透过第一天算得上是小规模的巷战，他们对于不熟悉战场上被各种打黑枪的事有了很强的防范心理，就算是经过粗略检查基本可以判定空无一人的房屋，也会朝隐蔽处丢上几颗手雷，这导致了很多潜伏士兵伤亡。
　　而且，他们对防区的熟悉程度终究不如松江保安团那帮地头蛇们来得高，松江保安团的士兵们可以在不过一米宽窄的弄堂里四处奔跑不至于迷路，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一个房子钻进另一个房子，但他们却不行，很多人在打完几枪杀伤日军之后就被日军堵在一栋房子里不能逃脱，最终被其调来战防炮和步兵炮炮击致死。
　　仅以西城区这个日军主要进攻方向来说，4个小时的战斗，毙伤日军一千余人的同时，自身也战死超过500，负伤超过700人，和日军近乎打了个1比1的战损比。
　　哪怕相对于坂井德太郎来说，解固基团还稍微占了点便宜，但团长解固基的脸色却比坂井德太郎的还要凝重的多。因为，他手里的兵力可没有拥有五个步兵大队的坂井德太郎多，经过连续两天的战斗，他的152团1500余人加上松江保安团的1100人以及雷雄的80人步兵连合计超过2700人，饶是经过战损再补充，西城区现在就算加上轻伤不下火线的士兵，已经锐减到不过一千出头的兵力。
　　再来这样可怕的四小时，他可比坂井德太郎要早一些成光杆司令，而日军，已经攻至距离他团部大楼不过300米的位置了。日军再前进200米，他这个团长就得亲自拎着手枪和日本人对阵了。
　　可以说，4个小时松江城中的恶战，把交战双方从最高指挥官到前线指挥官再到最底层官兵们，都打得是痛彻心扉。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双方或许还会互退一步，就像两头搏杀的猛兽，能舔舐自己伤口恢复元气的同时用森冷的目光寻找着对手的弱点，等着下一场战斗将对手一击必杀。
　　可在这里，一方已经是退无可退，退则全军上万人死甚至是数十万人死，而另一方，亦是不得不进，不进，已经死伤超过五六千的损失全部白费，整个“地表最强师团”的荣誉将会被丢入滔滔黄浦江，甚至是整个帝国陆军的荣耀都会被他们瞧不起的支那人践踏。
　　双方指挥官就像两个拿着身家性命上了赌桌的赌徒，都通红着眼珠子，继续投入兵力，将自己的预备队源源不断投入血腥的战场。
　　陆军中将和谷寿夫一样，选择坚持，不惜伤亡。谷寿夫有114师团有18师团作为援军，他也有，两支意志同样坚定的友军正在朝松江而来，大不了，大家伙儿一起在松江城里完蛋。
　　双方都大有一种，来，“梭哈啊！谁不梭哈谁孙子！”的意思。
　　初战，就打成这个样子，陆军中将也不去想自己还能在松江城内坚持多久，他只知道，前线他那三个步兵团长每哭着求他三次，他会投放一个步兵连援兵去支援。北城虽然还驻扎一个步兵团没有战事，但他也不敢轻易调动，日军现在是围三阙一，但城外日军可还有最少一个步兵旅团的预备队，万一谷寿夫选择以北门做突破口呢？
　　陆军中将能动的，只能是手下的预备队，那也是第43军最后可以机动的力量。
　　经过前两天给152团超过300兵力的补充，他这个松江城最高指挥官手中还拥有军直属警卫营，军直属辎重营，第26师麾下两个旅的两个辎重营，包括军部和师部文职军官在内1600余人不过十个步兵连的总预备队，另外还有松江本地青壮4000余。
　　之所以第43军有高达三个辎重营，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去年按照乙种整理师编制是裁剪下来的那个步兵团，也幸好陆军中将有自己的小九九打了埋伏，要不然他第43军的兵力更是少的可怜。一个只有4个步兵团编制的军，去哪儿找去？
　　只是，预备队也就这点儿人，如果预备队打光了，那就彻底进入最后决战模式了，不管你是军长还是参谋长，都得提着手枪上阵了。
　　在战斗进入白热化之时，陆军中将就下令，将4000青壮编为7队，每队600人，除3队被留在军部充入总预备队之外，东南两城各支援一队，被日军投入重兵主攻西城方向增援2队。
　　青壮，在今日之前还是民夫，他们必须得去经历战场，不经历战场，人数再多，最终也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在此时的松江城，没有军人和民众之分，只有日本人和中国人之别。唯有胜利者，才能活着。
　　对于这些没有战争经验的民夫，虽然兵源紧缺，各步兵团长还是保持着足够的理智，别看他们身强力壮，连枪都不会开的他们上了战场，不是成为阻挡日军进攻的精兵，最大的可能是成为消耗日军弹药的活靶子。
　　他们首先是成为担架兵，学会在枪林弹雨中将战场上各个角落的伤兵拖出来送到地下管道进行救治，士兵遗体也在其中，经历战场并见识血肉模糊的残酷，是他们在上战场之前要学到的第一课。
　　越是残酷，越要更快速的成长，不能成长或者成长不够快的，只能被淘汰。
　　而在战场上淘汰，只能是死亡。
　　饶是如此，在西城方向，第一次上战场，就进入如此可怕战场的青壮死亡率依旧无比可怕，三个小时的时间，光是抢救伤员和抢出己方士兵遗体的担架兵，就战死超过200人，占到投入战场青壮的百分之十七以上。
　　其中，因为临战畏战不前，毫不犹豫被战场执法队枪决的，超过二十人。非常时期采用非常手段，解固基的霹雳手段和残酷的战场是最好的课堂。仅用数小时，青壮们就迅速完成了民众到战士的转变，他们面对狰狞的伤口不再呕吐，面对根本不知道会从那个方向飞来打爆自己脑袋的子弹也不再只是抱着脑袋躲在废墟里绝望哭泣。
　　恐惧和哭泣不会帮你提高分数，能让自己打高分从战场这个学校毕业的，只能是勇气，勇敢的去面对地狱。
　　就如同解固基在千余青壮面前所说的原话：我川省男儿不远千里来此，为保家卫国不惜赴死，死了都埋骨他乡回不了家，这里是你们松江人的家，你们有什么理由躲在外乡人背后畏战不前？啷个死有啥子好怕的嘛！一炮轰下来，你都成灰灰了，也不晓得疼！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的，就给老子上，想当软蛋的，不用你们被鬼子杀，老子先帮你们。
　　日本人和中国人，无论他是军人，还是民众，在血肉磨坊般的战场上，都在飞速成长。
　　这个时候，早已没有什么大道理了，投身于这个地狱战场的每个人，最终的目标，不过是，活下去。
　　想活，只能是干掉敌人。
　　……
　　天色已近黄昏。从中午日军破开城墙到这时，城区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6个小时。
　　“砰，砰，砰”城区里废墟中的枪声从未停止过，时不时还传来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声。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准星。
　　他的准星里，牢牢套着60米外一名依着街角小心翼翼带着一队士兵前进的日军。


第1545章 幸福的理由
　　那是一名日军尉级军官。
　　杨小山敢确定。
　　虽然经过两三个小时城中激战之后，日军也发现因为军衔和指挥刀暴露的缘故导致低层军官被中国军队特意照顾大量被射杀，专门下令军官和士兵都扯去军衔并且不允许携带指挥刀进入战区，装逼专用的白手套更是不可能使用了。
　　而因为大量同僚丧命而心生畏惧的日军尉官们不仅将来自高层的军令执行的很彻底，甚至连尉级军官专用的“王八盒子”都不用了，全部端上了和大头兵一样的三八大盖。
　　这自然是大大减少了被埋伏在各个角落的中国军队冷枪手打黑枪的危险性，不过，这样也导致了日军基层指挥体系的紊乱，除了他们本部的士兵，没了军衔作为标致的日军军官别想指挥得动其他中队或者大队的士兵。
　　当然了，这一点儿，中日两军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在这样的战场上，从军官到士兵都希望自己，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白马银枪赵子龙，赤马红袍猛吕布，压根没机会展现碾压所有人的武技，而是分分钟被打成马蜂窝。
　　可杨小山就确定这个十来名日军打头的，就是名军官。虽然他的衣着和装备和其他日军一模一样，还占据的炮灰级大头兵的走位，但没有理由，就是直觉。
　　是的，直觉。仅教授他两小时狙击之术的老师告诉他，战场上，能救你命的和要敌人命的，一是战友，二是手中的枪，第三，就是你的直觉。
　　相信你自己，是一个战士成长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相信自己的直觉，将目标套牢五秒钟，等到一阵枪响传来后的0.1秒，杨小山猛然扣动扳机，因为，这个0.5秒的时间段内，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否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阵地，不，用老师的话说，是狙击点就会因为枪声没有被掩盖而被日军发现，不光是必须得重新寻找狙击点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命的问题。日军的枪法固然可怕，他们的掷弹筒也同样精准。
　　不过60米的距离，他或许没时间离开，就会被疯狂投掷的榴弹炸成碎片。
　　60米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一般受过训练的士兵瞄准后基本都能击中人体这般并不算小的目标，但日军军官并不是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而是行进间都极为小心，利用街边的隐蔽物遮挡着可能来临的威胁，杨小山是利用他由一个隐蔽物到另一个隐蔽物之间短短的不足1秒钟，而且还要等到有枪声响起遮掩他的枪声，那就很难了。
　　杨小山的枪法显然不错，目标被击中倒下，十来名日军一阵慌乱，四五名日军躲在隐蔽物后面朝着几个可能射击过来的方向开枪，还有两名士兵躲在隐蔽物之后伸出手，试图将倒在血泊中的日军给拉回来。
　　显然，杨小山的判断没有错，那名日军对他们很重要，最少也是一名少尉。
　　其实，杨小山还是错了，他击中的，不是一名少尉，而是，中尉。
　　躺在血泊中的宫崎秀实在哭泣，眼泪鼻涕一把抓，他只知道枪口很可怕，但却不知道会这样疼，疼的巴心巴肝的。
　　“八嘎的！支那人眼都瞎了吗？”其实，宫崎秀实的眼泪也有委屈的一面。
　　作为一名中尉级步兵中队长，宫崎秀实绝对算得上步兵军官学校同期同学中的佼佼者，他的同学们大多还在少尉混着，就算有优秀点儿的，也不过是中尉中队副，但他却是以中尉级别实打实的担任着步兵中队长，一线的主官。
　　当然了，这不光得益于宫崎中尉的优秀，他背后的贵族家族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家族特地为他选择了在帝国陆军“地表最强师团”中服役，既能拥有战功又足够安全，打完这一仗，他就可以升陆军大尉，再熬上两年，就是少佐，有了战功和在第一线部队担任主官的经历，被调回参谋本部的他不用五年就可以升至大佐，再率兵出征，即可升任少将。
　　整个升迁之路，可以说家族早就为他铺设好了，他只需要按照家族的安排继续走下去就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比他的那些同学们提早七至八年进入将军的行列，日后当上能率领一个方面军的陆军大将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是不公平？人一出生就不公平，要不然为什么你们这些大头兵们叫“黑色的皮肤鲜红的血”？那是你们海边打渔上山砍柴给晒的，老子这些贵族就不黑，那是因为祖上的荣光。宫崎秀实可是不止一次用这个理由打击对自己位置不屑的那些土鳖童靴。
　　可是，意外偏偏就发生了，而且，如此的不公平。他不过是想到自己的中队临时指挥部布置下一轮的作战任务，却就这样中弹了。该死的支那人，他明明已经和自己麾下的那帮大头兵们一样的打扮，连平素最喜欢装逼的白手套和家族临行前赐予他的家传宝刀都没带，并且还特意选了领头的属于大头兵专有位置，怎么就盯上他了呢？这不公平。
　　万幸的是，支那人的枪法并不算很准，没有打中心脏要害，出于本能，宫崎秀实觉得自己绝对还有抢救的必要。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早已铺设好的锦绣前程。
　　他的哭嚎和怒骂让他的麾下们面如土色。
　　60米外。
　　一栋几乎被完全炸毁仅留了骨架和几间残破房屋的二层小楼楼顶，由瓦砾和房梁组成的废墟或许因为燃烧未尽，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如果不是凑近到十米距离仔细观察，你很难发现，刚刚升腾而起的一阵青烟不是由木头燃烧而引起的，那是弹药击发后冒出的硝烟。
　　废墟之下，伸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再往里面看，一个小的不能再小，最多只能藏下一个人的小型三角空间里，一名浑身皆是灰烬，头上顶着一顶破破烂烂用碎布条做成帽子，帽子下面一张糊满黑灰的脸的人趴伏在里面。
　　如果不是一双在眼白的映衬下显得黑漆漆的眼珠在随着枪口准星的晃动而转动着，你绝对会认为那是一具尸体。
　　没人会认为，一个大活人会把自己放在一堆尚未烧尽的灰烬里，如果火继续烧下去，会把这位也给活活烤熟的，就像火塘中的烤红薯一样。
　　但杨小山偏偏就这么做了，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这是老师教给他的，因为，他的那位老师，就在最危险的地方，在他离开之前，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他还在笑，冷酷的笑。
　　不是因为自己还没被烤熟，而是，日本鬼子，上钩了。
　　听着60米外日军传来的惨嚎和怒吼，虽然听不懂，杨小山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作为始作俑者，他当然知道，那名日军少尉还没死，因为，他射击的是目标的右胸并不是拥有心脏的左胸，60米的距离，还不足以让中正式步枪的圆弹头翻滚形成空腔，弹头会穿过肺叶击穿背部，如果救治得当的话，那名日军军官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可以活下去。
　　是的，日军军官不过是诱饵，杨小山的目的是，用这个受伤的日军军官当饵，从而将这里的十名日军全部狙杀。这一招，是四小时前他和那位号称独立团枪法排名前三名叫曾经水的老师学的。
　　他亲眼目睹，那位老师在300米外，用一名日军大尉做诱饵，连续狙杀了十八名日军，才让日军放弃抢救。
　　最终，那名被打子弹生生击断四肢的日军大尉生生流血流死在街中心，他的周围，密布着日军尸体，超过一个步兵小分队的日军给他陪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进入战区的日军军官再不敢戴军衔领章了。
　　杨小山知道，他没有老师的那种神奇的可以连开十枪而不用拉枪栓的超级步枪，也没有老师那种指哪儿打哪儿的枪法，但招数却可以用上。
　　现在，那帮日军同样不敢轻易放弃他们未死的长官，而不是像一群受惊了的小鸟，缩在街角里不动。
　　躺在地上的日军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大声哀嚎，并伴有愤怒的斥责声，显然，那一枪虽然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日军身体还算强壮，至少到目前还有骂人的劲儿。
　　杨小山轻轻舔了舔因为紧张和兴奋或者是说因为未燃烧完的灰烬酷热而干燥的嘴唇，中正式步枪的准星套住了通往躺在地上目标周围的空间。
　　周边的枪声，貌似又密集了不少，激烈的战斗还在不时发生。有熟悉的带着川音的痛呼，也有日本鬼子“哇啦哇啦”的惨叫，但这些，仿佛都没有影响杨小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准星。
　　果然，没过一分钟，靠的最近想靠手臂试图拉住自己长官脚而拉回隐蔽物后面的那名日军发现那是无用功，想救回自己的长官，他只能是探出身子，而且是整个上半身。
　　或者，他手里有绳子，像草原上套马的汉子一样套住他长官的大脚丫子往回拽。
　　显然，他没有，就算是有，地上那名日军的怒骂也让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况且，现在还不一定有冷枪手呢！说不定中国的冷枪手在开完枪之后早就逃之夭夭了。
　　来自长官的威势让日军终究还是屈服了对于死亡的恐惧，或者说，是抱有几分侥幸。哪怕他也足够小心，匍匐着身子，由隐蔽物背后向一米五以外的长官趴去。
　　终于，他摸到了长官穿着牛皮靴的大脚丫子。
　　宫崎秀实还在哭泣，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胸口剧烈的疼痛，也不是锦绣前程即将化为泡影的委屈，而是幸福。
　　那种马上就要逃脱生天可以获得救治可以继续活着的巨大幸福感，完全不是新婚之夜他摸上秀子那双滑嫩的小脚丫可比拟的，虽然这会儿是他的脚被另外一个男人握着，还隔着一双沉重厚实的牛皮靴。
　　日本陆军中尉这会儿已经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性取向一定完全正确了。
　　但这，绝对不能否认因为他的一只脚被另一个男人那一双粗糙至极的手掌抚摸油然而生的巨大幸福感。
　　估计，这会儿就算让他回去就嫁给这名摸他臭脚丫子的“男生”，可怜的日本陆军中尉也应该是愿意的吧！
　　不，应该是百分之一万的愿意。
　　毕竟，那样能活着。哪怕就是被刚，又怕啥子？


第1546章 狙击手的战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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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宫崎秀实眼神是这样的，努力看向自己麾下那名勇敢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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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60米外的杨小山已经微眯双眼，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枪口的准星已经牢牢锁定了开始发力拖动宫崎中尉日军步兵的钢盔，60米的距离，日式90式钢盔在中正式子弹的威力下，不过只是种心理安慰。
　　“砰砰砰！”周围的枪声再度爆响的一瞬间，杨小山扣动了扳机。
　　日军步兵的钢盔上出现一个不算规则的圆洞，几乎吭都没吭一声，就垂下了头，手脚无意识的抽动也不过持续了不超过3秒。被钢盔撞击而变形的圆弹头翻滚着尽情展现了中正式步枪超越38大盖的威力。
　　如果拿掉钢盔，就会发现，日军步兵的天灵盖被掀开超过一半，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血，诡异而鲜艳，就像是一朵山野中的花。
　　感受到脚面上麾下士兵手掌的颤抖，却感受不到拉动的力量，眼角的余光瞥到麾下的身体也悄悄归于寂然，宫崎秀实的心猛然沉入谷底。
　　那名中国枪手还在，他躲在无法确定的方位，利用周围枪声的掩护，就像一条躲在黑暗中的冰冷的毒蛇，猎杀一切敢于走出隐蔽物的帝国步兵，一直到战斗停止，失去枪声掩护的他才会退却。
　　而能让他敢于继续猎杀的理由，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他这个“饵”的存在。
　　虽然是贵族出身，宫崎秀实升官的速度比其他人要快一些，但绝不能因此就说他是混吃等死型的官二代。
　　实际上，生在贵族家族，压力比平常百姓还要大的多，混吃等死型的不是没有，但基本上最终都会成为一头猪，一头被好吃好喝豢养的猪，只有那些求学上进有天赋的人才会被家族大力培养。没有足够的能力，就无法撑起家族的荣光，贵族间的权利倾扎动辄毁家灭族的残酷远超过平民间因为房屋基地和鸡鸭鱼鹅引起的鸡毛蒜皮纠纷。
　　无疑，能被一个大贵族家族大力培养的宫崎秀实绝对算得上一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想明白自己为何只伤而不死了，因为，从一开始，中国枪手就把他当成了诱饵，一个香喷喷的，所有人不得不救的诱饵。
　　那真是个冷静到可怕，也残忍到可怕的枪手啊！宫崎秀实的脸上悄然流下两行泪痕。不是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是，艰难无比的选择。
　　那是，对人性的考验。
　　宫崎秀实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聪慧，如果不想明白的话，他也许就不用做这个选择了。
　　但现在，他必须得做，是他死，还是麾下士兵死的选择。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他麾下的那些官兵就算明知有危险，也不得不来救。根据日军军律，他们就算这个时候能活下去，战后也会被重罚甚至被处死。
　　唯一能救他们的，只能是他自己，根据直属主官军令撤退，他们不用背负任何责任。
　　可是，那样一来，他就死定了。不说恼羞成怒的中国枪手再度对他射击，光是胸口伤口的流血，也能让他失去生命。
　　人性的光辉，从未有时时绽放，往往只显现在生死来临的那一瞬间，有些人，下意识的就做了选择，所以他们被称为中国的英雄，比如董存瑞又或者黄继光。
　　显然，脑海里正在激烈斗争的日军陆军中尉不在此列，斗争的时间越长，人就越软弱，越注重自身。黑暗终究会掩盖光辉，成为最终的主旋律。
　　日军陆军中尉在天人交战中抉择，中国士兵的眼里却露出冷色，再度锁定目标周遭的空间，等待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他相信，他的猎物会继续出现，哪怕他们知道那是个陷阱，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其实，这样的战场，在整个松江并不鲜见，最少超过60名负责打冷枪的雏形级“狙击手”躲在松江城东西南三城的各个角落。
　　这也是两天前俞献诚就提出的建议。巷战，不光是要将每栋房子每个房间都变成战场，还要将每个角落都变成收割日本鬼子性命的收割机，让鬼子不断死亡，也让他们不断恐惧，让他们哪怕躲在房间里，也会不由自主担心从天花板上都会射来子弹。
　　狙击手，就是造成日寇心理崩溃最强有力兵种。
　　狙击手这个名词在这个是时代无疑很新潮，但类似于狙击手在国军中被称作精准射手的编制其实也是存在的，他们在战场上的作用，也是远距离射杀敌人。
　　只是，那种士兵需要的实弹训练量巨大，别说43军这样的乙种军负担不起，就是中央系的德械师培养的精准射手也不多。在43军这样的乙种军中，能在八十米外击中活动的人体目标，就已经算是精准射手了。相对于日军步兵能射中两三百米甚至三百米外的人体目标，缺乏实弹练习的中国军人在射击技巧面前的确差了不止一筹。
　　不过，这里不是野战战场，是巷战，双方几乎都是脸贴着脸射击的战斗模式将双方的射击水平几乎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就算是狙击手或者用43军官兵们能理解的冷枪手，也不需要在300米甚至更远的距离一枪毙敌，他们只需要在100米左右的距离能宰人就行了。
　　这些被各团各营推荐给俞献诚和他麾下特种兵训练的“狙击手”们所要学习的，不是射击，而是伪装潜伏，以及冷静。
　　学会变成一条蛇，躲在阴冷潮湿的洞穴里，等待猎物的出现，然后，一击致命。
　　击杀日军普通步兵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日军军官，无论是曹长还是少尉、中尉、大尉甚至是少佐级军官，都在他们的射杀目标范围。
　　152团的黄浦江畔阻击战和松江保安团于城外的阻击战给俞献诚和特种兵们争取了两天时间。
　　这帮速成的“狙击手”虽然极为稚嫩，在战场上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培训之初的120人，在5个小时候能返回地下管道补充弹药的不过区区60多人，战死率几乎达到了一半。但他们给日军造成的损失同样是惊人的。
　　之所以日军在四个小时之内仅西城区就战死700人超过了第43军，百分之五十的功劳都应该属于趴伏在各个角落中的狙击手，正是他们对于日军低层军官的不断射杀，导致日军基层战术体系不断崩溃指挥难以正常运转，让高傲的日军不得不第一次采用非常规战术命令进入战场的军官们扯去曾经引以为傲的军衔领章。
　　这种做法，别说是第六师团，放眼整个日本陆军，也是头一遭。
　　可见，俞献诚这一招的厉害。
　　作为第43军的主力步兵团，152团所承受的压力也要远大于其他三个步兵团，他们不仅先在黄浦江畔和日军硬杠了一下午，第二天在仓城和城外又跟日军拼了个你死我活，主守的防区更是被日军作为主要突破方向，被重炮轰击后又被超过5000兵力的日军步兵和战车进攻。
　　自然而然的，152团也受到了优待，其余三个团的“狙击手”学员，基本都是一名特种兵带几十个，而152团从战场山撤回来并推选的“狙击手”却是由在西城的俞献诚和庄二、范统等几人亲自教授。
　　很显然，“导师制”的学生比上大课的学生学到的知识点要更多。
　　所有人，都在这场残酷的战场上飞速成长，杨小山也不例外。只是，他成长的速度比旁人都要快一些，这可能得益于他的家庭和如父似兄对待他的老兵班长，以及，他遇到了一名好老师。
　　不到48小时之前，他不过还只是一名刚参军不到一年的新兵而已，在黄浦江畔，在日军凶猛的炮火下，他还差点儿吓得尿裤子。
　　杨小山，也就是因黄浦江一战积功升至副班长的新兵，因为在昨日的仓城之战中再度表现优异而被他那位老班长和连长杨松林极力推荐。
　　作为最晚一名参加“狙击手”学习的士兵，他直接上了战场学习，而他的老师，正是在城内方塔上的曾经水。
　　杨小山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超级狙击手的厉害，那不光是夸张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射术。
　　方塔距离城墙足有700米的距离，按常理说，就算日军狂攻4小时将战线向城内推移超过500米，方塔上本作为瞭望哨提供日军重火力点的曾经水也可以不开枪。
　　但曾经水开枪了，从日军进入200米，距离他足有500米的位置，就开始射击。杨小山从曾经水丢给他的望远镜里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名名日军在枪声中倒下，而塔中的浓重硝烟显示着，他身边那位“夸张”的老师竟然在6秒钟之内连射五枪，精准至极的将一个五人小组的日军全部击毙在一间小院内。
　　整个过程中，日军步兵无论怎么用战术动作躲避，都没有逃开他的狙杀，从最接近死角的日军开始，直到最后一名日军倒毙在距离射击死角不足半米的位置。
　　确切的说，他已经进入死角，被命中头部倒下的尸体的上半截在死角内，还有两条在寒风中颤抖着的大腿显示着500米外“超级狙击手”的冷酷无情。
　　杨小山那一刻甚至怀疑，如果没有密密麻麻的民房和废墟的遮掩，这位射程达500米以上的超级狙击手甚至能将这里所有的日军都射杀，如果给他足够的子弹的话。


第1547章 狙击手的战场（2）
　　杨小山的幻想也许真的可能存在。
　　假若手上光是拿枪，而日军又没有隐蔽物的话，刨除体力的因素，位于高空上的曾经水射杀千人是绝无问题的。
　　在二次世界的战场上，全世界有超过三名超级狙击手射杀超过400名敌人，他们几乎从未颤抖过的手扣动的扳机对于任何敌人来说都是死神狞笑挥动的镰刀。
　　而那位被红色北极熊奉为狙击手之王的“瓦西里”就是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毙杀400余名第三帝国士兵，所培养出来的狙击手在整个战争中更是毙敌万人，不折不扣的超级死神。
　　当然了，那也只是幻想。
　　真实的战场中不会出现在没有任何遮挡物，士兵蜂拥着朝一座数十米高的塔进攻的，尤其是上面还有一个超级狙击手的情况下。
　　更何况，进攻的日军手里不光有枪，还有重机枪，以及步兵炮和战防炮。
　　哪怕就算是曾经水，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展示自己的枪法，他要悄悄的，偷摸的宰鬼子。
　　3个小时的时间，充当曾经水助手的杨小山从曾经水这个老师身上学到了其在20岁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伪装，方塔的塔顶上特意引燃的几根半湿润的大木头不是告诉日本人这里在燃烧，而是，利用升腾起的青烟来遮掩枪支射击形成的硝烟。
　　架在塔壁外的木头更不是用来引燃整座塔的燃料，而是可以自己点燃向日寇证明这里已经被击中不再有威胁。
　　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冷酷，在300米外，连续四枪，将一名日军大尉的四肢击断，所有试图接近这片地区算是日军最高指挥官的日军，全部脸色冷然的曾经水一枪致命。
　　日军，其实足够顽强，在发现有人以大尉为诱饵诱杀普通士兵后，依然做出了很军人的抉择。在付出连续五条人命发现无法达成目的后，竟然一次性的派出了六人，企图用两到三人死伤为代价，救回他们的大尉指挥官。
　　然而，一名拥有着领先于这个时代最少五年的半自动步枪装备的，并且接受来自于八十年后共和国最强特种兵特训过四年的狙击手的厉害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这种团伙式送人头方式，对于曾经水来说，根本不比单独射杀一人要复杂许多。
　　“砰砰砰！”
　　……
　　杨小山没有时间去看身边的老师是怎样扣动扳机的，他只是知道，随着连珠般的枪响过后，冲出来的六名日军，全部倒下。
　　有一名更是仰面朝天，一屁股坐在他那个倒霉蛋大尉中队长的脸上，要不是倒霉蛋的胸脯还有起伏，杨小山认为那名日军是抱着杀死自己长官的目的去的，就算中国人不让他杀，他也要用屁股坐死、憋死“害人之源”。
　　时间，甚至要比他先前射杀小院里那五名狼狈逃窜的日军还要短暂。
　　在最少用百名日军的关注中，短短的三分钟之内，连续射杀11人。
　　无疑，这是一名超级枪手，不光是杨小山这样觉得，日军也知道，他们早就派出搜索兵，朝着所有可能开枪的位置进行观察。
　　日军终于确定，可怕的子弹，不是来自周边的房屋，能有如此完备射界的，除了数百米外那座显得孤零零的高塔，不可能再来自别处。
　　哪怕，一直散发着袅袅青烟的塔顶掩盖了枪支射击散发出的硝烟。
　　愤怒的日军先是用重机枪对着方塔扫射，但那，效果自然不会杠杠的。建成已数百年的方塔本就不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在视野中也不过就是一根柱子的大小，拿步枪打说不定还能打准，拿靠概率杀人的重机枪，也不过是撞大运，就算撞大运给撞上了，塔内周边经过曾经水两天的设计，在各要害部位早就填装了大量干沙袋，日军7.7毫米重机枪子弹根本打不穿。
　　采用重机枪设计压制的日军在又付出了连续三名日军的毙命后，调来了一门步兵炮。
　　方塔这样的建筑物其实是不怕迫击炮和掷弹筒这样的曲射炮的，除非是曲射炮能精准的将炮弹送进塔内，否则，光靠炸药的外部爆炸，是极难摧毁这种历经过数百年风雨而不倒的古代石塔的。
　　是的，因为江南地区很潮湿，所以江南地区的塔从外表看上去都是雕梁画栋，很有江南水乡房屋建筑精致的特色，但内里却是用金刚岩石等坚固的石材搭建，就是用重炮轰，可能也得一颗240毫米口径炮弹轰中底座才成。
　　当然了，步兵炮这种直瞄炮自然是能对方塔和方塔内的两人造成伤害的。但前提是，你总得轰得中啊！不是说日军炮兵渣渣，而是距离并不算近，步兵炮也不是狙击枪，连重机枪都得靠概率才能扫到方塔，步兵炮就能一炮两炮甚至四五炮命中目标？那你倒是太高看日军炮兵了。
　　夸张到极致的冷静，是杨小山从曾经水这个老师身上学习到的最重要品质。步兵炮发出可怕尖啸的炮弹从耳际边不断响起，让杨小山这个经历过血腥战场的战士也忍不住寒毛直竖，可对曾经水却仿佛毫无影响。
　　他依旧用行动告诉这位被152团重点推荐过来向他学习的学生展示着一名狙击手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的素质。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瞄准镜一秒，他握枪的手一直稳定，哪怕距离塔顶的塔身第三层终于被步兵炮一炮命中，整座塔都在剧烈抖动的时候。
　　“如果，死亡已经无法避免，躲避已经没有意义？”曾经水没有看因为楼下被火炮命中整座塔颤抖而脸色微变的学生，而是轻声说道。“作为战士，老子们这个时候应该做的，是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曾经水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日军的步兵炮怒吼声中，他就像一个冷酷及冷静到极致的机器，再度连续毙杀四名日军。
　　至此，日军终于彻底绝望。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用人命填，用绳索套，哪怕是抢回一具尸体呢？那也证明他们在和中国可怕枪手之间的战斗是他们的勇敢占了上风。
　　但中国枪手不给他们一点点机会。
　　将绳索套住日军大尉的脚已经很费工夫，但中国枪手却隔着超过300米的距离一枪打断了粗不过大拇指的绳索，枪法准的令人叹为观止，更令人无比绝望。
　　见过这惊艳一枪，就连一直沉默着学习的杨小山都忍不住问：“这世上，还有超过你的枪法的人吗？”
　　“其他军队有没有超过我的不知道，但在独立团，我最多前三。”曾经水想了想，给了自己这位临时学生他认为最为准确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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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水的枪法准没准过浪团座无人可知，但直追特种大队另一名超级狙击手莫小猫却是独立团官兵人所皆知的事。
　　不过，这也是莫小猫作为独立团最强狙击手，除执行极为重要任务，一直作为特种大队最后后手，一直很少出手罢了。
　　有时候就连浪团座也很好奇莫小猫的枪现在准到什么程度，好几次找莫小猫单独比试。
　　“我的子弹只会命中在敌人身上，而不是靶子上。”莫小猫翻了个白眼很装逼的拒绝了浪团座的好奇心。
　　“我擦，莫小猫老子看可以改成小猫神枪了，一旦子弹上膛，不见血不收枪！”浪团座只能是有些忿忿然的吐槽莫小猫这种害怕“失败”的拒绝。
　　小李飞刀，就是这样成为天下第一刀的。没人知道他的刀有多快，因为，见过他出刀的，都死了。
　　所以，除了浪团座这个非人类，莫小猫还是一直坐稳独立团第一神枪手的宝座，自信如曾经水，也不敢说追上莫小猫的大话。
　　日军终于放弃了他们的大尉军官，任由他在原地哀嚎！呻吟！直至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苍白着面孔死去，足足30分钟。
　　不光是日军步兵被曾经水死亡的枪口笼罩，他们的步兵炮同样遭受了打击。
　　光日军有炮吗？中国人也有。
　　没错，日军的炮比43军多的多，但进入巷战，日军城外的所有重炮兵全都成了摆设，他们要是有那个狠气开炮射击就是的，反正双方士兵血战这么久后，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顿重炮下来，中国人固然跑不了，但日本人也没法跑，正好，不用杀来杀去那么累了，就玩儿一比一的战损好了。
　　第43军早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拿自己的一万多人拼光第六师团一万多人，放哪儿都是大赚特赚。
　　重炮不敢打？那，光靠步兵炮，就想保持炮火优势，那您可就想多了。第43军现在在松江城可拥有近30门迫击炮和十六门山炮。山炮也一样不能随意炮击，但迫击炮却没问题。
　　曾经水居高临下，一个很主要的工作就是用无线通话器给藏在后面的迫击炮群提供日军重火力方位，最重要的就是这种可摧毁房屋和火力点的92步兵炮。
　　超过四门迫击炮集火，根据曾经水提供的坐标，无比准确的将30多发炮弹送到步兵炮安放的屋子里。
　　日军图方便放在屋里的一箱步兵炮炮弹的殉爆彻底将这个步兵炮小分队送进了历史的尘埃。


第1548章 狙击手的战场（3）
　　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战场上的高塔，一个并不强壮且少言寡语的教官，成了杨小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课堂。
　　他亲眼目睹着自己那名教官用一发发子弹，精准至极的贯入超过60名日军的身体，成为整个战场上日军最可怕的噩梦。
　　日军不是菜鸡，在发现这个可怕的威胁之后，他们采用了多种战术解决这个威胁，发现重机枪没用，步兵炮很难精准炮击将高塔损毁并且还会被中国人的迫击炮群集火摧毁后，他们采用小分队迂回穿插包抄的战术，企图在打成一锅粥的战场上以步兵运动至塔底将那座塔摧毁，以及上面那个可怕的冷枪手。
　　方塔周围的房屋阵地中，其实最少也有两个步兵连的兵力，他们是对方塔最大的保护，日军想进入到方塔周围200米，首先得闯过这一关，没有两个到三个步兵中队的兵力，那是想也别想。
　　为打通那两三百米去往战场的通道，日军不惜让出近一百多米已经占领并清除威胁的战场，而后向方塔以及周围三百米的范围内用掷弹筒和山炮投掷了毒气弹。
　　就像在城外的西林塔一样，他们认为，这种方式一定也可以让塔上的敌人陷入绝望。
　　但这一次，他们却是栽了个大跟头，曾经水不是青皮，独立团也不是松江保安团。不光是曾经水神准的枪法和作战技巧不是大部分只靠着一腔血勇和日军厮杀的青皮可比，曾经水携带的装备也足以让他不惧怕日军的毒气，包括第一次戴上防毒面具的杨小山。
　　防毒面具这玩意儿不光看着有些丑陋，其实，如果不是能让你在弥漫的毒气中活下去这个理由，杨小山是一点儿也不想戴上那个玩意儿的。
　　那真的是太难受了，不过几分钟，整个脑袋就像是被放在一个大蒸笼里，他很难想象自己的那位老师，是怎么戴着防毒面具，隔着面罩，还能毫无差错的将一个个暴露在视野中的日军给击毙的。
　　在毒气弹的淫威中，缺少防毒面具的中国士兵在指挥官吹响的铁哨的指挥下大半选择了暂时撤退，早已准备好的毛巾虽然打湿了清水蒙在口鼻上也不足以阻挡毒气的入侵。而且那种芥子毒气还能通过裸露的皮肤对人体造成伤害，这是在战前军官们就对官兵们普及过的常识。
　　只有少数来不及撤退进地下管网的士兵躲在角落里对日军进行阻击，但再也无法形成的链级防护相当于是给阵地上开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口，那无疑是放开了对于方塔的保护。
　　目测着最少六队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从民居中的缝隙中向方塔方向接近，就连对曾经水崇拜到不行的杨小山自己都认为，就算有了防毒面具，方塔也迟早会被日军用炸弹炸毁。
　　所以，在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攻至方塔周遭150米距离时，杨小山也开始开枪了。虽然枪法不能和曾经水比，但戴着防毒面具这玩意儿，就连不怎么动的杨小山都感觉痛苦，更别说还要做各种战术动作的日军了。不光玻璃面罩让人视野受限，耗费的体能也远超平常，日军的反应至少要比平时慢了两个节拍，杨小山在日军不断行进的过程中最少击毙五人。
　　这是令杨小山足以自傲的成绩了，在黄浦江畔和仓城一战，他也不过击毙如许多日军。
　　事实上，这的确已经很了不起了。就算是因为戴了防毒面具变得缓慢了，但日军始终还是日军，他们一旦逼近，那是会要命的。
　　日军或许早已通过同僚生命的逝去知道那名冷枪手的可怕，六个小分队近百人在进入200米的区域后就全部散开，完全以单兵的形势在向方塔发起进攻。从视野极佳的方塔顶端望去，离开房屋通过小巷向这边狂奔的日军就像是一条条觅食的野狼，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的猎物发起攻击。
　　方塔和方塔上的两名中国士兵，就是这近百名“野狼”的猎物。依照丛林规则，哪怕就是一头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猛虎，在遇到这样可怕的“狼群”的时候，也只能是死亡，没有第二种可能。
　　就如同杨小山自己想的那样，应该没人能在这样可怕的攻击中活下去，哪怕他手里有挺射速达500发每分的马克沁重机枪呢！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枪口能够360度无死角射击。
　　更何况，日军的重机枪掩护从未停过，最少有四挺重机枪向方塔方向攒射，沙袋工事上从未间断的被7.7毫米机枪子弹击打着，沉闷的“噗噗噗”作响的声响就像雨点一般。
　　但那，不是雨，是弹雨。既摧残着人的神经事实上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射穿沙包击中人的身体。
　　能在身边不停被弹雨击打，空气中弥漫着毒烟，还要面对近百人从四面八方围攻，下一刻自己可能就被炸至粉身碎骨的绝望中，短短的1分钟内，击发超过20发子弹，并命中五个目标，杨小山已经超越了这个战场上中日双方百分之九十九的士兵。
　　就连曾经水都在翻身滚向方塔另一侧开枪的时候冲杨小山竖起大拇指，显然，对于这个军龄不过一年的新兵学生，曾经水很满意。
　　满意的不是枪法，而是心理素质。杨小山，绝对有成为狙击手的潜质。
　　当然，也只是潜质而已。想成为狙击手，什么天赋，什么耐力军事素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能在这处战场活下去。
　　只有能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成长。这一点儿，曾经水也无法知道，在战场上想活下去，很难，但死去，却很容易，一颗小小的子弹或者被炸药击飞的小石子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那除了有精湛的战术素养之外，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人的命很顽强其实跟脆弱，运气不好的人，哪怕只是擦破皮，细菌感染也能要了人的命。在战场上更是如此。
　　老师对于学生，更多的是期望和肯定。
　　但学生对老师，只能是膜拜。
　　杨小山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一塔一人一枪压百人的风姿。尤其是对杨小山这个近乎零距离观察者来说，那甚至比说书人口中描述的白马银枪赵子龙七进七出百万大军更让人热血沸腾。
　　以至于到后来，杨小山已经不射击了，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他只是拿着望远镜，透过薄薄的淡黄色毒气烟雾和没有散尽的硝烟，有些机械的给曾经水报告，用曾经水战前曾交给他的方位定位规则，五点钟方向100米有敌人……八点钟方向80米有敌人……12点钟方向110米有敌人。
　　杨小山的声音很机械，但曾经水的枪声却平稳到冷酷，枪响几乎未停顿超过2秒，或许只有在他重新插入弹夹的时候会稍微慢上一点儿，但那往往也是他抱着枪翻滚转换射击点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儿节奏。
　　最可怕的自然不是战士不断扣动扳机，那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可怕的是伴随着每一声枪响就有一名日军倒下。
　　不管是跑得快的还是跑得慢的，也不管是你躲着还是运动中的，只要暴露在射界之内，几乎都成了他枪下亡魂。
　　没有人，能躲过他的射击。上百日军，距离方塔最近的，也要在60米开外，从300米之外，他们就已经踏进了死亡之门。
　　江南11月的微风吹拂下，毒气的效果正在逐渐消散，对于高空中的杨小山来说，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
　　狭小的弄堂里，不宽的街上，没有被炸毁的小院里，满是被曾经水一枪致命的日军尸体。至于说为什么杨小山知道那是被曾经水击毙的，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日军主力早在炮击毒气之前，就已经撤出了这个区域。
　　杨小山无法统计被击毙日军的数目，除去那些暴露在射界内的，杨小山还知道，躲在屋里试图向方塔射击的日军，亦有被击毙的。
　　这里，是日寇留给中国士兵的死亡之地，但现在，却被曾经水一人，变成了日军的地狱。
　　杨小山不知道日军步兵被这样一个超级狙击手攻击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心情，反正如果换成是他，听着耳侧传来的一声声战友临死前的哀嚎，而自己却拿那个依旧还在收割战友性命的“恶魔”无能为力，一定会崩溃的。
　　是的，日军虽然是单兵前进，但不意味着他们互相间不联系，基本上一个小分队还是五十米到一百米的横向距离之内。就算没有现代化的无线电，通过日本式的呼吼声甚至是三八大盖特有的枪声，也能感觉到战友的存在。
　　战友临死之前拽掉防毒面具痛苦的哀嚎尚不足惧，最令日军惧怕的是，是自己再也听不到临近战友的枪声，哪怕他侧耳仔细聆听，也是一片安静，除了他自己在防毒面具中粗重的呼吸声。
　　仿佛，偌大的战场上，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那，才是最冰寒彻骨的恐惧。
　　进攻无比坚决的日军，在付出超过他们自己也无法得知的死亡后，心理在逐渐崩溃。尤其是在后方躲在高楼上的目睹了惨重伤亡的日军指挥官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打出了撤退的信号弹后，心里已经虚了的日军士兵开始疯狂后撤。
　　进攻的时候，他们还凶狠如即将进入猎场的狼，凶猛且狡诈，利用着墙根和建筑物的遮掩气势汹汹的前进，但崩溃撤退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一群被狼追赶的兔子，肆无忌惮的将后背留给了敌人。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们心中最大的期望，不是自己会不会被来自高塔上的中国枪手击中，而是，枪手先射击的应该是那些同伴吧！他们不需要躲过中国枪手精准的子弹，只需要成为，最后一个被攻击的目标，即可。
　　跑得慢的，距离自然更近，也更容易成为目标。
　　这样的思维，没毛病。


第1549章 不断犯错误的战场
　　对于一群已经丧失了斗志的敌人，曾经水并没有表示自己的不屑，或者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继续冷酷至极的射击，并命令杨小山开枪。
　　那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屠杀，就像是猎人拿着猎枪，站在制高点上，毫无怜悯的射杀着草原上奔跑的羚羊群。
　　哪怕是一名鬼子已经彻底崩溃，普通一声跪下，高高举起了自己枪。
　　向着自己从未见过面并注定不会见面的敌人，投降。不管他曾经多么英勇，在跪下的那一刻，他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战士，来自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将那名日军步兵彻底击垮。
　　曾经水依旧在杨小山迟疑的那一刻，扣动扳机，将其一枪爆头。
　　“只有死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曾经水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冷酷无情的教导着自己的学生。
　　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就是要狙杀一切能对自己和战友产生威胁的敌人，不管他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
　　那已经无关于仇恨，那是属于一个走上战场的狙击手的职责。
　　拥有一颗冷静并且冷酷的心，才能射出最致命的子弹。
　　这个道理，曾经水可以教杨小山，但能不能执行，却要看杨小山自己。
　　不是每个人，光凭足够的天赋和有个好老师，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的。
　　也不是所有的日军都选择逃跑，从而被高塔上两名冷酷枪手一一开枪击毙，还是有超过三十名日军选择留在废墟的房间内等待主力的救援。
　　但，中国士兵观察毒气消散程度以及重新进入战场的速度远比日军想象的要快，就在日军还在犹豫是否要冒着残留的毒气进入战场的时候，口鼻上绑着浸透清水毛巾的中国军人就已经义无反顾的重新进入战场。
　　不仅将放弃的阵地全部夺回，甚至把日军因为怕毒气误伤主动让出来的数十米阵地给重新占领。日军前线指挥官不得不咬着后槽牙再度填入步兵，用可怕的伤亡去换回那些他们曾经占领过的地方。
　　而滞留于中方阵地上躲在房屋里的日军自然是必死无疑，他们能靠着房屋躲过可怕枪手的子弹，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中国士兵丢进来的手榴弹了。
　　就如同日军用优势兵力清洗着废墟中和房屋中可能存在的抵抗一样，中国军人同样不吝啬向躲藏有敌人的屋内投掷手榴弹。
　　绝大部分日军，都是活活被炸死在屋内，只有少量的，在试图逃跑的时候被子弹击毙。
　　日军由进入城垣内的一名少佐级大队长主导的“拔”钉子计划，最终的结果不是一地鸡毛，而是不光鸡没了，毛都没了，全军覆没。
　　经历了一场狙击手和步兵之间大战的杨小山被曾经水命令离开，曾经水已经教给这名新兵最宝贵的经验，剩下的，就要靠这名已经短短两天之内从二等兵升至军士的新兵去战场上了，不是在战场上领悟什么，而是先从战场上活下来，无论他用什么方式。
　　曾经水自己，也在杨小山离开的二十分钟离开方塔，步兵进攻和毒气进攻都无法拔除这根可怕的钉子，日军会再采用别的方式的。
　　永远也不要小瞧你的敌人。浪团座给曾经水说过的这句话也救了曾经水。
　　在曾经水离开方塔40分钟后，日军不光将75口径山炮拉到城外，对着1000米外的方塔狂轰，天空上也出现了四架轰炸机，对着还算显眼的方塔投下了可怕的航空炸弹。
　　是的，无法动用重炮已经黔驴技穷的谷寿夫从午时后就已经厚着脸皮亲自向海军发出求援，已经超过四轮16架次的日机向着坚固的目标工事投出了可怕的航弹。
　　经过前两日的中国首都上空的血战，虽然日本海航差点儿没被打成终身残疾，但仗着自己血长终究还是有出击的力量，但中国空军方面可就再也没有力量来支援300公里外的松江战场了，所以日本海航甚至连护航的战斗机都没配。
　　当然了，让第三舰队再次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是一个中队或是几个中队的出击，那也是做不到了。能一次性出动四架，那已经是很给谷寿夫这个陆军中将面子了。
　　不过，向方塔这样只有一到两名敌人的建筑物一次性动用四架战机投掷四枚总重达2000磅航弹的攻击，就是在日军海航中也是前所未有过的。如果不是起飞之前一再确认，日军飞行员也不敢相信，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他们向来称呼那些蠢货们为马鹿、土鳖，但他们，是高贵的海军啊！自然是有那个资格的。
　　松江上空没有中国空军这个巨大的威胁，也没有地面防空高射炮的威胁，日军海航飞行员们甚至能将高度降低到600米的低空投下炸弹，精确度还是提高了很多，否则，一不小心就将三四百米之外的那帮陆军土鳖们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航空炸弹并没有未来的激光制导，日本海航飞行员们也不是神，投掷的精度能控制在几十米范围已经很牛逼了，航弹没有很精准的命中方塔，但四枚从高空600米落下的500磅重的航空炸弹能炸穿三米厚混凝土的巨大动能产生的可怕气浪，已经足以将不过二三十米外高高矗立的方塔摧毁了。
　　经过炮火和航弹的洗礼，高度曾达42米的方塔坍塌了，从三层中弹的位置以上全部倒塌，只留下不过十来米已经残破无比的塔基还留在哪里，仿佛是整个松江军民依旧不屈的身影。
　　纵是漫天炮火，又有何惧？
　　一个可在制高点上持续并精准的射出子弹的火力点消失了，但，一头更可怕的猛兽却放出了笼。
　　一个游走于城市废墟中只需要收割性命的死神，其实要比高塔上那个还要负责侦察步兵炮等火力点的狙击手兼观察手可怕的多。
　　尤其，是在他被激怒以后。
　　能激怒曾经水的，自然只能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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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战斗持续到黄昏的时候，其实中日双方皆已精疲力竭，不光是在废墟中厮杀的士兵们，包括双方的前线指挥官。
　　他们需要根据通信兵源源不断从战场上报告回来的信息而不断调整兵力和阵地部署。
　　如果说日军像一条巨蟒，凭借着优势兵力想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城市里杀出一条血路，那么，藏在废墟和民居中由几人一小组或者最多一个步兵班为一小组的中国士兵，就像是一队队兵蚁，从四面八方围向日军，高举着大颚，拼了命也要从巨蟒身上钳下一块肉。
　　日军指挥官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麾下这条巨蟒，挣脱束缚，破开中国人的阵地一举将其指挥机关吞吃掉，然后再回身干掉那些恼人的小蚂蚁。
　　中方指挥官则是在日军前进的路上层层设防，巨蟒碾死多少，就填入多少，消耗巨蟒的力气，最终将其吞噬在“它”无法挣脱的迷宫里。
　　当然了，相比而言，中方指挥官所承受的压力要大的多。
　　对于坂井德太郎来说，他如果失败，麾下官兵伤亡无数，那是耻辱，但绝不是说就输个精光。好歹，还有条底裤穿，哪怕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但对于第43军那三个团长来说，那可不是什么耻辱不耻辱的问题，那是包括他们自己，全部要完蛋的结局。
　　任何一点差错，都有可能造成全盘皆输。
　　超过6个小时不间断的战斗，日军在犯错误，损失巨大，第43军这边同样在犯错误。
　　一个步兵班被围，其所在步兵排的另外两个步兵班去营救，兵力不足再度召唤救援，最终的结果却是导致四个步兵班近一个半步兵排被日寇聚集了一个步兵中队死死围住，被日本人来个围点打援。
　　如果不是该步兵营营长发现不对，自己亲自拎着手枪就差抵着嚎啕大哭的中尉连长的脑袋下令不准再增援，该步兵连残存的另外半个步兵排也要跳入日军的陷阱。
　　事后经过潜伏于战场上的冷枪手证明，该步兵营营长的判断完全正确，该区域的日军竟然为了打中国军队埋伏，抽调了两个步兵中队埋伏在该区域，别说那个仅剩80人的小步兵连，就是他整个步兵营填进去，也不知道能剩几个人回来。
　　可是，错误的代价太沉重了。当发现中国军队不再上当，彻底合拢包围圈的日军对四个步兵班所在区域发起了进攻，而那一片，正好没有地下管网的出入口，无法给予支援，他们也无法撤退。
　　反抗的枪声整整持续了40分钟，心急如焚将迫击炮摆上战位的迫击炮炮手们也眼巴巴的等待了40分钟。他们，在已经不可能再有援助的弟兄们浴血苦战之际，无法给予最后的支援。
　　不是他们要节约炮弹，而是，他们也有超过40名兄弟在那片区域，日本人，同样以其人之道还于其身。
　　那名步兵营长，甚至在自己四个步兵班枪声彻底停止的那一刻，蹲在地上哭得像个五岁孩童，也终究没有喊出开炮的命令。
　　虽然，听闻此消息的解固基团长已经将指挥团部直属炮兵开炮的权利交给了他。但被忧伤占据了整个头脑的步兵营长始终还记得，那里，投入了超过六名冷枪手，他们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他们也是战友，也是兄弟。
　　当然了，这种包围和反包围时时刻刻在战场上发生着，日本人也同样有一个步兵小分队甚至两个步兵小分队被合围最终全军覆没的错误出现。
　　而比这样错误更严重的是防线被突破，如果不是有庄二和范统这两个负责团部周围警戒的特种兵及时报警，一队由近二十人组成出现在距离152团团部不过150米远的日军小队差点儿就对只有一个步兵班警卫的152团团部来了个斩首行动。
　　被两名特种兵发现的日军小队在周围中国士兵纷纷回援围攻后，付出五人战死的代价，大部依旧顺利逃出。
　　那说明，日军不光继续使用了迂回穿插的战术，整条防线，仍然有不小的漏洞。


第1550章 第六师团的精锐小队
　　其实，那更说明，第六师团，也有精锐步兵小队。
　　更确切点儿说，是类似于独立团特战大队的特攻队。
　　此刻，俞献诚就神色很凝重的在翻看这群透过战场缝隙差点儿偷袭得手并最终在一个步兵连围攻下被击毙的五名日军尸体。
　　透过日军精密的撤退路线和他们身上的装备，俞献诚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这队日军远不是普通日军所能比拟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庄二出手，就算返回的那个步兵连再愤怒，很可能日军也不用丢下五具尸体，大部分会逃之夭夭的可能性更大。
　　是的，自从独立团于长城和第八师团一战之后，极擅于总结的日军对第八师团失败的原因进行了剥丝抽茧的分析。第八师团失败的主因固然是因为有其骄狂轻敌的因素，独立团花费一月构筑的山地防御成功抵御了重炮轰击的原因也是其一，但独立团花样层出不穷的渗透与反渗透战术亦引起了日军陆军大本营的关注。
　　尤其是其在战场上埋伏了精锐士兵，用放“气球”的方式给炮兵指明目标，甚至用那些潜伏的棋子在战场混乱时刻对于己方阵地上的不设防高级军官进行远距离暗杀，而最终导致前线指挥陷入混乱的这种新型作战方式，日军陆军大本营亦给了极高的评价。
　　相对于中国这边诸多高级将领将独立团以三团兵力对第八师团一战而胜的原因多归咎于第八师团骄狂轻敌，日本人却给了刘浪在利用精锐士兵对战场提前进行渗透的这种特种作战战术极高的评价，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当然了，你不能说那些中方将领们都是傻子，相反，他们都太聪明了。原因很简单，一个能连续挡下大佬十道撤军“金牌”命令的人，无论他在战术上表现得多么出色，他在战略上也是失败的。更要命的是，刘浪独立团骨干构成的主体为第十九路军的老兵，自己本身又有去不掉的川军派系烙印，还又不听话，他能走上多高的位置？
　　哪怕他表现的让人惊艳，惊艳得甚至有些孤独，那也只能说他是个合格的中国人，是个优秀的中国军人，可，他注定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因为他看不清大势，战略上是错的。
　　一如历史上的岳武穆。
　　人，有时不能太聪明，越聪明想的事就越多，顾忌也就越多，做事也就越束手束脚。
　　日本人在这方面反而就强的多了，作为一个小岛国，千年以来一直作为中华这个庞然大物的附属国存在。他们有什么？不多的人口，一个动不动就刮刮台风大地还要抖一抖的小岛，挖开土层毛都没一根的土地？或者说，还有比别的民族挪动频率要更快一点儿的小短腿？
　　穷则思危，自从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岛国民族就开始了自己拼命的学习，提高。本身腿短，再不快一点儿，就要被别的民族远远抛在后面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各个常备师团，都根据独立团和第八师团的战例，组建了自己的特攻队。当然了，像第20师团，由源义宏钢这样的武道高手亲自领衔成立的高级别特工队还是特例，其他常备师团可没这么阔气，有一个大尉级的军官担任不过几十个人的特攻队主官已经显得很看重了。
　　他们还有些僵化的大脑可无法理解特种作战对于未来战场所起的作用，那不是战术，而是战略。在未来共和国，类似于一个日军师团这样兵力的集团军，一个能够进行特种作战需要的特种大队的主官级别甚至能官致大校，相当于一个师团级步兵联队长这个对应级别。
　　而在独立团，负责特战大队这把最锋利钢刀的主官俞献诚更是陆军上校，算是独立团能说得上话的几名主要军官之一。
　　特种作战，显然不是日本人仅靠一场战役后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不得不说，他们也有了特种作战的雏形。
　　那一队由20人组成的能通过错综复杂的战场缝隙接近西城区最高指挥部的日军，就是第六师团特训了两三年之久的特攻队。
　　首先从装备上来看，被击毙的五名日军中有四人装备着俞献诚和152团几个高级军官们从未见过的冲锋枪。
　　枪长，约900毫米，枪管长，约280毫米，弹匣呈弧线形，位于冲锋枪的左侧面并呈水平状，枪口有散热孔，并很奇葩的插有刺刀，既不是中国军人熟悉的第三帝国式也不是美式，那是在中国战场上从未出现过的冲锋枪。
　　弹匣容量很可怕，从其中一名倒毙日军所携带的弹匣里的子弹看，足有五十发，那也是为何一个步兵连返回围击，他们都能从容撤退的原因之一。二十名日军，所喷发出的火力，竟然超过了一个兵力足有百人的步兵连，而且他们还有两名掷弹筒手，在彻底压制住了步兵连两挺轻机枪后，很从容的杀出一条血路向纷乱的战场上撤退。
　　步兵连以远超出他们的兵力，付出了近20多人的死伤，才击毙了两人，另外三人，全倒在200米外庄二的枪下，也是因为发现有庄二的存在，那个日军小队才迅速撤退的。
　　超过10比1的战损比，实在是152团在和第六师团所打的几仗中最惨痛的伤亡了，也怪不得那个步兵连长瞪着几名日军尸体眼珠子都是红的。
　　如果是刘团座在这儿，估计一口就能说出日军装备的这种冲锋枪的名字，那是在整个大战中都声名不显但其实性能还不错的日式“百式冲锋枪”。1935年投入研制，1940年才正式服役部队的百式冲锋枪竟然提前三年进入了中国战场，刘浪这只胖蝴蝶的小翅膀终究还是在这个时代刮了几个小漩涡出来。
　　当然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因就有果，太平洋对面的蝴蝶煽动翅膀就能导致万里之外刮上台风。百式冲锋枪之所以都还未正式服役就被日军拿来使用了，也是因为刘浪这只胖蝴蝶引起的蝴蝶效应，日军几个常备师团都玩起了特攻队的缘故。
　　日军前期设计武器思想都是经济实用，说白了，就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去打赢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尤其是一直以来的假想敌中国。他们那些抠门武器用于常规战争，尤其是对付中国军队这样穷得掉渣的还行，但若是用到特工队身上，就连一向抠门节约的日本人自己，都只摇脑袋。
　　特攻队这样的精锐小队的战术作用是潜入战场对敌军重要目标发起攻击，长度达1.4米不方便携带又无法保证火力输出的三八大盖如果遇到了大量中国军队，用屁股想，都觉得那是去找死。
　　必须得换一种武器，枪支不能太长还要保证火力输出，自然只能是自动型武器冲锋枪了。可很不幸，对于一向节约扣皮眼都还要吮口汁儿的日本人来说，这个真木有。
　　可日本人又有点儿自己的小自尊，觉得自己的精锐部队都不用本国武器实在是太跌份了，于是，还在试验中的百式冲锋枪就成了他们的制式武器，相当于他们也帮军工设计师们实验百式冲锋枪的性能，算是双赢。
　　四名日军不光是有冲锋枪，战斗背心上还携带着足足五个弹匣，如果加上冲锋枪上装备的那一个弹匣那就足足300发子弹，有两具尸体上还挂着没有来得及使用的四枚手雷，俞献诚甚至根据挂钩猜测他们携带的甚至超过六枚。
　　而另一名日军则拿着步枪，一杆插着2.5倍瞄准镜的“三八大盖”，除了直式拉机柄改为下弯式，套住枪身的第二个箍上装有一个钢丝制支架外，其余和三八大盖没有任何区别。
　　狙击步枪，俞献诚和庄二对视一眼，眼里都闪出凝重。
　　日军，竟然也开始培养狙击手了。而且，这名被庄二从260米外狙杀的狙击手很可怕，围攻他们的步兵连最少有五人，是被他一枪致命。
　　庄二也是在连续击毙两名日军冲锋枪手后靠着无数战场上的直觉提前离开狙击位，用作伪装的钢盔被击穿后才发现自己被狙击手瞄上了。
　　当然了，这名可能枪法还不错但应该是第一次上战场的狙击手对于庄二来说还显得很稚嫩，没过多久，他就被躲藏到另外一个狙击位，无论152团官兵损失多惨重都不再开枪的庄二给找到，日军狙击手终于沉不住气对自己的战友开始火力支援。
　　在战场上，尤其是在对手还拥有狙击手的战场上暴露自己的位置，那就是将脚迈进了地狱大门。虽然庄二在特战大队属于火力支援手，算不上狙击手那个档次，和曾经水这种超级狙击手比起来更是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但200多米的距离，对于一名特种兵来说，真的不是太难。
　　日军狙击手被庄二精准的一枪命中头部，把命和他的那杆还不错的狙击步枪留在了中国。
　　可日军这个精锐小队，绝不止一个狙击手。战死18人的步兵连士兵的遗体都被检查过，除5人是被冲锋枪子弹击中战死，另外13人是被一枪致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让俞献诚最为担忧的。
　　除了这个日军精锐小队，这个战场上，会有多少日军的狙击手呢？


第1551章 逗人玩儿呢？
　　只有特种兵自己，才知道特种兵的可怕。
　　他们在战场上，就是能刺痛任何敌人的利刃。
　　虽然不是可以横扫一切的重炮，但他们每一次出击，都能让人痛彻心扉，疼入骨髓。
　　杨小山，虽然是最初级的狙击手，但得益于他有一个就算在未来都算得上出色的狙击手老师，在这片战场上，也成为刺痛了日军的存在。
　　以一个伪装成日军步兵的日军军官为饵，连续毙杀五名日军，日军的尸体倒伏在长街上，留出的血就像一条小溪，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画出一道凄厉并妖艳的红色。
　　直到此刻，日军也只确定了杨小山所潜伏位置的大概方向，却无法确定他的方位，躲在建筑物背后的日军掷弹筒手疯狂的向杨小山的方向可能的位置投掷了超过十枚榴弹，却也无法阻止杨小山继续冷静的开枪。
　　别说一个区区不知道目标的掷弹筒，就是有炮群向这边开炮又怎样？曾教官说过：如果死亡已经避免不了，那就，先把敌人送入地狱。
　　轰然的爆炸声甚至成为杨小山枪声的掩护，又是一名企图接近的日军倒在已经心如死灰的宫崎秀实身侧两米的位置。
　　“支那人，是魔鬼！你会受到惩罚的。”宫崎秀实蠕动着嘴唇发出诅咒，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做出了极为自私的选择，并没有下令自己的麾下撤离，但并不代表他不心痛麾下士兵的阵亡，每一名士兵的阵亡，都代表着他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他不敢肯定剩下的4名士兵是否还能继续冒着巨大的危险对他进行抢救，他们如果冒着领军法的可能也要撤退，那他可就死定了。一个失去了作用的饵料，等待他的结局只能是，被毁灭。
　　但宫崎秀实很幸运，剩下的四名日军并没有丢下他逃走，而是一直在试图挽救。当然了，那或许不是因为他的中尉军衔，更多的是他的贵族身份让四名普通的日军根本不敢轻言放弃。
　　放弃一名中尉军官可能只会让他们受到军法的处置，但得罪了一名能主宰普通百姓命运的大贵族，却是会将整个家庭都拉入深渊，那才是四名日军不敢跑的原因。
　　杨小山这个诱饵算是选的准极了。
　　换成正常的野战，他无论如何也是留不下这个11人小队的，就算是他那名可怕的教官也不行。日本人可是有腿有脚，打不赢再不济也会逃跑。
　　不过，又连续两枪干掉两名企图接近日军军官的日军步兵之后，杨小山首次对自己的诱饵有了兴趣，这队日军出乎意料的顽固，甚至比曾教官以一个日军大尉为饵连续干掉的18名日军步兵还要顽固。
　　那毕竟有他们指挥失误，以为人海战术能对曾教官有效的原因，但在这里，他们却是一个接一个的送死，而且属于锲而不舍的那种。
　　当准星套准最后一名满脸泪水，却毅然扑向诱饵所在地的年轻日军，杨小山已经明白，自己误打误撞中找到了个不错的鬼子。
　　那个躺在地上的鬼子，对这帮日军来说，很重要。一个甚至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几分的人，除了自己爱的人……杨小山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或许能让自己这么做的，除了家里父母和几位兄长之外，也就是老班长、连长和营长团长他们几个了。
　　但班长连长那是因为战友之情，杨小山能保证自己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却不能保证别人，营长和团长自己可是得好好想一想了。那日军呢？为何明知必死宁愿流着眼泪也要前往？只能是，权势。
　　虽然一年以前杨小山还不过只是个普通小农民，但在部队里呆了这一年，他也懂得了权势的重要性，以及可怕。那些大人物，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这样的小人物是生还是死。
　　不宽但却长长的小街上，躺着11名日军，10个死的，1个活的，杨小山冷静的扫视了属于自己的战场足足5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轻轻将枪口收回把长枪抱回怀中，蜷缩着退出自己好不容易寻找到的这个狙击点，准备前去收获自己的猎物。
　　虽然杨小山知道，作为一名狙击手，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一枪送那个已经失去作用的诱饵去见他的天照大神，但强烈的好奇心却催促着他去俘虏那名日军。
　　或许，那是名少佐级以上的军官呢！能在战场上俘获一个活着的日军军官，也一定是了不得的荣耀吧！年轻的士兵终究是没能抵挡住如此巨大的军功诱惑。
　　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人类之所以成长，不是因为成功，而是犯错。
　　有些错，可以弥补，但有些错，是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尤其是在战场上。
　　退出狙击点准备去收割猎物的杨小山在朝目标潜行了十五米，就遇到了一队从另一侧弄堂里绕行过来的士兵。
　　等藏在角落里的杨小山看清带队士兵的面孔，脸上也洋溢起了微笑。
　　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比看到熟悉的战友还活着的消息更开心的事呢？带队的人，是老班长海哥，后面的几张熟悉的脸，也是班里的老弟兄，虽然只有三四个了。
　　极度的兴奋让杨小山甚至都忘记了这是错综复杂的战场，将尾指放进嘴里轻轻打了个呼哨。
　　那是他进入部队后跟老班长海哥学的，也是海哥强制要求班里的每个人都学会的，据他说，那是方便在战场上联系，好确定位置。杨小山一直很疑惑，为毛不喊名字呢！到了战场上的新兵蛋子终于知道了，尖锐的哨声能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更有穿透力，而且能不轻易暴露目标，那是属于经历过数十场大战余生的老兵的生存哲学之一。
　　熟悉的呼哨声传来让带队的老兵也是微微一愣，继而，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抬手挥了一挥，他身后跟着的七名士兵迅速端着枪占领周边的墙角。
　　显然，这队中国士兵已经极熟悉巷战模式，他们占领的位置，都是可以向周围的敌人射击并且自己最少有两面遮挡物的位置。
　　伸手推开屋门，带着两名士兵端着步枪的老兵小心翼翼地四望着院内的环境，嘴里以极轻的声音小声询问：“山子，啷个是不是你？”
　　“海锅，不是我，还能是那锅？”从墙角一个倒塌的土堆里悄然钻出的杨小山龇着牙，咧着嘴笑，眼里却是泪光隐现。
　　海锅还活着，二蛋也还活着，麻脸也还活着，黑皮狗日的也还在，这已经足以让新兵蛋子兴奋的眼泪花子都快出来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眼前的却是不熟悉的人，头戴着乱布条伪装，乌漆嘛黑抹着黑灰的一张脸，着实让老兵和两名士兵都紧张了一下，尤其是杨小山出现的有些突兀，其中一名士兵手一抖，差一点点就扣动扳机了。
　　足足两秒钟之后，老兵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自己手下最有出息的新兵，打了两场仗就升成和他一样军衔的军士。
　　“个瓜娃子，黑老子一跳，差点儿没一枪把你个瓜皮给崩了。”老兵上前一步，狠狠地在杨小山胸膛上砸了一拳。“日你个仙人板板，这身行头是俞参谋长他们教你搞的？不错不错。”
　　“海锅！弟兄们都还好撒！”杨小山被这么一砸，泪光更是闪现，带着哭音问道。
　　没有海锅的照顾，杨小山知道，自己或许都熬不过黄埔江畔的第一场大战，更何况是到现在自己还能牛逼哄哄的干掉一大票日本鬼子了。
　　其实，从刚才杨小山把自己放到日本步兵的位置，如果要救的人是老班长，他也会不吝啬性命的想法来看，他已经是把这名老兵当成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这会儿的杨小山，可不是刚才连夺10名日军性命的冷静狙击手，还依旧是那名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至少，在情感上是这样的。
　　“个瓜娃子，哭啥子嘛！你现在可是军士了，军士是啥子晓得不晓得，那是可以接老子班长职务的人。”老兵轻声斥责着杨小山，手却是轻轻拍拍杨小山的肩膀：“放心，老子们都好的很，小鬼子还要不了老子们的命。”
　　“留两个兄弟门外放哨，其余兄弟都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班的老弟兄。”老兵朝门外低吼一声。
　　随着他的命令，从外面又进来三名士兵，一个是杨小山熟悉的，另外两个杨小山不认识，应该是才补充进来的。
　　两人也很默契的没有说除了几个老面孔还在，其余人去哪里了，那样无疑是徒增伤感。战场上见不到，除了战死就是负伤，而且是重伤，轻伤者，一般都还在坚持作战。
　　院子里站着的包括杨小山在内的七名士兵，就有四人裹着绷带，只有三人算是囫囵个。
　　“二蛋、麻脸黑皮他们都是老弟兄，老子就不给你介绍了，这两个一个叫大龙，一个叫阿牛。”老兵指着进来的两个士兵给杨小山介绍，接着不无得意的给两名士兵介绍杨小山，“这位，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杨小山，以前军衔比你们两个上等兵还低一级，现在可是军士了，被营长和团长亲自调去当神枪手。”
　　“海锅，是狙击手。不过我还差得远。”杨小山脸上显出一丝赫然。
　　不管是神枪手还是狙击手，他现在和自己那位神乎其神的老师还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都一样都一样。”老兵显然很得意自己班里出了杨小山这样一个兵。
　　“班长好！”两个刚被补充进来的士兵对于杨小山这样被调去当神枪手的兵还是很恭敬的。
　　“弟兄们客气了。”杨小山腼腆的笑了笑。
　　“小山，你这是去做啥子？”老兵突然问道。
　　“我刚才……”杨小山心里一动，心里突然火热起来。
　　他可以把这个功劳分给大家伙儿啊！海锅说不定就可以因为这个功劳当军官了呢！
　　新兵心里这样想，但却没注意到其他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个人干掉十名日本鬼子，还有个鬼子大官儿可以让大家伙儿去抓了领功，逗我们玩儿呢？


第1552章 枪响若炸雷
　　当然了，惊讶归惊讶，两个新认识杨小山的上等兵却不傻，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询问已经算是他们长官的杨小山，也算是老伙伴的二蛋却没这个顾忌，“山子，摆龙门阵可以，但这里可不是我们门口的茶馆。”
　　二蛋只所以叫二蛋，是因为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尤其是瞪大的时候，更是圆得让人觉得好笑，这会儿再配合上他那颗剃得光溜溜摘下钢盔后显得有些崭亮的秃瓢，杨小山觉得，三蛋这个名字才是最适合他的。
　　没等杨小山开口解释，还是老兵最懂手下这个新兵，手微微一摆，直截了当的问：“那个鬼子大官在什么位置？”
　　老兵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个新兵毛病不少，比如胆小，但那是几乎所有新兵的通病，又比如睡觉喜欢磨牙，再或者他有些犟……不过，这个新兵却极不擅于撒谎，每次想撒谎骗人的时候，他的脸都会不由自主的发红，额头上会见汗，这种状况，他是见过最少三次的，包括他第一次进军营时报家庭状况的时候。
　　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秘密，老兵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当兵的时候不也没说他有两个堂兄有在红色部队那边参军的情况嘛！
　　杨小山倒也干脆，那位置光靠嘴说，是说不清楚的，拉着老兵悄悄爬上另一侧的两层小楼，居高临下看到那条已经变得很安静的小街，10名横七竖八倒毙在哪里的土黄色日军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位置，也清晰无比。
　　被杨小山当成诱饵的日军军官也很安静的躺在原地，想来不是昏过去了，就是放弃了挣扎在节约体力。
　　绝望和恐惧，只能逐渐吞噬你的信心，想活下去，总是要变得比平常更坚韧才行。这一点儿，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一样的。
　　亲眼目睹着10名属下一一死亡的宫崎秀实的头脑远比平常更清晰，支那枪手或许还在远处盯着他，继续放长线钓大鱼，那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胸口或许是因为已经疼痛麻木的关系，已经没先前那么疼了，血也流的比以前慢了，除了浑身上下没有力气以外，至少他还能呼吸。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持体力，坚持到最后，不管是自己的同僚救下他，还是最终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被支那枪手一枪毙命，总之，他要活到那个时候，别还没到最后，他就已经先去见天照大神了。
　　保持沉默，保存体力，是宫崎秀实现在最正确的抉择。
　　趴在屋顶上看完小街上密布的日军尸体，老兵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说杨小山连毙10名日军的战绩无比辉煌，也不是说他根据这个战果判断杨小山所说的那个鬼子军官绝对是个大官是真的，而是，他知道，自己手下这个最有出息的新兵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名战士。
　　战士这个头衔，其实可以给战场上的任何士兵。但，只有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为战士的。
　　真正的战士，因为战场而生，也因为战场而死，他们的眼里，只有胜负，没有生死。
　　以杨小山的战力，想在对决的战场上杀死这10名日军步兵，几乎没有那个可能，可他偏偏做到了。
　　那是因为，他够智慧，智慧的选中了整个日军队伍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并且，只伤不死，用他做成一个让日军不得不跳的陷阱。
　　更因为，他够冷酷，杀人这活儿，听着很简单，但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那其实并不算容易。杀十只鸡，普通人都很难下得去手，更何况是10个活生生的人呢？哪怕他们是敌人，深恶痛绝的日本鬼子，毫不留情的连杀10人，那对人的心理也是一种考验。
　　但不过参军一年，不过才打了两仗的新兵蛋子做到了，而且完成的无比优秀，就连老兵自己都自叹弗如的优秀。
　　不过是独立团那帮侦察兵们教了几个小时，就能蜕变得如此可怕，那，那帮家伙们究竟会有多“禽兽”？老兵很难想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帮家伙是自己人。
　　冲着杨小山竖起大拇指，两人悄悄的离开二楼重新回到小院子。
　　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去俘虏鬼子军官的问题，而是怎么去怎么回的问题。大头兵们是不会放过这个能立功受奖的机会的。当然了，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双方战场交错，除去战死和负伤的，一个白天的时间，第152团这边统计的失踪士兵已经超过30名，其中固然会有被鬼子炮弹炸得尸骨无存的，但亦有被炮火震晕或者子弹击中丧失反抗能力的士兵被俘。
　　团部已经要求，如果有活的鬼子，在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把活的鬼子带回团部，在合适的时候，可以用这些俘虏为筹码交换被俘的己方士兵。
　　一个日军大官，自然要比普通日军步兵有用，或许可以用这一个多交换几个兄弟回来，立功受奖也是必须的。
　　但想去把那个已经不能动弹的鬼子军官俘虏带回团部，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别看直线距离只有50多米，子弹飞过去很容易，但因为街区和房屋的原因，人想去鬼子军官的位置还得绕过好几条弄堂和房屋，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作战区域，谁也无法保证经过的房子和通道里没有躲着鬼子。
　　经过短暂的商量，最终还是决定由老兵班长亲自带着七名士兵前去那个区域把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日军军官给抬回来，杨小山既然枪法准又擅于伪装，那就继续回到原先的狙击位替他们做掩护。
　　这样，有一个狙击手在60米外帮忙，只要不是遭遇大批敌人，一个步兵班基本能够自保。
　　“海锅，二蛋，麻脸，黑皮，还有大龙、阿牛兄弟你们都小心点儿！回来了一起喝酒！”杨小山点点头，目光从老弟兄和新弟兄脸上滑过，很干脆的向所有人告别溜出院门冲两个放哨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便向自己的狙击点重新潜伏而去。
　　计划已经足够详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时间拖得越久兄弟们反而越危险，杨小山正如他的老兵班长想的那样，越来越像一名战士，足够冷静。
　　其实，他骨子里，还是一名新兵。
　　他的冷静，只是对于敌人，但对于关心则乱的兄弟，他还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的。
　　当远远的看着老班长的身影带着弟兄们在废墟和狭窄的弄堂里穿行的时候，只有杨小山自己知道，他很紧张，他的紧紧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去往战场的人，是他的兄长和共处一年的弟兄们，而他们的安危，最少有一半系在他的身上。或许，被曾教官知道自己这样，会被他骂死的吧！深呼吸好几次，杨小山才压下心头的担忧，将准星离开老班长他们的背后，瞄向周围。
　　周边的几个街区打得很热闹，硝烟枪声四起，显得目标位置更加的安静。
　　可能，那也是那条小街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中国军人和日军抵达的原因。
　　杨小山甚至看见200多米外的日军动用了速射炮，对着一栋拥有轻机枪的小楼狂轰，小楼以及周边的房屋里属于己方的兵力显然不少，虽然没有对付速射炮的重武器，但不时射出的子弹和投掷出的手榴弹也很凶猛，炸得那一片硝烟阵阵。
　　不过，那片战场太远了，杨小山的枪法不够资格参与到那片战斗里去，而且他相信，当日军的速射炮出现，在废墟里运动的己方迫击炮也一定会助阵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海锅他们周边，示警并帮他们剪除威胁。
　　战场本应是炽烈的，但小街以及小街周遭却安静的有些过分，这总让杨小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只是，他穷尽目力，也没有发现任何靠近小街三十米的敌人，距离最近的战场，也在三十米以外，而且，不停闪现在杨小山视野中的黄色和蓝色身影，各自都有对手，正打得热火朝天，想来也不会绕如此之远。
　　强自压下心中的惶恐，杨小山一直告诫自己冷静，他必须冷静。人对于未知总是恐惧的，但一名战士必须得克服恐惧，才能战胜一切的敌人，包括那些可能潜藏在小街周围对弟兄们产生威胁的敌人。
　　杨小山的目光不停的在小街附近逡巡，哪怕老班长带着弟兄们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近小街，他也没去看上一眼。
　　老班长不愧是一名经历过十年的老兵，虽然小街周围并没有日军的踪迹，他依旧表现出了一名老兵该有的谨慎，先是命令四名士兵在小街街尾四个方向布设好防御阵地，接着让两人爬上屋顶，那样足以保证有日军攻击的话，可以从上往下投掷手榴弹保证火力，又有四名士兵接应，安全撤出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自己则带着二蛋利用建筑物和街道的死角，小心翼翼的向日军军官靠近，他已经通过杨小山描述知道，那名脸被日军死尸屁股压住的倒霉蛋就是他的目标。
　　在距离浑身浴血但胸脯还在起伏表明还有口气的日军军官三米的位置，老兵班长甩出一条套索，套住日军军官的大脚丫子往后扯。
　　“海锅牛逼啊！”瞥见这一幕的杨小山佩服的不行。
　　怪不得老班长身上总带着一卷麻绳呢！原来，是搞这个用的。
　　是啊！新兵哪里知道，老兵腰里的这卷麻绳，套过多少遗留在战壕之外战友的遗体，又避免了多少次被敌人枪击。不谨慎，哪里能在战场上活过十年？
　　终于，将半死不活的日军军官拉到了身边，老兵班长仰起头，冲着杨小山所在的方向，龇牙一乐。
　　功劳，到手了。
　　一切安全，心里有些放松的杨小山也想回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他却听到了一声枪响。一声在战场上本应该平平无奇的枪响，但听在杨小山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一般。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第1553章 可怕陷阱
　　杨小山有些呆滞的视野中，老兵胸前爆起一团血花。
　　血色是如此之浓，浓烈的刺痛了杨小山的眼，刺得他心如刀割。
　　他的直觉是对的，越安静的战场，越潜藏着危险，可他，却亲手将自己如父似兄的战友推到了危险边缘。
　　而弹道的动能又是如此之强，直接将老兵带的连续倒退两步离开街边，老兵足够顽强，他努力将身体往街边倒下。杨小山知道，那是老班长希望倒入日军枪口的射击死角。就算死了，也好方便弟兄们收尸。
　　但，猎物已入瓮中，猎手哪能轻易让其逃脱？
　　随着轰隆一声爆炸声响，老兵身体又是猛地一颤，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向后颓然倒下。杨小山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大腿上又是殷红一片。
　　日军枪手利用手榴弹的爆炸声再度开了一枪，又一次击中了老班长，连中两枪的老班长仰面朝天倒地，寂然不动。
　　如果不是他的胸脯还在起伏，嘴角还在冒着血泡的话，杨小山或许会认为他已经死去。但这个发现，却一点儿也不能让杨小山感到有丝毫的惊喜，相反，他就像掉进一个冰窟窿，浑身冰寒彻骨。
　　这种操作，他很熟悉。
　　日军枪手的枪法精准，完全可以在第二枪甚至第一枪的时候彻底要了海哥的命，不论是击中头部还是再度击中胸部，但他没有，他射击的是腿部。
　　就像是戏耍自己的猎物一般。
　　不，他不是戏耍，而是要让自己的猎物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吸引更多的猎物前来，就像他先前对付那个鬼子军官一样。
　　所有要去营救老班长的人，才是他真正要猎杀的猎物。
　　“不要啊！”杨小山想大吼着提醒距离老班长最近的二蛋，哪怕他彻底暴露了，他也要提醒战友，不要上当。
　　可他刚刚张开嘴，都还没来得及怒吼发声，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传不到60米之外，而是，短暂的两秒之后，躲藏在另一处的二蛋就毅然匍匐着朝瘫软在地上的老兵爬了过去。他没办法去拿那根还套在日军军官脚上的绳子，绳子也暴露在大街上，与其有那功夫，他还不如直接拽回老兵。
　　杨小山有些模糊的泪眼中，只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兵嘴唇艰难的在动，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或许，只有小街上的两个当事人才知道这段再也不为世人所知的对话，又或许，只有一人说，而另一人只是用行动做了回答。
　　如此而已。
　　战友，是什么？是当你倒下，依然跟着你的脚步朝着你倒下的方向继续前进的那个人；也是你倒下，于枪林弹雨中也要带你回家的那个人。
　　哪怕，是和你倒在一起呢！
　　二蛋的手，已经摸上了老班长的脚，只要给他0.5秒钟，他就可以发力将老兵往回拽，离开毫无遮拦的街心。
　　“砰砰砰！”周围的枪声依旧炽烈。
　　但杨小山仿佛却只听到了一声枪响，那是能要二蛋命的致命枪响。
　　匍匐在地上的二蛋的手猛然一颤，停留在老兵的脚上，再未移动过，他的头也猛然低下。
　　如果杨小山的视力够好，就能看到二蛋已经低下的额头上，有个圆溜溜的弹洞，跟他圆溜溜的眼睛一样，很圆。
　　日军枪手的枪法，不仅准的可怕，也狠，狠辣至极，远超刚刚步入新兵狙击手行列的杨小山。
　　“混蛋那！”杨小山眼中的泪大颗大颗低落下来，仅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他大哭出声。
　　战友，就在眼前这样阵亡，巨大的悲痛彻底吞噬了他刚刚学会的冷静。
　　如果是曾经水在这里，一定会摒弃无用的悲伤，而是迅速寻找，寻找那名不知潜伏在何方的日军狙击手，并干掉他。
　　只有这样，战友才不用继续面对危险。
　　可是，谁又能苛责这个新兵什么呢？他终究还只是个新兵，几个小时之前才从战场上知道狙击手这个名词和含义，哪怕他的教官已经是这个时代这片战场站在最巅峰的狙击手。
　　他所学会的冷静，只是能足够冷静的射杀敌人，但却没学会，当自己的战友遭遇袭击的时候，他可以冷静的将自己的目光从战友身上移开，去消灭敌人。
　　这些，都是一名新兵所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只是，战士成长的过程，有些残酷。
　　因为战场，不是训练场，没有胜败，只有生死。
　　杨小山如果想成为一名狙击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瓜皮！”艰难的扭动着脖子和身躯的老兵用眼角的余光凝视着自己脚边身体已经停止颤抖的战友，痛苦的闭上眼睛，泪珠滚滚而落。
　　街尾的四个士兵显然也听到了小街上的动静，躲在墙角企图在向小街上前进，屋顶上的两个更是从老兵被枪击的那一刻，就跳入屋内，显然，他们也想摸过来救援。
　　“日你个仙人板板，老子被鬼子盯上了啰！那个瓜皮再救老子，老子日他姐姐。”躺在地上的老兵一边吐着血泡泡，一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怒吼着。
　　小街上一片沉默。
　　二蛋的尸体，就倒伏在身中两枪的老兵不足半米的地方，他用生命告诉了6名士兵，这里，是陷阱，用老兵班长作饵的陷阱。
　　杨小山狠狠的在肩头蹭干汹涌的泪水，将目光投向远方，透过老班长胸口中弹的位置，他已经确定，日军枪手在小街的九点钟方向，也在他的西北方。只是，他无法确定距离，是100米，还是200米，甚至更远。而且，地势应该很高，否则，他没可能将匍匐在地的二蛋一枪致命。
　　这得他去仔细寻找，一点点寻找。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说班长海哥的伤需要救治，一旦有日军抵达，整个小街上的另外6名士兵很有一个也逃不掉，甚至，日军会以此再布设一个大陷阱，引诱更多的弟兄前来。
　　就算是友军先行抵达这里，那也只能成为一名可怕枪手的活靶子，见识过曾经水以一人一枪将近百名日军步兵打崩溃的场景，杨小山深知一名躲在远方并拥有广阔射界的狙击手会有多可怕。
　　在他们眼里，再多的敌人，也不过是猎场里任他们猎杀的猎物。甚至，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知道杀死你的子弹，来自何方。
　　寻觅潜伏却随时能喷吐出致命子弹敌人的过程，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煎熬，极为痛苦的煎熬。
　　更何况，足足七个人的生命，全部系余他一人。强忍内心悲恸的杨小山从五十米的距离开始，一点点向外进行搜寻。
　　可满目中，尽是废墟和残垣断壁以及战斗引起的阵阵硝烟，那名日军枪手隐藏的极为隐蔽。
　　整条小街上沉默了足足2分钟，也是令人无比窒息的两分钟。
　　两条腿在外，身子在内的宫崎秀实很想笑，虽然他并没有笑出声。支那人的报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刚刚用他做诱饵，毙杀了他十名属下的支那枪手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大日本帝国的神枪手同样用一名支那士兵当成诱饵来引诱支那人。
　　那么，支那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或许，他们丢下自己的同伴会抱头鼠窜？现在看来，貌似不会。宫崎秀实最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有超过四名支那士兵的身影在街角隐现。
　　这也是心头大畅的宫崎秀实甚至不敢嘴角咧一咧的原因，他怕好戏还没开演，他就被那几名愤怒的支那士兵给先行射杀了。
　　极为睿智的宫崎中尉是绝不会为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而愚蠢的将自己置于支那人的枪口之下的。
　　毕竟，不管怎样，他的目标都是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空气，哪怕不算新鲜尽是硝烟呢！
　　远在350米外，在杨小山穷尽目力也很难看得清的一栋加上阁楼有三层小楼，就在从远处看去已经被烈火烧得焦黑只有半截顶篷的小小阁楼上，一顶被草木灰染成黑黄色的日军制式军帽下，一张平白无奇的脸上露出无比狰狞的微笑。
　　支那军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但，也要更愚蠢。
　　2分钟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试图去解救同伴，这很聪明，避免了被他一枪毙命。但他们并没有离开，整个第六师团唯一一具4倍的光学瞄准镜中，可以窥见他们在建筑物背后闪现的灰蓝色身影。
　　他们在和一名狙击手拼耐心。
　　这，就很愚蠢了。
　　而且，他松本一木是谁？
　　中国人在四年前首次采用了小股部队渗透潜入对战场进行观察对重要目标远距离刺杀的手段催生了大本营对于采用精锐小分队潜入作战模式的看重，而他松本一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精锐单兵之中的佼佼者，是精锐中的精锐。
　　松本一木当然有资格骄傲，作为从第六师团上万名官兵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他和帝国几十万陆军中遴选出来的9名同伴一起在四年前踏上了去第三帝国慕尼黑特种兵学院的路，三年后，他以全学院毕业生排名第三的成绩回归老部队，并担任第六师团直属师团指挥的特攻队大尉副队长，队长由师团参谋部作战科少佐科长兼任。
　　说白了，在战场上，松本一木就是特攻队最高指挥官，这对于一名不过26岁的军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肯定。
　　只要他能在进入中国这第一战中率领特攻队表现出色，晋升少佐，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相对于第20师团同样是特攻队队长，军衔却早已官致少佐的那名大名鼎鼎的日本年青一代第一武道高手源义宏钢来说，松本一木没有他那么炫目，但松本一木却根本没把那名以武道成名的贵族军官放在眼里。
　　特攻队，要的是战士，而不是武士。如果在战场上，他完全有信心靠自己那些从普通士兵中脱颖而出的队员，就能将源义宏钢那些武道和忍者高手一一狙杀。
　　源义宏钢武道再厉害，他能在400米外击杀目标吗？靠着他手里的武士刀，恐怕最少要接近到4米的位置吧！
　　松本一木能，他最远的狙杀记录，是在华北战场上，狙杀了一名中国中校军官，对方在阵地上，而他还在480米外的一处丘陵灌木丛中，中国人甚至没有发现他的位置。


第1554章 狙击手之心（上）
　　如果不是40分钟前的功败垂成，骄傲的松本一木本不会呆在这处战场上。在他看来，这种互相对拼兵力靠着填人命的近乎愚蠢的作战方式根本不是他这样级别战士该参与的。他的子弹很宝贵，只应该停留在中国校官以上的头颅里。
　　可是，初登中国江南，仅第一战，松本一木就吃了个大亏。
　　本身军服外面套着灰蓝色的军服，加上他通过远距离观察中国士兵所常用的几个手势，交战激烈的战场上士兵基本不会用多余的语言交流，出色的伪装让他们绕过了好几道中国人防守的街区并寻找好退路，同时朝中国人的核心阵地潜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相信中国人的指挥部就在距离他们已经不远的地方。
　　可是，他们竟然被发现了，发狂了的中国人聚集了最少百名士兵朝他们所在区域发动进攻。这并不是最可怕的，装备了十几杆冲锋枪和几杆狙击枪以及两杆掷弹筒的松本一木小队根本无惧于这些普通中国士兵。
　　可他没想到，中国人也有狙击手，而且是很可怕的狙击手，他就躲在远方，连续狙杀自己小队三人，甚至包括一名连松本一木都很欣赏的狙击手。
　　面对中方优势兵力的围攻和可怕狙击手的枪口，松本一木只能选择暂时撤退，可什么都没捞到却损失了足足五名士兵的松本一木哪能忍下这个奇耻大辱，他选择重新折返战场，他要用中国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选好狙击点的松本一木在10分钟前注意到了这条小街，足足11名帝国勇士倒毙在这条街上，从他们倒伏的姿势，他们貌似不是在和敌人作战中被击毙的，而是被人像猎杀野兔一样，一一收割了生命。
　　这让急于雪耻的松本一木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儿的狼，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这条小街以及小街周边，如果，毙杀11名帝国陆军的狙击手还在的话，就好了。
　　虽然那名狙杀了自己麾下的那名中国狙击手很可怕，但松本一木有信心在一场狙击战中将对手狙杀当场，这是属于一名在慕尼黑特种兵学院各科目总成绩排名前三，单项300米靶成绩排名第一的优秀学员的自信。
　　他相信，中国狙击手还在，那是属于一名战士的直觉。只可惜，中国狙击手也很不错，并没有暴露痕迹。
　　直到一队中国士兵在废墟中穿行，向着满布帝国陆军尸体的小街方向前进，松本一木才又重新对小街重视起来。等到那名很谨慎的一直没有轻易把自己暴露出来的中国士兵用绳索套向其中一具“尸体”后，松本一木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想捉活的。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那名中国狙击手是怎样将那些帝国勇士一一猎杀在这条小街上了，不是因为中国狙击手的枪法有多厉害，而是他的诱饵选择的不错，首先被击伤的应该是一名身份不低的帝国军官，所以才能将那些帝国勇士一一击杀在营救的路上。
　　只是，他的心还是太贪婪些，不光是要击杀士兵，甚至还想活着俘虏军官。
　　心思电转之间，他迅速定下计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一次，他要让中国人尝尝失去亲密战友的切肤之痛。
　　当然了，让中国人心痛，还是次要的，他要的是，诱出中国狙击手，击杀他，替自己战死的同僚报仇。
　　是的，松本一木的陷阱，并不是针对二蛋等人的普通步兵，是专门针对杨小山来的。
　　中国人沉默，迟疑，自然不会代表松本一木没招了。
　　嘴角露出一丝狰狞，松本一木将已经做了伪装的枪口从虚空中挪开，重新指向地上躺着的中国士兵。
　　“轰！”伴随着一声炸响，松本一木扣动了扳机。
　　老兵身上再度炸开一朵血花，松本一木这一枪，击中了他的另一条腿。
　　由三八式步枪为基础改装的狙击步枪的弹道延续了三八式步枪的优点，拥有低深平稳的弹道与终端弹道，只要没有被击中动脉、重要器官或者骨骼，甚至被击中的部位也不会有特别的疼痛，伤口出血量也不大。
　　但显然，虽然刻意避开了躯干的要害，松本一木可不会那么好心只会让自己的子弹穿过腿部的皮肉，6.5毫米友坂弹生生击中了大腿骨骼。
　　大腿上的枪眼看着并不大，但实际上大腿骨已经被生生击断，剧烈的疼痛无法令人忍受。
　　其实人体骨骼中没有痛感神经，骨头断了是不会疼的，真正引发疼痛感的是依附于骨骼上密密麻麻的神经。弹头不仅击断了骨骼，更会因为骨骼的撞击变形翻滚，搅断了一片神经，才是引起老兵班长闷哼一声，脸上滴落大颗汗珠的主因。
　　但除了中枪哼的一声，老兵班长硬是咬着牙没有再出一声。
　　因为，他怕，他怕他的兄弟忍不住，忍不住冲上来送死。
　　几名距离他不过五六米远的士兵双目皆赤。
　　他们，可以看着自己的班长战死沙场，但他们，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班长这样被日军一枪接一枪的虐杀。
　　“咻~~~~”躲在门后的一名士兵将尾指放在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只有趴伏在60米外的杨小山才听得懂。
　　那是告诉杨小山，“山子，你狗日的快想办法啊！你再找不到鬼子，老子就要用老子自己的方式去救班长了。”
　　这声呼哨，是信任。他们知道，虽然杨小山一直静悄悄的，但他一定没有走，他还在属于他的战位上寻找着敌人。
　　这也是急切，再不快一点儿，班长都要被日本人一枪接一枪的给活活打死了。
　　杨小山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他竟然还是没有找到。方向肯定没错，可他已经看完了300米内所有的建筑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除非日本人还在更远的地方。
　　日军狙击手已经开了超过4枪，除去头两枪他没法留意，后两枪他可是一直瞪着眼睛看着，却没有发现硝烟，也没有发现任何枪口的烈焰。
　　日军狙击手的伪装，绝对远胜于他。从这一点儿看，就算他找到对方，也不一定能将对方如何，尤其是对方还有可能藏在300米之外，那是他无法企及的可怕射程。
　　“哟西！支那军人的忍耐力，还不错。”
　　只是，你们能一直忍住吗？350米外的松本一木眼里浮出冷色。
　　再度一枪，老兵班长的一只胳膊无力的垂落，这一枪击中了他的小臂，白生生的骨骼戳破皮肤露了出来。
　　他依旧顽强，甚至因为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连一声都没哼。
　　这让距离他最近的宫崎秀实都有些佩服了，连中四枪，却连哼都不哼一声，这绝对是个狠人。
　　“班长！”一名距离老兵最近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大喊。
　　“瓜皮！莫犯憨，等山子！”老兵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喊，近乎喃喃自语的翕动着嘴唇。
　　“竟然还能忍得住吗？”松本一木喃喃自语，眼里冷色愈浓，轻轻拉动手里的枪栓。
　　随着松本一木再度扣动扳机，穿着草鞋的老兵脚面上猛然炸起一团血花，三根脚趾被子弹生生切掉。
　　他的时间还很多，在对面狙击手出现之前，他可以好整以暇的一点点的将那名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躯体给打碎，当着那些懦弱的支那军的面。
　　残忍？又或是卑劣？
　　不，松本一木并不这么认为。正如他那位号称第三帝国狙击之王的校长所说的那样：“其实，狙击手就像战场上的孤狼，一头戴着冷峻面具的，把自己所有内心世界统统淹没的孤狼。就像一块石头，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透过冰冷的剥离，冷冷的注视着战场，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冷冷地俯视着战场上的光荣、悲伤、伟大与卑劣。”
　　是的，属于狙击手的战场，没有情感，只有杀戮。松本一木忠实的执行着他在学校里学到的一切。
　　但，他的那位著名教官并没有告诉他，失去情感，不过是一台杀戮的机器而已。而机器，从未真正战胜过人类，哪怕放到80年后甚至更遥远的未来。
　　松本一木也更不会知道，他那位著名的教官，将会在数年后死于红色北极熊一个新丁狙击手的枪下，而排名在他之上的其他各国狙击手从未有将自己的情感彻底抛弃。
　　无论是红色北极熊那个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崛起的新丁狙击手瓦西里，还是共和国那个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以一杆老旧的没有瞄准镜的俄式马步枪开枪442次击杀214名敌人的红色战士，他们无不以自己的祖国为荣。
　　狙击手，也是战士，而不是失去情感的杀戮机器，从一开始，松本一木接受的理论就是错误的，他注定会在这场狙击战中败北。
　　只是，这个时候，松本一木不知道，杨小山也不知道关于未来的结局。
　　所有人只知道，躺在小街上的中国士兵在被人用子弹摧残，他不仅快死了，而且，所有在场的中国军人的心，都快碎了。
　　碎成了渣！


第1555章 狙击手之心（下）
　　“狗日的小鬼子！”躲在街边最靠近老兵的一个士兵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扭头对着屋内狂吼一声：“麻脸，照顾我妈！”
　　不等屋内的士兵有所反应，他就又狂吼一声沿着街道猛地踏步发力向四米外扑去。这一次，他没用匍匐前进的方式，二蛋还趴伏的尸体已经证明，那种方式没用，时间才是他最需要的。
　　或许，他足够快，只要扑至老班长身边，抱着他滚至街角，就能脱离险境。
　　从他跳向空中到落下，也不过1秒钟的时间，或许日军的狙击手没有那么准的枪法呢！士兵只能赌，不赌，班长只能被日军枪手一枪接着一枪的打死。
　　只不过，这一次他摆上赌桌的的，是自己的命。
　　他赌输了。松本一木是这个战场上最出色的狙击手之一，包括独立团特种大队的士兵在内。没几人敢保证自己可以在400米内命中活动目标，但拥有4倍镜的松本一木有这个自信。
　　一秒钟的时间，已经足以他瞄准目标，再扣动扳机射出子弹并命中。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跃在空中的士兵犹如折翼的飞鸟，颓然坠下。
　　他的身体落在老兵的左侧，鲜血喷涌如柱，从他的脖颈处，松本一木精准的射中了他的脖子。6.5毫米子弹将柔软的脖颈射了个对穿的同时还击断了颈动脉，大量的失血，会让这名士兵在30秒内丧命。
　　没人救得了他，就是在80年后，如果不能迅速止血，他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是在这种战场上。
　　“黑皮，你狗日个瓜皮！”老兵目睁欲裂的怒吼，虽然他的声音已经细弱蚊蝇。
　　“班长，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感受到生命快速流逝的士兵满嘴喷着血沫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回应。
　　恐怖的失血速度让士兵的脸迅速变得蜡黄而苍白，不过，他还努力的蠕动着，向着自己的班长蠕动，直到他的手臂覆盖住了老兵的胸膛，才彻底归于寂然。
　　他在临死之前，用自己的半边身子遮住了老兵的半边身子，那是，要用自己的身躯给自己的战友做成掩体。
　　士兵和老兵的身体交错在一起，鲜血泊泊流动，老兵的脸上泪水肆意流淌，将他头下的青石板街道都给浸湿。
　　“黑皮啊！”屋内的另一名士兵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士兵怎么能不难过，随着这名士兵的战死，整个步兵班，原来的士兵，只剩下还躺在街心的班长和他以及数十米外的杨小山了。要知道，两天前抵达松江的时候，步兵班可是满编12人，只过了两天，却只剩下三人了，其中一人还生死未卜。
　　杨小山的眼前已经是一片红色，血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朝夕相处的战友还在喷涌的鲜血给染红的，他从未有现在这样想杀人，杀掉对面那个日本人。
　　他已经找到日军狙击手大概的方位，应该就在距离他350米到400米的区域，总共有四个可疑地点，他知道，自己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如果他没有打准，那不光是他死，这里所有的战友都会死，包括老班长。
　　猎物若是被猎杀了，诱饵自然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看着又一名猎物被引诱出隐蔽地点被自己成功的一枪击杀，松本一木的眼神中露出满意之色。同时，松本一木将枪口摆向小街的另一个方向，他已经预感到，中国那名狙击手已经像是一只被挑逗的失去所有理智的野猪，马上就要出现了。
　　只要那名中国狙击手开枪，硝烟和枪口烈焰就会让他暴露目标，而他就会迅速锁定目标，将对面那名敌人一枪致命，也算是对先前失利的一个小小弥补。
　　至于说给同僚报仇，现在的松本一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一个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狙击手，没资格成为特攻队的队员，被淘汰是迟早的。
　　松本一木的预感很正确。
　　杨小山的手已经摸向扳机，对着极为模糊毫无把握的一个目标方向，虽然他知道，他击杀对手的可能性会小于百分之十，但他必须得这么做，否则，还会有更多的战友死去。在他眼前死去。
　　如果注定都要战死在这片战场，那，就让他死在前面吧！杨小山已经瞪至血红的眼眸愈发的坚定。
　　就在杨小山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杨小山浑身猛然绷紧。
　　根据曾教官教过他的，他在自己狙击点周围十米，布设好了用细线和手榴弹组成的诡雷，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越过防线，并且悄无声息的潜进他的狙击点而让他一无所觉呢？
　　就在杨小山浑身蓄力即将展开自己最强反击的那一瞬间。
　　“是我！”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
　　“教官！”杨小山浑身一松，所有的戒备全部放下，扭头看向身后。
　　他身后趴伏着的，穿着奇怪色彩迷彩服，脸上涂抹着奇怪黑纹条的士兵不是曾经水是那个？
　　“教官，救救我班长！他被鬼子狙击手盯上了。”杨小山带着哭音哀求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如果开枪，你活下来的几率，不会大于百分之一。”曾经水没有正面回答杨小山的请求，脸色冷的犹如一块生铁。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一枪接一枪把我的战友杀死。”杨小山眼眶中一直未流下的泪，终于喷涌而出。
　　“可是，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会死，没了你这个威胁，鬼子狙击手会继续用你的班长当诱饵，毫无顾忌并且轻而易举的射杀这里的所有人。”曾经水的眼里闪出怒火。“如果，你的情绪如此轻易为外力所左右，这一辈子，你都成不了一名合格的狙击手。”
　　那应该也有失望吧！杨小山知道。
　　但他依然倔强的迎着那名他无比崇拜的教官的怒火，“对不起，教官，我知道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希望，但我这辈子都无法做到能不顾战友的生死，冷漠的看着他们一一死去，然后找到敌人的弱点，将其击毙，虽然我知道那才是属于一个狙击手的责任。我是狙击手，但我更是一名战士，我需要战友，而不是孤独等待杀戮的机器。我知道，鬼子狙击手用班长当诱饵布下这个陷阱，不是为了击杀黑皮他们，而是为了我，只有杀了我这个他认为够分量的敌人，他才能满足。所以，如果真的必须牺牲，那就让我来吧！让我的血流在他们前面，用我的命告诉他们，撤退。”
　　曾经水没有说话，眼神莫测难明。
　　这名新兵和他，是何曾的相似。曾经的他，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作为一名狙击手，是应该成为一个冷静甚至冷酷到可以视所有战友生命于不顾的杀人机器，还是像这名新丁所说的那样，他是战士，他需要战友，而不是仅仅只为杀戮敌人。曾经水也无比彷徨。
　　关于这一点，无所不能的刘团座只是告诉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成为自己想象的那一种人。无论他选择那条路，只要，心中装着国家和民族，即可。
　　所以，曾经水听从了浪团座颇有些心灵鸡汤的建议，一步步成长到现在。
　　迎着新兵杨小山的倔强，曾经水的眼神中露出赞许，丢出一个望远镜给他，“擦干你的猫尿，滚一边儿去给老子当观察手，狗日的上午还跟个闷葫芦一样，现在大道理还特娘的给老子一套套的。”
　　“你观察的鬼子狙击手在哪个方位？”还没等杨小山说话，将自己的半自动狙击枪伸出隐蔽点的曾经水将眼睛放向瞄准镜，嘴里轻声问道。
　　有了望远镜的帮助，杨小山的视野也变清晰了许多，迅速将自己观察到的鬼子狙击手可能的四个位置一一告诉了曾经水。
　　“这个鬼子，是个高手！”曾经水一边说着一边将枪口悄然对准了380米外的那处阁楼，神色冷然道：“380米第三处位置。很可惜，他的伪装技术还不到家。”
　　“哪里不是被山炮和榴弹炮炸塌的，而是被丢了一颗手雷，根据日式甜瓜手雷的装药量，阁楼应该被摧毁程度在三分之一，而不是应该像现在这样破损超过一半。”曾经水一边用瞄准镜搜索着废弃阁楼中日军狙击手的影子，一边教导杨小山。
　　杨小山只能瞠目结舌，那一处位置是被他作为最后一个候选，如果像曾教官说的那样，那他刚才生存的几率将彻底为零。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那个阁楼是被手雷炸过的，而不是被炮弹轰击过？
　　曾经水这个时候当然没时间告诉他，有一种人，被称之为环境记忆天才，大约看过一遍，就能将环境记忆个七八分，如果环境发生改变，他将很快分辨出来从而找到潜伏的敌人。
　　而他，正是这样的天才。用浪团座的话说，能记忆环境的曾经水和能追踪轨迹的曾经土两兄弟，是青龙山两大奇葩，奇葩到连他都有些羡慕。
　　这处阁楼，因为地势较高，恰好曾经水在日军炮击后用瞄准镜观察过，三分之一的倒塌幅度现在却变得大了不少，很明显，是因为人为因素。
　　遇上这样一个超级狙击手，松本一木，不冤。
　　当然了，发现位置并不代表曾经水就可以一枪干掉松本一木，阁楼很大，人体很小，他躲在哪个角落，面前有没有可以阻挡子弹的工事，射界够不够，都是成为决定生死的要素。
　　如果是赵二狗在这儿，还拥有一门迫击炮的话，可以轻而易举的送松本一木上西天。
　　可惜，这里，注定是狙击手对决的战场。
　　决定生死的，只有手里的枪。


第1556章 对不起，兄弟！
　　“你可能想问，爆炸声可以掩盖枪声，但为何你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超过5分钟，而鬼子狙击手也在你的视线中开了最少三枪，但你却看不见他枪口的硝烟和烈焰。”曾经水一边缓缓移动着枪口用瞄准镜仔细寻找着阁楼废墟中日军狙击手的影子，一边继续说道。
　　“除了鬼子狙击手所处的位置远超你预测的距离外，这也和鬼子狙击手所使用的狙击步枪和子弹有一定的关系。
　　6.5mm友坂子弹属于小口径弹药，其装药量不过25克，弹药燃烧的能量自然是比不上中正式步枪所使用的7.92大口径子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威力就会小，就跟你被75口径山炮和100口径榴弹炮轰中一样，如果被击中，结果没有什么不同。
　　少很多装药量的小口径6.5口径友坂子弹和脱胎于三八式步枪的加长枪管日式狙击枪组合在一起，虽然威力还是三八大盖那个鸟样，但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特性：小口径的友坂子弹弹头经过约24吋长度的枪管，枪口在射击时的闪焰几乎不明显，原因在于这一段距离的空间内弹药的燃烧程序不是完成就是接近完成，因此射手可以在黑暗中得到掩护与隐匿，就算是在白天，枪口的白烟与尘土也非常不明显。
　　而这，就是你很难通过目力发现300多米外鬼子狙击手开枪后痕迹的原因。”
　　曾经水算是个不错的老师，既给自己手下这个学员讲述了他并不知道的日军狙击枪的特性，又帮他稍微恢复了点儿信心。
　　并不是杨小山的观察力不够细致，也不是鬼子狙击手的伪装术有多高明，而是在他没有望远镜的辅助下，想看见300多米外几乎肉眼无法发现的白烟，无疑是痴人说梦。
　　当然了，曾经水之所以知道这些，自然也得益于他后面还有位来自未来的胖蝴蝶。闲来无事的时候，刘浪也给莫小猫和曾经水两个特种大队最强狙击手单独讲述过这个时期各国狙击步枪的优劣，日军这种在37年即开始装备部队的97式狙击步枪自然是刘团座的重点之一。
　　日军的97式狙击枪别看脱胎于三八式这种老式步枪，威力也算不上大，但由于那个小口径子弹和长枪管配合以后天然而生的特性，却是在二战的舞台上打出了不小的名声，成为让美国牛仔们头疼的存在。
　　太平洋战场上美国牛仔们在特定距离内死于日军冷枪之下而无法标定日军狙击手的位置进行还击，都要拜九七式狙击步枪所赐；不论在夜间美军官兵都无法看见九七式狙击步枪吐出的火舌；在白天也见不到九七式狙击步枪口的白烟与尘土。
　　不过，这并不代表日军狙击手是无敌的，首先，日军狙击手因为其民族特性往往都是死脑筋，很少会设置几个狙击位，不变换射击位置，只会死板地在同一个阵地上打到死为止；其次，美国不是中国，他们甚至把火箭筒装备到了班排一级，无后坐力炮则到营连一级，那对付狙击手的战术也变得简单了。一旦遭遇狙击手，近距离状态下，使用巴祖卡火箭筒发射一枚60mm的高爆反装甲火箭弹，把狙击手跟灌木丛或者是树梢轰成一片无法区分，远距离，则是召唤无后坐力炮甚至小口径榴弹炮群开火，将数百米外所有区域炸成一片焦土。
　　乞丐和土豪打仗就是这样，当乞丐拿着一把竹子做的弓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大杀四方的时候，却悲剧的发现，对面的土豪正扛着一挺六管加特林火神炮，长长的弹链能把人尿都吓出来。
　　杨小山心里将曾经水说的话都记下来，但眼睛却是一直死死盯着那个阁楼，他知道，那个射杀了自己两个战友的鬼子狙击手就藏在那个废墟里，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暴露痕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鬼子，就躲在那堵矮砖墙的后面。”曾经水的枪口逐渐瞄准了阁楼里的一堵并不起眼的矮墙，眼神愈发冷冽。“小鬼子很谨慎，看到那个中空的豁口没有，那是他用来架枪的位置，但他的人却可以躲在矮墙后，避免被子弹射击，就算我能射中豁口，但因为我无法确定他的射击姿势，不能保证一枪命中他的要害。”
　　“这个鬼子必须死，否则，这两天的战斗中，我军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不仅仅只是你的班长他们。”曾经水眼里射出寒光，“我需要一个诱饵，让他开枪的诱饵。”
　　“我来！”杨小山毫不犹豫的回答。
　　扭过头，曾经水深深的看了一眼身侧这个才跟自己学习了不过四小时的小兵，眼中闪出赞许。
　　以身为饵，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可怕狙击手的枪口下，诱饵死亡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哪怕是有所防备的时候。
　　时速达到2倍音速的出膛子弹跨越380米的空间，仅需要半秒，而人想躲避，还需要加上人大脑反应的时间以及指挥身体移动神经信号抵达的时间，0.5秒，几乎就是极限，哪怕是曾经水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也不过会提前0.2秒。想躲过子弹，可能只有刘团座那样有强烈预感的超级变态可以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指挥身体躲避，或许还有可能。
　　但杨小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而曾经水目光中的赞许，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这个战场上，不怕死的中国人多了。
　　真正让曾经水赞许的，是因为杨小山敢于替自己战友去死。其实，他完全可以等着那个日军狙击手再朝地面上几乎已经必死无疑的老兵开枪，那是最佳也是最合理的诱饵。老兵已经身中四枪，就算能救下他，不算子弹击中的伤口会引起的细菌感染，光是大量的失血，已经预示着他距离死亡并不遥远了。
　　但曾经水没有问什么值得不值得，如果换成他在杨小山的位置，他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一次为战友，一生是兄弟，哪怕你即将死去，哪怕你已经死去，你命即吾命。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这一说？
　　“你就在这个掩体里，等我下令开枪，记住，开第一枪后，什么都不要管，离开掩体，沿着屋脊跳到另一栋楼上，有多快跑多快，不要停留。”曾经水一边交待，一边准备从后退出掩体。
　　突然，曾经水的眼神猛地一凝。
　　微微叹息一声道：“你的班长，是好样的！”
　　说完，再也不回头，迅速退出掩体。
　　杨小山微微一呆，将目光移回长街上老兵躺着的位置，目光猛然一滞。手颤抖着拿起望远镜看向自己的班长。
　　有了望远镜的帮助，杨小山的视野很清晰，他甚至能很清楚的看清班长海哥被泪水和鲜血糊满的脸庞。仰面朝天躺着已经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老班长因为自己两名弟兄接连被日军射杀而悲痛欲绝，但这会儿却在笑。
　　眼睛望着天空，咧着嘴，露出赤红赤红的牙，笑了。
　　很快，杨小山就知道，老班长为何在笑，因为，他唯一完好的右手，终于摸到了挂在腰间被身体死死压住的刺刀。
　　他终于，不用再成为拖累兄弟的负累了。
　　脸上流淌着的血，有他的，也有兄弟的。血的温度尚存，但兄弟伏在身上的躯体却逐渐冰冷。
　　所以，他哭了。
　　但眼泪，冲不开也化不开逐渐凝固在脸上的血，也温暖不了恨不得被子弹无数次击穿的心脏。
　　他曾经无比惧怕死亡，但从未像现在一样渴望迎接死亡，而且，是亲手了解自己的生命。
　　现在，终于可以了。
　　所以，他笑了。
　　既是解脱，也是向活着的兄弟们告别。
　　对不起，兄弟们，是我拖累了你们，连累了两名兄弟战死，现在，该我去陪他们了。对于即将沉沦入深渊的死亡，你们不要悲伤，因为，我很开心。
　　杨小山读懂了班长海哥突如其来的笑，泪水夺眶而出。
　　老兵是如此果决，用攒了半天的力气，猛地挥起手中的利刃，插向自己的颈部，因为，那里足够柔软，也因为，那里足够伤害，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死亡，让自己的战友不再有任何侥幸。
　　他需要，他们撤离，在这片可怕的战场上活下去。而不是，陪着自己死去。
　　你们以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能让你们失望？
　　经历过无数血战无数次生死离别的曾经水，懂得老兵鲜血淋漓脸上的笑。
　　他不光是要笑着和自己的战友告别，还要用笑容告诉那个他看不见的敌人，你的子弹，可以带走我的命，但，我不会害怕，亦不会屈服，我的战友们，也是如此。
　　老兵，就这样艰难的挣出笑容，握着闪亮的刺刀，向自己的喉头，猛然刺下。
　　目睹这一切的宫崎秀实瞠目结舌，一颗心彻底沉入深渊。
　　支那兵固然是一死百了，但他必然会被泄愤的支那兵开枪打成筛子，这几乎是必然的。
　　就算是陆军大将，带不走又有个鸟用？


第1557章 带你回家
　　杨小山能看到，350米外一直注意这边的松本一木当然也能看到，从老兵艰难的挪动胳膊从身下抽出刺刀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想用刺刀反抗？念头闪起的一瞬间，就被松本一木排除了。一个久处战场的士兵绝不会做这样无益的选择。
　　等他明白老兵意图的时候，刺刀已经被抽出大半。
　　面对这样一个选择以自戕的方式来拒绝当诱饵的敌人，躲在掩体后的松本一木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中国人，比他想象的要顽强。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军人的选择就可以成功。诱饵，之所以是诱饵，那是因为他失去了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利，他的生与死，已经不归属于他自己，而是归于猎人。
　　哪怕是迅速端起枪，将老兵唯一的那条好胳膊锁定，但松本一木依旧很小心，将自己的躯干都掩藏在掩体之后。
　　松江的青砖很厚也很结实，马克沁重机枪7.92毫米的子弹或许能将之击穿，但步枪子弹却是很难。穿着迷彩服趴在一堆废墟上的曾经水的枪口死死锁定着日军狙击手探出的位置，但，却没有开枪。
　　狐狸，虽然已经露出了尾巴，但，砖墙阻挡了他的视线，他无法保证能将其一枪毙命。一只受过惊吓并受伤的狐狸，或许会变得更加凶残。
　　“轰！”的一声，随着爆炸声，松本一木开枪了。
　　“嘭”的一声，杨小山猛然站起，端直了自己的步枪。
　　正是老兵扬起手臂，狠狠将刺刀向自己喉头刺去的时候，也是杨小山猛地站起，就像是一头从地底钻出的雄狮。
　　砖块和碎木纷溅，杨小山向380米外松本一木的位置，开枪。
　　380米，是中正式步枪的极限有效射程，除了受过严苛训练的射手，没人能在380米外击中敌人，哪怕是杨小山那位在战场上生存超过十年的老兵班长。杨小山是新兵，参军不过一年的新兵，在来松江之前，他射出的实弹绝不会超过20发，就算他有天赋，但天赋弥补不了训练，没有刻苦努力的训练，再有天赋的人，也只能成为射手，而不是狙击手。
　　而战场，也注定不会被愤怒所主宰，愤怒燃烧小宇宙战斗力爆棚，那是属于倭人的童话。
　　杨小山愤怒，奋不顾身，他射出了远超他水平的一枪，但那颗子弹也只是击打在距离松本一木五米的位置。
　　没有让松本一木悚然一惊，反而让他的眼中闪过狞笑。
　　终于，他等待的最后猎物，出现了。能在380米外，一枪射到他藏身位置的附近，中国狙击手的枪法，已经很不错了。
　　但，依旧差得远。
　　诱饵，是否还活着，已经不再重要，他现在，就要猎杀自己最后的目标。
　　迅速摆正枪口，将枪口瞄准已经提着枪沿着屋脊狂奔的中国士兵，开枪。
　　杨小山从来未跑这么快过，在屋顶上奔跑着，跳跃着，不是害怕鬼子狙击手射过来的子弹，而是，他不知道老班长是否还活着，他是向着小街方向狂奔，迎着鬼子狙击手的方向狂奔。
　　“啪勾儿！”松本一木开枪了。
　　子弹擦着杨小山的鬓角掠过，差之毫厘就是一枪致命。
　　但杨小山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跳下屋顶，依旧在奔跑，江南湿润而冰冷的风吹散了他眼角的泪花，却没有吹散他的坚强。
　　曾经水，依旧在等待，等待远方的日军狙击手暴露。
　　“八嘎！”见一枪未能奏功，哪怕是对手敏捷的犹如一头小鹿，松本一木也不由怒骂一声。
　　猎物，随时可能在下一秒跳下楼顶进入密密麻麻的民居消失不见，第六师团最优秀的狙击手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咔擦”一声拉动枪栓，重新将一颗子弹上膛，松本一木坐正身子，眼睛死死的瞄向尚在房顶上奔跑的猎物，手指再度抚上扳机。
　　这一次，猎物哪怕奔跑的速度再快，也绝无可能躲过他的子弹。只是，在那一瞬间，松本一木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愤怒，无法保持冷静的猎物或许跳入了他的陷阱，可是，疯狂逃窜的猎物没必要一直在陷阱里奔逃吧！他完全可以跳进屋子里或是小巷里，那样，逃命的几率将会最少大上两倍。
　　如果说对面是个普通士兵，松本一木或许还会相信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惶让他迷失了方向，但透过先前中国狙击手利用一个诱饵连续击毙十名帝国步兵，他知道，那名对手或许远比不上自己，但绝对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这样的人，为何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松本一木悚然一惊，继而全身冰凉。
　　这只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自己要找的猎物，猎物另有其人，他只是个诱饵，诱骗自己开枪，好让自己暴露身形的诱饵。
　　那也就意味着，对面那个方向，还有个狙击手，一个冷静而冷酷的狙击手，他甚至在自己向他的同伴开第一枪射击已经彻底暴露方位的时候，都没有开枪。
　　松本一木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开枪，因为地势，因为他面前的矮墙。他的位置在二楼之上的阁楼，要比对面中国士兵暴露身形狂奔的二层楼屋顶要高，那名一直隐藏着的狙击手没法保证他的子弹能绕过矮墙击中依旧掩藏着全部身形的自己。
　　幸好，自己并没有因为最后猎物的出现离开这个能保命的掩体。
　　额头流下一滴冷汗的松本一木无比庆幸自己勤奋好学而且生性小心谨慎，那名著名第三帝国超级狙击手校长曾说过：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先行保护好自己才是能将所有敌人送进地狱的最好方式。
　　可当悚然一惊的松本一木迅速将枪口从已经不再是猎物而是诱饵还在奔跑中的杨小山身边挪开，在他先前所出现位置的周边搜索敌人之时，他的瞄准镜中陡然跳出一个花花绿绿的人体，从他已经观察过并剔除掉的废墟里。
　　他跳的是那么高，几乎超出了人体的极限，距离废墟的垂直距离最少也有1.3米。这样将自己的身躯跃入虚空，从最高点到落下的时间将会超过一秒，这样的时间并不长，可对于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足以将目标锁定并在他落地之前连续开上两枪。
　　虽然97式狙击枪因为是单发的关系还需要拉动枪栓，但松本一木敢保证，他开上一枪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也敢保证可以击中目标。
　　只是，已经将手抚上扳机的松本一木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极其要命的事，当他的瞄准镜里出现这个在战场上玩儿“跳高”的人的时候，那名对手已经跃至最顶点。
　　借助跳跃，他的瞄准镜，已经首次将极力掩藏着身形的松本一木头顶锁定。哪怕，就是不过2公分。
　　但那，就足够了。
　　曾经水开枪了，在他跃至最顶点的位置，瞄准着自己的目标，开枪。
　　当两个狙击手对战的时候，让对方先开火，无疑是很致命的事。2倍音速的子弹跨越380米的空间，最多不过0.5秒，而从你看到枪口烈焰再想躲避，最少也要花上0.3秒才会将信号传至身躯，剩下的0.2秒时间能让你的身躯移动超过几厘米那就是反应极快了。
　　“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没入松本一木额头上方，坚硬的颅骨在6.5毫米小口径子弹面前，脆弱如豆腐。
　　一朵血花在阁楼中绽放。
　　“跳狙！”这是看到对手枪口烈焰时松本一木条件反射的扣动扳机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当然，也是最后一个念头。
　　松本一木自诩枪法过人，但也从未奢望过会有这项属于狙击手中传说的绝技。即便是在慕尼黑特种兵学院，即便是他那位校长，也只说过，他一生中仅有过一次这样的实战，能射中敌人，大部分都应该归功于上帝。
　　松本一木绝然没有想到，对面的中国狙击手竟能跳狙！
　　或许，他是忽悠人呢！
　　当然，松本一木没机会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忽悠，在他脑海里闪现过跳狙一词后，他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颗精准至极的子弹，用可怕的能量，将松本一木的整个天灵盖掀开。
　　如果有人在旁边，会惊悚的看到，侧卧着的松本一木的脑袋就像一个猛然被揭开了壶盖的茶壶，只是，咕咚咕咚冒着的，不是水蒸气，而是一堆红白之物，那是因为内外压力骤然失衡引起的。
　　至于松本一木死亡之前射出的那颗子弹，则因为他巨大的吃惊而受到了影响，擦着曾经水的身体数十厘米飞过。
　　面色如常落地后的曾经水收起枪迅速向杨小山的方向跑去，至于松本一木那边，他却是连看都未再看一眼。
　　不光是因为足够的自信，而是日军狙击手射出但偏离的子弹已经告诉他答案，如果他没打中，那么死的就是他。
　　这就是属于狙击手的战斗，你死我才能生。
　　疯狂跑向小街的杨小山，呆呆的站在老兵身旁。
　　他听到了教官开枪，也终于再未等到鬼子狙击手开枪，所有的威胁已经解除。
　　但，班长，却已经不在了。
　　鬼子的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但却没能阻止他寻死的心。
　　仿佛已经知道鬼子会阻止，他用的力气是那么大，锋利的刺刀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彻底结束了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生命。
　　“海锅，我带你回家！”杨小山俯下身，背起身体已经软绵绵的老兵。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哭。
　　班长临走时，在笑，他，怎能哭。
　　夜幕，已经逐渐降临。


第1558章 夜幕降临（上）
　　随着黑暗的来临，战场的枪声，稀疏了不少。
　　无法辨清敌我的夜晚，给了交战双方短暂休憩的时间。白天的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腥厮杀其实早已耗尽了交战双方的体力，临近黄昏时突然变激烈的战场只不过是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发泄在天黑前最后一波疯狂。
　　不光是中国军人承受着失去战友的伤痛，日本人也一样，他们也很难接受自己脖子上挂着战友的木匣子返回国内。
　　但随着夜幕的降临，对面敌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一直靠着仇恨和愤怒支持着的作战动力也在慢慢消失，双方指挥官颇为有默契各自打出信号弹，让士兵向己方彻底掌控着的区域内撤退。
　　除了不甘心的又对自己控制区域之外的数百米外用75口径山炮进行了一轮长达一小时的轰炸表示自己的郁闷外，日军再没有搞什么大动作。仿佛也知道，那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100口径以上重炮，对于现在交错的战场来说，只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是个摆设，超过三百米的弹着点误差能将交战双方同时送上天，除非是日军指挥官有足够的勇气将自己所有人撤离打了一个白天才占据的街区空出来。
　　但那，是凶残如谷寿夫都不愿意做的。整个白天，东西南三城他付出了大半个步兵联队的伤亡才占领了这么点地方，难道说明天他还要再花上这么多死伤重新再占回来？第六师团还经得起这样几次折腾？
　　不过，前半个夜晚日军也没怎么休息，而是忙忙碌碌的在自己控制的街区布设铁丝网和街垒，昨天晚上中国人集中了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冲锋枪这种近程火器的突袭打得他们痛彻心扉的教训离的并不算遥远。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日军指挥官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中国守军方面，也没进行大动作。各防区各步兵连主官都趁着夜色来临双方暂时休战的时间清点伤亡，不是为了知道已经死去多少人，而是知道还活着，或者是说还能战斗的有多少人。
　　经过这大半个白天血腥而残酷的战斗，当死亡成为一种常态，活着反而成为一种奢侈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哀伤已经拯救不了自己，能拯救自己的，只能是还活着的战友。
　　只要还活着，就能冲敌人射出子弹，哪怕只是一颗呢！
　　各步兵团长看着各营长黑着脸向自己汇总过来的伤亡，几乎都咬紧牙关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伤亡，实在太大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本以为，自己好歹比日军更熟悉这座城市，提前做好了各种火力点设置，更有一条日军并不知道的地下坑道做辅助，既可以运输物资和兵力还能进行日军想象不到的兵力投送，想来，应该会在这种将日军重火力削弱到极致的战斗中占不少便宜吧！
　　但，超过七个小时的血战，竟然就让各部减员超过三分之一，而到了后面，牺牲者的数量更是远超过伤员。那是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战场已经是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担架兵根本进不去战场，很多重伤员根本没有机会等到救治，就在废墟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轻伤员不是根据战斗条例不能撤下火线，是战场形势迫使每个人必须得继续战斗，哪怕是只剩下一条胳膊，只要他还能开枪，直至战死。
　　其实，有机会向自己的营长进行战报汇总的步兵连长，在这个晚上，也只有差不多战前一半的数量，有很多是由副连长或者是排长级的军官代理的，甚至有的步兵连，已经是第三任代理连长了。
　　作为最基层指挥官，他们可没有资格坐镇后方玩儿什么排兵布阵，他们不仅得硬着心肠指挥着是那个步兵班或是那个步兵排去和日寇围绕着一栋楼做几乎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一个五人小组打光那就一个步兵班，一个步兵班不行那就两个，他们同时还得身先士卒提着冲锋枪或是手枪战斗在第一线。
　　将是兵的胆，一线士兵的士气跌落和提升往往就是系于基层指挥官一人身上，他们懦弱，则整连怯懦，他们勇敢，则全连无畏。
　　这很无奈，但却是各级指挥官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很多次战场溃败，往往不是因为营长团长带头跑路，而是从连长这儿开始的。
　　日军也是这样，一个步兵中队长级指挥官胆气尽丧，往往导致的是一个步兵中队战意全无，所以日军对于这种级别军官的要求也特别高，处罚也很严厉，轻则打大耳刮子让你戴罪立功，重则直接命令其剖腹向天皇谢罪。这也是日军中队长级军官死硬死硬的原因之一，哪怕是留在战场上战死，也总比回去了自己拿刀子划拉肚皮要强得多不是？那好疼吧！一般要肠子流一地，折腾个个把小时才会完蛋的，生命力顽强点儿的甚至能撑上两三个小时。
　　对于这种无比残酷的战场来说，人的神经就像是一张琴绷着的弦，当压力超过其所承受的压力值的时候，总会有绷断的那一天的。战场上的中国军队不光是在不停犯错导致损失加重，同样有抵挡不住日军凶猛攻势，守军狼狈撤出阵地的现象。
　　离开指挥部亲临前线督战的解固基在下午的时候就提着手枪要就地正法一个带着不过四十残兵从一线阵地上退下来的中尉连长。
　　吊着一条胳膊，头上缠着绷带的中尉连长痛哭流涕，他之所以退，不是想保自己的命，而是，损失太惨重了。
　　他率领的步兵连所防守的街区，日军竟然集中了一个步兵中队和三辆坦克以及两门步兵炮和一门37毫米速射炮，3个小时的时间，他战前刚补充完毕的一个满编130人步兵连，打到最后却连一个步兵排都凑不齐了。再打下去的话，全连就要全部交待到哪里了。
　　但这，在解固基看来，却不是该步兵连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丢失阵地的理由。站在他这个一线最高指挥官的角度，如果所有人都因为所部损失惨重可以主动撤离阵地，那他这个当团长的也可以撤往师部和军部了，经过两三天和日军的血战，他的满编超过1500人的152团已经经过了两次补充，兵力依旧锐减到1000以下。
　　坚比精钢的意志，是战况胶着之时，双方军人从指挥官到士兵最需要的。士兵，需要顽强的面对死亡，哪怕身旁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也必须坚守在自己的战位上向敌人射出自己枪膛里的子弹，哪怕下一秒自己也倒在已经倒下的战友身旁；指挥官承受的心理压力或许更大，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又一个士兵的阵亡，而是成百上千，而他，还需要硬着心肠将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派入战场，迎接死亡。
　　没有人敢为这名痛哭流涕的步兵连长求情，没有撤退军令而丢失阵地，在战场上就是死罪。还好，那名步兵连长足够机智。
　　“团座，职下知道没有后撤军令是死罪，但请团座不要浪费子弹，职下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消耗鬼子的弹药，请团座给职下从军多年的份上，再给职下一次机会。”中尉步兵连长用仅能用力的那条胳膊，托住解固基的手枪，苦苦哀求着说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和解固基的对话。
　　说话，转身就走，带着他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40余残兵重新返回战场，该步兵连在另一步兵连以及五门迫击炮的增援下重新夺回了街区，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该步兵连仅存8人，最高军衔者为军士副班长。
　　该步兵连，从中尉连长到少尉排长再到军士班长，全部以身殉职，成为整个152团在这个白天战损最惨重的一个步兵连。
　　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解固基提着手枪凝望着该中尉步兵连长远去身影，眼中悄然闪烁的泪光。
　　那是他的族弟，在他要以军法就地处决他之时，都没有喊出“大哥”的族弟。一个被父辈要求他悉心照料的族弟，就那样被他用枪口驱赶上了战场，而且解固基知道，他没可能活着回来，只有生命可以洗刷他曾经无军令后撤的耻辱。
　　第43军参与这场战斗的守军们无疑是在战场上犯着各种各样的错误，但因为各级指挥官坚决的意志，士兵们士气却是极为高昂，哪怕在这个白天他们又超过三分之一的战友倒在废墟中。
　　哪怕就是到了晚上，街区里的黑暗中藏着的中国士兵也达到了兵力的四分之一，剩下的人，基本都撤到了地下坑道中进行修整。
　　战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让士兵一直不眠不休的呆在战场上，其实并不是个好主意。
　　他们都需要好好吃上一顿饭，然后在管道中铺上他们的草席，好好的睡一觉。这里一样虽然没有温暖的被褥，但好歹不用担心黑暗中射来的子弹，只有养精蓄锐后，才能和更加疯狂的日寇较量。


第1559章 夜幕降临（下）
　　占据着地理优势，从军官到士兵都意志坚定的中国军人死伤都无比惨重，第六师团这边自然是更不用说了。
　　从牛岛满到坂井德太郎再到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看着各级汇报过来的战报眼珠子都红了。
　　这可能是第六师团自成立来最悲催的一天。
　　先前在松江西城外损失虽然大，但那好歹还只是一个方向在战斗，可这次却是东西南三城，第六师团三个方向总共投入了四个步兵联队中的三个，总计高达9个步兵大队，西门主攻方向5个步兵大队，东门2个，南门2个。轮番进入城池里进攻的9个步兵大队总兵力高达8000余人，结果竟然战死超过1700人，重伤1000余，轻伤则不计其数。
　　换句话说，几乎是一个步兵联队就可以退出作战序列了，而这，还是抽调了辎重联队2000余二线兵补充后的结果。如果加上前两天的损失，那是一个谷寿夫都无法直视的可怕数字。
　　不光是谷寿夫和麾下的两个少将旅团长差点儿痛苦的集体抱头痛哭，就连莅临第六师团部观摩大日本帝国陆军第一次大规模巷战战况的第十军军长柳川平助和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以及第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三个日本陆军中将，都用瞠目结舌的面部表情表示。
　　“八嘎的，第六师团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狗屎了。”
　　狗屎到连金山卫登陆一仗战损超过5000人的末松茂治都敢在心里喊狗屎，你可以想象第六师团在松江这一战中的损失有多大。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远远还未到完结的时候，顽强的支那人还在城池中据守，而第六师团也不过才刚刚攻进城边上，距离彻底占据整个城市还遥远的犹如大唐高僧刚刚朝长安城头上的唐王陛下挥手告别去西域迎取真经的那一刻。
　　不过，就算是对谷寿夫最不爽的末松茂治这会儿也没敢出言挑逗已经通红着眼珠子犹如一头发情公牛的“短腿谷”。看他那模样，完全是要逮谁咬谁的节奏，要是被咬伤了，这里可没有狂犬疫苗。
　　战况糜烂，几乎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第六师团在松江这一战。
　　松江不能迅速被攻克，带来的恶果显而易见，第十军大量的重装备和辎重显然是不能快速通过公路越过松江城朝预想的苏州地区对数十万正在疯狂后撤的中国军队进行迂回包抄的。
　　而没了这些重装备，别看第十军“神兵天降”般从金山卫登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就是来堵你数十万人后路的”气势汹汹模样，真让他们两个步兵师团轻装向苏州地区迂回，三个日本陆军中将绝对瞬间变成“很小胆”。
　　数十万急于夺路而逃的中国军人可不是吃素的，就他们几万人拿着三八大盖和几门步兵炮和数十万拥有枪炮的几十万号人硬干？别说末松茂治不会这么傻干，就连被建功立业的梦想把胆子已经撑得很大的柳川平助也不会二逼如此。
　　几乎不用再摆在台面上说，在金山卫的时候柳川平助定下的向西大包抄迂回至苏州方向的计划在第六师团于松江一战的焦头烂额中彻底破产了。此时谁再拿这个曾被几位日本陆军中将寄予无限希望的作战计划来说事，就是指着和尚骂秃子，把谷寿夫的脸打了还不够，还要脱了他裤子打屁屁，包括几名日军师团长在内。
　　当然了，柳川平助作为十万大军名义上的总指挥，自然是可以给暴跳如雷的谷寿夫来一通训诫以加强自己对于麾下三个师团两个重炮旅团以及补充旅团的控制力，但他显然还是给了这位和他一条心希望在这次大战中建功立业的同僚很大的面子的。
　　“谷君，松江战事因支那军顽强抵抗而暂时没有太大进展，但犹如‘水无定势’，战事变幻无常也向来非你我所想象，此乃非战之罪。松江为支那军撤退路线上最重要城镇，我军必克之，我相信第六师团诸君一定会不辜负天皇陛下之期望，定能全歼敌军于城内。”柳川平助首先还是耐着性子鼓励了第六师团一把。“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经来电两次，因支那军正在疯狂逃逸，电令我等迅速依照大本营作战计划攻占闵行，堵住支那军后撤之路，战事紧急，刻不容缓，我欲与牛岛君率第18师团及第六重炮旅团根据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电令攻占闵行，留114师团之第128步兵旅团充作你军之预备队，预防情报中支那军援军之用。同时，以补充旅团一部对第六师团战损单位进行步兵补充。”
　　先鼓励后商量，柳川平助绝对是给了一向骄狂自大的谷寿夫足够面子。不过，这其中还是表达了作为第十军军长对于松江之战的不满。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松江必须得打，不过你慢慢打，但哥儿几个可不能在这儿陪你耗着，咱要去建功立业去的。
　　要知道，在金山卫的时候，这位可是一直主张着“下克上”，不理会大本营参谋本部的作战计划，来个大迂回大包围将几十万中国军队来个包圆的，现在却是只能依照着日军参谋本部的作战计划向闵行方向运动了。
　　事实上，在曾经的时空中，第67军和松江保安团加上第43军的残部在松江同样血战三日夜，第十军的大包抄作战计划也一样胎死腹中。如果不是四条国防线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弃守，哪怕就是丢失了大量重装备，国军那帮溃兵也一定会给第十军的敢孤军深入的几个日本陆军中将好看。
　　所以柳川平助才要调走第六重炮旅团，松江是巷战，重炮已经失去作用，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一向骄狂自大的谷寿夫难堪了。
　　当然了，柳川平助也给了足够补偿，不仅用两个补充旅团之一对第六师团进行兵员补充，还留了114师团一个步兵旅团停留在黄埔江边当预备队防备中国军队的增援。
　　谷寿夫如果是打了胜仗被柳川平助搞上一遭还能用“地表最强师团”师团长的威风表示一下不爽，但这会儿打成这个卵样还要骄狂，那就是愚蠢了。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柳川平助修改了的作战计划，并默然的接受了补充兵员的建议。
　　柳川平助倒是足够果决，在公布修改完的作战计划后，就连夜拔营离去。这对于一向极少在夜间行军的日军来说，可是极为少见的，也可见这位日本陆军中将对于第六师团在松江的战事是有多么不满。
　　这破地方，整整耽搁了第十军三天的时间，再不跑快点儿，别说什么大迂回大包抄，就是吃翔，估计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当然了，对于情报中显示的“野兽上校”带的独立团援军，也不能说柳川平助和谷寿夫等人不够重视。
　　只是，从嘉定往这边开过来的67军不过是他们在华北站场上的手下败将，刘浪独立团的战力再强也不过一个步兵团而已。第六师团虽然损失不小，但经过兵员补充，战力可以恢复百分之八十，还加上114师团的一个步兵旅团，一个半师团近3万人的步兵足以正面击溃支那十万大军几乎是这帮日军指挥官脑海里的一个思维定式。
　　更别说黄浦江上还有两艘轻型驱逐舰呢！还有海军随时可以出动的轰炸机呢！虽说海军那帮孙子们现在也很渣渣，一次不过是半个中队的出动，但那也比纯步兵的支那军强不是？
　　显然，他们这会儿是选择性遗忘了松江城内不过一万中国军人将满编2.5万人的第六师团打得焦头烂额的事实。更忘了刘浪独立团在山西娘子关将第20师团打了个全军覆没的战绩，虽然那一次有第129师和第17师以及第3军的协助，但这一次同样有第67军和第43军的独立团究竟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战斗力？
　　或许第十军这帮骄傲的日军将领们压根没往深处想，哪怕在金山卫和松江他们遭受到了顽强的抵抗，但也仅是抵抗而已，他们的眼里其实依旧没有把松江太放在眼里，而是着眼于整个淞沪大战场。
　　腿短，就得规规矩矩走路，步子一旦迈大了，就容易扯着蛋。这应该是第十军的日军将领们在日后最深的感触。
　　看人家浪团座多着眼于实际，根本不考虑什么日军华中派遣军也不考虑什么第十军，他从一开始，就冲着第六师团，冲着谷寿夫这个“短腿谷”来的。
　　……
　　城市内一片漆黑，双方都没有点灯，也就天上的月光和星光能让你勉强看清几米外的物体，无人行走的长街和小巷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清冷而宁静，很有种戴望舒诗中关于“雨巷”的描写，“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入夜的江南水乡，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儿！可是，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此时的宁静，不是美丽也不是寂寥，而是藏着毒刺的等待。
　　不管是那条街区，这里没有一条街道和房间是安全的，行走这里的人，别说撑着雨伞，就是坐在坦克车里，也有很大几率变成烤猪。
　　日军不管是94式坦克还是89式坦克，已经很少有在没有一个步兵小队的掩护下开进城里作战的了。假若失去了步兵的掩护，拥有凶猛的57毫米坦克炮的89式坦克就像一个举着狼牙棒打蜜蜂的老太太，打不着蜜蜂不说，反而会被蜜蜂射的一脸血。
　　可怕的燃烧瓶绝对是日军坦克绕不开的梦魇，一旦被砸到发动机位置，喷吐着能摧毁一栋房屋不惧刀枪的钢铁巨兽瞬间变成了被轮的小媳妇儿，里面的驾驶员稍一迟疑就会和坦克车一起烤得滋滋冒油。
　　地下管道里，为了安全期间，也没怎么点灯，就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点上一根蜡烛，微弱而昏黄的光照在士兵疲惫不堪的脸上。
　　士兵们有的在埋头呼呼大睡，更多的，则是默默的互相依靠着坐着或是半躺着抽烟。
　　虽然明知道忧伤在战场上是最无用的情绪，但人是情感型生物，他们依旧会用沉默的回忆表达着自己的怀念。
　　怀念那些无法再和自己一起摆龙门阵的战友。


第1560章 寻人
　　杨小山坐在一个拐角，手里拿着老兵班长的烟枪，默默的吸着烟，烟丝是老班长背囊里带着的那种土烟，烟有些呛。
　　呛的周围几个士兵的眼睛都有些湿湿的。
　　作为第7步兵班仅存的一名军士，背着老兵班长回到己方阵地的杨小山被连长杨松林第一时间任命为新任班长，但步兵班里加上杨小山只有六人了，还称得上老兵的只有杨小山和麻脸两人了，其余四人还是早上刚从辎重营里补充来的。
　　连长杨松林已经承诺杨小山，今天晚上就会再给他补充最少四个兵。杨小山知道，那将会是四个昨天还是平头老百姓的松江青壮，现在连长手里能补充的“辎重兵”也不会超过20个。他们步兵班还有六人，有的步兵班甚至只剩下两三个，最少要将老兵和这种只见识过一天战场的新兵混合到一比一的比例才行，否则，枪还没响过几轮，阵地就会崩溃了。
　　努力将老兵班长和二蛋、黑皮等人牺牲的忧伤扫出脑海，杨小山明白，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泣，而是怎样继续带着自己手下的这五个兄弟以及新加入的四个弟兄活下去，在太阳初升的战场上活下去。
　　班长，毅然举起刺刀自戕的那一刻，不就是希望他们继续活着吗？
　　“弟兄们……”杨小山放下烟枪，刚想说话。
　　“紧急寻人，第43军的弟兄们，抱歉打扰你们的休息了，但雪原不能拒绝一名母亲的请求，她希望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杨四郎的消息，请有知道杨四郎消息的弟兄，哪怕是其已经战死，也请将他的消息报于军部，雪原万分感谢！”柳雪原显得有些急迫但却压低着声线的声音突然从地下管道的广播中传来。
　　杨小山的身体猛然一僵，过了好几秒钟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看身边的几个士兵，轻声问道：“这是啷个啥子意思？找一个人，需要用得着军部出面？而且还是在战场上，不怕其他人有想法？”
　　显然，无论有什么理由，站在杨小山这样一个普通士兵的角度，这有些滥用特权了。
　　“不，不，山子，你这一天都在阵地上没有回管道修整，可能不知道。”和杨小山最熟悉的麻脸微微摇头，“这是我听到的柳记者今天第二次用广播寻人了，是来自第23集团军独立团刘团长的请求，好像是因为在来援松江的途中遇到了那个叫杨四郎家伙的妈妈，天啊！从川省走到这里，不知道太婆啷个走的！一定吃了很多苦。也不知道那个叫杨四郎的家伙还活着没有，哎~~~”
　　麻脸的脸上带着担忧以及些许的羡慕给杨小山解释着，唯独没有不满。这里都是年轻人，或许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称为丈夫和父亲，但每个人都是儿子都有母亲，知道有这样一位母亲千里寻儿，他们更多的只是羡慕，甚至很担忧那名母亲听到自己儿子战死的消息。
　　连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恐怕，战死的几率已经大于百分之八十了。
　　“哦！这样啊！”杨小山装做恍然大悟的低下头，谁也没看到他借着低头掩饰着的眼里猛然涌出的泪光。
　　没有人，在听到自己母亲迢迢千里前来寻找自己时，还能情绪安稳的，哪怕他是一名犹如钢铁般的战士，哪怕是他在背起倒下战友时已经擦干了泪光。
　　是的，杨小山就是杨四郎，他偷跑到第43军参军的时候怕母亲知晓，特意改了名字，这也是导致刘浪确定杨四郎就是在第43军参的军却一直找不到的原因。
　　“我去找连长要新兵，这么久了还没分过来！你们等着我。”杨小山低着头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哑哑的吩咐道。
　　“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个瓜娃子改啥子名字嘛！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找你个瓜皮，整个川军都快被独立团刘团长找遍了。”正在发愁怎么给麾下损失惨重的步兵班补充兵员的杨松林听到单独找到自己的杨小山的汇报后，差点儿没蹦起来。“走，走，跟老子去团部，总算找到你个瓜娃子了。”
　　当听说杨四郎就在自己麾下而且还活着的消息，战时军令如山严苛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解固基却也很高兴，当场命令杨松林亲自带杨小山去军部。
　　杨小山和杨松林两人并没有看到自家团长在他们离开时眼里闪过的浓郁忧伤，有资格知道为何寻遍全军也要寻找到杨四郎这个普通士兵真正原因的，仅止于团长这一级。
　　一家五口男丁，已经在淞沪战场上战陨四人，仅存这一根独苗，就连已经保定决意全团战死松江心如铁石的解固基也希望自己麾下的这名士兵能活着，给他迢迢千里前来找寻儿子们的母亲一点点希望。
　　也不知道，送走士兵的那一刻，解固基有没有想起自己的母亲。他也并不知道，自从他率兵出征，他的老母亲，一天之中绝大部分的时光，都坐在村头，一边纳着鞋底，一边遥望远方，期待能第一个看到儿子归家的身影。
　　但注定，对于数以百万乃至千万的母亲来说，那只能是她们一生中最大的殇。终其一生，儿子魁梧的身影，只能停留于梦中，甚至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没能等来儿子的任何消息。
　　扛着枪走上战场要守卫母亲的儿子们，像风一样，无声无息的消逝，了无痕迹。
　　那是，一个母亲们最悲伤的时代，也是，一个民族最伟大的时代。
　　只是，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并不知道，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血肉和母亲的忧伤铸就这个伟大时代。
　　他们的丰碑，注定会在后人的心中，辉耀万古。
　　杨松林和杨小山不是第一次见陆军中将军长，但绝对是第一次见到军长很郑重和严肃的向他们两人回军礼，就在临时军部大楼那间小小的广播站房间里，当着那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战地记者的面。
　　这让两人很有些手足无措。
　　但更令两人手足无措的是，是陆军中将接下来的一道军令：“我命令，杨四郎即刻抽调至军部，担任我警卫排成员！”
　　两人尽皆傻眼。他们前来军部，一个只是想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通过军部转告自己的母亲，一个只是来送自己麾下表现极其优秀的新任步兵班长，但却没想到这一来一送把人给送没了。
　　面面相觑之下，还是杨松林这个中尉胆气足点儿：“军座，我步兵连现在就几十号人了，小山可是我手下最能打的班长……”
　　“日你个仙人板板，能打？能不能一个打5个？老子跟你交换，给你补充5个兵，换他一个。”陆军中将瞥一眼胆儿有些肥的小连长。
　　“小山今天可是干掉了14个鬼子还俘虏了个鬼子中尉回来……”杨松林的痞气这会儿也上头了，低着头自言自语。
　　“5个老兵！”陆军中将怒瞪一眼胆大包天敢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小中尉，不过还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感谢军座体谅！”杨松林立刻立正抬手行礼。
　　杨松林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接受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安排，虽然不知道直接将杨小山调往军部担任警卫的原因，但军长已经下达军令不可更改，何况以5个老兵用来交换杨小山一个，从数量上来说绝对是杨松林占便宜了，再不依不饶那可就是傻蛋了。
　　但对于杨小山来说，可就难以接受了。他是个大头兵，在这样的场合，连他的连长都没什么资格说话，只能乖乖听着，但他也是一名战士，突然由前线毫无征兆的调到算是松江最后方的军部，这就相当于逃兵。
　　是的，他想活，活着走出这个战场，尤其是听到母亲的消息之后，但这不代表他希望这样活。
　　“我拒绝，连长，军长，我要回阵地，还有五个兄弟在等我。”杨小山抿着嘴，站得笔直，在两名长官“交易”达成后很倔强的回答道。
　　“个瓜皮，军令如山，这里那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杨松林连忙瞪了自己麾下这名士兵一眼，涎着脸看向陆军中将：“军座，这瓜娃子打仗打得脑壳都昏了。”
　　军长下令，他这个小连长或许可以借着战时这个特殊情况不露痕迹的讨价还价一番，但并不意味着一个大头兵明目张胆的拒绝，把堂堂陆军中将说话当放屁吗？他这当然是在为手下的这名士兵违抗军令的辩解和求情。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陆军中将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反而是脸上有些淡淡的苦涩，眼神也不是先前的锐利如刀，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的看着倔强挺立的士兵。
　　“我如果不给一个信服的理由，你是不是不愿意离开前线？”陆军中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杨小山这次没有说话。
　　不过，他紧紧抿着的嘴说明了他一切态度。
　　“好，很好！不愧是我第43军的兵！”陆军中将却突然放声大笑，眼神中闪烁着骄傲，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将目光投向一边静静站着的柳雪原，微微叹了口气：“那就让柳记者告诉你，为何要将你调往军部吧！作为军长，也作为川省同乡，我希望你能接受军部的军令。”
　　……


第1561章 请你离开
　　“你是杨四郎，母亲姓常？”柳雪原目光凝视着挺立在自己眼前的年轻士兵，轻声问道。
　　“是！”杨小山眼里闪过一丝哀恸。
　　别人不知道母亲为何千里寻亲，他如何不知，那是因为父亲和三位兄长都已经从军，他这个家中幺儿再一走，独留母亲一人在家，她的心里如何能够安稳？
　　“你父亲和三位兄长都在杨军长的第20军参军吧！”柳雪原眼里的忧伤愈浓。
　　虽然，这个令人悲痛的消息这名士兵迟早都要知晓，但让她这样转告一名刚从前线走下来的战士，她还是觉得太残忍了。
　　“是！他们也知道我妈妈来这里的事吗？”杨小山，应该说是杨四郎心里忍不住一抽。
　　也不知道父亲和三位兄长在第20军怎样了，这也是一直煎熬他内心的一件忧心事。
　　“这是杨军长今日发给独立团刘团长的信，刘团长请我转交于你。”柳雪原低下头，不想眼前的士兵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花。
　　“我不识字……”拿着信的士兵有些惊慌失措的看向身边的连长。
　　不是因为不认识字读不懂信惊慌失措，而是，战士的本能让他仿佛感觉到有一股阴云笼罩在他头顶，沉闷的让他的心快爆炸了，甚至能赶得上他眼睁睁看着老班长用仅存的右手拔出刺刀戳向自己脖颈的那一刻。
　　看看背着双手陆军中将没什么反应，杨松林大着胆子接过麾下士兵手里的信，轻声拿着浓重的川省腔念起来：“常大姐，敬启，余于午时惊闻大姐独行千里于军中寻子，特命人根据所提供番号及姓名寻找，并一一寻获。身为一军之长，余本应该带他们归来见您，但余无法做到了。您的三个儿子和丈夫，于淞沪一役，尽皆壮烈牺牲……”
　　念至此处，杨松林的声音陡然小了起来，他甚至不敢看自己麾下士兵那张陡然变得苍白如纸的脸。
　　他终于知道全军为何要寻找这名大头兵，而军长一见面就要将其调往军部担任警卫员的原因。那是因为，他的父兄，已经在之前的淞沪之战中尽皆牺牲了啊！一家四个男丁，尽皆战死疆场，这是何等的英烈啊！
　　可是，这又是何等的悲伤啊！尤其是对于一个不过21岁的年轻人来说。
　　“小山，想哭，你就哭几声！”杨松林抬起头嘴唇翕动着，看着眼前猛地僵住，泪水长流却依旧身形挺立的年轻士兵，用最大的努力劝慰着。
　　“连长，信念完了？我爸和我锅他们怎么战死的，说没说？”杨四郎已经是双目赤红，直勾勾的盯着杨松林手中的电文。
　　“少尉杨大虎，参军六年，担任133师794团3营2连1排排长一职，于10月18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
　　上士杨二牛，参军五年，担任133师794团1营1连2排班长一职，于10月16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
　　上等兵杨三喜，参军三年，任133师794团2营3连1排3班士兵，于10月15日顿悟寺战斗中牺牲。
　　上等兵杨成材，参军两年，任133师794团2营炊事班士兵，于10月19日陈家行战斗中牺牲，该士兵身负炸药包，炸毁日寇坦克一辆。
　　余谨代表第20军全军一万一千将士，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礼，您，是英雄的母亲，您，是英雄的妻子。
　　敬请节哀，以免伤身。专此恭请礼安！”
　　念完信的杨松林将信件轻轻放到杨四郎的手里，沉默的看着将信件死死贴在胸口的士兵，心如刀绞。
　　骤然听闻如此噩耗，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挖心割肝的痛，哪怕他上一刻还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
　　战士，敢杀敌人，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一次，他是失去亲人，而且一次性的失去四个。
　　“杨四郎，明白了吗？你已经是你们家最后一个男丁，为了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家，你得活着，我已经答应刘团长，如果找到你，一定将你活着送到你母亲面前。”陆军中将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名默默流泪的士兵，眼神中闪烁着怜惜道。
　　沉默良久，虽然泪流满面，却没有发出一声哭声的杨四郎抬起头，却依旧摇摇头：“军长，我拒绝！”
　　“为什么？你已经是你家最后一名男丁，你如果战死，你母亲，活不下去的。”陆军中将皱起了眉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血债自然得用血来偿，我如果离开，我家四条人命的这个债，我找谁来还？”杨四郎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悲愤。
　　一时间，说得陆军中将和一旁的杨松林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劝眼前这个极为倔强的小兵了。
　　是啊！这是血债啊！必须得找日本鬼子来还。
　　“刘团长发来电文，想和你亲自通话！”柳雪原拿着刘浪刚刚发来的电报，说道。
　　“念！”陆军中将摆摆手示意道。
　　“士兵，在听闻你还活着的那一刻，我无比庆幸，替常大娘庆幸，也替这个国家和民族庆幸。你还活着，一个伟大的母亲还有儿子，而不是因为战争永入沉沦。我知道你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你的父兄，已经战死在淞沪前线，你很悲伤，你不想离开战场，你想替他们报仇，但我请求你离开，不是当逃兵。我们选择在外寇入侵之时扛起枪走上战场，是要保护家园保护母亲。你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你的家庭也足够出色，一个曾经无比幸福的六口之家，因为抵御外寇，仅余二人，你们已经为这个国家奉献了能奉献的一切，世人又有谁还能苛责？离开吧！带着你的母亲，回到家乡，侍奉她到终老。你放心，我们中国，会赢得这场战争，无关正义和邪恶，因为，有千千万万中华儿女正选择和你我一样拿起枪，决心守卫自己的母亲。这一次，我不是长官，命令你离开，而是兄长，请求你离开，为了你我要守卫的母亲，给母亲最后的希望。”
　　念至最后，柳雪原已经是眼含热泪，就连一直神情严肃的陆军中将也有些动容，轻声叹息道：“是啊！杨四郎，回去好好安慰你的母亲吧！你家的债，我们会帮你找鬼子讨还的。”
　　沉默，良久的沉默后，杨四郎轻轻的将紧紧贴在胸口的信郑重的叠成四方块放在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肃然立正向陆军中将和柳雪原敬礼。
　　“对不起，军长，柳记者，请你们转告刘团长，谢谢他的关心。我已经想好了，在军部呆着，我或许有很大几率能活到战后，如同刘团长说的那样给我母亲最后的希望。可是，我的弟兄们呢？那些还活着的弟兄们呢？他们也是有母亲的，他们的母亲同样在期盼着他们回家，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弟兄们，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母亲，就得交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守卫，我只是个小兵，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拿起枪，告诉他们，我不会当逃兵，永不！”小兵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同时，请转告我的妈妈，我还活着，等我报了我爸和三个哥哥的仇，就会回家的，我妈妈会理解的。”
　　虽然他说他会回家，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无比残酷，哪怕就是将他调到军部，算是这片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没人能保证他能活着，更何况是在战斗最激烈的一线阵地上。他报仇有可能，但家，却是极有可能回不去了。
　　但，面对这样一名士兵，还有什么可说的，陆军中将沉思片刻，也只能抬手回礼，挥挥手示意两人离去。
　　柳雪原眼里亮晶晶的，将这个结果电传给电台那头的刘浪，刘浪听闻后，钦佩之余眼神里闪烁的是满满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同胞同族。
　　这，就是他的战友同袍。
　　他没有错过这个伟大时代，他为能在这个时代见证他们的勇敢无畏而自豪。
　　战争的胜利，不是属于名将们，而是属于这些默默无闻的士兵们，是他们用牺牲将民族的夜空点亮。
　　“此战，我第43军，必胜！”
　　浓浓的夜色，同样也阻挡不住陆军中将眼中闪烁的骄傲，他头一次，如此骄傲的向远在数千米之外的谷寿夫发出了自己的战争宣言。
　　作为将军，他必须骄傲。
　　他为自己麾下有这样的士兵骄傲，为自己的国度有这样的家庭骄傲，为有这样的母亲骄傲。
　　一支不怕牺牲的军队，注定会赢得战争的胜利，不论早晚！


第1562章 见字如面
　　夜，越发的深了。
　　松江城内，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在默默积蓄着体力，默默等待着第二天太阳升起，继续投入战斗。
　　现在已经没人关心援兵何时能够抵达，他们来或者不来，对于城内的士兵们来说意义都不是太大了。第43军全军自最高指挥官向全国明码通电要死守松江至全军最后一人开始，就已经没了退路。
　　这座城市，就是所有人的坟墓。他们每个人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最少拉着一个鬼子上路。
　　其实，就算是他们想软弱想后退也是不可能了。鬼子被打得这么惨，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如果离开这座城市，在平原上只能成为鬼子重炮肆意屠戮的羔羊。这一点儿明悟，不光是川军第43军全军知道，松江保安团和那些被安排上战场适应战场并已经拿起了枪的松江青壮们也知道。
　　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地下管道口外传来阵阵铁哨的声音，所有人都明白，又是一天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在各级的班排长的吼声中，士兵们纷纷坐起身，整理自己晚上领到的所有装备。
　　杨小山，不，应该是杨四郎正在仔细检查自己步兵班里每个人的装备携带情况。普通步兵是每个人领到100发子弹，4枚手榴弹和一竹筒水以及一小袋炒面，这是军部尽自己最大能力所能做到的的所有了。水和炒面是保证一名士兵一天的食物消耗，如果还能有机会活到日落的话。
　　四名新兵已经在昨夜他回来不久就补充到位，连长杨松林本来给他派了四名算得上老兵的辎重兵，但杨四郎却拒绝了。不是他不明白连长的好意，四名最少也是经过训练的辎重兵的战斗力无疑是比新兵强得多，但杨四郎却知道，连里还有两个班只有两三名老兵了，没有老兵撑着的话，在战场上会死得更快，何况这场仗会持续很长时间，得让连长手里握着足够的底牌。
　　最终，他还是领回了四个两天前还是老百姓的新兵，甚至连枪都没有开过的新兵。但这没什么，只要能在战场上生存超过4小时，他们就会成为老兵，杨四郎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虽然那个几率低到令人发指。
　　检查麾下士兵装备的杨四郎的脸色很平静，没人能知道，就是这个年轻军士，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收到父兄四人尽皆在淞沪前线殉职的消息。虽然，和他较为亲近的老兵黑皮知道，在幽幽的黑暗中，他整夜未眠……
　　连里的炊事兵抬着背篓，给每个人送来一个馍，这是今天的早饭，吃过早饭，在天色大亮之前的黑暗中，士兵们就会在自己各级长官的带领下进入已经划定区域的阵地，在阵地上坚守了一夜的那一部分士兵就会撤回进行修整，并充当他们的预备队。
　　毕竟是新兵，虽然这些新兵在昨天也见识过血腥残酷的战场，也亲手将肠穿肚烂或者炸成几块的士兵遗体捡拾在担架上运回，但想到自己或许在不久之后也会变成那个可怕的模样，拿着馍的新兵脸色大多都是脸色苍白，写满了恐惧。
　　杨四郎班里的一名不过十八九的新兵更是哆哆嗦嗦的连咬几口馍却连个面皮都没咬下，脸上还挂着两道长长的泪痕。
　　一旁已经担任副班长的黑皮顿时大怒，眼睛猛地一瞪，就要开口骂人，却被杨四郎轻轻摆手制止了，微微叹了口气正想说话。
　　却听广播里传来清脆并且柔美的北方女声：“即将赶赴战场的战士们，这里是第43军军部通讯处，我是战地记者柳雪原，我刚刚收到一封来自距离松江160公里外的来信，这是一名千里迢迢从川省来到淞沪前线的母亲花了整个晚上写给自己儿子的信，因为她的最后一个儿子，也在松江战场。”
　　杨四郎的身形如遭雷击，猛然僵住，眼里闪出泪花，只不过，被他迅速压低钢盔并低下头遮掩住，被柳雪原声音吸引住的步兵班士兵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班长的异常举动。
　　“经过征询大娘本人的同意并由郭军长授权，雪原将这封信在战前向全军诵读，希望，广播前大娘的儿子能听到。
　　幺儿，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妈高兴坏了，这是妈这两个月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自从听到说开始打仗了，大军要去前线和日本鬼子打仗，妈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们几个娃儿都不要妈了，跑到这千里之外，妈心里那能放得下啊！你们几个娃儿狠心丢下妈，你爸放不下你们也跟着一起走了，你们狠心那！妈只能跟你们一起来这里，哪怕看不见你们，但妈知道，你们也在这里，心里也就舒坦了。
　　幺儿！我的幺儿啊！你三个哥哥已经死了，半个月前就死了，妈连他们的坟都没看到，妈的心，快疼坏了！你爸也没了，他倒是没白死，听刘长官说，是扛着炸药包炸了一辆鬼子坦克，你说他一个做饭的，扛炸药包是做啥子嘛！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妈一个哭瞎了眼！他们爷仨，狠心那！不过，妈不怪他，他帮他的三个娃儿报仇了嘛！他这个当爹的，没做错。
　　幺儿，你托几个长官给我带的话我收到了，自己的娃儿自己啷个不知道，妈晓得你的倔脾气，你是想给你爸和三个哥哥报仇。你不走，妈不怪你，我不懂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但日本人拿了我杨家四条人命，总得还。可是，我还是想我的娃儿能活到，找个堂客，生个小娃娃。大虎他们三个我是指望不上了，你答应妈，报完仇，你活到回到屋里头，妈在屋里等你，哪怕你没了胳膊没了腿，都得活到起，妈能把你养大，也能养你老！
　　幺儿乖！你这次要听话，听妈的话，一定要活到。我们杨家四个娃娃，已经没了三个啰，你是最后一个独苗苗。
　　妈说完这些话，就要回家了，你莫担心，长官们用车送我回去，还给了我钱，说是你爸他们的抚恤金，几百大洋呢！够我给你娶堂客和给你爸他们修坟头用的了。
　　我不识字，这封信是我一边说几个长官一边写的，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们，你们都是当兵的，你碰到他们，帮妈给他们敬礼表示感谢吧！
　　幺儿！妈想你哟！”
　　地下坑道里鸦雀无声，但泪水，却从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士兵眼里涌出。
　　他们总算知道柳雪原先前所说的那位母亲最后一个儿子是什么意思，原来，那位母亲，已经战死了三个儿子，那名依旧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她最后一个儿子了。
　　为家中独子者不用参军，这几乎是所有部队征兵条例都书写的一条条例，军部都知道的情况下，那名战友完全可以退出战斗，最少不用在第一线，但从信中内容看来，那名战友拒绝了。
　　但那位母亲收到儿子拒绝退出战斗的消息后，却在承受着失去四名亲人的巨大伤痛中接受了最后一个儿子的选择，唯一提出的要求是，希望他能活着，哪怕是不健全的活着。
　　那没有什么好苛责的，那是每一名母亲最深切的愿望，更何况是对于一名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的母亲来说。
　　他们自己的母亲，虽然没有向这名母亲一样亲来前线，但呆在家中倚门远眺的她们，不一样期待着自己的儿子能回家吗？
　　他们唯有敬重，敬重这位伟大的母亲，也钦佩，钦佩那位不知名在承受着如此巨大伤痛却依旧在前线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知道，你们在流泪，为这位伟大的母亲和伟大的士兵，因为，我也一样。我是一名战地记者，我在前线亲眼目睹了许许多多感人肺腑的战斗，有李国斌营长的父亲为了守卫阵地，领了儿子的军令身负集束手榴弹和日寇坦克同归于尽，有长城之战古山战场上最后士兵通过电台向后方发出最后一封电文‘向我开炮’，还有娘子关乏驴岭第17师第8步兵连扼守雪花山主峰最终全连大部以身殉国，仅余一名上等兵重建第8连……我本以为，我的泪，早已流干，为这支伟大的军队，为这个伟大的国度，为这个伟大的民族。但今天，我依然流泪了，在读这封信的时候。这一仗，不为国家，也不为民族，仅只为母亲，守卫我们的母亲，让更多的母亲不再因为失去儿子而伤悲。见字如面，我希望，那名在广播之前的那名勇敢无畏的战士，那名母亲口中的幺儿，能够在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斗中活下来，不辜负母亲。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虽然那很难，但我将和你们一样，在这场广播之后，拿起我手中的枪，向日本鬼子射出子弹，用子弹告诉他们，中国人，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妈！”此刻，杨四郎再也忍不住眼里汹涌的泪，普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的向家乡的方向磕头：“幺儿！不孝啊！”
　　他不孝，不是他没有选择离开战场，而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活着。
　　这一仗，是死战那！
　　管道里，所有的士兵全都呆若木鸡。
　　尤其是他属下的那个步兵班，包括听了广播之后已经不再哆嗦逐渐平静的那名新兵，不可置信的瞪着那名传说已经击毙超过十几名日本鬼子的军士班长。
　　“守卫母亲！”大踏步走来的杨松林举起手里的手枪，高声怒吼。
　　“守卫母亲！”管道里，士兵们纷纷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巨大的声浪，在管道里回荡，传遍整个城市。
　　不管新兵老兵，每个人握枪的手，前所未有的紧，望向地面阵地的眼，前所未有的坚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想守护的人啊！
　　那个人，是妈妈！生我养我的妈妈！
　　为了妈妈不再伤悲，何惜此身！
　　“出发！上阵地！”


第1563章 最后一搏
　　第43军东西南三城三个步兵团的守军，重新补充了800辎重营士兵和超过1600名新兵，兵力和前一天相比基本没有太大变化。
　　但战斗力却是下降了最少一半，老兵新兵的比例，由一天前的四比一上升到可怕的一比一。
　　日军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昨夜柳川平助留下了一个步兵补充旅团给第六师团补充了足足5000补充兵，四个遭受重创的步兵联队几乎恢复至满员，但战斗力同样也不可避免的下降。
　　中日双方在第二天的巷战中，就像是表面上吃饱喝足但却已经变得虚弱的两头巨兽，重新进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角斗场，厮杀甚至比前一天来得更惨烈几分。
　　不仅仅是因为双方都是新兵比例上升，战斗刚打响，因为经验问题，新兵的伤亡就迅速上升，更是因为到了上午，独立团车队距离松江越来越近的情报传至第六师团。
　　虽然独立团因为天上日军海航的不停轰炸骚扰，不得不经常性进入山野摆出阵势和日军飞机鏖战，但谷寿夫知道，中国人的援军终究会抵达。
　　如果放在两天前，谷寿夫或许还没把中国军队放在眼中，管他什么独立团不独立团的，在号称“地表最强师团”的第六师团面前，来多少人都是一盘菜。但在松江打了这两天后，就算谷寿夫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光是城内的中国第43军万把号人，就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如果再来个几千人进入城内，他是真的要脑壳疼，尤其是还是传说中击溃过第8师团的狠人刘浪带领的独立团。
　　所以，他必须得在中国人的援军赶到之前，拿下整座城市，就算拿不下整个，也最少得拿下一半，这样他才可以投入更多的兵力和重火力，只要给他能施展重火力的空间，就算中国人来援军了也没用。
　　从收到情报的那一刻开始，疯狂的谷寿夫就开始向城内投入了更多的步兵，西城区两个步兵联队除留了一个步兵大队做预备队以外，五个步兵大队共计5000兵力全部投入进去，另外两个城区各一个步兵联队更是除联队部警卫中队没有动用以外三个步兵大队全部进入战场。
　　光是步兵，谷寿夫于三个城区就投入了11个步兵大队共计万人以上。
　　但这，还不是全部，谷寿夫甚至将炮兵联队的36门野炮分为东西南三个方向支援东西南三城。不是远在6000米外的炮击，而是将野炮拉至城墙内部，对目标抵近炮击。
　　而炮兵观察手更是登上气球，就在距离前线不过千米的位置对城中进行观察，给炮兵提供炮击坐标，不光是炮击有中国军人固守的楼房和街道，甚至对城中可能成为指挥所的楼房，以及中国迫击炮和山炮进行炮击。
　　这一招，颇有点儿给大炮上了刺刀的意思，对城内的中国军人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陆军中将一看谷寿夫近乎是翻出了底牌直接梭哈的意思，也不再藏着掖着，不光是动用了机关炮对日军炮兵观察手进行千米之外的打靶射击，更是动用隐藏已久的16门山炮对日军炮兵进行反击。
　　双方炮兵的距离，最远不过1500米，野炮对山炮，迫击炮对步兵炮，日军有不怕死飘上高空的炮兵观察手，中国有潜入战场充当眼睛的特种兵，针尖对麦芒，刺刀对刺刀。
　　原本比步兵战死率要低得多的炮兵，在这种拼刺刀式的炮战中，伤亡比例竟然远高于步兵。
　　不过两小时的炮战，第43军16门山炮竟然就战损超过12门，仅余4门被藏于军部大楼里的山炮还在疯狂开炮。
　　中国炮兵几乎算是全军覆没。
　　也就是迫击炮因为炮身轻，打几炮就可以在日军炮火过来之前扛着炮跑路，损失相对小一些，但也损失了近乎百分之五十。
　　而日军，却也没好到哪儿去，冒着巨大风险在近距离升起的观察气球，成为藏在楼里机关炮的活靶子，东西南三城，日军损失了超过15支气球包括在上面无法逃脱被摔成肉酱的炮兵观测手。
　　威力更大移动更困难的75口径野炮成为中国山炮的重点攻击目标，特种兵精准的坐标侦察成为他们损失惨重的主因之一，超过18门野炮被炸毁。
　　尤其是可怕的炮弹殉爆，爆炸范围达200米的300发炮弹的殉爆不光是带走了近百名日军炮兵的命，更是顺带把日军第六炮兵联队最高指挥官炸成了飞灰。那也是第六师团在松江一战中战死的第二个联队长级大佐军官。
　　虽然，那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还只是双方炮兵的死伤，双方共计投入两万余的步兵在方圆不过2平方公里的城池中忘我厮杀，伤亡更是惨重到可怕。
　　交战的双方，甚至已经停止了搬运己方战死者的尸骸，因为，连担架兵都已经提着枪上了战场。
　　这一仗，可谓是尸山血海。
　　炮兵的伤亡，双方指挥官对于汇报上来的战报基本是视而不见，哪怕各自心里都在滴血；而步兵的伤亡，双方最高指挥官基本都不知道，事实上，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将麾下的士兵一波又一波的投入战场。
　　干掉对方，推进（坚守）自己的阵地，是双方两个最高指挥官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看着地图要做的。
　　死亡，已经成为这个战场上最为廉价的东西。
　　就连最懦弱的士兵，在见惯了死亡之后，对死亡也没了太多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麻木，而是对于生存的麻木。死了，很正常，活着，却很意外。
　　据战后数月后日方战报里显示，仅是这一天，第六师团就动用了20门步兵炮和12门山炮、13门速射炮还有36门野炮参与对松江城的炮击，全天共计消耗燃烧弹、高爆弹、穿甲弹等各类炮弹13000余发，几乎已经将第六师团储存的炮弹消耗一空。
　　这种破釜沉舟的攻击，也是日军大本营最终将第六师团战败归咎于谷寿夫太过激进的原因之一。
　　过了这个白天，第六师团大小口径的火炮不光是战损超过30门，更重要的是，就算有炮，也没多少炮弹了。除非他们能等到辎重部队于10个小时后从还停泊在杭州湾的运输舰上进行补充。
　　只可惜，第六师团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其实，谷寿夫虽然很疯狂，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面对中国军队随时可能抵达的援兵，他是向松江城内几乎投入了自己手头上大部分兵力，可拥有两万五千兵力的日本陆军中将手中依旧还有一支由工兵、骑兵、辎重兵以及师团部警卫部队组成的兵力高达3000人的预备队。
　　师团麾下的第6炮兵联队的105榴弹炮也依旧还停留在最后方，拥有2000发炮弹的他们可以将任何来犯之敌轰成飞灰。而且，他们的附近还有114师团的一个步兵旅团，既可以对炮兵联队进行守卫，也可以随时投入战场。
　　拥有远比中国第43军兵力强大的多的谷寿夫依旧还保留着近半的实力，却逼着中国陆军中将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守卫北城的那个步兵团甚至不顾日军可能会从北门发动进攻的危险，将麾下的9个步兵连中的7个通过地下管道分别支援战况最紧急的西城和南城。
　　假若日军在第43军内有奸细，只有2个步兵连驻守的松江北城就犹如一张纸糊的屏障，不需要一个步兵大队，只要两个步兵中队就能一击而穿。
　　可惜，日军的情报人员没办法那么出色，还不光光是川省话很难学，而是在这个可怕的战场上，就算是间谍，也很有可能被充上战场当了炮灰。黄蓝色两种军服就是双方士兵瞄准射击的标志，并不是谁喊着“抠你急挖”就可以阻挡瞄准着你的枪口的。
　　第43军在第六师团的疯狂攻击下，一点点耗尽自己的元气，阵地也一点点收缩。就连各团团长都开始提着手枪亲自上阵督阵。
　　在日军主攻的西城区，第152团团长解固基于下午3时许阵亡。
　　正好在152团指挥部大楼里的柳雪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在当天的松江战役战地日记里这样写道：一名连长带着不到一个排的士兵退回到团部附近的阵地，已经没了头盔的满脸鲜血的中尉低着头向满脸怒火的解团长说着什么，我不知道他是在辩解还是在要求更多的士兵，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是懦弱，因为，这是他第三次带着士兵冲上战场，但依旧没有夺回阵地，而日军，已经攻至距离团部不足200米的区域了，整个西城区防线，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守。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30米外解团长眼中的怒火，灼热的几乎可以点燃战场。他拔出手枪开枪了，子弹射向转身准备返回战场的中尉，中尉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枪，向着战场的方向连跑几步才扑倒在地。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虽然我也知道，军令如山军法无情，但我却依旧不能理解解团长的决绝。
　　可我错了，解团长将自己的军服脱下，盖在被他亲手射杀的中尉身上，然后，提着手枪，站在了那队士兵身前，他，要顶替中尉的位置，替他完成军令。
　　军令如山！视死如归！
　　我的脑海里被这样八个字填满，其余，一片空白，但那也是解团长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团炽烈的火球在我的眼前腾起，将50米外冲入战场的解团长淹没！
　　潸然泪下，唯记起“死后愿做沙场鬼，生前不为故乡人！”


第1564章 活着，真好
　　“独立团已经抵达什么位置，我部需要支援！”
　　“刘老弟，我求你，求你快一点儿！”
　　“再不来，再不来就替老子收尸了！”
　　……
　　自午后2时开始，陆军中将已经不知道自己向刘浪所部发去多少电报。一封比一封措辞激烈。
　　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坚持不住了啊！开始的时候，三个城区的前线指挥部还不停打来电话要求援兵，到后来，电话里再也没出现请求援兵这句话了。因为，军部和师部连最后的警卫排也派上了前线，如果再请求援兵，那是军长、副军长和参谋长都要提着手枪上战场的节奏。
　　前线官兵阵亡多少，位于军部的陆军中将已经无从知晓，但一个个报向军部团营级指挥官的伤亡，不仅令陆军中将心如刀绞更令他感觉危在旦夕。
　　午后3时，152团团长解固基亲率步兵第4连反攻阵地，被炮火击中阵亡，尸骨无存，之后，两个步兵营长率部投入反攻，两名步兵营长阵亡，独立团参谋长俞献诚作为西城区军衔最高者接任最高指挥官；连排级军官伤亡因前线战况紧急，无法予以统计。
　　午后3时40分，154团团长王俊上校因亲上一线督战被日军远距离枪击左胸重伤殉职，副团长谢伯亭中校接任前线指挥官，154团一名步兵营长战死。
　　午后4时，156团胡荡上校亲率2个步兵连于西城增援，为日寇掷弹筒榴弹弹片所伤，简单裹伤后拒不下阵地，依旧拼杀于一线阵地。
　　一天之内，两个上校级军官阵亡，这对于总共只有两旅四团的43军来说，无疑是重创，陆军中将自然是痛彻心扉，但更让他忧心的是松江阵地。他和全军已经向全国明码通电誓死不退，这死不死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松江不能丢，若松江失，那他第43军一个军外加松江保安团还有松江本地百姓合计一万五千人可就白死了。
　　那时候，国府可会只记得他第43军丢了松江导致淞沪大军损失惨重，却没几个人会记得他松江守军全军把一万五千人的命丢在这儿了。成王败寇，从军多年的陆军中将可是深知这个道理的。
　　也怪不得一向倔强的陆军中将拉下脸一封又一封的向独立团求援，甚至到最后都开始直接在电文里骂起来了。
　　独立团从早上的时候，就彻底进入了无线电缄默，包括陆军中将在内，无人知道他们的方位。
　　从进入松江地域以前，肖风华率领的保卫部根据华商集团前期在松江地区的情报就已经对独立团前进区域内排查过一遍，不管是日本的还是中国的密探都已经被清扫的七七八八，从上午的时候，独立团的行踪就已经从中日两国的情报系统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的位置，就连日军海航连续出动三波侦察机，都不知道独立团具体方位，仿佛庞大的独立团车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疯狂朝松江城发动进攻的谷寿夫是出于谨慎，留了近万步兵和12门105榴弹炮用于对付不知何时回到的独立团，但他也不知道独立团会于何时抵达。
　　独立团已经到哪儿了？
　　事实上至下午四时三十分，刘浪和独立团其实已经抵达距离松江不过二十公里的位置，如果从公路疾驰，最慢不过一个小时，就能全军抵达松江城外，不说能立刻入城进行增援，最少让谷寿夫吓得蛋疼将一部分兵力从城中抽出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独立团却没有想象中的向松江城疾奔，而是将庞大的车队全部隐藏于田野中的树林中，警侦团和刺刀营两个步兵营则是奉命全体出动，对周围十公里范围内进行清查，所有可疑人员一律就地扣押，如果有证据者就地正法。
　　“第43军军部求援电报，该部已战死上校团长两人，少校营长六人，敦请我部快速抵达战场，否则，松江城就要失守。”团副张儒浩拿着通信排排长快步送过来的电报脸色凝重的念道。“团座，这已经是郭军长发来的第8封电报了，你看？”
　　“全军继续修整，同时向第67军电询他们到什么位置了，收到回复后，告知我军所在方位并将电台关机，防止被日军侦测出电台大致方位。”刘浪站在树下遥遥看着远方，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可是，43军那边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复他们？”团副张儒浩微微一愕，问道。
　　虽然早已知道刘浪的个性，但刘浪这样不仅不加急救援友军甚至连野战电台都要再度关机的决绝还是有些出乎张儒浩的意外。
　　“不用回复！”刘浪轻轻摇头，轻声道：“团副，你要相信第43军第26师，第六师团，吃不下他们的。”
　　没人知道此时刘浪脸上的表情。
　　有坚韧，更多的却是笃定。
　　是的，他相信第43军。不光是因为在曾经的时空中，他们在无可设防的平原地带，以老旧的汉阳造和手榴弹和拥有重炮和坦克助阵的日寇一个步兵旅团血战七昼夜歼敌4000余的光辉战绩，而是，这世上有一个师级部队战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后还依旧发动一次决死反攻夺回阵地交给接防的友军的吗？
　　没有，翻遍古今中外战史，刘浪从未见过那支军队拥有如此可怕的坚韧。有全军战死的，如血战藤县全军皆战死无一幸存的川军122师，也有全军血战47昼夜而不退的，如守卫衡阳之第十军，还有在长津湖零下四十度低温下仅着单衣于雪中埋伏并化身为冰雕的三个红色冰雕连……
　　但，在己身已经遭受重创摇摇欲坠，友军已经抵达，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交付防御阵地之时，还要组织一次反击将丢失的阵地夺回，将自己七天前进入之初的阵地交给友军的军队，实乃刘浪平生之仅见。
　　这个绝无仅有的荣耀，属于川军第43军第26师，属于全军在曾经的淞沪大场战场上仅余600高昂着头背负着受伤战友走出战场的官兵们。
　　他们，甚至都没多少机会去收敛战友的遗骸，因为，战友，大部分都因为日军可怕的重炮和祖国的山河化成了一体，方圆数平方公里的战场都已经被重炮震得酥软，随便捏一把泥土，就能捏到一片弹片。
　　这样的一支军队，刘浪又怎么能不相信？相信他们一定能扛到日落，扛到第六师团用尽所有力气。
　　一头耗光了所有力气的猪，在遭遇一把锋利无匹的刀的时候，才能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放光所有的血，彻底成为一盘摆放在桌上的菜肴。
　　没人知道，包括中国最高统帅部，没人知道刘浪的野心有多大。从一开始他请命驰援松江，就不是要死守松江城，而是要，彻底打死第六师团这个在首都曾经犯下滔天之罪的恶魔部队。
　　如果换成是其他部队，可能刘浪还没有这样的野心，但知道是第43军奉命扼守松江，刘浪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43军的战力或许算不上有多强，装备更是渣渣中的小渣渣，但论其坚韧，在全中国之军中却是首屈一指，刘浪相信，他们一定能像一块磨盘一样，将第六师团的所有精气神磨成粉糜。
　　刘浪没有料错，虽然面临着比曾经时空中还要更恶劣几分的局势，第43军的阵线数次岌岌可危，但他们依旧坚持下来了。
　　虽然，在日落之前，整座城市大约百分之五十的区域已经被日军占领，但城市的中心区域以及北城依旧还在第43军的控制下。
　　而代价是，第43军有两位上校团长战死，十四个营长，战死十人，其中有五人，是在日落之前的半小时内相继战死的。因为，他们手下的连长几乎已经死伤殆尽，甚至有的步兵连已经是第五任连长，而那名连长，在一天前还不过只是个步兵班长而已。
　　这样的时候，别说营长，就是团长都得亲自提着枪冲到一线。然后，这些营长们只能战死了，在夜幕即将降临，日军也差不多耗光力气之前。
　　其实，到听闻西城区日军已经攻至152团团部50米区域时，陆军中将已经亲自带上钢盔拔出手枪准备带着军部最后的十五人增援152团，其中包括两名陆军中将，一名陆军少将，五名校级参谋，六名尉级通信官还有一名没有军衔的战地记者。
　　整个43军军部，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没了警卫，甚至连伙夫和马夫都已经被派上了战场，而旅部团部一级自然是更不用提了，连团长都亲自上战场了，何况其他人呢！
　　当天色逐渐暗下来，夜幕逐渐降临的时候，日军的炮声和枪声终于逐渐停歇了，依托着断垣残壁，日军向远处的街区退却。
　　爬在废墟中的杨四郎轻轻吁了一口气，抱着枪翻身滚到一堵仅余半米高的矮墙下，颤抖着拿出腰里一直携带着的老班长的烟枪，塞进味道呛人的土烟丝，就在墙边上还在燃烧的木头上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着，杨四郎一边在笑。
　　日他个仙人板板的，老子竟然还活着。
　　活着，真好！


第1565章 今夜，就是覆灭第六师团之时
　　是啊！在这样一场可怕的战斗中，竟然还活着，竟然没让远方的妈妈失望，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哪怕，全身最少被布带包裹了超过七处伤口。
　　三处是枪眼，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威力的确不够大，他运气也很好，子弹穿过柔软的肌肉并没有碰到骨骼和血管，除了疼痛并没有大量的失血，这也是他能存活下来还能继续作战的主因。
　　还有四处伤则是因为弹片割裂或是烧伤，如果搁战前指定包得像个粽子，妥妥重伤员，但他只能包裹起伤口继续作战。
　　战场上很少见到重伤员，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因为，没了医疗队和担架队，他们都成了战士。
　　战场上只剩下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不想当死人，就只能继续作战，直到自己死去。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还能美美的吸入咽气，还能咳嗽，还能笑。
　　“狗日的，终于坚持到天黑了，黑皮，喊一排集合，老子们要回去吃饭了。”杨四郎狠狠地抽了几口烟之后，朝着废墟里喊道。
　　是的，在下午的时候，杨四郎就已经升任排长了。不过这一次倒不是他战功有多高，而是，他所在的步兵排，从排长到另外两名比他资格老的班长，都战死了，根据次序，只能是他这个两天之前还是新兵蛋子担任排长了。
　　事实上，这名两天前的新兵蛋子并不知道，在日落之后，他已经是资格最老的排长，如果连长杨松林战死，他就会接任第7连连长。
　　整个152团，自团长解固基以下，在这几天的战斗中，连排级军官战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如果算上递补升职后又战死的，那战死率更是高得让人心惊。这也是152团能在5000日军的攻击中还能坚守一个白天的主要原因，军官都带头拼命，普通士兵后退者，寥寥无几。
　　就算是后退的，也没能活着，战场督战队开枪的果决甚至比日军还要可怕，虽然最后他们也全部冲上了一线。
　　“是，排长！”黑皮提着枪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钻出来。一张脸本来就黑，这会儿更是被硝烟和烟尘熏得黑乎乎的，如果不是他吱声，这不算太深的夜色中都看不见人。
　　“一排集合了，龟儿子的，都赶紧出来，老子都饿得肚皮贴到后脊梁骨了。”或许是因为太黑隐蔽性较好的缘故，黑皮身上竟然奇迹的没受什么伤，中气还挺足。
　　这片街区五栋房子就属于他们一排的阵地，下午杨四郎接任排长的时候，几个班长还吆喝着报过各自步兵班的人数，有20好几个，这会儿，怎么说也还能剩下个一半人吧！十来个？
　　杨四郎其实还是怀着一丝期待的，哪怕是还剩下一个步兵班呢！
　　可是，杨四郎失望了。
　　“龟儿子们的，排长喊集合呢！都给老子出来啥！”已经升任班长的黑皮带着哭腔带着慌乱颤抖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很苍凉。
　　可是，足足过了三分钟，只有一名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站在两人面前。
　　“龟儿子的，这不可能！”黑皮惨嚎一声，冲入废墟中搜寻。“你们是故意黑老子的，老子知道，跟老子开玩笑是不是，你们几个瓜皮！莫让老子逮到你们！”
　　杨四郎拼命咳嗽着，土烟丝实在是太呛人了，呛出了一脸的泪水。
　　他的这个步兵排，竟然，连三个步兵班长都凑不齐了。
　　“狗日的，狗日的，咋都死了嘛！你们让老子啷个办！啷个当连长，连班长都当不得了啰！”不远处，身为步兵连长的杨松林同样衣衫褴褛的蹒跚着在废墟中搜寻。
　　每找到一具士兵遗体，他都要把耳朵伏在胸膛上听上老半天，哪怕士兵的胸膛早已冰凉。只是，等待他的基本都是失望。
　　他的身后，就跟着三名士兵，那是他经过两个步兵排阵地的时候唯一找到的三人，就算加上杨四郎这边的三个，带上他这个连长，第7步兵连，仅余七人，从数字上来说，真的是契合。
　　不过，第7步兵连的阵地，也是白天这场攻防战中唯一一个没有个进行过反攻的阵地，他们一直牢牢固守着，从未丢过。
　　他们的阵地前，最少躺下了超过160名鬼子。杨四郎并不知道，为了对付第7连，日军动用了超过他们兵力近乎一倍的一个满编步兵中队和三挺重机枪及一门37毫米速射炮。
　　最终能离开战场的那个步兵中队，连伤员一起，仅余26人，其余179人，尽皆阵亡，该步兵中队大尉中队长在午后就因为巨大伤亡而战事又毫无进展在极度羞愧和自责下在战场上就破腹自尽了。
　　明明阵地上的中国人的枪声越来越虚弱，仿佛他们只要一发力就能攻破中国人的防线，但枪声却从未停止过，哪怕很少，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往往就能将前进中的士兵打死。
　　阵地，就这样近在咫尺，却可望而不可得。
　　但这样一个时候，连长没有什么守住阵地的自豪和自傲，他只是在废墟里不停寻找着，寻找着一切可以喘气的人，如果是自己人，自然是像发现了宝贝一样手舞足蹈，是日本人，当然是用刺刀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还活着的人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少。因为，希望越来越小。
　　其实，这样的战场，在松江城内随处可见，连长，找不着自己的排长，排长找不着自己的班长，班长，找不着自己的士兵。
　　因为，全死了。
　　中国军人，在废墟中哀恸着自己战友的离去，日本人更是被打得血流满面泪流不止。
　　血流满面是他们同样受创严重。得益于柳川平助的慷慨，第六师团在昨夜补充了超过5000补充兵，几乎将四个步兵联队给补充满员，但这一天打下来，从两个少将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和牛岛满到谷寿夫这个中将师团长看到战报之时，都觉得天昏地转。
　　八嘎的，这一定是噩梦，是假的吧！四个步兵联队，轻伤不算在内，少佐级军官战死5人，大尉级军官战死12人，中尉少尉则超过40人，合计战死4300人，重伤1700余人，还失踪300余，在这样的战场上，失踪就代表着死亡。而且，这还只是步兵，如果算上战死的炮兵的话，这人数还要加上500余人，外加一个大佐炮兵联队长和十几个尉级军官。
　　第六师团两个步兵旅团四个步兵联队正规步兵总共不过一万三千来人，这一下，就少了一半，再加上前期损失还没有补充完整的，现在谷寿夫手里还能有5000正规步兵，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如果都算不上血流满面，那还有什么是血流满面？
　　血流满面是挺疼的，但让第六师团几个将军泪流满面的是，中国人的援军，出现了。
　　整整一个步兵军两个步兵师两万余人，从东北面狂奔而至，而且，极为神奇的在距离105榴弹炮阵地射程5里之外停住了脚步并开始挖掘野战战壕。更让人痛苦的是，他们赶来的时间点真是好，正是夜幕降临时分，火炮阵地无法前移，轰炸机无法起飞轰炸的当口。
　　如果他们光是挖掘野战阵地也就算了，谷寿夫好歹还留了3000余预备队，远方还有114师团的一个步兵旅团6000余人，9000人配合105榴弹炮以及明日可以召唤的帝国海军轰炸机，加上还在黄浦江心中停泊的两艘轻型驱逐舰上的舰炮，是足以在野战中将他们挡住的。
　　是的，经过松江一战后，谷寿夫的骄狂早已被打进了匹眼，此时的他别说动不动就是将击溃中国军队的词挂嘴边上，就连说挡住中国军队的反攻，都觉得有些心虚。
　　狂妄，是自信心过度膨胀的表现，但那也是要有战绩支撑。如果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要骄傲的说自己武力无双，那就不是狂妄而是傻逼了。
　　能成为日本陆军战力数一数二的师团长，谷寿夫自然不会是个傻缺，无论从情商到智商都不是。中国人的援军就在如此凑巧的时候来临，这让谷寿夫心生警惕，更让他脑海里警铃狂摇的是，刘浪和他麾下战力强悍的独立团还不知所踪，现在没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帝国情报机构在松江一带仿佛突然眼睛变瞎了。
　　这意味着，“野兽上校”又八嘎的在搞事情。谷寿夫第一次感到用一万人对付中国军队三万人也不保险，如果他们晚上就对自己阵地突袭怎么办？虽然那个可能性很小。
　　城外的兵力不足，那就只能从城内想办法了，谷寿夫只得将城内还拥有兵力的百分之八十兵力抽出，已期先安稳渡过今天这个晚上。
　　城内花费了近万大日本帝国官兵生命换取来的阵地只能暂时性的放弃了，别看里面还留了近千官兵在驻守，但在日军三位将官看来，那不过是为了面子的强撑，如果中国军队利用晚上的时间来次反攻，几乎注定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大败。
　　他们也只能赌，赌中国军队受创惨痛的状况下无力组织反攻。
　　堂堂“地表最强师团”竟然落入如此境地，你说，谷寿夫如何不泪流满面呢？
　　但恐怕谷寿夫没想到，那位野兽上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的多，此时的他，已经就在距离他并不远的地方，在第67军的军部里。
　　刘浪所有的作战计划，就在67军所有将军们面前，一一铺开。
　　“今夜，就是覆灭第六师团之时！”没有多余的话，刘浪的第一开场白，就让在座的所有中国军人，差点儿没吓到下巴颏！


第1566章 不疯魔，不成活
　　这句话对于67军的一众将领们来说，只是一种惊吓，如果让第六师团的将领们听到，那就是一个大笑话了。
　　谷寿夫虽然骄狂，但智商绝对在线，在他利用夜色将城内的近5000兵力抽出百分之八十后，他在城外就算不动用作为整个师团预备队的114师团那个步兵旅团，仅是步兵，他手里依然可以动用的兵力可达7000以上。
　　而且，日军一向的习惯是无论在哪里都会修建野战工事，一支拥有着完善野战工事的日军部队，甚至敢和兵力超过自己几倍的敌人鏖战，这还是在没有重炮支援的情况下。
　　日军的自信可不是光靠嘴上说，实际上他们也有这个实力。在曾经的时空中，那支孤军深入的山崎大队就是靠着工事，以不过600的兵力抵挡了红色部队未来大将一个满编步兵旅的狂攻，最终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是没有被全歼，成为红色部队那位个性暴烈的最高指挥官心头永远之殇。
　　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有大半个炮兵联队在后方支援，虽然75野炮在白天的攻防战中损失惨重，但12门105榴弹炮却没动用过，光是这12门榴弹炮就能让一个步兵师被炸得七零八落。
　　用谷寿夫的想法，如果不是夜幕降临，他都先要用重炮找找支那援军的麻烦，好先出一口白天在城内打得如此憋屈的恶气再说。巷战不是日本陆军擅长的，但野战，日本陆军还真没怕过谁。
　　谷寿夫可能会想过晚上或许被支那援军偷袭，但从未想过会有个支那将官明火执仗的在军事地图前大言不惭的说：“今夜，就是第六师团覆灭之时。”
　　刘胖子，已经不是可怕，而是彻底疯魔了。
　　“你们，可能已经觉得我疯魔了！”刘浪的目光在67军一众将领脸上滑过，脸色淡然。
　　“但，你们错了，我从未如此清醒，哪怕是在长城之战，我决定离开罗文峪，率长城团追击第八师团，哪怕是在晋东，我会和第17师，第129师，第3军诸军对日寇第20师团分割包围并将其全歼，都没有如此清醒过。”
　　刘浪的话让这些中将、少将们悚然一惊，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说这个近乎是大笑话的人，是曾经亲手击溃一个日军师团并参与全歼一个日军师团的人，放眼全国之军，恐怕也只有他和独立团是连续参与这样的两战的人。
　　“第43军第26师已经做到他们能做到的全部，以一师不过万人之力在松江和日寇血战三日夜，他们是好样的，现在，该轮到我们了……”刘浪没有多少豪言壮语，径直当着一众将军的面说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作战计划。
　　除了在第67军临时指挥部的几名将军之外，没人知道刘浪是怎么说服他们参与这场惊天豪赌的。是的，那是一场豪赌，本来只是作为援军奉命固守松江城的将军们绝没想到他们会甫一抵达战场就会参与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攻，对日军一个师团反攻，哪怕他们连续苦战三日夜已经极为虚弱。
　　用时任108师师长金奎壁在战后的原话是：“利用夜间全军对日寇已经构筑完善的阵地发动突击，刘胖子绝对是疯了，但没想到军座也跟着一起疯了，我们这些师长旅长也只能陪着一起疯，至少，我是没想着还能活下来的。不过，不管这一仗怎么打，来松江之前，自军座以下，我第67军是已经抱定了牺牲成仁的准备的。”
　　是的，刘浪最终能打动67军这些将领们的，并不是他的作战计划有多完善，而是，其中的利害关系。第6师团固然现在是损失惨重，吞不下43军更吞不下67军和独立团，但第6师团不过是从金山卫登陆的日军第十军一部，当知道松江城再来了三万援军，第6师团已经不可能攻克松江，那恼羞成怒之下的日军第十军主力还会去搞什么迂回包抄吗？定然不会。
　　三万大军在后，犹如芒刺在背。就像一个人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屁股对准不怀好意的对手一样，那随时会被人踢屁股的。
　　但如果第十军的主力回返，配合其海空实力，可能第43军外加第67军和独立团三军固守松江没让日军第十军包抄淞沪数十万大军的战略目标是达到了，但彻底陷入死地的三支军队也彻底完蛋了。
　　第三战区给43军抵抗日寇3日夜的军令其实已经达成，日寇第十军队淞沪大军迂回包抄的战略早已破产。守松江，最后结局铁定是个死，反守为攻，也顶多是个死。
　　刘浪给出的选择题就两个答案，一个是毫无希望，另一个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换成谁，都会选择第二个。
　　至于说第三条路——大家伙儿拍拍屁股跑路，那却是在座的诸将想都没想过。如果跑了，东北军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了，这对于早已因为少帅被幽禁而风雨飘摇的东北军系统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毁灭，那后果，甚至比死还要严重的多。
　　没有选择，那就只能疯魔。
　　不疯魔，不成活！
　　战斗，在深夜11点左右打响。
　　不过，打响松江战场第一枪的，并不是松江城周边的平原，而在黄浦江上。
　　如果说日本陆军在陆地战场上还遭遇了中国陆军的顽强抵抗死伤惨重，日本海军航空兵同样被打得焦头烂额，那日本海军舰艇在淞沪一战中却算是顺风顺水，成为最悠闲的兵种。
　　除了交战初期他们被中国空军的轰炸机轰炸过有些损失，他们在水上从未遭遇过强有力的阻击，弱小的中国海军最强有力的抵抗就是在长江内河的主要航道上将自己的主力舰艇自沉以阻止日本海军大型舰艇进入内河。偶有偷袭，也是用炮艇和鱼雷艇对舰艇进行骚扰式攻击。
　　黄浦江上的两艘日军轻型驱逐舰根本没有对可能来自江面的威胁有任何的防备，甚至，如果有人能潜进两艘驱逐舰30米的距离，都能听见他们在甲板上或者舱室内饮酒欢笑的声音。
　　要知道，待遇远比陆军土鳖要强的多日本海军的午餐连日本陆军将领都羡慕，拥有清酒和牛肉对于日本海军高级军官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毫无警惕的日本海军并不知道，浓浓的夜色中，已经有超过五名穿着水靠的“水鬼”正在滔滔黄浦江水中向他们靠近。
　　他们，来自独立团海军连。
　　顺江长江而下的独立团海军连早已通过江南丰富的水系进入太湖并迂回进入黄浦江找了处距离松江20公里外的芦苇荡隐藏起来。
　　四艘满员为45人的炮艇的目标就是干掉日军在黄浦江上的两艘轻型驱逐舰和先前第六师团在黄浦江上建好的三座浮桥，不仅是断绝第六师团所有的后路，更是要除掉拥有两门140可怕舰炮的威胁。
　　虽然炮艇上拥有20毫米双联装机关炮6门以及暴风火箭炮两门，但总吨位不过百吨的小炮艇和拥有140舰炮作为主炮吨位超过1000吨的驱逐舰去搞炮击对射无疑是自找死路。
　　想获得胜利，只能是靠出其不意。早在距离日舰5000米，分成两个方向向日舰逼近的两组炮艇编队就放下了超过20名“水鬼”。那些要么是在汹涌的嘉陵江上训练出来的优秀水手，要么，是在波涛澎湃的大海上锻炼过的海岛原住民。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用绑着用防水布裹得紧紧的炸药包，他们的职责，是将炸药包粘附在浮桥和舰艇的舷甲上。
　　炸药包炸毁浮桥问题倒不是太大，但想炸钢筋铁骨舰艇，光是这种不过八公斤炸药包，恐怕只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各自潜向日军轻型驱逐舰的五名“水鬼”携带的炸药包都是经过特制的炸药包，就像是燃烧弹一样，它们主要是在爆炸后起到燃烧的作用，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蜡烛，为炮击指明方向。
　　日军的毫无警惕让他们成功了，有超过七个炸药包在黑夜里轰然爆炸，但江面的风和浪出乎意料的大，独立团研制的燃烧弹在陆地上威力不算小，可在风浪的洗礼下，仅仅微弱的燃烧了不超过10秒钟，就熄灭了。
　　那，并不足以让炮艇上的炮手根据微弱至极的火光锁定目标。好在，很快，就在日军轻型舰艇的上方，各自打起七八颗火红的信号弹，明明白白的将日军舰艇方位显示在2000米之外已经熄火停机了的炮艇上。
　　彗星上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明白，这是最后的选择，打出信号弹，不仅暴露了日军舰艇的方位，同时也暴露了水中水手的位置，日军舰艇上装备的可怕重机枪，会断绝他们所有的逃生之路。
　　“轰轰轰！”浮桥上也各自响起了爆炸声。
　　“全艇炮火，根据信号弹指示方位，全力开火！发动机开机，向敌舰冲锋，无撤退命令，擅离战场者，杀！”彗星拿起通话器，向麾下的四艘炮艇发出了开火的命令。
　　四艘舰艇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发动机疯狂的咆哮着，舰艇上所有的机关炮和火箭炮全力开火，向着两艘惊慌失措但实力远强于他们的日军驱逐舰冲去。
　　岸上，负责向独立团炮兵营提供火力坐标潜入城外战场的一名陆军中尉被江中的动静惊动，猛然回头，看向漆黑的江面。
　　熟悉的20毫米机关炮，熟悉的火箭炮，还有那个熟悉的人，就在江面上，打响了松江之战最后战场的第一枪。
　　一人面对300日寇都未曾惊惶过的陆军中尉，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世上，如果还有比你生命更重要的人，那，就是你深爱的人那！


第1567章 “烟火”绚烂
　　但曾经水，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关注江面，他趴伏在费尽力气挖掘好的防炮洞里，轻声对着无线通话器报告：“坐标6071，日军步兵兵力约800人！”
　　他的时间并不多，如果战场被即将而来的炮火填满的话，无线通话器将会受干扰严重，当汇报完方位后，剩下的时间，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藏起来，藏严实了，别被自己人的炮给轰飞了。
　　像曾经水这样的特种兵，在这片战场上，最少也有16人，有在今天晚上新潜入的，也有两三天前就隐匿的。
　　谷寿夫做梦也没想到，刘浪不光是在这个他刚抵达的晚上要对他第六师团实行反击，更是早在数日前就埋下一双双眼睛，将他引为重器的炮兵联队位置清清楚楚摆在刘浪的地图上，包括他今晚的所有兵力部署，在中国军队突击之前，都呈现在各部指挥官的军令上。
　　以及，独立团炮兵营赵二狗的炮击坐标地图上。整个松江城外长宽各6公里的平原，早已被网格化，从日军炮兵到步兵阵地，全在这个网格之中。
　　当然了，谷寿夫没有睡着，他被远处黄浦江面上传来的隐隐爆炸声所惊动，大踏步的走出指挥部，皱着眉头看向黄浦江方向，心里没来由的生起惶恐。
　　“黄浦江上发生什么事了，派人去查一查！”这也是这位日本陆军中将一生中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第六师团司令部迅速燃起的灯火将谷寿夫的身影照得很清晰，尤其是他领章上陆军中将的金星，更是被灯光照得熠熠生辉。
　　目标，在这一刻，再明显不过。
　　六百米外，一处棉花地里，一名和土地以及杂草几乎融为一体的士兵猛然扣动了扳机。他的枪口，已经对着这个方位长达4个小时之久，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独立团第一狙击手，在战场上埋伏了长达四日夜，射出了第一发子弹。
　　“莫小猫的枪，弹无虚发！他比我更有当狙击手的天赋”这是刘浪对莫小猫的评价。
　　莫小猫没有辜负刘浪，一枪射完，再未看瞄准镜一眼，掀开身上的伪装衣，拖着枪就对一侧轻吼“陈大个，撤！”
　　两人沿着棉花地向400米外他们挖掘的掩体狂奔，不是因为害怕日军将会派出追兵对他们进行追杀，而是，自家的炮弹马上就会光临这块地域。日本人没尝过“暴风”火箭炮的厉害，但他们见过，那完全是洗地式攻击，炮火范围之内，寸草不生。
　　不躲进掩体，就算脑门上写着“俺是独立团的人”也会被炸成灰灰。
　　他们的担心是对的，事实上他们也只是见识过一门“暴风”火箭炮炮击的威力就已经吓得不行，但当独立团和警卫团合计达四个火箭炮连24门火箭炮开始齐射的时候，那种毁天灭地的感觉就算是到了很多年以后他们见识了红色部队大炮兵政策下更可怕的炮击演习，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实在是，松江这一战的炮击，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一生都无法忘却。
　　那也是火箭炮在这个星球上第一次用于实战，从距离战场足有7公里的中国炮兵这里看，是看不到炮击效果的，他们只能看到一枚又一枚的火箭弹争先恐后的从炮管中钻出，带着灿烂无比的尾焰将黑暗的夜空划得无比凌乱。
　　就算是天空上璀璨的星辰，也在明亮的尾焰下，显得黯淡无光。
　　松江城内，半闭着眼睛假寐的杨四郎突然被黑皮摇醒。
　　“山子，你看，那是啥子东西？”
　　虽然已经改回自己的名字，但黑皮依旧习惯于喊他原来的名字。
　　仰望夜空的杨四郎被漫天灿烂的烟火彻底惊呆了。
　　“扫把星下凡了！”杨四郎只能用古老的传言来解释眼前的一幕。
　　其实，就算是流星雨，也不足以描述此时无比壮观的景象。24门火箭炮可都是12管，一轮齐射，就是288枚火箭弹。因为飞行动力和常规炮弹不同，火箭弹的飞行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从发射到命中目标区域，差不多要飞上30秒钟。
　　所以，中日两军有幸看到了这一幕奇景。
　　满天星光，尽皆黯淡，唯有漫天烟火灿烂。
　　随之而来的，是火箭弹命中的隆隆爆炸声，冲天的火光，就算是隔了不知几千米，也映红了躲在废墟中杨小山和一帮呆若木鸡士兵的脸。
　　“这是……”
　　“这是我军的炮弹！”
　　“援军，到了吗？”
　　“这是，要反击了吗？”
　　士兵们的脸是被映红的，但眼，也忍不住红了。
　　是因为己方反击的炮火而激动吗？不是，是因为怀念啊！多少兄弟，没有撑到看到胜利曙光的这一刻啊！
　　“龟儿子的刘浪！他真的有重炮！”站在已经被炮火炸得摇摇欲坠的军部指挥部大楼里的陆军中将仰望着夜空，同样张口结舌。
　　“命令！全军集结，不管伙夫还是马夫，只要还是军人，就跟着老子一起上战场，不管轻伤重伤，只要还能拿得动枪还能走路还是带把的，就跟着老子一起上战场。不管东西南北四城那一城，哪里有日军，就给老子杀向哪里。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传来之后，陆军中将的眼也红了，下达了全军动员令。
　　整个43军残军近5000人，从废墟里爬出，在隆隆的炮声中，在他们军长亲自吹响的冲锋号中，向城区内所有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距离日军阵地五公里之外，独立团的车队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他们将作为全军箭头向日军阵地展开突击。
　　这也是东方这片土地上，第一次不算是装甲集群突进的装甲突击。他们的“装甲集群”对比日后纵横大陆的第三帝国庞大的装甲洪流无比简陋，绝大多数，都只是由不过是加固了钢板的汽车组成的。
　　但论其作战精神，举世无匹！
　　作为箭头中的箭头，刘浪站在一辆坦克上，只说了一句话“全军跟着我，前进！”
　　自此，独立团之军人，无论是那一级军官，于作战之时，只是一句话：“全军跟着我，前进！”
　　有如此之长官，死，又有何惧？
　　而刘浪回眸之时，看着数千军人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坚定的迈向战场之时，何尝不是想着，有这样的士兵，死，又有何惧？
　　为国为民，马革裹尸而已！这是这个时代的军人们，用行动向他们的誓言做出的最真实鉴证。
　　“装甲”洪流之后，是67军两个步兵师两万余人，和第43军一样，从将军到士兵，无论厨子还是马夫，全部提上枪，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胳膊上绑着白色毛巾，既是星光中辨别敌我的标志。
　　亦是，死战的标志。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如果，真的要牺牲，那，就牺牲在向前冲锋的战场上。
　　就算倒下，也要向前，我的嘴唇，也要亲吻祖国的土地。
　　伟大的一战，就此开启。


第1568章 泪如雨下
　　中国军队在己方漫天炮火的掩护下向着战场进发，而日军，却在战场上被突如其来的炮火给打懵逼了。
　　那绝对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重炮，甚至比他们的150榴弹炮还可怕。
　　和榴弹炮、加农炮不同，火箭弹这种炮本身就不是用来摧毁工事的，甚至也不够精准。就比如一个火箭炮连六门火箭炮是专门炮击日军第六炮兵联队的105榴弹炮，那是这次炮击打击的重中之重，如果让那12门重炮跑了，己方的损失最少会加倍甚至几倍。
　　特种兵在战前就已经汇报了第六炮兵联队的坐标方位，为了保证信号传输准确，甚至携带了小型野战电台进行汇报，坐标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第六炮兵联队也别想跑，重达1800公斤重的炮身就算想跑也得有足够的车辆和马匹来拉，尤其是在江南这种不算太结实的田野中。
　　可是，第一轮火箭炮，最少有四分之三的炮弹落在了日军炮兵阵地之外，没把日军的大炮咋发儿，差点儿没把躲在800米之外防炮洞里的独立团特种兵们炸得一脸血。
　　火箭弹，从来都不是靠精准取胜，靠的是爆炸范围，一门炮12管，6门炮一轮齐射就是72枚火箭弹，而一枚18公斤重的火箭弹能杀伤半径近20米的区域，面积达1000平方米以上，如果用篮球场的大小来比较的话，就是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72枚火箭弹，那杀伤范围就是8万平方米以上，相当于200个篮球场或者11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可若是一轮齐射不够，那两轮，三轮甚至更多论呢？
　　独立团这次前来松江，可谓是带来了近乎全部的家底，包括在晋东战场上一炮未开的火箭弹所有弹药储存。晋东一战几乎所有参战部队都立功获奖，唯独一支部队没有，那就是炮兵营的两个火箭炮连，为了保密，他们别说开炮，硬是连炮衣都没扯开过，整个晋东大战，他们就是个守着炮在一边儿看戏的。
　　这一次，他们却被委以重任，从日军的炮兵到步兵，全部交给他们做第一波攻击，那打得还不卖力啊！
　　事实上，到火箭弹第三轮发射的时候，日军第六炮兵联队基本上就被炸得烟消云散了。火箭弹那种毁天灭地式的地毯式轰炸让每门炮间的间距40米规程成了一个笑话，整个105榴弹炮和残余的10几门野炮全部被笼罩在火箭弹不断砸过来炽烈爆炸的烈焰中，直到最后引发可怕的弹药殉爆，整个第六炮兵联队完蛋了，从人到大炮。
　　火箭弹爆炸的威力不足以将钢铁巨炮摧毁，但炸翻炸坏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可脆弱的人体在这样的烈焰中，基本上是只能成为飞灰的存在。
　　独立团的火箭弹为几种，有参杂了橡胶粒和白磷的燃烧弹，也有在放了大量在粪水中浸泡的钢珠弹，还有大量炸药的高爆弹，无论哪一种，对于日军步兵来说，都是死神疯狂挥舞的镰刀。
　　不管你是不是躲在战壕里，沾染上了燃烧弹散发出的小火苗，就会被活活烧死，被堪比子弹速度的钢珠击中，那结果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如果遇到高爆弹，那更恭喜你，直接可以当江南大地上的肥料了。
　　从独立团的“装甲洪流”开始前进到日军阵地最前沿有五公里的距离，就是这五公里的行军时间，独立团和警卫团四个炮兵连几乎打空了火箭弹存量的百分之七十。日军所有被标注了坐标的阵地上都至少被轮过了三轮炮击以上。
　　所有阵地都在燃烧，亮的如同白昼，日军土黄色的身影清晰可辨，随着最前方的汽车上打出停止炮击，全军突击冲锋的信号弹后，坦克和汽车轰鸣着向前，冲破日军布设的铁丝网。车斗里的士兵们疯狂的朝战壕里开枪，击杀一切视野中可以看得见的日军，然后，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如果第三帝国发明闪电战的那位将军来这里，会惊奇的发现，这就是他的战术理论的翻版：以装甲集群作为火力，机动与防护三位一体的突击手段，集中于敌防线的某一点进行突破，成功后即向敌纵深迅猛发展，致敌无法重整集结，以再次构筑防线。
　　刘浪正是用独立团和第23集团军警卫团为整支大军的箭头，疯狂沿着日军阵地的东西方向向前突进，他们不需要去占领阵地，只需要将阵地撕开一个大口子，后续的两个步兵师随后跟进，不断根据日军兵力丢下整营整团对日军残余兵力进行分割包围，从而使之形成不了大规模兵力集结，更形成不了正面防御。
　　事实上，从战斗一开始，第六师团就处于群龙无首状态，他们的最高指挥官竟然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就被埋伏在黑暗中的中国冷枪手一枪毙杀。足足五分钟，当各部开始被中国人炮兵炮击的时候，第六师团部都没有做出有效反应，直到坂井德太郎少将接管第六师团最高指挥权才得到有效改善，但那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中国人的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飞到各阵地头顶上，近乎以犁地的方式对藏身于战壕里的士兵肆虐。
　　各部打向师团部的电话都是一个内容，死伤惨重。出身于陆军大学的坂井德太郎少将临阵经验的匮乏再度成为第六师团彻底溃败的主因。如果，在收到前线中国人已经开始大举进攻，炮击停止的消息后，他能迅速命令各部向他位于松江西城区的旅团部靠拢，聚集足够兵力依托野战战壕和松江西城外没有炸毁完的民居进行防御作战的话，恐怕独立团会遭遇前两天日军的困局，被迫放弃以装甲突进的战术和日军进行艰苦的巷战。
　　先不论死伤会有多惨重，至少，第六师团可以坚持到第十军主力回返是一定的。这是各国军史学家们在未来探讨这一战时所公认的第六师团最后生路。
　　可惜，他们不是坂井德太郎，他们也不在战场上，根本无从得知刘浪会借用第三帝国在未来刺痛整个欧洲的作战方式对第六师团的防线进行势若破竹的突进战术。
　　就像坂井德太郎的儿孙们所说的那样：事后诸葛亮，谁都会。
　　至于说那位“短腿谷”，一个开战之前就耻辱的被对手用“斩首”行动干掉的陆军中将，注定是要被放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甚至比在长城之战中身死的西义一，晋东之战中尸体被摆上报纸头条的川岸文三郎还要耻辱，那两位，好歹还蹦跶了几下和“野兽上校”过招，那像这位，连一道军令都没发，就被人家派了个小兵一枪给干掉了。
　　一个让大日本帝国陆军蒙受耻辱的陆军中将，自然，讨论他的笔墨就少多了。而在中方这边，一个开战之初就被干掉的家伙，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所以，干脆就忽略了，就像是尘埃，历史的尘埃。
　　中国军队这边，炮火炽烈得可以熔化大地，闻所未闻的战术配合着军队坚定无匹的意志，犹如一柄划开牛油的尖刀，将日军所有的防线撕扯的七零八落；日军那边，指挥官反应缓慢，失去了重炮火力支撑，兵力也占据彻底的劣势，唯有靠士兵还算顽强的作战意志在支撑，但也仅是支撑而已。
　　败局，已定。
　　枪炮声，从黄浦江面上的一声爆炸声开始，从黄浦江到松江城外的野地，从野地到松江城内，在这片江南的土地上，持续了整晚。
　　……
　　直到清晨。
　　天色大亮，硝烟依旧还在这块土地上飘荡，硝烟和木头燃烧以及其他说不出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战场，久久飘散不去。
　　厮杀了整晚穿着蓝色军装的中国军人们从战壕里从田野中走出，他们几乎都有共同的特征，脸几乎都被硝烟熏成黑色，眼珠子几乎都是赤红的。这种战场上的每一刻，你都得瞪圆双眼，否则随时会被藏于黑暗中的敌人杀死，瞪一整晚，无论谁的眼睛恐怕都会变成兔子眼的。
　　他们互相对望着，手里的枪端着，直到发现整片旷野中都是深蓝色的军服，才各自呆呆的放下手中的枪。
　　“长官，我们赢了吗？”一名士兵冲着身边的一名并不认识的军官，呆呆的发问。
　　虽然没有军衔，但他手里提着一把盒子炮，那是军官的标志。
　　“是的，兄弟，我们赢了”军官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微笑。
　　士兵并没有看到，回答他问题军官的袖筒里，一只右手已经齐腕断去，那是鬼子的手雷干的，虽然还连着点皮肉，但实在太影响继续战斗了，军官只能扯下已经无用的手掌草草用绷带包扎一下继续战斗，现在，那支手掌还藏在他的怀里。
　　身之发肤，授之于父母，不能随意丢弃啊！
　　“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干掉鬼子了！”
　　“胜利，我们胜利了！”
　　随着这个得到准确答案士兵的大喊，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起自己的枪，在这片战场上，欢呼胜利。
　　旷野中，尽是蔚蓝，山呼海啸。
　　可是，军官却倒下了。在山呼海啸声中倒下了。
　　绷带，根本无力阻止动脉断裂造成的大量失血，能坚持到清晨，能坚持到胜利，这名中国军人，已经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长官！”欢呼中的士兵惊慌失措抱起仰面而倒的年轻军官。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我们东北军，不是孬种！”年轻军官的眼睛努力睁着看向天空，想怒吼出心中的委屈。
　　却不知，声若蚊蝇。
　　士兵，泪如雨下。


第1569章 丰碑处处
　　中国士兵欢呼胜利的战场上，尸横片野。
　　有土黄色军服，亦有深蓝色。
　　他们有的，离的并不远躺着，那是近距离遭遇后，毫不犹豫互相开枪的结果。
　　他们有的，交织在一起，你掐着我的脖子，我则死死咬住你的脖颈，就像是两条争夺领地的野狼。为了我的国度，为了，民族，请你死吧！或许，请你跟我一起死吧！
　　双方战士的躯体，无情的向这片土地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胜利，那会只有欢呼？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战争，不是游戏。
　　欢呼胜利的背后，是活着的战士悲切的哀恸，是死去战士最动人的挽歌。
　　有些人，明明可以不用死，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和自己的战友一起欢呼胜利，但他并没有那样选择。
　　在战场上，只有干掉敌人，才能向自己曾经发过誓的那个人给予交待。
　　强三娃，那个曾经最懦弱的新兵，如果不是被自己的表兄照顾着，他不仅进不了雪耻营，甚至也进不了第29军。
　　他也痛恨自己的懦弱，但听到枪炮声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吓尿了自己的裤子，哪怕是这场战斗，也不例外。
　　因为先前英勇战死的表兄的缘故，强三娃在雪耻营其实一直被照顾着，但战场上，如果全步兵班都战死了，谁能照顾他？只能靠他自己。
　　强三娃其实很幸运，乘坐的卡车从冲锋开始一直顺风顺水，一连踏破日军五处阵地都没出啥事儿，作为年龄最小的他一直被班长死死压在钢板下面，听着战友们怒吼着朝两侧开枪，直到汽车被日军步兵两枚掷弹筒榴弹击中，他被爆炸的气浪狠狠的抛向地面。
　　但他竟然还活着，在步兵班仅剩的三人掩护下继续沿着大部队的方向突进，直到天色渐亮，已经彻底迷失方向的几人撞见一伙儿足有十几人的鬼子逃兵。
　　四人小队毫不犹豫的和十几名鬼子展开了战斗，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三名士兵相继战死，而强三娃身中三弹被一名战死的士兵死死压在身下也陷入了昏迷。
　　江南湿润的风吹在强三娃的脸上，他醒了。
　　他听见了鬼子的对话声，就在二十几米外。
　　“联队长阁下，我们已经能看到黄浦江了，只要我们能渡过黄浦江，对面有128步兵旅团，支那人是绝对不敢追过来的。”一名日军中尉谄媚的向队列中一名没着军衔领章的日军军官汇报道。
　　“哟西！田中君，这次多亏你带路了，要不然，我23步兵联队就全军覆没于此了。”看着不远处滔滔的黄浦江面，日军军官的愁苦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容。
　　是的，对于丧失了麾下所有兵力，仅以身免的第23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冈本镇臣来说，还有什么比能活着更令人兴奋的呢！
　　第六师团虽然战败，但，有已经战死的中将师团长和两个早已失去联系的少将旅团长背锅，怎么说也轮不到他这个大佐联队长。至于说滔滔江水，对于自小在海边长大的冈本镇臣来说，丢掉一切装备，打个光条条游过去问题应该不是太大，更何况身边还有七八个海边长大的“黑色皮肤”呢！
　　“哈哈，支那人的火炮再厉害，还开着坦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冈本镇臣走掉了？”冈本镇臣突然很灿烂的笑了：“诸君，不要泄气，这些支那人高兴不了太久，最迟到下午，我第十军主力回返，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就像被我们杀死的那几名支那兵一样！”
　　说着，冈本镇臣还特意回头向二三十米之外意外遭遇并杀死的中国士兵尸体指了指。这也算是他这个大佐联队长给这帮犹如丧家之犬的麾下们打气吧！至少，冈本大佐是这么想的。
　　他恐怕没想到，他的命，会像冈本一样薄。
　　“砰！”的一声，冈本镇臣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前胸，哪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正面的尸体堆中，一根伸出的枪管冒着硝烟。
　　“哥，我终于打死了一个鬼子，我不害怕了！”强三娃眼里放着光，喃喃说道。
　　然后，在日军疯狂的咆哮声中，连中数弹，一脸满足的死去。
　　他并没有机会看到，激烈的枪声吸引了最少一个步兵连中国士兵的注意，十来名日军根本没有跑到近在咫尺黄浦江的机会，就被“希特勒电锯”给压制在江滩边上，然后，被淹没在炽烈的弹雨中。
　　正在欢呼胜利的独立团官兵甚至对他们使用了单兵火箭筒，在发现了身体上还在泊泊流血的强三娃之后。
　　曾经水，呆呆的站在江边，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滔滔黄浦江面，猛地跪地惨嚎，犹如失去了伴侣的孤狼。
　　黄浦江一战，他的彗星，没有回来。
　　火箭弹本就不是用来破毁工事的弹种，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大量杀伤战场上的士兵，20毫米机关炮更是破不开驱逐舰厚度达百毫米的舰甲。虽然一团团烈焰在日军两艘驱逐舰上炸响，杀伤了极大量的水兵导致日军驱逐舰犹如受了惊的小鹿在江面上左躲右闪，但就是不能将其摧毁。
　　要不是占了偷袭的便宜，抵近了距离导致日军驱逐舰不能发挥威力，恐怕四艘炮艇的结局会无比惨烈。
　　饶是如此，也有两艘炮艇先后被日军驱逐舰80毫米口径副炮击中，中弹起火并沉没。
　　彗星亲自指挥的那条炮艇从和日军军舰1000米一直互相追击到300米，几乎是刺刀对刺刀式的互相射击，但当看到两艘炮艇被击中沉没后，毅然指挥着炮艇开足马力，以远超驱逐舰的速度对着驱逐舰前进。
　　不过一百吨吨位的炮艇虽然和一千多吨的日军驱逐舰比起来犹如兔子对上猛虎，但当其以此身为箭刺向那艘不可一世的日军驱逐舰时，整艘日军驱逐舰却彻底慌了神，轰鸣着疯狂逃窜。
　　但，和速度高达三十二节的炮艇比起来，日军驱逐舰的速度终究还是太慢了，尤其是只有300米的距离上。
　　撞上日军驱逐舰并由于巨大撞击引爆了油料和残余弹药的炮艇固然粉身碎骨，被狠狠撞上的日军驱逐舰舰体的也被炸开了一个宽达五六米的大口子，那是重型巡洋舰都没法忽视的重创，更何况是不过千吨级的轻型驱逐舰？
　　仅用了不过一分钟，日军驱逐舰的龙骨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断为两截，沉入黄浦江江底，顺便带走了所有落水的日军海军官兵。舰艇沉没引起的漩涡就连小吨位舰艇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人了。
　　另一艘炮艇有样学样，同样疯狂撞向了日军另一艘驱逐舰，日军驱逐舰一边疯狂开火一边疯狂逃窜，终于将这艘炮艇打得千疮百孔发动机熄火并逐渐沉没在江边。可同样战死了超过一半水兵并炸得浓烟四冒的他们却不敢再呆在这片水域了，连夜向上海方向逃去。
　　黄浦江一役，日军辛辛苦苦搭建三座的浮桥被彻底炸毁，两艘轻型驱逐舰一艘被炸沉，一艘遭受重创逃离。
　　而独立团海军连，四艘炮艇全部战沉，最终能活着游到岸边的水兵，不足20人，没有彗星，她所在的哪一艘炮艇，无人生还。
　　活着，对于曾经水来说，仅只有杀灭日寇这一种心思了。
　　对于第六师团的战斗是结束了，但是，松江战场的战斗却没有结束。
　　日军的反应很快，正在向闵行进军的日军第十军主力迅速折返，与此同时，日军第三舰队派出舰队里仅有的五艘轻型驱逐舰赶往松江黄浦江，并派出近五轮高达70架次的战斗轰炸机对松江城外和松江城内发起轰炸。
　　救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是疯狂的报复。
　　114师团的128旅团因为在黄浦江南岸，侥幸在这次战斗中脱逃，会和114师团另一步兵旅团连同柳川平助亲自坐镇的第18师团，合计两个师团对松江守军展开狂攻。
　　而此时已经拥有两个步兵师两个步兵团以及第43军最后两个步兵团合计兵力同样达两万余人的中国守军依托城防和野外工事，同日军展开更大规模的阻击战。
　　连续恶战三日夜，双方皆死伤惨重，但终归是拥有舰炮和重炮以及飞机助阵的日军占了上风。
　　其中，第67军指挥部被日军重炮炮弹命中，中将军长吴克仁于军参谋长吴桐岗中将于同日殉职，其麾下322旅旅长刘启文少将、321旅旅长朱之荣和王熙瑞等八名团长也在三日阻击战中相继殉职，107师损耗殆尽，108师亦伤亡惨重。
　　独立团和警卫团亦伤亡极大，雪耻营营长谢长隆成为第一个战死于前线的独立团校级军官，雪耻营自参战以来，800满编加强步兵营竟打成不足200仅余一个加强连兵力，没有愧对于他们雪耻营的称号。
　　警侦营营长赵长风重伤，副营长兼第一连连长严七官战死，雷雄暂代警侦营营长一职，但他麾下的第二步兵连，仅余18人。
　　警卫团则是唐永明负伤，手下三大步兵营长战死一人，伤两人，差一点儿全团高层就来了个团灭。
　　而第43军就更不用说，前几日独扛第六师团的进攻就已经伤亡惨重，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战三日，加上轻伤员才能凑够两个步兵团的他们，再次折损一半。
　　刘浪也再次见到了那个兵痞排长杨松林，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躺着的时候，刘浪亲手帮他系好了风纪扣，并敬礼。战士对于战士的敬礼。
　　杨四郎，由一名大头兵，在六日夜的战斗里，成为中尉连长，堪称松江战场上升职最快的士兵。
　　至最后一日深夜，由目前军衔最高者陆军中将召开的松江地区中国守军军事会议上，决定向后撤退。
　　有了松江守军坚守松江的这六日夜，淞沪大军现已撤退的差不多了，再坚守下去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意义了。松江，也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
　　但撤退，必须留下能阻击日寇追击的兵力，否则，大家伙儿都得玩完。最终，只能交给独立团，第43军已经彻底打残，第67军也是摇摇欲坠，目前，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
　　刘浪，力排众议，亲率磐石营和炮兵营一个火箭炮连担任最后阻击部队。
　　柳雪原听闻消息后，满脸泪水怒闯独立团团部，哪怕是被暴怒中的刘团座以军法处置命令，也不离团部。连三川和幺十三这样的勤务兵也只能躲在距离团部五十米之外，生怕被这都怒火中烧不太理智的一男一女殃及池鱼。
　　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往往是一方选择了屈服，按常理想也大多是男人。浪团座应该是屈服了，战地记者在独立团团部的时间呆了足足一个小时，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
　　但最后离开的却是柳雪原，她是泪流满面的被刘浪推上撤离的汽车和另一名小记者一起离开松江的。
　　小记者不知道自己这位前辈得到那位杀戮果敢的团长什么承诺，她只知道，柳记者临走时对刘团长轻轻张口，那口型是：“你承诺过我的，你要做到。”
　　多年以后，她知道了那个承诺，不过是：你要回来见我，你亡，我死！
　　但刘浪点头没有，小记者已经忘了，或许，他根本没有点头，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
　　磐石营和炮兵连，面对疯狂进攻的两个联队共计5000日军，整整坚持了一个白天，由撤退前补充至满编的800余人，战至不过100。
　　炮兵连的火箭炮早就打空了炮弹，被刘浪亲自用炸药炸成了满地的零件。
　　凌洪战殁于黄昏，这名少校营长，亲自率领最后200人与攻进战壕内的500日军肉搏，力毙五人之后被一名日军用刺刀刺进了胸膛，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拉响了身上的最后一枚手榴弹。
　　刘浪，在听闻凌洪战殁后，怒发冲冠，亲率警卫排由侧翼对已经退却的日寇进行反击，不幸被日军指挥官丧心病狂的命令步兵炮不顾己方士兵伤亡的炮击击中。
　　日军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平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为了抢救那名在炮火中倒下的中国军人，中国军人前赴后继，哪怕己方的重机枪嘶吼得撕心裂肺枪管都快打红了。
　　为了抢救那名中国军人，那一方土地上，足足倒下了四十名深蓝色。事后，日方指挥官才知道，那已经是对手近一半的兵力了，如果没有抢回那名中国军人，他们或许会全体战死于那片并不算大的区域。
　　日方指挥官并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他们永远不会相信，会有一名指挥官选择自己留下做最后的死兵，而让自己的战友离开。
　　可是，刘浪，偏偏就这么做了。他，从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战友，虽然是他自己的命令让他们陷入必死的境地，他回答他们的方式，就是，我和你们在一起，哪怕是死亡。
　　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倒的牛魔王终究还是倒下了，一块罪恶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脑，那是必死的伤势。磐石营的残兵，继续战斗，无一人后撤，哪怕日军开始了四面合围。
　　而伤势严重的刘浪这一次，已经容不得他下命令是撤或是不撤了，十名特种兵抬着人事不知的他一边战斗一边后撤，日军有超过一个步兵中队死死咬住他们，等到抵达广德时，仅余三人。
　　独立团全军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浪团座还活着，他还在呼吸。
　　独立团根据战前刘浪的命令固守广德，而刘浪的伤势却让首都的所有中西医生束手无策，没人敢动这个手术。
　　在星夜赶来的劳拉的安排下刘浪被她用巨额资金包下的专机运往大洋彼岸。
　　手术很成功，取出了他后脑里的弹片，刘浪活了，但刘浪却一直在沉睡，犹如一个活死人，只会呼吸，仿佛已经遗忘了万里之遥他的祖国和民族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睡，不知几许年。
　　但他的战友们，却一直秉承着刘浪的意志，在祖国的河山中和侵略者浴血搏杀。他们在，为自己的民族博取一线生机，也在等待自己的长官醒来。
　　哪怕他们，也在祖国的土地上沉睡，不再醒来。
　　……
　　转眼就是八年。
　　经历了太平洋战场的失败，中国国内的日军曾经的不可一世已是昨日黄花，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太婆只能固守在自己盘踞的城池中，覆灭已经是早晚之世。
　　一架飞机由大洋彼岸悄然飞往西南。
　　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名孩童抱着一个不满半岁的婴孩走下飞机，消失在这个城市。
　　数月后，在全中国欢庆胜利的锣鼓喧天中，中年男子再度出现。
　　这一次，他的身边是三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还有一个有着蔚蓝色眼睛正在牙牙学语的黑头发小女婴。
　　不过，他没有出现在锣鼓喧天的城市，而是带着三个孩子走向了山野。
　　他走过了长城，在罗文峪口的山峰上久久驻留。
　　他来到了娘子关，站在雪华山的主峰上久久凝望。
　　他去到松江，手扶着斑驳的城墙久久不语。
　　他经过了广德，站在战壕边目露晶莹。
　　他到徐州，到武汉，还到了衡阳，长沙……
　　他带着三个孩子踏遍万里河山，告诉三个孩子，这，就是中国，我们的祖国，我们所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你们的父辈叔悲战斗并埋骨的地方。你们站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他们的鲜血。
　　虽然，现在还没有为他们立碑，但你们要记住，他们所在之地，处处皆是丰碑。
　　最后，他到了四川，到了他亲手主持修建的烈士陵园，八年时间过去，墓碑虽然有些残旧，但依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中年男子，没有穿军装，却高高举起右手，面向墓碑的方向，敬礼。
　　男孩儿最年长，也学着父亲举起手。
　　中年男子笑了。
　　“刘纪华，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他们敬礼，等你那一天有资格和他们穿上一样的军装，再来这里敬礼，敬军礼！”
　　“带着你的妹妹们，我们走，去见见你的另外一些叔叔们，他们在等我们！”
　　小男孩将小小的还正在吃手指的小女婴放进背篓，刚想迈步，却看见另外一个小女孩儿满脸不爽的瞪着他。
　　展颜一笑，走过去拉起小女孩儿的手：“忆诺妹妹，我现在可是背不动你，谁让你只小我半月呢！”
　　“谁稀罕！”小女孩儿很傲娇。
　　但却还是将手紧紧握着兄长的手，跟着父亲，向外走去。
　　远处，一众军人，正在列队相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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