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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掌无敌王小军
作者：张小花

内容简介
　　铁掌帮第四顺位继承人王小军根本不相信现代社会还有所谓的武林，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继承帮主的位子然后把帮里的四合院卖个好价钱去环游世界，可是事不遂人愿，警察、神盗门、唐门纷纷找上门来。
　　王小军这时才知道自己的门派在神秘组织“武协”里占有重要的地位，而他肩负的，是将门派发扬光大，他是一个门派所有的未来……
　　慌张啊！


第1章 铁掌帮
　　市区中心地带一条与主干道比邻的老商业街上，一辆三菱越野徜徉在路中间走走停停。马路并不宽，勉强只能供两辆汽车会车，三菱后面的车等得光火，本想大鸣其笛，但车主们一看那耀眼的警用牌照都理智地缄默了。
　　开车的是个中年警察，肩扛两杠两星的二级警督，坐在副驾驶上的则是个看样子刚过实习期的小年轻，同样是一身警服，他手里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在带路，是以车开得跟人一样也左顾右盼迟迟疑疑的。
　　那中年警察瞅了一眼屁股后面的车龙，满脑子官司道：“干了十年刑警，这是我出的最莫名其妙的任务！也不知道局长是怎么想的！”
　　“在那！”小警察这时兴奋地叫了起来，同时手伸出车窗外一指道，“真的有这地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临街的一道铁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赫然写着“铁掌帮”三个字。
　　中年警察也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打闪，停车，两个人飞快地下车来到铁门前，目光各异地打量着那块牌子。
　　“没想到真有铁掌帮！”小警察眼神有掩饰不住的新奇和好笑，“铁掌水上飘不会真的住在这里吧？”
　　中年警察瞪了他一眼，用力捶了几下铁门。
　　不大一会工夫两扇铁门中的一扇猛的被人打开，那人探出头来道：“你们找谁？”这人二十左右岁的年纪，单眼皮，高鼻梁，虽说样貌不丑，可天生有种“泯灭于众人矣”的气质，是那种既然你可以随便敲门，我也可以随便冒出来的普通青年。
　　中年警察掏出证件打开道：“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我叫王宏禄，这是小李，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单眼皮的后生显然一愣：“刑警队？”
　　王宏禄道：“我们可以进去吗？”
　　“哦，进来吧。”后生一闪身让开了大门。
　　小李进来之后才发现门后是一处宽敞的院子，而且居然有两进两出，院子北厅里正围了一桌老头在噼里啪啦地打麻将，东西两边的厢房门口则摆着兵器架，但架子都是空的。
　　单眼皮后生见小李的目光在北厅停留了片刻，忙道：“哦，他们都是有老年证的。”
　　听了这句此地无银的解释，小李和王宏禄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后生把两人领到东边一间空屋里坐下，王宏禄道：“你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单眼皮后生两手捂在裆前，站在当地老老实实道：“我叫王小军，21周岁。”
　　王宏禄笑了：“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不是审讯。”
　　王小军这才擦着汗坐在边上道：“没怎么跟警察打过交道，尤其是刑警队的。”
　　小李拿出笔记本看了一眼道：“你们这个铁掌帮……注册的是民间协会？”
　　“呃对，你就把我们当成围棋协会和象棋协会那种就行。”
　　小李道：“但作为一个帮会，你们还是会有帮主掌门这样的职位吧？”
　　王小军吓了一跳道：“帮会？警察叔叔你可别往沟里带我，帮会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
　　王宏禄一笑道：“咱们谁也别打官腔，我们这次调查不是针对你们铁掌帮，小李这么问主要是好奇。”
　　小李也道：“是的是的。”
　　王小军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不瞒两位，我的正式身份是铁掌帮帮主第四顺位继承人——”他补充了一句，“我跟英国的哈里王子我们哥俩是一样的。”
　　小李听到这不禁肃然起敬道：“原来是小王帮主。”
　　王小军忙解释：“不是，是第四顺位继承人不是第四代帮主，意思是说除了我爷爷这个帮主，我爸、我大师兄和我小师妹以外，我排第五。”
　　王宏禄道：“也就是说从形式上来说，铁掌帮更像是武术协会或武馆，你们平时也搞传授武功比武切磋这些活动吗？”
　　“呃……”王小军道，“说实话很少，从我记事起就学过几套拳，两位要是想看我这就换鞋去。”他脚上还趿拉着拖拉板。
　　王宏禄摆摆手：“咱们言归正传吧，我先给你看些照片。”他从文件袋里倒出一堆照片，摊在桌子上，王小军逐一翻看着，照片上是各式各样的汽车，这些汽车无一例外地遭受了创击，有的在车头，有的在车身，均是深刻的凹痕。
　　王小军满头雾水道：“又有人砸日本车啦？”
　　小李道：“不全是日本车。”
　　王小军愈发迷茫道：“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王宏禄道：“你仔细看看这些凹痕的形状像什么？”
　　王小军把几张照片拿近，见那些凹痕的最深处形状都不规则，而周边则有浅浅的指印，赫然竟像是被人用手掌拍上去的。
　　“这是……掌印？”王小军纳闷地嘟囔了一声。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了吧？”小李道。
　　“就因为我们叫铁掌帮？”王小军哭笑不得道，“这要是屁股印儿，你们还不得去美国找钢铁侠去？”
　　小李言简意赅道：“钢铁侠不存在，可铁掌帮是存在的。”
　　王小军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道：“什么嘛，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们可是人民警察，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能相信呢。你们觉得真有这种本事的人存在吗？”
　　小李脸一红，王宏禄忽然又掏出一张照片道：“这个人你见过吗？”
　　照片上人超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中分发型，眉眼普通，王小军端详了一眼道：“从没见过。”他小心翼翼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犯罪嫌疑人吧？”
　　王宏禄不置可否道：“这案子定性为毁坏他人财物，报案的是一个富二代，家里开汽车修理厂的，照片上的人叫齐飞，和富二代看上了同一个姑娘，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掌印都是他弄上去的，因为争风吃醋而报复富二代，富二代家里找人要把性质改成恐吓勒索，上头也比较重视，听那个姑娘说，齐飞无意中说起他曾在铁掌帮学过功夫，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了解情况。”
　　王小军拍着大腿道：“这不是没有的事儿嘛！这人我压根就没见过。这个齐飞人呢，我要当面问问他！”
　　“失踪了，我们也正在找他，可要说大肆发通缉令又不合适，所以我们现在也很被动。”
　　小李道：“怎么不见铁掌帮里其他人，我们想见见你爷爷和你父亲。”
　　王小军道：“都不在本地，你们问也白问，帮主是我爷爷，我打小就跟着他，我都没见过，这人就肯定不是我们铁掌帮的，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
　　王宏禄道：“最后一个问题——据你所知，你爷爷或你父亲有没有照片上这种能力？”
　　王小军痛心疾首道：“可别相信‘高手在民间’那一套！现在这么浮躁，真是高手早就上各种综艺去了！”
　　小李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是不相信你自己家传的功夫？”
　　王小军推心置腹道：“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没见我这都改老年活动中心了吗？”这时正屋有个老头胳膊一抻亮出个茶壶朗声道：“小军，添壶水！”
　　王宏禄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站起，王宏禄道：“那我们就告辞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他无意中向北屋扫了一眼，背对着门口那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王宏禄一愣，王小军忙道：“哦，那是王大爷的孙女，今儿老哥几个三缺一，临时拉她来凑数的。”
　　“不送！”王宏禄和小李已经快步走到了大门口，眼看就要出门，小李忽然转回身道：“对了，我想问问贵帮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呃……”王小军老大不情愿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爷爷、我爸、我大师兄还有小师妹，当然，还有我。”
　　小李无语道：“铁掌帮一共五个人，你是第四顺位继承人？”
　　王小军臊眉耷眼道：“两位警官慢走。”
　　出了大门，王宏禄看了小李一眼道：“你觉得怎么样？”
　　小李笑嘻嘻道：“帮主不姓裘，搞得我很失望啊。”
　　王宏禄淡淡道：“早就知道会白跑一趟——走吧。”
　　小李正色道：“那王哥你说那些手掌印子是怎么回事？”
　　王宏禄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聪明吗？多动动脑子！”
　　小李边开车门边嘀咕道：“我看八成是用模子一类的东西刻上去。”
　　两个警察走后，王小军飞快地跑去续水，背对门口的长发飘飘男气咻咻道：“王小军你怎么满嘴胡说八道的，害得人头也不敢回。”这男人长相秀气、修长的指头上夹着一根香烟，说起话薄嗔微恼，倒也有几分别样的风韵。
　　“你回头他们也看不出来你是男的。”王小军道。
　　“讨厌！”长发男冲王小军一甩手。
　　王大爷接过水壶，眼盯着牌堆问：“警察找你什么事儿啊？”
　　“闲的！”王小军不平道，“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有多大胆儿您还不知道？”
　　王大爷对面的李大爷悠然道：“小时候你跟我们家小五打架，半夜往我们家锁头里塞棉绳的事儿忘了？”
　　王小军赔笑道：“除了那破天荒的一遭还被我爸打个半死，我还犯过什么事儿啊？”
　　正对门口的张大爷点点头：“嗯，还真没别的。”
　　“对吧！”王小军背着手在各人背后转悠、看牌。
　　李大爷忽道：“我说小军，人家别的麻将室中午都管饭，你这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王大爷也道：“就是，这人一回家吃饱了就犯困，就想躺着了，你这是自断财路啊。”
　　王小军无奈道：“我不是没人手吗，老几位要是不嫌弃，我——”
　　张大爷斩钉截铁道：“你做的我们不吃！”
　　王大爷道：“你可以雇人嘛。”
　　王小军苦笑道：“我这常年四季就你们几个老主顾，那点钱养活我都够呛，我还雇人？”
　　正说着话，大铁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一条铁塔般的汉子大步流星走到院子当中，把破旧的旅行包往脚下一扔，抱拳朗声道：“黑虎拳门下胡泰来特来向铁掌帮讨教武功！”


第2章 胡泰来
　　这句话震得院里山响，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长发男怔忪道：“哟，这是……”
　　“踢馆！”王小军接住了他的话头，他郁闷地抓着头发道，“居然有人踢馆踢到我这来了！”
　　胡泰来见没人应答，仍旧抱着拳大声道：“请问哪位当家？”
　　李大爷在王小军背上拍了一把：“快点，当家的。”
　　王小军拖着死囚上刑场一样沉重的脚步磨蹭到门口，扒住门框道：“你……怎么个意思？”
　　胡泰来声若洪钟道：“在下黑虎拳胡泰来，特地来跟同道切磋印证功夫，望不吝赐教。”
　　王小军叹气道：“就是踢场子来了呗？”
　　胡泰来道：“别误会，我是真心来请教的，希望能和武林同仁采长补短共同进步。”
　　王小军郁闷道：“明明就是踢场子来了！”
　　胡泰来似乎不善言辞，笨拙道：“你说是就是吧。”
　　王小军踟蹰到胡泰来面前，毛毛地道：“这位老兄，我们这虽然名字叫铁掌帮，可早就改了老年活动室了，要不你换一家踢？”
　　不等胡泰来说什么王大爷先不干了：“别介呀小军，干什么吆喝什么，我见你们家这块牌子也挂了几十年了，今天总算有人找上门来了，你不能怂啊——三筒！”说着话往牌堆里扔了一张牌。
　　王小军蹦高道：“您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胡泰来道：“小兄弟，看来这里只有你是铁掌帮的人，你要是准备好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大爷冷丁道：“且慢动手！”他拿起那张三筒砌进牌里，双手一挤一按，“和了！”他收了那三家的钱，麻利地搬着椅子来到门外往墙根那一摆，舒舒服服地坐上去，这才道，“你们打吧，我看着。”
　　“还有我！”张大爷动作也不慢，扛着椅子挨住李大爷坐好，随后是王大爷和长发飘飘男，仨老头一个美男子在墙根下坐成一排，乍看还有点像《中国好声音》现场，这是导师们全都IneedYou了。
　　王小军崩溃道：“你们这是非要看脑浆子被打出不可呀！”
　　胡泰来顿时充满了期待，他双拳摆开拉个架势道：“得罪了！”他上臂微曲，肱二头肌顿时呈现出像拱桥一样的优美形状……
　　王小军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叫道：“等等，我们铁掌帮有规矩——自帮主以下，帮众不能随便和人动手！”
　　胡泰来疑惑道：“居然有这样的规定？”
　　王大爷也看着李大爷道：“有这样的规定么？”
　　张大爷忽道：“我以前好像也听过这么一嘴。”
　　王小军感激涕零道：“就您是我亲爷爷！”
　　王大爷失望道：“这什么破规定，不许跟人动手还开什么帮立什么派啊？”
　　胡泰来道：“既然这样，那麻烦你把你们帮主请出来吧。”
　　王小军一派欢天喜地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在！别说你找不着，我都找不着！”
　　王大爷点头道：“这倒是真的，那老头好像就压根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孙子了。”
　　胡泰来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李大爷道：“你们还打不打，你们不打我们打！”
　　胡泰来燃起了万一的希望：“几位前辈难道也是江湖中人？不知是哪门哪派的？”
　　“我们打麻将！”话音未落，仨老头和一个美男子又一阵风样的安坐回牌桌前，速度之快像被导演切了画面似的。
　　“这位胡兄也慢走不送！”王小军一拧身就要回屋。
　　“那个……请稍等……”胡泰来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还有事？”
　　胡泰来红着脸道：“我这次走得匆忙，忘了带钱，兄弟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些路费，日后一定归还！”
　　“哦，没带钱啊，那没事，你出门往左是农行，往右是工行——卡你总带了吧？”
　　“没带……”
　　王小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没带！你到底是踢场子来的还是打劫来的？”
　　胡泰来扭头便走：“如此告辞了。”
　　“脾气还挺大。”王小军嘀咕了一声，赶上几步叫住胡泰来，“你下一站准备去哪啊？”
　　“少林！”
　　王小军道：“别怪我不帮你，你看见我这大院子了吧？”他楼主胡泰来肩膀四下比划道，“一个月水费电费就得不少钱吧？我现在全部收入就靠屋里那仨老头和花美男了，我是有心无力呀。”
　　胡泰来点头：“明白，你心意我领了。”
　　王小军道：“咱也别说客套话了，路费我给你凑不出来，但规矩我都懂，我们铁掌帮虽然名存实亡了，但江湖救急不能不管，这样，你就先来我这住几天，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能饿着你，你再找师兄弟们想想办法。”
　　胡泰来满脸通红道：“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诶，你会做饭吗？”
　　胡泰来摇头：“不会，饺子都煮不熟！”
　　王小军叹了口气：“那没事，咱压根就吃不起饺子——你先住下吧。”
　　胡泰来局促道：“最多三天，我肯定想出办法来。”
　　王小军摆摆手，就在这时铁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抓住门框气喘吁吁地喊：“谢……谢君君在这吗？出事了！”
　　长发美男愕然回头道：“怎么了？”这瘦子人们都认识，是临街早市卖菜的，每次过称他总用手捂住电子称的屏幕喊“看好了啊，秤高高的，多给你一两。”由此得了个绰号叫“多一两”。
　　多一两见了谢君君，仍旧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去看看吧，有人正砸你理发馆呢！”
　　“啊？”谢君君顾不上多说，撒腿就跑。
　　见有热闹看，王小军和屋里仨老头紧随着谢君君的步伐往大门口跑去，胡泰来见多一两汗流浃背的样子，不禁道：“这位大哥倒是很热心呀。”
　　多一两嘿嘿一笑道：“砸人店和偷人媳妇这种事是一样的，只有正主赶上才有好戏看嘛。”
　　胡泰来：“……”
　　谢君君的理发馆紧靠着王小军的铁掌帮，而且名字也不叫理发馆，而是叫“时代发艺造型室”，谢君君有三个正式学徒两个小帮工，说是学徒，也都各怀绝技，有的擅长剪有的擅长烫，手艺好价格也不浮夸，附近的人们弄头发这里是不二选择，生意向来兴隆，所以谢君君才能有闲情逸致每天和老头们玩牌。
　　这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街对面看热闹，理发馆里一片大乱，围着围巾的顾客们都被赶了出来，门口有两个长相凶残的彪形大汉正在用棒球棍把大门上的玻璃逐一捅碎，里面还有三个人在打砸，几个学徒和帮工想拦又不敢，若即若离地围在门口。
　　谢君君一出现学徒顿时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师傅！”
　　谢君君看了一眼门口的大汉，白净的脸不禁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回事？”
　　学徒们纷纷道：“不知道啊，一群人上来就打，根本不说话。”
　　额头上有道刀疤的大汉斜了谢君君一眼道：“你就是谢老板？”
　　谢君君硬着头皮道：“我就是。”
　　刀疤脸狞笑一声：“知道自己得罪谁了吗？”
　　谢君君愣了下神，刀疤脸扭脸对店里喝道：“谢老板记性不好，兄弟们给他长长记性！”
　　“得咧！”店里的三个大汉坏笑一声，各自掏出那种粗大的园艺剪来，把凡是能看见的不管电推子、电吹风还是染烫机的电线齐根铰断。
　　“嗡——”围观的人们见了这种特别手段，纷纷打抱不平起来，不过声音以刚好不传入刀疤脸的耳朵为界线。
　　李大爷悠然道：“这帮孙子的坏心眼，跟王小军锁眼里塞棉绳如出一辙呀。”
　　“您还能记我点好吗？”王小军浑身摸索。
　　“你找什么呢？”李大爷问。
　　“咱不得报警吗？刚那俩警察给我的名片我忘了揣哪兜了。”
　　……
　　“不要啊！”谢君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挥舞着像是要冲上去拼命，不过看看大汉们手里的棍子，脚下不自觉地慢了半拍，恰到好处地被徒弟们拦住，只有一头秀发在迎风飘摆，那样子我见犹怜，话说回来，对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确实比打砸抢更让人心里窝火。
　　“住手！”这时一条魁梧的身形穿过人群，神色愤怒，正是胡泰来。
　　而与此同时，王小军终于找到了王宏禄留下的名片，正在和人四处借电话……


第3章 唐思思
　　“住手”这两个字在现代社会的使用率已经渐渐稀少，在老太太跌倒都要担心被人讹的现在，多少带有些土气和过时，所以所有人都是一愣。
　　刀疤脸也不例外，他还是习惯性加下意识地把棒球棍抄起来冲胡泰来脸前一晃，打个哈哈道：“居然还真有出来挡横的——好心劝你一句，别管闲事啊！”
　　“我必须管！”胡泰来基本没有废话。
　　“那就别怪我了！”棒子劈头朝胡泰来砸下，作为职业打手，刀疤脸还是有丰富的应变经验的，这一棍他力求见血，威慑众人。
　　胡泰来随便地抓住棍头往前一松，棍子柄顶在刀疤脸的胸口，刚才还穷凶极恶的汉子一声不吭地捂着胸跪在了地上。而这时他同伙的棍子也已经砸了过来，胡泰来仍旧是随便地出了一拳打在他小腹上，刀疤脸的同伙顺从地跟他跪在了一排，两个人表情痛苦，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店里搞破坏的三个壮汉见状一起往出冲，胡泰来站在店门口，迎着第一个冲出来的壮汉，递出一拳将他打成虾米，随即把他拽出来，对第二个第三个如法炮制，打倒一个往出掏一个，以顽童掏鸟蛋般的娴熟手法把他们秒杀，胡泰来出了五招，五个壮汉被他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打得在街边整齐地跪成一条线，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王小军这会才借到电话刚拨出一个数字，他目睹了事情的全程，迟钝了片刻之后才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全身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们是谁？为什么这么做？”胡泰来提出的问题也一点不给人惊喜，正如那些见义勇为又涉世不深的青年侠客们一样。
　　“我到底哪得罪你们了？”谢君君终于“挣脱”了徒弟们冲到了最前面，尖利地喊着，可以想象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对方针对他的法子可谓恶毒，他们把理发店里所有用电的设备的电线都齐根铰断了，这种行为相当于撅折了大夫的听诊器、水泡了厨师的调料盒、扎破了小姐的避孕套，这就是砸人饭碗啊。
　　刀疤脸表情痛苦又狰狞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而是抬头狠狠盯着胡泰来嘶声道：“敢留个名号吗？干我们这行被人打了正常，可要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就太憋屈了！”言外之意这事不算完。
　　胡泰来挠挠头道：“我叫胡泰来，你们要是想找场子的话我随时奉陪，这几天我和他住一起！”他顺手一指人群里的王小军。刀疤脸等人一起怒目相向。
　　“诶？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王小军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可信度，越到后面声音越低了下去。他跳脚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刀疤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斜眼看着谢君君道：“你要是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得罪的是谁，那我只能说你是活该了！”
　　谢君君一愣，随即恍然道：“我知道了，你转告你们老大，他休想！”
　　王小军见势必不能置身事外，挤出人群愁眉苦脸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君君苦笑一声道：“这事儿我以后跟你说，让他们走吧。”
　　刀疤脸等人又一起看着胡泰来，胡泰来挺了挺腰板道：“既然主家不追究，那你们随便，记住！我叫胡泰来，跟他住在一起！”说着又指了指王小军。
　　王小军崩溃：“这种话不用说第二遍！”他忽然有种感觉，这几个人恨他比恨胡泰来还厉害，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得罪了你以后你第一时间问候的是他亲属而非他本人的道理，可是……他真的跟胡泰来不熟啊！
　　刀疤脸等人蹒跚着走了，看热闹的人们也渐渐散了，谢君君因为满怀心事也只是敷衍地跟胡泰来说了几句客气话。“大侠”胡泰来倒是毫无激烈满怀的情绪，做这种事对他来说似乎很天经地义，他见人都走了就对王小军说：“咱们回去吧。”
　　王小军满腹纠结无处抒发，垂头丧气地说：“我也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王小军，既然咱俩都‘住在一起’了，以后你跟人别人说我的时候也别用‘这个人’三个字了。”
　　“小军，咱们武林人士替人排忧解难，你不会怪我吧？”胡泰来挤出一个看不出是憨厚还是讨好的笑容来说。
　　王小军现在恨不得自己是铁头帮的第四顺位继承人，然后一头撞死在胡泰来太阳穴上，有气无力道：“第一，我不是什么武林人士，第二，以后你介绍跟我的关系时不要再用‘住在一起’这几个字，可以试试用‘暂住、借住’这类词眼，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让你揍我一顿把你打发走。”说到这，王小军终于有点兴奋道，“想不到你真的会功夫，一个打五个这种事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胡泰来一愕道：“难道你不会武功？可我师父跟我说铁掌帮是武林中功夫最为刚强霸道的门派，所以让我第一个来铁掌帮领教。”
　　“那一定是因为你师父跟我爷爷有仇。”王小军重新打量了胡泰来一眼道，“我是真没想到现在还有有真功夫的人，你练了多久？”
　　胡泰来道：“从7岁上练起，20多年吧。”
　　王小军点点头：“那就难怪了，20多年积累下来干点什么都得厉害，就算嗑瓜子每天一两，皮也得装一个仓库。”
　　胡泰来奇道：“你真不是武林中人？是我走错地方了？这附近还有别的铁掌帮吗？”
　　“只此一家。”
　　“你爷爷是叫王东来吗？”
　　“是。”
　　“那没错啊！你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小军偷偷擦了一把后脑勺上的汗道：“你别想了，我爷爷今年快70了，能经得住你那么折腾？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没道理呀……”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院儿，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姑娘，这姑娘长披发大眼睛，一身名牌打扮入时，她拖着一只大行李箱，这时半倚半靠地待在屋檐下，她见来了人，满脸不满道：“你们出去怎么都不留人的？我要住店！”
　　王小军一时没明白：“住店？”
　　那姑娘翻个白眼道：“你们这不是铁掌帮吗？”
　　胡泰来道：“对，可是……”
　　王小军忽然恍然道：“美女你是把我们这当特色客栈了吧？”
　　姑娘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
　　胡泰来刚想解释什么，王小军一按他笑眯眯道：“可以是。”
　　胡泰来无语道：“你——”
　　王小军眨眨眼道：“反正我们改行了，你觉得麻将馆比宾馆高尚吗？”
　　姑娘很干脆道：“那我住下了。”
　　“住几天？”王小军问。
　　“不确定，可能十来天，可能个把月。”
　　“啊？”王小军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对方最多也就住个三两天，他当然不介意临时改改行赚个几百块钱，反正屋子有的是，条件设施也和宾馆差不多，但没想到还来了个长租户。
　　“有问题吗？”
　　这时胡泰来忍不住道：“小妹妹，你明知道这里不是正规宾馆，你就不怕遇到坏人？”
　　王小军愣了一下纠结道：“说谁是坏人呢——你这连指桑骂槐都不是就明冲着我来的啊！”在场一共就三个人，说这种话的主儿明显先把自己摘出去了，那坏人只能是自己了呗。
　　没想到那姑娘淡淡道：“我不怕坏人，就说行不行吧？”
　　王小军赌气道：“行！怎么不行？”
　　姑娘又道：“有件事我得先说明白，这次出来我没有带钱，房费只能先欠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啊？”王小军又被这个姑娘弄了个大愣怔。
　　“有问题吗？”这姑娘的疑问句形式往往只是表达一种命令，显然是那种家境优越又被有点惯坏的千金小姐。
　　“行，我相信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不会骗人。”
　　胡泰来小声道：“这跟漂亮有关系吗？”
　　王小军忽然灵机一动道：“诶，你会做饭吗？”
　　姑娘点头：“会。”
　　“这样吧，以后你管做饭，就当我们互不相欠怎么样？”
　　姑娘想了想道：“饭我会做，但要看心情，我不想做的时候谁也不许说三道四。”
　　“呃……好吧。”王小军也看出这姑娘似乎心情不太好，“既然你是来住宾馆的，那我也要履行我店主的权利了——身份证给我看一下，毕竟咱们才第一次见面，保不准你是在逃犯什么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怕坏人的。”
　　姑娘二话没说把身份证递了过来，王小军端详了一会道：“你叫唐思思？四川人，今年19岁？”
　　唐思思点头：“看来你识字，算术也不错。”


第4章 需要帮助的人
　　王小军带着唐思思和胡泰来穿过前院的屏风，指着第二进院子开始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铁掌帮的后院，呶，东厢房打头那间是厨房，旁边当仓库用了，西边这两间屋子你们自己挑吧。”
　　胡泰来四下打量着，感慨道：“还真不错。”
　　唐思思拉着箱子，伸手一指北面的正屋道：“我要那间。”
　　“呃……那是我的房间。”王小军半尴不尬道，“你不是想一来就把房东赶出去吧？我解释一下，这院里所有屋子设施都是一样的，有卫生间，能洗澡，北屋除了采光好一些以外没啥特别的，我说明白了吗？”
　　唐思思点点头，仍旧一指北屋：“我要那间。”
　　“我先收拾去了。”胡泰来乐呵呵地去了西边第一间屋子。
　　王小军看看唐思思白皙而执拗的手指，咽了口唾沫故意装出色迷迷的样子说：“就算你想当老板娘我觉得也太快了吧？”
　　唐思思道：“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以搬出去。”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唐思思道：“合适。”
　　王小军收起调侃的表情，认真道：“那你想好了，我可是个单身宅男，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床单，你要想住我的房间就只能睡在我睡过的床单上。”
　　唐思思的手指平移，指着与王小军相邻的屋道：“我要这间。”
　　王小军脸上复杂的表情一闪：“这是我爷爷的房间——”最终他叹了口气道，“你要喜欢就给你住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唐思思二话不说把行李箱的把手塞给王小军：“帮忙。”然后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王小军苦笑一声，提着行李跟在唐思思身后。
　　十几分钟后，唐思思换了一身衣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神清气爽地踱到院子里，问同样刚晃荡出来的胡泰来和王小军：“家里有什么菜，我今天有心情。”
　　王小军钻进厨房没两秒钟捧着一口电饭锅出来道：“就只有这个。”锅里是小半锅看不出是隔夜还是隔日的米饭，王小军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他做的饭别人绝不会吃，所以他每天要对付的也就是他的那一口，经常是闷一大锅米饭变着花样扛好几天，现在锅里就是这样的产物。
　　唐思思看着表面已经泛黄变硬的米饭皱了皱眉头道：“鸡蛋有吧？”
　　“有。”
　　“那只能炒米饭了。”唐思思嫌弃地捏着锅的一角进了厨房。
　　胡泰来和王小军相对坐在东边树荫下的石桌旁，两个人既不熟，又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干坐着，胡泰来尴尬地笑了笑道：“给你添麻烦了。”
　　王小军道：“人多从来不是麻烦的根源，国家不是都放开二孩了吗？”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从上午到现在，他这里的人口基数一下增涨了200%，而经济指数丝毫没变，这绝对是麻烦。
　　这时厨房里忽然钻出一股异香，这股香味不像一般饭菜的味道那样大而化之模糊而过，而是一丝丝一缕缕直侵入人的味觉中枢，把美好的想象和口水一气都勾引出来，王小军凭直觉感觉到自己以前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什么味儿？”胡泰来和王小军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一起坐直了身体，紧接着王小军也哧溜一下钻进了厨房：“我去拿碗筷！”却迎头碰上了端着一大盘炒饭的唐思思出来。
　　“你用什么炒的？”王小军把头探进盘子问。
　　“鸡蛋，葱花。”唐思思简单地说。
　　王小军把碗筷分发给另外两人，和胡泰来张牙舞爪地分从两个方向偷袭那盘炒饭。
　　唐思思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拍：“先洗手！”
　　王小军纳闷道：“吃炒饭还要洗手？”
　　胡泰来也道：“就是，我们又不是印度人。”
　　唐思思道：“只要是我做的，炒饭也得先洗手，这是礼貌。”
　　迫于她的淫威，王小军和胡泰来只好乖乖去厨房的水龙头上冲了冲，王小军在裤子上把手拍干道：“这下可以吃了吧？”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刚抄起筷子的王小军不满地嘀咕：“谁呀这是？”大门并没有锁，要是王大爷他们会直接自己进来，王小军由此判断出不是熟人。
　　唐思思放下筷子道：“你去吧，我们等着你。”胡泰来也只得收了架势。
　　王小军穿过屏风打开门一看来人果然是个陌生面孔。对方是的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价值不菲的夏季套装，头发显然刚打理过，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长久以来靠职业养成的自矜，看得出这是一个事业顺遂的成功人士。
　　“你有事？”
　　“我找胡大侠！”
　　“胡……大侠？”王小军纳闷道。
　　中年人赧然一笑道：“是这样，我叫陈长亭，刚才就在理发店里理发，所以亲眼目睹了胡大侠的所作所为，对他的为人十分佩服，于是来拜访一下。”
　　“哦，哦。”王小军点着头道，“那你跟我来吧。”
　　胡泰来这时正正襟危坐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盘炒米饭。
　　“胡大侠，是来找你的。”
　　“我？”胡大侠显然也从来没把自己当大侠。
　　陈长亭拘谨地把刚才的话重说了一遍，胡泰来显得比他还不好意思，连连摇手：“别别别，别叫大侠。”
　　王小军道：“陈哥有话坐下说吧。”
　　陈长亭坐在一个石墩上，他抽了抽鼻子，不禁也看了一眼那盘炒饭。
　　“你找我还是有事吧？”胡泰来问。他迂，可不傻，他能看出陈长亭不是练家子。
　　陈长亭讷讷道：“我找胡……先生确实是有事相求，实不相瞒，我见识过胡……”
　　胡泰来忍不住道：“你就叫我兄弟吧。”
　　“好，自从我见识过胡兄弟的武术之后就知道这事儿就你合适，是这样的——”陈长亭道，“小犬最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你不是想找我们打老师吧？”王小军笑嘻嘻道，“教体育的免谈哦。”
　　陈长亭嘿然道：“咱们不开玩笑，是……是小流氓，这样，我请两位帮忙也不会白帮，些许心意是一定会表示的。”
　　胡泰来脸色不悦道：“这位陈老兄，我虽然学过一些功夫，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当打手的。”
　　陈长亭脸一红道：“这个我确实是有些冒昧了，但绝不是胡兄弟想的那样，我那个姑娘人很老实，遇到这样的事情完全慌了神，难为她怕我担心一直不肯告诉我，当父亲的总得为孩子做点什么吧。”
　　王小军顿时来神道：“女孩儿啊？早说呀，不过看你样子也不缺钱，雇俩黑社。会不是更直接吗？这种事儿报警也不会没人管吧？”
　　陈长亭感慨道：“现在的孩子太敏感，万一有个处理不合适让她觉得丢了人那后果不堪设想啊，你说的这些办法我都想过，包括找老师……”
　　王小军摆手道：“我可没说找老师啊，话说你闺女多大了？”
　　“明年高考。”
　　王小军点头：“是到了最水灵的时候了。”
　　陈长亭无语了片刻才道：“刚才我看两位打抱不平，当下社会就这份道义那就太难得了，更可贵的是出手的分寸还掌握得好。”
　　胡泰来这才释然道：“不用客气，都是应当应分的。”
　　王小军道：“别算我，我什么也没干。”
　　陈长亭道：“胡兄弟仗义出手，难得这位小兄弟还能挺他，都很不容易。”
　　唐思思莫名其妙道：“原来我在这里叫天天不应的时候你们却在外面冒充大侠？”
　　王小军道：“说吧，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着？”
　　陈长亭霍然道：“就是想让二位适当地教训一下那帮小流氓，当然还是要注意分寸，既要让他们知难而退还不能真起了干戈。”
　　王小军点头道：“嗯，想解恨还怕惹麻烦，你就是想诈唬一下对方呗？”
　　陈长亭嘿然道：“差不多。”
　　王小军问胡泰来：“你打算怎么办？”
　　胡泰来道：“具体事情具体对待，这件事咱们不能不管，只不过这个报酬——”
　　陈长亭打断他道：“报酬好说，胡兄弟说个数儿。”
　　胡泰来道：“我想说的是报酬我不会要。”
　　“那怎么行？报酬我是一定要给的，你要不答应我立马就走！”
　　胡泰来不知该说什么，王小军捂着腮帮子支吾道：“能给多少啊？”
　　“这个嘛，我看一万不能再少了。”说到钱，陈长亭恢复了一些成功人士特有的机智幽默，打着哈哈说了这么一句。
　　王小军道：“就这么说定了吧。”
　　陈长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小军道：“这是小女的照片，她叫陈静，在市一中上高二，今天他们不上夜自习，会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离校。”
　　王小军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姑娘人如其名，显得沉静而秀气。
　　唐思思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道：“听你这么介绍我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你确定不是让他俩干掉这个姑娘？”
　　王小军一拍陈长亭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让她消失的。”
　　陈长亭干笑道：“别开玩笑。”
　　“哈哈，放心吧，跟你闹着玩呢。”
　　一时话题结束，胡泰来跟陈长亭客气道：“要不一起吃点？”
　　陈长亭眼巴巴地又看了一眼那盘炒米饭，这些米饭经过唐思思的加工后颗颗饱满，从暧昧不清的昏黄色变成了金灿灿的金黄色，如同青铜战士换了黄金圣衣，散发着悠长强烈的香味，陈长亭大概还没吃午饭，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王小军小声威胁道：“你可别再干‘冒昧’的事儿了啊——”
　　陈长亭这才道：“哦，不了不了，小女的事情就拜托两位了。”


第5章 难题
　　送走了陈长亭，王小军和胡泰来得以重返“战场”，王小军出于礼貌，端起盘子要先给唐思思分，唐思思只是摆了摆手，于是王小军老实不客气地和胡泰来一人一半，几颗米粒散落在碗边，王小军下意识把它们吸在嘴里，然后他就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味啊！颗颗劲道的米饭沾染了神奇的香味，在口舌之间缠绵缱绻，区区几颗米粒竟像是给王小军的口腔做了一次味觉扫盲，王小军平生第一次知道炒米饭也可以这么好吃！
　　再看胡泰来，也是神情迷醉地往嘴里疯狂划拉，王小军跟上他的进度，一大盘鸡蛋炒米饭在他俩风卷残云的攻势下瞬间被消灭了。
　　事后两个男人剔着牙——这种隔夜的硬米饭最容易塞牙，他们并没有感到满足，胡泰来看样子很久没吃过饱饭了，王小军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只吃自己做的饭，现在一碗热透了的米饭对他来说都是美味。可想而知这样一盘极品炒饭只是勾起了他们的饿火而已……
　　胡泰来不禁讨好地对唐思思说：“妹子，能不能再来一锅？”
　　唐思思白了他一眼：“现焖的米不能炒饭，《食神》没看过吗？”
　　王小军道：“你的厨技跟谁学的？”王小军虽然做饭不行，但绝对是个有天分的吃货，他深知能把普通的炒饭做成这样绝不只是心灵手巧，这姑娘不简单！
　　唐思思略有些得意道：“怎么，吃着还行？”
　　“太行了！”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下午给你们炖排骨，只要你们买排骨。”
　　王小军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黯淡了下来，他捏着干瘪的口袋道：“那个……不可否认我们暂时还吃不起炖排骨，不过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了。”
　　胡泰来忽然心事重重道：“你说我们收人家的钱合适吗？”
　　王小军道：“想想你不名一文寄人篱下的时候我就觉得挺合适的。”
　　胡泰来叹口气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啊？”
　　王小军连忙道：“我可没给你脸色看啊，我也正低谷着呢，要不是你俩来，我今天下午就投奔我大师兄去了。”
　　唐思思撇嘴道：“作为男人，你们俩也太穷了——”随即她呵呵一笑道，“不过好在你们还有本事，行了，下午你俩就去赚钱给我花吧。”
　　王小军和胡泰来面面相觑，良久王小军才道：“咱们三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庸俗化了？”
　　胡泰来道：“要不是她比我后到，就凭她这句话我肯定得以为你把人怎么着了！”
　　王小军打个响指道：“算了，人家确实提出过要跟我睡一个屋子，是我自己拒绝了的。”
　　“呸！”唐思思啐了一口自己回屋去了。
　　胡泰来无语半晌后，微弱的声音道：“你们铁掌帮……”
　　王小军立刻竖起一只手掌：“我脸皮厚是我的事儿，别牵扯我们铁掌帮！”绷了片刻后他嬉皮笑脸道，“想说就说吧，其实我也不在乎。”
　　胡泰来索性闭上了嘴……
　　夏末午后五点多钟北方的小城已渐渐凉爽，王小军和胡泰来坐在市一中对面小广场的马路牙子上。王小军掏出陈静的照片给胡泰来：“认住这张脸——我确认一下，咱们的任务真的不是干掉她吧？”
　　胡泰来接过照片，他发现王小军目光幽深地望着对面的学校里，这是他自接触王小军以来他难得的安静时刻。
　　“你中学是不是在这里上的？”胡泰来问。
　　王小军点点头，眼神没有收回来，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了。
　　“那你那时候有没有对象，就是女朋友？”
　　王小军这才失笑道：“作为一个大侠你也这么八卦？”
　　胡泰来挠挠头道：“我是个乡下孩子，从小跟着师父，白天在木材厂做工，晚上跟他学功夫，没上过什么学，所以很好奇，听说现在的孩子从中学就开始谈恋爱了。”
　　“狗屁！”王小军道，“身体发育正常的孩子都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
　　胡泰来：“……”
　　王小军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了解你现在的感受——后悔没上学了吧？”
　　“小学我还是上过的，也没像你说的那样啊。”
　　“你今年多大？”
　　“27。”
　　“那难怪了，我21，咱俩隔着代呢。”
　　胡泰来道：“按说你是上完高中了，怎么又开了麻将馆了呢？”
　　王小军自嘲一笑道：“高中毕业以后又在外地上了几年职校，纯属混日子，到了该找工作的年纪就被喊回来了，这么大个院子总不能没人管，开麻将馆也是瞎胡闹。”
　　胡泰来点点头：“那么大个院子，你家应该挺有钱的。”
　　“你也觉得那院子不错吧，我们铁掌帮也就剩那院子了，可惜我不是帮主。”
　　胡泰来奇道：“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铁掌帮有规矩，只有帮主才有权买卖帮产，那院子应该值个大几百万，我要是帮主就把那院子卖了分一笔钱周游世界去。”
　　“周游世界？”胡泰来有些意外，“周游世界”本来是个很普通的理想，不过他没想到能从王小军嘴里说出来，面前这个一身世俗气的少年似乎跟这几个字有点不搭，他要说分了钱吃喝玩乐他倒是更能接受。
　　“看不出来吧？”王小军大概也知道胡泰来的感觉，轻佻道，“哥也是有远大理想的文艺青年。”
　　“你说那一串你也就占‘青年’两个字。”
　　王小军好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毒舌，别光说我了——你不上学这些年就练武了？你师父不知道九年义务教育吗？”
　　胡泰来憨憨一笑道：“用个文艺词儿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小就好动，爱跟人动手，我师父打磨了我十年，我17岁那年才正式收我为入室弟子，我们黑虎拳在当地声名赫赫，但我师父说了，放眼全中国我们的门派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今年我算出师，带着师命来拜会全国武林同道，是真心向你们学习讨教的。”
　　王小军半天才问：“图什么呀？”
　　胡泰来认真道：“我想知道人类体能的极限在哪。”
　　王小军一缩脖子道：“我天，用你话说我们也算是武林同道，你这种奇怪的说法我爷爷一句也没提过，倒是过去的香港电影里有。”
　　胡泰来发懵道：“你们铁掌帮真的不传业了？你打小没学过武功？”
　　王小军道：“学过几套掌法，小时候也蹲过个把月的马步，可我清楚那不是武功，你现在让我跟人打架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过你就不同了，我不是奉承你，全国能打过你的人估计不多。”
　　胡泰来赶紧摆手：“可不敢这么说，我师父说了，武学上最大的忌讳就是坐井观天。”
　　王小军撇嘴道：“也就说说而已，就算他教你的时候40岁，现在也60了，你打他不跟玩似的？”
　　胡泰来打个激灵：“越说越不像话了，欺师灭祖！”
　　王小军有些迷茫地看着马路对面道：“诶，那个女孩怎么像是哪见过？”
　　胡泰来扫了一眼马上起身道：“是陈静——咱们该干活了！”
　　王小军一拍脑袋！
　　陈静看着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几分，穿着校服帆布鞋，留着整齐的剪发头，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一副还在思考数学题的样子，这种孩子一般是老师的宠儿同学眼里的学霸，他们不会有多好的人缘，但也不至于有人故意和他们过不去。所以王小军也很好奇到底是谁会骚扰她。他和胡泰来跟在陈静身后走着，暗暗祈祷陈静这会千万别回头，要不然他们两个给陈静造成的恐慌感恐怕要超过一般小流氓。
　　这时两个跟陈静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飞快地挡住陈静的去路，其中一个头发染了一缕蓝毛的女孩顺势推了陈静一把，口气不善道：“想跑啊？”两个女孩也都穿着校服，另一个女孩身材高挑出众，长得也有几分俏丽，她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陈静，那个蓝毛用手抵在陈静肩膀上，骂骂咧咧道：“得罪了霹雳姐就想这么算了？”
　　陈静低着头，见无路可走也不反抗，任凭蓝毛戳戳点点就是不说话。
　　身材高挑的“霹雳姐”一副大姐大的样子，语重心长道：“陈静我堵你两天了，你以为不说话我就和你两清了？没门！道个歉就那么难吗？”
　　蓝毛叫嚣道：“让你写的5000字的道歉书呢？”
　　这俩女孩一出现王小军就知道坏了！他之所以肯管这个闲事，以为陈静遇到的就是一般的小混混，借胡泰来教训两下就算了，他万没想到找陈静麻烦的居然也是女孩，他望眼看向胡泰来，见对方的神色也是懊恼无比。
　　胡泰来：“女的……怎么办？”
　　王小军苦笑道：“陈长亭这老家伙！我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出高价请咱俩出山了，要是普通小混混他早报警了，就因为棘手他才找上你这种‘大侠’的！”
　　胡泰来郁闷道：“怎么说着说着成了找上我了？明明是咱俩一块答应的。”
　　“可你总不能打女人吧？”
　　胡泰来纠结道：“说的是啊。”
　　陈静依旧低着头道：“我又不知道那是外班男生给你的情书，我还以为是谁恶作剧，把它交给老师不是我的错！”
　　“放屁！”霹雳姐怒道，“你不是高材生吗？你不认识字啊？”
　　陈静道：“他那几个字我压根就没认出来。”
　　霹雳姐脸上一红，抬手抽了陈静一巴掌道：“狡辩！现在全校都知道我把情书交给老师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混？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蓝毛也道：“让你写道歉书不是给霹雳姐看，是给她平反昭雪！”
　　王小军托着下巴分析道：“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陈静误把别人给霹雳姐的情书交给了老师，霹雳姐自认为栽了面儿，两人这才结的梁子。”
　　胡泰来气不打一处来道：“谁让你分析了，说现在怎么办？再不出手可就没法跟陈长亭交代了。”
　　王小军泄气道：“让我再想想。”
　　胡泰来忽然一把抓住王小军的手道：“这样吧，陈长亭答应的钱我一分不要全是你的，这事你摆平，我们黑虎拳可不是歪门邪道，打女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王小军愣了愣，跳脚道：“我们铁掌帮也是名门正派好吧？”


第6章 济人危难
　　王小军这边和胡泰来扯皮，那边三个女孩也逐渐事态升级，霹雳姐一直没再动手，蓝毛却不依不饶地推推搡搡，一边嚷嚷道：“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想走！”
　　胡泰来手足无措道：“该怎么办，你快拿个主意啊！”他面对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时也没这么狼狈。
　　王小军面色决绝道：“这样吧，你先给蓝毛来个‘摸头杀’⑴，然后再给霹雳姐一个‘壁咚’⑵，说不定能起到扭转乾坤的奇效！”
　　胡泰来忙问：“这是什么招式？”
　　王小军笑嘻嘻地解释完，胡泰来真有点恼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这两招要是真管用以后多俩妞跟着你，万一她们要是觉得你耍流氓，追着你打也算化解了陈静的危机。”
　　胡泰来愤然道：“没有万一，她们肯定会追着我打！”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哦我刚才算错了，你要是因此打动了陈静的芳心，你以后就有三个妞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巷子里转出三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来，后边两个跟班穿得花花绿绿，头前那个胳膊上戴着各种串儿，头发打着啫喱，小墨镜在鼻尖上耷拉着，看着就一副现世公子哥要出来调戏妇女的样子，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牵着一头双眼血红的藏獒，这狗有小牛犊子大，因为好吃懒做身材臃肿，但威势逼人。三人往这边晃晃悠悠地来了。
　　霹雳姐似乎认识这几个人，皱了下眉头冲蓝毛道：“咱们走。”
　　公子哥细长的胳膊一乍，油腔滑调道：“诶，怎么看见哥哥就走啊？”霹雳姐换了两个方向没能走脱，刚调头就被两个跟班扯了回来。
　　“我们宝哥跟你说话呢！”
　　被称为宝哥的混混头仍旧笑嘻嘻道：“霹雳这是教训小师妹呢？这妞长得不错，看我面子就算了，走，都跟哥喝酒去。”
　　蓝毛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这句话外强中干，显然宝哥在更高一级的食物链上。
　　果然，被两个跟班暗含威胁的一指蓝毛也没了声音。
　　霹雳姐故作镇定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对陈静道，“今天放你一马，你也滚吧。”
　　宝哥脚步浮动就是不放，似笑非笑道：“别说得这么冷漠嘛，哥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正好有缘，你有两个姐妹我有两个兄弟，咱们开个房来个‘大家乐’多好？”两个跟班嘿嘿淫笑起来，陈静见状想走也被他们拽了回来。
　　霹雳姐怒道：“牛宝你别得寸进尺，我霹雳也不是好惹的！”
　　牛宝装腔作势道：“你看见我这只狗没？纯种藏獒，花10多万买的，你别看它看着傻，让它咬谁就咬谁！”果然，那狗听到“咬”字，猛的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牛宝嘿然道：“哥不打女人，可这狗就不一样了，你要让它主子不满意了，它一口还不把你的漂亮小腿咬掉？”牛宝的跟班起哄道：“就算咬几个大血窟窿也不好看啊。”
　　……
　　自打牛宝几个人出现以来，王小军和胡泰来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两个人在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沉浸在惊喜中不可自拔，几乎要相拥而泣：“可算是有坏蛋出现了！”
　　胡泰来拍拍王小军手背道：“这次交给我吧。”他大步走上前道，“人家姑娘都说不去了你们还死皮赖脸纠缠什么？”
　　“别管闲事！”牛宝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指向胡泰来，胡泰来压根不看他们，伸出两只手在他们肩膀上一搭，两个跟班就像两堆雪融化似的歪下身子，随后呲牙咧嘴地再也站不直了——他们被胡泰来这一搭同时脱了臼。
　　牛宝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惊惧道：“别找不自在，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小军插口道：“我这位大哥是出了名的打完才问你是谁，你就做好挨打的准备吧！”
　　牛宝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忽然撒开手里的绳子大声道：“小黑，上！”他脚边的藏獒眼中精光一闪，冷丁扑向了胡泰来的咽喉。
　　在场的包括霹雳姐和陈静都发出了惊呼，谁都知道藏獒这种狗凶猛堪比野兽，而且凶性发起来连主人都控制不住。
　　胡泰来站在原地丝毫不动，觑准藏獒的势头霍然出拳，一声闷响之后那小牛犊子似的大狗被从空中击落，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僵毙了，它从前额到鼻子都被打得稀烂，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被惊呆了的牛宝两腿发颤，接连后退几乎撞在两个跟班怀里，他看看地上的死狗，有一句话他倒是没说谎，这狗确实是用10多万买的，可出钱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他也惹不起的人，牛宝尽力控制住发抖的声音喝道：“你……你敢留个万儿吗？”
　　胡泰来不卑不亢道：“我叫胡泰来——”他左右一扫找到王小军，正准备说话，王小军已经懒洋洋补充道，“我是王小军，想找他就来铁掌帮……我们是住在一起的！”
　　牛宝愣了一下，撒腿就跑，两个跟班也歪歪斜斜地跟了去。
　　胡泰来看看王小军：“你不怕我连累你啦？”
　　王小军无奈道：“反正我不说你也要说的，你这种大侠最怕得罪了人别人找不到你。”
　　在现场，惊呆的不光是三个小混混，还有三个女孩儿……
　　王小军对胡泰来的功夫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三个女孩不一样，胡泰来轻描淡写地打死一只藏獒，这是违背普通人知识储备的。
　　“哇！你会真功夫！”反应过来的霹雳姐冷丁抓住胡泰来的胳膊叫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被闹了个大红脸，微微挣扎了一下硬是没夺回手臂。
　　霹雳姐连珠似家道：“我要跟你学功夫！我要跟你学功夫！你比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强太多了！”
　　王小军道：“你先放手，先把你们的事儿说清楚。”
　　霹雳姐道：“我们什么事？”
　　胡泰来道：“我们是受这位陈同学的父亲之托，来给你们和解的。”
　　霹雳姐嘴一撇道：“这算什么事，看你面子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我要跟你学功夫！”蓝毛也附和道：“我也学！”
　　王小军道：“一码归一码，还是都整明白了比较好——”他指指陈静道，“她把别人的给你的情书交给了老师她是因为不知情，你打她是不是不对？”
　　蓝毛瞪眼道：“你算哪根葱？”
　　胡泰来道：“你们听他说完。”这会他的形象正笼罩在伟光正的余晖里烁烁放光，蓝毛顿时闭了嘴。
　　王小军接着对陈静道：“先不说早恋对不对，总归是你把别人的东西弄丢了，你先给人道个歉行不行？”
　　陈静讷讷道：“对不起。”
　　霹雳姐大大咧咧道：“我不是说了嘛，我不追究了。”
　　王小军一摆手道：“人家跟你道歉了，你打人一耳光的事儿怎么说？”
　　霹雳姐冷眼道：“你想怎么着？”
　　王小军对陈静道：“你也打她一个！”
　　蓝毛忍不住道：“你敢！”
　　霹雳姐盯着胡泰来道：“是不是这事儿不完你就不能教我功夫？”
　　胡泰来点点头。
　　霹雳姐咬咬牙对陈静道：“你打！”
　　陈静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手。
　　霹雳姐道：“你要不打我还得堵你！”
　　王小军也道：“打！”
　　陈静咬了咬牙，她扬起手，最终只在霹雳姐脸上摸了一把。
　　霹雳姐冷笑道：“你不使劲我也不记你的情。”她扭头问胡泰来，“现在行了吧？”
　　胡泰来认真道：“你真的想跟我学功夫？”
　　蓝毛道：“还有我。”
　　胡泰来道：“学功夫可是很辛苦的。”
　　霹雳姐哼了一声道：“十几年的学都上下来了，我还有什么苦不能吃？”
　　胡泰来道：“想学功夫得正式拜师，交学费。”王小军诧异地看了胡泰来一眼，根据他对他的了解，胡泰来似乎不是个能随意跟人谈条件的人。
　　霹雳姐点头道：“都没问题！”
　　蓝毛怯怯道：“学费贵不贵啊？”
　　霹雳姐扫了她一眼道：“差多少我替你交了！”
　　胡泰来道：“这样，我给你们一天考虑时间，想好了明天来铁掌帮找我。”
　　“不用想……”霹雳姐刚说几个字就被胡泰来阻止了，他道：“就这么定了。”
　　霹雳姐和蓝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之后，陈静有些局促地说：“谢谢你们……”
　　胡泰来道：“不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王小军笑眯眯道：“其实你知道你真正错在哪吗？”
　　陈静疑惑地看着他。
　　王小军背着手侃侃而谈道：“情书这种东西你就压根不该交给老师，不管给谁的，这种事情内部消化就好了，哪怕你看写信的人顺眼截了胡也行啊。”
　　陈静瞬间满脸通红，王小军道：“我这可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的建议。”
　　胡泰来一拽他道：“行了，走吧。”陈静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走远，继续低头沉思。
　　王小军和胡泰来两个人意气分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心情都不错，毕竟教训了牛宝算是做了件好事，连带着王小军也有种济人危难的豪情。他走着走着忽然一拍大腿。
　　“怎么了你？”胡泰来问。
　　“我忽然想起来，你跟该提钱的人没提钱——陈长亭电话也没留一个，我们以后去哪找他？”
　　……
　　⑴摸头杀：男子轻抚女性的头顶，达到掌控、迷惑、吸引对方的目的，成功时可令女性瞬间变乖巧，颜值不高者不要轻易尝试，另，目标为秃子时不要轻易尝试。
　　⑵壁咚：指男性将女性逼至墙壁前，忽然把手或手肘支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使其无路可逃，为表白的一种方式。之后可手托墙体俯视女方，作用于平时对自己有好感的女性效果更佳。颜值不高者不要轻易尝试，身高只到女方胸部者者不要尝试，你系女方杀父仇人时不要轻易尝试。


第7章 抓小偷
　　胡泰来对此倒是不大介怀：“事情咱们已经做了，心里舒服就行了，钱不钱的无所谓。”
　　王小军耷拉个脸道：“要是有钱咱们晚上本来能吃炖排骨的。”
　　胡泰来马上把手捂在胃上，愁苦道：“我中午就没吃饱。”
　　王小军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不过你跟不该提钱的人倒是说到这个问题了——看不出啊，我以为你是那种为了武学苦心孤诣的人，真没想到你居然没忘了收学费。”
　　胡泰来拘谨道：“这也不是我要收的，我临走前我师父交代过，我是正经出师，以后再拜别人为师不用等他的同意，收徒弟也不用征求他的意见，不过拜师礼要行，学费一定要收。”
　　王小军点头：“嗯，行有行规，你师父是讲究人。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收她们多少钱？”
　　“没想好，要是你你打算收多少？”
　　王小军道：“收得少了我不愿意干，收多了怕她们打我，所以你的问题在我这没有意义。”
　　两个人到了家门口前后脚进了院子，前厅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老头们啃着李子，专注地打着牌。
　　“哟，老哥几个又玩上了？”王小军打了声招呼，几个老头是他这常客，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开门进来张罗也是司空见惯。让王小军意外的是谢君君居然也在。
　　“谢老板还有心思玩吶？”王小军无语道。
　　谢君君边洗牌边道：“不玩能怎么着？范爷教育我们：不要哭泣，坏人会笑。”他从椅子扶手上的塑料袋里掏出几个李子甩了甩上面的水递给王小军和胡泰来，又奉上一个温柔似水的眼神，“胡哥是吧，正式谢谢你，以后你去弄头发永久免费。”
　　“呃，别客气。”
　　王大爷打出骰子，盯着牌堆道：“小军，一会我回的时候你跟我走一趟，你大娘蒸包子碱大了，给你准备了一袋。”
　　王小军乐呵呵道：“谢王大爷投喂！晚饭又有着落了。”
　　张大爷把头凑向王小军神秘道：“新来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见了？”
　　张大爷道：“我还以为是你新招的服务员呢，想让她给打壶水硬是一个白眼把我撅回来了。”
　　王小军笑道：“您是看走眼了，瞧那派头就知道是跟家里闹别扭的豪门千金，估计气消了就走，打水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毕竟我才是您老三位和小一位的御用使唤人。”
　　李大爷道：“还打什么水呀，有钱有势的大美妞可不好找，你得把握机会一步登天！”老头说完霸气地把牌一翻，“屁胡！”惹得另外三家纷纷抱怨。
　　胡泰来小声道：“我现在知道你的油嘴滑舌是跟谁学的了！”
　　王小军也小声道：“人老精鬼老滑，在漫漫的人生路上咱都是新手，得跟人好好学！”
　　饭点牌局散了以后仨老头都走了，谢君君特意留下跟王小军解释了中午理发馆的事情。
　　原来中午那五个人是本地房地产老板庞通派来的，原因是他想买谢君君的底店而谢君君没有答应，而且拒绝过多次他的加价。庞通算是市里的知名人士，除了房地产以外其它什么行业赚钱就做什么，是那种手眼通天人脉很广的生意人，可想而知手底下肯定是养着一帮闲人的，恼羞成怒打砸上门也就不奇怪了。
　　王小军道：“他要你的底店干什么？”
　　谢君君道：“说是要开一家玉石店，我听人说他是特意找风水师看过，说在我那块地盘上卖玉的绝对可以暴发，这不是搞封建迷信吗？”
　　王小军问：“他开的价怎么样？”
　　谢君君道：“加到最后才跟现在市面价位差不多了，可问题是我压根也没打算卖！”
　　“为什么呀？”胡泰来插了一句。
　　谢君君点了一根细长的烟，翘着兰花指抽了一口道：“因为我这个店挺挣钱的！来我这的都是回头客，换地方就是一大笔损失，而且干买卖这事儿挺邪乎的，就好比开饭馆，在这个地方火了你换到别处，哪怕是同样的掌柜大厨，装修得更豪华也说垮就垮了，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胡泰来道：“你这不是也挺迷信的吗？”
　　谢君君喷了口烟，冷艳道：“我就是给你们交个底，让你们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你们的情我领了，我就不相信都现在这个社会了还有人强买强卖，他庞通对外身份也是不大不小的企业家，他要是想把事闹大我奉陪到底。”
　　王小军小心道：“我要说你真是条汉子不冒犯你吧？”
　　谢君君一招手：“讨厌！”
　　“问句题外话啊——”王小军道，“你那个底店现在值多少钱？”
　　“二百多将近三百吧。”
　　“万？”
　　谢君君瞪了他一眼道：“难道是块？”
　　……
　　王小军提着从王大爷家拿的包子，满脑子却是在想别的事儿，唐思思也不知从哪回来，跟他一块进了门。王小军把包子放在中午吃饭的石桌上，胡泰来转眼就吃了两个包子，点头道：“除了有点黄以外味道还是不错的——小唐姑娘下午去哪了？”
　　唐思思简洁道：“出去转转。”
　　王小军拿着一个包子支在嘴边却又不吃，眼睛望着天井念念有词，胡泰来问他：“你想什么呢？”
　　王小军梦呓似的道：“你看我给你算啊，谢君君那个店是不到100平，值300万，我们家这个院子加上屋子起码顶他三个吧，也就是说能卖个900万？”王小军自己也吓了一跳，“我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胡泰来也跟着憨笑：“我就说你是富二代嘛。”
　　“瓜兮兮哦！”唐思思忽然开口道，“理发馆是临街的底店，你这属于住户，而且你们这种二三线城市的四合院又不值钱，谁疯了花一千万买个大平房住着玩？所以买主就不好找。”
　　王小军顿时泄了气：“庞通怎么不来找我呢？没事，他不找我我可以去找他，这个人我一定得找机会见见。”
　　唐思思冷静道：“最主要的是就算卖了也不是你的钱吧？”
　　“你怎么知道？”王小军愕然，唐思思无声地指了指麻将桌所在的方向……
　　王小军叹气道：“我跟千万富翁之间就差一个掌门了。”
　　胡泰来又拿起一个包子道：“我一直有个事儿闹不明白，铁掌帮是你们王家创立的，就算你爷爷之后还有你爸，那你也应该是第三继承人啊，退一万步说，论资排辈你大师兄在你之前，那你小师妹是怎么跑你前头的？”
　　“呃……”王小军尴尬道，“难道是想锻炼锻炼我？”
　　唐思思小口咬着包子道：“就锻炼成你这样？”
　　王小军无语道：“你会聊天吗？”他发现这个姑娘按样貌来说是那种甜美型的，甚至不说话时脸上都梨涡浅现的，可是说起话来冷飕飕的。
　　这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天边淡淡地挂了一弯月亮，王小军起身去开院子里的灯，刚站起来突然一矬身又蹲下了。
　　“你干什……”胡泰来一句话没问完就被王小军用手势制止了，他压低声音道，“有人！”
　　胡泰来和唐思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东边的墙上赫然冒出个人头来，他们三个身处树荫下，院子里又没开灯，所以这人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迹。他灵猫一样整个人都翻到墙上，再一闪跳进了前院，所有经过未发出一丝声响。
　　胡泰来急忙小声道：“现在怎么办？”
　　“咱们看看他要干什么？”王小军童心大发道。
　　唐思思不屑道：“能干什么，你觉得他是来给你大扫除的吗——当然是贼！”难为这姑娘居然也没有半分慌乱。
　　王小军猫下腰，顺着墙根来到前后院的走廊间，胡泰来也受了感染，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王小军冲最后头的唐思思使劲往下摆手，示意她不要被人发现。
　　三个人藏在旮旯里注视着前边的动静，胡泰来忍不住伏在王小军耳边道：“咱这到底是谁打算偷谁啊？”
　　跳进来那夜行人身量不低，面目看不清楚，最显眼的是他居然穿了一身白衣服，这货打量了一下四周，首先冲进了前厅，就是白天老头们打麻将的地方。
　　王小军打头慢慢挪到大厅门口，三个人仍旧是半蹲着伏在门后，胡泰来小声问：“要不要来个瓮中捉鳖？”
　　“不急，看他想拿什么。”一副小猫抓到老鼠后要戏耍一番的得意和强大主人翁的自信不羁范儿。
　　屋里的白衣人大概正在翻箱倒柜，就听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哎呀，这铁掌帮怎么这么穷啊？”
　　唐思思险些笑出声来，王小军愤然道：“妈的，他倒嫌起我们来了。”


第8章 收徒
　　傍晚临入夜时分，铁掌帮前院出现了这样一幕：闯入的不速之客嫌主人家穷，而主人则躲在门外和贼怄气。
　　众人眼前白影一闪，白衣人已经出了前厅，转身又进了西厢房。王小军等人一愣，急忙都转移到了西墙根。
　　只听进了屋的白衣人又抱怨道：“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古董——电视机连背投都不是，这躺柜……啧啧，现在谁还用这东西啊？好么，还有个脸盆架，拍民国戏的道具么？”
　　王小军终于忍无可忍，他霍然起身站在门口道：“那你想要什么？”
　　白衣人背对着王小军并不回头，也毫不吃惊，懒懒道：“早就知道你们跟了我半天了，还偷偷摸摸地自以为高明，我想要什么会自己找的，你问也白问。”
　　王小军嘿然道：“装，你继续装，你就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出这个门？”
　　白衣人道：“如果你是想抓我，何不来试试？”
　　“你在门口守着！”王小军嘱咐了胡泰来一声，猛然冲进去胳膊探向白衣人，白衣人看似没动，肩膀一塌已闪到了王小军身后。胡泰来眼见他避开了王小军然后眼前一花，白衣人背冲自己贴了上来，胡泰来断喝一声，出手如电地抓向其后领子，白衣人的身子左一扭右一转，动作未必多快，却往往在间不容发的关头躲开胡泰来的手，胡泰来明明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服、他的肩膀、他的头发，却又一一失手，彷佛只是面对虚幻的色彩抓了一把，白衣人掠过他已到了院子中央。
　　胡泰来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怀疑刚才就是一场梦境，他想不到以自己的身手守在门口居然还被对方生生逃了出去，白衣人的身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王小军跺脚道：“你怎么看的门——”他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抓小偷啊！”
　　胡泰来大步冲去，白衣人关节不动，身子却稳稳地飘上了墙头，就像有人用维亚把他吊上去的一样，他本来始终不曾回头，这会听了王小军的喊声猛然转过脸愤然道：“我不是小偷，是盗帅。”
　　唐思思抬头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道：“嗯，长得还行。”
　　白衣人向她展颜一笑：“小心哦，我也是会偷心的。”他脸部轮廓颇为有型，是现在比较流行的那种刚毅型美男，只是鼻子过高有些带鹰钩，使他的面部从侧面看上去有几分可笑，他随即盯着王小军冷峻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楚中石，盗帅楚中石！”
　　王小军戟指大骂：“帅你娘的脚，有本事你下来！”
　　楚中石轻蔑道：“有本事你上来！”
　　“我艹！？”王小军开始满地踅摸砖头。
　　楚中石俯视院落，淡淡道：“铁掌帮居然是徒有虚名，不妨告诉你们，我以后还会来的。”说完飘然而去。
　　王小军眼望墙头良久无语，愕尔开口道：“我现在有点懵逼——刚才那货是不是会蹦高？”
　　“早听我师父说轻功并没有失传，想不到今天真见着了，而且神奇至此！”胡泰来悠然神往。
　　“轻功？什么轻功？哪有这种东西？”王小军满头雾水。
　　胡泰来苦笑：“我明白，在我之前你甚至不相信有功夫。”他凝神道，“这个楚中石知道这里是铁掌帮，说明不是瞎撞进来的，你们铁掌帮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偷吗？”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比如说武功秘籍之类的。”
　　王小军愈发茫然：“秘籍？这东西就更没有了！”
　　唐思思悠然道：“铁掌帮的第四继承人，是一个人不在江湖，江湖上也没有他的传说的江湖人。”
　　“……你不黑我会死啊？”
　　……
　　躺在床上的时候王小军回想了这一天发生的事，脑子里可谓纷繁复杂，今天听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武林”“江湖”，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这两个词距离这么近，可又丝毫理不出头绪，一切仍像梦境般虚幻不可捉摸。
　　他模糊地记得自己是16岁那年才正式加入铁掌帮，爷爷搞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敷衍的入帮仪式，那时大师兄也在，父亲则全程冷眼旁观，父亲是从小就坚决反对他练武的，对此王小军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反正他对所谓的武术也没有兴趣，他对父亲的行为自发地理解为“木匠家庭不希望后代继续当木匠”，或者“厨子世家不希望后代继续当厨子”，仅此而已，于是后来他把铁掌帮改成麻将馆也没任何心理负担，不过是谋生的手段不同罢了，对于胡泰来的出现他也没多想，中国有那么多人，出几个奇人也没啥大不了，至于楚中石，此人跳高的能力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不过还是那句话，中国人那么多，没啥大不了。再后来，他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王小军迷迷糊糊觉得胡泰来像是出了屋，他又睡了一觉起床后发现胡泰来已经在前院把自己练得汗津津的——他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快速移动着，步距大频率慢，配合着这种步伐胡泰来双拳虎虎生风，每次经过身边都能感觉到一阵小寒。
　　“老胡，练了多长时间了？”王小军端着牙缸问。
　　胡泰来缓缓收步、撤拳、调息，这才微微一笑道：“两个来小时，今天的基本功做完了。”
　　“你每天都这么练吗？”
　　“是的。”
　　“嗯，你练吧，哦哦哦哦哦——”王小军含了口水准备刷牙。
　　胡泰来收了架势，仍然晃着膀子在院子里溜达，眼睛不时地往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噗——”王小军刷完牙把水泼在树坑里，问，“你是盼着那俩小姑娘呢吧？”
　　胡泰来愁眉苦脸道：“不是盼，是怕！我真不知道她们要是来了我该怎么办，但愿她们就是一时兴起吧。”
　　他话音未落愿望就落空了——大门一开，霹雳姐领着蓝毛快步走进，霹雳姐笑嘻嘻道：“师父，我们来了！”
　　胡泰来只觉头皮发紧，使劲摆手道：“先别叫师父！”
　　跟在霹雳姐和蓝毛后面进来的这个人却让王小军也大跌眼镜，居然是陈静。
　　“你怎么也来了？”胡泰来奇道。
　　“我也想跟你学功夫。”陈静怯生生道。
　　蓝毛不屑道：“你是怕我们学会了找你麻烦吧？”
　　“你们今天不上课吗？”王小军问。
　　霹雳姐夸张道：“今天星期日啊大哥，你还给不给我们留条活路了？”
　　胡泰来站在台阶上，有些尴尬道：“正式拜师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霹雳姐道：“师父你说。”
　　胡泰来有些结巴道：“这个……学功夫是件辛苦事，如果你们只是觉得好玩想尝尝鲜就跑的，我劝你还是趁早别来，另外我们的门派叫黑虎门，入了我们这个门就得听门里的规矩，如果做出什么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事来我这个当师父的可翻脸无情。”
　　霹雳姐嘿嘿一笑道：“我们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师父你就直接讲重点吧。”
　　胡泰来道：“好，那我就把黑虎拳的规矩说一遍，第一，凡我门人要另投他师须得师父点头，这你们能做到吗？”
　　蓝毛道：“就是说跟你这报了名就不能再去跆拳道馆之类的地方了呗？”
　　胡泰来愣了一下道：“跟同道切磋学习是另一码事，只要不叫对方师父就行。”
　　三个女孩一起点头。
　　胡泰来道：“第二，艺成之后要开山立派也须得师父同意，你们做得到吗？”
　　霹雳姐和蓝毛面面相觑，忽然一起咯咯笑个不停：“我们开什么山啊又不是愚公。”
　　胡泰来表情认真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女孩们又点头。
　　胡泰来道：“第三，同门之间仁义友爱，不得恃强凌弱，你们做得到吗？”
　　王小军插口问霹雳姐：“你不找陈静要说法了吧？”
　　霹雳姐不耐烦道：“多大点事儿呀，我霹雳说过就过了。”她斜眼看着陈静道，“以后我见了你躲着走行了吧？”
　　王小军蹲在台阶上笑嘻嘻道：“躲着走不行，没听你师父说么，要仁义友爱！”
　　霹雳姐无语道：“怕了你，我错了行吗？”
　　胡泰来忽然有些脸红道：“第四条，弟子有义务奉养师父……”
　　蓝毛似乎最为关注这个问题：“说到底……一个月要多少钱学费呀？”
　　胡泰来愈发不好意思道：“这……当年我交我师父的是我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你们也照办吧，以后每个月零花钱三分之一交我，逢年过节随便拎点东西也就是了。”
　　霹雳姐笑嘻嘻道：“有趣，我们一定照办。”
　　胡泰来道：“鉴于你们的情况，我得额外问一句：你们跟我学功夫家里同意吗？”
　　霹雳姐胳膊搭在蓝毛肩膀上道：“我们两个都是在家里说了就算的那种，就是不知道别人什么情况了。”说着瞟了陈静一眼。
　　陈静一字一句道：“我跟您学功夫，我爸是亲自同意了的。”
　　王小军颇感意外，他看得出霹雳姐和蓝毛属于不好好上学破罐子破摔的所谓问题学生，但陈静这类学霸在高二这么关键的时候陈长亭居然肯放她出来瞎胡闹就不好理解了。
　　胡泰来道：“拜师得向师父磕头，你们没有问题吧？”
　　霹雳姐和蓝毛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更有意思了，一起道：“没有！”陈静也摇了摇头。
　　胡泰来道：“好，既然都没问题，那我再重申一遍，入我黑虎门，就是黑虎拳的传人，以后要遵守门规勤奋学艺！跪下磕三个头！”
　　霹雳姐似乎是被他郑重的语气感染，这时毫不犹豫一起跪在胡泰来面前磕了三个头。
　　胡泰来满头大汗道：“起来吧，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师父了。”


第9章 传功
　　经过几句闲聊，王小军大体了解了胡泰来这三个女徒弟的背景。
　　霹雳姐本名欧雪，她父亲是做皮毛生意的，也就是女人们穿的貂，母亲在本地服装批发市场有个很大的摊位，属于典型的暴发户家庭，也导致霹雳姐从小疏于管教，加上女孩子有六七分姿色，从初中开始就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惹是生非，“霹雳姐”的诨号是因为她脾气直来直去，看不惯的从不给人留面子，跟那些正经的混混还是有区别的。
　　蓝毛叫白珍珍，父母都是工厂职工，效益不好疲于奔命，白珍珍就是那种学习不好、家庭不好、自己也没什么心气的混日子型女孩，是霹雳姐的闺蜜和拥趸，自然也受了她不少好处。
　　陈静是单亲家庭，陈长亭王小军和胡泰来都见过，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但肯定条件优越，能感觉出陈长亭对女儿还是很溺爱的。
　　行过了拜师礼霹雳姐这才发现哪里不对，他问胡泰来：“师父，外面的牌子上写的不是铁掌帮吗——咱们黑虎门为什么在别人的地方教功夫啊？”
　　胡泰来叹气道：“你师父现在是寄人篱下——这位是铁掌帮的王小军，你们也来正式见过一下吧，我们兄弟相称，按辈分你们要叫他师叔。”
　　白珍珍扫了一眼王小军，质疑道：“他才比我们大几岁啊就当师叔？”她忽然暧昧一笑道，“我看是应该叫师娘吧？”
　　胡泰来一时没明白，懵懂道：“什么师娘？”
　　霹雳姐也嘿嘿笑道：“师娘不是都承认过了吗——你们是住在一起的，放心师父，我们的心态都是很开放的，你出柜又不影响教我们功夫。”
　　王小军对胡泰来无语道：“看，我就说那种话不能乱说吧！”
　　蓝毛也道：“是啊师父，你别有负担，性取向跟价值观不矛盾，我们尊敬的是你这个人。”
　　王小军意外道：“你不是学习不好吗？这么这种词儿一串一串的？”
　　这时唐思思从里院走了出来，见了一大堆人愕然道：“这是干什么呢？”
　　王小军如遇救星，大声对霹雳姐道：“诶，你怎么不说这是你师娘？”
　　霹雳姐和蓝毛面面相觑，一起嘻嘻哈哈道：“我们就挺你和我师父是CP⑴党，那种英雄搭美女的烂梗我们早就不爱玩了。”连陈静也掩口低笑。
　　王小军崩溃道：“现在的孩子都想什么呢？”
　　胡泰来假装面色一沉道：“不许没大没小，不是练功夫吗，开始吧！”其实谁都看出他色厉内荏，可三个姑娘居然吃他这一套，霹雳姐兴奋道：“师父你今天打算教我们什么？”
　　“跟着我做！”胡泰来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好，平平击出一拳，女孩子们如获至宝，急忙跟着一起做，胡泰来又缓缓踢出一脚，这样拳脚运动往复了十几次，站直身道，“热身完毕，今天我先教你们蹲马步。”
　　蓝毛失望道：“蹲马步我们都见过，师父你教我们点厉害的吧！”
　　霹雳姐附和道：“就是就是。”
　　王小军和唐思思觉得有趣，一个扶着檐柱一个坐在台阶上津津有味地围观。胡泰来欲言又止地扫了他们一眼，正色对徒弟们说：“蹲马步是最重要的基本功，不打好底什么都干不成，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下面你们都跟我做！”胡泰来双脚大幅分开腰身下沉，双拳攥紧放在腰眼处，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平整的气韵，所有边角都是90度，肩膀如此，大腿和小腿的角度也是如此，就如同一个“吕”字。
　　唐思思托着腮道：“这个马步漂亮！”
　　霹雳姐无法，只得跟着做出了相同的姿势，她嘀咕道：“这蹲半天有什么用呀？”可是也就过了十几秒钟她就笑着蹦起来，“看着简单还挺难受的。”
　　胡泰来纹丝不动道：“蹲下！我要看看你们三个的基本功，也就是根骨如何，这才决定怎么教你们。”
　　王小军笑嘻嘻道：“别把摸底考试搞砸了啊，进快班还是慢班就看你们自己了。”
　　女孩们闻言这才认真起来，三个人学着胡泰来在院子当中蹲成一排，胡泰来道：“马步有窄马宽马之分，我们黑虎门所蹲的是宽马，蹲下时意守丹田心无旁骛……”
　　他话音未落蓝毛蹦了起来：“不行不行，太难受了，我坚持不了了。”
　　胡泰来无奈道：“年纪轻轻怎么这点恒心也没有？”
　　蓝毛见霹雳姐和陈静都没动，只好又蹲下去，可是动作已经完全失了标准。
　　霹雳姐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边的陈静，尽力保持不动，可是腿上的肌肉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得出陈静也很难受，有细微的汗水从她鬓角上流了下来，霹雳姐冷笑道：“受不了就起来吧。”
　　陈静不搭话，表情越来越不轻松了。谁都看出来这是两个人之间在较量。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寒暄声，张王李三位大爷各自端着茶杯、手里夹着烟鱼贯而入，谢君君尾随在后——这四位按时按点地来王小军这“上班”来了。别问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聚在一起，打过牌的人都知道，麻将是最需要一个小团体同心同德的游戏，要想玩就得凑齐四个，如果是一个人等三个人那还好说，两个人先到的情况下还可以聊聊天，最怕的就是三个等一个，这在行业术语里叫“三缺一”，这时候往往是最难受的时候，就算你的情敌债主忽然出现你也巴不得先拽着他打上四圈再说，从这个角度来说，三个大爷和谢君君的组合堪称业内典范，几乎没有发生过三缺一的情况……
　　仨老头进来也是一愣，往常的铁掌帮可没这么热闹。
　　张大爷道：“哟，这是干嘛呢？”
　　王小军道：“胡大侠在传道授业，黑虎门今天喜添新人！”
　　王大爷道：“我们不用随份子吧？”
　　胡泰来蹲着马步客气道：“让您见笑了。”
　　王小军张罗着把饮水机插上，把烟灰缸倒掉：“老几位里边请！”
　　李大爷笑模笑样道：“不忙，我们看看。”
　　就这样，三个老头在屋檐下站成一排，聚精会神地看姑娘们扎马步。
　　这会霹雳姐和陈静都已经蹲了快一分钟，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终于，霹雳姐霍然起身道：“我服了，行了吧？”蓝毛在边上已经站了半天，抱着膀子道：“好学生都是这样，死撑！”
　　陈静表情痛苦，虽然霹雳姐认输但她还在坚持，这姑娘紧咬牙关，两条腿像风中柳絮一样飘摆不已。
　　胡泰来见状道：“坚持不住不要勉强，小心弄伤自己。”
　　陈静微微摇了摇头，又撑了十秒左右才虚脱地站了起来。
　　王小军下意识地问唐思思：“新手第一次蹲马步一分钟算什么成绩？”
　　唐思思也就随口道：“不错了，不过坚持到最后那个姑娘身体底子并不是最好，她是有股拼劲儿。”她指了指霹雳姐道，“那个女孩身材匀称，四肢肌腱长，是块好材料。”
　　说到身材匀称，王小军这才发现仨老头还在围观，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还不玩去？”
　　李大爷笑眯眯道：“不急，我们再看会。”
　　王小军好笑道：“人老心不老哈？”
　　谢君君不耐烦道：“几个小姑娘做操有啥看头？”说着先进屋去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停下一辆漂亮的红色小跑，一个俊俏的姑娘提着两大袋各式食用品快步走来，她人未至银铃般的声音已经清脆地传了进来：“二师兄，你还没回你的高老庄啊？呵呵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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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师妹
　　听闻了这个声音，屋檐下的仨老头脸色大变，一溜烟地逃窜回屋，使劲摔上了房门，打起了无声麻将……
　　王小军苦笑道：“这个小姑奶奶怎么今天有工夫……”他话音未落，那姑娘已经进了院儿，当她看到院子里还有一大帮人时俏生生的脸上就浮现出一层不悦之色，王小军赔个笑脸道：“小师妹，今天不忙啊？”这姑娘正是铁掌帮最小的弟子，王小军的小师妹段青青。
　　段青青把东西放在台阶上，瞪了王小军一眼道：“来看看你死没死！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胡泰来急忙起身抱拳道：“在下是黑虎拳门下胡泰来，这几个是我新收的徒弟——”他话没说完段青青已经叫了起来：“王小军你越来越胡闹了！把铁掌帮改成麻将馆我也就不说你了，现在你居然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王大爷隔门闻音，静悄悄地往牌堆里打了一张牌道：“看来小丫头还是给咱们留了面子了——至少咱们以前不乌烟瘴气。”
　　王小军只觉头大，段青青的脾气他最了解，最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姑奶奶，“霹雳姐”这么好的外号放在欧雪身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个小师妹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喊他“二师兄”，不高兴了就变成“王小军”，发起火来那就是“姓王的”了，这么说来她还没有狂暴。
　　胡泰来被晾在当地，霹雳姐可不干了：“姐们，说话有点难听啊，怎么我们就成了乌烟瘴气了呢？”
　　“谁是你姐们？”段青青扫了她一眼，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两个姑娘年纪相差不大，但段青青就是有股目空一切的气势。
　　王小军哀求道：“都是朋友，你给我点面子行不？”
　　段青青盯着胡泰来道：“你们黑虎拳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胡泰来一板一眼地认真答道：“小门派，知名度不高。”
　　“不会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吧？”
　　霹雳姐怒道：“我师父一拳就打能死藏獒！”
　　“跟狗过不去？呵呵。”
　　这下霹雳姐真的毛了：“有本事你跟我师父单挑啊！”
　　陈静忽道：“这位姐姐，我师父跟你师兄是朋友，我们在这里教学不知道哪里冒犯你了，你不了解一下情况就说我们乌烟瘴气是不是不太合适？”
　　段青青冷笑道：“这丫头说得对，我冲你们发火是浪费感情，还得找罪魁祸首——王小军，用不用我把师叔请回来让他评理？”
　　王小军苦笑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思思忍不住好奇道：“你师叔是谁？”
　　王小军小声道：“就是我爸，我爷爷和我爸的功夫都是我太爷爷教的，所以在帮里他们算是师兄弟。”
　　唐思思道：“那你爸怎么称呼你爷爷？”
　　“当然也得叫爸，这叫公私分明。”
　　段青青瞪了一眼唐思思道：“别人都练功夫你怎么不练？”
　　唐思思淡然道：“我不是黑虎门的，我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你师兄收留了我，你要看我也不顺眼我这就走。”
　　“嗯？”段青青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王小军。
　　王小军举起了手：“她真是我捡的，我俩清清白白！”
　　段青青对唐思思道：“既然不关你事，老实待着！”她倒是喜恶分明。
　　胡泰来不安道：“既然贵帮里有人反对，那我们以后换地方就是了。”
　　还不等王小军说什么，段青青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铁掌帮的人说话不是放屁，既然他答应了你那你也老实待着。”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为首的是一条铁塔般的青年，接着十来个人鱼贯而入，这些人都打扮利落，一看就是武行里的学徒，他们进了院子分站两边也不说话，一起怒目着王小军和胡泰来。
　　王小军纳闷道：“各位有何贵干啊？”
　　铁塔般的青年往边上一闪，露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削瘦中年人，这人四十岁上下，留着两撇小胡子，他盯着胡泰来，嘴角撇了撇道：“是不是这个人？”他身后那个猥琐的后生战战兢兢道：“就是他。”正是调戏过霹雳姐的牛宝。
　　“你给我过来！”先前那铁塔青年伸手把牛宝拎出队列，大声问王小军，“这人你们认识吗？”
　　王小军和胡泰来对视一眼顿时胸中了然，早知道牛宝不是善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人报仇来了。
　　王小军乐呵呵道：“认识，至于怎么认识的你问他自己，我这正好还有几个见证人也在，他说得不对的地方我让她们给你补充。”
　　霹雳姐和蓝毛抢先道：“是这个王八蛋拦路打劫我们还想占我们便宜！”
　　牛宝显然没想到霹雳姐和蓝毛她们也在，心里一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了。
　　花衬衫中年眼光一闪，抢过话头道：“我表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先代他陪个不是，我就想问问，我那狗是谁打死的？”
　　胡泰来上前一步抱拳道：“是我打死的。”
　　中年嘿然道：“阁下是哪位？”
　　“我是黑虎拳门下胡泰来，昨天的情况是这样，当时……”
　　中年打断胡泰来，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道：“这不是铁掌帮吗？怎么还有别的门派的人？”
　　王小军看得明白，这个中年人每每避重就轻，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他见对方来势汹汹，应该不会像寻常混混那么好对付，现在在场的都是小姑娘，打起来要有的乱了。
　　胡泰来也看出了对方的意思，索性道：“看来都是江湖同道，不知怎么称呼？”
　　花衬衫微笑道：“好说，我们是虎鹤蛇行拳的人，跟铁掌帮虽然同在本地，一向不曾拜会，也是不打不相识，原来我的狗是死在朋友的朋友手里了——别误会啊，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觉得借这个机缘巧合来结识一下同道也算是缘分一场。”
　　王小军见胡泰来眼睛发亮，小声道：“你别听他放屁，这是真正来踢场子的，你对付得了吗？”
　　胡泰来道：“可他明明说……”
　　“别天真了，结识朋友用得着带十多号人来吗？你就等着人家群殴你一个吧！”段青青扫了一眼说这话的王小军道：“算你还不傻！”
　　果然，那小胡子中年在那铁塔汉子的肩膀上一拍：“既是武林同仁，见了面不可交臂失之，这是我师弟武经年，朋友们都管他叫大武，就让他和这位胡兄弟切磋切磋怎么样？”
　　大武呼啦一下甩掉外衣，露出肌肉虬结的双臂，满眼精气暴涨，喝道：“师兄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打我们虎鹤蛇行的狗就是打我们虎鹤蛇行的人！”
　　王小军手一指他道：“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人是狗？”
　　这一句话惹得在场的姑娘们咯咯娇笑，连张王李三个大爷也是相顾莞尔——这仨老头在门被踹开那一刻就一起搬着椅子在屋檐下坐成一排了。
　　大武自觉失语，森然道：“没废话，你要是输了，跟我们磕头认错，照狗价赔钱！”
　　胡泰来点头：“这话说得才够明白了，我没意见！”
　　霹雳姐拽着蓝毛的领子兴奋地喊：“咱们第一天拜师就能看到师父和人比武啦！”
　　蓝毛忧虑道：“师父不会输吧？”
　　“屁话，当然不会！”
　　场中央，两个汉字都是一般高大，一般威势逼人，眼看就要开打，段青青忽然脆声道：“慢着！这是我们铁掌帮的地盘，那个虎鹤什么门的要找场子可以——别在我们这里闹事，但你既然来了就由我来奉陪，别让人说我们铁掌帮不懂事，让外人在自己家里把朋友欺负了。”
　　中年人冷冷道：“你又是哪位？”
　　“你别管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铁掌帮的人！”
　　中年人似乎没把段青青的话当真，冲大武一扬手道：“继续！”
　　胡泰来冲段青青一笑道：“妹子放心，我也不是随便就能让人欺负了的。”王小军低声道：“师妹，就算你要胡闹也得想想咱们的帮规，除了帮主以外别人不能随便动手。”
　　段青青愤愤地一跺脚，不再说话了。


第11章 思思挺甜
　　这一次大武和胡泰来都没有啰嗦，两个人都是断喝一声扑向对方，两个拳头几乎同时击了出来。
　　“啪！”胡泰来出拳的胳膊一抖，将大武还在中途的拳头崩得一歪，自己的拳丝毫不受影响，大武左臂像蛇一样冷丁暴起，把胡泰来的拳头也带歪了。
　　二人这一递招就知道对方是劲敌，不禁多了几分凝重。胡泰来的门派叫黑虎门，简单的称谓也代表了简单的招式，动作中每多虎扑，就如猛虎下山，双拳变化不多，却都是直接有效地打击对手上三路，他的打法更像是一个拳击手，看似单调的进攻中配合的步法却精密灵动，可想而知只要一招奏效对手就很难吃得消。
　　而所谓虎鹤蛇行也是直指主题，这三种动物全不搭界，虎主凶猛鹤主灵动蛇主刁钻，从场面上看大武的进攻方式要多于胡泰来，一会力大招沉一会突施暗箭，大武一拳迫使胡泰来退开半步，身子冷丁高高跃起，双腿绷直踹向胡泰来胸口，其形象正是一只愤怒进击的仙鹤。
　　王小军猛擦冷汗道：“坏了坏了，人家会用腿，胡大个儿只会用拳。”
　　霹雳姐等人也抱着和王小军一样的心思，蓝毛咋咋呼呼道：“我靠，师父要输！”
　　胡泰来双拳一错把大武从半空中揽了下来，利用骤然贴近的距离发动猛攻，大武则用蛇手化解，两个人忽近忽远打得难解难分。大武喝道：“谁也别躲，比比拳速！”胡泰来也是一般心意，朗声道：“好！”二人站定方位，四只拳头快捷无比地轰向对方，这次却是谁也不躲，全凭以快打快将对手的拳头接住，就听“砰砰啪啪”的骨肉相撞声像鼓点一样密集，王小军吸了口冷气道：“这手得多疼呀？”他边说边端详自己的手，“看来咱们祖师爷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用掌确实要舒服一点。”
　　段青青无语地看着他，就像看外星人一样……
　　场上二人互相凿了半天，大武又喝道：“比不出结果，打法照旧！”说着一矬身闪了出去，胡泰来哈哈一笑道：“倒是也满痛快！”他本来是个武痴，这会遇见了水平相近的对手精神越来越健旺，追着大武攻了过去——这时候心态起了决定作用，胡泰来遇上强手是兴奋惊喜兼而有之，大武同为本门的翘楚，这时却有些心浮气躁，他需要短暂的休憩来组织新的打法，于是避开胡泰来的风头四处游走。
　　两个人在院子里展开游击，圈子也越跑越大，陈静和霹雳姐几个姑娘不自觉地已经往后移了十多步，段青青行若无事地站在那里看着，脸上表情本来轻松的很，好巧不巧这时大武被胡泰来逼到了她面前，大武下意识地伸手要推开段青青，就听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让开！”
　　“起开！”
　　后一声是发自段青青，她厌恶地一挥手，大武盯着她那只白玉似的手掌竟不自觉地回身避让，而这时胡泰来的拳头堪堪袭到，“砰”的一声打在了大武肩窝上，饶是他急忙收回了几分力道，大武仍然被打得飞出老远。
　　“你……”大武挣扎起来坐在地上，满脸懊恼吃了暗亏的样子，但他好像马上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眼中惊惧的神色一闪，爬起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胡子身边。
　　“你没事吧？”胡泰来憨厚地问了一句。
　　大武只是摇摇头，显然这点皮外伤还不严重。
　　“耶——师父赢了！”此时此境，连陈静也忍不住和霹雳姐她们一起欢呼起来，胡泰来急忙用眼神制止了她们。
　　小胡子见大武落败，脸上一红一白地难看，勉强挤出一个笑模样道：“果然好功夫。”
　　胡泰来兴致勃发道：“你师弟输了你来啊，贵派的武功其实精妙得很啊。”
　　小胡子嘿嘿干笑道：“我就不献丑了。”
　　大武怒道：“姓胡的，虽然你赢了也别得意，就你这种成色在我师父面前走不出十招去！”
　　霹雳姐道：“吹牛逼谁不会呀，要我说你师父恐怕连我师娘也打不过！”说着还冲王小军抛个媚眼。
　　胡泰来挥手让她闭嘴，客客气气道：“既然各位朋友没有兴致了那我也不勉强，改日一定诚心拜访前辈去。”
　　小胡子仍是干笑，冷丁抓住牛宝的脖颈子把他拽到身前使劲把他的脑袋按了几下道：“你这个不省事的东西，还不给胡兄弟赔礼道歉？”牛宝的被迫之下形似鞠躬，嘴里连连道：“我错了我错了。”
　　胡泰来尴尬道：“算了吧。”
　　小胡子放开牛宝，嬉笑道：“切磋完了，我们再来说说另一码事吧。”
　　胡泰来纳闷道：“还有什么事？”
　　小胡子道：“我表弟替我遛狗的时候得罪了胡兄弟，现在也给你赔过礼了，可那狗是无辜的，主子让它咬人那是它的本分，你把它打死这事儿又怎么算呢？”
　　胡泰来道：“这事儿不是完了吗？”
　　小胡子摆手：“诶，是两码事。”
　　胡泰来这才体会出小胡子的险恶用心，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小胡子施施然道：“你不要以为你功夫厉害就能逞强，我们这十多个人要一拥而上恐怕你也不灵吧？”
　　不等霹雳姐发怒，唐思思坐在台阶上悠然道：“哟，说到底还是要人多欺负人少啊？”
　　张大爷捋着胡子道：“我说也是你们不对，先前不是说好你们赢了才赔钱吗？”
　　小胡子带来的人一起怒指向张大爷，老头哧溜一下搬着椅子回到了麻将桌前，连带着李大爷和王大爷也瞬间转移，四个人继续打牌，像从来没动过似的。
　　胡泰来情知小胡子说得不错，这十多个人就算不如大武，自己一个人绝对对付不来，自己倒还好说，这满院子的人怕是也要跟着倒霉，他皱眉道：“你想要多少钱？”
　　小胡子得意洋洋道：“这狗是我花了十多万从牧区买来的，跟你要十万不多吧？”
　　王小军满脸赤诚地问小胡子：“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王小军看着不着调，可从小身边的朋友同学都对他的“背景”风声鹤唳的，谁也不会去惹他，加上从爷爷老爹那里耳濡目染，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走江湖说话不算那就是下三滥，他不是江湖人，但起码是翰林的儿子会识字，这种气他可没受过。小胡子的本意很明白，让大武先教训胡泰来一顿，然后面子和钱都找回来了，大武现在先丢一局，小胡子凶相毕现。
　　胡泰来涨红了脸道：“钱我以后一分不少地给你。”
　　小胡子冷笑道：“可我信不过你。”
　　段青青道：“铁掌帮的朋友打了你的狗就是我们铁掌帮打的，这钱我给你，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小胡子摆摆手：“谁打了我的狗我找谁，你们铁掌帮不是想强出头吧？以后传出去你们两个帮派联合起来欺压我们虎鹤蛇行拳，那理亏的就是你们了。”
　　王小军道：“我们就强出头了怎么着？”
　　段青青冷静地按住他，小声道：“这老小子阴毒，这个雷我们不能背！”
　　“怎么不能背了？”王小军脸红脖子粗地说。
　　段青青道：“传出去你爷爷和你爸那你没法交代，我爷爷那我没法交代。”
　　“你爷爷……”王小军说了一半就知道段青青说的是实情，段家背景复杂，凭她的身份在铁掌帮学艺就够惊世骇俗的了，再和江湖人起了争端她们家人是得弄死她。
　　胡泰来笑笑道：“小军，所有的事因我而起，我自己善后。”他面向小胡子道，“我没那么多钱，你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小胡子发狠道：“没钱就给我跪着去，就跪在我们门口，什么时候我们满意为止！”
　　胡泰来双眉倒竖，抓着王小军肩膀道：“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一会打起来保护好女的！”
　　王小军崩溃道：“你这是要自杀啊？”
　　小胡子也没想到胡泰来忽然爆发，他和他十几个师弟一起警惕，只要胡泰来再往前一步就要大打出手。
　　这时唐思思从地上站起来，伸个懒腰道：“我不是铁掌帮的，他的钱我给！”
　　“你？”这一声你里几乎包括了院子里所有人，别人不知道她和胡泰来什么关系，只有王小军是因为知道她没钱……
　　唐思思伸手从里面的衣服里解下一个胸针来抛给小胡子：“你看这个值十万吗？”
　　那胸针还带着唐思思的体温，小胡子接住刚一打眼就知道自己赚了，这东西做工精美不可言说，刻的那行字母虽不知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私人定制，再有——上面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
　　唐思思见小胡子有些发愣，又懒洋洋道：“其实不用看了，光那颗钻石就值二十万，拿走吧。”
　　小胡子这才冷冷道：“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图这几个钱？”
　　唐思思淡定道：“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你不要就还给我，废什么话？”
　　“要！为什么不要？”小胡子小心翼翼地收起胸针，挥手道，“我们走！”
　　段青青冷声道：“慢着，他叫武经年，你叫什么？”随即挥手道，“算了，以后我直接找你们虎鹤蛇行拳！”也不知为什么，一群壮汉听了这句话没来由地后背发凉。
　　……
　　小胡子他们走了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思思身上。
　　胡泰来尴尬道：“妹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这钱我会还你的。”
　　唐思思道：“瓜兮兮哦，是我自己给他的，要你还什么？”
　　段青青道：“放心，东西我会给你要回来的。”她搂住唐思思的肩膀亲热道，“你这个姐妹儿我认了！”唐思思也对她嫣然一笑。
　　王小军小心地问：“那玩意——是你们家传家宝吧？”
　　唐思思无所谓道：“不是古董，我们家小孩人手一个的东西罢了。”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唐思思瞟了他一眼道：“我是没钱啊，至少现金和卡都没有。”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你这情我们可欠大了，话说明白了啊——我收留你是因为你漂亮，你可别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言壮语。”
　　“切！”唐思思懒得搭理他了。
　　胡泰来走到王小军面前郑重其事道：“小军，我给你惹的麻烦够多了，我看我还是走吧。”
　　不等王小军发表长篇大论，段青青不悦道：“谁说让你走了？凡是有真本事的人就可以留在铁掌帮。”她瞪着王小军道，“不过你可是给我捅了不小的娄子！”
　　王小军愕然道：“什么叫我给你捅娄子？说得好像你已经是帮主了一样。”
　　段青青带了几分威胁的口气道：“怎么，女人不可以当帮主吗？”
　　“切！”王小军也懒得搭理她了。
　　外边的事情屋里都听得到，王大爷擦了擦眼角才摸起一张牌，感慨道：“现在的小年轻还能有情有义，难得，难得！”
　　李大爷扫了他一眼：“你可越老越出息，怎么还哭上了？”
　　王大爷把手里的牌扔出去，拿出一瓶眼药水仰头滴了一滴：
　　“没哭，干眼症。”


第12章 唐思思的秘密
　　通过这件事，大家也对段青青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这个俊俏的姑娘强势，甚至有些霸道，但巾帼不让须眉，有股子英豪之气。
　　霹雳姐小声跟蓝毛说：“小师妹难道不都该是温柔可爱、还暗恋师兄那种吗？”
　　“嘘——”蓝毛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惹这个女魔头。
　　段青青扫了她们一眼道：“你们几个！要学功夫就好好学，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知道没？”
　　“呃？诶。”胡泰来的三个女徒弟都表现出了不弱的表演功力。
　　段青青又和唐思思叽叽咯咯地说笑了一会，互留了电话这才走，看来她和唐思思是真投缘。
　　霹雳姐忽发奇想道：“人家别的门派都是师兄师弟的，咱们也按师姐师妹这么叫吧？”
　　胡泰来道：“可以。”
　　蓝毛看看陈静道：“那谁当大师姐呢？”看来她有个担心，就是被陈静拔了头筹，她继续道，“要不然师父你定个时间，到时候以功夫的强弱来排座次？”
　　胡泰来笑道：“咱们才不学那些混账门派的做法——你们是同时入的门，谁最年长谁当大师姐。”
　　三个女孩报上了出生年月，居然是霹雳姐最大，其次是陈静，蓝毛屈居老三，她们一个比一个大两个月，这也难怪——都是同学么。
　　“大师姐！”蓝毛好笑地喊了霹雳姐一声。
　　“小师妹！”霹雳姐也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
　　“师姐……”陈静怯怯地喊了一声。
　　霹雳姐矜持地点点头：“嗯，以后学校里有事说话，既然都是自己人了。”
　　蓝毛撇撇嘴，却没招呼陈静。
　　胡泰来帮王小军把段青青带来的东西先拿到厢房里，唐思思见里面吃喝用度无所不包，甚至还有牙刷和解闷的零食，不禁道：“青青其实挺关心你的。”
　　“物质上的关心并不能抹灭她每次对我精神上的惊吓！”王小军话音刚落，正厅里传来了清脆的洗牌声，仨老头硬是等段青青走远这才敢发出动静来……
　　接下来胡泰来开始教学，他先带着女孩们又蹲了一会马步，教了她们几个出拳的起手式，姑娘们在目睹了胡泰来大胜大武之后对他更是敬若天人，胡泰来一言一语都得到了严格的执行。
　　霹雳姐看来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训练或者说“经历”，确实不愧大师姐的名头，是最灵的一个，蓝毛也能很快领悟胡泰来说的内容，只有陈静是那种小脑不发达又疏于锻炼的姑娘，出拳歪歪斜斜，像刚落生的羊羔一样绵软无力。
　　中午的时候胡泰来宣布下课，陈静故意拖到最后走，见边上没人才把一个厚实的信封交给胡泰来，胡泰来愣了一下之后才明白这是陈长亭答应的报酬，红着脸想推辞，又觉得和小姑娘拉拉扯扯不好看，这才收下。
　　陈静走后胡泰来直接把信封甩给了王小军，王小军纳闷道：“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
　　王小军失笑道：“你作为一个净资产负20万的主儿，这钱还是你拿去解燃眉之急吧。”
　　胡泰来摇头道：“这钱本来是给咱俩的，我的那份作为我在这的吃喝、场地费都远远不够，你就别推脱了。”
　　“你这么算就没意思了。”王小军冲唐思思一招手，“要不这钱你拿着？”
　　唐思思淡然道：“我用钱的时候会找你要的。”
　　胡泰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王小军问他怎么了，胡泰来感慨道：“有些人其实是不适合练武的。”
　　“你是说陈静？”
　　胡泰来点点头：“可这话当师父的又不能说，人家拜到你门下你就得一视同仁，可照这样下去，我要不给她开小灶她肯定没多久就会被另外两个甩开距离。”
　　“那你打算给她开小灶吗？”
　　“就算我有时间也怕她没那个精力，普通人也不用把这个看得太重，能达到强身健体的功效就是了。”
　　“不对，哎呀不对！”王小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走了神，精神恍惚嘴里念念有词。
　　胡泰来纳闷道：“什么不对？”
　　王小军猛然抬头道：“照你说的，黑虎门不出名，可是有你胡泰来，虎鹤蛇行拳名不见经传，那个大武也厉害得很，我以前不相信有武林这种东西，但这么看来高手是真有的，那我们铁掌帮流传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有真材实料才对啊。”
　　胡泰来道：“谁也没说你们没有啊。”
　　王小军眼睛发亮道：“说不定我们帮里真有秘籍！”
　　胡泰来失笑道：“不是我打击你啊，秘籍这东西我是真觉得不靠谱，学功夫讲究口口相传，都是师父带徒弟带出来的，真给你本书让你自己练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什么秘籍。”
　　“我去找找！”王小军说风就是雨，到各个房间里翻箱倒柜去了。
　　……
　　“难道是埋在哪了？”半下午的时候，王小军一身臭汗毫无战果，他两眼望天，努力回忆爷爷和父亲在院子里时有没有奇怪的表现。
　　“树坑里肯定不行，院子里的砖看样子起码十几年没动过了，难道在墙里？”王小军顺着墙根对墙砖逐一拍拍打打，希望能像电视里忽然发现哪里是空的。
　　三个老头和谢君君到了饭点也都散了，跟王小军打招呼王小军充耳不闻。
　　“准备吃饭。”唐思思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通知胡泰来和王小军，看来她心情不错，这是她第二次下厨。
　　这句话终于让王小军多少回过神来，他对唐思思的手艺还是很期待的，一个能把奄奄一息的米饭做成金碧辉煌皇家炒饭的厨师总能引起人的期待。
　　“咱今天吃什么？”胡泰来也像只闻到了鱼腥的馋猫一样馋兮兮地出现。
　　唐思思道：“我打算炒几个菜。”
　　“好啊好啊！”胡泰来和王小军欢欣鼓舞。
　　嗤啦一声，菜下锅了，唐思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道：“一会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是我的秘密。”
　　胡泰来和王小军对视了一眼，瞬间用眼神交流了无数的信息：唐思思终于要说她的身世秘密了！
　　这姑娘一甩手就扔出20万，她带的衣服不多，却无一不是顶尖名牌，那种淡定的气质也绝不是小家小户能装出来的，是如王小军猜想的那般跟家里赌气还是豪门恩怨？抑或有更刺激的故事？王小军都有心插段广告赶紧进正片了。
　　第一道菜端上来了，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王小军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东西道：“这是……油煸黑芝麻？”
　　“那是炒芹菜。”
　　“呃……”王小军把筷子放下了，“我们还是等等你吧。”
　　第二个菜上来了，圆肚盅里呈现出一种散兵游勇的状态，王小军依稀只能辨认出里面有笋块和花椒，剩下的东西就像打了败仗的逃兵一样羞羞答答看不出本来面目。
　　胡泰来道：“这个我知道，是毛血旺！”
　　“这是宫保鸡丁。”唐思思面无表情地又进厨房了。
　　胡泰来和王小军面面相觑，胡泰来光张嘴不出声，用口型对王小军说：“思思心乱了！”
　　王小军也做口型：“我看出来了。”
　　胡泰来做口型：“一会吃饭的时候可别说她做的不好吃！”
　　王小军做口型：“我又不是傻子！”
　　这会唐思思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了，看了一眼俩人道：“口香糖吐了吃饭。”
　　“我们……”胡泰来差点说漏嘴。
　　王小军忙接过话茬道：“这道菜是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们吧。”唐思思的盘子里是一堆堆的不明物体，看着像有个无聊的孩子用小刀削了一堆纸屑……
　　唐思思道：“这是尖椒小炒肉。”她坐在石桌边道，“菜齐了，开饭。”
　　王小军拿过她面前的碗讨好道：“你辛苦了，我给你盛饭。”
　　唐思思道：“我不饿，我就想看着你们吃。”
　　“呃，好。”王小军给胡泰来和自己都添上饭，先夹了一根炒“芹菜”塞进嘴里，他一个激灵张嘴就想吐——这芹菜被唐思思炒得过了火，如同木炭灰一样，难得的是还算入口即化，全粘牙上了。
　　胡泰来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王小军，自己也夹了一根木炭灰，然后眼神发直地咽下去了……
　　“味道怎么样？”唐思思问。
　　“好吃！好吃！”两人异口同声道。从这道菜里二人似乎体会到了唐思思的苦楚，这是怎么样的艰难身世才能让姑娘水准失常成这样啊？
　　胡泰来舀了一勺被唐思思称为“宫保鸡丁”的东西放进嘴里，随口奉承道：“这应该是思思的拿手菜吧？”他嚼了一下，顺着嘴边流下了两道黑色汁液，眉头微皱又咽了下去，打个哈哈道，“果然美味！”
　　王小军也舀了一勺吃进去，随即两眼笔直地盯着胡泰来，在桌子下面冲他竖起大拇指：“你是条汉子！”对比起“宫保鸡丁”，王小军由衷地更愿意去吃木炭灰。
　　最后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注目着那道“尖椒小炒肉”，这道菜无论从形状上还是用料上都有着秒杀木炭灰和宫保鸡丁的气势，王小军急中生智道：“老胡先来！”
　　胡泰来用眼神先把王小军杀死一百遍，夹菜，送入口中，两只眼睛顿时要冒出血来，王小军吓得一哆嗦，心虚道：“我……这几天不能吃辣……十男九痔，嘿嘿。”
　　唐思思慢条斯理道：“我用的是不辣的尖椒。”
　　王小军被逼无奈，吃了一口，是不辣，比辣还难受！
　　唐思思问：“是不是不好吃啊？”
　　“好……吃……”两个男人虚弱地说。
　　“那你们快吃啊。”
　　“吃！”胡泰来眼神发狠，端起饭碗大口吃菜，看得王小军心里往来复去默背那句诗：自挂东南枝，自挂东南枝——
　　胡泰来敦促王小军：“你也吃啊，吃完思思还有事情对我们说。”
　　“自挂东南枝！”王小军决绝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口吃菜！
　　三个菜在两个男人自杀性地拼搏后终于被吃光了！
　　王小军看着面前空空的盘子，忽然有一股豪情生出来：但凡把这种狠劲用在什么事情上肯定都能成！
　　胡泰来假装心满意足地抹着嘴，看似不经意地说：“思思不是有话对我们说吗？”
　　“不是有话说，而是一个秘密。”王小军敲砖钉脚。
　　唐思思点点头道：“其实我只会鸡蛋炒饭这一门手艺，别的都不会做，这就是我的秘密。”


第13章 秘籍
　　“呕——”两个男人听到这句话后分别蹿进了房间里的卫生间。
　　15分钟以后王小军晃晃悠悠地扶墙而出，他幽怨地冲唐思思嚷：“妹子咱不带这样玩人的好吗？”
　　胡泰来从另一边踉跄而来，也是眼泪汪汪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不会做饭？”
　　唐思思愕然道：“我问你们好吃不好吃，你们都说好吃，我以为是真的嘛。”
　　“我天！”王小军不满道，“当初我问你会不会做饭，你说的可是会。”
　　唐思思一笑道：“我毕竟还是会炒饭的嘛。”
　　王小军一愣，随即点头道：“你一年四季给我们吃炒饭我们也认了，可今天这是闹的哪出？”
　　“技多不压身，我是想多学几道菜嘛。”
　　王小军喘息道：“这也就是我们哥俩身体底子好，但凡是个正常人你这就算犯了事了你知道吗？”
　　胡泰来试探道：“其实……你真的没有什么秘密对我们说吗？”
　　王小军急忙道：“对，为了弥补我们你也得告诉我们几件你见不得光的事儿，保底得是你怎么和后妈斗智斗勇、互相往对方碗里下毒这种级别的。”
　　唐思思低笑道：“我的故事可没你们想得那么精彩，无非是最俗套的那种，说出来就不新鲜了，还不如留个悬念。不过我有件事要你们帮着我一起办是真的。”
　　胡泰来拍胸脯道：“你说，不管多难大哥一定尽力。”
　　王小军道：“虽然你想做菜害我，毕竟没有成功，你说吧。”
　　唐思思道：“明天我带着你们，你们带着钱，什么事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太阳完全落了山，淡淡的月影又挂在了天边，王小军起身道：“我去开灯。”随着他起身，一个人影恰好也出现在了正屋屋顶之上，王小军没料到楚中石故伎重演居然又来，楚中石也没想到这么巧又被主人撞个正着。
　　两人一高一下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嘿——”了一声。
　　不是那种“嘿，你的益达”的嘿，而是那种“嘿——是你这个孙子在我鞋上吐的痰”的那种嘿，理解精神。
　　王小军气不打一处来，家里遭贼倒是其次，主要是这贼还是同一个人，你说你昨天才来过没得手也就算了，今天又来，来就来吧，隔个三五天也算，居然跟电视剧似的联播，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了。
　　“孙子，着家伙！”王小军顺手把石桌上的空盘子飞了过去，楚中石眼睁睁看着盘子离自己还有半米多远砸空，冷笑道：“每次我看见你就特别有安全感，教你个乖，下次想用暗器丢我你干脆瞄别处，说不定几率还大点。”
　　胡泰来沉声道：“这位朋友，我不知道你是单干还是有搭伙，可是行有行规，你要是打算抢就下来痛痛快快和我打一架，你要是偷也背着点人，每天按时按点来上班算怎么回事？”
　　楚中石半蹲在房檐上嘿嘿笑道：“我就眼睁睁让你们看着我偷东西怎么了？有能耐上来抓我啊。”这主儿玩心还挺大，在房顶上凌空翻了几个跟头。
　　王小军终于崩溃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只要有给你还不行么？”
　　“嘿，你这算认怂了吗？”
　　王小军忽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找秘籍？”
　　楚中石一愣道：“不关你事！”
　　王小军诚意满满道：“我要说中了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只要你能找着我们铁掌帮的秘籍我肯定让你带走，你给我复印一份就行，说话不算是孙子。”他自己找了一天连个蛛丝马迹也没有，算是彻底落了病了。
　　“没工夫跟你废话！”楚中石灵猫一样顺着房檐和围墙飘然而走，身子一沉落到前院去了。
　　“妈的！”王小军骂了一声，撒腿就往前头跑，胡泰来和唐思思又是紧随其后，楚中石利用这段时间已经把前院东厢房一个房间大致逛了一遍，见众人追近重新跳到房顶，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后院，等王小军他们追过去时楚中石把王小军的屋子也逛完了……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恼火的贼，常人认知中的贼都是鬼鬼祟祟暗中行动的，被主人发现了以后跟主人玩捉迷藏就太丧心病狂了，更丧心病狂的是——王小军他们连人家鞋底都摸不到。
　　楚中石上蹿下跳，利用敏捷的身法隔离疏远追他的人们，在有限的闲暇中闯入一间又一间屋子，还一边开嘲讽和群嘲：“哟，这次不错，都快见着我正脸了。”
　　“嗯，你要再快个十几秒说不定就抓住我了。”
　　“别光顾着喘啊，来抓我啊，要不我在你这屋先看会电视？”
　　……
　　到了后来楚中石干脆就是为了调戏王小军了，他要跑早跑了，可他偏不，左一下右一下地穿插乱撞，在这屋床上坐一下，那屋开一下水龙头，每当王小军和胡泰来赶到时他就跃上房顶，有时坐在墙头还跟下面的人聊几句。
　　王小军狂怒道：“王八蛋，你落在我手那天我非把你满嘴牙打到肚子里！”
　　楚中石双腿攀在檐柱上哈哈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无棱天地合你也抓不住我！”他大概是觉得玩够了，翻上屋顶跳到墙外去了。
　　王小军暗自松了口气，楚中石忽然重新在墙上冒出头来道：“Surprise！”，见把人吓了一跳这才真的飞走。
　　“我靠！”王小军气冲顶门，在树上踹了一脚。
　　“你没事吧？”胡泰来也看出王小军被气得不轻。
　　王小军抱着腿一瘸一点地坐在台阶上愤愤道：“我他妈非弄个大炮把丫轰了不可！”
　　胡泰来沉着道：“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凭他的功夫去博物馆偷东西都够了，为什么死缠着你不放？你这里真的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吗？”
　　王小军摊手：“像我这种经常连水电费都交不上的人家里能有什么贵重东西？搪瓷脸盆都让我卖了！”
　　胡泰来也无力地坐在地上道：“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鬼缠上了，你就等着他每天来报到吧！”
　　唐思思担心道：“你们明天……还跟我走吗？”
　　“走！”王小军气哼哼道，“我想明白了，就算咱们守着也防备不了人家来，以后我就当这宅子不是我的。”
　　唐思思道：“这宅子本来就不是你的，是铁掌帮的。”
　　……
　　连续两天的经历让王小军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铁掌帮在江湖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以前他不相信有武林——这协会那协会这种组织完全不在他认可范围内。现在终于有了参照物，起码有黑虎门和虎鹤蛇行拳可以借鉴，从虎鹤蛇行拳敢冲铁掌帮叫嚣来看，自己的帮派似乎地位也不高。
　　“爷爷或者父亲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种设定王小军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是世界上最没理由对他藏私的人，这也是导致他漠视江湖的根本原因，但是楚中石的出现让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万一是他们没学到铁掌帮的真正绝学呢？不然谁也不是傻子，楚中石为什么缠着铁掌帮不放？
　　让他这个年纪的人不胡思乱想是不可能的，想到就去做，王小军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在屋子里胡乱翻着。
　　王小军先从一些平时绝对不会注意的地方入手，所有的柜子都挪开，下面是积攒了好些年的尘土和他童年丢失的玩具。所有家具都被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夹层，他甚至把老式电视机的壳子拆开看了一顿，徒劳无功之后他颓然坐在床上，他百无聊赖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出于惯性，抽屉里的内容好几年都没有变过了，那也是最不可能有所斩获的地方。王小军的目光懒散地停留在抽屉下面垫的一张旧报纸上，从日期看那还是他去外地上学以前就垫在这的，这时已经变得油腻腻脏兮兮破破烂烂，他信手揭起旧报纸的一角，然后王小军的心就狂跳了起来——在旧报纸下面，还有一些看似是垫纸的东西，上面画满了图形，还有密密麻麻的字！


第14章 逛古城
　　王小军怀着兴奋的心情颤抖着把那些纸拽出来，这些纸张因为经年累月地垫在下面跟油腻腻的旧报纸看上去如出一辙，感觉直接扔进锅里煎一下就能解馋。纸张一共有七页，每页右下角还标着页码，是老早以前那种两边带孔的微机纸，王小军的心里就先凉了一半——谁们家秘籍是用微机纸打的啊？没有羊皮卷起码也得是泛黄的宣纸之类的吧？
　　当王小军耐着性子看了头两页之后心就完全凉了！
　　纸上的内容其实还满符合秘籍的一些要素的，那些图形是铁掌帮的基本掌法，一共是30副图，代表的是30招铁掌的图样，都是一个小人在摆出各种体态挥掌，下面配的小字则是说明，阐述每一掌的名称和姿势，还有如何衔接上一掌和下一掌，这些东西王小军从小就练过，如果这也能称之为秘籍，那么把第七套第八套儿童广播体操印成图配上字也可以叫秘籍了。
　　其实王小军最不满的还有这个数字，铁掌帮三十掌，听着就一点念想都没有了，你看金大大写的书里，七十二路空明拳，降龙十八掌，泰山十八盘，那都是有整有零，报出名字来威势赫赫又押韵不失美感，“三十掌”就未免太矬了一点，有点马路边“包子五块十个”的世俗感。
　　王小军强忍失望把七页纸都翻了一遍，确定就是三十掌的掌法演示，然而在最后一页上一段小字还是引起了王小军的注意。
　　小字部分的内容是：凡铁掌帮帮主必为帮中武功最强者，帮内设顺位继承人，次序仍按功夫强弱排位，弱者击败强者，其位列上升，帮众须谨遵帮规，不得徇私舞弊！
　　“我擦！？”看到这段话的王小军百感交集，脑中忽然浮现出胡泰来说过的那句话：
　　“咱们才不学那些混账门派的做法——你们是同时入的门，谁最年长谁当大师姐。”
　　“合着我们铁掌帮就是老胡说的混账门派？”王小军嘀咕了一句，随即满头黑线，因为他忽然想到：段青青的排位也在他之前。
　　“难道小师妹的武功在我之上？”王小军自尊心受挫，转念又想我哪会什么武功啊，可是再一想，小师妹也不会啊！
　　段青青是王小军18岁时入的帮，至今3年帮龄。那时候王小军正好在外地上学，有一次回来就见到了这个还在撒娇耍赖年纪的小姑娘，被告知自己多了一个师妹，后来每次回家都能见到，也就混熟了，不过王小军从没见爷爷或者其他人教过她什么功夫，在他印象里，段青青就是个因为衣食无忧跑来找刺激的富家女而已。
　　下次见到爷爷得跟他说理去！
　　虽然算是小有收获，但距离王小军期望甚远，他失望地关灯睡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心事，第二天天刚亮王小军就醒了，他看看床头那七页纸，拿起来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偷悄悄溜到前院，照着第一页第一幅图比划了一个姿势，他马上确定这就是自己学过的，只是爷爷当初教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按那上面的次序。
　　胡泰来洗漱完毕挥动着双拳出现了，他好奇道：“小军你这么早？”
　　王小军脸一红，赶紧收了架势，假装没事人一样背着手看天。
　　“你……这是在练功？”
　　“不是！遛弯。”
　　“哦——”胡泰来也不多问，开始稳稳地扎起了马步。
　　王小军终于还是忍不住倾诉的念头，故作神秘道：“老胡，我昨天真的找到我们铁掌帮的秘籍了！”
　　“啊？”胡泰来眼睛也发亮了。
　　王小军把那七页纸伸到他眼前：“看，这是我们铁掌帮的铁掌三十式！”他自己给编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名字……
　　胡泰来急忙把手挡在眼睛前道：“这我就不方便看了！”
　　王小军哈哈笑道：“逗你玩呢，其实就是些入门功夫，你要想练就送给你了。”
　　“我练拳不练掌，再说这是你们门派的秘密，不要给外人看。”
　　“哦。”王小军无趣地随便叠吧叠吧装裤兜里了。
　　太阳懒懒地散出第一丝暖光时，唐思思清清爽爽地出现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露趾凉鞋，还戴了一顶时尚的凉帽，又清纯又洋气，她娇生生道：“我们走吧。”
　　胡泰来愣了下神，王小军脱口道：“嘿，这妞，带着去见前女友去巴黎时装周都不丢人！”
　　“德性。”唐思思娇笑着挽起两个人的手。
　　胡泰来尴尬道：“思思，你要带我们去哪啊？”
　　“你们带钱了吗？”
　　王小军拍拍屁兜里原封没动的大红包。
　　唐思思想了想道：“我要去的地方可能还没开张——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最主要是要有好吃的。”
　　王小军道：“我带你们去古城吧。”
　　王小军的城市是一个北方二线城市，旅游业欠发达，政府为了拉动经济前不久在近郊地区建了一座古城，所谓“建”古城，自然都是现代工业仿造的结果，格局也参照了全国比较有名的古城古镇，除了能吸引一些外地游客外，本地人也会在节假日去散心，这地方开发没几年，不过确实小火了一把，那天唐思思把铁掌帮当成了特色客栈，王小军就以为她是要去古城玩的游客。
　　三个人说走就走，辗转了几路公交，不到十点钟就到了古城。
　　虽然不是周末，这里依然热闹，古城有四个城楼，也有明确的东西南北门，走路的话逛一天也逛不完，这里的原住户现在大部分都成了生意人，有的开小客栈，有的弄小百货，还有各种小工艺品商店，都在青石砖铺成的道路两边搭起小棚子，远远望去花红柳绿琳琅满目。游客们撑着伞，一簇簇地懒散闲逛。
　　古城墙、吊脚楼、古意盎然的各式酒店幌子，还有江南式的小桥流水，这些让唐思思都心情豁然开朗，她很快就随着人群流连于各种小摊，看看这个翻翻那个，在一个卖首饰的小店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以50块钱买了一个标价180黑曜石镯子。
　　“石头的镯子卖这么贵？”胡泰来吃惊道。
　　“是黑曜石！”店老板义正词严地纠正胡泰来。
　　王小军笑呵呵地付钱，不多嘴。他明白这就是个散心的地方，全国的古城古镇如今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卖的小玩意都如出一辙，想买好东西肯定谁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交货的时候店老板瞥了胡泰来一眼，小声跟唐思思说：“姑娘，还是你男朋友有钱又舍得给你花啊！”
　　唐思思搀着胡泰来的胳膊道：“这才是我男朋友！”
　　“那……”店老板又看看王小军，他看见王小军那一大摞钱了。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是备胎。”
　　“诶？算我多嘴。”店老板保持缄默。
　　离开小店，胡泰来红着脸把唐思思推开：“思思呀，你胡大哥可不是小年轻了，你就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切！那你做我男朋友。”唐思思顺势搀住王小军的胳膊，把胡泰来甩在了身后。
　　店老板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感慨道：“有钱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呀。”说着从麻袋里又掏出一个黑镯子，用抹布擦了擦使它镀上一层油光，然后仔细地把它放在聚光灯下……


第15章 隆兴镖局
　　夏末的阳光渐渐热辣起来，三个人走了两条小街肚子开始喊饿了。
　　“你不是要吃好吃的吗？”王小军道，“煎炒烹炸随你选。”古城里有一点好，那就是外边要到下午才开业的各种小吃全天供应，各种烹调方法应有尽有，小街上飘着一股复杂的香味。
　　“我要吃炸鸡。”唐思思道。
　　“那边。”王小军就近找了一家卖炸鸡的大棚，问唐思思，“就啤酒吗，欧巴？”
　　“我要可乐。”
　　王小军要了三块炸鸡排，胡泰来看着面前的炸鸡和可乐，乍着手道：“哎呀，这太不健康了，咱们习武之人最好还是素淡些。”
　　王小军失笑道：“习武之人难道不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你看梁山好汉，标配都是两斤牛肉三碗烈酒。”
　　胡泰来道：“他们到老肯定都‘三高’，所以宋江才有远见要招安，耗上十几二十年好汉们都变成了一堆胖子，朝廷不战而胜！”
　　王小军忽然朗朗上口道：“要想健康又长寿，抽烟喝酒吃肥肉，晚睡早起不锻炼，多和异性交朋友。”
　　胡泰来目瞪口呆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我昨天不是找着本秘籍吗？那上面写的。”
　　胡泰来认真道：“你还是赶紧把它扔了吧。”
　　唐思思拿起鸡排咬了一小口，马上又放下了。
　　王小军奇道：“不好吃吗？”
　　唐思思道：“还行，但不是我要找的那种。”
　　“我觉得这东西哪的味都一样，都是金灿灿脆生生，撒点调料随便一吃的零食。”王小军道。
　　唐思思摇头道：“我们去找下一家炸鸡吃。”
　　“真的这么难吃吗？”王小军纳闷道。
　　王小军以为唐思思是说着玩，没想到这姑娘说到做到，对别的那些类似煎鱿鱼、蒸螃蟹、凉糕的东西一概不理，每遇到有卖炸鸡的必定买一块，但是尝一口之后又全都不要了。王小军和胡泰来由此每人吃了一肚子炸鸡。
　　到了正午，三个人把周边的几条街都逛完了，再往里走就是一些收费的地方，比如各种类型的小文化博物馆，古代农耕器具展，各朝代风俗讲解馆，不过这三个人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再往前有个收费的四合院引起了王小军的注意。
　　“走，看看别人家的四合院。”王小军买了三张票，带着胡泰来和唐思思走进去。
　　然后王小军他们一进去就傻了，四合院是四合院，就只有一个四合院，这话不身临其境就很难理解。简言之，王小军花了90块，在精神上已经准备好了别人家院子带来的炫目冲击，结果就只有一个小院子，两个厢房一个正屋，游客一多就连身也转不开了。
　　“就这呀？这比我们家的可差远了！”
　　唐思思难得地附和了王小军：“就是。”
　　胡泰来道：“咱还是走吧，这就是以前老百姓们住的地方你想要多好？小归小，人家不是还有二百多平呢么，再过几百年，咱们现在住的单元房也成了稀罕东西了。”
　　三个人转出来，自觉受了骗，再看见类似的场所都敬而远之。
　　再往前走过一条街，街角有家“隆兴镖局”博物馆也正在售票营业，胡泰来道：“咱们去这家看看吧。”
　　王小军道：“不用看，我告诉你里面有什么——一辆独轮车，上面插个镖旗，写着‘隆兴镖局’。”
　　胡泰来憨厚一笑道：“万一不是呢，进去看看也是好的。”
　　王小军上前一问，居然要50块一个人，而且别处还有个把游客，这家门口干脆一个排队的也没有，卖票的小眼镜见这几个人好像很有诚意的样子，忙道：“你们要都进给你们按团体票，三个人120，还带免费导游怎么样？”
　　王小军交了钱，小眼镜把门口的隔离带一拉，王小军纳闷道：“你说的导游不会就是你吧？”
　　“当然是我，这里就我一个人！”小眼镜道，“走吧。”
　　一进镖局大院三个人就先暗自松了口气，院子照旧不大，不过到底还有两进，跟刚才那民居一比，光这点就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了。
　　胡泰来见院子门口第一间屋子门口有个大坑，不禁问：“这坑是干什么的？”坑口有玻璃封着，可以看到下面是个地窖似的空间。
　　小眼镜不紧不慢道：“哦，那是古代镖局的金库，镖局常年会跟大笔金银财宝接触，暂时存放是个问题，所以就在当院挖个地下室贮存钱款，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事实证明在这个位置放钱小偷最难得手。”
　　王小军咋舌道：“高啊！”
　　胡泰来笑道：“钱不白花吧，古人也有古人的智慧。”
　　小眼镜又领着几人在各个屋里转了一圈，一边介绍这些屋子的职能，在镖局里，总镖头地位最高，顺理成章住最好的房子，剩下的镖师、趟子手也各有固定的房间，院子里摆放了一些生锈的兵器，平时镖师们就在这里切磋武艺。
　　王小军忽然发现连接两边厢房的天井上方挂了一层渔网似的网，网眼处缀着小铃铛，这东西横在半空既不遮风更不挡雨，要说防止鸟雀筑巢也不可能。
　　“那是干什么的？”王小军问。
　　“这是最原始的防盗预警系统。”小眼镜扶了下眼镜道，“只要网上的铜铃一响，就说明有夜行人上了房顶，镖师们就会有所防备。”
　　王小军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夜行人……不就是楚中石这样的人吗？
　　王小军抠着嘴角喃喃道：“看来我也需要一张这样的网。”
　　唐思思道：“有必要吗？人家每次来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你又不用听铃铛。”
　　“也对啊……”王小军又陷入了苦恼的沉思中。
　　胡泰来由衷道：“你们这个地方仿建得不错啊。”
　　“这里是隆兴镖局旧址，并不是仿建的。”小眼镜自顾自地介绍道，“镖行已有五百年的历史，兴盛于清朝，到民国后渐渐式微，如今‘镖局’这个词已经不再用了。”
　　王小军道：“被快递取代了呗？”
　　小眼镜又扶了下眼镜道：“也不尽然，快递和镖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职业，你从网上买双拖鞋可以找快递，如果你有颗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想送到外地，本人又没时间你敢用快递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有时间亲自送，你敢一个人去送吗？这个时候你该找谁呢？”
　　王小军也被他问得一愣：“是啊，我该找谁呢？”
　　小眼镜把一张名片按在王小军手里：“找我！”
　　王小军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隆兴安保公司，承接一切押运、保护业务。”
　　“合着你业余也干保安啊？”
　　小眼镜认真道：“应该说当导游才是我的兼职，另外我们不是保安是安保。我们隆兴公司是转型自隆兴镖局，老字号新面貌，百年老店值得信赖！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唐思思道：“你知道古城里哪家炸鸡最好吃吗？”
　　“呃，不知道，欢迎各位以后常来。”


第16章 暗黑侵袭
　　出了“隆兴镖局”以后，三个人面面相觑同时笑出了声，谁也没想到逛博物馆居然还被保安公司安利，小眼镜也是满拼的。
　　唐思思看了下时间道：“好了，下面该跟我干正事去了。”她不由分说拉着胡泰来和王小军出了古城，上了一辆出租车拿出手机对司机说：“照着这些地址，挨个去。”
　　……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炸鸡店门口，王小军和胡泰来大惊失色道：“还吃？”
　　“你们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唐思思进了店不多时提了一只炸鸡，对司机道，“继续，下一家。”
　　整整半下午的时间，唐思思领着出租车足足跑了十三家炸鸡店，于是她的手上就多出了十三只炸鸡，出租车里鸡香扑鼻，司机是咽着口水把他们送回铁掌帮的。
　　“你买这么多炸鸡自己吃啊？”王小军终于有时间提出疑问，根据他的观察，以唐思思的饭量这些炸鸡够她吃半年的，他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对炸鸡情有独钟，要说是有钱人的怪癖，炸鸡似乎逼格也不够高，而且唐思思虽然有时候会体现出小公举的刁蛮，她并不是个喜欢铺张浪费的无脑女。
　　唐思思把那些炸鸡的包装逐一打开，用水果刀分别割下薄薄的一片送入嘴里，然后又逐个摇头，她见王小军就快要崩溃，这才缓缓道：“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人跟我说过，他吃过最好的炸鸡就在这里，但他没记住名字，我只好一家家试了。”
　　王小军吃惊道：“这得试到什么时候去？全市卖炸鸡的没有一百家也有九十家，况且还有很多流动小摊你根本找不到——”王小军忽然恍然道，“这几天你每天出去，就是为了踩点看哪有卖炸鸡的？”
　　唐思思点点头。
　　胡泰来问：“那你怎么不买回来尝啊？”
　　唐思思道：“因为我没钱。”
　　胡泰来眼睛发涩，这姑娘一出手就替他还了十万，居然没钱买炸鸡。
　　王小军关切道：“有你满意的吗？”
　　唐思思这时试遍了所有的样品，失望地摇了摇头。
　　胡泰来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炸鸡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吃过的呢？”
　　唐思思勉强一笑道：“他的嘴很刁，蛋炒饭就是他教我的。”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是我姥姥。”
　　王小军笑嘻嘻道：“老人家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她已经去世了。”
　　王小军默然。
　　“我的愿望就是找到这里最好吃的炸鸡，带到坟上去看她。”唐思思使劲眨了眨眼睛道，“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的！”
　　王小军毅然道：“放心思思，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一只黄鼠狼精，以后就专注帮你吃鸡，什么时候找着什么时候算！”
　　摆在王小军面前的，是唐思思带回来的十三只炸鸡……
　　包括炸鸡腿、鸡胸肉、也有整只炸的，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王小军现在一闻那个味儿就头疼。
　　正厅里，仨老头和谢君君在亘古不变地打着牌，不用问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作为牢靠的战略伙伴，他们手里都有王小军代表铁掌帮官方给他们发的钥匙，有时候忘了带也不打紧，还有一把备用的就挂在门后……
　　老头们一边打牌一边悄悄观察三个面目凝重的年轻人，直到王小军忽然冲这边喊了一声：“老哥儿几个，晚上回的时候一人提两只鸡走！”
　　张大爷乐呵呵道：“虽然输了钱不过有炸鸡吃，没想到在小军这打牌还有这福利呢。”
　　……
　　虎鹤蛇行拳的小胡子这几天心里有点美，虽然找场子在功夫上没占到便宜，可毕竟靠门派势力算体验了一把欺压别人的快乐，最实惠的还是现在他手里这个胸针。要说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可这小东西竟然让他爱不释手，可惜好景不长，过几天师父就要回来了，他带人去扫铁掌帮的事儿他已经给师弟们下了封口令，只有这枚胸针算是物证，那就绝不能让师父发现，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迅速脱手套现。
　　小胡子在古玩市场一条街转了两圈了，可东西还没人肯收，胸针并不是古董，只是它上面那颗钻石让它价值不菲，玩古玩的对这种现代工艺并不感冒，懂得钻石行情的也都嫌小胡子开价太高。
　　小胡子决定多走几家店，他相信一定能卖出好价钱，到时候买藏獒的钱回来了不说，还能赚上一笔。
　　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小胡子皱了下眉，往左跨了一步，那人也左移几寸仍是封在他前头。
　　“让开！”小胡子可不是善男信女，要不是有事他早该破口大骂了。
　　“你手里那东西从哪来的？”来人三十岁出头，面目英俊，一张面孔像常年见不到阳光似的惨白，除此之外眼神里全是冰冷，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冰天雪地，没有任何人和事是值得他动容的。他提着一个旅行包，显然不是本地人。
　　“你想买？”小胡子见对方穿着讲究，有了几分希冀。
　　“不买。”
　　“那你他妈问？滚开！”小胡子顿时失去了耐性。他一推来人的肩膀，手上加了两分力气，门规严格，不得和不会武功的人动手，但谁能看出来呢？他这一推，起码要让对方当场坐个屁墩儿，然后肩膀再疼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手麻！
　　这是小胡子最深刻的感觉，对面的青年似乎微微动了动，手已经收了回去。
　　“你阴老子！”小胡子勃然大怒，他当然看出对方做了手脚，他翻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个细微的小洞，显然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过，这会麻劲已经侵袭到了小臂。小胡子又惊又怕，冷丁腾空双脚踹向对方，这是虎鹤蛇行拳里绝杀的招数：白鹤飞天，他要尽快制住对手逼问他自己手上的古怪。
　　“哎哟！”
　　这一声惨叫是小胡子发出来的，他的身子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垂直落地，胳膊上麻劲已经瞬间蔓延到了腰际，白面青年似乎对自己的手段很有自信，根本没有躲闪，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小胡子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胸针，哪来的？”白面青年寒冷地轻语了一句，“15秒之内我不给你解药，你会像植物人一样连眼皮都眨不了，但你的意识会无比清醒，7分钟后，你的身体会硬得跟木头一样，而且再也无药可救了。”
　　小胡子的身体本来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歪在那里，这时慢慢出溜到地上，街边的人见状一哄而散议论纷纷：“太没公德心了吧，40岁不到就出来碰瓷！”
　　“胸针……是一个小妞给我的……”小胡子嘶声道。
　　“人呢？”白面青年冷冷问。
　　“在……铁掌帮！”小胡子终于体会到了植物人的感觉，“你要……说话算数……”
　　“张嘴。”白面青年胳膊不动，手指一弹把一粒小药丸弹进小胡子嘴里，随后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渐渐走远。
　　小胡子的手缓缓地恢复了知觉，他惊恐地捧起那枚胸针手足无措，白面青年的话幽幽地飘了过来：“那胸针你要保管好，她自己丢的东西会自己来找你要。”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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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这段描写属于张小花书中很罕见的手法，既不是第一人称，又脱离了第三人称主角视角，你们要好好看，好好跟别人的书对比，方不负他一年的苦思冥想（喂，一年的苦思冥想就是这么个东西吗）。


第17章 小军妙计
　　王小军这几天经常出门，神神秘秘的，又从库房里找出一架折叠梯，在房顶和围墙上忙上忙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你的信。”邮差在门外喊了一声，把一摞信封、单据扔进了院子。
　　王小军正在梯子上，他的神秘工程似乎也完工了，把梯子放进库房，王小军这才捡起那堆信件。
　　“我回来了。”唐思思进门就抱怨道，“上当了，我买的镯子根本不是黑曜石的，今天掉色染了我一胳膊！”她抬起手臂让别人看，手腕子上全是墨迹……
　　王小军笑道：“50块钱你还真想买黑曜石呀？我早料到了。”
　　“我还带回来了这个。”唐思思一亮手里的塑料袋，一股香味飘了出来——她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归，带回来数量不同的炸鸡，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她要的，淘汰下来的鸡只能由大家分着吃完，经常来打牌的仨老头和谢君君都没少跟着沾光，不过这一两天闻着炸鸡味也着慌。
　　王小军敷衍了一句，翻看着那些信件，除了缴费单之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投资广告、房地产宣传，中间一张红色请柬样式的东西引起了王小军的注意，上面只写了“武协诚邀”四个字，打开里面也没说具体地址，含含糊糊地说三个月之后武林大会就要召开，请与会者做好准备云云。
　　王小军摇头道：“现在连骗子都不好好干活了，你不印中华武协中国武协之类的大帽子，哪怕印个铁岭武协也好啊，说要开会连地址时间也没有。”
　　“给我看看。”胡泰来拿过去端详了一会，也摸不着头脑。
　　信件堆里掉出一张明信片，王小军弯腰去捡，忽然脸色大变！
　　明信片是从法国巴黎寄来的，上面除了各种邮戳以外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世界那么大，你该去看看。
　　字迹很漂亮，显然出自女孩子之手，王小军久久注视着上面的内容，竟像是痴迷了一样。
　　“你怎么了？”胡泰来顺手把武协的请柬塞到上衣口袋里，探头往王小军手里看了一眼，迟疑了片刻之后恍然道：“这就是你初中那个小女友给你寄来的吧？”胡泰来是想起了王小军在学校门口时的眼神，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嬉皮笑脸的王小军出现过那种眼神。
　　“你怎么知道？”王小军疑惑道。
　　“我又不是傻子。”胡泰来不屑。
　　“快给我看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唐思思一把抢过明信片，嘻嘻哈哈地念：“世界那么大你该去看看，挺文艺呀。”
　　王小军马上抢回来，心不在焉道：“去去。”
　　“这姑娘叫黄萱？”胡泰来扫了一眼落款。
　　“有照片吗？”唐思思问。
　　“无聊！”王小军背着手走开了。
　　胡泰来嘀咕道：“难怪他想周游世界，其实就是想找女朋友去嘛。”
　　……
　　“吃饭喽。”唐思思把买来的炸鸡摆在石桌上。
　　王小军和胡泰来脸色大变，自从唐思思每天买数量不等的炸鸡回来，他们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天鸡了。当然，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也改良出了不少吃鸡的办法来，比如用炸鸡熬汤、用炸鸡拌饭、有时候用已经不太脆生的两片炸鸡夹上一个炸鸡腿，做成炸鸡汉堡……
　　可是这炸鸡宴实在是已经吃不下去了啊！
　　两个人愁眉苦脸地凑到桌子前，忽听房顶上有人幸灾乐祸道：“你们就天天吃这个啊？”
　　不用问，楚中石又出现了。
　　这些日子楚中石也成了铁掌帮的常客，他往往天一擦黑就来，每次都不忘和王小军打声招呼。起初的几天里王小军都是暴跳如雷的，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楚中石在这边出现，他就索性把脸转到那边，无论对方怎么挑逗挑衅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白忙活了，楚中石乐得清闲，自己在各个房间里游荡，有些角落他可能比王小军还熟，甚至帮王小军找到了幼年时失落的存钱罐儿……
　　王小军举起一条炸鸡腿冲屋顶挥了挥：“你吃吗？”
　　楚中石蹲在房檐边嘿然道：“不吃垃圾食品，我们这行得保持身材。”
　　王小军忽然推心置腹道：“兄弟，你跟我这也耗了一个礼拜了，我是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是找秘籍的话，我这有一份，你拿去，以后别来了行么？”说着话他掏出那七页纸，尽量向楚中石展示，“看，真的是秘籍，上面是我们铁掌帮的铁掌三十式，有说明还有图。”
　　楚中石道：“拿我当三岁小孩？”
　　王小军愕尔变色道：“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楚中石答得掷地有声。
　　“找死！”王小军冷丁蹿到屋檐下，从角落里抄起一根细长的竹竿，这根竹竿连胡泰来之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王小军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啪！”王小军抡起竹竿砸向楚中石，被对方闪过之后敲在了房檐上，竹竿子有四米多长，从下面发起攻击算是件很有效的武器。
　　楚中石愣了一下后失笑道：“哟，学聪明了，早没防备你这一手，不过你以为就凭你打得着我吗？”
　　王小军喝道：“有本事你别跑！”
　　“我当然不跑！你来追我啊。”楚中石又轻巧地避开王小军迎头一击，像以往一样蹿向前院。
　　胡泰来和唐思思早就见怪不怪，安之若素地继续吃饭。
　　“跟上我，一会有好戏看！”王小军在两人耳边低语了一声，追了过去。
　　胡泰来和唐思思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起身跟上。
　　楚中石这几天受了“冷落”，今天终于又找到了最初的激情，在墙上和房顶上来回游走，兴致勃勃道：“来啊，来抓我啊。”
　　胡泰来扭头对唐思思道：“这家伙功夫没的说，嘴太贱了！”
　　面对像被惹毛了的熊孩子似的王小军，楚中石愈发觉得其乐无穷，王小军拼命挥动着竹竿，打得院子里噼啪乱响，这根竹竿子又细又长，楚中石躲到屋顶中央时也会被弯曲过来的竹竿头扫到脚面，本来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不过楚中石为了显示自己的轻功，上蹿下跳在四处飘荡，不大会工夫就转移到了正厅的屋顶上。
　　王小军眼中发光，把已经抽裂了的竹竿横扫过来，楚中石低跃、躲避，再落下时忽然觉得脚下踩中了一道又细密又坚韧的网！他情知有古怪，一纵身想要飞向别处，不料那网上全是尖利的鱼钩，他不跳还罢了，这一跃起那些鱼钩全部扎进了他鞋面。
　　“中计了！”这是楚中石心里唯一的想法，但他没有慌乱，网子虽密，但轻如绸缎，他奋力再一纵身，想要把那层网也带走，可他没料到那些网是被王小军很卖力地固定在房瓦上的——
　　“刺啦”一声，楚中石只是带起了一片网子，身子却最终又被扯到实地，王小军的竹竿没命价的狂抽，脚脖子上中了一下生疼，这会楚中石才真的有些慌了，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他用尽全身力气再往空中跃起，这回网子被他带起大部分，拖拖拉拉地缠着他的脚踝，楚中石由此像一只马上要挣脱渔网的大鱼，眼看只要再给他跳一次就非逃走不可。
　　“妈蛋！”王小军也明白这招终究留不住对方，愤愤骂了一句。
　　楚中石拖着丝丝拉拉的网面，东一拉西一扯，斜斜地站在屋檐边上，情景虽然狼狈，但下面的人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要再有一下他就可以重获自由。
　　就在这时唐思思冷丁并住手指一甩胳膊，手腕上的“黑曜石”镯子嗖的激射而出，在楚中石大腿上打了个正着。
　　“啊——”楚中石惨叫一声，身子骤然踩空直落，脚上又有网子牵绊，晃晃悠悠地被挂在了距地面只有半人多高的位置！


第18章 唐门
　　“哎哟！”此情此景，胡泰来压根顾不上想就冲了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胡泰来心里的憋闷可一点也不比王小军少，只不过王小军是个炮筒子，有什么话全从嘴上冒出来了，胡泰来却端厚内敛，被楚中石调笑戏耍又不能像王小军一样破口大骂，心里可憋着一肚子火呢！
　　胡泰来一个箭步蹿到楚中石跟前，对方这会正头下脚上地在半空中挂着，一双手拼命划拉在做困兽之斗。胡泰来丝毫不敢轻敌，楚中石的轻功他望尘莫及，更不知他武功如何，所以一上来就使了十分本事，左手呈虎爪握住楚中石的肩膀，右拳蓄劲待发，万一楚中石有什么厉害招数也可保不败之地。
　　“疼疼疼疼疼！”楚中石没命价叫起来，马上改口道，“饶命，我认栽啦！”
　　胡泰来没料到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角色在平地上居然弱鸡一样毫无战斗力，他唯恐再给楚中石逃走，不由分说把那道破破烂烂的网从头到脚又缠了几道。随即回头惊讶道：“思思？”那个手镯击中楚中石后摔在地上，一半粉碎，另一半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余劲不衰……
　　唐思思弱弱道：“那个手镯掉色，我不想要了……”
　　王小军却不想那么多，这下翻身农奴把歌唱，他一扫多日的郁结得意洋洋来到楚中石面前，透过网眼嬉笑道：“你丫不是会飞吗，你咋不上天呢？”
　　楚中石都快要哭出来了，勉强做个笑脸道：“大哥，我错了……”
　　胡泰来拎着网口像提榴莲一样把楚中石提在手里，又惊又喜地问王小军：“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王小军背着手悠然道：“自从那天我在镖局看见了那张网就琢磨着怎么优化它，你知道我动了多少脑筋吗？”
　　“这些天你都在忙这个？这到底是什么网？”
　　王小军道：“渔网，这特么可是我特制的，那网眼连蝌蚪都能抓住，鱼钩十块三个我买了六百块钱的！”
　　楚中石哭丧着脸道：“你这是有多恨我呀？”
　　王小军踹了他一脚道：“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让我抓住你非把你牙全打掉不可！”
　　楚中石挣扎着道：“别啊，我又没害过你们——我害过你们吗？”
　　王小军道：“我每天在你家逛来逛去你是什么感觉？”
　　楚中石嘿嘿一笑道：“逛逛怕啥，你想想，要是我趁你们睡着给你们下药、甚至往你们水杯里吐口水你们又能怎么样？我这么干了吗？没有！”
　　王小军扬起手：“你还有功了？”
　　胡泰来拦住他道：“先问问他到底要找什么。”
　　王小军恍然道：“对，你来我们铁掌帮目的是什么？”
　　楚中石面目坚毅道：“行有行规，我当然不能告诉你，就算打死我也不能说！”
　　“那我就打死你吧！”王小军把竹竿子撅折，用竿子头在他腿上戳了两下，楚中石哇哇叫道：“秘籍！我是来找秘籍的！”
　　众人无语……
　　王小军道：“谁派你来的？”
　　这回楚中石却是真的闭口不言了，王小军又踢了他几脚，楚中石来回拧巴着身子，竟然没有求饶。
　　王小军愤然道：“老胡，你们黑虎门有没有分筋错骨手之类的酷刑，先给丫上几道。”
　　胡泰来老实道：“没有。”
　　“那我去拿菜刀砍死你！”王小军转身就走，胡泰来无奈道：“你真的准备拿他怎么办？”
　　楚中石道：“是啊，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狠人，打打杀杀这种话就别吓唬我了，你要是打算把我送到派出所，我无非就是在你们家房上遛了遛弯儿，警察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有‘踩人房顶罪’吗？所以你还是赶紧放了我，我回去替你们美言几句，让老大就别派别人过来了。”
　　“还有别人？”王小军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均感愕然。
　　以前房上有个贼到处蹿的时候王小军想的都是怎么抓住他和抓住他以后怎么解恨，这会贼是抓住了，可他也彻底茫然了。因为他忽然发现楚中石说得都对——自己这些人中没一个穷凶极恶的，把这货送到公安局，他也没偷什么，听他意思他失败了还有更厉害的来。
　　王小军叹了口气，忽然换了种口吻跟楚中石道：“老兄，你要找的秘籍我不知道什么样，但是你看看我手里这份——”他又把七页纸拿出来在楚中石面前晃着道，“你看看啊，真是有字儿又有画儿，而且我保证这就是我们铁掌帮的铁掌三十式，你要拿着这个能交差我就把它送给你，求你们以后别来了。”
　　楚中石扭过头去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没找着是我学艺不精，你用不着羞辱我！”
　　就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唐思思忽道：“你要不说还有别人我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既然你们是一个组织——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神盗门的人吧？”
　　楚中石惊讶道：“你居然知道神盗门？”
　　唐思思淡然道：“听说过，神盗门的人神出鬼没，靠的是帮雇主偷东西为生，这种雇佣关系也是临时的，你们会根据所偷东西的难易程度收费，你不肯说出主使是谁，那是因为除了亲自接待过雇主的人，你压根就不知道是谁雇了你，我说得没错吧？”
　　王小军纳闷道：“思思，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泰来道：“你还是先弄明白思思为什么会发暗器吧。”
　　“暗器？”王小军刚才一直沉浸在抓住了楚中石的兴奋中，唐思思射出手镯的细节他毫无察觉。
　　“你是唐门的！”楚中石惊叫道，“只有唐门的人才能发出这么准的暗器，你又姓唐——我怎么早没想到啊！”
　　王小军疑惑地问唐思思：“他说的是实话吗？唐门也是个门派吗？”
　　不等唐思思说话，有个人在院子里淡淡道：“三妹，你玩够了没有？该回家了！”
　　“大哥！？”听到这个声音，唐思思惊恐莫名地叫了出来。
　　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回头，见屏风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人，他面貌俊朗，只是脸色发白，神情冰冷，就如同全世界都是冰天雪地，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让他动容一样……
　　“喂老兄，进别人家能不能先敲敲门？”王小军不悦道。
　　白面青年根本没朝王小军看一眼，只是望着唐思思，唐思思面色惨变，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嗫嚅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走吧。”白面青年已经转过了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唐思思犹豫再三，咬了咬嘴唇跟在了白面青年的后面。
　　“慢着！”王小军拉住唐思思的手道，“话还没说明白你去哪啊？”
　　“放手。”白面青年冷冷地说了两个字，就像王子在命令手下的马弁一样。
　　唐思思挣脱王小军的手，急匆匆道：“对不起，我没有对你说过自己的身世，不过我也从来没骗过你，谢谢你们这段日子的照顾，我该走了！”她好像很害怕那白面青年，唯恐王小军还有胡泰来和他起了争执，所以抢着把话说完。
　　王小军笑眯眯道：“我就问你，你自己想不想走？”自然的，所有人都看出唐思思不是自愿要走的。
　　唐思思神情苦楚，微微冲王小军摇了摇头，她的本意是让王小军不要再管闲事，可王小军却回错了意，他往前迈了一步道：“这是铁掌帮的地盘，无论是谁，想干什么，都得问问我的意见，现在有人想劫持我们的妹子，我这个铁掌帮第四顺位继承人可要表态了——”说到这他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大声道，“老胡，揍他！”


第19章 神秘来客
　　要是别人，肯定会大跌眼镜，但是以胡泰来对王小军的了解他倒是没有多少意外。胡泰来抱拳道：“在下是黑虎拳门下胡泰来，阁下怎么称呼？”
　　白面青年只是用眼角扫过，瞎子都能看出他不屑搭理胡泰来，他只是在等唐思思善后。
　　唐思思低声道：“老胡，这是我大哥唐缺。”
　　王小军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缺——”
　　唐缺目光犀利地盯着王小军，唐思思动容道：“大哥，他不是故意的！”
　　胡泰来渐渐气往上涌，他虽然老成持重，可毕竟也只有27岁，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黑虎门虽是小门派，在当地也是声名远播，胡泰来还从没被人这么鄙视过，他耐着性子道：“思思这段日子跟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如果她要走，我们替她送行，可是如果她不想走，谁也不能勉强她！”
　　唐缺直勾勾地盯着胡泰来道：“你没听过唐门？”
　　“听过，不过不管什么门也得讲理吧？况且思思也是你妹妹。”
　　唐缺蹦出几个字：“别逼我动手！”
　　唐思思拉住胡泰来的手道：“老胡，你打不过我大哥的。”
　　胡泰来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就算打不过也要打，我不但欠你的钱还欠你的情，就让我为你做点事情吧。”
　　这时楚中石忽然从众人脚边飞跃而起，稳稳地站在了墙边，他忍不住哈哈笑道：“我看这次谁还能抓得住我？！”原来人们说话谁也没注意他慢慢从网里挣出来，王小军懊恼得直捶脑袋，知道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唐缺手臂微动，一排细细的银针便扎进楚中石身前的墙壁上，他冷冷道：“唐门做事，闲人退避。”
　　楚中石大惊失色，半个字也不敢多说，远远地跃了出去。
　　胡泰来由衷道：“好手法，听说唐门暗器天下无双，今天见识了。”
　　唐缺依旧冷冷道：“我若一味发暗器赢你谅你也不服，这样吧，以这片砖地为限，只要你把我逼出去就算你赢。”
　　后院本来不大，除了院子中心铺着方砖以外两边都是花圃和石桌石椅，唐缺这是给自己画地为牢，同时彰显大度。
　　胡泰来道：“不必，既然比试就要公平。”
　　“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数，我让你先出手！”
　　胡泰来也不多说，拉个架势周周正正地递出一记右拳。
　　唐缺以左手手背拨转对方拳锋，右手辅助拿其手肘，胡泰来冷丁撤右拳突击左拳，“砰”的一声撞在了唐缺的擒拿手上，双方各自后退一步，都有点意外。胡泰来全副精力都在防着唐缺的暗器，没想到他手上的功夫也如此了得。唐缺则一开始就没拿胡泰来当回事，硬碰了这一下居然丝毫没占到便宜。
　　胡泰来以黑虎拳对阵唐缺的擒拿手，两人一个主攻一个主防，胡泰来招式殊少变化，一味讲求简练和效率，唐缺双手双肘配合巧妙，将擒拿中的缠、拐两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擒拿讲究的是先发后发都能制人，从招式上看唐缺更擅长等待时机，攻守之间的角色互换现在还不好说。
　　王小军移到唐思思跟前，讷讷道：“以你对你大哥的了解，老胡有多大把握能赢？”
　　唐思思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惹他的。”
　　王小军诧异道：“你觉得老胡会输？”在他看来，胡泰来就是顶尖级别的高手，所以他才敢一切大包大揽，他以为胡泰来教训唐缺并不比对付那些小混混难。
　　胡泰来却没有轻敌，比起半吊子王小军，唐门盛名早有而闻，胡泰来拿出全副精神，一拳一拳稳扎稳打，力求先无过然后再建功。唐缺和他对撞了几下已明白对手是纯刚猛的路子，他绝少遇到这种外家拳高手，对方拳头带风，就像一把法度严谨的铁锤一样，自己和他硬碰渐感吃力，唐缺手掌一翻，并拢的手指间已多了一根细微不可见的银针，迎着胡泰来袭到的拳头递了上去。
　　“老胡小心！”唐思思忧心地喊了一声却为时已晚。
　　胡泰来见有机可乘，拳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唐缺的手背，待他听到唐思思的叫声，接着手上微微一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了上来，他利用回身检看拳头，见中指的骨节上多了一个小血点。
　　唐缺负手道：“你还不……”
　　他话没说完胡泰来又攻了上来！
　　唐缺微微吃惊，如果是一般人着了这一下，这时候半边身子早该失去知觉，对方居然还能生龙活虎！唐缺这一出神胡泰来的拳头几乎已经贴上他的脸颊，唐缺急忙俯身，躲避姿势极为狼狈。唐缺怒道：“你找死！”
　　胡泰来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现在那种麻痒感已经从拳头窜上了小臂，就像长时间压迫后忽然释压的那种感觉，如同无数的小针在高频率地刺着表皮。这时他看到了唐思思关切的目光，不禁心里一热，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好在他也瞧出了唐缺对自己的硬马硬桩颇为忌惮，他决定利用这有限的时间打倒唐缺，自己的手无所谓，但一定要让他答应放过唐思思！
　　唐缺的压力骤然增大！有人中了自己的蜂毒针还能完好地站着已属罕见，更别说还能找自己拼命了，胡泰来打出十二分的刚劲，唐缺却不愿意和这样强弩之末的人玉石俱焚，他脚下游走，在静静等着胡泰来倒下，没想到胡泰来越打越勇，唐缺逐渐被逼到了方砖的角上，他有言在先：出了砖地就算输，这会只有铤而走险——他飞身而起，双手搭住胡泰来的肩膀一个空翻跃到了对方的身后，他闪开之后，胡泰来的两个肩头各多了一枚银针，他右臂、双肩麻痒并发，而且有联合成一片的前兆，胡泰来知道大势已去，但仍然挥拳扑向唐缺。
　　唐缺冷笑一声，在离胡泰来七八步远的地方静静等着，胡泰来张着怒目冲过来，可速度以很明显的幅度慢了下来，待他冲到唐缺近前，已经形如老牛，唐缺两只手里攥满了银针，分别在胡泰来手背、胳膊、前胸上随手扎着，胡泰来仍然做出了一个单拳冲击的样子，但已经像放慢镜头一样了，他一拳没打完被扎成刺猬，随即噗通一声栽在地上，身体还保持着进击的模样。
　　唐缺前两次用银针突施暗算那是因为他在和胡泰来生死搏斗，虽然有失光明但无可指摘，到最后对手失去战斗力仍然补针那就是恶意报复了。
　　唐思思飞扑到胡泰来身边把他抱起，颤声道：“给我解药！”
　　“你这个王八蛋！”王小军同时间则冲向唐缺。
　　“大哥不要！他不会武功！”唐思思又喊了一声，她看出唐缺已经失去耐心。
　　唐缺闻言一愣，霍然出手抓住了王小军的胳膊，王小军就像小鸡过电一样软了下来，唐缺手上使劲，冷冷道：“跪下！”
　　王小军只觉胳膊像被夹进了台钳一样，毫无挣扎的余地，他满头大汗，嘴上道：“儿子要老子磕头可是要遭雷劈的！”
　　唐缺冷笑，手上加力：“再不跪下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王小军额头上的汗水条条滑落，身子也渐渐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但他死咬牙关不肯弯腰，这时他脑子里莫名地闪出铁掌帮三个字，他可以不把自己当江湖人，但他知道他要是跪了那就是丢了铁掌帮的人。
　　唐思思带着哭腔道：“王小军你别死撑了！”
　　就在这时有个人影慢慢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平静道：“铁掌帮的人不是你想欺负就欺负的！”


第20章 铁掌帮弃徒
　　“谁？”唐缺警惕地问。
　　“我。”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阴影中走出的那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梳了个中分，样貌普通，却是谁也不认识。
　　王小军忍着疼道：“怎么今天来的人都不敲门啊？”
　　“你还有心思耍贫嘴？”唐缺冷冷道，他抓住王小军的胳膊不放，挑衅地向中分一扬下巴，“我要是就欺负呢？”
　　中分加快步伐迎面走向唐缺，右掌在肋下划个弧度慢吞吞地拍向唐缺。
　　“就这样？”唐缺轻蔑地笑了。
　　“啪——”两个人对了一掌，声音不轻不重，就像是在击掌一样。
　　紧接着唐缺忽然踉跄着退开，不由自主地丢下了王小军。
　　“你是谁？”唐缺变色道。那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竟有如此威力，他恍然道，“你是铁掌帮的人？”
　　中分摇摇头：“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但现在一定不是。如果硬要说我和铁掌帮有什么关系的话，我就算是一个弃徒吧。”
　　唐缺下意识地质问王小军：“你们铁掌帮的人都是这么故弄玄虚的吗？”
　　王小军揉着胳膊狠狠地瞪了唐缺一眼道：“我真不认识他——慢着，你确实有点眼熟啊。”
　　中分道：“警察是不是找过你了？”
　　这话一出王小军终于想起了这个人——他在警察那里见过此人的照片，用警察的话说，这个人在情敌的汽车修理厂搞破坏，到处按铁手印，王小军又想起自己那天信誓旦旦地跟警察说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功夫，看来自己是无意中说谎了……
　　“你是齐飞？”王小军依稀还记得警察描述过的名字。
　　齐飞点头：“就是我。”
　　唐缺森然道：“不管你是不是弃徒，现在我做事你是要来横插一手吗？”
　　齐飞淡淡道：“别人我不管，铁掌帮毕竟跟我还有三分渊源，你欺负他的门人我若袖手旁观，这三分情义也没有了。”
　　唐缺冷笑道：“为了三分情义你居然不惜和唐门作对？”
　　齐飞道：“管你是糖门还是咸门，别啰嗦，要么滚蛋，要打我陪你。”
　　“好，我满足你！”唐缺手臂大张，三枚银针带着三点寒光射向齐飞前胸，他故意高声叫嚷来掩饰暗器的破风声，此时又是深夜漆黑一片，这三枚银针着实又狠又快，唐缺自出现在铁掌帮以来，除了吓唬楚中石，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施展唐门绝学！
　　齐飞手掌往上一托，看似有点笨拙地把三枚银针托到了天上，良久才听到叮叮叮的响动，也不知道掉落到哪去了。他行若无事地化解掉暗器，一边跟王小军搭话：“王小军是吧？你爷爷和你爸都不在吗？”
　　“不在。”
　　“你大师兄也不在吗？”
　　“也不在，看样子警察们说的都是真的喽？”
　　齐飞无趣道：“是真的。”
　　唐缺气得脸色更白了：“喂，你这算是和我动手了吗？”
　　齐飞瞥了他一眼道：“你打的是铁掌帮的人，有种就等他爷爷和父亲在的时候再来折腾，我作为外人没义务跟你死磕明白吗？”
　　唐缺哼了一声道：“好，别让人以为我怕了你们铁掌帮——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后一句是对王小军说的。
　　唐思思带着哭音道：“你给我解药，再晚人就不行了！”胡泰来全身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不但手脚不能动，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睛还可以眨动。
　　王小军着慌道：“这是什么毒？”
　　唐缺道：“以他的身体素质再拖个三五分也死不了，最多就是全身瘫痪而已。”
　　王小军咬牙切齿道：“老胡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唐缺冷声道：“别说我怕事，三天以后我会再来，这三天你可以去找你的师父师兄来助阵——”他面向唐思思道，“三妹，到时候你仍然得跟我走。”
　　王小军喝道：“把解药拿出来！”
　　唐缺目光灼灼地看着胡泰来，自他出江湖以来，从来没有人敢跟他对着干，黑虎门铁掌帮并不在他眼里，他不介意让胡泰来多吃些苦。
　　齐飞把手掌贴在墙上随便划拉着道：“做人还是留点余地好。”他手指划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浅浅的指痕，就像那面墙是用白砂糖做的一样。
　　这时从胡泰来上衣口袋里掉出一张红色请柬，唐缺脸色变了变道：“你是武协的人？”其他人都不知所云，唐缺又点了点头道，“难怪，把他的嘴掰开。”
　　唐思思把胡泰来的嘴刚掰开一条缝隙，唐缺手指一弹已将一颗药丸弹进胡泰来的嘴里，他对王小军道：“记住，三天以后我再来。”他又对唐思思道，“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再连累你的朋友。”
　　唐缺走了。王小军搀着胡泰来问齐飞：“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乱如麻，也没工夫攀交情了。
　　齐飞意兴阑珊道：“我也不知道，无意中乱逛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铁掌帮的功夫你一点也没学吗？”
　　王小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齐飞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走了。”
　　王小军看着他的背影道：“警察还在找你吗？”
　　齐飞没理他。
　　“别再砸人车了——”王小军喊了一声。
　　齐飞的脚步顿了顿，走远了……
　　胡泰来在王小军和唐思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在石桌前，过了老半天才费力地说道：“好厉害的毒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小军忙问。
　　胡泰来勉强摆手道：“还是麻，过阵子不知道怎样。”
　　王小军懊恼道：“老胡是我连累了你，没想到唐缺这么能打，早知道咱们该想别的办法。”
　　胡泰来一笑道：“说什么话，我也是为了思思。”
　　唐思思道：“中了我大哥的蜂毒针只要吃解药及时不会留后遗症的。”
　　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转向她，不说话，等她说。
　　唐思思怯怯道：“其实……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了！说点别的！”王小军道。
　　胡泰来摸着麻劲还没完全褪去的嘴道：“现在我们还知道你是从唐门跑出来的。”
　　唐思思眼睛一红，泫然欲泣道：“我爷爷要把我嫁给当地的有钱人……我不乐意，就离家出走了。”
　　“有钱人你还不乐意？”王小军道，“照你家背景来看，那个男的也是什么狗屁武林世家吧？”
　　唐思思撇嘴道：“不是，但他们家倒是贪图我们家在当地的名声，而我爷爷是想沾他家资产的光。”
　　胡泰来诧异道：“唐门也做这种事？”
　　唐思思抽噎道：“唐门向来开销很大，家族生意这些年都在赔钱，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王小军一拍桌子：“那也不能卖女求荣啊！你爸你妈呢，也不管你？”
　　“我爸在家里没地位，现在家里除了我爷爷就是我大伯说了算，我妈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唐缺是我大堂兄。”
　　王小军恍然道：“这就难怪了，但凡是亲兄妹唐缺也不会对你这么狠。”末了他叹气道，“还以为一个豪门大小姐跑出来能有多惊心动魄的故事呢，合着又是逃婚这种梗。”
　　唐思思默然道：“我早就说了我的故事一点也不精彩嘛——老胡，小军，你们怪我没对你们说实话吗？”
　　王小军道：“你也没骗我们，怪不着你。”
　　胡泰来道：“思思，看你打楚中石的那一下，你的身手应该也不错吧？”
　　唐思思脸红道：“我只学过一些最粗浅的暗器功夫，如果楚中石不是被网缠住我绝没可能成功……我刚才没有出手帮你对付唐缺是因为那样做的话会真的惹火他……”
　　王小军道：“当初你为什么找上我和老胡？”
　　“因为我真的以为你这里是特色客栈——现在哪还有叫铁掌帮的地方啊？”
　　王小军：“……”
　　胡泰来慢慢舒展开双臂和肩膀，让王小军和唐思思把扎在肉里的针逐一拔出来，三个人陷入了沉默。良久，胡泰来才道：“小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你是说找我爷爷和我爸的事儿吗？”王小军皱着眉道，“我现在第一次真心的想马上见到他们，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他们，一年以前我爷爷就彻底失联了，我爸随后也没了音讯……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能找到我这心里也没底。”
　　胡泰来道：“齐飞你已经见过了，他只是你帮里一个弃徒，你还在怀疑自己帮派的功夫吗？”
　　“老胡，你要知道我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我爸也奔六张了，唐缺才三十出头。”
　　唐思思红着眼睛道：“不用为难了，三天以后我跟唐缺回去。”她忽然站起身道，“这些天多谢你们的照顾，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让我为你们再炒一次饭吧！”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就要进厨房。
　　王小军无语道：“半夜三更的炒什么饭，你给我坐下！尽整没用的！”
　　唐思思只好悻悻地坐下了。
　　王小军揉着被唐缺抓伤的胳膊，呲牙咧嘴道：“按说张小花的书不至于这么憋屈啊——”他猛然抬起头，眼睛发亮地说，“思思，要不我们带着你跑吧！”
　　唐思思嘴一瘪道：“往哪跑？”
　　胡泰来道：“你就不顾及铁掌帮的名声了吗？”
　　王小军似乎是真的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根源，眉开眼笑道：“咱们不往远跑，也不会坏了铁掌帮的名声——我跟你们说过我还有个大师兄的事儿吗？”
　　胡泰来道：“唐缺有言在先，你找来师兄也行，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可是你确定你大师兄对付得了唐缺？”
　　王小军认认真真道：“我虽然不知道他武功如何，甚至我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武功，但老胡你要相信，我大师兄有经天纬地之才！”
　　胡泰来虽然知道王小军嘴上向来没有把门的，这会见了他认真的样子也不禁迟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小军看看蒙蒙亮的天色，霍然起身道，“咱们这就出发！”


第21章 大师兄
　　天色彻底放亮之后，王小军带着胡泰来和唐思思离开了铁掌帮，他们先打车到了长途汽车站，然后王小军买了三张去八王镇的长途车票。
　　长途车穿过城市中心，上了高速，经过半上午的行驶又下了高速，在并不宽敞的路上走走停停，上下车的人的言谈举止和穿着打扮也渐渐有了城乡结合部的特色。
　　胡泰来终于忍不住问王小军：“你大师兄不在本地？”
　　“严格说没有跨省，所以你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王小军在车上眯了一觉，这会精神见好。
　　“呃，他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唐思思忧心忡忡道：“王小军，他要是个怕麻烦的人咱们还是别去了，我现在就是个大麻烦，去哪哪倒霉。”
　　王小军乐呵呵道：“在这地界儿，没有什么事儿能让他觉得麻烦的。”
　　胡泰来小声问：“你大师兄混了黑社会了？”
　　“诶，到地方了。”王小军往窗外一指，带着两个人下了车。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八王镇的长途汽车中转站，四下望去可见小镇风貌。
　　这是中国大陆最常见的那种小镇，有宽敞的马路也有泥泞的小道，城乡结合气质浓郁，可能有一两个比较有名的中型工厂，有些行销省内的著名小吃作坊，单元楼贴着亮晃晃的马赛克，穿得土里土气的老乡骑着三轮在街边卖水果和蔬菜，偶尔也有豪车扬长而过。
　　三个人下了车王小军就开始左右张望，一个戴墨镜的中年人远远地招手：“小军！”来人四十多岁，酷酷的。
　　“又辛苦张哥了。”王小军看来跟那那人很熟。
　　被称为张哥的墨镜中年也不多说，带着王小军等人来到辆已显破旧的桑塔纳前，招呼众人上车。
　　“这不是你大师兄？”胡泰来上了车从后座探过身子小声问。
　　张哥爽朗道：“我是他大师兄的司机。”
　　“你大师兄到底是干什么的呀？”唐思思忍不住又问。
　　“答案马上就揭晓了。”王小军故作神秘道。
　　车子在镇上左拐右拐，张哥和王小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渐渐上了一条比较宽的马路。
　　“小军你们吃早点了吗？”张哥问。
　　“吃过了，张哥别费心。”
　　“好，那咱们就直接去找你大师兄了。”
　　胡泰来和唐思思越来越好奇，这司机、这车子都看着比较含糊，无法明确地定位出一个人在社会上的地位，这位张哥虽然看着比较酷，但言谈举止都比较斯文，他要是喊打喊杀也就好判断了。
　　最终车子停下来的地方让胡泰来和唐思思都大跌眼镜——这是一座看着还算气派的大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
　　八王镇镇政府。
　　胡泰来索性也不问了，张哥把他们送到就停车去了，王小军则带着俩人径直往楼里走。
　　“小王。”这回冒出来的是一个穿得板板正正的中年妇女，有股“妇女主任”的气质，她和蔼又严谨地接待了王小军，让人不自觉地想起学校里“勤奋上进活泼严肃”的标语……
　　妇女主任看样子是受人之托从张哥手里“接管”王小军，她把三个人带上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让他们稍等，从称呼上就看出她和王小军不熟，但以前肯定见过，妇女主任客气地给大家从饮水机里接水泡茶，抱怨前几天天气反常，是个接待水平有限但不至冷场的主人。
　　这时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妇女主任急忙开门迎了出去，就听她殷勤道：“镇长，您师弟已经到了。”
　　胡泰来和唐思思闻言惊愕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大师兄是镇长？”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不是说了嘛，我大师兄很有才的。”
　　就听走廊里有个宽和的男声道：“谢谢，你去忙吧。”
　　胡泰来和唐思思不约而同地屁股离开椅子，翘首以待。
　　门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胖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夹克衫，配西裤黑皮鞋，这几乎是所有公务员在非正式场合的经典标配！胖子这会正温和地看着众人……
　　胡泰来和唐思思又一起一屁股坐回了椅子。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小军的大师兄是一位镇长，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想到他是一个胖子，还是一个秃顶的胖子，而且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的胖子！
　　其实他们早就从王小军嘴里知道有这么个大师兄，言语中也看出王小军对大师兄颇为亲近和敬服，但他以这种形象出现老胡和唐思思还是没有心理准备。
　　中年胖子大师兄一手端着茶杯，微笑道：“各位小友好，我是小军的大师兄王石璞，幸会幸会。”
　　胡泰来和唐思思尴尬地起身打招呼。
　　“坐吧。”王石璞按按手道，“怎么小军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遇到难处了？”胖子个头中等，肉头肉脑，穿着干净待人和善，最难得的是他的气质——既不像个武林高手甚至也不像是一镇之长，你说他是经营土产的小老板或者图书馆管理员都行，就是不像前两种……
　　胡泰来刚坐下复又站起，抱拳道：“在下是黑虎拳门下胡泰来，见过王师兄。”
　　王石璞仍旧和蔼道：“坐、坐，尊师祁老爷子还好吗？”
　　胡泰来吃了一惊道：“你认识我师父？”
　　王石璞道：“前几年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祁老爷子很愿意提携后辈，所以我们聊过几句。”
　　胡泰来有些不可思议，他从小跟师父学艺，几乎没见他去过别的地方，这位大师兄却可以确定是头一回见。
　　唐思思小声问王小军：“你说你大师兄不怕事儿，就因为他是镇长？”
　　王石璞隔着桌子问王小军：“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王小军难得认真道：“师兄你得跟我说句实话，咱能铁掌帮在武林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再问明白一点——咱们的铁掌遇上仇人真的管事儿吗？”这也是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王石璞一愣，把一双胖乎乎的手放在桌子上支吾道：“这叫我怎么说呢，小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知道武林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炫酷的。很多人加入个所谓的门派，不过是找找新鲜，也有的是为了强身健体。”
　　唐思思低声问胡泰来：“他说的是真的假的？”胡泰来沉吟不语，唐思思又自说自话道，“我看他八成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入铁掌帮健身都没健好，你看他那肚子！”
　　胡泰来唯恐王石璞听见，小声道：“别瞎说。”
　　王小军嘿然道：“师兄你不能骗我吧？”
　　王石璞不自在地划拉划拉稀疏的头发道：“不骗你，我骗你干啥？”
　　“好，先不说这个，我先把我到底得罪了谁跟你说说。”王小军把怎么认识了胡泰来、怎么得罪了虎鹤蛇行拳、又怎么收留唐思思都讲了一遍，着重把昨天晚上唐缺上门闹事和齐飞忽然出现的经过也说了，尤其是交手的细节。
　　王石璞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听着，看不出他是不在意还是不相信，总之就是那种老爸在听三岁儿子讲故事的和蔼微笑和心不在焉……
　　唐思思霍然站起道：“王镇长，小军找你是为了帮我，不过你要是想以镇长的身份让我堂哥知难而退我可不能同意，咱们江湖事江湖了，如果牵扯出别的东西来只怕会更麻烦，我给大家惹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王石璞依旧平淡地微笑着，又往下按按手：“坐下、坐下，小军新认识的朋友怎么都这么容易激动，唐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派嘛，用不着担心。”
　　唐思思下意识地想让胖子说话小心点，可一想人家是为了帮自己，只好郁闷地闭上了嘴。
　　王小军目光灼灼道：“这么说大师兄你是有把握对付唐缺？”
　　王石璞不置可否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先在我这住下，那个唐缺要是来了我去和他谈谈。”
　　“你准备怎么跟他‘谈谈’？”王小军不依不饶问。
　　王石璞尴尬地搓搓手，自嘲道：“我确实是不太会撒谎——小军，你这两个朋友你信得过吗？”
　　“当然！”王小军毫不犹豫地说。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关键是就算我想瞒着也瞒不住了，现在，我来正式回答你刚才那两个问题——”
　　王石璞一字一句道，“首先，咱们铁掌帮是江湖六大门派之首，其次，你问我咱们的铁掌管不管用，我只能说，唐缺那种成色，小师妹对付他也绰绰有余。”


第22章 铁掌帮秘史
　　听完王石璞这句话，屋里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这里面，只有胡泰来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已经有所判断，所以是有心理准备的。唐思思见一个“特色客栈”的老板的“镇长大师兄”说出这种话来只有不可置信。
　　王小军是最震撼的一个！
　　他震撼是因为他虽然16岁才入会，可实际上他已在铁掌帮生活了21年。
　　他震撼的是自己的爷爷父亲既然都是绝顶高手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他更震撼他们居然一点真功夫都没教给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王小军带着哭音喊了一句，满满的都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父母立遗嘱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养子养女”的情绪……
　　唐思思冷丁道：“不可能！就算我们唐门不把女儿当自家人，我也明着暗着学了不少功夫，难道王小军不是你们帮主的亲孙子？”
　　王小军弱弱道：“大师兄你就告诉我我亲爹亲妈是谁吧！”
　　胡泰来忽然道：“王师兄说的至少有一点不假——段师妹的功夫就不弱！”
　　王小军和唐思思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胡泰来缓缓道：“那天我和虎鹤蛇行拳的大武比试，我们武功本来在伯仲之间，可他忽然就落败了，你们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段师妹向他挥了一掌！”胡泰来道，“当时大武是为了躲开那一掌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也许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就认倒霉了。”
　　唐思思边回忆边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青青当时挡了大武的路，大武是为了躲开青青才没避开你，我还以为是他有君子风度呢，现在想来大武是权衡之后选择了吃你一拳而不是被青青的掌拍到。”
　　“青青都是武林高手！”王小军探过桌子冲王石璞嚷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王石璞捂着茶杯口（避免王小军的口水掉进去），淡定地看着王小军，等他情绪稍微平和了些才说道：“胡老弟和这位唐家妹子，请让我和小军单独待一会。”
　　王小军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的事不用避讳他们。”
　　王石璞道：“不光是你的事儿，下面我要和你说的是关于铁掌帮的秘密的，以后你可以选择自己跟他们说，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胡泰来拉着唐思思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小军，我们在外面等你。”
　　胡唐二人走后，王石璞肃穆道：“下面我要和你说的都是铁掌帮的绝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但有些话出了这个屋就得烂在肚子里，你明白吗？”
　　王小军受他感染，点了点头。
　　王石璞用那种飘渺悠远的史诗语调道：“铁掌帮自古在武林中就是一个大帮……”
　　王小军崩溃道：“就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学功夫的事儿！”
　　“别急。”王石璞照旧还用那种语气道，“铁掌帮自古在武林中就是一个大帮，帮中高手众多声名赫赫，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我们铁掌帮的功夫上手极快而威力极大，铁掌帮的铁掌实为天下至刚至猛的掌法，比起少林的大力金刚掌和崆峒的伏龙铜掌毫不逊色，而且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速成，一般一年就可以有小成。”
　　王小军愕然道：“真的有这些门派呀？我怎么像跟听书似的？对了，你刚才说武林六大派是哪六大派？”
　　王石璞道：“这些我以后再告诉你，继续说铁掌帮——铁掌帮历代帮主都是王家人担任，以前帮中弟子众多，可是到了近现代渐渐式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王石璞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郁之色，他刚要说话就听有人敲门，王石璞无奈道：“进来。”
　　一个干事模样的年轻人推门进来，小心翼翼道：“镇长，被日报曝光那几家污水工厂怎么处理？”
　　王石璞拢了下头发道：“停业整顿，以三个月为期限，能整治好的就继续开业，你告诉他们，那一小片地方上开三家造纸厂太多了，谁落在最后没整改好谁就别干了。”
　　“呃……”小干事讷讷道，“可是镇长，不造纸你让他们干什么去啊，万一跑到咱们这来闹事就……”
　　王石璞吸溜了口茶水道：“谁让你真的让他们关门了，谁最后一个整改完明年植树节咱们机关的那50个树坑就归谁挖去，你还能卖个人情，凡事动动脑筋嘛。”
　　“嘿，还是镇长想得长远，那我去了。”小干事在本上记着，屁颠屁颠地走了。
　　王石璞回头道：“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渐渐式微。”王小军道。
　　“嗯对，这个到了……”王石璞刚要接上话头，门又被轻轻推开了，这回是妇女主任，她赔个笑脸道，“镇长，玉石厂开业剪彩您还去吗？”
　　“能不能推了？”
　　妇女主任面有难色道：“怕是不好推，玉石厂赞助的那20台电动自行车，咱们已经给去年评选出来的优秀工作者当奖品发下去了。”
　　王石璞挥挥手道：“那就让李副镇长辛苦一趟，玉石厂这边一直是他负责联络的，不过你跟李副镇长交代明白，对方要说免税的事儿那就免谈，我们倒是可以批发价进一些玉石当纪念品在会议上发一发，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嘛。”
　　“行。”妇女主任也退出去了。
　　王石璞抱歉地笑笑，王小军只好再次提示他：“渐渐式微！”
　　“对，铁掌帮到了近现代就渐渐式微了，为什么呢？”王石璞脸色郑重道，“那是因为随着历代帮主和帮中高手的实践，发现铁掌帮的武功里存在着致命的缺点！”
　　“啊？”王小军也被吓了一跳。
　　王石璞点点头道：“没错，随着前人的积累，后人越来越容易把铁掌练到极精深的地步，这个致命的缺点也就体现出来了——铁掌练到后面，会对练功者产生越来越强的反噬，究其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这种速成之法透支了练功者的身体，铁掌帮很多高手没有死伤于和对手的决斗，而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废人，到了你太爷爷你那一代，这件事才终于真相大白！”
　　王小军冷汗涔涔而下：“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甚至超过刚才，明明才知道自己的帮派有多牛逼，结果牛逼不过三秒就破灭了，王小军瞬间就明白了很多问题。
　　“所以爷爷和我爸从来不肯好好教我功夫，为的就是怕我以后走火入魔？”
　　王石璞道：“这是主要的原因，再有就是看你对江湖也没有什么兴趣，二老也索性不再纠结了，尤其是你父亲，他见你不爱学功夫反而挺欣慰的。”
　　王小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猛然道：“既然铁掌帮的功夫有这么大的弱点，你们为什么没事？我爷爷如果为了门人考虑的话，他就不该再收徒弟。”
　　王石璞叹口气道：“当年你爷爷收我为徒之前就有言在先，说明了加入铁掌帮的风险，他招收的都是极有天赋的少年，不光为了传艺，也是为了以后大成之日能和他一起参详其中的谜团。”
　　王小军撇着嘴打量了王石璞一眼：“你意思是你当年是‘极有天赋的少年’呗？”
　　王石璞自矜地笑了笑，等于是默认了……
　　“那齐飞和小师妹也都是爷爷选拔出来的天才少年？”
　　王石璞道：“不是，齐飞悟性只能说还可以，优秀就谈不上了，收不收他做正式弟子你爷爷本来就在模棱两可之间，后来又发现这人做事偏激，索性把他开革出去了，其实也是为了他好。青青的爷爷和你爷爷有旧，收她是碍于面子，好在她那爱耍小聪明又跳脱的性子对什么也是浅尝辄止，倒不用担心她有走火入魔的那天。”
　　王小军道：“哦，这么说这个秘密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凭她现在的身手也该知足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做个二三流高手就是了。”
　　王小军悚然一惊道：“你说铁掌练到后来会反噬……我爷爷和我爸现在在哪？”
　　王石璞道：“他们一年之前找地方闭关，就是为了探究解决的办法，你放心吧，凭他们的本事，就算有意外情况也不会一起出事。”
　　王小军忧虑道：“我爷爷是不是已经被反噬了？”
　　王石璞顿了顿道：“恐怕是这样，根据铁掌的精深程度，大致可以分成七个阶段，简称七重境，前六重不会有大碍，到了第七重是最艰险的地步，你爷爷也算是不世出的奇人，铁掌帮里也只有他到了这个境界，你爸比他差了一重，反而安全些。”
　　“那你呢？”
　　王石璞脸一红道：“我到了第四重上已经感觉到了穷途末路，说来惭愧，我也是你爷爷亲自挑出来的，可想帮他老人家分担重任我的天分显然还不够，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单是万里无一的人才，更需要百万里无一，甚至是亿万里无一的天才！”


第23章 王小军的决心
　　王小军现在已经逐渐了解了自己门派的危机——如果把铁掌帮比喻成一个游戏角色，那么在游戏初始他得到的经验值就是别人两倍甚至十倍，升级嗷嗷快，但有个怪圈就是每次练到99级就会被自动删号，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找到程序里的BUG，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大公司里的技术顾问或者是一般的黑客是不行的，必须得是乔布斯或者比尔盖茨那个级别的……
　　王小军沮丧道：“大师兄，我们是不是到了传说中的生死存亡之秋了？”
　　王石璞淡淡道：“小军，你要看开些，汉唐这样的盛世也终究灭亡了，何况我们一个门派，这就是历史和宿命，我们随遇而安也就是了。”
　　王小军青着个脸道：“简言之一句话，铁掌帮‘药丸’啊！”
　　“一切就要看你爷爷和父亲的了。”
　　王小军叹气道：“师兄，唐缺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石璞微笑道：“铁掌帮不是还没完吗？怎么你觉得你师兄虽然不是天才就连唐门都对付不了了？”
　　王小军忽然换了副嘴脸探过身子笑嘻嘻道：“大师兄，你能不能教我几招真功夫，我去对付那小子？”
　　“这是为什么？”
　　“我想亲自报仇！”王小军摸着被唐缺抓得淤青的胳膊，愤愤道。
　　“恐怕来不及吧？”
　　王小军道：“说不定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亿万中也无一的天才呢？”
　　不料王石璞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你爸不让你练武的用意你现在也明白了，你是想让他前功尽弃吗？我可不敢冒这个大不韪。”
　　“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不行！”王石璞破天荒瞪眼道，“就这么定了，你就在我这住下，有什么事我替你解决。我跟你说的话的严重性你自己掂量，告不告诉你的朋友仍由你自己决定。”说着起身要走。
　　王小军拉住王石璞道：“师兄，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功夫如何，你给我露一手呗。”
　　王石璞哭笑不得：“露什么一手？”
　　“你把这张桌子给我劈了看看。”王小军指着镇长办公室那张大实木桌子说。
　　“这是公家的！”
　　“不管，你必须得给我露一手！”
　　王石璞被逼无奈，忽然把手指按在桌子上那个玻璃烟灰缸上，就像剥鸡蛋皮一样把它剥成了一堆碎片……
　　那烟灰缸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的那种，厚壁厚底，形同小脸盆，被王石璞剥下来的玻璃片整整齐齐形状统一，呈现出漂亮的玻璃棱面，就像被人用斧子配合凿子錾下来的一样，王小军瞬间就惊呆了。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六大门派之首是怎么回事呢？”
　　王石璞拉开门，正色道：“这些以后跟我们铁掌帮就没关系了，这件事以后你踏踏实实找个工作上班去吧，你还是以前的你，就当从没听过我说的话——我会叫人安排你们住下，其他的你就别管了，我那还有一大堆事，晚点再来找你。”
　　王石璞走了以后，王小军坐在椅子上发呆，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这几分钟的谈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自己身处的铁掌帮是一个看似强大其实危机四伏的帮派，爷爷离被删号只有一步之遥，老爹算是亦步亦趋，大师兄不但限于天分，还得分出精力整治造纸厂和给人剪彩，小师妹对这一切都懵然无知，铁掌帮实在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听大师兄的意思，他们已经做好了让铁掌帮自生自灭的准备。
　　这些可以以后再想，最让王小军抓心挠肝的是：铁掌帮五个人里爷爷和父亲看来能被称为宗师级的人物，大师兄云淡风轻，起码是顶尖高手，连小师妹都算得上二三流高手，只有自己……空有一双手。
　　以前他还没有感觉，可是最近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却让他对“武林”这个词有了最深刻的理解，在这里实力就是一切，尤其是他想到高冷的唐思思每每哀求唐缺时，他自己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抓住时，他明白，自己现在虽已身在武林，可连保护朋友和自己的本事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都是高手只有我到处挨打受气？反噬、致命缺点，这些跟我有关系吗？有也是七老八十以后了吧？再说你们怎么知道爷爷完成不了的事情我也完成不了呢？”王小军身子巍然不动，可是心里却壮怀激烈！
　　“不行！我也得练功，我也得学武，我也得成为高手，我不能寄人篱下做温室里的花朵，唐缺那孙子必须得由我自己来对付！”
　　王小军正在暗暗发狠，胡泰来和唐思思推门进来了。
　　唐思思迫不及待道：“你大师兄跟你说什么了？”
　　王小军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道：“记住，我以后就是一个门派所有的未来！”
　　“发什么神经呢？”唐思思撇嘴。
　　可是王小军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现在铁掌帮里没人愿意教他武功！
　　这时王小军的电话响了，是段青青。
　　王小军心里一动。
　　“王小军你死哪去了？”段青青呵斥了一声，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关切。
　　“青青？怎么这么问？”
　　段青青道：“我现在在帮里，院子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墙上的指头印子是怎么回事？”段青青连珠炮价似的问。
　　王小军明白了，这是段青青回去见没人又看院子里有过格斗的痕迹所以记挂自己，王小进忽然电光火石地一闪念：现在铁掌帮里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教自己武功，那这个人只能是段青青！
　　王小军忙道：“青青，两个小时以后我回去，你找个地方我们见面吧。”
　　“你搞什么鬼？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这样，你等我电话。”王小军挂了电话对胡泰来和唐思思道，“走，我们回去！”
　　“不等你大师兄了？”
　　“那唐缺怎么办？”
　　胡泰来和唐思思追问着。
　　王小军不答话，快步往门口走去，他现在抢时间，如果被大师兄发现自己去找段青青了，他一定会告诫段青青不要教他武功！可以说王石璞在把帮里的秘密告诉王小军的同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对他雪藏铁掌帮的武功，这是一定的！
　　他们刚出了办公室门就见妇女主任迎上来。
　　“小王啊，你师兄交代我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这就跟我走吧。”
　　“哦，我们先出去办点事，一会回来再找你。”
　　妇女主任也没多想，又去忙别的去了。
　　“快跑！”王小军领着胡泰来和唐思思干脆在镇镇府的走廊里跑了起来，他们一气跑出机关大院，打了辆车直奔长途车站，然后坐了最近的一班车回家。
　　王小军决定了，他要学武。
　　继承先辈遗志、光大门派这些以后再说，他要先找唐缺报仇！


第24章 段青青的野心
　　一路上王小军都没怎么说话，倒不是忧国忧民忧帮——他得想些托辞把段青青的话套出来。
　　车到了地方王小进对胡泰来和唐思思说：“你们先回铁掌帮，我去见个人。”
　　胡泰来不好问什么，唐思思不满道：“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王小军一笑道：“放心，哥肯定不能让唐缺把你带走。”
　　王小军和段青青约的地方是本地一个规模不大却很有名的咖啡馆，王小军知道段青青喜欢喝咖啡，而不是像小资那种光是喜欢这个调调。
　　王小军先到了一步，才刚刚坐定就见段青青从门口走进来，这个小师妹身上基本没有一般这个年纪姑娘的娇蛮，跟人约好了向来是能不迟到就不迟到，段青青今天穿了件中性的青灰色上装，下身是塑身休闲牛仔裤，露出一小截脚踝，身段苗条时尚大气，又不会让人觉得男人婆，这时从开着的门外有一束光打在她肩上，咖啡馆里无论是服务生还是男顾客都不由得人人侧目。
　　段青青可谓家世显赫，她爷爷是本地军区司令员，她母亲是位商人，做家具生意，垄断着很大的国内份额，资产甚难估计。段青青就是那种都市爽文里的女大配，有着可以恣意妄为的实力，在小说里，这种姑娘往往都刁蛮霸道做事不计后果，可以凭着高颜值和从主角身上蹭到的光环一路顺风。但段青青不是这样的，从小她的家教就很严，别说惹是生非，连一句话一个动作不得体都会受到严厉批评，这就造就了段青青现在的做事风格：雷厉风行、爱憎分明、绝不做于理有亏的事给人留下话柄，简言之，这是一个利索也讲理的姑娘。
　　王小军很喜欢小师妹这种性格，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有共同话题，也都不矫情，王小军有时候也会暗暗琢磨，段青青这种女孩做女朋友各方面都没得挑，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会涌上罪恶感，最终他自己归结为“太熟，下不去手”。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段青青不是他的菜，王小军自己满不着调，可还是喜欢温柔小鸟依人那款的。至于段青青对王小军，大概也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时从来不避男女之嫌，光明磊落得就差一起泡澡堂子了，所以王小军和段青青之间可以这么概括：在男女问题上互不感冒，但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兄弟情……
　　王小军招手引起段青青的注意，段青青大步走来，皱着眉头看了王小军几眼，这才对服务生说：“老样子。”她喜欢什么也不加的曼特宁咖啡，这里的服务生都知道。
　　王小军佝偻着腰瞄着菜单看了一会随便道：“来杯加奶油的魔卡。”
　　段青青仍旧瞪着王小军道：“现在能说了吧，墙上的手印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道：“你认识齐飞吗？”
　　段青青摇摇头：“不认识，名字都没听过。”
　　“齐飞在咱们铁掌帮学过功夫，看样子时间不长，而且后来被我爷爷开革出帮了。”
　　段青青道：“你说他干什么？那些手印是他留下的？”
　　王小军道：“没错，我眼睁睁看着他用手指在墙上划出来的，我以前都不相信人能有这样的功夫。”
　　段青青不动声色地听着，这远远不该是个武术初学者的样子，也就是说段青青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
　　王小军忽然道：“师妹，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段青青看来既不擅长演戏也不想撒谎，她模棱两可道：“会一点吧。”
　　“会一点是什么样的程度？”王小军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段青青跟前挪了挪道，“你能把这个水杯掰烂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段青青的手，那手白皙漂亮，手指修长，丝毫看不出练过铁掌一类的功夫。
　　段青青索性道：“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还是听说什么了？”
　　“我刚从大师兄那来，他跟我说了很多铁掌帮的秘密。”王小军忽然问，“青青，你的铁掌练到第几重境了？”
　　段青青脱口而出：“正在突击第二重，怎么了？”这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上当了，也明白王小军确实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不过段青青是个磊落的女孩儿，她没有掩饰，而是淡淡道，“你以前一直觉得铁掌帮的武功都是花架子，怎么最近突然感兴趣了？”
　　王小军愤愤道：“那是因为从来没人跟我好好说过！你们一个个明明都牛逼得不得了，就把我当傻子蒙在鼓里，说起来虎鹤蛇行拳的大武都不是你的对手吧？”
　　“你怎么知道的？”
　　王小军哼哼道：“谁也不是傻子，老胡当时没看出来不代表人家后来也没想明白。”
　　段青青道：“我碍于帮规没有出手，但他那样撞过来不代表我不能正当防卫，小小的虎鹤蛇行拳也敢跟铁掌帮叫板，我迟早找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你知道咱们铁掌帮在武林里的地位吗？”王小军小心翼翼地问。
　　段青青道：“我只知道咱们的铁掌威力无比，不出名是因为师父师叔低调而已。”
　　王小军了然，看来段青青除了学到了铁掌帮中的武功，对铁掌帮的地位、武功中的隐患都一概不知。王小军直截了当道：“青青，以后你教我武功吧。”
　　段青青挤出个笑脸道：“我可是你师妹。”
　　“可是你的排位在我之前，说明你武功比我高，现在帮里只有你能教我。”王小军忽然意识到铁掌帮设立顺位继承人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从大师兄简短的介绍里他就已经感觉到铁掌帮在昔日武林里是很强势霸道的，绝对是个攻向性的门派，帮主武功虽高，但处处和人争强斗狠说不定哪天就挂，于是规定武功第二高的马上继承帮主之位，这样就不怕帮里没了主心骨，以武功排位，也避免了任人唯亲和徇私舞弊，光这一点就说明铁掌帮的人生观和价值取向是弱肉强食的……
　　段青青疑惑道：“你忽然学武功干什么？以前不管对武功还是对武林你都嗤之以鼻的，师叔没有强迫你学，还告诫我们不要打扰你，你不该为有这样父亲感到骄傲吗？”
　　王小军心说你懂个屁，那是因为老爸压根就看不起我。嘴上却说：“唐思思不是你的好姐妹吗？现在她遇到了事情需要我去摆平。”接着王小军把唐缺和齐飞如何动手的事情说了一遍。
　　“嘎巴——”段青青手里的水杯瞬间被她握出了无数条触目惊心的裂痕，原来她是真有这个本事的……
　　“欺人太甚！居然跑到我们铁掌帮来撒野，最后还要靠一个弃徒来出面搞定。”段青青脸色难看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唐缺再来我去对付他！”
　　“喂！我可是个男人啊。”王小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有自尊心的，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总不能一辈子靠你保护吧？”
　　段青青道：“你只要像以前那样就当武林不存在好了，以后无论出什么事都由我处理。”
　　王小军撇嘴道：“为什么听你口气我觉得你才像是铁掌帮的帮主？”
　　段青青居然认真道：“我当帮主有什么不好吗？”
　　王小军吃了一惊：“你说真的？”
　　段青青道：“师父已经老了，师叔比他小一截也奔六了，大师兄身份特殊，肯定不能接任帮主，那你觉得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个帮主之位会传给谁呢？”
　　王小军指着段青青的鼻子又气又笑：“看不出来啊段青青，狼子野心啊你？”
　　段青青翻个白眼道：“这是对铁掌帮负责好吧，难道你希望我们铁掌帮毁在我们这一代？”
　　王小军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郑重道：“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把我当成啥了？合着你压根就没把我算在里面是吧？”
　　“你排位在我之后，又是自己不想学武功，恐怕在你心里这帮主之位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吧？”
　　王小军无语，想想也真是，在他心里当帮主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把院子卖了分一笔钱出去玩……
　　“我现在变了！我要学武，段青青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我要加入帮主之位的竞争！”
　　段青青笑眯眯道：“好啊，欢迎。”
　　王小军换个表情笑嘻嘻道：“前提是你从现在开始得认真教我武功，不许藏私。”
　　“当然不会。”
　　这时服务生把两个人的咖啡都端了上来，段青青端起小口啜饮，王小军则把上面的奶油拌在咖啡里，又往里面加了两袋糖，他比较少喝咖啡，每次喝也都喜欢弄得稠稠糊糊艳俗无比。
　　段青青扫了他一眼道：“我有句话要提醒你，练武吃不了苦可不行，我入帮三年，没有一刻懈怠才有今天的成绩，你想赶上我就得更加努力，不要以为轻轻松松就行的。”
　　王小军摆手道：“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练，闲话少说！难不成你是觉得我对你构成了威胁想吓唬我？”
　　段青青冷着脸把咖啡杯在桌子上一敦，淡淡道：“铁掌帮的入门三十掌你也学过吧？想练成铁掌第一重境其实很简单——用入门掌法在木人桩上每天打够九万掌，连续坚持三天，第一重境就成了。”
　　“呃，啊？”王小军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段青青起身准备离开，忽而回眸一笑道，“二师兄，我看你还是回高老庄去吧。”


第25章 一天九万掌
　　“一天打够九万掌？”段青青走后，王小军嘀咕着，随即悚然一惊：“那我可得抓紧时间了！”他狂奔出咖啡馆，打车直奔铁掌帮。
　　铁掌帮里的岁月仍是亘古不变，悠闲的仨老头和长发美男在打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胡泰来在院子中央扎马步，唐思思因为没睡好在补美容觉。
　　王小军跌跌撞撞地闯进来顾不上和胡泰来打招呼，一气冲到里院在东厢房的仓库里翻找开来。
　　胡泰来随后赶到，站在门口问：“你找什么呢，你见到你小师妹了吗？”
　　“找木人桩！”王小军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仓库不小，东西很杂，有很多都是有年代的破烂，生锈的刀剑、被虫吃鼠咬过的棍棒、更多的是居家过日子淘汰下来的废弃物，各种瓶瓶罐罐、咸菜坛子、压面的木头机器，总之你能想象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王小军稀里哗啦地翻着，忽然眼睛一亮，从最里面的犄角旮旯里拽出一个落满尘土的木人桩。
　　“帮忙！”王小军招呼胡泰来。
　　胡泰来和他两人把木人桩搬了出来，这木桩子有一人高，底座是个大铁盘，除了两只桩手和两只桩脚，还有一根木桩是多出来斜在胸前的，就像是一个人长了三只手。这东西分量不轻，两个人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搬到前院，王小军找了块抹布大致擦了擦，木人桩上面泛起一股历经悠久岁月的油光，黑黢黢的十分温润，竟像是金属的光泽。
　　“铁木！这竟是铁木做的木人桩！”胡泰来显然是此中行家，平时肯定没少跟木人桩打交道，此刻惊喜地叫起来。
　　“那是什么？”王小军随口问。
　　“是一种成长期很长、质地非常坚硬的木头，学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反正挺贵的。”胡泰来摸了摸桩身道，“你们铁掌帮的木人桩挺特别的。”
　　王小军往边上扒拉了他一下道：“来让开点，我要练功了。”说着一巴掌打在木人桩的胸前位置，发出“啪”的一声。
　　胡泰来好奇道：“你练功？”
　　“没工夫跟你废话。”王小军这会心里惦记的全是一天打完九万掌，这会都已经快下午了。
　　胡泰来只好噤声，站在边上看王小军练。在武林中，练功时大多都是忌讳有旁人在边上看的，胡泰来教徒弟时王小军就曾多次围观，胡泰来有时候想委婉地说他几句，又想王小军这种半吊子武林人士肯定是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说了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于是也就忘了这茬儿，这会投桃报李，也就不避讳了。其实他主要还是好奇，想看看王小军到底出什么幺蛾子，王小军能认认真真地练功，打死他也不信！胡泰来看了一会幽幽道：“小军，其实一般我们说的打木人桩是指一种功法，而不是抽它嘴巴子……”
　　王小军自己也是胡乱拍了几巴掌之后才想起段青青的话——要用铁掌三十式在木人桩上打才行。想到这，王小军双腿微分，左掌翻个弧度在前，似乎在衡量自己和对手之间的距离又像是在转移对方的注意，右掌冷丁击出，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木人桩上。
　　“哎哟？”胡泰来瞬间就判断出，这一招跟刚才不同，是真正有学问的。
　　可是第二掌该怎么打王小军就犯迷糊了——他再是半吊子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三十招铁掌的底子还是扎实的，可当初学的时候爷爷也没按顺序，往往是今天学一掌，过三五天再教一掌，学到十几招的时候偶尔也翻回头来复习前面的，所以这三十掌王小军招招都会，可脑子里没有明显的次序意识，刚才的第一掌也正是爷爷教他的第一招，这第二掌该打什么一时还真不好决定。
　　胡泰来才刚看出来点意思，然后就见王小军收了架势，险些一口血喷出：“这就完啦？”
　　王小军沉吟道：“你别说话，我心里乱着呢。”他脑子里电光火石地一闪，从兜里掏出七页纸来，这是那天他从抽屉下面翻出来的掌法图，揉了两天这会皱皱巴巴，王小军拿它出来是因为他想起这图上从第一掌到第三十掌是有明显顺序的！
　　“你这是要……现学？”胡泰来本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这会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王小军依旧是顾不上理他，找来一根竹竿子戳在木人桩边上，用图钉把七页纸钉在竿子头，照着上面的顺序打完一张又翻一张，这样他就可以不动脑子不停打下去了。
　　胡泰来不方便看纸上的图，却能清清楚楚看王小军摆出的招式，这也是他第一次对铁掌帮的铁掌有个直观的感受。他能感觉到这些招式大都简洁明了，使用者的双掌基本锁定假想敌的前胸进行攻击，没有很凌厉的杀着，比如锁喉袭咽这类的必杀技法，另外步伐变化也偏于单调，但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创始者的自信——我的手掌攻向你哪里哪里就是你必救的地方，根本用不着袭击要害。
　　王小军按七页纸上的内容打了两遍，到了第三遍也就是68掌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很累了……
　　本来王小军兴致勃勃，他以为一天打够九万掌是单纯的时间问题，没想过这也是个体力问题，68掌打完，除了胳膊有些酸以外，主要还是手疼！如果是对着空气挥掌可能还好一点，可是那木人桩坚硬似铁，谁往铁上拍60多下也不好受啊。
　　王小军决定暂时休息，他搓着通红的手掌喃喃道：“一天九万掌，我连千分之一都没完成啊。”
　　胡泰来莫名其妙道：“什么一天九万掌？”
　　“就是一天的任务嘛。”王小军再次鼓舞精神，马上开始第二轮挥掌。
　　屋里仨老头边打牌边往院子里看着，李大爷道：“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这孙子受什么刺激了？”
　　张大爷道：“又看武打片了吧？”
　　谢君君盯着手里的牌道：“现在的90后哪还有什么正经的武打片可看，这会的书和电影都是吃颗神兽的灵丹就天下无敌，你还指望他们对着木人桩练蛇形刁手呢？”
　　王大爷扫了他一眼道：“一样的嘛，你们看的武侠书里还不是各种灵芝钟乳吃完就涨一二百年的功力，不劳而获是人类普遍的理想嘛！”
　　……
　　王小军打打停停，等到日头真的偏西，老头们都回家吃饭以后，他终于打满了第一个比较完整的数字——1000掌。


第26章 无敌倒计时
　　唐思思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见了院子里的状况顿时完全清醒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正在往手掌上吹气，他的掌心和掌缘部位都有地方破了皮，巴掌和手指都红彤彤的。
　　胡泰来跟唐思思说：“小军说他一天之内要打够九万掌，连着打三天。”
　　“你疯啦？”唐思思叫了起来。
　　王小军又开始了，他发现挥掌一旦进行手上的痛楚就会小一些，就像吃辣一样，不停的吃感觉不会太明显，只有停下来时才最难受。
　　唐思思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按了一会，猛然抬头道：“王小军你别打了，你知道一天九万掌是什么概念吗？”
　　王小军一愣道：“什么概念？”
　　唐思思看着手机道：“一天有24小时，一小时3600秒，一天是86400秒，也就是说你每秒打一掌都打不够的！”
　　胡泰来也道：“我每天也只是挥拳500下而已，你三天挥出的掌比我一年打出的拳还多，这是什么练法？小军啊，练武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
　　王小军道：“我不是没算过，一天只有八万多秒不假，可是一秒之内绝不止能打一掌，快一点的话可以打个三四掌。”他边说边打，一边小声给自己报数，“1211、1222、1223……”
　　胡泰来无语道：“难道这就是你小师妹教你的武功？”
　　王小军点头，一边报数：“1224、1225……”
　　胡泰来道：“说不定这只是她跟你开的玩笑呢？”
　　“不会的，我了解青青的为人。”王小军继续报数。
　　胡泰来无法，只得摊手道：“总之我从没见过这么激进荒唐的练法，如果说你从根基打起，练个三年五年之后说不定还可行——”胡泰来忽道，“我明白了，你小师妹有三年的基本功在那，她也不是从第一天就蛮干的啊！”
　　“既然小师妹能做到，我也一定能做到！”王小军像中了邪一样执拗。
　　唐思思瞅着他发慌，拽着胡泰来袖子道：“你快去拦住他啊，他这样打下去手掌会废的。”
　　王小军喘气道：“没用，你现在拦住我等你们睡了我对着墙也是一样打。”
　　胡泰来也惴惴道：“小军你到底吃啥药了？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你还是个狠角色？”
　　“我是一个门派所有的未来！”
　　“说人话！”
　　“我瞧唐缺不顺眼，我要揍丫的！”
　　唐思思小声道：“他不是吃错了药，他是天蝎座——记仇！”
　　胡泰来抖搂着手道：“唐缺又不是木头桩子，再说你这样打下去真的会把手掌打废啊。”
　　王小军不理任何人，继续一掌掌向木人桩打去，到院子里点灯的时候，他击打木人桩的声音已经有点像破西瓜和木板撞击的声音了，他手掌上的皮全都翻起，鲜血淋漓，看着惨不忍睹，唐思思脸色煞白，一句话也不说地陪着王小军。
　　其实王小军早就想停下来了，他每一掌挥出去带来的痛苦都是他这辈子从没有感受过的，可以说他每一掌都到达了自己身体接受痛苦的临界点，而每一掌又把这个临界点提高。
　　当堪堪打够一万掌的时候，王小军居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已不能放弃，除非自己倒下，不然以前吃的苦就白吃了，打九万掌，固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到了深夜，唐思思有点坚持不住了，胡泰来把她劝回了房间，安慰她自己会看着王小军。
　　木人桩上已经是血迹斑斑，王小军眼睛比手掌还红，一掌又一掌地拍出，他已经没了刚开始说豪言壮语时的气焰，不过胡泰来忽然发现他也没有油尽灯枯的征兆，而像是一炉烧到中间阶段的炭火，一息一息地释放着热量，如果是普通人这会早该崩溃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毫无疑问王小军以前在胡泰来眼里正是这样的普通人，可他依稀还能坚持得住，就好像挥动手掌虽然带给了他痛苦，也以极微弱的速度和频率给他输送了精力。
　　胡泰来其实开始就不相信铁掌帮里全是碌碌之辈，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师父跟他描述铁掌帮的话：
　　“铁掌帮是天下最为刚强霸道的门派！”
　　若没有独树一帜的武功，又怎么能成为最为刚强霸道的门派？
　　天要快亮的时候，王小军打够了六万掌！他默不出声地离开木人桩，找来药粉和纱布把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然后一头撞进自己屋子倒在了床上，跟跟在身后的胡泰来哼哼了几个字：“别跟了，睡觉去。”
　　“你是不是……想放弃了？”胡泰来也说不清自己的口气是轻松还是失望，抑或是期待着什么。
　　“青青说的一天……是24小时……”说完这句话的王小军直接睡着了。
　　胡泰来替他关上门，轻轻出来了。
　　……
　　第二天胡泰来刚洗漱完毕他的三个女徒弟也来了。
　　现在这四个师徒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胡泰来在一边练拳，霹雳姐和蓝毛还有陈静就先蹲马步。王小军满眼血丝地进了前院，姑娘们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径直来到木人桩前拍出一掌……
　　霹雳姐诧异道：“师叔也练功啊？”她们虽然和王小军接触时间不长，也知道这个“师叔”是“不学‘武术’”的。
　　胡泰来示意她们不要打扰王小军。
　　王小军按着竹竿子上钉着的图打了一遍，也就是30掌，这是他昨天的心得——90000除以30就是3000，也就是说按着图上打3000遍就完成任务，而3000就比90000这个数字听上去少了很多，虽然是朝三暮四和暮四朝三的区别，王小军这会也只有靠这样来苦中作乐了。
　　霹雳姐们挪着脚步，自然而然地围着王小军扎马步扎成一个圈，蓝毛忍不住问道：“师叔这是什么功夫？”
　　胡泰来正色道：“别派练功，你们回避！”
　　王小军则无所谓道：“你想学呀，我教你啊。”
　　胡泰来小声道：“你们的师叔这儿（指脑袋）受了点刺激，你们谁也别招惹他！”
　　女徒弟们谨遵师命，全背过身去了……
　　唐思思一夜没睡好，大清早起来就看见王小军又在那里抽疯，这回她什么也没说，不大一会端着米饭锅出来道：“今天中午我给你们做鸡蛋炒饭。”
　　胡泰来兴奋道：“徒弟们，你们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霹雳姐嘿然道：“师父也忒小气了，给吃个炒饭就算给我们打牙祭了啊？”
　　胡泰来笑道：“你尝了就知道了！”
　　没过多大一会仨老头和谢君君又在门口取齐，老头们见王小军还在跟木头桩子过不去倒是均感意外。
　　“真想当武林高手啊？”王大爷扫了他一眼进去了。
　　“动静小点啊，我们还打牌呢。”李大爷也进去了。
　　张大爷看了一会胡泰来的女弟子们练功，这才依依不舍地进去了。
　　到唐思思宣布开饭的前一刻，王小军把两条胳膊往身边一挂，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不动了。
　　胡泰来道：“你不练了？”
　　“第一天的任务完成了！”王小军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道。
　　一股异香飘来，顿时引起了院子里人们的注意。
　　王小军扭头冲屋里道：“你们不是嫌我中午不管饭吗？今天满足你们一次。”
　　唐思思端着一盘一盘的炒饭出来，老头和姑娘们顷刻都围了上去，王小军垂着两只手往人堆里挤：“让一让让一让，让劳动量最大的同志先吃！”
　　唐思思朝胡泰来递过来一个担忧的神色，胡泰来小声道：“没事，还有耍嘴的力气就说明他死不了。”
　　当唐思思把一盘炒饭递给王小军的时候，他没有接也不做任何回应，就那么弯下腰去咬顶上的饭粒，众人马上反应过来——王小军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唐思思拍了王小军额头一把，含着眼泪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霹雳姐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嘻嘻哈哈：“好甜蜜呀，原来师叔和思思姐才是一对。”
　　王小军瞪眼道：“甜蜜个毛，你们别惹我啊，再过48小时我就天下无敌了！”


第27章 疯狂
　　吃饭的时候王小军一个劲催促唐思思加快进度，他大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撑得溜圆。
　　老头们对唐思思的手艺赞不绝口，王小军含着一大口米饭，梗着脖子又站到了木人桩跟前。
　　张大爷冲他招手：“歇歇吧——这孙子魔怔了。”
　　王小军双臂双手不住打颤，现在他每举一次胳膊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开始以为一天打九万掌是时间问题，后来发现还有精神问题，最后发现归根结底还是能力问题。比如一匹马一小时能跑20公里，那么理论上它一天24小时可以跑480公里，可事实上没有马能坚持奔跑那么长时间，现在王小军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光抬一次胳膊就需要1秒多，也就是说理论时间都不够打九万掌的！他这一起急胳膊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李大爷吃完了午饭，晃着膀子道：“吃完了活动活动，一会继续啊！”王小军无意中扫了一眼，忽然就发现李大爷两条胳膊就像两条绳子一样垂直于身体，就是说他胳膊并没有使劲，只是腰扭来扭去，其实这是一个大爷大妈们早锻炼时经常做的动作——把两条胳膊形若无物地在胸前背后甩来甩去，靠的全是腰腹上的劲儿。
　　王小军福至心灵，腰一扭，借着侧身的惯性把右臂甩了出去，肩膀一耸，右掌又像往常一样挥出去了！就这样凭着腰和肩膀的配合，进度居然又跟上了。
　　短短的时间内大家就对王小军的抽疯习以为常，开始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唐思思仍旧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看着王小军。
　　王小军像个虫子一样扭着身体挥掌道：“思思你就别陪着我了，我已经打了十万掌，你叫我现在放弃以前吃的苦不是都白吃了吗？这就像炒股，五块钱一股买的现在虽然跌到一块了，只要别抛迟早能涨到五十！”
　　张大爷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险些跳起来：“这是哪个孙子说炒股呢，出来打牌就为躲个清静还有人在我耳朵边上说闹心事，我那股票倒是跟你说的沾边——一万块赔的就剩五十了！”
　　王小军嘿然道：“您老那是放长线吊大鱼。”
　　“放屁！我这个岁数还能放几年长线？”张大爷气得把自己需要的一张条子给打出去了，想往回拿被王大爷抢先给吃了。
　　“你搭理他！”李大爷一脚把门给踹上了。
　　王小军见跟老头们斗不上嘴了，微微偏头又对霹雳姐说：“让你们师父教点真功夫，蹲马步在哪不能蹲，花钱上这蹲来？”
　　霹雳姐哈哈一笑道：“我师父说了，不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学什么都白搭，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学到真功夫？”其实霹雳姐没少缠着胡泰来要学招式，这会为了维护师门尊严倒是把胡泰来平时说的那一套拿来应付王小军了。
　　蓝毛对霹雳姐道：“师姐，我看师叔真受刺激了，你就别跟他顶着干了。”
　　王小军忽又道：“陈静，你们马上高考了还不赶紧复习啊，有句话叫争分夺秒，别小看这点时间，说不定就是一本和二本的区别的呢。”
　　陈静淡淡道：“我不复习也能考上一本。”
　　胡泰来捂着脸不说话，他知道王小军不是想和谁抬杠，这只是绝望时的苦中作乐，类似掉在粪坑里等人搭梯子救你的这段时间里跟坑边上的人聊聊闲篇，当年他和师兄弟们被师父罚蹲45分钟马步时相互之间也是这种口气。
　　就这样，王小军一边话唠一边打木人桩，半下午的时候他忽然安静了……
　　王小军已经照着七页纸上的图打了将近4000遍，现在所有招式都已经熟记而流，他很想加快速度，可就是快不起来，主要原因是因为木人桩上横出来的那根木头——这根斜出来的木头比两边正常的桩手要长出一大截，王小军很多次想要击到桩体上就得绕过它，他有时也想变一下位置，可是因为掌法攻击角度的问题，却总也绕不过去。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银行的点钞员，明明手速可以很快，无奈一大捆百元钞里总是冷丁冒出个钢镚来打乱他的进程，他真想拿斧子把它砍掉！
　　王小军在打了十多万掌后掌法忽然出现了迟滞，当然，这种迟滞是跟以前比较来说的，这让他如鲠在喉，王小军打着打着忽然勃然大怒，他冷丁飞身而起用脚踹在了木人桩上，一边破口大骂：“我艹，一个木头桩子也跟老子作对！”他一脚踹在桩子中间，身子被弹到地上，王小军二话不说又飞踢上来，“老子跟你拼了！”
　　唐思思见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小军你别打了，我跟唐缺走还不行吗？”
　　“没事，我就是发泄发泄。”王小军强自冷静了一下，又默默地回到了木人桩前，这次，每当他的手掌要绕开那根横杠时他就会想办法调整一下姿势，尽量能减少无用功，居然也奏效了不少。
　　胡泰来看得三分惊悚七分好笑，这里只有他明白王小军通过这一下又离武盲远了一步。当年他的拳也是一招一招学的，可这只能叫学拳还不能叫拳法，拳法是靠师父和师兄弟之间大量过招自己领悟出来的，这也是广大武术盲对武术的一个最大不解之处——如果你的剑法是一刺一扫，那我凭什么要配合你？你刺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躲开了，也可能我觉得我比你还快后发制人也刺出一招，那你剑法里的扫岂不是没用了？而事实证明，在实战中确实是没用的，只不过练武之人不可能只学过一套剑法，你躲开了自然有别的剑法里招式再去克制你，也就是说学武得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懂得变通，就像老师只能把数学公式教给你一样，因为再强大的习题集也不能囊括所有习题。
　　王小军现在熟记了公式，自发地懂得了变通，这完全是海量的机械练习造成的结果。如果他只是把铁掌三十式每天练上个三五遍甚至三五十遍，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这种追求。
　　半下午的时候王小军毫无征兆地停止了练习，背着手走了，他这种想起一阵是一阵的行为几乎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搞出神经质来，唐思思喊道：“王小军你去哪？”
　　“我去换一个带松紧带的大裤头。”王小军面无表情道。
　　“为啥要……”唐思思问到一半就觉得自己忽然明白了，王小军为了抓紧时间虽然很少喝水，可毕竟还是有正常的排泄需要的，鉴于他的胳膊和手已经成了这种德行，他自己解裤带可能就会变得十分困难，换一个大裤头就成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饭，可以让唐思思喂；尿，决不能让胡泰来把！”这时候王小军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这是他的底限……
　　张大爷点上一根烟道：“咱们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早没看出来这孙子还是个神人啊？”
　　李大爷悠然道：“神不神的我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个典型的王家人——不是你不让他干什么他非干什么，是你说啥不可能干成他就非干成了给你看！”


第28章 节外生枝
　　王小军从前一天中午1点1刻回到铁掌帮开始，练到第二天中午12点3刻，第一天的任务完成。换了大裤头之后练到凌晨4点，完成了第二天的九万掌，抢救回将近7个小时的练功时间，之所以叫抢救，那是因为他必须得赶在唐缺出现之前练完第三天的任务，而谁也不知道唐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也许是早晨，也许是晚上。王小军感觉时间紧迫，他给自己定了半个小时的奢侈睡眠时间。
　　躺在床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睡意！
　　两只手掌已经完全麻木，肉体上的疼痛现在已经不是他的最大困扰，两个臂膀根上麻痒难当，就像枯木发芽一样有异物感在往胳膊里钻，他体验到了神奇！他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反应，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也知道像他这样疯狂的举动会把肌肉拉伤、使骨骼变形，甚至会骨折骨裂，送去医院抢救都不稀奇，然后再配上“糊涂少年疯狂练功为哪般，双臂齐断悔之晚矣”的报道，可这一切都没发生，他第一次隐隐觉察到了铁掌帮的神秘力量！
　　睡不着索性不睡，王小军再次来到木人桩前，站定步伐、腰腹发力、配合肩膀，手掌快捷无比地“啪啪啪啪啪”击在木人桩上，此刻的木人桩也不再像是对他冷嘲热讽的敌人，而是一个在默默鼓励他支持他的战友，虽然九万掌依然看似遥遥无期，但他知道最难熬的时光已经过去，他的身体依然难受，但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的精神随着一掌掌挥出渐渐亢奋起来！
　　胡泰来这两天反而有点疲乏，他早晨一睁眼已经八点多了，他带着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来到前院时，就见王小军的双掌上下翻飞，化作一团虚影疯狂击打在木人桩上，如果这时有计数器的话，那数字一定是稳定快速地攀升，就像短跑用的秒表那样。胡泰来张大了嘴，最终强自镇定，换了尽可能平常的口气道：“多少掌了？”
　　“快两万了！”王小军专心致志不敢走神，那是因为他得跟上飞速变化的数字，木人桩被他打得以一种很舒服的频率微微颤动。
　　不多时胡泰来的女徒弟们报到，唐思思起床，老头们和谢君君来上班，一切都像昨天早晨一样。
　　霹雳姐有意无意地看了王小军一会，笑嘻嘻道：“师叔你开挂啦？”她也看出王小军和昨天的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蓝毛自作聪明道：“不是开挂，是师叔学聪明了，你看他昨天玩命跟木人桩过不去，今天学乖了，手就在上面轻轻一摸就算完，当然变快了。”
　　“闭嘴，练功！”胡泰来呵斥她。
　　陈静在三个徒弟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每回来都不用胡泰来叮嘱自己就蹲马步、练起手式，学霸风范非常明显，这是那种不用老师嘱咐，自己就会去做定期复习和事先预习的好学生。
　　蓝毛始终是看不惯她，用讥讽的口气道：“二师姐，你怎么在哪都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啊？你这样的就算学了功夫也不会去行侠仗义吧？”
　　陈静只是微笑，胡泰来道：“行什么侠？我师父说了，世间那么多不平事你管得过来吗？”随即他脸微微一红道，“当然，你师父在这点上做得不好，还是太冲动啊——就凭你们这两下子连冲动的资格都没有！”
　　霹雳姐和蓝毛嘿嘿而笑，胡泰来沉吟了一会道：“今天开始教你们点基本的防身术吧。”
　　“真的？”这下连陈静也兴奋起来。
　　“不过回去以后得勤加练习。”
　　三个姑娘使劲点头。
　　王小军今天没有跟任何人搭茬，他还是在赶时间！
　　如果唐缺现在就出现也不算违约，王小军并不想打无把握之仗，虽然就算打够九万掌也未必管用，但他已经对铁掌帮的规矩有了一定的信赖和尊敬。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王小军终于打够了六万掌，他心里这才稍稍有点踏实，匆匆让唐思思喂了几口饭之后继续练习，他已开始向胜利冲刺！
　　可惜天不遂人愿，王小军刚站到木人桩前刚打了四十分钟，有人大步从门口走进道：“这里就是铁掌帮吗？”
　　胡泰来和唐思思心里一提，扭脸却发现这个人谁也不认识。
　　来人二十五六岁，穿了一身很浮夸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Blingbling的闪亮衣服，虽然是个男人，一双桃花眼却比女孩子还好看，显得有点英气不足不过瑕不掩瑜，从他手里拿着的宝马车钥匙可以确定这是个富二代。
　　王小军顾不上说话，胡泰来只好上前一步道：“你有什么事吗？”
　　桃花眼道：“哪位是帮主？”
　　“帮主不在。”胡泰来一指王小军道，“这是在场的唯一的铁掌帮的人，不过他暂时没时间和你说话。”
　　桃花眼压根不理胡泰来，一个箭步冲到王小军面前道：“帮主呢？我要拜师学艺！”
　　“呃——你等会行吗？”王小军马上就又要完成一个一万的数字了。
　　没想到桃花眼一把抱住木人桩道：“不行！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今天非见到帮主拜他为师不可！”
　　王小军险些一掌拍在他背上，好在他这会勉强也有点掌控力了，拼命撤掌后崩溃道：“你找死啊？”
　　桃花眼像考拉一样攀在木桩子上道：“我不管，我就要见帮主！”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小军问。
　　桃花眼道：“我叫刘易凡，是薇薇的准男朋友！”
　　王小军焦躁道：“你说的这俩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说你先下来行么，那又不是钢管！”
　　桃花眼刘易凡这才收回挂在木人桩上的一条腿，但是怕王小军不理他仍然挡在前面，他说：“那齐飞你认识吧？”
　　“呃，只能说认识时间不长。”
　　“那他是你们铁掌帮的人你不能否认吧？”
　　王小军嘿然道：“还真不是！”
　　刘易凡哼了一声道：“不管，总之他在铁掌帮学过功夫我是知道的！薇薇是为了这个才没选择我的。”
　　王小军道：“哦，你就是那个报了案的富二代吧？”几句话一说王小军也就大致心里有数了，齐飞为了报复跟自己抢女朋友的富二代，把人家家里汽修厂的车都印上了手掌印，富二代这是找麻烦来了。
　　没想到这句话可戳了刘易凡的心窝子，他愤愤道：“我不该报案吗？薇薇凭什么说我没有男人气概？好，那我就有气概一次给她看！报的案我可以消了，损失的钱我也可以不要，我也到你们铁掌帮来学功夫，看到最后谁能打得过谁！”
　　王小军抖搂着手道：“这叫什么破事儿啊？”
　　唐思思冷静道：“那个刘易凡，你说你是薇薇的‘准’男友是什么意思啊？”
　　刘易凡尴尬道：“就是我差点成了她男朋友！”
　　王小军道：“所以还是你破坏薇薇和齐飞的关系在前呗？”
　　刘易凡怒道：“呸，齐飞也不是薇薇的男朋友啊，薇薇始终是自由的！”
　　王小军更崩溃了：“合着这妞你俩谁的也不是，就为争风吃醋就打出脑浆子来了？”
　　刘易凡道：“我哪点不比齐飞强？我又有钱又帅，只要我再学一点功夫打败他，薇薇就铁定是我的！”
　　现在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人家姑娘压根也没跟这俩男的中的任何一个有关系，是这俩男的自己先打起来了，齐飞也是个小心眼，性质跟打人玻璃是一样的，至于刘易凡，人姑娘可能是随口一句敷衍他的话他就当了真，居然异想天开跑来铁掌帮要学功夫挽回面子。
　　王小军耐着性子道：“关于你这个情况啊，一是我们帮主不在，在也肯定不能收你，二是这事儿我们不管，你该想什么办法想什么办法，齐飞跟我们铁掌帮也没关系，我话说明白了吗？”
　　刘易凡：“说明白了。”
　　“那你能让开了吗？”
　　刘易凡坚决道：“不能！收不收我你说了又不算，我今天必须见到帮主！要不你先给我透个底儿——在你们这学功夫得花多少钱？一个月十万够吗？”
　　张大爷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道：“小军你就收了他吧，一个月十万块呢！”
　　王小军苦笑道：“这真不是钱的事儿，我们铁掌帮不收人！”
　　刘易凡二话不说又攀上了桩子，态度决绝道：“不收不行啊！”


第29章 兄弟，你惹错人了
　　面对这种情况，王小军算是彻底懵了。以前铁掌帮的大门常年打开，从没有一个人来问询拜师，更别说这种“慕名前来”的了。可是王小军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收他不可能，打出去不合适，这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一看就是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被惯坏了，别看二十多岁了，心理年纪最多十三……
　　王小军眼睛左右一扫，忽然揽着刘易凡肩膀指着胡泰来道：“诶，要不你拜他为师吧，这是黑虎门的胡泰来胡大侠，他的功夫我亲眼见过，‘猴犀利’的哟！”
　　胡泰来愕然：“嗨，怎么还带移祸江东的？”
　　霹雳姐和蓝毛这会看着刘易凡早就笑得乐不可支了，霹雳姐咯咯笑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师父可是能一拳打死藏獒的！”
　　蓝毛也笑道：“来不来啊帅哥，我也好添个师弟。”
　　王小军又在刘易凡耳边小声道：“看，他们门派里还全是妹子，我们铁掌帮清汤寡水，全年就我一个，你总不能拜我为师吧？”
　　刘易凡似乎还真是被说动了心，从场面上看，胡泰来器宇轩昂，三个女徒弟英姿飒爽，王小军这会卖相属实欠恭维，满眼血丝、胳膊耷拉着，手上还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容易让人联想起那种爱惹是生非的不良帮派少年来。
　　胡泰来见刘易凡盯着自己看，着慌道：“我可不是轻易收徒弟的人，再说你这种学武的初衷我可不要你！”
　　“这样吧——”王小军总算是半拽半骗让刘易凡离开了木人桩，他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那个我就不送你了……”
　　“你这是想轰我走啊？”刘易凡又作势要往木人桩上扑。
　　王小军赶忙道：“不轰不轰，你要想待着就待着，正好也观察观察，最终选择谁由你决定。”
　　刘易凡一屁股坐在东边台阶上，似乎真打算留下来再看看。
　　王小军再也顾不上理他，飞扑到木人桩前继续开打。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刘易凡也渐渐昏沉起来，单调的事物确实容易让人发困，王小军在单调地击打木头桩子，胡泰来在单调地指导徒弟们扎马步，老头们在单调地打麻将，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像是催眠曲。刘易凡看着看着把头埋在腿上居然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太阳都已经偏西了，刘易凡擦擦口水，他打算要离开了——
　　就在这时，唐缺缓缓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包，眼神犀利地环视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唐思思失神地站了起来……
　　“走吧。”唐缺只是冷冷地对唐思思蹦出两个字。
　　王小军暂停了动作，冲唐缺扬了下下巴：“你来了？”
　　唐缺淡淡道：“看来你的师长师兄一个也没来，说明他们有自知之明。”
　　王小军擦着汗道：“等我一会行吗？”
　　“等什么？”
　　王小军不好意思道：“还差1000多掌我就练好了，练好了我再跟你打。”
　　“你跟我打？”唐缺一时没明白王小军的意思。
　　王小军道：“这三天我一直在练功，还有1000多掌我就结业了。你要不想等我就凑合着跟你打。”
　　唐缺脸上浮现出一层愠恼之色，哼了一声道：“胡搅蛮缠！”他转向唐思思道，“三妹，你想这样拖延时间吗？”
　　唐思思鼓起勇气道：“如果你赢了他，我绝对不再废话。”
　　“好！我等着！”唐缺把包放在脚边，眼睛里全是不屑。
　　霹雳姐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兴奋道：“又有好戏看了？”
　　刘易凡也停下了脚步，他也感觉到了这几个人之间看似平静的对话下潜伏的巨大波澜，就冲这你死我活的压迫感，就算这仨人下一步要斗地主上也得看着分了输赢再说……
　　王小军没再多说，加快速度在木人桩上打着，不过他会定时向唐缺报数：
　　“还有900掌了。”
　　“剩800掌，稍等啊。”
　　“最后500掌，不好意思了。”
　　“你别站着了，老胡给搬个马扎……”
　　王小军堪堪打完最后一掌的时候却无人为他庆祝，大家都被唐缺的威势所逼，在担心王小军能不能妥善收场。
　　王小军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臂道：“来老胡，咱们先把木人桩搬到边上。”
　　“我来我来。”刘易凡为了看好戏自发地代替了王小军。
　　屋里的仨老头和谢君君也被吸引了出来，在屋檐下站了一溜。
　　王大爷道：“铁掌帮最近人缘不怎么好啊，老有人来踢场子。”
　　张大爷道：“这得算好事啊，大医院总免不了有医患纠纷，永远不出事的那是没买卖！”
　　跟胡泰来大致了解了情况的李大爷道：“这次不是踢场子，这是姓唐的那个丫头的堂兄，来抓她回去跟人结婚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啊。”谢君君嘀咕着。
　　唐缺喝道：“唐门做事，旁人退避！”
　　王大爷道：“你看你这个后生，你做你的事我们看我们的热闹，你吼什么？”
　　张大爷道：“就是，再说还是我们先来的，我们也没说你们妨碍我们打牌让你们外边打去啊。”
　　唐缺铁青着个脸不说话了，唐门树大招风，固然有不少敌人，那些敌人在动手前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壮怀激烈，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七嘴八舌，居然还指责他自私自利不给大家围观的机会……对此他只好装作听不到的样子，冷冷问王小军：“你打算怎么打？”
　　王小军道：“当然是用我们铁掌帮的掌法，别的我又不会——咱们说好了，如果你要输了可不许再纠缠思思。”
　　“好。”唐缺面部肌肉抖了一下，就像听到了最荒诞的事情不屑多说。
　　“那我可要打你了啊。”
　　不等王小军再说什么，唐缺直接一把蜂毒针激射了出去，王小军是什么成色他心里有数，他不想和他纠缠落下乱打不会功夫的人的话柄，他的目的是把对方钉在原地苦苦哀求，他再带着唐思思扬长而去！唐门威信余额不足，他得做些事情立威了！
　　那几十根蜂毒针在王小军眼里却格外浮夸！虽然都是细小而快速的暗器，但王小军这三天里绝大部分时间身体都在不停运动，敏捷性已经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段时间里他打的都是纹丝不动的木桩子，现在一有会快速移动的物体就会引起他的应激反应。从来没有人教过王小军该怎样躲避暗器，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王小军忽然想起了齐飞，他双掌向上一撩，那些蜂毒针就全部被送上了天。
　　唐思思叫道：“大家小心！”
　　银针过了很久才四散落下，叮叮响着，那些银针带着寒光扑簌簌从天而降像下了一阵细雨，声音悦耳，场景却肃杀，众人这才明白唐思思要大家小心什么，顾不得欣赏这美景，哧溜哧溜全钻进两边的屋子去了。
　　刘易凡躲在东厢房里兴奋得大叫：“哇，远程输出，太酷了！”
　　对王小军的表现唐缺颇感意外，在场的人里他对胡泰来印象比较深，但也清楚胡泰来是外家拳高手，若说在这个黄金距离应付他的暗器绝对也很困难，他没想到王小军居然照猫画虎，学着齐飞的样子来了这么一招。
　　“现学现卖？”唐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随即是接二连三的银针打出——正手、反手、梅花手，打出去的银针阵型也是变化多端，有三前两后、两前三后、八卦阵、狂蜂阵，他这边打得花样百出，王小军却反正只会一招，他两只手左一撩右一撩像在跳蒙古舞一样，那些分批次、带着各种暗劲的银针就像被抽水马桶抽走一样全上了天……
　　唐门以暗器著称，唐缺频频出手却没有得逞脸上罩了一层寒霜，索性站定原地，暗器浇花一样泼出去，王小军是一招鲜吃遍天，只要挨不了打他才不顾动作好不好看。这会要是有个解说员就一定会说“看来唐缺想打破场上的僵局必须得组织更为有效的进攻，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小军的困扰也不小，一是不能永远保证滴水不漏，主要还是怕天上掉下来的针扎脑袋，他边挡暗器边崩溃道：“思思，你们唐家人怎么都跟哆啦A梦似的啊？”
　　这都好几分钟了，唐缺的银针还是无穷无尽，而且看样子这才是冰山一角，他扔暗器的手法暂不评论，这藏暗器的手法绝对是一流。
　　胡泰来沉声道：“小军，不能一味挨打，你得主动出击！”
　　唐缺仰天冷笑一声：“好一个主动出击！我成了被人到处赶的叫花子了！”他猛然蹿向王小军，阴冷道，“让我看看你这三天练功的结果！”说着单手呈爪型抓向王小军的胳膊。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小军对他的暗器免疫，三天前被他抓小鸡一样抓在半空却是记忆犹新。
　　“嘶——”胡泰来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领教过唐缺的擒拿手，却不知道王小军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
　　在王小军眼里，唐缺的那只手格外突兀，他这三天打了二十七万掌，对他造成最大困惑的不是体力问题，而是那根横出来的桩手，为了尽可能绕开那只桩手他用尽了办法，最终的十几万掌都是以各种角度避开它打的，现在唐缺的手在他眼里就像那根桩手一样，而桩手之后，就是唐缺毫无防备的空门！
　　王小军看着唐缺冲过来已经成竹在胸，他慢慢抬起手掌，不紧不慢道：“兄弟，你惹错人了！”
　　“啪！”王小军的手掌端端正正地击中了唐缺的小腹，唐缺的身子腾云驾雾一般，从台阶下面直飞到门口！
　　这一掌能打中唐缺王小军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居然打了这么远……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错愕道：“诶？”
　　“噗通”唐缺跌在地砖上，一只手肘撞得鲜血淋漓，他是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的，这时想翻身而起，不料挣扎了一下又躺倒了。
　　“我没使劲……思思你快看看你大哥怎么样了？”王小军失措地说。
　　“我……杀了你！”唐缺不等任何人靠近，手在腰间一摸，一把银针已经滑向指尖，他本想扬手打出，然而稍一用力就觉腹中翻涌，“哇”的一口杂物喷了出来。
　　王小军探头看了一眼，急忙捂着鼻子道：“还好不是血。”
　　李大爷隔着玻璃道：“这孙子冷峻得像跟冻上了似的，一招就让人打吐啦？”


第30章 动物棋
　　唐缺不但吐了，还很狼狈，他的胳膊肘在地上撞得稀烂，一只手像鸡爪子似的蜷缩着，颤抖着。
　　“哦也！我师父赢了！”喊这句话的人从东厢房手舞足蹈地扑出来，却是刘易凡。
　　胡泰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20年持之以恒的苦练让他对人生充满泰然和坦荡，他明白王小军这三天受的罪可能不比他这20年少，他由衷地为王小军高兴，当然，多少还是有一点惘然，潜意识里也会想，如果这20年的苦功都在铁掌帮度过，自己也许会比现在强不是一个档次……
　　唐思思走到离唐缺十来步的距离停下，忧心道：“大哥……你没事吧？”
　　如果说胡泰来的震惊指数是1的话，那么唐缺的震惊指数保守估计在1267和1340之间（别问我怎么算的）！
　　三天前，王小军在他眼里就是个弱鸡，甚至连“手无缚鸡之力”都算不上，他根本没把他当同类，现在，他自己成了弱鸡，王小军依然和他不是同类，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就像坐跷跷板一样，忽悠一下就变了，其中没有任何精彩的齐头并进的搏杀和比拼，他甚至怀疑王小军那天是故意逗他只为了此时此刻来恶心他，但他很快就否定这个猜测，他看见王小军的胳膊上还残留着自己那天留下的淡淡痕迹，唐缺无疑也是高手，这种判断他还是有的。
　　唐缺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出一句找回场面的话，也没心思去想，类似“一年后我再来找你”“十年后我再来找你”“三十年后我再来找你”这种死撑的狠话他都没底气说，他得先想明白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人生。
　　唐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看王小军一眼，他见唐思思对自己还有戒备之心，不禁惨然一笑，他脸色煞白，冷冷道：“放心，唐家人不会食言，我输了就是输了，我今天就会离开本地。”
　　……
　　看着地上的唐缺，王小军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幻想这一刻，到头来却是平平淡淡，原因很简单，付出太多以后稍许的回报能让人欣慰，却不能让人惊喜。
　　这三天的艰辛程度如何，只有王小军自己心里清楚，别人虽然也见证了，但毕竟不是感同身受，就像以旁观的角度看马拉松选手，心里想不就是坚持一下就好了吗？其实绝大部分人很难做到。
　　王小军这个人，某种时候固然没有看上去那么惫懒，也没有像睚眦必报的偏执狂那样变态，他学武功的初衷很简单，一是想找唐缺报仇，第二点才是最主要的——因为家里有现成的武功可学。
　　王小军其实是个懒人，懒到如果不是知道铁掌帮的秘密他绝对会立刻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事儿，又如果他不是铁掌帮的第四顺位继承人他依然不会通过这种途径帮唐思思——就算铁掌帮在他家隔壁也不行。
　　他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正像他说的那样，打完十万掌的时候如果放弃那就是放弃了十万掌的辛苦，十万掌的辛苦对一个懒人来说那可是必须要珍惜的。打完二十万掌的时候想想后面只剩了七万掌，这时候是个人就知道再坚持一下，所以说到了后面就已经不再是王小军和唐缺的事儿了，说好听点是高端事物比如艺术、科技、武学对人的诱惑，说难听点就是人的劣根性……对于唐缺，王小军确实不喜欢这个人，但还远谈不上仇恨，就算有仇也是一箭之仇，现在报了，也就懒得恨了。
　　于是王小军道：“吃了饭再走吧。”
　　“噗——”唐缺又吐了一口，这回是血，被气的。
　　王小军这才反应过来，他把人家的早点午饭都打出来了，这时候再提吃饭实在太不应该了。
　　“呃……当我没说。”
　　唐缺微微颤抖着提起旅行包，转身走到了门口，他的眼神空洞，不和任何人有交集，忽然淡淡道：“三妹，就算你不惜和家族决裂，这婚你依然要结，我说了，唐家人不会食言，你的婚事是爷爷亲口答应过对方的，我输了不代表唐门输了，你这是在给别人找麻烦。”
　　唐思思脸色变了变。
　　“我们不怕麻烦！”说这话的人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夕阳照在她俏生生的脸上，有种别样的耀眼神采。正是段青青。
　　唐缺静静道：“你是什么人？”他同样没有去看段青青一眼，他向来目中无人，只不过这次目中无人是因为他现在轻飘得像羽毛一样，任何人的眼神都能把他戳一个跟头，这也是他最后的骄傲。
　　“我是铁掌帮的人，欢迎你们唐门随时来打！”
　　唐缺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和她擦肩而过走了出去，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回头。
　　王小军诧异道：“青青，你怎么来了？”
　　段青青没好气道：“我已经来了一会了，大师兄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居然跟人约了场子，没想到啊王小军，你现在胆儿肥了！”
　　屋里的老头们见好戏散场女魔头出现，急忙关门关窗，打无声麻将……
　　王小军赔笑道：“这不是师妹指点得好吗？”
　　段青青抱着肩膀道：“打跑个三流小脚色看你那得意样！”
　　王小军冤枉道：“我哪有？”他环视众人问，“我有吗？”
　　段青青扫了一眼他手上满是血迹的纱布，终于有了一丝微笑道：“不过冲你这三天的表现，喊你一声二师兄也算勉强不丢人。”
　　王小军撇嘴道：“每次你喊我二师兄都是为了让我回高老庄吧？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年就这一个梗你居然玩不腻。”
　　蓝毛疑惑道：“回高老庄是什么梗？”
　　陈静道：“二师兄是猪八戒。”
　　蓝毛愣了好大一会才狂笑起来。
　　霹雳姐痴痴地看着王小军喃喃道：“师叔，你好牛逼呀！”陈静和蓝毛还是太没经验，只有霹雳姐明白要把一个人打飞十多米需要多高的战斗力，而且还是用缠了纱布的手掌——当年她凑热闹参加过一个散打队，那教练是全国散打亚军，以一脚能把人踹出去3米远而闻名。
　　他们在这聊着，没防备现场还有一个人——刘易凡一个箭步冲到王小军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狂摇着：“师父！我刚才错了师父，我不找帮主了，我就认你做师父！”
　　王小军慌忙抬手抽走胳膊：“去去，小心伤着你！”
　　段青青皱眉道：“这又是什么鬼？”
　　刘易凡讨好道：“我不是鬼，我是‘诚信’汽修厂的少东家，也兼卖二手车，这是我的名片，听称呼你是我师父的师妹，那就是我的师姑，你买车我给你打八折。”
　　胡泰来道：“按武林上的规矩你师父的师妹你也得叫师叔，师姑是庵里的姑子。”
　　段青青伸出一根指头戳在刘易凡的肩窝上使他和自己保持距离，皱眉道：“王小军你怎么尽招惹些牛鬼蛇神上门？”末了她冲胡泰来道，“不是说你啊老胡。”
　　王小军摊手道：“这真不怪我！”
　　刘易凡显然只对王小军一个人感兴趣，他复又转身，兴奋道：“我师父刚才真是大显神威啊，一掌就把那人打趴下了，尤其是那句——‘兄弟，你惹错人了’，实在是太帅了！哈哈哈哈。”
　　王小军无语道：“兄弟，你找错人了，我不收徒弟，而且你看着比我还大呢。”
　　“能者为师嘛，这样吧师父，你收了我，我先给你交十万学费！”
　　霹雳姐和蓝毛交换了个眼神，小声笑道：“这是‘别人家’的徒弟啊。”
　　段青青冷冷道：“我给你二十万，你现在就滚行吗？”
　　刘易凡委屈道：“别这样嘛，我是诚心的。”
　　“我看你是成心捣乱！”
　　刘易凡眼瞅众人都对他没什么好感，突然又飞身抱住了木人桩，高声道：“你不答应收我我就不走！”把段青青气得直撸袖子，可她当然不可能动手。
　　你说刘易凡撒泼放赖也好，胡搅蛮缠也罢，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对一群讲武林规则的人来说是管用的，因为他们谁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王小军是没什么思想包袱，可也冷不下脸来这么对待一个“粉丝”。
　　这时就见陈静趴在霹雳姐耳边说了句什么，霹雳姐愣了一下之后便笑眯眯地来到刘易凡跟前道：“帅哥，我师父和我师叔不揍你可不代表我也不揍你，你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刘易凡见是个姑娘，不屑道：“你能怎么不客气？”
　　霹雳姐冷丁对空击出两拳，发出“嗖嗖”两声，而她的拳头距离刘易凡的鼻梁只有不足两公分，刘易凡明明看着对方出拳，想躲又躲不了，知道这姑娘打自己可能富裕，急忙狼狈逃到门口，末了仍冲王小军喊：“师父，你仔细考虑一下，我真的是诚心的！”霹雳姐再冲他一挥拳头，刘易凡哧溜一下跑没影了。
　　王小军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道：“好家伙，要不是知道他为了妞才来的，我都以为他看上我了。”
　　段青青看看陈静，笑嘻嘻道：“小丫头脑子挺灵呀，还知道迂回处理问题。”刚才陈静的小动作显然没逃过她的眼睛。
　　蓝毛也好奇地问霹雳姐：“刚才她跟你说什么了？”
　　霹雳姐道：“无非就是我刚才说的嘛，大家不好意思动手，那坏人就由我来当喽。”
　　蓝毛瞅着陈静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陈静微笑道：“我这两下子怕是吓不走他。”
　　这时屋里的张大爷感慨道：“动物棋里有个高深的道理——狮子怕大象，大象怕老鼠，这叫一物降一物。”
　　霹雳姐闻言不悦道：“老……大爷你把话说明白了，谁是老鼠？”
　　张大爷道：“你是猫，那小子是老鼠，行了吧？”


第31章 食神
　　其实在段青青面前，老头们都是老鼠，他们很快就全撤了。胡泰来也给女徒弟们放了学。
　　段青青见唐思思闷闷不乐，过去搂着她道：“思思别怕，我们铁掌帮不惹是生非，可也不能让人欺负了我们的朋友。何况他们没理，总之还是那句话，欢迎他们随时来战。”
　　唐思思忧虑道：“可是唐缺是唐门里武功最弱的一个……”
　　“没事！”段青青道，“王小军也是我们铁掌帮里最弱的一个，他不行了自然我上。”
　　王小军郁闷地把脑袋搁在石桌上道：“就知道你没好话。”
　　段青青又看看胡泰来道：“你的徒弟们教得不错呀。”霹雳姐的身手显然跟以往有了质的不同，最主要的，她们的心气已经沉了下来，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太妹了。
　　胡泰来憨厚一笑道：“又让段姑娘见笑了。”
　　段青青这才瞪着王小军道：“大师兄打电话特意嘱咐我不许教你功夫，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呀——”王小军假装无辜道，“咱帮里的事儿你知道的比我多啊。”
　　段青青忽然换了个话题，狡黠道：“二师兄，铁掌帮的帮规，弟子不得与人动手，这条你可是违反了，若是给师父和师叔知道了你的下场会很惨吧？”
　　王小军傻眼道：“喂，要不是我对付唐缺那就是你的事儿，我可是替你扛的雷，再说你也说过，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难道我们坐以待毙？”
　　段青青笑道：“我是说过，可说和做是两码事，动手的毕竟是你。”
　　王小军郁闷道：“这我跟谁说理去呀？”
　　唐思思忍不住道：“青青，小军是为了我才出手的，你们帮主要罚他我去和他说——再说帮主不就是他爷爷吗？难道真的会惩罚亲孙子？”
　　胡泰来嘿然，这一点他可是有亲身体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一直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有一次因为无意中犯了小错居然被师父勒令三个月不许进院子，那三个月他都是睡在门口的，师父指点师兄弟们的功夫虽然也不赶他走，但也没搭理他一下，他在门口吃住练功，三个月下来人都馊了。铁掌帮帮规绝不会宽松到哪里去。
　　段青青道：“好了，我跟他开玩笑的，我就试试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掏出一张卡递向唐思思道，“思思，这里有十万块，你抽时间去找虎鹤蛇行拳的人把你的东西换回来吧，我想他们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应该会还给你的。”
　　唐思思坚决道：“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跟我还说这个？”段青青不悦道。
　　唐思思低着头道：“如果我想要回胸针我会自己想办法，其实……我还没想好有没有这个必要了。”
　　胡泰来道：“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怕唐门再派人来抓你，你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家族决裂。”
　　唐思思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想不到你还挺细心的。”
　　胡泰来道：“如果我拗了师父的意思他派师兄弟满世界找我算账，我至少知道他还惦记着我，可有一天他就当没有我这个徒弟了那我绝对傻眼。”
　　“两码事。”王小军道，“你师父揍你可能是因为你占了人家妞的便宜，思思她爷爷可是已经说好了要把思思嫁给糟老头子，这样的家庭我看也没必要回去了。”
　　唐思思道：“你怎么知道是糟老头子？”
　　“那还用问，要是宋仲基似的你会跑？”
　　唐思思道：“那人我没见过不假，不过据说年纪不大，我是因为家里没跟我商量就决定才跑出来的，再有……我要是不回去我父母在唐家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段青青叹气道：“当女人真难啊。”
　　王小军道：“你快走吧，你一个白富美又不担心以后有家庭暴力，跟着瞎感慨什么呀？”
　　段青青瞪了王小军一眼，起身道：“总之思思你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我走了！”
　　王小军把她送在门口，看着她上了车，把缠着纱布的手趴在车窗上笑嘻嘻道：“师妹，送佛送上天，现在我第一重境练完了，第二重要怎么练呀？”
　　段青青轻笑道：“你是二师兄，那大师兄的话我该不该听呢？”
　　王小军一愕，随即道：“你是你他是他嘛，大师兄被官僚主义作风吹昏了头，咱们江湖儿女要跟他划清界限。”
　　段青青正色道：“第二重境，就是不停地练习。”
　　“行了你走吧。”王小军直起腰挥手，他知道要么是爷爷他们骗了小师妹，要么是小师妹想骗自己，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就是好奇而已。
　　……
　　王小军回去以后发现唐思思还在出神，胡泰来笨嘴拙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见王小军来了马上发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思思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王小军背着手老干部似的坐在她面前问。
　　唐思思脱口而出道：“我想学做菜。”
　　胡泰来和王小军惊悚地对视了一眼，唐思思做的暗黑料理他们还记忆犹新。
　　王小军小心道：“你一个唐门大小姐真的要去做厨子？”
　　“是食神！”唐思思道，“我要做一个能用食物安慰全世界的人。”
　　“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要开打呀……”王小军小声嘀咕。
　　胡泰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唐思思表情平静道：“小时候，家里都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没人愿意理我，只有在姥姥那里才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她会做各种好吃的给我——”唐思思陶醉道，“姥姥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它们能让我忘了一切不开心！”
　　王小军摸了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你能别用这种二流港台电视腔说话吗？明明就是个吃货。”
　　胡泰来微笑道：“这种感觉我知道，每次我练功练到快崩溃的时候，熟悉的小面馆里一碗刀削面吃下去就觉得累点苦点日子总还是有盼头的。”
　　唐思思沮丧道：“姥姥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那种感觉了，连她生前最爱吃的炸鸡我也没办法找到。”
　　胡泰来叹气道：“那家小面馆后来也关了。”
　　王小军跟着叹气道：“你们聊吧，我去睡了。”
　　唐思思道：“所以，我要成为姥姥那样的人。”
　　胡泰来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不如你从明天就开始练习？”
　　王小军本来已经走到回屋的路上，这会炸毛似的一蹦，脑中闪出六个大字：自作孽，不可活！
　　……
　　第二天一大早，胡泰来来到王小军门前敲了敲道：“小军，起床了。”
　　王小军抱着被子一角梦呓道：“干什么？”
　　胡泰来理所当然道：“练功啊！”
　　王小军闭着眼睛抬起头，活像一只被人从梦中惊起的仓鼠：“练什么功？”
　　“你不打木人桩了吗？”
　　“唐缺不是已经跑了吗？”
　　“不是……练功和打唐缺是两码事啊！”
　　王小军愣了半天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胡泰来在说什么，他把下巴支在枕头上，又像喃喃自语又像说梦话一样道：“我都这么强了……你就让我再膨胀三……五天……呃，一个礼拜吧。”说着用被子蒙住头，又睡了过去。


第32章 神经末梢坏死
　　接下来两天里王小军真的没有再去碰木人桩，胡泰来瞅得直心疼，他不是心疼王小军吃了那么多苦，是心疼明明一棵好苗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人他以前最瞧不上，可他又说不过王小军，用王小军的话说，武功练得再好，不是人生的全部，练几天掌打跑唐缺在他看来就跟突击几天英语考个四级一样，完了也就完了。
　　这一天，王小军决定把手上的绷带拆了，他三天打了二十七万掌，手可着实伤得不轻，王小军甚至担心以后换身份证录指纹的时候会受影响。他准备好了剪刀和酝酿了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开始行动。
　　不过当他揭开纱布的一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楚，一部分纱布和已经结了痂的血块纠缠在了一起，王小军把它们扯离手掌时竟然毫无知觉，一切都像是戴了一双硬皮手套在操作。
　　胡泰来看得直皱眉，他问王小军：“你不疼吗？”根据他对王小军的了解，对方这会哭天喊地他也不奇怪。
　　“不疼……也不痒。”王小军把所有纱布都剥离了手掌，有点意外地发现留在手上的伤口并没有想的那么触目惊心，那些破口都已经被淡褐色的伤疤覆盖，看着像是快要痊愈了。
　　王小军活动活动手掌道：“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这时唐思思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王小军顺势接过，“嘎巴”一声，水杯被他捏碎了，滚热的水洒了他一手。
　　唐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你对我有意见？”
　　胡泰来飞快地拿起布子盖在王小军手上道：“快快，烫着没有？”
　　王小军愣了一下才把冒着热气的手拿在眼前，哭丧着脸道：“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这么一说胡泰来和唐思思都围了过来，胡泰来道：“你感觉不到烫吗？”
　　王小军冷丁双手抓住了唐思思的手，唐思思叫道：“你干什么？”
　　王小军欲哭无泪道：“这么绵软的小手，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唐思思这才惊讶道：“真的？”
　　胡泰来道：“你试试看，灵活度受影响吗？”
　　王小军不断把十根指头弯曲伸展：“那倒没有。”
　　唐思思道：“快去医院吧！”
　　“不忙！”王小军自己琢磨了一会道，“肯定是末梢神经坏死，估计不碍事。”末了他如释重负道，“嗯，想明白这点我就不慌了。”
　　胡泰来崩溃：“你这有科学依据吗？”
　　“三天打了二十七万掌嘛，肯定会有后遗症的，过几天等痂疤都掉了还不行再说。”王小军拿起扫帚准备收拾一下茶杯的碎片，一不留神把扫帚杆也握折了……
　　胡泰来道：“我明白了，你的铁掌练成了，可知觉没有了，所以下手轻重你自己也不知道，在恢复知觉以前你可千万别跟人握手。”
　　王小军一惊一乍地点点头。
　　“开饭啦。”唐思思从厨房里端出了暗黑料理，还是一样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唐思思自从那天发下宏愿，今天是第一次实践。
　　王小军拿起筷子嘎巴一下撅折，随即马上道：“哎哟，又没把握好分寸——那个我还不饿，我得先去研究一下我的手。”
　　胡泰来再憨也看出他这回是故意的，刚想戳穿，王小军小声道：“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
　　胡泰来也小声道：“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受苦？”
　　“活该，是你鼓励那妞下厨的。”王小军说完装作禹禹独行的样子跑了。
　　胡泰来举着筷子惊恐地看着唐思思又端出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要说以他手上的力道掰断筷子也是小事一桩，可这是违背游戏规则的，好比没写作业，前一个同学已经把“停电”这个借口用了（断更也能用这个借口），老师懒得搭理他也就过去了，你还用这个借口那就是蔑视尊长了，况且胡泰来也做不出这种事。
　　这时陈静从门口走进来了，这姑娘现在是最刻苦的一个，平时除了和霹雳姐还有蓝毛一起来，经常也用闲暇时间来铁掌帮练功。
　　胡泰来和颜悦色地冲她招手道：“来，跟师父一起吃饭。”老胡受他师父的言传身教，对徒弟从来不假辞色，更因为是女徒弟怕生是非，平时基本不说废话也没有笑脸，陈静一见师父这模样顿时就加了小心，步履维艰地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道：“师父你怎么了？”
　　“没事，还没吃吧，一起啊。”
　　陈静脸色一变道：“师父你是不是看我笨不打算要我了？”
　　这会唐思思端出了最后一盘黑料理，胡泰来不由分说夹了一大堆放在陈静碗里：“快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静没用吃，一看那菜的颜色就知道根源在哪了，她迟疑地举起筷子，下了半天决心终究是没敢碰碗里的东西。
　　胡泰来偷空小声道：“师父平时对你怎么样啊？”
　　“呃，还行。”
　　“那就快吃，别让你思思姐多想。”
　　陈静哭丧着脸道：“师父你不能为了思思姐就不要徒弟了啊。”
　　唐思思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问师徒俩：“味道怎么样？”
　　胡泰来急忙大口吃着，一边用警告的眼神看陈静。
　　陈静夹了一筷子在嘴唇上碰了碰立刻放下道：“不怎么样！”
　　胡泰来把筷子在桌子上一拍道：“年轻人要懂得吃苦，不然怎么学功夫呢？”
　　王小军躲在房间里，隔着窗户笑嘻嘻道：“要想学得会，得跟师父睡，你师父是正人君子不好这口，现在到了你表忠心的时候了——年轻人得学会知足啊。”
　　唐思思反而无所谓道：“你们别逼她了，我知道肯定不好吃，我就是想知道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静道：“思思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光这道菜你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太多了，首先，你外面炒糊了可里头还生着呢，然后这个调料……”
　　唐思思道：“没拌匀吗？”
　　“匀了，但不是所有的菜都适合放生姜粉的。”
　　胡泰来苦恼道：“你这丫头，平时说话没这么冲啊。”
　　唐思思却眼睛一亮道：“你也懂做菜？”
　　陈静道：“我不懂做，我懂吃。”她又道，“而且我爸懂啊。”
　　胡泰来问：“你爸？陈长亭？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静道：“他是义和楼的厨师长。”
　　“啊？”别人倒没什么，王小军先吃惊了一个，义和楼是本地最著名的中餐厅，人气火爆到不是提前一个礼拜预定根本没座位，这几年厨艺大赛风潮下去了，那几年各种食神比赛有很多都是在义和楼举行的，义和楼的厨师长，那基本上就是无冕之王，在餐饮界的地位相当于音乐选秀节目中的刘欢、杰伦、慧妹还有“摇滚界的半壁江山”阿峰。
　　王小军道：“你思思姐就想把菜做好，你能不能让你爸教教她啊？”
　　陈静体现出了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的持重，犹豫了片刻才道：“这个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让我爸和思思姐见一面。”
　　王小军道：“你答应了不就相当于你爸答应了？”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看出陈长亭对这个女儿是十分在意的。
　　陈静道：“我爸早对外宣布过，60岁以前不收徒弟。”
　　王小军道：“他闺女在我们手里，我们就红口白牙朝他索个贿嘛。”
　　陈静微笑道：“就算你和我师父把我绑了他也只会给你们钱，不会教你们做菜的，我爸说了，这叫职业尊严。”
　　唐思思道：“那你就让我们见一面吧。”
　　陈静看看表道：“这个点儿他正在义和楼做事，就算美国总统的电话也不接，等我联系到他以后再和思思姐敲时间。”
　　唐思思点了下头，表情已经不太高兴了，王小军最了解唐思思，这妞在生人面前高冷那都是装的，其实就是个傻白甜，混熟了还会表露出萌蠢属性，但抛开这一切，她毕竟是唐门的大小姐，不用刻意培养就天生心高气傲不食人间烟火，这从她离家出走竟然不带钱就能看出来，现在她屈尊去给别人做徒弟对方居然还耍大牌，也难怪大小姐不舒服了。


第33章 厨王
　　陈静去学校后利用课余时间打来电话，说陈长亭答应下午4点半在义和楼对面的茶馆见唐思思，虽然陈静没有多说什么，但胡泰来听得出这个女徒弟大概是费了不少口舌。
　　胡泰来把时间地点告诉唐思思，特意叮嘱：“可千万别迟到。”
　　王小军道：“下午我陪思思去，老胡你呢？”
　　胡泰来憨笑道：“我就不去了，别让陈长亭真以为咱们拿他闺女要挟似的。”
　　王小军拿出手机搜索着，忽然叫道：“陈长亭居然还是个名人！”
　　胡泰来凑上来道：“怎么了？”
　　“这一大串头衔和名誉我就不念了啊——”王小军盯着屏幕道，“就说两点，人家现在是技师。”
　　胡泰来摸不着头脑道：“技师很厉害吗？”
　　“很厉害，是厨师里的最高级别，相当于军人里的上将。再听这个——陈长亭被评为最有可能成为米其林三星主厨的中国大陆人，中国美食虽然享誉世界，不过因为米其林评选多偏向于西方菜系所以问鼎三星主厨的华人很少，陈长亭是唯一的例外，也就是说他靠做中国菜在国际上都被认可了。”
　　“那是厉害哈。”胡泰来道。
　　下午的时候唐思思约摸时间差不多了，对王小军道：“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个三星主厨。”
　　王小军看了她一眼道：“你这精神状态不太对啊，难道不该是兴高采烈的吗？”
　　唐思思道：“我不管他有什么头衔，做菜好吃我才服他，拿名头压人的事儿我们唐门还做得少吗？”
　　“嗯，我欣赏你这种自黑模式。”
　　两个人出了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王小军伸手开门“咔”的一下把车把手给拉脱扣了，好在司机没发现……
　　义和楼在本地绝对是地标性的，这家餐厅颇有历史，虽然重装过几次但豪华度还是赶不上新开的大酒楼，不过论地位毫无疑问是业界头把交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厨师个个都是顶尖高手，随便一盘菜都没有不上讲究的，价格不菲但物有所值。
　　到了地方王小军掏出一百块钱给师傅，心怀鬼胎道：“不用找了。”说完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指头拉开车门，叫上唐思思就跑。
　　到了说好的茶楼里，离约定时间还有十来分，王小进指着对面道：“看见没有，那就是吃货们眼里的圣地，相当于技术宅眼里的硅谷、金融界的华尔街、武术迷们的少林寺和老色鬼们的大东莞。”
　　服务员端上了茶水，王小军作势欲拿，比划了好半天最终对服务员说：“你们有铁杯子吗？”
　　“没有，只有一次性纸杯。”
　　“呃，那就给我一个纸杯吧。”王小军在家已经试过多次，玻璃杯或瓷杯现在就是他的天敌，力道轻了拿不起来或者刚拿起来就掉，只要稍微用力过头马上就碎，虽然指头灵敏度没有退化，但手掌没有知觉以后就像是把擎天柱的机器手嫁接在了他的胳膊上，力大无穷不知不觉，非常容易搞破坏，并不是一切只要小心翼翼和轻拿轻放就能解决的。
　　这时陈长亭走了进来，虽然知道了他的职业，但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厨师，厨子做到他这个份儿上，没了烟火气，气质韵味都只能用成功人士来概括。
　　陈长亭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食盒，他从容不迫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冲王小军伸出手来。
　　王小军则把双手都藏在背后，嘿嘿一笑道：“就不握了，没洗。”陈长亭和唐思思握了下手，示意两人坐下，温和道：“小女跟着胡老师学艺，也经常提起两位，我正式向两位道谢，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怎么胡老师没来吗？”
　　王小军道：“哦，他是个武痴，一般不出门。”
　　陈长亭点点头：“能跟了胡老师这样的名师，是小女的荣幸。”
　　王小军碰了唐思思一下：“给陈哥倒茶呀。”他没话找话道，“陈哥我一直有个事儿挺纳闷的，陈静马上就高考了，你就不担心她跟胡老师学功夫耽误了学习？”
　　陈长亭沉吟了一下，正色道：“小静这孩子学习向来不用我操心，但性格有些懦弱倒很让我劳神，你们去学校找她那天她回家跟我说她想学功夫，说实话我心里很高兴，这段日子以来我发现她确实变了不少，人也活泼了，这全是你们几位的功劳，小静的母亲走得早，作为女孩儿很多话不愿意跟父亲说，幸亏她结识了你们这样的好师长，我再次向你们郑重道谢。”说着举起茶杯拱了拱手。
　　王小军忙道：“别客气别客气，我们这不是也马上就有求于你了吗？”
　　陈长亭看看唐思思道：“听说唐小姐想学做菜？”
　　唐思思淡淡道：“还没想好跟谁学。”
　　王小军道：“我这个妹子做蛋炒饭是一流的，就是一做别的就没准了，所以想让陈哥给看看问题出在哪。”
　　陈长亭微笑道：“我又不是医生——”他谈笑之间扫了一眼唐思思的手道，“唐小姐平时应该是不干活的吧？”
　　“说对了。”王小军道。
　　陈长亭道：“也就是说，除了蛋炒饭是有人手把手教过你之外，对做别的菜你一窍不通，你甚至没有摘过菜，也没洗过菜，你以为炒菜就是把它们扔进油锅里搅拌就行了。”
　　“呃……”唐思思不说话了。
　　王小军想了想，小声对唐思思道：“你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陈长亭道：“两位应该都是武林中人，知道学拳要先练马步，然后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怎么到了做菜上就想一步登天了呢？我今年45岁，15岁那年正式入行，我像唐小姐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干的活儿就是洗菜、摘菜、给师父备料，到二十多岁才正式摸到炒勺。”
　　王小军小声道：“听见没，再过一年你才能摸炒勺。”
　　唐思思皱眉道：“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洗菜摘菜对厨艺有帮助吗？”
　　“有呀。”陈长亭淡然道，“等你洗过摘过几十吨的菜以后，才能自然而然地对它们的气味、纹理、质感有第一手的了解，才能看出同样的菜里面哪一颗是最好的，哪一根是新鲜的，小时候我们第一次买回来的菜往往被妈妈骂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没经验。”
　　王小军道：“如果跟了你这样的名师，那不就等于碰上了世外高人，这些环节就可以免了吧？”
　　陈长亭微笑道：“哦，我不收徒弟的。”说到做菜，这个一直温和谦谦有礼的中年人似乎散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傲气和十足的自信，他不等王小军再说什么，把带来的食盒揭开盖子道，“这是我炒的一盘小菜，两位尝尝吧。”
　　盘子里是几片炒熟的生菜，绿莹莹地倍显清脆，酱油汁打底闪着油花，明媚的红椒丝点缀在菜上，盖子一揭开时就满屋子异香扑鼻，简简单单一个小菜居然被做出了夺魂摄魄的色香味。
　　王小军不由自主地拿起食盒里的筷子，嘎巴一下断了，不过这次不是故意的。他捏着两截断筷子夹起一片菜放进嘴里，眼神骤然大亮道：“唔，好吃！”
　　陈长亭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唐思思迟疑地举起筷子，她尝了一口之后便又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不好吃吗？”王小军诧异地问，他硬是拄着两根断筷子把一盘菜全给吃了。
　　唐思思盯着陈长亭道：“我要跟你学做菜。”
　　陈长亭依旧是微笑道：“我不收徒弟的。”
　　唐思思坚决道：“那我就跟着你从洗菜摘菜开始做起，直到你肯教我的那一天。”


第34章 我会回来的
　　唐思思这么说王小军很意外，他原以为以唐思思的性格见陈长亭推三阻四就算不勃然大怒也会拂袖而去，没想到她居然有服软的时候。
　　眼瞅陈长亭还要推辞，王小军笑嘻嘻道：“陈哥，就算给胡老师一个面子嘛。”
　　陈长亭愣了一下，苦笑道：“就知道现在的老师惹不起，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唐思思惊喜道：“你愿意教我啦？”
　　陈长亭正色道：“我只能答应先把你安排进义和楼干活，就是从洗菜摘菜开始，我炒菜的时候你可以看，但不许提问，再有，也不许喊我师父。”
　　王小军小心地看了唐思思一眼，这些要求可谓无一不过分，他真怕唐思思爆发。
　　不料唐思思道：“好！”
　　“好，那你明天就可以来义和楼上班了。”陈长亭站起身道，“最后，作为前辈我送你一句话，也是建议，做菜，在普通人眼里无非是一门手艺，但我希望你能把它当成学问来做，戒骄戒躁踏实肯干，总有一天你会体验到它带给你的乐趣。”
　　王小军道：“就没有更务实一点的建议了吗？呃……我还是不跟你握手了。”他这么说是因为陈长亭已经站起来和他道别了。
　　陈长亭对唐思思笑笑道：“你的蛋炒饭我见过，你很有天赋，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陈长亭走了以后，王小军发怔道：“我知道病根在哪了！”
　　“在哪？”
　　“那天炒了一大盘子硬是一口也没给人吃，我要是陈长亭也得记仇啊。”陈长亭第一次跟王小军见面，也是他和胡泰来还有唐思思刚聚首的那天，陈长亭作为一个极品厨子，看来也对那盘炒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了茶楼，王小军伸手拦了辆出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等唐思思给他开门，他坐在副驾驶上以后又示意唐思思帮他把门关上。
　　司机师傅敬佩无比地看着王小军，由衷道：“哥们你是怎么调教的呀，我那女朋友别说替我开车门，袜子都得我帮她洗！”
　　王小军嘿然：“开你的车吧，我是为你好！”
　　在路上，王小军忽然感慨道：“老陈这个人不简单啊，他知道闺女在咱们手里这个人情推不了，索性答应之前顺手先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
　　“这话怎么讲？”唐思思问。
　　王小军道：“人家清楚你的心思，就怕你把他当浪得虚名之辈，于是来前随随便便炒了个菜带着，结果怎么样，咱是不是一吃就傻眼了？这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用实力来说话，他要把所有荣誉证书都带上码成一排那我肯定抬腿就走。”
　　唐思思道：“总之他做菜好吃我就没白来。”
　　到了地方仍旧是唐思思帮王小军开车门，司机一边找王小军钱一边贼忒兮兮道：“哥们，你就教我几招对付女人的办法呗。”
　　唐思思本来等着替王小军关门，听他这么一说直接扭头走了。
　　“你就作吧！”王小军瞪了司机一眼，只好自己把车门摔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铁掌帮里空无一人，王小军四下转了一圈不见胡泰来，正犯嘀咕见胡泰来捏着喉咙从门外走进来。
　　“老胡你上哪了？”
　　“嗓子疼，出去买点药。”胡泰来变声变调地说。
　　“中午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小军道，“你猜我们见了陈静她爸都说什么了？”
　　“唔？说什么了？”
　　“大叔真是好好的给我们上了一课啊，思思你说是不是？”
　　唐思思笑道：“那些都是其次的，真应该让老胡尝尝他的菜，也好补偿我的手艺带来的心理创伤。”
　　王小军斜了胡泰来一眼道：“老胡你好像不怎么关心啊？”
　　胡泰来依旧捏着喉咙，低着头道：“哦哦，关心的……小军我跟你说件事儿。”
　　“你说。”
　　“那个……你的铁掌三十式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
　　王小军毫不犹豫道：“行啊，我早就要给你看的，是你讲究多，你等着我给你拿——”他转身走到屋子里，打开抽屉把那七页纸拿了出来。
　　胡泰来微微抬头看着他，诧异道：“这东西你一直放在抽屉里？”
　　“是啊，不然放哪？”王小军捏着七页纸朝胡泰来递了过去，忽然一收手道，“诶等等！”
　　胡泰来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老胡你不会是想以后改练掌了吧？”原来王小军想起了大师兄的话——铁掌帮的功夫有着致命的缺点，迟早会反噬练功者，他可不想害了胡泰来。
　　胡泰来眼睛发光，随口敷衍道：“不会不会，我就是参照一下。”
　　“嗯，那给你吧。”王小军又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朗声道：“小军，你让我去接思思，她在哪啊？”
　　王小军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胡泰来……
　　没错，院子里赫然有两个胡泰来，一个就站在自己面前，一个在门口，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长相也一模一样！王小军愣了一下，马上就一切都明白了！
　　门口的胡泰来一愣之下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手一指喝道：“他是假的！”
　　先前那个“胡泰来”见自己已经暴露，手一伸就要抢面前的纸，可是王小军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半吊子了，他这会收手必定来不及夺回东西，索性左掌挥了出去！
　　“胡泰来”眼瞅就要得逞，忽觉恶风不善，急忙撤身急速向后退去，他伸出去的手指被王小军掌缘扫了一下，根根扭曲。
　　受了伤的“胡泰来”脚尖点地跃上房顶，叹息道：“倒霉！就差一步。”他把扭曲了的指头尖剥下来扔到地上，原来他的手指前端都是用石膏一类的东西捏上去的，而他说话的声音也完全变了样，赫然是好久没再露面的楚中石！
　　王小军脸上变色，跳脚道：“王八蛋，差点让你骗了！”
　　胡泰来赶到院子当中指着楚中石道：“你好卑鄙呀！”
　　楚中石也不除去脸上的伪装，笑嘻嘻道：“兵不厌诈，你以为我爱装成你啊？”
　　王小军把那七页纸卷成一个筒冲楚中石摇了摇道：“上次我给你你不要，怎么这回玩起变脸来了？”王小军心里其实还是满震惊的，化装易容在武侠小说和电影里经常见，他没想到现实里真有这门功夫，《碟中谍》系列里也老用这种表现手法，可事实上恐怕真正的间谍组织也难做到如此逼真的地步，好莱坞之所以做到了，那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手段——他们换演员了而已。
　　楚中石看着王小军手中的纸筒眼神闪烁道：“可说呢，这东西你以前答应过要给我的，怎么又不给了呢？”
　　王小军皮笑肉不笑道：“你下来拿啊。”
　　楚中石索性盘腿坐在房顶上道：“你打唐缺的时候我就在上面看着，那时候我才确定铁掌帮里确实有秘籍，这几张纸的作用恐怕你先前也不知道吧？”
　　王小军道：“不妨告诉你，这七页纸还真不是什么秘籍，本来你要不用这种手段直接来找我，或许我是可以给你的，现在你是真的没机会了。”其实王小军这几句话倒也不是为了气楚中石，他至今也没觉得那些图是什么不传之秘，要是楚中石真能好话好说，王小军说不定为躲个清静真能给他一份。
　　楚中石脸色变了变道：“便宜话少说，你要是不给我从今以后不但得防备房顶上有人，还得随时防备你身边的人就是我冒充的，下次我就装成你爷爷，让你这个灰孙子叫我几声。”
　　王小军道：“思思，打丫的！”
　　唐思思手里攥了一把钢镚，满手心都是汗。
　　楚中石笑道：“别吓唬我，唐大小姐的暗器大部分时候怕是不灵光的。”
　　唐思思一扬手，那些钢镚纷纷从楚中石身边脚下飞过，力道还像模像样，不过准头确实难以恭维。
　　楚中石又起身在房顶上来回散步，一边侃侃而谈道：“王小军，何必呢，秘籍你都学会了就把它给我呗，雇我的人说不定就是好奇想看一眼，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你看好了啊！”王小军忽然把手里的纸筒撕成碎末，刚要撒手，唐思思道：“等等！”她接过那些纸屑，走到厨房里打开煤气灶，全部扔进了火里。
　　王小军拍拍手道：“你要的东西这下彻底没有了！”
　　“王小军！”楚中石终于急眼了，可他又无可奈何，以前他只忌惮胡泰来一个人，现在在平地上王小军也能秒杀他，楚中石翻身跳了出去，却抛过来一句话，“I'llBeBack!”
　　“他说什么？”王小军问。
　　“我会回来的！”唐思思答道，“反派头子都爱说这句话，最著名的是光头强和灰太狼。”


第35章 卑劣的突袭
　　在确定楚中石走了以后，三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王小军和胡泰来，彼此看着都别扭……
　　王小军道：“我要确认一下，你不是那货冒充的吧？”
　　胡泰来道：“别问我了，他是先冒充的你，说思思买了一堆东西让我去接一下。”
　　王小军吃惊道：“那货还冒充过我？”
　　胡泰来叹气道：“一模一样啊，别说是我，恐怕你爷爷你父亲都分辨不出来。”
　　王小军一屁股坐在地上道：“要不是样子太像了，他开口跟我要秘籍的时候我就应该觉察出那不是你的作风。”
　　胡泰来捡起几根用石膏做的假手指：“就因为我的手大，居然连手指都做了加工……”胡泰来手掌宽厚手指粗壮，跟一般的人区别分明，要说楚中石个头也不小，但凡有一点侥幸心理都不会这么精益求精……
　　王小军感慨道：“细节决定成败，这家伙伪装的技术实在太恐怖了。”他忽然浮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楚中石真的伪装成爷爷或父亲的样子那还真难辨别。
　　唐思思忽道：“可是他有一个很明显的不足，他只能模仿样子，却模仿不了声音，我和小军刚进门的时候他假装嗓子疼，就是因为他的声音跟老胡的不一样。”
　　王小军霍然抬头道：“不错，他学我的时候声音像吗？”
　　胡泰来想了想道：“果然不像，可我没想那么细。”
　　王小军这才多少有了一点宽慰：“咱三个以后认人不但得看脸，还得听声音。”说到最后不禁意兴萧索道，“这段时间咱们最好谁也不要感冒。”
　　唐思思道：“万一要感冒了呢？”
　　“那就活该被打死！”
　　……
　　第二天早上，老头们和谢君君难得没有来上班，张大爷过几天要过70大寿了，儿女都从外地赶回来，要利用这几天带着他去郊区的农家乐享享清福、尽尽孝，王大爷和李大爷也正好处理处理别的事，铁掌帮的院子里只有胡泰来一个人的练功声，难得有了岁月幽静的感觉。
　　只是这幽静在中午还是被打破了，霹雳姐她们下午没课，又集体来报到了。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直到胡泰来咳嗽一声出现，她们这才打住聊到一半的小八卦，开始练功。
　　唐思思接到陈长亭的电话，让她下午四点半去义和楼点卯，大概今天只是和义和楼的掌柜股东们见个面，还不能正式干活，毕竟对义和楼这种地方而言，招个帮厨也是大事，何况是陈长亭出面介绍的，仍然是王小军陪她去。
　　下午四点多钟到了义和楼门口，唐思思不免惴惴。
　　王小军很明白她的心思，到了美食圣地学不学得到东西那是其次，唐思思作为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白富美，该怎么和人打交道、受到排挤怎么办、这些反而是她最焦虑的部分。
　　王小军道：“你进去别真把自己当学徒，你就当自己是卧底在敌人内部的绝世高手，低调、闷声大发财，等走那天再一鸣惊人，你可是注定要在美食界称王称霸的女子！”
　　唐思思噗嗤一乐，知道王小军是在故意逗自己，她振奋了一下精神道：“我进去了，你呢？”
　　王小军道：“我在周围转转，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两人分手以后王小军就真的在附近的小街里转悠，他在各种小中介门口流连，尤其门口的信息板上有没有四合院的信息，一边看一边比对，他是要给铁掌帮的房子行行价……
　　……
　　与此同时，小胡子领着20多个人杀气腾腾地来到了铁掌帮附近，走在他身边那人道：“师兄，大武怎么不来，他不会是让那个姓胡的打怕了吧？”
　　小胡子哼哼着道：“他就是个死脑筋，都什么时代了还讲究单打独斗？”
　　又有人道：“师兄，这事儿要让师父知道了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吧？”
　　小胡子道：“只要你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铁掌帮那俩小孩子一看就是空架子，姓胡的只不过是个外地人，打了又能怎么样——咱们虎鹤蛇行拳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
　　“没错！”
　　“就是！”
　　跟着他的人纷纷大呼小叫起来。
　　小胡子眼神发狠，用低沉的声音道：“一会进去直接动手，女的也不例外，等把他们都制住了我有话要问。”
　　“好！就按师兄说的办！”
　　扎了一上午的马步，下午胡泰来开始教霹雳姐她们一些招式变法，任何事情在初始阶段都是单调无趣的，尤其胡泰来还是个严格的老师，每一拳递出去必须做到尽善尽美，力道和角度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让他欣慰的是这三个女弟子没人叫苦，现在的孩子还有这样的心性那就算难得了。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小胡子领着20多号身穿劲装的汉子呼啦一下闯进来，片刻就把师徒四人包围了起来，其中两个飞快地在里院转了一圈道：“师兄，里面没人！”
　　“你们……”胡泰来脸色怒色一闪，最终还是决定把话问清楚再说。
　　“那个使银针的家伙呢？”小胡子喝问了一声，不等胡泰来回答，索性一挥手道，“给我打！”
　　霹雳姐怒道：“你们打不过我师父就仗着人多来报复吗？”
　　“啪！”有人不由分说抬手给了霹雳姐一个嘴巴。
　　小胡子得意道：“我就是仗着人多，你能怎么样？”
　　说话间胡泰来已经被迫大打出手，这些人大多都参与过上一次的踢馆，知道胡泰来功夫了得，这一出手都是四五个一起上，后面有压阵的，有相机而动的，个个毫不留余力，上来就是血拼！
　　胡泰来起初还想讲理，只犹豫了几秒钟身上就吃了十几下，知道今天不能善终，把拳头大开大阖地抡起来，他力大招沉，脚步不停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插，利用步伐尽可能让自己面对孤立的敌人，这老胡可不单纯是武术家，看举止就知道在没得真传以前大概还有过丰富的打群架经验。他在院子里转了半圈就打倒三四个人。
　　霹雳姐挨了一嘴巴，加上见师父渐渐陷入被动血往上涌，挥拳把面前的人打了个趔趄道：“老三，咱跟他们拼了！”她喊的是蓝毛，可蓝毛这会早就被吓傻了，她以前在学校里是刺头，那也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见20多个身手矫捷的汉子在前面，手脚都已不听使唤，霹雳姐一喊，她哆嗦了一下，盯着蓝毛的那汉子冷冷地指着她道：“敢动一下就打死你！”
　　胡泰来边打边沉声道：“霹雳，你带着珍珍和陈静先走，这里不关你们的事儿。”
　　小胡子的师弟们虽然得到了命令，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不想背上个先动手打女人的名头，所以除了和霹雳姐撕扯起来的那个，蓝毛和陈静也只是被人盯着暂时没受到攻击，霹雳姐胳膊被对方反拧过去，袖子也已扯掉，这会气得大骂：“老三，你他妈还讲义气吗？”
　　小胡子嘿嘿一笑：“义气？这东西现在还有人在乎吗？”
　　胡泰来渐渐被逼到墙下，敌人从四面涌上，眼看只要一进了死角那就再无回天之术了，陈静突然脚步移动补位到了胡泰来身后，她身子微蹲，将双拳放在腰下，霍然击出右拳，把想从身后偷袭胡泰来的一个汉子打了个跟头，陈静不紧不慢地收回右拳，左拳击出，跟上的那汉子也被她打得退了几步，胡泰来听风辨形不禁道：“好拳法！”在场的人也全都惊讶不已，虽然说陈静这两下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但小姑娘有这份拳劲可当真不易，更难得的是这种沉着。
　　陈静听到师父在夸自己，紧迫之下仍是不敢回头，呵呵一笑道：“还是师父教得好！”
　　“丢人败兴！”小胡子阴着脸骂了一句，突然欺身到了陈静面前，手臂呈蛇形向陈静胸前钻去，陈静微感紧张，出拳往他手背上打来，胡泰来用余光一扫，警告道：“别——”
　　但是已经晚了，小胡子手臂顷刻缠上了陈静的拳头，冷丁向下一按、脚下一扫，陈静摔倒在地，小胡子不解恨又在她肚子上踢了一脚。
　　“混账！”
　　“王八蛋！”
　　胡泰来和霹雳姐一起暴怒，霹雳姐拼命挣脱对手，那只袖子也被扯断，她飞扑向小胡子，而中途就被另一个人挡住。
　　多年来，胡泰来第一次失了分寸，他回头想查看陈静的伤势时被三四个壮汉一起掰住了胳膊，刚要挣脱另一只手也被好几个人牢牢抓住，小胡子狞笑着把一支棒球棍高高举起，用力把它击碎在胡泰来的右手小臂上：“老子先废你一只手！”他凭空一伸手，有人把另一支棒子放在了他掌心。
　　“不许伤害我师父！”陈静猛然抱住了小胡子的腿，顺势用指甲抓进他的肉里。
　　“操！”小胡子一脚踹在了陈静脑袋上，看着对方身子一软昏倒在地上。
　　蓝毛这会也终于按捺不住扑向了面前的对手，但她这时心神已乱，功夫又最不到家，转眼就被打倒在地。
　　胡泰来双目赤红，喝道：“今天你不打死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叫板？”小胡子举起棒球棍道，“老子改主意了，我把你那只手也打残，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
　　有人小声在小胡子耳边道：“师兄，别把事搞大，万一出了人命……”
　　小胡子愣了一下，把棍子一扔阴测测道：“姓胡的你不是牛逼吗？还不是得女徒弟保护你？限你明天之内让那姓唐的小妞和那个使银针的来见我，不然我还会来找你的！”他一挥手道，“走！”
　　小胡子的人顷刻走得干干净净，胡泰来飞快地把陈静抱在怀里，右手不停地颤抖，霹雳姐和蓝毛又是眼泪又是血地围上来喊着陈静的名字，胡泰来沉声道：“叫车，去医院！”
　　……
　　这会陈长亭已经把该引荐的人都给唐思思引荐过了，餐厅马上就要迎来高峰，陈长亭把唐思思送到门口，见王小军已经等在这里，冲他点点头，又对唐思思道：“明天不要迟到，好好干，不光是跟我学做菜，这里藏龙卧虎，都是你的老师。”
　　王小军道：“陈师傅，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思思她不会七老八十才能有您这样的手艺吧？她嘴上不说，我觉得心里还是想趁年轻貌美的时候就出人头地呢。”
　　陈长亭一笑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他抱歉地挥了挥手转身接起，刚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手一抖，电话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唐思思问。
　　陈长亭良久才从震惊中勉强恢复过来，盯着她和王小军，一字一句道：“陈静和人打架，昏迷住院了！”


第36章 决战在即
　　陈静、和人打架、昏迷住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王小军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他拼命联想也不能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如果把前面的名字换成霹雳姐或者蓝毛或许还好一些，可是陈静怎么会和人打架呢？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和谁”“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惜这些暂时都没有答案。
　　开车的是陈长亭，脸色惨白。
　　唐思思不停不安地和王小军交换眼神，但她从对方那里也只得到了茫然的回应。
　　医院的走廊里人声嘈杂，胡泰来的右胳膊肿着，用一根纱布吊在脖子上挂在胸前，霹雳姐和蓝毛无力地瘫坐在走廊里的凳子上，鼻青脸肿衣衫不整。
　　“怎么回事？”陈长亭、唐思思、王小军几乎是同一时间围住了胡泰来，唐思思见了胡泰来的手之后更是惊叫了一声。
　　胡泰来看上去倒还平静，他见了陈长亭之后满脸惭愧道：“陈老师，我对不起你，你把姑娘交给我我没能照看好她。”
　　“小静怎么会和人打架的啊？”陈长亭终究是个有着良好修养的人，谁都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怒气、质问，但仍没有失了分寸。
　　胡泰来看着唐思思道：“思思，看来唐缺在找你之前先和虎鹤蛇行拳的人见过了，并且和他们的大师兄动了手。”他尽量用平静的口气把小胡子带人闯进来的事说了一遍，随即他又对陈长亭道，“陈老师，所有事的根源在于我多管闲事、跟人比武埋下的引子，陈静如果好了，你叫她别再跟着我了，这件事的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陈长亭发了一会愣道：“你……别这么说，要不是因为我找你去帮小静，你也不会得罪了这些人。”
　　王小军在听胡泰来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就一直在揉脸，唐思思看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呢？”
　　“我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慢慢想吧。”王小军不理唐思思，直接问胡泰来，“老胡，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胡泰来道：“还没顾上找大夫，不过应该没折。”
　　“还能打吗？”
　　胡泰来微微一笑，抬了抬左臂道：“这条可以。”
　　王小军用像在感慨什么似的口气道：“老胡啊，没办法啦，咱打回去吧！”
　　陈长亭吃惊道：“你们……不会是想自己去报仇吧？”
　　王小军对唐思思道：“思思，你自己回家吧，这事儿完了我们不是在医院里就是在公安局，你机灵点，看该给我们输血还是送饭。”
　　唐思思撇嘴道：“说得好像我不去一样！”
　　陈长亭更吃惊了：“你也要去？”
　　唐思思道：“人家不是说了嘛，最想见的是我。”
　　这时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陈静家长？”
　　“我是！”陈长亭急忙上前。
　　“哦，暂时看陈静没有生命危险了，她的头部受重力后发生了休克、轻微脑震荡，应该会很快苏醒。”
　　“会有后遗症吗？”陈长亭问。
　　“短时期内是免不了的，头晕、头疼都可能出现，不过她还年轻，恢复能力强，以后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胡泰来眉头终于展了展道：“这下我也能松一口气了。”
　　王小军道：“嗯，没有后顾之忧了就走吧。”
　　胡泰来对陈长亭道：“陈老师，陈静醒来以后你就别让她再去找我了，你转告她，我教她的那些功夫如果不放下，强身健体是足够了，让她别学我这个师父，嘴上说得一套一套，什么克制忍让，其实终究是个爱管闲事的莽夫。”
　　陈长亭愕然半晌，缓缓道：“胡老师真的别这么说，其实陈静能这么做，我……挺欣慰的。”
　　“走吧！”王小军催促道。
　　这时走廊口出现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远远地伸手一指道：“胡泰来在那！”两个人小跑着赶上来，生怕胡泰来逃匿似的。
　　那个胖警察跑到近前确认道：“你是胡泰来吗？”
　　“是我。”
　　那个瘦警察板着脸公事公办道：“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一帮人打架斗殴，现在跟我们回去了解情况！”
　　霹雳姐先忍不住叫道：“什么叫打架斗殴？是对方20多个人群殴我师父一个！我们是正当防卫！”
　　瘦警察道：“这事儿是什么性质你说了不算，所以叫你们跟我回去说清楚。”
　　蓝毛也道：“你们现在这么威风，他们来闹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你们不去找那帮人，先来抓受害者吗？”
　　瘦警察瞪眼道：“说话注意点，你是不想妨碍公务？”
　　王小军耐着性子强颜欢笑道：“警察同志，我们一会还有事情要办，能不能通融一下？明天你再来找我们，咱们把所有事情就一块办了！”
　　瘦警察马上指着王小军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又要去搞事？”
　　王小军耸肩道：“我可没说。”
　　瘦警察生硬道：“找他回去了解情况只是客气的说法——”他把手放在手铐上道，“你们可别等我亮家伙，到时候后果你们自负！”
　　王小军嘿然无语，手不自觉地搭在椅子背上，咔吧一下把椅子掰下一块来。
　　瘦警察警觉道：“你干什么？还想袭警？”
　　胡泰来对王小军道：“小军，要不然我就跟他们走一趟，那事儿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再说。”
　　王小军无奈道：“你先跟他们走，那事儿我自己去办！”
　　瘦警察道：“就冲你这态度，我得把你也带走！”
　　这时有个清脆的声音道：“你们好威风呀，说带走谁就带走谁吗？”段青青大步走来，眉头紧蹙。
　　瘦警察瞪眼道：“你又是谁？”
　　段青青道：“你别管我是谁，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现在是法制社会，好几十个人闯入民宅伤了国家公民，你们不去找凶手就只会抓老百姓吗？”
　　瘦警察见段青青气质俨然，又满嘴官腔，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仍是指着王小军道：“这人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们现在放他走他马上就会去找人报复，这就是个不安定分子，我要不把他带走出了事儿——”
　　“我负责！”段青青道。
　　“你负责得了吗？”瘦警察眼睛又瞪起来了。
　　胖警察见不可开交了，笑眯眯地对段青青道：“小妹妹，我们也是执行公务，谁有理谁没理总有说清楚的时候，咱们都别把事儿搞大行吗？”
　　段青青瞟了他一眼：“人你们是非抓不可吗？”
　　胖警察道：“我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找人回去调查，你说几十个人闯入民宅，这事性质很严重，万事总得有开始才有水落石出那一天吧？所以你也别难为我们。”他话说得好听，其实一点也没让步。
　　陈长亭道：“我是受害人的父亲，我可以证明这几个人都是无辜的。”
　　瘦警察道：“当时你在场吗？”
　　“不在。”
　　“那就少说话！”说着就要上来抓胡泰来的胳膊。
　　段青青神色一寒道：“放开！你们等我两分钟，我打个电话。”
　　瘦警察面露讥讽道：“小姑娘派头很大嘛，还学会社会上那一套了，我明告诉你，给谁打电话也是白搭，人我们必须带走！”
　　“别嚷！”
　　段青青呵斥了他一句，拿出电话犹豫了片刻拨了一个号，说了没几句就直接把电话塞给瘦警察，“你自己跟他说。”
　　“喂，你谁呀？”瘦警察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然后马上就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满脸赔笑道，“您好您好，是是我知道您，我还听过您的报告呢。”
　　王小军凑到段青青身边小声问：“找的谁？”
　　“我爷爷的一个老部下。”
　　那边瘦警察看段青青的眼神已经由不屑变得谄媚，但他明显不想得罪人又怕事后担责任，硬是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电话那头仍旧是简洁的几句话，瘦警察无奈道：“好好……可是……好好，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吧。”他双手把电话还给段青青，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看来我们之间闹了一些误会。”
　　段青青懒得搭理他，对王小军道：“你干你该干的事儿去。”
　　王小军冲她眨眨眼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啥吧？”
　　“废话！”
　　王小军搂着胡泰来和唐思思道：“咱们走吧。”
　　霹雳姐和蓝毛追上来道：“师父，我们也去！”
　　王小军瞪眼道：“你们干嘛，回家睡觉去！”
　　“不行，你们非带着我俩不可！”
　　王小军道：“老胡，你决定吧。”
　　胡泰来沉吟片刻道：“你们可想好了，也许这次去了还跟白天一样。”
　　“我们不怕！”
　　胡泰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爽朗道：“那就走！”
　　这五个人勾肩搭背浩浩荡荡走向门口，段青青把他们送出来，趁人不注意把张小纸条塞给王小军道：“这是对方的地址，电话也有。别跟苍蝇似的乱撞。”
　　王小军一笑道：“看来你想对付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扯这些了，我还有句话要对你说。”
　　“让狗屁门规吃屎去——”王小军道，“如果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的话。”
　　“我不跟你说门规。”段青青道，“我爷爷肯定很快就会知道咱们干的事，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不但得打赢，还得速战速决！”
　　王小军笑道：“我尽量。”
　　段青青点头道：“这事儿完了以后咱俩就等着被俩老头剥皮吧，我想大包大揽也没戏。”她扭头对胡泰来道，“老胡，原谅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脏活累活你让王小军干就行了。”
　　胡泰来微笑道：“多谢多谢，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王小军打个响指道：“诶，就这样吧，我们走了。”
　　“等等。”段青青从车里拿出一件外衣给霹雳姐披上道，“把你的‘坎肩’扔了吧，给我威风点，打个痛快架！”霹雳姐的褂子被人撕掉两只袖子，果然就像件坎肩一样。
　　王小军挥挥手，带着众人就要走。
　　瘦警察和胖警察在他们身后不疾不徐地跟了半天，这会惊恐地对视了一眼，瘦警察支吾道：“喂，你们这是要去哪啊？”俩人眼见王小军他们过了马路，急忙要往车里钻。
　　段青青从容不迫地把车钥匙扔进车里，拍上门，冲他们招招手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呃，你怎么了？”瘦警察这会可不敢轻易得罪段青青了。
　　段青青道：“我钥匙锁车里了，你们能不能送我回去？”
　　“你……可是我们还有公务。”
　　段青青面无表情道：“天这么黑，我害怕。”
　　瘦警察看着王小军他们走远，咬着牙道：“要不我们帮你打辆车送你回去？”
　　“不行！”段青青道，“这么晚了，万一我出什么事怎么办？警察不就是为人们服务的吗？”
　　“可是……”
　　段青青道：“是不是非得我‘晕倒’你们才管我？”她挤挤眼睛道，“你们送我回去也是公务，我会为你们证明的。”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最后苦笑一声拉开警车的车门道：“走吧，姑奶奶。”
　　……
　　在路上，唐思思问王小军：“你刚才说在想事情，是不是在想你们铁掌帮的门规？”
　　“不是。”王小军道，“我在想该怎么找这帮孙子，还好青青雪中送炭，就是我怕他们这个点儿都不在。”
　　蓝毛道：“那我们就找着多少算多少，给他来个各个击破！”
　　王小军瞟了她一眼道：“记住，师叔打架从来不玩各个击破——”他拿出段青青给他的那张纸条，按着上面的号码打过去，在有人应答以后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好，我是铁掌帮的王小军，我现在去踢你们的场子，步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所以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召集人马。”最后他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白天到过铁掌帮的人，一个也不许少！”


第37章 给师叔加油
　　这会是不到晚上十点钟，段青青给王小军的地址显示目的地就在古玩一条街后面的巷子里，从医院走过去一路都是路灯恍惚的小道。
　　王小军和胡泰来在头前领路，后面跟着三个姑娘，一行人里除了王小军和唐思思，胡泰来跟他的两个徒弟都是鼻青脸肿浑身挂彩，倒也别有一番杀气腾腾的气势。
　　霹雳姐在暗处把身上的破衣服脱下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后扔在墙角，然后看了一眼段青青给她衣服上的标签兴高采烈道：“哇，青姐真有钱，随便一件衣服都是纪梵希的。”
　　胡泰来忽然沉声道：“霹雳、珍珍，你们过来。”
　　“怎么了师父？”胡泰来平时虽然不苟言笑，也很少如此郑重地说话。两人走到和胡泰来并排的位置，不免有些惴惴。
　　胡泰来道：“这件事儿以后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学功夫吗？”
　　霹雳姐拍着胸口道：“我以为多大事儿呢——师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然愿意了，虽然这次挨了打，可错又不在你，其实就算错在你我们也愿意，师父要是想成为那种一统江湖的大反派，我们就是那种身穿黑皮衣不讲感情的女杀手，哈哈哈哈。”
　　胡泰来无语道：“别嬉皮笑脸的！”
　　王小军挤眉弄眼道：“严肃点严肃点，你师父这要讲大道理了。”
　　胡泰来一笑道：“我不讲大道理，挨了打上门找人报仇这种事儿你师父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干，这不是咱们小气，是对方干了不该干的事，咱要让他们给陈静一个交代，自己也给陈静一个交代，就算又被人打出来，明天咱们躺在陈静身边也是个说法，你们以后可不要把今天的特例当成师训。”
　　“哦。”霹雳姐讪讪地点点头，听话里意思也知道穿黑皮衣的女杀手是当不成了。
　　蓝毛低着头道：“师父，今天我对不起你，对方那么多人一冲进来我就怂了，连手都没敢还。”
　　霹雳姐怒目横眉道：“你还有脸说，我真没想到你连陈静都不如——”她转脸又道，“不过好在你最后还是冲上去了，要不然我非跟你翻脸不可！”
　　胡泰来毫不介怀道：“第一次跟人动手，难免心虚，那种情况下就算你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珍珍你别往心里去，你当时跑了我也不会怪你，我可不想你们变成好勇斗狠之辈。”
　　唐思思泰然道：“说得好像咱们不是要去报仇而是要给他们送锦旗一样。”
　　王小军冷丁停下脚步道：“等会吧，咱们得先计划计划！”
　　唐思思道：“计划什么？”
　　王小军道：“这次虽然多了我这个猛将兄，可听说对方有二十多号人，搞不好还有更多，我看最大的可能咱们还得栽，你们可是都想好了！”
　　唐思思道：“知道要栽你还去？”
　　王小军托着胡泰来的胳膊道：“哥们让人打成这样我要不去还是人吗？”
　　唐思思道：“我们不是人呗？”
　　王小军道：“我就让你们考虑好后果，一会要真打不过总得有个第二手准备吧？”
　　霹雳姐道：“师叔的第二手准备是什么？”
　　“你们女的先跑，我和老胡断后！”
　　霹雳姐：“……”
　　胡泰来一笑道：“我们黑虎拳讲究腿不过裆，脚下的功夫我们不会，反正我是跑不动。”
　　王小军道：“跑不动就被人揍一顿，茬架不就是这样嘛？”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在胸前各种比划，霹雳姐好奇道：“师叔你干什么呢？”
　　“我这功夫好几天没练了，复习复习。”
　　众人：“……”
　　蓝毛道：“我看这次我们还是先做好挨打的准备，不过我肯定不跑！”
　　胡泰来乐呵呵道：“该跑还是得跑，真要去医院陪陈静，有师父一个人也就够了，起码还得有个端茶送水的吧。”
　　“行了行了，尽说丧气话，咦，到了！”王小军伸手一指，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地址上的巷子口。
　　巷子很深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推着自行车通过的样子，这会巷子口一边一个靠墙立着俩神情惫懒的汉子，见有人来，其中一个懒懒道：“是铁掌帮的王小军吗？”
　　“是我。”
　　另一个汉子微微扭脸冲巷子里喊了一声：“兄弟们，正主来了。”巷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戏谑的回应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先前那汉子斜眼看着王小军，拉着懒懒的调子道：“你好大的口气啊，还让我们召集人马，现在人马召集全了，你们就这几个吗？”
　　“嗯，就这几个。”
　　那汉子又拿腔拿调道：“那我也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叫人，这次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
　　王小军咬着指头看着天，霹雳姐小声道：“师叔，你想什么呢？”
　　“我想一句能把他顶回去的话……”
　　蓝毛叉着腰道：“打你们这些小杂碎，我师叔一个人就够了！”随即小声道，“这句行吗？”
　　“平庸！但凑合用吧。”王小军身子冷丁冲前，扬声道，“我可要打你了啊——”
　　一直和王小军搭话的汉子把后背离开墙壁拉个架势，打个哈哈道：“我倒要看看……”
　　“啪”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已经被王小军一掌重新拍回墙里，然后身子弯弯曲曲地顺墙倒在了地上。王小军的招式并不巧妙，但胜在刚猛有效，在行家眼里，那汉子的架势攻守兼备几乎没有破绽，但在王小军眼里，他就像个疑神疑鬼的兔宝宝……
　　王小军用指头指指脚边那人的头顶总结道：“此人死于话多。”
　　“呀哈？”巷口另一个汉子见状吓了一跳，蹦起来摆了个防守势，王小军随手一掌把他也拍在墙上，大步流星走进了巷子里。
　　“师叔等等我们。”霹雳姐和蓝毛还以为第一关要经过怎样的混战呢，没料到对方就是送了俩人头，一出神的工夫王小军已经跑没影了，俩人急忙跟上，胡泰来和唐思思反而落了后。
　　这时小巷子里已经挤满了虎鹤蛇行拳的人，他们听到召唤要先出来看看热闹，很多人把王小军他们这次的挑战看做是一次自杀性的名声保卫战，自动理解为形式大于实质，所以抱着很轻松的心态在等着看戏，黑暗中巷子里传出啪啪几声，其实是前面的人都已经被王小军拍在墙上，可后面的还不知道正主儿已经杀进来了，还笑嘻嘻地让大家别挤，等看到好多影子顺墙滑到地上这才大声呼警，一时间人人惊觉，交叉错落着在黑暗中拉开架势防备敌袭。
　　王小军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知道里面没有自己人，举着双掌踅摸向前，遇到会动的就是一掌，虎鹤蛇行拳讲究的是门户严谨，蛇形手更是夜战中的利器，听风攀缠绝不给敌人有可乘之机，可惜他们遇到王小军就像灵巧的苍蝇遇到了苍蝇拍——他才不管你怎么攀怎么缠，你缠上我的左手我就右手给你一掌，你攀我右手我左手给你一下，他的双掌坚硬似铁没有知觉，正像是胳膊上套了两个铁坨子一样，自然也不怕蛇来咬或者爬。在这种小巷子里打架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你只要把人拍出去自然有墙壁接着，无论是脑袋还是身体撞在上面都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时间就听巷子里“砰”“啪”“哎哟”之声不绝于耳，王小军丝毫没有停留地顺着敌人跑出来的方向找到了他们的老窝。当他堵在门口往院子里一看，不禁吃惊道：“我擦？！”
　　在一个宽敞的大院里，少说有三十来条劲装汉子拉开架势严阵以待，中间为首的正是小胡子和大武。
　　当胡泰来和唐思思他们七脚八脚地避开巷子里昏迷的人来到门口时也被吓了一跳！这里聚集起来的人可远比他们两次去闹事的人都多。
　　蓝毛小声嘀咕道：“看来咱们今天真的要栽啊！”
　　“少说废话行不行？大不了跟他们拼命！”霹雳姐咬牙道，“师叔，我们该做什么，你说吧！”
　　王小军把双掌摩擦着，嘿嘿一笑道：“别的不用做，给师叔加油！”


第38章 六爷妙计
　　胡泰来听王小军这么说，愕然道：“这次是来给我徒弟报仇的，你让我作壁上观不合适吧？”
　　“残疾人少说话，本来就是让你养眼的。”王小军道。
　　院子里满满登登都是怒目横眉的人，王小军他们小心翼翼地挪进来，贴着墙站成一排，王小军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对面忽然有一人直眉愣瞪地挥着拳头冲过来，王小军挥掌将他打飞，莫名其妙道：“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就来抢风头——”他真以为对方勇冠三军呢，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
　　被打飞那人落地以后从耳朵里掉出了一副耳机……
　　爱戴耳机听歌的人就这点不好，因为你听不见身后大卡车的轰鸣，所以一般安全告示栏里都会提醒大家不要在马路上听耳机——人家别人听见巷子里杀猪的声音都有了警戒心，就这哥们想安静地装个逼，结果被卡车撞了。
　　“以后不要不分场合地玩手机！”王小军白了地上的耳机哥一眼，在对面扫了一圈，一指小胡子道，“白天就是你带人到铁掌帮闹事的吧？”
　　小胡子恣意嚣张地说：“就是我。”打上门这几个人的底细他大多清楚，胡泰来右拳不能用就相当于只剩了三四成战斗力，那俩女徒弟可以忽略不计，让他真正戒备的反而是唐思思，他在唐缺手下吃足了苦头，也看出唐思思和唐缺之间必有很深的渊源，小胡子的法宝就是人海战术，他自忖只要唐缺不像上次一样趁自己落单下手，这么多人对付他也足够了。至于王小军的花絮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耳机哥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他来虎鹤蛇形门学艺主要是为了矫正罗圈腿……
　　王小军道：“听说你的口头禅是‘我就仗着人多，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胡子仰天哈哈一笑道：“说对啦，我不妨再给你示范一次——我就是仗着人多，你能把我怎么样？”
　　“嗯，我是说得没你贱。”王小军诚恳道。
　　小胡子狞笑道：“我们人还是这么多，你们几个是来赔礼道歉的吗？这样，只要你给我们每个人磕三个头，我就答应你既往不咎。”
　　“龌龊！”王小军豪气冲天道，“既然你仗的是人多，那我就跟你单打独斗！”
　　“噗——”对面一片狂喷声，绝大多数人倒不是觉得可笑，而是被气的，他们听说对方信誓旦旦地要自己召集人马，说实话心里是挺佩服的，人在江湖，大家都对血性这种东西并不陌生，虽然一般人做不到极致，但你不能否定它的存在，他们早已做好了面见一位穷途末路但有骨气的硬汉的准备，结果对方一亮相就是个段子手，那感觉就像买了参观卢浮宫的票却进了德云社的后台一样。
　　小胡子嘿然道：“比贱我输了，但是我们还是要群殴你一个！”
　　“明白，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王小军抱歉地一笑道，“最后提个要求。”
　　“你说！”小胡子神情冷淡下来。
　　“你们能排成一字长蛇阵跟我打吗？”
　　“给我打！”小胡子终于耐不住暴喝一声。
　　队列最前面的三个人一起扑向了王小军，三个人一般的个头一般的年纪，入门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这会用的拳法也全是一样，三个硕大的拳头从三个方向齐刷刷砸过来，王小军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在以寡敌众的时候会有心理上的波动，哪怕是小学生打架，一个三年级的孩子面对三个二年级的孩子一样会心生惧意。刚才的巷战已经是王小军能达到的最辉煌的战果，一是因为巷子狭窄每次只能一人和他对单，二是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对方的脸反倒也能起一定麻痹作用。但对方呼啦一下涌出三十多个人来，王小军心里也是哇凉哇凉的。
　　这时王小军忽然发现自己想往后迈的那条腿有点迈不动，不是腿软，而是手掌不甘心，对面三条大汉可谓气势压人，可在他眼里对方的拳头却显得软绵绵的，他要往后退固然能躲开，可他心里有个想法却不停冒出来：迎上去！
　　王小军最终没能抵制住这个念头的诱惑，他右掌抬起拍到中间那人的胸口，左掌跟着击中左边那人的肋下，这时右边那人的拳头也才刚到他的鼻尖前，王小军返回来的右掌顺势一抬，“啪”的一声把对方的胳膊打脱臼了……
　　王小军次序分明地打出三掌，对面的三个人却几乎是同一时间倒了下去！那是因为他出手太快！
　　小胡子见状大惊，喝道：“一起上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六七条汉子一起蹿了上来，王小军沉住气观察着，他惊喜地发现对方虽然人多，但是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跟刚才那三个差不多，王小军渐渐有了底气，他脚下一阵疾走双掌像恶作剧一样胡乱拍出，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响这六七个汉子像被飞转的轱辘弹出去的糖豆一样崩得到处都是！
　　王小军三天打了二十七万掌，很多事情他没有去想，他不知道这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但世上的事不是你不去想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如今他的手臂和手掌如钢似铁坚韧无比，时间的局促和限制使他在练习时只能尽可能快地挥掌，他的手臂里像装了根无形又强大的机簧，这些天过去了，其实他才渐渐达到了黄金状态——那些肌肉拉伤都已平复，出掌的速度成为一种本能，真正的普通人在他眼里当然就像蜗牛一样，哪怕是练过虎鹤蛇行拳的蜗牛。
　　这第一波的敌人一倒，王小军终于重新给自己的实力定位了一下，可能只是从三年级提升到了五年级，但好在面对的也变成了一群幼儿班的对手，这点区别就足以使心态变化了。
　　心态变化的还有小胡子，他本来站在最前面，这会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向队伍后面出溜……
　　“你别跑！”王小军用那种丢手机中年妇女奋不顾身飞扑小偷的身姿冲了上来，他的心里现在充满了等级压制的优越感和虐玩对手的恶趣味，只见他冲进人群，这边拍倒一个，身子一扭又拍倒那边一个，有人出拳，他抢先一步把人拍倒，有人亮脚，他再抢先一步把人拍倒，王小军就像一辆坦克冲进了气球堆，随着砰啪的响声不断有人被拍倒……
　　“忘了告诉你一句话，不是你们三十个群殴我一个，而是我一个群殴你们三十个！”
　　蓝毛看得又激动又亢奋，忍不住拍手道：“师叔加油！”
　　霹雳姐瞪了她一眼道：“你真的只会加油啊？”
　　“那还该干什么？”
　　霹雳姐伸出一根拇指道：“师叔我为你点赞！”
　　“呼啦”一下，出于惯性，对方的阵地集体退到了台阶上，王小军往前一扑扑了个空，他举着手掌茫然四顾道：“诶，怎么都跑了？”
　　小胡子眼珠子努出眶外，冷汗顷刻间就像瀑布一样湿透了后背，汽水厂压瓶盖的机器有时候还会压空呢，王小军打倒自己这边十一个人只用了十一掌！这样的功夫小胡子不但见所未见，而且闻所未闻，他的心头第一次升起一种彻骨的寒意……
　　剩下的虎鹤蛇行门弟子相顾骇然，王小军刚才往前一冲同门瞬间就倒了一片，自己这些人也是瞬间就到了台阶上，都说不清是下意识地躲闪还是逃跑，可要说再让自己和王小军去单打独斗，那是死也不肯了！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落在了大武身上。
　　大武无疑是这帮人里功夫最高的，他见场面无法收拾，干脆上前一步隔着王小军冲胡泰来抱了抱拳道：“胡兄，上次一战我输了一招，趁这个机会咱们打个第二回合怎么样？”
　　胡泰来从阴影里走出来道：“好啊。”
　　霹雳姐怒道：“师父别跟他打——对面那个你可真不要脸，没见我师父受伤了吗？”
　　大武道：“既然这样，我也让你一只右手，不过胡兄咱们这一次还得挂点彩头，若你输了，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白天的事我们查清楚谁是谁非之后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你妹！”王小军道，“最烦你这种大义凛然的圣母，今天我们是来砸场子报仇不是比武，公道我们自己会找，不用你给！”
　　大武脸色一红不知该说什么了，白天的事儿他只是一知半解，问起此事同门也都语焉不详，小胡子的品性他是了解的，此刻他只求先把事情压下来，毕竟事关门派荣誉，他不向王小军挑战是因为按武林规矩，助拳就是助拳，不能喧宾夺主，他哪知道王小军压根就不理这一套，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懂。
　　小胡子却十分老辣，借机冷笑道：“这么说来黑虎门的事你们铁掌帮是非要横来插一脚吗？”
　　王小军眼睛望天，蓝毛无语道：“师叔又想不起词儿来了……”
　　王小军也发现自己现在的口才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退步，其实段青青就说得挺好，在自己地盘上朋友被欺负了当然有义务出手帮忙，可他发现自己已经懒得多说，索性道：“就是！”
　　众人绝倒。
　　小胡子错愕道：“你们铁掌帮仗着功夫好就想横行霸道吗？”
　　王小军干脆摊手道：“对呀，你能把我怎么样？”
　　大武见再下去也是无果，抱拳道：“那么就由我来领教王兄弟的高招！”
　　“废话，早该动手了！”王小军又冲了过去。
　　霹雳姐满脸崇拜道：“师叔真霸气！”
　　胡泰来淡淡一笑道：“这就是铁掌帮的气质。”他又想起了师父评价铁掌帮的那句话……
　　院子中央两个人战在一处，大武有了前车之鉴，知道王小军掌力刚猛不能硬抗，他充分利用鹤形拳里的跃闪腾挪想利用步伐的灵敏把对方的破绽“拖”出来，但每当他想从王小军身旁掠过时对方的手掌就像会凭空暴长似的拦住他的去路，在他眼里，这三十招铁掌精妙更胜刚猛，居然用自身的掌法弥补了步伐的不足，大武越打越觉气息窒涩，到了第十三掌时他再无退路，只得用尽全力单拳击出，拳掌相交，大武的身子被直直地撞出去，像保龄球一样撞倒了三四个同门，几个人一时都爬不起来了。
　　“打别人都是一掌，打你居然用了十三掌，你好强啊！”王小军认真地感慨道。
　　霹雳姐捂脸道：“师叔这个逼装得，我给10分！”
　　小胡子这时终于炸了毛，他回光返照一样蹦着高叫道：“兄弟们，咱们再不拼命就只有死路一条，一起上啊！”其余众人虽明白他主要是为了自保，但同时也确实再无退路，一群人发疯一样扑了上来，王小军对敌经验基本还是0，倒也一时给弄了个手忙脚乱，一群人围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群殴，再也没半点自命高手的样子，只是不时有人被打飞，眼见得王小军还是要团灭对方。
　　唐思思沉气凝神，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上，然后缓缓拉开了斜挎在腰上的坤包，冷丁一挥手，混战的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原来唐思思的坤包里装满了那种厚玻璃的小药瓶，扔一把足有十来个，这种小瓶子打在屁股上是一个坑，砸在脑袋上是一个包，唐家大小姐手法不精力道却足，两把药瓶扔出去对面就滚倒了好几个。
　　胡泰来看得哭笑不得，问：“你这暗器从哪来的啊？”
　　唐思思边扔边说：“从医院的垃圾堆捡的！”
　　霹雳姐惊讶道：“思思姐还有这本事呢？”
　　唐思思第三把药瓶扔出去的时候终于误伤了王小军，他好端端的就觉后背一阵剧痛，一个小瓶掉在脚边滴溜溜地乱转，回头一看唐思思不禁七窍生烟道：“唐小三，你别添乱行吗？”
　　蓝毛奇道：“他为什么喊你唐小三？”
　　唐思思脸一红道：“我上面还有两个堂哥，在家里排行老三。”
　　这仗到了这时候已经毫无悬念，虎鹤蛇行门的弟子斗志全无，纷纷四散逃进屋子里，王小军只瞅准小胡子进行决绝的追杀，小胡子东奔西窜在前面跑，王小军一边追他一边把拦路的兵器架、小树、木质的格子窗逐一拍碎，院子里除了哭爹喊娘的喊叫声就是乒乒乓乓的打砸声，比之王小军他们刚来的时候热闹了不止一倍。
　　外面乱成一锅粥，在北屋的套间里，一个身穿绸衫戴着小圆墨镜的老者却安坐不动，他叼着玉石做的烟嘴悠然地吐着烟圈，这时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撞进来，带着哭音喊：
　　“六爷，六爷！看在你和我师父的交情上，您就出去说句话吧！”
　　“哼哼，凭我和你师父的交情？”被称为六爷的老者捋了捋颌下那十几根胡子道，“别说我和你师父关系也就一般，就算再好我也不替你们背这个雷——把唐门和铁掌帮一块得罪了，你们他娘的真是惹祸的天才啊！”
　　那弟子惶急道：“那姓王的小子要是杀到这屋来可怎么办呀？”
　　六爷眼中精光一闪问：“白天去铁掌帮闹事的有你吗？”
　　“没有，我只是临时被喊来助威的。”
　　六爷打个哈哈道：“那就好，我有一计可保咱爷俩平安，你只要照做必定安然无事。”
　　那弟子大喜道：“六爷您说！”
　　六爷霍然起身，一脚把屁股下的椅子踹到窗下的八仙桌前，老家伙踩着椅子登上桌面，双手一探已扒住了窗户，他扭头对那弟子道：“咱俩跑吧！”


第39章 活着的百科全书
　　那弟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六爷您别诙谐了，您再不出去就真出人命了！”
　　六爷撑着胳膊试了几次无果这才跳到地上，扶了扶小墨镜道：“诙谐？要不是窗户太小六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乳燕归巢！”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趴在门边上悄悄向外张望，一边问那弟子，“现在什么情况了？”
　　那弟子满脸绝望道：“六爷您其实是不打算出去了吧？”
　　院子里，王小军东奔西顾，虎鹤蛇形门的弟子们狼奔豕突，就如同一群离开了妈妈的小鸭子在被野猫追咬。
　　六爷一缩脖子道：“我还是再去看看那个窗户吧……”
　　这会除了小胡子，虎鹤蛇行门的其他人已全被王小军打倒，小胡子前窜后蹦躲避着王小军，不停利用障碍物、孔洞、犄角旮旯把王小军甩在身后，那场面俨然是一部成龙风格电影，虽然看着滑稽，可小胡子脸也白了，他知道只要给王小军抓住就没好，所以能拖一刻是一刻。躺在地上的弟子们就静静地看他们大师兄抱头鼠窜，如果说大家技不如人被清了场最多也就算栽了，以后起码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偏偏还有这么一个活宝在秀下限，众人均感颜面无光，恐怕今后再也没脸说自己的门派了。
　　“荒唐！”六爷哼了一声道。
　　他身后那弟子道：“六爷您也觉得过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王小军也欺人太甚了！”
　　“屁，我是说你们为什么不把窗户开大一点？”
　　王小军这会追得嗓子冒烟心头火起，他脚下功夫是一片空白，小胡子虽然练功偷奸耍滑，毕竟还有几十年的功底在，这会只顾跑，别人也真难抓得到他，眼瞅这俩非得再跑个五千米不可。
　　唐思思手伸进坤包里握着一把玻璃瓶，脖子紧张地往前探着，胡泰来无语道：“思思，你就不要插手了吧？”
　　唐思思眯着眼道：“不行，总得帮点忙……”
　　“你这个准头——”胡泰来不忍心说下去了。
　　霹雳姐道：“要不然你照着我师叔打，说不定就打住那个家伙了呢？”
　　这会小胡子正在绕着一棵树逃命，那树约有一人腰粗，他左一闪又一晃试图骗过王小军，王小军也是一般的心思，做出各种假动作要引蛇出洞，两个人真真假假地绕着大树转起了圈子，那样子就像顽童嬉戏，可表情都是苦大仇深。
　　“思思姐快打，就按我说的照我师叔打！”
　　蓝毛道：“不行不行，你没看见两个人在不停动吗？”
　　霹雳姐道：“所以才照着师叔打嘛，这叫提前量！”
　　蓝毛道：“不对，两个物体一起运动那就是相对静止的，你照着师叔打最后还是打中了师叔。”
　　唐思思攥着玻璃瓶道：“快告诉我该打谁？”
　　霹雳姐道：“听我的，她物理就没及格过！”
　　蓝毛反唇相讥：“就好像你及格过似的。”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六爷迈着四方步从屋里踱了出来，他咳嗽一声道：“都给我住手！”
　　小胡子一喜道：“六爷！”他这么一出神的工夫王小军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小胡子脸色大变，紧接着连声叫道：“疼疼疼疼！松手！”
　　王小军喘着气扬起巴掌，想了想最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六爷面色一沉道：“你再动动他试试！”
　　“试试就试试！”王小军又踢了小胡子一脚。
　　六爷背着手道：“嗯，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呃……”王小军被对方闪了这么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胡子佝偻着腰，汗流满面道：“六爷，救命啊！”
　　王小军这才问：“你就是他们掌门吗？”
　　六爷立刻摆手道：“别搞错，他们掌门姓张，我姓刘，江湖上人们都给我个面子称一声六爷。”
　　王小军道：“原来是刘六。”他见对方的大BOSS出面了，虽然不是掌门也必定是厉害角色，这一战既然难免，他也没有客套。
　　“年轻人，以你我年岁差距，你怎么也该在我姓氏后面加个‘老’字吧？”六爷挑理了。
　　王小军：“哦好，刘老六。”
　　六爷一愕，忽然爽朗笑道：“这孩子有意思，居然猜到了我的全名。”
　　所有人：“……”
　　刘老六指指小胡子道：“有话好好说，你先把他放了呗？”
　　王小军微笑道：“我要不放你是不是要跟我单挑？”
　　刘老六俨然道：“我什么辈分，跟你单挑？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刘老六什么时候跟人单挑过？”
　　霹雳姐捂脸道：“我怎么听这老头说话直犯迷糊呢——他是想说他牛逼吗？”
　　唐思思忽道：“刘老六？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胡泰来接口道：“武林中活着的百科全书？”
　　不料这几个字顿时被刘老六捕捉到了，他兴奋地伸手一指胡泰来以示嘉许道：“诶，有认识我的！没错，正是你六爷我！”
　　胡泰来小声道：“听我师父说，但凡江湖里的事没有这老头不知道的，所以谁都想结交他，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王小军不耐烦道：“刘老六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老六道：“你怎么才肯放他呢？”
　　王小军捏着小胡子肩膀道：“这小子带着一票人围殴我朋友一个，还把他的女徒弟打得住院了，你说这事儿怎么了？”
　　刘老六道：“你抽他十个嘴巴子行吗？”
　　王小军愤然道：“不行！”
　　“那二十个呢？”刘老六马上还了一个数……
　　小胡子带着哭音喊：“六爷你这是帮我吗？”
　　刘老六义正词严道：“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不讲江湖规矩和打女人，你两条都犯了，打你二十个嘴巴子就算是轻的！”他背转身，大义灭亲地一挥手，“你们打吧！”
　　王小军愕然，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按流程对方大BOSS都出了，接下来就该是一场恶战，打赢打输自然有支线剧情，可这老头一出来简直就是个搅屎棍，东搅搅西搅搅，最后也不知道他是哪头的，倒是卖的一手好队友。王小军偷眼看看胡泰来，胡泰来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霹雳姐和蓝毛飞扑上来道：“师叔，让我们来！”霹雳姐挽起袖子，一巴掌抽在小胡子脸上，怒道：“这巴掌是替我二师妹打的！”蓝毛反手一巴掌道：“这下是替我师父打的！”
　　小胡子被两个小姑娘打脸，想反抗又不敢，知道求饶也没用，发狠地盯着胡泰来。
　　“跪下！”王小军把他按在地上。
　　霹雳姐又抽小胡子一个耳光道：“这下是替我自己打的！”
　　“对，这下也是替我自己打的！”蓝毛从善如流，抽了小胡子第二个耳光。
　　“这下……还是替我打的！”
　　“这下也是替我！”
　　“这下替我！”
　　合着这俩姑娘后面的耳光都是替自己打的，王小军见就剩最后几下了，无语道：“别人也就罢了，替你们思思姐打一个呗。”
　　霹雳姐笑道：“对，这下是替思思姐打的！”
　　待20个耳光打完，胡泰来走到小胡子面前道：“把小姑娘打到医院里我不知你作何感想，最让人痛心的是，你居然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跟你这种人我不想多说，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但若你再敢对我身边的人动一点歪心思我胡某绝不放过你！”以胡泰来的性格说这番话，那真是恨极了一个人。
　　小胡子再不敢抬头，垂首不语。
　　王小军一伸手道：“把我妹子的东西也还回来吧。”
　　小胡子默然地把唐思思的胸针放在王小军手里，王小军抛给唐思思，对他道：“你说的那个使银针的人不是我们的朋友，你想找他报仇就去唐门，当然，你想找我报仇我也随时奉陪。”他冲胡泰来扬了下下巴道，“老胡，咱走吧。”
　　刘老六背着手道：“你们来别人的地盘砸了个乱七八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走？”
　　王小军挥手道：“走了老六。”
　　胡泰来憋着笑拦住王小军，拱手道：“六爷有什么指教？”
　　刘老六招手道：“都给我进来！”
　　“这……方便吗？”院子里都是受伤的帮众，胡泰来实在不想在此地逗留。
　　“没什么不方便的，进来！”
　　王小军最终也不知这老头是敌是友，只得迟迟疑疑地跟上，刘老六头也不回道：“那俩小丫头回家睡觉去。”
　　唐思思道：“这里包括我吗？”
　　“唐家大小姐自然不在此列。”
　　霹雳姐和蓝毛不满道：“凭什么呀？”
　　“就凭爷爷是武林里活的百科全书！”刘老六坐在椅子里喷着烟，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
　　胡泰来看看时间，也摆手让两人赶紧回家。
　　“百科全书也不能强迫人睡觉啊……”两个女孩子嘟囔着走了。
　　王小军进来以后一屁股坐在了刘老六对面，胡泰来则恭恭敬敬地冲老头鞠了一躬道：“晚辈见过六爷，您老活百科全书的大名我早就听过。”
　　刘老六悠然道：“那是外人的话作料，咱自己就别提了，活着的百科全书——这名儿听着别扭，总像有人盼我死似的。”


第40章 出点子
　　三个人围绕着刘老六在桌前坐好，王小军用手指点着桌面道：“六爷把我们喊进来到底要说什么？”外面虎鹤蛇形门的弟子们开始仨仨俩俩地爬起来，他们见敌人不走便又一小簇一小簇地聚集在一起，不过既不敢冲进来，但也不想就这么离开。
　　刘老六忽然指着王小军他们痛心疾首道：“你们惹祸了知道吗？”
　　王小军嘿然道：“他们冲进我铁掌帮闹事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是他们先惹了祸！”
　　“哎，你跟你爷爷的脾气是一模一样。”
　　王小军意外道：“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说起来老王也算对我有过一点恩惠，你爷爷这一年多都没回铁掌帮吗？”
　　“没有。”
　　“咱们先说你们的事儿吧——你别抠了。”刘老六说的是王小军，他先用指头在桌子上点了个坑，然后想把它抹平，结果碾出一个小孩们弹玻璃球那么大的洞来……
　　刘老六继续道：“你们要知道，虎鹤蛇形门不光是一个门派，虎鹤蛇行更是一个流派，说白了就像太极拳、八极拳一样是种功夫门类，门人遍及全国。”
　　胡泰来道：“这个……以前我好像还没听过这个门派。”
　　刘老六道：“那是因为他们未必都叫虎鹤蛇形拳，但路数是大同小异的，虎鹤蛇形门的掌门张庭雷在门子里辈分很高，练他这个流派的全国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们趁他不在把他的门派挑了，你们觉得你们会有好儿吗？”
　　胡泰来苦笑道：“我倒没什么，就是连累了小军。”
　　王小军抱着侥幸的心理道：“他们不会因为屁大点事跋山涉水地来找我报仇吧？”
　　“屁大点事？”刘老六嘿然道，“小子你还是不懂江湖啊。”
　　唐思思道：“我们打的是他徒弟，跟师父又没关系，难道徒弟做错事不能打吗？”
　　王小军白了她一眼道：“快别说了，你这话听着比我还外行呢。”
　　唐思思道：“那怎么办嘛？”
　　刘老六摆手道：“我话还没说完，要说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你们这次打的这个人选得特别好！”
　　“啥意思？”王小军问。
　　刘老六道：“你们打的那个小胡子，是张庭雷的侄子，也就是他大哥的儿子，他大哥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张庭雷，张庭雷只好事事顺着侄子，但这小子不学无术全是歪心眼，张庭雷其实也看他别扭，又不能把他开革出帮，就像烂在嘴里的一颗牙有苦说不出，你们这一闹那小子在门派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就冲聚众打了一个姑娘这一条，他自己不滚蛋张庭雷也饶不了他，你们等于是替他了了一件心事。”
　　胡泰来道：“这就好了。”
　　刘老六面无表情道：“不好！”
　　“怎么了？”唐思思问。
　　王小军叹气道：“就算你嘴里有颗坏牙，但别人在你没同意的情况下掰开你的嘴强行给你拔了你也得跟他们急不是？”
　　刘老六道：“没错，张庭雷性如烈火，而且最护犊子，你们打小胡子不要紧，连带着把他所有弟子都打了一遍，你说这个场子他能不找回来吗？”
　　王小军郁闷道：“这老头怎么听着这么分裂呀？”他问刘老六，“老头功夫怎么样？”
　　刘老六闭目养神道：“六爷没必要骗你们，就你们三个捆一块也不够人家伸伸手的。”
　　唐思思灵机一动道：“那六爷给拿个主意该怎么办呗，你把我们叫进来不是就为了吓唬我们吧？”
　　刘老六霍然睁眼道：“你们是想听一百的、一千的、还是一万的？”
　　胡泰来茫然道：“啥意思啊？”
　　“你们不是想听我的解决方案吗？我问你们愿意出多少钱，当然是越贵的就越靠谱。”
　　王小军无语道：“你还收费呐？”刘老六好不容易树立的一点高大形象在他心里也荡然无存了。
　　刘老六翻个白眼道：“当然，爷爷我可是百科全书，活哒！知识就是金钱，婚丧嫁娶算日子还得给算卦的咨询费呢！”他把玉石烟嘴上的烟头弹飞，换上一根卷烟，吧嗒吧嗒抽着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唐思思看看王小军和胡泰来，试探道：“要不……先听个一百的？”
　　“掏钱！”刘老六一伸手。
　　唐思思只好把一张百元钞放在他手里，刘老六马上道：“这样，张庭雷一回来你们就赶紧买点东西拎着上门赔罪，就凭你们三个小孩子，给老头磕几个头也不算丢人，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再跟你们计较。”
　　“呸！就这个呀？”王小军像吃了大粪一样。
　　“一百块钱的么，你还想听什么安邦妙计啊？”
　　“你个老骗子，把钱还我！”王小军道。
　　刘老六手一缩已把钱揣好，不悦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凭良心说六爷的法子管不管用？”
　　胡泰来搓手道：“呃，管用，可是有点贱啊。”胡泰来对尊卑还是很讲究的，要是平时知道有前辈在这，过来磕个头他也乐意，不过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予考虑，可归根结底你不能说刘老六骗了你的钱，毕竟人家的法子只要去做就肯定行之有效。
　　刘老六道：“一百块钱当然贱，你们再往后听啊。”
　　胡泰来试探地跟另外俩人商量：“咱要不再听听一千块的？”
　　王小军道：“不定是什么馊点子呢！”
　　“听听！”唐思思一边掏钱一边道，“六爷我们把话说在前头，这次你可不能再让我们给谁磕头。”
　　“绝对不磕头！钱都花这份上了谁还磕头呀，六爷也是讲职业操守的嘛。”老家伙信誓旦旦地说。
　　王小军那么说，其实也在凑钱了，三个人这段日子花的主要是陈长亭的那一万块钱，花到现在也都不富裕了，最后零的整的一大堆才凑了一千块。三个人也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思：万一能解决问题当然好，主要还是好奇。这就跟小时候拿着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花钱钻路边“杂技”大棚是一样的，那会对不穿衣服的姐姐并不感兴趣，主要是为了看三个头的乌龟和七只手的侏儒，虽然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但就是忍不住。
　　胡泰来双手把钱交给刘老六道：“六爷您请说。”
　　刘老六接了钱，仍是嗑儿也没打一个道：“你现在就回去请你师父来，老祁头虽然偏安一隅，但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号的，你让他来跟张庭雷攀攀交情，这事儿自然也就过去了。”
　　“啊？”胡泰来颇为惊讶，他没想到刘老六居然知道自己的师父，师父一直深居简出，也不见和什么武林人士结交，但他转念想想对方是活百科全书也就释然。
　　胡泰来道：“我师父心高气傲，让他来给别人服软恐怕很难，再说就事论事我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忍心让师父替我负荆请罪。”
　　王小军道：“我就知道是馊主意，合着从一百升级到一千就是换了个人替我们磕头啊？”
　　刘老六道：“我又没说让他赔罪，套交情不会么？哪怕你让他来跟张庭雷聊聊天气，大家心知肚明各退一步不就没事了吗？”
　　胡泰来局促道：“我师父不让我多管闲事，从这个角度上说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在外面的情况。”
　　刘老六道：“那就是你的事儿了，反正办法六爷给你想了。”他笑嘻嘻道，“一万的你们还听吗？”
　　王小军道：“没钱！”
　　“六爷给你们打八折，我保证，这回绝对是质的飞跃！”
　　唐思思道：“你就不能送我们一个吗？”
　　刘老六斜眼道：“你这个丫头，都是买鞋送盒子，有买盒子送鞋的吗？你作为唐门大小姐也不缺这点钱呀。”
　　唐思思忧愁道：“我是从我们家跑出来的，我爷爷要把我嫁给暴发户。”
　　刘老六忽然掏出个小本和一支笔来，在上面急匆匆写了一行字。
　　“你干什么？”唐思思问。
　　刘老六嘿嘿一笑道：“这么大的八卦我得记下来，一个烂笔头胜过十个好脑子，你以为百科全书容易当呢？”
　　唐思思无语道：“我送你这么大的八卦，你能说你一万的办法了吗？”
　　“不行！”刘老六摇头晃脑道，“行有行规，要是我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行业，那别人就更不拿你当回事了。”
　　唐思思撇嘴道：“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白占人便宜呀？”
　　刘老六拍了拍绸衫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六爷就免费送你一个脱困的妙计——你不是不想嫁给暴发户又不想和家里决裂吗？”
　　唐思思略有些紧张道：“你有什么法子？”
　　“你加入峨眉派呀。”刘老六顺理成章地说。
　　“峨眉？那有什么用？”
　　刘老六道：“峨眉是真正的大派，你入了峨眉以后你爷爷再逼你干什么总得顾虑峨眉的面子，恰好峨眉现在正在广收门徒，你现在去是最好的时机。”
　　王小军肉疼道：“咱还是走吧，花了一千多尽听些丧权辱国的主意，我知道一万块的办法是什么了——让我爷爷赶紧回来跟张庭雷道歉，对吧？”
　　“听听这孩子说的话——”刘老六道，“泰来我不是挑事啊，凭什么你师父只值一千他爷爷就值一万？”
　　胡泰来只是憨厚一笑。
　　刘老六这才正色道：“还真不是，你爷爷性子比张庭雷还坏，还护犊子，让他回来俩老头非打起来不可，你还是小瞧你六爷了，六爷肯给你们出主意是为了钱吗？还不是跟这俩老头都有交情，不希望他们把老脸丢了吗？”
　　“赶紧走！一会零钱也跑他兜里去了！”王小军率先起身。
　　这会虎鹤蛇行的弟子们差不多也都挣扎着起来了，有的揉着肩膀有的坐在地上，院子里是一片惨象，小胡子已经不见了，其他人见王小军等出了门，个个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们。
　　刘老六站在门口扶了扶小墨镜道：“直眉愣瞪的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啊，送客！”
　　弟子们这才挪开一条道路，眼睁睁地看着王小军他们走了出去。


第41章 老寒手
　　“老家伙还不定跟张庭雷什么关系呢，我看他也未必想帮咱们。”在路上，王小军道。
　　胡泰来道：“六爷作为武林活百科还是没的说的，就冲他认识我师父和给思思出的主意就不简单。”
　　唐思思笑道：“就是收费太贵了，我满好奇一万块的建议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呢，车到山前必有路，那姓张的老头打过来再说，反正今天是爽了！”王小军晃悠着胳膊，走在夜色里，像个喝多了的中学生一样撒着欢。
　　胡泰来看着他的背影失笑道：“小军也是倒霉，好端端的守着大院子，没事看老头们打打牌，咱俩一来生生把人逼成武林高手了。”
　　唐思思咯咯娇笑，她手里把玩着那枚胸针，胡泰来接过来端详着，见胸针内侧印着一排字母：Sichuan.Tangmen.T.s.s。
　　“真高级，这英文啥意思啊？”胡泰来问。
　　王小军闻声凑过来看，胡泰来要往他手里递，王小军乍着手道：“我就看看，别弄坏了——这是私人定制的网站网址吧？”
　　唐思思面无表情道：“那是‘四川唐门唐思思’的意思。”
　　两人一愣，随即脸红道：“原来是拼音啊，嘿嘿。”
　　唐思思道：“在唐门，每个人都有一枚，唐缺一定是在小胡子那里见到了这个才找到的我。”
　　胡泰来道：“思思，六爷给你的建议你真的不考虑吗？或许加入峨眉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王小军道：“那还不如加入我们铁掌帮，我想起来了，我大师兄说我们铁掌帮是什么六大门派之首，可是他后来又不肯说了。”
　　唐思思神色一黯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学做菜，生在唐门，难道连做普通人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王小军道：“你就别矫情了，我就因为生在铁掌帮不也每天有人来找麻烦吗？我跟谁说理去？”
　　唐思思道：“可是你爷爷和你父亲没有逼你练武功。”
　　“那是因为……呃，思思老胡，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别告诉别人啊。”
　　“你说。”胡泰来微笑道，他知道王小军又要开启耍贫嘴模式了。
　　王小军道：“我爷爷和我父亲不让我练帮里的武功，那是因为铁掌帮的武功里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越往高练就会有越强的反噬，搞不好练着练着就嗝屁了，我毕竟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俩老头狠不下这心，我这才躲过一劫。”
　　“什么？”胡泰来震惊道，“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凭我爷爷的脾气会放任我开麻将馆？”
　　胡泰来如同听到了平地惊雷一样呆在原地不动了，通过这些天和王小军的接触他对铁掌帮的武功有了很直观的了解——凌厉、霸道、有效，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速成，王小军练了三天以后一掌秒杀唐缺还可以用唐缺轻敌解释，但用十三掌打倒大武的事对他触动极大，那是因为他和大武交过手，清楚对方的斤两，现在听了王小军的话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铁掌帮的武功在大威之下有着大弊，更让他惊诧的是，王小军居然把这么绝密的事告诉了自己。
　　唐思思也道：“这种事你就不该告诉别人。”
　　王小军道：“你俩又不是别人，一开始也没打算跟你们保密，就是一直没机会说。”
　　胡泰来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小军，以后你别再跟人动手了，本来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帮里‘除掌门外弟子不得与人动手’帮规的深意，现在有些眉目了。”
　　王小军笑道：“你是说我跟人动手次数越多就越快嗝屁吗？”
　　胡泰来面有忧色道：“话是难听了点，但怕有这个因素——我原以为这条门规是怕你们的铁掌太过刚猛霸道来制约门人不去惹是生非的，现在想来，你爷爷制定这条规矩主要是为了保护帮中弟子。”
　　王小军道：“我爷爷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世间的事有利就有弊，谁都知道肯德基麦当劳是垃圾食品，可偶尔吃一两回也不碍事，咱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没人惹上门，我当然乐得清闲。”他说着话忽然抽了抽鼻子道，“你们闻到大腰子味儿了吗？”
　　胡泰来也四下张望道：“好像是有股骚气腾腾的味道。”
　　王小军兴奋道：“现在正是吃烧烤的季节啊，打了一晚上也饿了，咱撸串去吧！”
　　唐思思皱眉道：“我可不吃腰子。”
　　“给你整俩鸡翅。”王小军道，“来，凑钱！”
　　三个人边走边凑钱，那股味也越来越强了，眼瞅着过了街口就能看见烧烤摊，王小军等不及紧赶两步跑出去，随即阴着脸又回来了。
　　胡泰来道：“怎么，打烊了？”
　　“回家睡觉！”王小军愤愤道，“哪有什么烤腰子的呀，前头就一个公共厕所。”
　　……
　　第二天他们约好了要去医院看陈静，胡泰来敲门叫王小军起床，片刻之后就听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我艹！”
　　胡泰来心往上一提道：“小军你怎么了？”不一会王小军哭丧着脸开了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乍着，原来他睡梦中被胡泰来叫醒，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在床上一按，手掌直接穿过床垫把床板按了个洞。
　　“你的手比以前严重了？”胡泰来问。
　　王小军点点头：“以前只是手没知觉，现在已经蹿到小臂上了！力道也比以前猛了。”
　　胡泰来担忧道：“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你觉得医院看得了咱的病吗？”王小军拿出了一副小顽固的派头。
　　唐思思从房间里走出来道：“要不……你问问青青，你经历过的事情她多半也体验过。”
　　“万一她没经历过呢？到时候她帮不了忙，自己再疑神疑鬼的。”王小军又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儿。
　　胡泰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道：“我打算等它再往上蹿一截，我以后去哪就可以飞着去了。”
　　唐思思愕然道：“这是什么梗？”
　　王小军白了她一眼道：“《铁臂阿童木》没看过啊？所以说你们这些97后就是不尊重经典！”其实作为95后他也没看过几集……
　　洗脸的时候王小军全程骂骂咧咧，不是把一管牙膏全挤飞了就是把牙刷捏断了，小臂失去知觉后他已经濒临生活不能自理的边缘，除了能和身体别的部位一起感知的动作比如挠头、抠耳朵、扒拉眼屎这类动作外，其他一切日常行为都严重失真，王小军在整理裤子时不小心把裤带拉断之后终于崩溃了。
　　“这日子没法过啦！”
　　胡泰来道：“我给你想个临时应急的办法吧——我们师兄弟过招的时候怕伤了对方偶尔会戴拳击手套，你要不弄一副？”
　　唐思思为了表示自己看过经典忙道：“那不是成了哆啦A梦了吗？”
　　王小军无奈道：“去医院之前，先跟我去买副手套！”
　　……
　　在买手套之前，王小军先做了规划，手套这种东西，在大商场里其实反而是很难见到的，尤其王小军对强度有要求，于是他带着胡泰来和唐思思去了劳保用品。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不论是那种线手套还是橡胶手套都很难满足缓解力道的作用，这些材质是很直接地奔着保护手的目的做的，所以他们只好又转过一条街，到了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集散地。所有日常生活中你叫得上名的东西这里全都有，而且批零兼售。三个人找了几家店也没有合适的，手套当然不难找，不过不是太薄就是太厚，拳击手套也真有卖的，不过戴上那玩意基本跟不戴一样，无论是掏钥匙还是掏钱包都得先摘了再说，拿筷子就更不用说了。
　　走着走着唐思思忽然在一家店前不走了，这家的橱窗里陈列着女孩子用的小包包、指甲油、假睫毛之类的东西。王小军和胡泰来相视无语，只得陪她进去看看。
　　结果一进门胡泰来脸就红了，原来这家店主营的是年轻女性用品，里面的货架上全是内衣，还有各种偏“情趣”的小裤裤小袜袜，而另一面墙上则挂着好多COSPLAY用的面具、肚兜之类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怪蜀黍，见一个姑娘领着俩男的进了店顿时燃起了全部热情，飞身招呼道：“三位买点什么呀？”胡泰来赶紧推门出去了。
　　王小军也觉得老大不是意思的，刚要转身出门，唐思思一把扯住他道：“你看这个行吗？”她拿起了一副带着袖筒的手套，难得的是这手套五个指头俱全，指头前端还有毛茸茸的棉包。
　　王小军也是眼睛一亮，这副手套可以说满足了他的全部要求——可以连小臂套住，手指有缓冲力量的处理，而且不是很厚，戴上它以后的灵活度还是能应付生活中大部分情况的。就是这手套看着比较奇特，手掌中间的部位是白色粉红色相间，手指尖儿上还画着尖指甲……
　　怪蜀黍道：“哦，那是少女跳猫步舞用的猫爪手套。”
　　王小军二话不说捂着脸撒腿就跑。
　　唐思思把他拉回来道：“跑什么嘛，我看这个就挺合适！”
　　怪蜀黍笑眯眯地打量着唐思思的身材：“怎么，男朋友喜欢萌向系的呀？”
　　唐思思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我戴，是他戴！”
　　怪蜀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但想顾客就是上帝，于是硬是挤出一丝笑模样道：“原来是小妹妹喜欢喵星人呀，嘿嘿。”
　　王小军都快哭了：“你再拉我我死给你看！”他一挣扎，手在货架上按了个窟窿，幸好怪蜀黍没看见，他把墙上那一套猫女套装都拿了下来，还包括一双猫耳朵、一条超短裙和一条猫尾巴。他把套装凌空拿起在王小军身前比划：“嗯，可能会有点小，但是保证能穿！”
　　王小军这会也不敢乱动了，低着头不说话，怪蜀黍鼓励他道：“别害羞，现在反串很红的，你没看过男的跳NOBODY吗？”……
　　从店里出来，王小军手上多了一副长袖猫爪手套，唐思思的手提袋里提着猫耳朵和猫尾巴——她好说歹说老板也不肯单卖，最后勉强把超短裙留下跟兔子装配套去了。
　　“妈的，好羞耻！”王小军背着手幽幽地走着，胡泰来道：“给我看看你新买的手套呗。”
　　王小军假装没听见，使劲一挥手拦住了辆出租车，人们都上了车之后王小军发现司机师傅死命地盯着他的手看，惊诧莫名道：“你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快开车！”王小军把两只胳膊夹在裤裆里说。
　　到了医院门口，他们三个正好碰上霹雳姐和蓝毛，霹雳姐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见了王小军的娇蛮小猫爪，她狂笑道：“师叔，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王小军臊眉耷眼地说：“师叔老寒手。”


第42章 未婚夫
　　进了病房，陈静正和陈长亭有说有笑地聊着，看来小姑娘确实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她见胡泰来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忐忑道：“师父，听说你不想要我啦？”
　　胡泰来干笑道：“师父是怕你再受连累……”
　　陈长亭温和道：“胡老师，借一步说话。”
　　二人到了门口，陈长亭道：“胡老师，我看出你最大的顾虑还是在我这，我给你表个态，陈静在你那学艺我是放心的，你千万别有负担，她虽然受了一点苦，但我想她学到的更多，我要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这会工夫霹雳姐正在眉飞色舞地跟陈静讲述昨天去大闹虎鹤蛇形门的事，尤其把王小军的光辉事迹浓墨重彩地夸张演绎着，陈静惊讶道：“你们四个人去找人家三十多个人，居然还打赢了？”
　　“当然打赢了，你是不知道师叔有多厉害！”霹雳姐道。
　　陈静看看王小军，眼神终于在他的猫爪手套上定格：“师叔，你这是什么情况？”
　　王小军面无表情道：“别问！”
　　陈静还想说什么，王小军义正词严道：“不许问！”
　　蓝毛忽然拉住陈静的手道：“二师姐，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做师妹的给你道个歉，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最主要的——我现在打不过你呀。”
　　陈静一愣，随后三个女孩子咯咯笑成一团。
　　陈长亭和胡泰来相顾莞尔。
　　霹雳姐又道：“昨天最让人意外的就是思思姐了，你没见她暗器打得多牛逼。”
　　蓝毛补充道：“就是准头差了点。”
　　唐思思道：“本来昨天我是想捡那些用过的针管的，可后来想想有点太狠了，这才拿的药瓶。”
　　王小军打个寒颤道：“那我还得谢你不杀之恩了？”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昨天打在背上的不是药瓶而是一根针管，万一那针管再是什么传染病患者用过的，那可就真扑街了……
　　陈长亭对唐思思道：“思思你跟我走吧，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唐思思冲众人挥挥手道：“我也去学功夫了。”
　　陈静本来想马上出院，但医生一定让她再观察一下午，霹雳姐和蓝毛本来要留下来陪她，被她硬推出来交给了胡泰来。
　　“师父我们下午没课就让我们跟着你练功吧。”霹雳姐道。
　　王小军悠然道：“你师父没上过高中我可上过，高中生哪来的没课一说？你们把自己脑补成博士啦？”
　　霹雳姐撇嘴道：“师叔真没劲。”
　　蓝毛笑道：“那我们就实话实说，反正以我们的德行去不去上课最后也就是找个职高混日子，还不如跟着师父多学点本事。”
　　王小军叹了口气，知道她说的也是实情。
　　胡泰来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以后可得更下工夫了，陈静的条件不如你们，可一看就知道平时也没松懈。”
　　蓝毛道：“她这种学霸就知道死抠，现在流行天赋异禀和少年天才型。”她虽然和陈静已经冰释前嫌，但出于学渣对学霸的羡慕嫉妒恨还是要黑陈静一句。
　　胡泰来呵斥她道：“去，哪有那么多天才？”
　　蓝毛道：“我师叔就是嘛。”
　　王小军苦笑道：“你师叔是吃苦受累的天才！”他现在回想那三天仍然是不寒而栗，要他再来一遍的话恐怕多半支持不下来。
　　回了铁掌帮，胡泰来让两个徒弟蹲了一会马步，又复习了一遍几个拳路，王小军无所事事就托着下巴在台阶上出神，他戴着猫爪，托腮凝望，要不是颜值没那么高，还真有点萌系美少年的意思。
　　霹雳姐和蓝毛见到他的样子就忍不住要出戏发笑，最后只得全背过身去。
　　胡泰来坐在王小军边上道：“小军，以咱俩的关系有些话我说了也不怕你多心了。”
　　王小军见他郑重的样子，似乎是憋了好久。
　　“你想说啥？”
　　胡泰来道：“既然你的铁掌功夫副作用太大，以后你就别继续练了，索性跟我学黑虎拳，我琢磨了一下，黑虎拳和你的铁掌理念相通，以你的底子改掌换拳或许不难，说不定假以时日你在拳法上也能超过我。”
　　王小军先是愕然，继而也有些感动，他知道胡泰来这是真的为了他好，其实他对功夫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要直接拒绝又怕胡泰来不舒服，只好道：“我就不能什么也不学，安安静静做个萌猫吗？”
　　胡泰来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现在已经被卷入江湖，以后为了自保也免不了跟人动手，多一技傍身总归是有好处。”
　　王小军笑道：“你还是怕我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走火入魔而死呗——先说好，你要我从蹲马步学起我可不干，你就教我点干货。”
　　“好！”胡泰来一跃来到平地上，拉个起手式道，“我们黑虎拳发源于古代战场，是最讲究简单和杀伤力的拳术。”胡泰来挥动拳头道，“我们每一拳打出去追求杀伤力的同时也很注意节省体力，所以无论勾拳还是直拳尽量走的都是直线，因为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花哨，你把样子做足花的多余力气可能又够你打倒一个敌人。”胡泰来不停示范着，“看，勾拳其实也是直拳，胳膊上的弧度是为了蓄力，但绝不多费一分力气。”
　　霹雳姐和蓝毛听胡泰来讲起了拳经，不禁纳闷道：“怎么师父教起师叔功夫来了？”
　　王小军跟着比划了几下，他现在已不是完全的门外汉，胡泰来又讲得通俗易懂，很快就明白了个大概。胡泰来认认真真纠正了他几个细节，又练了一会，胡泰来无意道：“其实你不笨。”
　　王小军炸毛道：“谁说我笨了？”
　　胡泰来嘿然道：“在我意识里像你这种世家弟子不学功夫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毫无天分被家长放弃了，虽然现在知道原因了，但是这念头根深蒂固。”
　　王小军马上转怒为喜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是天才型选手？”
　　“呃，也不是。”胡泰来没好意思说这些动作自己当初学都是一遍就会，根本无需师父纠正。
　　“切。”王小军不屑跟他说了。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在门上敲了敲——铁掌帮的大门是半敞开的，可这人没有直接走进来，还是先敲了敲。
　　王小军感动得都快哭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可算有人知道敲门了——您请进吧。”
　　那男人走进来，气质成熟稳重，脸上干净得像刚剥出来的鸡蛋，他眼神明朗，两道眉毛神采飞扬。
　　霹雳姐使劲拽了一把蓝毛，用喉咙的声音道：“有帅哥！”
　　男人温和地冲众人挥了下手：“大家好，我叫曾玉，我想找唐思思。”
　　蓝毛嘴角挂着涎水，痴痴道：“你也好，我思思姐不在。”
　　曾玉冲她笑了一下，帅的惨绝人寰：“那么请问她去哪了？”
　　王小军咳嗽了一声，这才说：“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曾玉道：“哦，我是她未婚夫。”


第43章 暖男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大吃一惊，王小军道：“你就是那个……暴发户的儿子？”
　　曾玉笑了：“可能是吧——思思是这么描述我的吗？”
　　胡泰来道：“你找她干什么？”
　　曾玉道：“未婚妻丢了，我当然是找她回去的。”
　　胡泰来道：“她不会跟你走的！”
　　曾玉不愠不恼道：“严格说来她还没有见过我，这话可不一定哦。”
　　王小军道：“说到这，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她未婚夫？”
　　曾玉有条不紊地掏出身份证、驾照：“这些是我的证件，它们可以证明我的籍贯，我电话里有思思的号码，但是打不通，还有——这个地址是唐缺告诉我的。”
　　王小军这会已经有八九分能确定他就是唐思思说的那个暴发户，他想了想道：“老兄，大家都是年轻人，现在又是新社会，老头子们安排的婚事完全可以不用当真。”
　　曾玉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老头子，是因为我喜欢思思。”
　　霹雳姐和蓝毛抱在一起惊叹：“哇，好直白！”
　　王小军道：“既然这样，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不在，大概晚上才能回来。”
　　曾玉微微颔首道：“多谢，那我就在附近转一转，顺便等她。”
　　胡泰来道：“你可以在这里等她。”
　　曾玉一笑道：“不必了，谢谢。”他冲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缓缓走了出去。
　　曾玉走后好久，霹雳姐捂着心满脸迷醉地扬手道：“欧巴~啊~啊，把我也带走吧！”
　　蓝毛也感慨道：“思思姐的未婚夫真是又帅又暖，看样子还很有钱！”
　　“你俩给我练功！”胡泰来喝道。
　　王小军凑到胡泰来跟前道：“老胡，来者不善啊。”
　　胡泰来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不知道，但他看起来绝不像土大款的儿子那么简单，一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还未谋面的未婚妻跑了他会上赶着来找吗？”
　　“那你说他是图什么呢？”胡泰来马上忧虑起来。
　　王小军微微摇头，下意识道：“总之我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咱们不能让他把思思带走！”
　　胡泰来纠结道：“这得看思思的意思吧？”
　　王小军斜眼道：“你是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吗？”
　　“那个曾玉……他怎么了？”胡泰来问。
　　“我打眼一看他就知道是个花花公子，就算他现在真喜欢思思，结了婚两年之内也肯定离！”
　　“这……”胡泰来对这种无限推断的猜测一时竟无从辩驳。
　　霹雳姐哈哈笑道：“师叔，你是嫉妒人家帅才这么说的吧？”
　　“去！”王小军挥手道，“我是嫉妒他帅吗？我是嫉妒他又帅又有钱！”
　　……
　　唐思思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她没有直接回铁掌帮而是先在菜市场绕了一圈，最终她停留在了“多一两”的菜摊前。
　　多一两是菜市场的名人，虽然大家都自动把“多”一两过滤成“少”一两，那是因为他缺斤短两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家还是爱在他那里买菜，那是因为多一两虽然克扣顾客，但对菜贩子也心狠手辣，不新鲜的菜一点也别想给他，他跟菜贩子拿菜，豆角和蒜薹都是一根一根挑的，在多一两的菜铺里，萝卜永远是水灵灵的，白菜永远是饱满的，辣椒也永远是最辣的，就冲这点附加值，大家被他多赚那三毛两毛也就当给他服务费了，毕竟隆冬腊月能一根一根挑豆角的人不多……
　　这会多一两正躺在菜铺的行军床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他的小电视，一边寻思着收摊以后去哪小酌一杯，见唐思思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他噌的一下蹦到地上，殷勤道：“美女要点什么呀？我这的菜是全菜市场最好的！”唐思思看了一圈，挑剔地指着一颗白菜说：“好什么呀，你看你这菜都不新鲜了。”她在陈长亭那干了一天活，终于对菜新不新鲜有了最直观的了解，于是马上利用下班时间来切身体验。
　　多一两就听不得“不新鲜”三个字，他光火地用手剥开白菜帮子道：“不新鲜？现在天都黑了外头看着当然不新鲜了，你得看里面知道不，别人的菜一蔫就喷水，你看着水灵灵的，回家一扒里头全是褶儿，就我一个实诚人还被你挤兑，美女你是第一次出来买菜吧？”
　　唐思思脸一红低头就要走，刚转身就发现被一大束怒放的玫瑰挡住了去路，唐思思移步，那束花也跟着移步，她不禁愕然抬头，就见玫瑰花后站着一个温和、沉稳、面带微笑的男人。
　　“你好啊，思思。”曾玉露出了他迷人的笑容。
　　“你见过我？”唐思思诧异道。作为漂亮姑娘在大街上被陌生人搭讪的经历也有过，但对方显然是认识自己，奇就奇在这么帅的男人自己却全无印象。
　　曾玉开门见山道：“我叫曾玉，是你的未婚夫，咱们是有婚约的。”
　　唐思思脸色陡变道：“你怎么来了？”
　　曾玉温柔道：“我要带你回去完婚，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唐思思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也不晚，我们可以先结婚后恋爱。”
　　唐思思无语道：“你了解我吗？”
　　曾玉道：“这个也可以慢慢来啊。”
　　唐思思无力地摊手：“为什么呀？你那么有钱，看长相也不会缺女人，为什么对我穷追猛打的？”
　　曾玉微笑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照片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人家俩人说话，多一两也不顾避嫌就竖起耳朵在边上听着，这时忽然把头探出来对曾玉道：“你看她照片就喜欢上她了？那你都对她的照片做了什么呀？”


第44章 临别
　　曾玉面露憎恶之情，手一搭唐思思肩膀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唐思思一甩手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跟人学做菜。”
　　多一两嘿嘿笑道：“不想跟人先学卖菜吗？”
　　“你闭嘴！”曾玉面向唐思思道，“你喜欢跟人学做菜我们就把最好的厨师请到家里来教你好不好？”
　　唐思思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跟你回去！”
　　曾玉道：“好，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唐思思鄙夷地看了曾玉一眼道：“少玩暖男那一套，你以为一束花就能搞定一个女人吗？告诉你错了，你要是送我一捆芹菜说不定我还能考虑先跟你约个会……”
　　“给你！”多一两顺手抄起一捆芹菜捧在唐思思面前，嬉皮笑脸道，“想要还有的是，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哦。”
　　唐思思被他逗得噗嗤一乐，随即拔脚就走。
　　多一两探出身子道：“你的芹菜！”
　　曾玉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跟在唐思思身后道：“思思，你不能因为两家老人没经过你同意你就迁怒在我身上啊，多给自己一个选择，否则你会后悔的。”
　　唐思思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噤，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傍晚图便宜抄底的大妈们在菜市场的大棚里底下听到了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对白，彼此面面相觑，暗自揣度这是不是因为自己跳广场舞引来的年轻人的报复。
　　“思思，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
　　唐思思撒腿就跑，她发现偶像剧里那些暖男痴男的台词放在现实生活里她一句也接受无能，她索性飞跑起来，曾玉愣了一下随后追了过来。
　　唐思思一头撞进铁掌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手指点：“快、快……有人追我！”然后她“哇”的一口吐了。
　　曾玉随即出现在门口，大步向前道：“思思，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王小军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曾玉挡住道：“你先冷静冷静——”他回身看了眼唐思思不解道，“你怎么把我们这妹子追吐了？”
　　唐思思一扬手：“赶他走！”
　　王小军赶紧示意胡泰来，曾玉还要上前，胡泰来过来暗含威胁地把他架出去了。
　　王小军用粉红色的猫咪手掌轻轻给唐思思拍着背道：“你俩见着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唐思思弯腰喘息道：“整个一五年前韩剧男二号，不说话还好，说起话来画风突变突变的！”
　　霹雳姐和蓝毛嘻嘻哈哈道：“思思姐，你不要给我们吧！”
　　“谁把他勾搭走我给她十万！”
　　胡泰来走进来道：“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夫？”
　　唐思思道：“别说！再说我又要吐了！”
　　王小军道：“不至于，小伙看着挺精神的呀。”
　　唐思思道：“你是没见他那种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全天下姑娘都得嫁给他那劲儿，我幸好是跑出来了，真要落他手里结婚那天就是我的忌日！”
　　胡泰来哈哈笑道：“瞧你说的。”
　　王小军瞟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胡泰来正色道：“我高兴什么，我就是觉得思思说得怪好玩的。”
　　唐思思道：“我不管，看他的样子不会轻易死心，你俩得帮我！”
　　王小军道：“老胡，出去揍他一顿！”
　　胡泰来尴尬道：“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我跟你开玩笑呢。”王小军问唐思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唐思思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茫然道：“不知道……”
　　胡泰来对他俩女徒弟道：“你俩也下课吧，出门见了那个曾玉躲着点走，你们师叔看人不会错的。”
　　“我们就不！”俩女孩嘻嘻哈哈地走了。
　　……
　　曾玉被赶出铁掌帮以后就闷闷不乐地在街头徘徊，家里给他安排了婚事开始他也老大不情愿，后来从别人嘴里隐隐约约地了解到女方家在“武林”里地位不低，这多少燃起了他一点好奇，再然后他就得知那姑娘为了不和他结婚居然离家出走了，他是在这一切之后才看到了唐思思的照片，女孩儿很漂亮，有种脱俗的忧郁感，这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救世主心态，就像唐思思说的，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但是在和很多女人虚情假意虚以委蛇之后留下的只有空虚，唐思思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来激情，在他的想象中，只身追回出走的未婚妻既浪漫又玄妙，一定会成为自己少有的经典情史，但没想到一来就碰了一鼻子灰。
　　作为暴发户的儿子，他所有泡妞的手段确实都是在二三流韩剧里学的，但以前一直很管用，直到现在他也相信唐思思只是想端端架子，说不定心里也早就喜欢自己了。
　　这样想着，曾玉表情忽明忽暗，有些恍惚地坐在了一个路边摊上，抬手叫道：“老板，一碗面两瓶啤酒。”这样的心情下只有这样的场合才能宣泄他的郁闷，要是去大宾馆里叫上一桌子菜就显得没心没肺了，曾玉自命情圣，做戏一定要做足！
　　面没怎么动，两瓶酒已经下肚，曾玉开始沉浸在自己伟大的追爱计划中，旁边桌上一个老者忽然探了探身子道：“小哥，听口音你也是四川人？”
　　“咦，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老乡？”曾玉惊喜地说，在陌生的街头、失落的心情下，这无异是一件值得鼓舞的事情。
　　那老者身边各坐了两个年轻人，四人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他，这老者虽然面带微笑，但三角眼蒜头鼻，长相活脱就是游戏里到处惹是生非的中BOSS。
　　老者问曾玉：“你来这里爪子（做啥子）？”
　　曾玉惆怅道：“来找我未婚妻回去。”
　　老者笑道：“闹别扭了撒？”
　　“那倒不是，家大人给我们定的婚约，姑娘我也是第一次见。”
　　“长得乖（漂亮）撒？”
　　曾玉道：“当然，她叫唐思思。”
　　老者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曾玉微醉道：“这么说你不知道她是谁，但提唐门你应该知道吧，她就是唐门的大小姐。”
　　老者身边的四个年轻人相互传递着眼神，但是没有做声。
　　老者微微一笑道：“好说，下次你路过青城山的话，欢迎你来耍。”


第45章 青城四秀
　　曾玉走后，老者左首第一个青年道：“师叔，没想到唐家的小妞也在本地，要不要我去跟着那小子，然后顺藤摸瓜把她给抓了，我师父不是早想对唐门下手了吗？”
　　“没错。”老者右首的青年也道，“反正咱们要端铁掌帮，也不差一个唐门。”
　　老者眼中精光闪动，摆手道：“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这次主要的任务是对付铁掌帮，区区唐门先放一放再说。”
　　四个青年一起垂首道：“是！师叔。”
　　……
　　唐思思到了去上班的时间，她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先溜到大门口往外瞄着，观察了老半天这才轻轻探出身来，这时一辆宝马车悄无声息地慢慢开到台阶下，曾玉放下车窗微笑道：“我等你很久了——你去哪我送你！”
　　唐思思崩溃道：“你怎么还没走？我明告诉你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看不上你！”
　　曾玉温柔道：“你生气我明白，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我愿意补偿你，你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样？”
　　“你有多远滚多远！”
　　“这条可做不到哦。”
　　唐思思无语，飞快地朝街口走去。
　　曾玉开车跟她平行，佯怒道：“喂，你这个女人，给我上车！”
　　王小军懒洋洋地从门口走出来，蹲在台阶上道：“怎么，暖男行不通又开始玩霸道总裁那一套了？”
　　胡泰来也走出来愕然道：“怎么了？”
　　“看来思思不想坐在宝马里哭。”
　　曾玉喝道：“不关你们的事，都给我回去！”
　　王小军无语道：“果然是画风突变突变的——我现在有点理解齐飞了，我真恨不得把丫车砸了。”他把手套摘了又戴上道，“算了，赔不起。”
　　胡泰来二话不说走到曾玉身边，探手把他车钥匙拔了顺手扔到了旁边的房顶上，大声道：“思思你快走。”
　　唐思思又气又笑，飞快地出了街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曾玉跳脚冲胡泰来喝道：“你干什么？”
　　王小军道：“老兄，想学霸道总裁得有霸道总裁的本事，你要不服气跟我们这位胡大侠单挑啊。”
　　曾玉恍然道：“我明白了，你们两个也喜欢思思，好，我就跟你们公平竞争！”
　　“我才懒得理你。”王小军进门去了。
　　胡泰来估摸唐思思走远了，这才从门里扔出一根竹竿子来。曾玉捡起来一边往下捅钥匙一边大声道：“你们这是不公平竞争！”
　　……
　　曾玉被赶跑后，上午才得以安宁下来。胡泰来练了一会功，忽然转头对王小军道：“小军，反正你也没事，把我昨天教你的那几个起手式再复习一下呗？”
　　王小军恐慌道：“我这二十多年，躲过了我爷爷和我爸，最终还是得跟你学功夫？”
　　胡泰来嘿嘿一笑：“人总不能闲着吧。”
　　“我就是太闲了才招了你和思思两个瘟神！”说来说去，他终于是被胡泰来缠得没办法，只得拉开架子心不在焉地练昨天学的那几拳。
　　胡泰来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假装无意道：“小军，再过几天我就走了。”
　　王小军顿时直起身道：“你啥意思？你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吧，说一句就出走啊？”
　　胡泰来一笑道：“我在你这待的时间够长了，总不能老在这耗下去。”
　　王小军想想也是，幽幽道：“你打算去哪啊？”
　　胡泰来豪气干云道：“按原计划，去少林！”
　　王小军沉默片刻道：“在铁掌帮待了这么久，最终也没能让你和铁掌帮的人切磋一下。”
　　胡泰来道：“不必了，若论打，我现在已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切记以后不要再和人交手，虎鹤蛇形门那边我会去做个交代，凡事都由我扛着。”
　　王小军道：“你不用去跟他们废话。”
　　胡泰来道：“我教给你的是我们黑虎拳的入门功夫，我们黑虎拳的宗旨是通过不停的苦练追求爆发力和体力的突破，最终达到人体的极限，我不敢说它是最堂堂正正的武功，但水滴石穿总归是不错的，你以后多多练习，迫不得已跟人动手时就用它临时化解一下。”
　　王小军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铁掌帮的武功都是歪门邪道呗？”
　　胡泰来无奈道：“就知道你要挑理，我说不过你。”
　　“那你的女徒弟们怎么办？”
　　“入门总纲再有几天就传，修为深浅就看她们自己的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王小军点点头，刚要说什么，铁掌帮的大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了……
　　对于大门被踹，王小军和胡泰来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俩人纹丝不动地站着。
　　从门外冲进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千军万马，而是五个人，为首的老者三角眼蒜头鼻，神情倨傲，进来之后不和任何人搭话。
　　他身后的四个青年其中的三个在老者身后一字排开，另一个在没有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从屋里搬出来一把椅子放在老者屁股后面，老者随即端坐在上，搬椅子的青年飞快地站到了队列的末尾。
　　老者慢条斯理道：“我是青城派的，我姓余，现在的掌门余巴川既是我师兄也是我亲大哥，江湖朋友抬举我都管我叫一声余二爷。”
　　王小军“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还真有青城派啊。”
　　胡泰来拽了他一把，他对武林典故知道得虽然也不多，但也听说过青城派最近风头正劲。
　　余二朝身后勾了勾指头道：“你们也报个名吧。”
　　他身后的四个青年齐刷刷道：“我们是青城四秀，一二三四！”
　　王小军愕然道：“行，知道你们是青城派的，不用喊口号。”
　　打头那青年道：“我是阿一。”
　　第二个青年道：“我是阿二。”
　　第三个青年道：“我是阿三。”
　　第四个青年道：“我是阿四。”
　　四个人齐声：“我们合起来是青城四秀，一二三四！”


第46章 战青城
　　王小军失笑道：“这么个一二三四啊？可是看样子你们也不是四胞胎啊。”
　　队列中第三个青年道：“我们是师兄弟，不是四胞胎，一二三四不是名字，而是一种荣誉称号，青城派里武功前四位的弟子会自动成为一二三四，我师父日理万机，无暇去记那么多弟子的名字，只要知道功夫排名在前四位的是谁就好了。”
　　王小军纳闷道：“也就是说今天青城派你们四个是一二三四，如果以后弟子里出了武功比你们高的人就会把你们顶替下去，成为新的一二三四？”
　　那青年看排列应该是阿三，阿三点头道：“没错。”
　　王小军笑道：“这样好，不但你师父省事，写在书里读者也好记。”
　　胡泰来小声道：“门派里这样排名我还是头次听说。”
　　余二道：“废话少说，王东来老爷子可在这里？”
　　王小军感觉不到对方有什么善意，多个心眼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余二道：“他作为‘武协’里六大常委的头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据我师兄推测老爷子可能已经对这个位子没有兴趣了，所以想请老爷子在卸任之际帮我们青城派美言几句，就让我们青城代替铁掌帮进入六大门派，我师兄顶替老爷子继任常委之职，如果这事儿成了，我们青城记着铁掌帮这个人情，以后你们有事我们青城派义不容辞。”
　　“武协？常委？六大门派？”王小军一头雾水道。
　　余二瞟了他一眼道：“看你年纪轻轻就知道还没入武协，话说你是谁呀？”
　　王小军道：“我是铁掌帮弟子。”
　　胡泰来忽然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道：“余二爷说的武协是这个武协吗？”
　　余二见了那帖子眼神动了动道：“没错，这么说来你就是王小军喽？”
　　胡泰来不置可否道：“你要找老爷子，他现在不在帮里。”
　　余二道：“找他孙子说也是一样的，刚才我把话说明白了吗？”
　　“呃……”胡泰来当然不明白。
　　余二三角眼一翻道：“看来客套话还是不能多，那我就说直接点——让你爷爷和你们铁掌帮，把在六大门派里的名额和常委的位置让出来，确保我们青城派全面接手，这次说明白了吗？”
　　说实话他上次也没比这次客气多少，王小军和胡泰来自然也都听明白了，就像自然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一样，青城派盯上了铁掌帮，要进行一次置换血液和重新洗牌的举动，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铁掌帮和其帮主已经沉寂许久，让青城派有了借口和发难的动机。
　　但两个人还是有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因为“武协”和“六大门派”到底是指什么他们并不清楚。他们只清楚一点——比起虎鹤蛇行拳，青城派更为不客气和凶残，前者是上门踢馆而已，青城派则是要把铁掌帮从武林里抹杀、连根拔起。
　　作为王小军的替身，胡泰来只得道：“兹事体大，只能等我和爷爷联系上以后再给余二爷答复，但以我个人的角度表态的话，也觉得这事有很多不妥之处。”
　　余二冷笑道：“你爷爷藏了那么久，没什么大事当然是不肯露头的，我们今天既然到了铁掌帮，自然要领教一下铁掌帮的绝学，你和这个小孩儿谁上场露一手啊？”
　　王小军气往上顶道：“那我来开开眼！”
　　胡泰来按住他道：“你不要和人动手——”他上前一步道，“晚辈献丑了。”对方咄咄逼人，胡泰来知道不出手肯定是打发不过去，但他三分忐忑外还是有七分期待的，他是个典型的武痴，能有机会和名门大派的高手切磋正是求之不得。
　　余二大喇喇道：“阿四，你就用咱们青城派的青木掌跟王兄弟过几招吧。”
　　阿四面无表情地出列道：“是，师叔。”阿四年纪看着最轻，按排列武功也最弱，余二这是压根没把铁掌帮放在眼里。
　　胡泰来规规矩矩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黑……呃，领教。”
　　阿四道了声“请”飞身直接一掌拍向胡泰来的肋下，胡泰来有心挥拳抢攻，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代表的是铁掌帮，如果用拳非堕了铁掌帮的名头不可，于是学着王小军的样子微微侧身，右掌从下而上去接阿四的手掌，阿四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拧身闪过，双掌换了个方向朝胡泰来袭来，竟然不肯与对方硬拼。
　　胡泰来只觉好笑，装模作样的以掌法和阿四过招，王小军在他面前打过几十万掌，各种招式他有意无意也学了不少，这时施展开来倒也有七八分像，阿四皱眉凝神，始终不和他有接触，青木掌又轻又快上下翻飞，跟铁掌帮凌厉质朴的风格大异其趣。阿四这一加快速度，胡泰来用照猫画虎的掌法应付便渐感吃力，抽冷子也有自己临时创造出来的拳化掌，王小军见那些招式似是而非，看得手舞足蹈，余二却狠狠地哼了一声。他看出两个人打得驴头不对马嘴，更瞧出阿四畏首畏尾，这一声算是警告。
　　阿四神情一凛，不敢再闪，双掌交叠如闪电一般直取胡泰来胸口，胡泰来这时也再顾不得作伪，用本门的单拳迎了上去，二人拳掌相交振聋发聩，胡泰来一连退后七八步才勉强站稳，阿四纹丝不动，脸上神色瞬间由白转青，几秒钟之后马上恢复如常。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来到余二身前一躬身，如释重负道：“师叔，我回来了。”
　　胡泰来颇为诧异，虽然从局势上看自己是落了下风，但还没有分出胜负，他本想再用本门拳法和阿四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不料对方竟然像要鸣金收兵了。
　　余二冷冷地扫视着胡泰来道：“铁掌帮果然是今昔非比，帮中弟子是越来越不济了！”他忽然眼神闪烁道，“你不好好练你的铁掌，学的什么乌七八糟的功夫？”
　　王小军刚要呛声，胡泰来拦住他，微微一笑道：“晚辈出丑了。”
　　余二不再多说，起身把一张名片放在椅子上道：“王东来回来以后让他来这里见我。”他一挥手道，“走！”五个人说走就走，瞬间便出了大门。
　　“莫名其妙！”王小军捡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宾馆的地址，他以为对方要动多大的阵仗，结果只比划了一下就草草收兵。
　　胡泰来揉着拳头道：“那个阿四功力很强！”
　　“你没事吧？”王小军问。
　　胡泰来摇摇头：“旧伤而已，但是青城派名不虚传，阿四已然如此，那阿一阿二怕是更厉害！”
　　王小军道：“喊口号谁不会，还青城四秀一二三四，他怎么不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个余老二葫芦里也不知卖的什么药，他怎么确定我爷爷会回来？”
　　胡泰来道：“小军，你以前也没听说过武协吗？”他举着那张红色的请柬道，这张帖子他一直保存着，那是因为上次唐缺见到它好像很吃惊，以唐缺的脾性他本不该那么痛快地拿出解药来，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张帖子对胡泰来有救命之恩。如今又听到了武协的名字，胡泰来不禁上了心。
　　王小军道：“从没听过，六大门派倒是听我大师兄提过一次，可到底是哪六个也不清楚，看样子肯定是没有青城派。”
　　胡泰来道：“你猜六爷会知道一些吗？”
　　“你说刘老六？”王小军摊手道，“知道也听不起，老家伙收费太贵。”
　　胡泰来道：“说也奇怪，你爷爷都一年多没出现了，青城派的人怎么那么笃定他近期会出现？”
　　王小军道：“管他们呢，让丫们等着去呗。”
　　……
　　两天以来，曾玉都会准时开着他的宝马出现在唐思思上班的路上，有时候是堵门口，有时候是在街口截杀，每当这个时候王小军和胡泰来就会故技重施拖住他，好让唐思思择路而逃。
　　这天唐思思照旧走出铁掌帮的大门，曾玉放下车窗，温柔道：“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载你去上班吗？”
　　“小军、老胡！”唐思思轻车熟路地叫了一声。
　　二人大步走出，胡泰来走到曾玉跟前，摘钥匙，扔上房顶。唐思思赶紧上了一辆出租车。
　　王小军无语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你烦不烦啊？”
　　这时一辆车准时地停在曾玉身边，司机穿戴整齐，把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道：“先生您叫的专车服务到了，请上车。”
　　曾玉哧溜一下钻进车里，探出头来得意地冲王小军和胡泰来道：“傻了吧，没想到我还留了一手吧——”他冲司机喊，“快，跟上前面那辆出租！”
　　王小军和胡泰来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曾玉尾随唐思思而去。
　　王小军道：“我擦的咧，最终还是轻敌了。”
　　胡泰来吞吞吐吐道：“小军……我看他真挺喜欢思思的，你说思思要跟他回去算不算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
　　“别扯了，男人对得不到的女人永远是激情似火的！”
　　两个人边说边往回走，一抬头就发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王小军，伸出手道：“算我求你了，你就把铁掌帮的秘籍给我吧！”
　　“我靠！怎么是你？”王小军意外道，那人正是楚中石。


第47章 P图圣手
　　通常，楚中石来都是作为不速之客，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平地上跟人说话更是极为罕见，所以王小军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愣住了。
　　楚中石依旧伸着手，痴痴地望着王小军道：“求你了，把秘籍给我吧。”这句话语气诚恳，绝不是调侃。
　　王小军无奈道：“你求我我也不能给你啊，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装可怜就能管用，天下早就太平了！”远的不说，曾玉就装的一手好可怜。
　　楚中石神色坚决道：“你不给我我从现在起就无时无刻地缠着你，你睡觉我就在窗外给你唱歌、你喝水我就往里吐痰、你去厕所我拿石头砸茅坑、我还会易容术，我一会装成你爷爷一会装成你爹，开春的时候我还会化装成辣妹给你跳艳舞，让你明知道是我也睡不着，最后性取向都得变了！”
　　“我他妈弄死你！”王小军终于还是忍不住扑上去了！
　　也不见楚中石怎样，他的身子已经从当院闪到了台阶上，楚中石微笑道：“这事最妙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抓不住我，你一天不给我我就缠你一天，你一年不给我我就缠你一年，你要一辈子不给我，咱老哥俩就耗到七老八十！”
　　王小军跳脚道：“我比你小，要死也是你先死！”
　　楚中石笑呵呵道：“黄泉路上无老小。”
　　胡泰来又气又笑道：“这份秘籍为什么对你那么重要？”
　　楚中石郁闷道：“我也不瞒你了，顾客花了大价钱咬死了要秘籍，帮里出于重视才派了我这种绝顶高手来，我要一天交不了差就一天不能回去——你知道这些天耽误了我多少生意吗？”
　　王小军发狂道：“我管你耽误多少生意，秘籍我已经烧了，有办法你想去！从现在开始我他妈懒得管你，铁掌帮上下你爱在哪找在哪找，找着金砖都是你的！”
　　楚中石见王小军爆发反而软了下来，讷讷道：“我不要金砖，要是你想要的话不如开个价？”
　　王小军在花坛边上掰下半截转头砸过去：“你还敢羞辱我！？”
　　楚中石拧腰闪开道：“写着秘籍的纸你是烧了，可那玩意不是还在你脑子里吗？只要你画出来交给我我马上消失，这不是两全其美？”
　　王小军气极反笑道：“你是美了，我有什么好处？”
　　楚中石想了想，认真道：“这样吧，大家都是身在江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马高蹬短的时候，只要你把秘籍画出来给我，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不管是偷人东西也好，打探秘密也好，只要我活着，这个协议永远有效，你觉得怎么样？”
　　王小军摇头道：“不怎么样，第一我没你想得那么阴暗，第二我信不过小偷，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到秘籍就跑路？第三，我对你的能力表示怀疑，我要是想要英国女王王冠上的宝石你也能弄来吗？”
　　楚中石那张帅气又略显可笑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愤怒的表情，他郑重：“首先我是盗帅不是小偷，然后，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是永远不要怀疑我的诚信和职业技能，如果说了不算，我们神盗门早就不存在了！我要不是恪守诺言，大可以甩手不干了，谁愿意跟你耗着？”
　　王小军想想还真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这会也有了被鬼跟上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谢君君低着头径直走了进来，院子里的人他看也不看一眼，独自进了正屋坐在了他平时坐的位置上，然后就愁容满面地开始叹气。
　　王小军暂时顾不上理楚中石，诧异地说：“谢老板，老头子们都有事儿不能来，你这一缺三还打算开一桌啊？”
　　谢君君有气无力道：“你别管我，就让我在这躲一会。”
　　王小军道：“那个黑心房产商又找你麻烦了？”
　　谢君君哭丧着脸道：“要是那样倒好了——我爸从老家看我来了！”
　　胡泰来忍不住道：“这不是好事儿吗？”通过和王小军闲聊他也知道谢君君是外地人。
　　王小军小心道：“难道是……老爷子缺钱花？还是老爷子出什么事儿了？”
　　谢君君道：“我爸不缺钱，也没病没灾，他是来看他未来的儿媳妇的。”
　　“他未来的儿媳妇……那就是你还没过门的老婆——”王小军理了一下关系，纳闷道，“你不是连对象也没有吗？”
　　谢君君用白净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卷住长发的末梢又放开，郁闷道：“可说是呢，老头这些年一直催我结婚，还在本地物色了好几个姑娘逼我回去相亲，我不回去他就整天闹幺蛾子，要不是说自己得了绝症就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在这找了一个，为了怕他不信还给他寄过几回照片，老头安稳了半年最后还是杀过来了，说要见见真人。我上哪给他找真人去呀？”
　　胡泰来挠头道：“你这事儿办得……真是！”
　　谢君君幽怨道：“我也知道这是不作不死，可我不是没办法了吗？老头现在就从火车站打车往我这赶呢，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哄着他玩了大半年，非把我店砸了把我绑回去随便配给一个村姑不可！”
　　胡泰来道：“一会见了老人家你好好跟他说。”
　　谢君君眼圈一红道：“没用的，我爸要是好说话那种人我至于千里逃亡似的跑这么远吗？现在好不容易算是事业小成了，没想到还是抗争不过命运。”
　　王小军感慨道：“你这情况倒是跟唐思思差不多，要不然这样，我让思思冒充你对象糊弄一下老头，把他开开心心哄回去也算功德一件，你也替她顶顶枪眼，把她那个未婚夫挡走，这才叫两全其美。”
　　谢君君低着脑袋道：“要能找人代替我早就找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给老头寄过照片……”
　　王小军一拍大腿道：“你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没事寄什么照片啊？”
　　“你以为老头好骗啊？”
　　王小军又燃起万一的希望道：“照片给我看看，是不是从网上随便踅摸的，现在的姑娘拍完照片一美颜全一个模样，咱找个五分女捯饬一下临危受命也不是不可以，完了你给人家点酬金再送张你那的会员卡，凡事动脑子嘛。”
　　楚中石在边上等得不耐烦道：“王小军你别想打岔，我说的条件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王小军瞪他一眼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楚中石无语，只能等谢君君拿照片。
　　谢君君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这回连楚中石也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
　　照片上的姑娘没露身材，五官十分清晰，只见她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口、难得的是明艳的容貌下眼神里却有种内敛的斯文秀气。这照片唯一不足就是看不到拍摄背景，也不知是在什么光线下拍的，使得这美女的脸略微失真，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哪里又十分别扭。
　　胡泰来率先道：“这女孩儿长得很漂亮呀，真人在哪？”
　　谢君君支吾道：“没真人……这是我自己用电脑软件P出来的图！”
　　王小军一蹦道：“那原形是谁？”
　　谢君君忽然眼含热泪，用指头在照片上摩挲着道：“脸是范冰冰的、眼睛是赵薇的、嘴是李冰冰的。”
　　王小军被雷得外焦里嫩：“这眼神是怎么回事？赵薇可没这么欲说还休！”
　　“是……刘诗诗。”
　　王小军仰天长叹：“谢君君啊谢君君，看不出你除了会剃头以外还是个黑客啊！那刘诗诗跟吴奇隆都快结婚了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谢君君捂脸道：“总得有个气质担当才能显得更立体嘛。”
　　王小军甩手道：“这我是真帮不了你了，这样，你爸把你抓走以后短时间内我倒是可以帮你照看一下理发馆，黑心地产商不是看上你的地了吗，我正好替你卖了，放心，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楚中石站在和王小军若即若离的地方道：“王小军，我的条件你到底想得怎么样了？你要不答应我可这就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你给我去……咦？”王小军打量打量照片，又托着下巴瞄了楚中石一眼，忽然招手道，“借一步说话。”
　　到了屋外，王小军道：“你会易容是吧？”
　　楚中石吃惊地后退一步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都别想！”
　　王小军嘿嘿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你不是已经给我开了条件了吗，你帮我我才能帮你呀。”
　　楚中石咬牙道：“我帮你冒充屋里那货的女朋友，你就把秘籍画出来给我吗？”
　　王小军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这种小忙最多换一张图。”
　　楚中石愤然道：“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去？不行！”
　　“我们铁掌帮一共有铁掌三十式，你每帮我一次作为报酬我给你一掌的图，隔三岔五地也就凑全了，何乐而不为呢？”
　　“一张图总归是太少，这样吧，你一次画十张图给我，我帮你这次！”
　　王小军摇头：“划价可不是这么划的。”
　　“那五张是最少了。”
　　王小军冷丁道：“两张！这是我的底价了，你爱帮不帮，反正我和谢君君关系也没到那份儿上，我这是给你个台阶也给我个台阶！”这话倒也不全是托辞，王小军自始至终也没有把铁掌三十式的图当成宝贝，甚至有好几次机会楚中石是可以轻松拿到的，王小军其实是真心想摆脱楚中石的纠缠，但总不能被对方一威逼就妥协，干脆想了这么个办法，既不丢份儿也不丢人，主要是还能借机作弄一下楚中石。
　　楚中石见王小军态度坚决，他想了半天最终跺脚道：“成交！”


第48章 铜头铁臂小娇娇
　　屋里，胡泰来正在陪着谢君君一起发愁，王小军大步走进来道：“谢老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谢君君愁苦道：“现在中五百万对我来说也不是好消息。”
　　“咱们长话短说，我这个朋友他能帮你的忙，你不是需要个跟照片上长得一样的人吗？他能帮你找着。”
　　“啊？”谢君君抬头道，“别闹了，照片上的人根本不存在，他去哪找？”
　　王小军道：“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说你想不想度过这次危机吧？”
　　“当然想。”
　　楚中石随后进来道：“照片我带走了，你还有别的要求吗？身高体重三围什么的？”
　　“没有……只要脸长得差不多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我半个小时。”楚中石也不多说，拿着照片出了门瞬间就不见了。
　　谢君君半信半疑道：“他去哪了？”
　　“帮你找人啊。”王小军说着冲胡泰来使了个眼色，胡泰来一愣之下也明白了，脸上表情扭曲，想笑又不好笑，憋得五官挪移。
　　谢君君趴在桌子上哀叹道：“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我，明天的现在我说不定就已经在和一个村姑圆房了。”
　　王小军忍着笑道：“圆房这么美好的事儿怎么被你说得像上刑一样？”
　　谢君君幽怨道：“那也要看跟谁圆，跟不喜欢的人圆房，那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王小军道：“一会我们那‘姑娘’来了，你可不要喜欢上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君君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手表，好像在看自己人生的倒计时一样，良久之后叹气道：“我爸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在我店里闹事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他店里的学徒气喘吁吁地冲进大门道：“师傅，有个老头冲进咱们店里见人就骂，他说他是你爸！”
　　王小军不料谢父说来就来，不禁急道：“救星怎么还没出现？”
　　谢君君本来也抱什么希望，凄凄惨惨地说：“我就在这躲一会是一会吧……”
　　门口的学徒冷丁被人扒拉出去，一个满头短发中气十足的老头迈进当院喝道：“谢君君你给我出来，躲天躲地躲不了你亲爹，今天我要是见不着你对象老子跟你没完！”
　　谢君君一听这声音吓得魂飞天外，一头秀发也全蔫了，他战战兢兢地起身来到门口，强颜欢笑道：“爸，你终于……来了。”
　　谢父冷冷道：“少扯没用的，你对象呢？”
　　谢君君垂头丧气道：“我实话跟您——”他话没说完，忽然有个沙哑的女人声音道：“君君，这就是你爸爸吗？”
　　众人回头，就见里院走出一个姑娘，尖下颌大眼睛，一张樱桃小口，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飘然出现之下让人恍若身在梦幻。
　　谢父自以为看穿了儿子的把戏，他此次师出有名，要先当众揭穿他的谎言，誓要将儿子先从身体和精神上统统打垮，然后再裹挟着他回老家找人完婚，此刻见这姑娘出现，眼珠几乎努出眶外，一张老脸顷刻由愤怒至极生硬扭转成一个谄媚的笑。
　　“哟，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姑娘瞪着谢君君道：“君君，你是不是还没告诉过叔叔我的名字？”他眼神信号灯一样刷拉刷拉直闪，似乎有无穷的信息要和谢君君传递，这“姑娘”自然是楚中石改扮的，他没想到谢父来得这么快，有很多本该先了解清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这会只能是即兴发挥。
　　谢君君懵了老半天这才道：“哦，我一直说想给老爷子惊喜，所以你的名字我暂时保密了。”
　　谢父嘿嘿一笑道：“这臭小子每次都给我打马虎眼，搞得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中石咬牙道：“叔叔我叫范冰薇。”
　　王小军小声跟胡泰来道：“范冰冰、李冰冰、赵薇的缩写。”
　　胡泰来也小声道：“刘诗诗呢？”
　　“他演不出来，直接给删了。”
　　谢父走到楚中石面前打量着他，由衷赞叹道：“哎呀真有长成这样的姑娘哈，不怕你见怪我一直都以为这小子是在网上P了张照片骗我呢。”
　　王小军把脸扭在一旁，几乎憋笑憋出内伤。
　　谢父忽然疑惑道：“冰薇啊，你身体够棒的啊。”
　　王小军马上就发现问题了——谢父看楚中石，也就是“范冰薇”的时候几乎是仰着头的，楚中石身高大约在1米77左右，而且偏魁梧，他虽然外貌化装成了个瓜子脸的美女，可身量没变，还肩宽背厚的，也就是说一个长相十分婉约美艳的姑娘却有着副泰森的身板，也难怪谢父有此一问，就楚中石现在这副样子，孙悟空不用拿火眼金睛看也得把他当妖精给打死——这变幻得也太不走心了！
　　王小军翻个白眼，暗暗冲楚中石比了一根指头，那意思是说这么糙的活儿只值一张图。
　　楚中石当下机智道：“叔叔是不是嫌我胖啊？”那含嗔撒娇的样子倒是当得起50分的演技。胡泰来实在受不了，背过身研究墙皮去了。
　　谢父大声笑道：“不嫌不嫌，身体结实了好生养——冰薇啊，你的嗓子是一直这样吗？”
　　王小军道：“叔你就别问了，年轻人和年轻人在一起，有很多事是会把嗓子弄哑的。”
　　谢父不解道：“比如？”
　　王小军掰着指头数：“比如坐过山车呀，看恐怖电影呀，听演唱会呀。”
　　谢父爽朗道：“现在的年轻人我是弄不懂啦，看到君君有人陪着我就放心了。”
　　谢君君弱弱道：“爸，冰薇你也见了，那个……你先去洗漱洗漱，咱们晚上一块吃个饭。”
　　“好，说好了我请客啊，把你这些朋友都叫上！”
　　谢君君使劲点头：“好好好。”
　　老头转身回理发馆去了。
　　谢君君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吓死我了！”
　　“累死我了！”楚中石也长出了一口气。
　　王小军捂着胃道：“恶心死我……和老胡了。”他呵斥楚中石，“你能上点心不，虎力大仙顶了个狐狸精的脸就出来为祸人间啊？”
　　楚中石冲王小军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谢君君还在场。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临时女朋友是男人改扮的事情恐怕会更加复杂。
　　谢君君起身拉住楚中石的手道：“美女，谢谢你啊——小军你不许这么说人家！”他也盯着楚中石的脸打量了半天才感慨道，“真的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啊！美女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楚中石勉强道：“我是个演员。”
　　“小军你刚才那朋友是电影制片方吗？怎么什么演员都能找着？”谢君君仍沉浸在无限的惊讶中。
　　王小军哼哼道：“丫就是一鸡头，手下姑娘多的是！”
　　谢君君也不理王小军的胡说八道，诚恳道：“姑娘，大恩不言谢，报酬的事儿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楚中石甩脱他的手，无奈道：“你还是就叫我范冰薇吧。”
　　谢君君一挑大拇指：“好演员，入戏快！”
　　王小军失笑道：“你爸倒真是个外貌协会的，除了看脸别的啥都不挑啊！”
　　谢君君羞涩道：“我爸只要知道我没骗他就行，冰薇就算200斤他也不会介意的。”
　　楚中石小声对王小军道：“时间太紧，本来我会缩骨法能调节身材的，没来得及，现在还用调整吗？”
　　王小军道：“算了，老头眼睛不花，别没事找事。”
　　“那你可得按说好了的价——两张图。”
　　王小军拿出手机对准他一通拍，楚中石不悦道：“你干什么？”
　　王小军笑嘻嘻道：“花两张图的代价看你扮女人，值！”
　　楚中石瞪了他一眼，扭头对谢君君说：“你过来咱分析一下人物吧。”
　　“分析什么人物？”
　　楚中石不屑道：“你这个女朋友得有背景吧，受过什么教育，在哪工作，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合着你创建的人物你压根就不关心啊。”
　　谢君君脸一红道：“跟我爸说起这个的时候我都是能混就混过去了，你随便发挥吧。”
　　“怎么能随便发挥呢？别的不说，她的性格得有吧？是小鸟依人还是野蛮女友？是强势还是百依百顺？”
　　胡泰来由衷道：“这个真不好定啊。”
　　王小军道：“我看你就是分裂型性格，想跟小鸟依人沾边你起码得瘦五十斤，可要玩傻大姐又跟你这小狐狸精的脸不配，最近大荧幕和电视剧里都流行什么女性角色呀？”
　　楚中石道：“长相还行但自命女汉子那种。”
　　王小军吐槽道：“你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看电视剧呢？”
　　“在别人家干活的时候有好的也跟着看两集。”
　　谢君君道：“我看这种行，我爸就喜欢干脆利索的女人，我看要找准这个角色的位置，你就不妨从内心里把自己当成男的。”
　　楚中石拍拍胸口道：“这就好演多了！”
　　王小军瞄了他一眼道：“你那个部位拿什么垫的？”
　　楚中石小声道：“出来得急，就带了身女装没带硅胶制品，塞的你厨房里的馒头。”
　　这时胡泰来忽然正色道：“不行，不能照着让你爸喜欢那么演！”
　　“为什么呀？”众人一起问。
　　胡泰来直接问谢君君：“你不是打算真跟范冰薇结婚吧？”
　　不等谢君君说什么，楚中石已经跳起来道：“就算他想我也不能嫁他啊，而且说好了，就今天这一顿饭，我档期紧着呢，我这种特型演员很难找，《铜头铁臂小娇娇》还等我回剧组呢！”
　　胡泰来道：“所以说不能让他爸真喜欢上你，你还得撺掇得他爸让他赶紧和你分手！”
　　王小军思忖半晌，拍腿道：“好险！幸亏老胡粗中有细啊！”
　　楚中石赶紧问谢君君：“你爸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孩儿？”
　　谢君君道：“这个……就是各种事儿各种作那种吧。”
　　王小军郑重地对楚中石道：“今天晚上这顿饭，你只有一个任务——作大死！”
　　楚中石叹口气道：“虽然不能本色演出了，不过幸好作大死我也挺在行的。”


第49章 作大死之宴
　　要依着老谢的意思，下午就要带着没过门的“儿媳妇”去商场买衣服作为见面礼。幸亏被王小军用“让年轻人私下多待一会”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到了饭点，谢君君带着楚中石作为主人来请王小军和胡泰来去赴宴，这倒不全是为了遵照老谢的吩咐，对于胡泰来，谢君君一直心存感激，是发自肺腑地诚意邀请，王小军为了看楚中石的热闹，就算不请他也是会自告奉勇的。
　　“晚上哪吃啊？”王小军问。
　　谢君君道：“老头早就打听好了，一定要在义和楼请客，好在今天不是节假日，位子没那么紧。”
　　“不错，还能顺便看看思思。”王小军笑嘻嘻对楚中石道，“冰薇，一会好好表现哟。”
　　楚中石瞪了他一眼，作为职业伪装，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扮女人，但扮成姑娘去和未来的公公吃饭却是破天荒头一遭，脸上神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
　　谢君君歉意道：“范美女，今天难为你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他的眼神滑过楚中石的发梢，冷丁捧起楚中石的一缕头发惊叫道，“哎呀，你这头发都开叉了，平时用的什么营养液呀？”
　　“呃……”楚中石当然答不上来，假发对他而言只是工具而已，农民用完粪勺子也不会给它系上红头绳。
　　谢君君啧啧有声道：“不但开叉，而且好干燥，头发是女人的第一张名片，你怎么可以这么大意？”说着他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长发，他的披肩长发又柔又顺，视觉效果秒杀楚中石。
　　“这样吧，你以后来我这里定期做护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把这张卡给我的学徒。”谢君君给了楚中石一张金黄色的卡，大概类似于钻石会员卡，可以终生免费那种。
　　楚中石趁人不注意要扔，王小军赶紧抢过去揣兜里了。
　　“准备好了咱就出发吧。”老谢也出现了。
　　谢君君开车，楚中石刚想去后面挤被老头推到副驾驶去了，老谢坐在中间，瞅瞅王小军又看看胡泰来道：“你俩的媳妇呢，一起叫上呗。”
　　王小军道：“叔我才21。”
　　“21怎么了，也该踅摸了——那你呢？”他问胡泰来。
　　胡泰来老实道：“我27，还没女朋友。”
　　“看看现在你们这帮孩子，你爸也着急了吧？”老谢杞人忧天兼自卖自夸地说。
　　王小军道：“我们这位老兄是资深驴友，不走遍全国不考虑个人问题，下一站去少林。”
　　老谢道：“去什么少林啊，去少林能找着对象吗？你得去丽江。”
　　楚中石一手搭在座位上，拧回头来道：“叔，你太Low了，现在谁还去丽江找艳遇啊，那全是打着一夜情当借口的女骗子……”
　　“你怎么知道？”全车人一起问。
　　“我……”楚中石这才醒悟自己身份尴尬，干脆扭过去不说话了。
　　老谢警觉道：“君君，你俩是在哪认识的？”
　　谢君君支吾道：“冰薇……经常来我这弄头发。”
　　老谢扫了一眼楚中石开叉的假发道：“哦，你手艺是不是不行啊？”
　　谢君君委屈地耸了耸肩。
　　到了义和楼，吃饭的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众人进了订好的包间，服务员扫了一圈很有经验地把菜谱递给了老谢，老谢接过来又给了楚中石，讨好道：“冰薇爱吃什么点什么吧。”
　　“哦。”楚中石也不客气，翻开菜谱频频指点道，“这个，这个。”随即抬头问，“辣都吃吧？”
　　众人点头。
　　“那就这个也点上，没啥忌口是吧？”他又问。
　　众人摇头。
　　“蛇啊什么的就不吃了吧？我看这的菜系偏北方。”
　　老谢和蔼道：“你喜欢吃啥就点，不用管我们。”
　　“嗯，那就不吃蛇了。”
　　王小军嘿然道：“你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老谢马上不乐意了：“冰薇本来就不是外人！”
　　“诶——”王小军赶紧闭嘴，随即又道，“给我点一个炒生菜。”上回他品尝过陈长亭的手艺后一直念念不忘。
　　楚中石道：“吃什么炒生菜，听着就素得慌！”
　　王小军自觉地不再唱反调了。
　　老谢道：“服务员，加两瓶五粮液。”
　　王小军小声问谢君君：“你爸酒量怎么样？”
　　谢君君正襟危坐道：“还可以，爱喝！”
　　楚中石“啪”的合上菜谱道：“先就这样吧。”
　　王小军小声跟胡泰来道：“为啥我有种看女婿请老丈人吃饭的感觉？”
　　等热菜上来，老谢张罗着给众人倒上了酒，率先举杯道：“今儿高兴，先干一个！”
　　谢君君着慌道：“爸，你是知道我的，沾酒就倒，再说我还开着车呢。”
　　老谢刚一瞪眼还没等说什么，楚中石一拍桌子道：“我叔让干就干，一会我给你叫代驾！”说着霍然起身，端着杯就要往嗓子里倒。
　　老谢两眼放光，欣喜道：“冰薇好像比下午刚见那会开朗了很多呀。”
　　王小军气得七窍生烟，在下头使劲一拽他道：“作大死！”
　　楚中石愕然道：“不本色出演啦？”
　　“角色调整了你忘了？”
　　楚中石一拍脑袋，老谢忙问：“你怎么了？”
　　楚中石把杯子里的酒一敦道：“我一个姑娘家谁要跟你们喝白酒啦？！”
　　胡泰来无语道：“这转得也太生硬了。”
　　老谢一愣，马上冲服务员招手：“把你们这最贵的红酒给我拿一瓶。”
　　等红酒上来，楚中石往高脚杯里倒了满满一杯，老谢道：“冰薇，我干了你随意。”
　　楚中石抢先把一杯红酒都倒进嘴里咕咚咕咚两口咽了，一抹嘴道：“随什么意呀，干了！”
　　老谢像张飞一样哈哈大笑，干完一杯又去摸酒瓶子。谢君君愁眉苦脸地舔了舔酒杯，也没人顾上搭理他。
　　王小军用指头在楚中石大腿上戳了一下，小声道：“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颗汉子的心呢？”
　　楚中石咬牙切齿道：“我盗帅喝酒什么时候被人让过？我看老头才是作大死呢！”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那我不管你了，老头要真认准了你这个儿媳妇我看你怎么收场。”
　　楚中石一凛，这才心虚道：“那我该怎么办？”
　　“搞事！撒泼！蹬鼻子上脸！”王小军蹦出这么几个字。
　　楚中石四下打量，要找一个马上变脸的机由，谢君君剥了一个虾蘸好了料刚要吃，楚中石一拍桌子怒喝：“就你自己吃呀？”他仰起脖子道，“喂我！”
　　谢君君只得把虾肉放到他嘴里，作为他来说其实是没有心理负担的，毕竟楚中石还顶着盛世美颜，王小军和胡泰来就没那么好受了，王小军捂着嘴小声提醒：“拍桌子瞪眼就免了，你是作女，不是李逵。”
　　楚中石眼见老谢也要去盘子里夹虾，他手臂一探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老头面前的盘子抢走，放在谢君君面前道：“你全给我剥了然后喂我。”
　　老谢尴尬地咳嗽一声，又举起杯道：“来冰薇，咱俩喝酒。”随即又嘱咐王小军和胡泰来，“你俩也喝啊。”
　　王小军嘿嘿笑道：“我俩看看就行。”
　　一杯酒下肚，老谢想夹块牛肉压压酒，楚中石又探身把盘子抢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十分浮夸道：“我就爱吃牛肉！”
　　“诶？那我吃花生好了。”老谢去夹花生，楚中石筷子一伸，把花生碟给夹走了……
　　他们坐的中包间不是旋转桌而是木几，不大一会楚中石面前一大堆盘子碟子，老谢面前坚壁清野，连个醋壶也没有。
　　谢君君终于看不过去了，郁闷道：“冰薇，你也让我爸吃点。”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你就会这一招啊？”
　　老头肚子里饿得冒火，看着半桌子好吃的又吃不着，只得机械地跟楚中石喝酒，又喝了两轮等别的菜上来把桌子铺满老头这才算垫补了点。
　　仗着酒意，老谢谄媚道：“冰薇啊，我看君君也不小了，你们准备啥时候把证领了啊？”
　　王小军用胳膊肘一拐楚中石：“提要求！”
　　楚中石摆手示意老谢稍等，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桌子下面鼓捣，等了片刻像念文章一样道：“以后房子车子都得写我名字，君君每个月挣的钱都得给我保管，而且不设零用钱数额，有什么花销都得跟我汇报，买早点也不例外。”
　　老谢笑眯眯道：“这都是应该的。”
　　王小军偷偷瞄了一眼楚中石的手机，见他在搜索“结婚前那些极品要求”……
　　谢君君虽然知道都是假的，这会也忍不住叫道：“爸，我可是你亲儿子！”
　　老谢瞪眼道：“就得有人这么管着你！”
　　酒过三巡，王小军起身去洗手间，楚中石也跟着到了门口。
　　“你也去厕所啊？”王小军问。
　　“对，一起吧。”楚中石回眸冲老谢一笑，欲盖弥彰道，“当然是他去男厕所我去女厕所。”
　　王小军闪身出了门，皱眉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楚中石夹着腿道：“20分钟干进去一瓶红酒，你试试！”
　　“你真打算进女厕所啊？”
　　“走着看吧。”
　　结果楚中石很快就遇到了广大女性朋友出门在外经常遇到的问题——女洗手间人满，门口还排着长队。而男洗手间则稀稀拉拉少人问津的样子，楚中石冲王小军使个眼色，王小军进了男洗手间随即马上出来冲楚中石招手，楚中石趁人不注意捂着脸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然后飞快地进了单间插上了门。
　　王小军解决完问题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你少跟老头喝点，哪有儿媳妇和公爹拼酒的？”
　　“不行，我非把老头灌桌子底下去不可，跟我叫板——外面没人吧，我出来了啊。”
　　这时老谢推门进来了，王小军急忙喝道：“别出来，有情况！”


第50章 酒多误事
　　老谢一愣才明白这句不是跟他说的，纳闷道：“你那姓胡的朋友不是没跟你一起吗？”
　　王小军赔笑道：“里面是另一个朋友，临时撞见的。”
　　“哦。”老头不理他了，自顾自地准备方便，见王小军迟疑着不走，于是问，“你还有事儿吗？”
　　“呃，没了——那个谁，我不等你了啊。”王小军洗了手出来了，他没有回包厢，而是找到了后厨的位置想着怎么能和唐思思说句话，没想到发现胡泰来也在这，看来俩人想一块去了。
　　“你说咱俩就这么冲进去找人得被打出来吧？”王小军担心道。
　　胡泰来道：“好厨子做饭好像也满忌讳生人看的，我听我师父说厨子这行以前也有自己的门派，也论资排辈的，跟咱们武林里的门派差不多。”
　　“你给思思打电话了吗？”
　　胡泰来道：“打不通，应该是工作时间关机了。”
　　王小军撇嘴道：“这妞跟陈长亭学得添毛病了。”
　　两个人合计了一会没办法刚要走，就见后厨门一开曾玉被推出来了，唐思思怒气冲冲道：“我工作的时候你别来打扰我行吗？”
　　曾玉一边挣扎一边道：“你说跟人学做菜原来就是给人打杂啊，洗菜摘菜那是你该干的事儿吗？你可是我曾玉的未婚妻！”
　　王小军笑嘻嘻地走过去把胳膊挂在曾玉的肩膀上，任凭曾玉怎么反抗再也动不了了。
　　唐思思意外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小军道：“我们在302吃饭，你一会收工了过来露个脸，有热闹看。”
　　这时陈长亭也跟了出来，他冲王小军和胡泰来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道：“既然朋友们都来了，那你早下班一会去跟他们聚聚吧。”
　　唐思思急忙道：“陈老师我不用……”
　　陈长亭打断她道：“还有你未婚夫……这位曾先生，他想带你回去当阔太太，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不然何苦白受一顿罪什么也没学着，咱们厨子说到底是为人服务的，肯定不如你坐享其成来得舒服。”
　　唐思思还想解释什么，陈长亭一摆手，接过她的厨师帽回去了。
　　唐思思气得指着曾玉跺脚大骂：“姓曾的，你要把我的事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曾玉怯怯道：“你们那厨师头说得不是挺好吗——你跟我回去什么样的大厨我都能给你找来，而且专门给你一个人做饭，何苦要自己学呢？”
　　王小军像传递粘在手上的口香糖一样把曾玉推给胡泰来：“老胡，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货马上消失吗？”
　　胡泰来搂着曾玉的肩膀道：“老兄，如果你真的喜欢思思就要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她想当厨师是因为她带给别人快乐，她没你想得那么馋。”
　　唐思思噗嗤一乐，随即板着脸道：“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曾玉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扭着身子道：“我明白我明白，不就是梦想嘛，可有了钱也可以谈梦想啊，她在这里洗菜能学到什么？我带她去环游世界，吃遍所有国家的美食，我们可以先当美食家再当厨师嘛，穷人和富人实现梦想的途径不一样，干嘛非得整得苦大仇深的？”
　　“你还是不明白——来，我送你出去。”胡泰来完成和王小军的接力，押着曾玉往门口走，曾玉一边挣扎一边满嘴胡说八道。
　　几个人刚走到大厅正好碰上老谢从厕所出来。
　　“这俩是……你们朋友？”老谢指着唐思思和曾玉问。
　　“这个是，这个不是。”王小军立刻划分了阵营。
　　曾玉挥舞着胳膊道：“大爷，我们是竞争对手，这俩合起伙来打压排挤我！”曾玉看出老谢跟王小军他们也不熟，找到机会立刻跟人诉苦。
　　“你先放开。”老谢把胡泰来和曾玉分开，沉稳道，“看样子你们以前也是朋友，做生意理念不合不能成为伙伴也不一定就得是敌人嘛，商场是商场，情谊是情谊。”
　　“谁跟他是朋友！”王小军和曾玉异口同声道。
　　老谢道：“我先问问，你们竞争的是哪个行业啊？”
　　三个男的面面相觑，王小军最后一指唐思思道：“按那小子的话来说，我们竞争的是她！”
　　老谢意外道：“情敌？”
　　“就是！”曾玉大声道。
　　“你们三个也不是朋友？”
　　“我跟他是，跟他不是！”王小军永远立场分明。
　　老谢背着手道：“那还等什么，给我叉出去！”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叔，谁叉谁出去？”
　　“你俩把他叉出去！”老谢坚定地抛弃了曾玉。
　　王小军一扬手：“给我叉出去！”
　　胡泰来抓着曾玉出去了……
　　王小军讨好道：“谢老爷子给我们做主。”
　　老谢点头道：“要是生意上的事儿我还能帮你们调解调解，抢老婆那就没的说了，现在姑娘这么少，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打出脑浆子来也正常，不过我跟你俩有交情，跟他又没有！”
　　唐思思红着脸道：“谢谢夸奖，不过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谢一摆手：“这事儿本来就说不清，走，吃饭去。”
　　回到包间，王小军意外地发现楚中石已经坐在那了，他用眼神询问，楚中石低声道：“从厕所换气口翻出来的。”
　　老谢给后到的唐思思介绍：“这是我儿子谢君君，这是他对象，哦，马上就是老婆了，范冰薇。”
　　谢君君唐思思自然是见过的，可听说他冷丁多了个老婆，不禁也犯了迷糊。
　　王小军在她耳边道：“楚中石假扮的，为了骗老头说谢老板有女朋友了。”
　　唐思思先是愕然，接着笑得直打跌。
　　老谢正色道：“小军啊，你趁老胡不在多献殷勤虽说无可厚非，不过你俩既然是朋友，还是得讲个公平竞争啊。”
　　唐思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无奈道：“老爷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谢马上把枪口对准她道：“说到底，这事儿关键还在你，你更喜欢哪一个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嘛，不管选了谁，剩下的那个还能继续做朋友，你这样吊着吊来吊去吊成仇啊。”
　　唐思思无语道：“这俩人都跟我亲哥是一样的。”
　　老谢老辣道：“你可别拿这种话来搪塞，男女之间除了有血缘关系的那是兄妹，哪有什么哥啊妹子的，年轻人可别玩暧昧，玩火终自焚呐。”
　　谢君君在明白了老谢所指之后愣了一下，继而暗笑不止，他天天去铁掌帮报到，这仨人什么关系他最了解，这时七分幸灾乐祸之外，也有三分同病相怜。
　　唐思思还想解释什么，王小军郁闷道：“算了，吃饭吧。”谢君君有个这样强势又对男女感情洞若观火的爹，这次要没楚中石救场谢君君必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想到这，王小军端着酒杯对楚中石道：“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楚中石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也只得举起酒杯，唐思思咯咯笑道：“还有我，嫂——子——”
　　谢君君自知在场的除了自己都是来帮忙的，也随之举着杯道：“那我也敬你一下吧，嫂……呃，冰薇。”
　　楚中石酒到杯干，不一会就又开了两瓶红酒，老谢见儿媳妇酒量豪迈，半是欢喜半是忧道：“冰薇，不想喝就少喝点啊。”
　　楚中石喷着酒气一摆手道：“没事！我楚……范冰薇干别的不行，飞檐走壁和喝酒我排第二就绝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第51章 明日之约
　　老谢愕然：“飞檐走壁？”
　　王小军耸然一惊，跟唐思思道：“坏了，这货要喝多！”
　　唐思思赶紧打岔道：“他说的是手机游戏。”
　　王小军凑到老谢身边嘀咕道：“老爷子，您这儿媳妇除了玩和喝酒啥都不会，以后跟君君过日子您可得多操心了。”他这是故意挑拨老头，话说让老头抛弃儿媳妇也是今晚的一大主题……
　　老谢嘿嘿笑道：“儿子过不下去还有我这个老子养着，我还就看上冰薇线条粗这点了，君君从小就胆儿小，缺少男人气魄，我就怕他找个比他还窝囊的，你看冰薇多好，长得漂亮能滋养男人的自信，身板结实不怕有人欺负，没事锻炼锻炼君君的酒量，说不定过几年我们一家子能好好喝一顿。”
　　王小军崩溃道：“合着他这点优缺点滴水不漏全入了您老的法眼了呗？”
　　楚中石酒气上涌，拍着桌子嚷嚷道：“男人气魄，我有！”说着就要脱上衣，一撩连衣裙里面的馒头都露出来半个，王小军吓得魂飞天外道：“思思，嫂子喝多了，赶紧照顾一下。”
　　唐思思拽起楚中石就往外跑，门一开，服务员给对面包间上菜，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矮壮汉一眼就瞄见了这边的谢君君，矮壮汉脸色一沉，背着手径直走进了这边的包间，谢君君一见此人脸色突变。
　　那矮壮汉皮笑肉不笑道：“谢老板在这吃饭啊？”
　　谢君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点了点头。
　　老谢热情道：“君君，这是你朋友啊？来，一起吃。”
　　矮壮汉像打发下人似的冲老头甩了甩手，阴森森道：“谢老板上次够不给我面子的呀，我的人进了医院好几个。”
　　王小军诧异地看着谢君君，随即也有点明白了，果然，谢君君冲他微微点头，小声道：“这人就是庞通，想占我店面那个。”
　　老谢不明所以，端着酒杯道：“这是怎么回事？”
　　庞通反客为主地大喇喇坐下，冷笑道：“我想跟你儿子做笔买卖，可他不怎么识抬举呀。”
　　谢君君慌乱道：“庞总，今天我父亲摆家宴请朋友吃饭，有事咱们改天聊。”
　　庞通兀自道：“既然碰上了就聊两句呗，还非得我亲自去找你？那店面你是真不卖我吗？”
　　谢君君道：“那店面就是我的命根子，肯定不会卖。”
　　庞通打个哈哈道：“好，那我下次多叫点人去‘光顾’你的生意。”
　　王小军起身来到庞通身后，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笑嘻嘻道：“庞老板外边说话。”庞通下意识地要甩开他，可惜现在能甩开王小军的人并不多，庞通只觉自己像块烂肉被钳子钳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座位来到了走廊里，他嘶声道：“你给我放开！”
　　这会唐思思正在用湿巾给楚中石擦脸，这一擦不要紧，楚中石脸上直往下掉面粉，尖下颌那个尖儿也被擦没了，把王小军和夹在他肋下的庞通都吓了一跳，王小军无语道：“弄到厕所去，什么时候他酒醒了再让他回来。”
　　“现在的姑娘，到底哪是真哪是假啊——”庞通看着唐思思和楚中石的背影感慨了一句，这才仰着脸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
　　王小军低头道：“你还搞事吗？”
　　庞通瞪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给你个机会道歉，不然你就摊上大事儿了！”
　　王小军叹了口气，看来这主是属螃蟹的，只要不绑着就要横着走，可是老在走廊里也不是个事儿，他索性夹着他进了对面的包厢，也就是庞通和狐群狗党们吃饭的地方。
　　这是个大包厢，大理石旋转桌坐了能有十五六号人，清一色的壮汉，个个满脸横肉，有的戴大金链子有的纹着身，还有的戴着大金链子纹着身，简直就是一屋子飞禽走兽，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而且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道上魁首。庞通是社会名流，绝不会在这么高档的地方招待小弟。
　　庞通被夹进来起初也没人在意，以为他是喝多了，王小军进屋一撒手把他丢开，庞通在当地炸了毛：“兄弟们，这小子跟我耍横！”
　　“哗——”一下，一桌子各样式儿的江湖大哥们顿时沸腾起来。
　　“你特么谁啊？”
　　“你胆儿够肥的啊！”
　　“赶紧跪下给庞哥道歉！”
　　王小军笑眯眯地不说话，就那么背着手站在当地——他胳膊上没纹花，可戴的那玩意比大哥们还变态，他也怕引起不好的误会……
　　也有老成谨慎的开始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呀？”毕竟敢公然和庞通叫板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胆子的。
　　桌子把边一个正在给众人添水、脸上有疤的汉子顿时叫起来：“上次我们去理发店‘干活’就见过这小子！对了，他好像是什么铁掌帮的！”正是被胡泰来揍了的刀疤脸。
　　“嗡——”大哥们再次沸腾并且有底气了，毕竟区区一个武馆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背景，属于分分钟就能灭的小杂鱼。
　　“你知道我们都是谁吗？说出来怕吓死你，我们是……”一个肩膀上纹着虎头的大哥开始要自报名号。
　　王小军使劲摆手道：“不听不听，我最近见了太多生人，有记名字恐惧症。”最近新人确实太多，青城四秀才混了个一二三四，这些路人甲乙丙大哥王小军实在殊乏兴趣。
　　另一个肩头纹着花豹的大哥站起身嚷嚷道：“小子你好狂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几乎把道上的人都得罪了？”
　　王小军往下按按手：“坐下，不要焦躁，我知道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样，我和朋友在对面包厢吃饭，我也不想惹事，咱们好合好散，就把偶遇当成一次别离，以后有什么问题咱们另约行吗？”
　　庞通跳脚道：“你们看这小子有多嚣张？！”
　　虎头大哥和豹头大哥这会已经抄起了酒瓶子醉醺醺道：“妈的我们现在就去对面砸人，最后再收拾你！”剩下的飞禽走兽大哥们纷纷应和，屋子里一片山响，马上就要爆发大战。
　　王小军默默地摘下猫爪手套，走上前去把虎头和豹头大哥手里的酒瓶子像捏糖人一样捏碎，然后他的手在大理石桌子上一按，直接把圆桌的角给按塌了一块，他索性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手掌嘎巴嘎巴地掰着，等他再回到原点的时候，一张圆桌已经被他捏成了方桌……
　　大哥们开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等他掰完一边就都理智地沉默了，有的挡了路的不但主动让路，还善解人意地搬开椅子、把圆桌边上的酒菜往中间挪了挪，以方便王小军顺利完成剩下的工作。
　　王小军干完活拍了拍手上的粉尘，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问：“还有人去对面吗？”
　　大哥们都把酒瓶子轻轻放下，羞怯地摇头，笑……
　　“那我走了，以后有问题直接找我，行吗？”
　　大哥们点头，笑……
　　这时胡泰来探进头来道：“小军，怎么了？”
　　刀疤脸惊恐道：“这个更厉害！”大哥们一听这话全靠墙站着去了。估计就算冲进来一班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都没这么听话。
　　王小军示意胡泰来没事，他刚要走，虎头大哥和豹头大哥对视了一眼，虎头大哥发狠道：“论单挑我们不是你的个儿，但这口气咽不下，明天晚上10点就这个地方楼下，你还敢来吗？”
　　庞通咬牙道：“我也会把所有能叫来的人都叫上，你们俩有种就来赴会！”
　　王小军笑呵呵道：“行，那说好了啊。”他出了门，又回头道，“但是今天不许搞事哦。”说着把戴着手套的粉红色手掌张了张，做了一个小猫挠人的姿势。大哥们下意识地往后褪身子，表情都跟活见了鬼一样，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第52章 揭秘武协
　　“我听说你遇上了庞通，还以为你和他们打起来了。”在回包间的路上胡泰来道。
　　“我什么身份跟他们打？”王小军拍着手道，“你怎么去这么久？”
　　“跟曾玉聊了几句。”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两人进了包厢，楚中石也回来了，看来是吐过，人倒是清醒了不少，脸上的妆也补过了，但偶尔眼神还是犯迷糊。
　　王小军小声嘀咕：“得赶紧结束，不然一会这孙子非露馅不可！”
　　老谢其实也喝了不少，这会迷迷瞪瞪地端着酒杯道：“君君，你站起来。”
　　谢君君忐忑地起身，老谢直接道：“冰薇不错，这个儿媳妇我认了。”
　　王小军郁闷道：“老爷子，再有比他更五大三粗酒量好的也不考虑了？”
　　老谢对谢君君道：“人家姑娘跟你撒娇，那说明喜欢你，把你当自己人，她怎么不跟我撒娇呢？”
　　谢君君一边冒汗一边点头：“是是。”
　　“所以你以后好好对人家，赶紧把日子定了吧。”老谢又转向楚中石道，“冰薇啊——”
　　楚中石站起来把谢君君一搂，豪迈道：“叔你啥也别说了，以后我就拿他当个小兄弟，肯定不能让人欺负了！”
　　“呃……那我就放心了。”老谢道，“那咱们就干了这杯酒说定了。还有，我明天就走了。”
　　谢君君意外道：“爸你不玩几天了？”
　　“不了，本来我预计的是明天把你也带走，既然你在这有媳妇了，那我老头还是自己滚蛋吧，哈哈。”
　　胡泰来举杯道：“那我借花献佛祝大家幸福，我明天也要走了——”他顿了顿道，“小军，思思，这杯酒就当给我饯行吧。”
　　王小军诧异道：“你可没说这么快就走！”
　　唐思思更是吃惊道：“你明天要走，居然之前都不跟我说？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老谢感慨道：“老弟，你这是为了成全友情放弃了爱情啊。”
　　总体而言，这顿饭吃得还算成功，只有唐思思一个人愤懑不乐，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没搭理胡泰来和王小军，回了铁掌帮她一个人先回屋去了。
　　胡泰来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王小军一笑道：“没事，她明天肯定会去送你的，你几点的火车？”
　　“上午十点多。”
　　“哦……”
　　“怎么了？”
　　王小军笑笑道：“没事儿，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
　　第二天一早，胡泰来的三个女徒弟在铁掌帮的院子里哭得梨花带雨，她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师父今天就要走。
　　胡泰来搓着宽厚的手掌道：“别哭了……师父以后会来看你们的。”他除了一个简单的提包外别无他物，跟来时一样。
　　霹雳姐抽噎道：“你也不早说，我们连顿饭也没请过师父。”
　　“饭就不吃了，你们三个要切记咱们黑虎门的门规，师兄弟之间团结友爱，在外边行事不要逞强。”他顿了顿道，“陈静我是放心的，你俩要注意。”
　　蓝毛不满道：“师父真偏心，我们也不是以前那样了好吧？”
　　胡泰来尴尬一笑：“我走以后你们练功不要偷懒，快则一年慢则三年，我会回来验收你们的成果。”
　　王小军盘腿坐在台阶上懒懒道：“你都要走了还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的。”他笑嘻嘻地对三个女孩儿道，“你们师父走了可师叔还在，我欢迎你们随时来铁掌帮练功，虽然师叔教不了你们什么，不过我老人家就爱跟年轻人在一起。”
　　陈静撇嘴道：“你‘老人家’也才比我们大三四岁而已。”
　　“我心态老！”他这么一插科打诨三个女孩儿才渐渐有了笑容。
　　这时唐思思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吃的，她往胡泰来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思思你去哪啊？”王小军忙问。
　　“上班！”
　　“老胡走你都不送他？”
　　唐思思板着脸道：“人家都没和我说过要走，我有什么好送的？”
　　王小军冲三个女孩儿甩甩手：“剩下的是我们老家伙们的告别时间，你们可以滚蛋了。”三个女孩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铁掌帮。
　　王小军噌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道：“你就别怪他了，他跟我也没说今天要走啊。”
　　唐思思瞪王小军一眼道：“起码他跟你说过要走。”
　　王小军笑嘻嘻道：“所以你吃醋啦？”
　　“哼，我上班去了！”唐思思扭头又要走。
　　王小军无奈道：“老胡，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大小姐啊——老胡？”王小军回头却发现胡泰来弯着腰，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王小军惊讶地问，胡泰来可不是轻易低头的人。
　　“胳膊……”胡泰来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
　　“我靠！”王小军只扫了一眼就吓得蹦了起来，胡泰来的右胳膊上青筋和血管暴凸，一条条都呈现出深黑的颜色，不过那黑色刚到手腕，和小臂与上臂泾渭分明！
　　“你这是怎么弄的？”王小军顿时慌了手脚！
　　唐思思快步走回，推开王小军只看了一眼便惊道：“他中毒了！”
　　“你怎么知道？”
　　“我大小也是从唐门出来的。”唐思思眉头紧皱，她使劲握住胡泰来的右臂道，“而且这毒还在往上蔓延！”
　　“老胡你摸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了？”王小军六神无主道。
　　“没……有……”
　　唐思思问：“他上次受外伤是什么时候？”
　　“上次——”王小军冷丁道，“小胡子那次！”
　　唐思思点点头道：“事隔这么多天才发作，对方用的是慢性毒！”她补充道，“一般这种毒都是自己配的，所以只有下毒者才有解药！”
　　王小军咬牙道：“那还等什么，走！”他搀起胡泰来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曾玉的车停在那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后门和胡泰来钻了进去，唐思思也直接坐进副驾驶，曾玉意外道：“你们这是……”
　　唐思思喝道：“别说废话，开车！”
　　“诶。”曾玉被她气势所迫，赶紧发动车子。
　　到了路口，曾玉小心翼翼道：“咱怎么走？”
　　唐思思头也不回道：“王小军，指路。”
　　王小军正在观察胡泰来的手腕，不禁道：“你告诉他不就行了？”
　　唐思思目视前方、不动如山道：“我不认识路！”
　　……
　　曾玉一边开车，支吾道：“思思，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闭嘴！”唐大小姐脸色阴沉，显然没心思应付废话。这会车已经到了古玩一条街，前面拐一个弯就是虎鹤蛇形门了，唐思思开门跳出车外，打开后门和王小军一起把胡泰来搀了出来。
　　“我用等你们吗？”曾玉探出头来问。
　　“回家去吧。”唐思思丢下一句话，带着胡泰来快步往胡同里走。
　　胡泰来见王小军和唐思思都杀气腾腾的样子，忍着疼道：“一会……先把话问明白，别急着动手！”
　　他话音未落，王小军已经一掌把面前的大门拍碎，高声喝道：“那个小胡子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虎鹤蛇形门的几个弟子正错落在院子里练功，一见这三个煞星又来了，不禁惊愕莫名，有个弟子壮着胆子道：“他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唐思思道：“给我找去，今天他不来见我们我就把你们房子烧了！”
　　几个弟子又惊又怒，聚拢在一起和三人对峙起来，大武也赶了出来，眼见又要大动干戈，正屋里一个老头叼着烟嘴迈步出来，悠悠道：“有什么话进来说。”正是刘老六。
　　王小军也不废话，扶着胡泰来进了屋，他托着胡泰来黢黑的手腕道：“我们先拿解药，其他的以后再说！”
　　刘老六见状眉头微皱，他把小墨镜摘下来凑在近前仔细看了两眼道：“这是谁干的？”
　　王小军怒道：“还能有谁，张庭雷的侄子。”
　　刘老六道：“你们不是已经砸过场子了吗？”
　　唐思思道：“那是报的他打伤老胡徒弟的仇，没想到他这么阴险，居然还给老胡下了毒。”
　　刘老六微微摇头道：“你们太高看他啦！”
　　王小军道：“你意思这毒不是他下的？”
　　刘老六嗤笑一声道：“他要是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张庭雷也不用发愁了——”他忽然问胡泰来，“你最近还跟什么人动过手？”
　　胡泰来想了想道：“跟……青城派的阿四比划了几下。”
　　刘老六直起腰道：“果然是青城派的青木掌。”
　　王小军动容道：“对，他们当时也说过这个名字。”
　　“青城派怎么会和黑虎门对上的呢？”刘老六不解地嘀咕。
　　王小军霍然道：“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但当时老胡冒的是我的名。”
　　“这就对了。”刘老六慨然道，“青城派果然对铁掌帮下手了。”他示意三个人先坐下，随后浑身摸索起来。
　　“你干什么？”唐思思问。
　　“找点药。”刘老六把所有兜儿都捏了一遍，又去旁边书架上翻了半天，最终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走到胡泰来跟前道，“张嘴！”然后把一颗不明物体丢进去，拿着桌子上的茶杯道，“赶紧送下去。”
　　胡泰来喝了几口水，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六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思思焦急道，其实所有人都有满腹疑问，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刘老六拿腔拿调道：“老霸主地位不保，新势力野心勃勃，这回书说的是青城派跃跃欲试要取代铁掌帮，从此以后江湖上也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最后几句话他故意沙哑着嗓子，十足是单田芳一集评书说完要留个扣子。
　　王小军气得七窍生烟，举着手掌道：“我拍你信吗？”
　　刘老六嘿嘿一笑道：“放下放下，有什么问题慢慢说，只要我知道的。”
　　王小军道：“你就先说说青城派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对铁掌帮下手？”
　　刘老六悠然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要想理顺了可得费不少口舌。”
　　唐思思忧虑道：“你能不能别卖关子，先说老胡的手怎么办？”
　　刘老六道：“他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想掰扯清楚你们就得听我慢慢道来。”
　　王小军道：“那你快说！”
　　刘老六翻个白眼道：“求人帮忙是这个态度吗？先给六爷添杯水去！”
　　唐思思唯恐王小军发作，快手快脚地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放在刘老六面前道：“这下行了吧？”
　　刘老六这才缓缓道：“追根溯源，一切要先从武协说起！”
　　“武协？”王小军和胡泰来交换了个眼神，这两个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他们也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字眼！
　　好在刘老六这回直切主题：“侠以武犯禁，自古咱们武林人士在社会上地位其实一直比较敏感，三百六十行里，同行同业的人往往会成立一个协会或者同盟什么的，用以约束和规范行业。武协也就应运而生，它的主要宗旨就是网罗所有武林大派和高手，达到净化武林的目的，凡是有倚仗武功作奸犯科的败类，武协会以一个组织的名义出来清理门户，这样做一是为了维护武林人士的口碑，也是为了把不好的苗头及时扼杀，避免引起社会恐慌从而导致政府插手，所以武协的章程里，除了明令禁止违法乱纪的行为，也不主张高手们过多干涉世事，想要达到一种理想的‘无为而治’的状态。”
　　王小军道：“这就是‘高手在民间’的合理解释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刘老六吸溜口茶水道，“咱们接着说，这武协也不是谁想进就谁进的，不可能你练上十天半个月的长拳短打、蹲过半年马步就收你进来，那样就乱套了，简单说就一个宗旨——非真正的高手不收，那么评判一个练家子有没有资格进武协又该由谁做主呢？”
　　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道：“是啊，谁啊？”
　　“所以维持武协日常工作的人就必须得是真正的武林权威，有说一不二的本事和地位，还得有强大的背景做后盾，武林中符合这样条件的，就只有六大派，简称六大！”
　　王小军抓心挠肝道：“到底是哪六个啊？”所谓的六大派也折磨他好久了。
　　刘老六两眼放光，一字一顿道：“他们分别是铁掌帮、少林、武当、峨眉、崆峒还有华山！”


第53章 门派的未来
　　当王小军听到刘老六说六大派第一个就是铁掌帮时，心里也莫名地燃起了一团火！看来大师兄没骗他，铁掌帮确实是六大派之首。
　　唐思思微微失望道：“竟然没有我们唐门。”
　　刘老六道：“唐门虽然不在六大里，但你爷爷一定是武协的人。”
　　胡泰来的疼痛似乎也抑制了不少，他问：“青城派老提到‘常委’这个词，看来六大派的掌门就相当于武协的六个常委？”
　　刘老六道：“没错，这六个常委常年主持着武协的工作，而其他门派的高手想加入武协，只能以个人名义去进行考试和评定，所以只要是实力差不多的门派，他们的掌门或帮中的第一高手一般都是武协的成员，武协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保密性，武协成员不会宣扬武协的存在，除了马上有望能进入它的高手可能会得到师父长辈一些有意无意的提醒，已经进了武协的人对同一门派的师兄弟也是要保密的。”
　　胡泰来悠然神往道：“也不知我师父……”
　　刘老六打断他道：“你师父祁老爷子是武协的会员。”
　　胡泰来兴奋道：“果然！”
　　刘老六嘿然道：“你师父让你游历江湖，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期许吗？”
　　胡泰来恍然道：“原来他老人家是想让我进入武协。”
　　刘老六道：“废话，当然是。而且他这么做还有一个深意——武协有个规定，会员之间除了双方都认可的比武切磋之外，不得加诸于武力以他人，也就是说等你入了武协以后再想和这些门派的高手请教武功，人家只要说个不愿意你就永远没机会了。”
　　王小军好奇道：“老胡，你师父让你走访的门派是哪几个？”
　　胡泰来道：“你们铁掌帮是头一个，然后是少林和武当，却没有说另外三个。”
　　刘老六道：“你考试的时候只要有这三个门派的掌门点头，那就相当于通过了，你师父让你到这三个门派拜山，不是让你踢馆，是让你挨挨打受受教训，收起狂妄之心，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你在三个掌门面前露露脸，你师父看来很以你为傲，觉得你肯定能入会成功。”
　　胡泰来又感动又惭愧道：“可惜我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不要妄自菲薄嘛，凭你的本事基本上已经达到入会要求了，其实六爷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你们该想到上次我要给你们一万块的建议是什么了吧？”
　　唐思思马上道：“你想让我们去加入武协？”
　　刘老六道：“没错，张庭雷也是武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只要加入了武协，和他侄儿那点事也就不算事了，至少他不能跟你们明目张胆地动手了。你们自己说这主意值不值一万块？”
　　王小军斜眼道：“这么说来，六爷您也是武协的会员？”
　　刘老六仰天打个哈哈：“笑话，六爷要不是武协的会员能跟你们白呼半天？”
　　王小军笑嘻嘻道：“不知六爷最擅长什么功夫，我想领教领教！”
　　刘老六微微变色道：“六爷什么身份？我还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王小军把手套摘了，手掌平平在桌面上滑过，实木桌子硬是被他又压瓷实了半寸。
　　刘老六这才赔笑道：“无论哪个协会都是需要文职人员的嘛，六爷绰号是什么——武林百科全书啊，活哒！那些常委也好高手也好，总有需要咨询我的时候不是？”
　　唐思思道：“别闹了，您继续说。”
　　“咱说到哪了？”
　　唐思思道：“武协有六大常委，这跟青城派找铁掌帮麻烦有什么关系？”
　　刘老六忽然问王小军：“你爷爷这一年多没出现是真的吧？”
　　王小军点头。
　　刘老六道：“那就是了，武协里有规定，就算是常委，只要18个月不露面就等于自动放弃常委地位，你爷爷不但是常委，而且是常委主席，算起来再有三个月不出来你们铁掌帮就会丢掉常委的位置，江湖上有传言，说你爷爷很有可能已经练功走火入魔不能见人了！”
　　王小军吃了一惊，想到大师兄的话更是忧心如焚，爷爷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以前也经常玩失踪，所以王小军之前并没有太担心，但这次不同了。他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胡泰来知道他心里着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刘老六察言观色道：“小军，你爷爷也一直没和你私下联系过吗？”
　　“没有。”
　　刘老六沉声道：“青城派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大肆反扑铁掌帮，他们押宝就押你爷爷出事了，这才趁机要全面取代你们，你们两派素来不睦，今天终于公之于天下了。”
　　唐思思道：“铁掌帮和青城派有什么过节吗？”
　　“青城派其实一直实力不俗，也就略略逊了六大派一点，当年青城掌门余巴川就提出要增加武协常委名额，把他自己加进去，理由是别人家常委都是奇数，六个常委如果遇到什么分歧投票三三对等的话就是个麻烦。”
　　唐思思道：“这话倒是没错，后来呢？”
　　刘老六道：“要说余巴川这个人，平时是专横霸道了一点，凭实力想当常委还是可以的，但这个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一力反对，这件事儿居然就此作罢。”
　　唐思思道：“那个人就是小军的爷爷？”
　　刘老六点头：“除了老王有这个本事和胆量，还有谁敢公开和余巴川作仇？”
　　“我爷爷为什么要反对啊？”王小军问。
　　刘老六叹口气道：“还能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惯余巴川的霸道呗，其实要说霸道谁能有你爷爷霸道。余巴川多年经营和武当还有崆峒的关系，当时这两派都同意他入常委了，除了峨眉，另两派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这时候是你爷爷以常委主席的名义一个人投了两张反对票，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怎么可能让余巴川得逞嘛。”
　　王小军直嘬牙花子：“这就是两个人的恩怨由来了。”
　　刘老六轻笑一声道：“这话说早了——两个老头因为这个动起了手，你爷爷用大嘴巴子把余巴川扇出了武协的大门，这才是两个人的恩怨由来……”
　　王小军一头杵在桌子上：“我去，这么严重？”
　　“余巴川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人当众打成狗，你说这仇他能忘吗？”
　　唐思思道：“不是说武协会员之间不能动手吗？”
　　刘老六道：“余巴川心心念念想的是直接当常委，所以他名义上从没当过武协的会员，这事儿一出之后，他想着要亲自报仇，更不会入武协给自己添条无形的枷锁限制了，不但如此，他甚至不让门下弟子入会，这样一来他就算找铁掌帮的麻烦，也只能是门派矛盾，武协无权出面干涉。”
　　王小军幽幽道：“所以余巴川一旦推断出我爷爷可能已经病了，马上就派人来灭铁掌帮？”
　　刘老六翻个白眼道：“那还跟你客气？”
　　王小军歉然道：“老胡，你是代我受过啊——六爷，青城派来找我报仇，为什么只打了一架就跑了呢？”
　　“现在的社会毕竟不能再随便就出人命，再说余巴川的目的不是干掉你，而是取代你们铁掌帮，青城派的青木掌外人所知不多，会这门功夫的一般也不会显露，那是因为练习青木掌要用各种毒药淬炼手掌，最终导致掌上有毒，被青木掌击中以后起初的几天并无异常，随后毒性逐渐蔓延使经脉枯萎，若得不到救治，轻则废一条胳膊，重则丧命！”
　　王小军猛然站起道：“这群王八蛋也太歹毒了！”
　　刘老六道：“他们把老胡当成了你，就是想凭孙子逼爷爷露面，先要挟你爷爷让出常委的位子，私仇以后再报也不晚。”
　　胡泰来苦笑道：“难怪那个阿四跟我动手心神不宁，原来是心里有鬼。”
　　刘老六道：“未必是心里有鬼，青木掌若不能伤人就只有自伤，铁掌帮盛名在外，他是怕弄巧成拙啊。”
　　唐思思着慌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小军愤愤道：“找到余二他们，逼他们交出解药！”
　　刘老六摆手道：“哪有什么解药？中了青木掌以后必须得由青城派本派的高手用内功逼毒，不然他们一边练毒掌一边还随身带着解药等你去抢吗？”
　　王小军脸一红道：“那我就让余老二替老胡逼毒。”
　　刘老六哂笑道：“凭你的本事，要是能打过余二，那他必然也没这份内功，若你打不过他一切更是扯淡，连自己也得栽进去。”
　　王小军道：“那总得试试才知道！”
　　刘老六道：“你给我坐下，六爷教你个万全之策。”
　　王小军立刻像汪星人一样乖乖坐下，两只手搭在桌子上道：“六爷您请说。”
　　“你小子，只有求着六爷的时候才知道客气哈？”刘老六端起架子道，“可六爷也不是白给人出主意的，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些话就值一辆帕萨特的！”
　　王小军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不敢得罪老家伙，只得赔笑道：“我们实在是没钱，时代发艺室的会员卡您要吗？”说着把谢君君给楚中石的金卡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唐思思把胸针也递过去道：“我只有这个了。”
　　刘老六哼了一声道：“算了，先欠着吧，但你们记住，下面你们每问六爷一个问题就欠我一万块，下次见面的时候新账旧债得一起结算！”
　　王小军忙不迭道：“好！您就告诉我们该怎么替老胡解毒？”
　　刘老六蹦出三个字：“上峨眉。”
　　唐思思皱眉道：“这又不是说我逃婚的事儿，又上峨眉干什么？”
　　“嘿，看在你们还小的份上，下面几句话算是我送的——峨眉自古就和青城派互为天敌，两派的许多功夫都是为克制对方而创立的，峨眉绝技‘缠丝手’可以更改贯通练功者手臂上的经脉，只要老胡学会了缠丝手就能自行解毒了。”
　　唐思思道：“那……峨眉派的人肯教吗？”
　　王小军赶紧捂住她的嘴道：“这不算一个问题！”
　　刘老六笑道：“小子挺机灵，也挺财迷呀。”
　　唐思思挣脱王小军道：“那老胡还有多长时间？”
　　王小军想了想，也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便跟刘老六点了点头。
　　“两万了啊——青木掌发作以后十天之内不会有事，无非就是间发性的阵痛，所以你们还有10天的时间，不过这10天你们不但得到达峨眉，还得确保老胡学到缠丝手。”刘老六忍不住道，“六爷心善，再额外送你们个建议——如今峨眉派前任掌门一年前刚刚去世，派中几乎没有长辈撑腰，小一辈的则太小，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们要打着拜师的名义他们一定欢迎。”说到这老家伙贼忒兮兮道，“现任峨眉掌门江轻霞是武林四大美人之一，两个臭小子可有眼福了。”
　　以王小军的性子自然想问问另外三个美人是谁，可想到囊中羞涩还是忍住了……
　　唐思思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峨眉！”随即她又道，“六爷，您刚才给老胡吃的是什么药？”她见胡泰来这会脸色好看了很多，想来是那药管用了。
　　王小军刚要说什么，刘老六已经抢先道：
　　“止疼片——三万了！”
　　王小军顿足捶胸道：“我特么都看见那药瓶上的字了！”
　　唐思思无语道：“算我欠的！”
　　三个人走出门口，最终还是在胡泰来的带领下冲屋里的刘老六鞠了一躬。
　　“王小军！”刘老六忽然叫了一声。
　　“啊？”王小军愕然。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我该做什么？”
　　刘老六一字一句道：“再有三个月你们铁掌帮就会被武林除名，但这三个月里你还可以干很多事情，比如游说其他五大派让他们同意延长你爷爷的任期，甚至让他们同意让你代替你爷爷接任常委，事在人为，四万了！”
　　“噗——”唐思思又笑又气道，“谁要你拿主意了？”
　　王小军盯着刘老六那沧桑的老脸，缓缓道：“六爷，你为什么帮我？”随即他马上道，“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刘老六露出了一个难得的，貌似和蔼的笑容：“你爷爷对我有恩，我总得替他为铁掌帮做点什么。”
　　王小军深情道：“那那四万块钱能不给吗？”
　　“免谈！”刘老六把门摔上了，随即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个问题算我送的，要不你们就欠六爷五万了！”
　　王小军叹了口气，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但他紧接着又长出了一口气，强敌压境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王小军就是这样的人，在没有压力的时候他可能像根羽毛一样随遇而安又飘摇不定，但越在狂风席卷中就越恣意昂扬，他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让青城派得逞，他要重振铁掌帮！
　　爷爷和父亲深受反噬之苦恐怕已不能和人动手，大师兄限于身份和天分的双重障碍注定不能带领铁掌帮重返巅峰，小师妹更不用说，现在只有自己这个铁掌帮第四顺位继承人在艰辛的路上独行。
　　王小军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身边的胡泰来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现在开始，我就真的是一个门派所有的未来了！”


第54章 无敌三人组
　　三个人出了刘老六的房门没走两步就看见了破破烂烂的大门，虎鹤蛇形门的大门是两扇木头做成，以前很有些古意和柴扉的意思，如今其中一扇被王小军拍得支离破碎，就像掉了门牙的大豁子嘴似的。
　　胡泰来冲大武抱拳歉意道：“对不住了武兄，这次是我们鲁莽了。”
　　大武不冷不淡道：“三位武功高强，在我们虎鹤蛇形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扇门算什么？”
　　胡泰来郑重道：“武兄真让胡某无地自容，这样吧，我这就找人来修。”
　　大武见他语气诚恳，这才挥手道：“不必了，你们走吧。”
　　走出巷子，唐思思抱怨道：“区区一扇破门你跟他道的什么歉，打了就打了！”
　　胡泰来道：“话不可能这么说，这次本来就是咱们冤枉了人家，一码是一码。”
　　王小军出了半天神儿，这时忽然道：“思思你会从网上订票吧？我和老胡得赶紧奔峨眉了。”
　　唐思思失笑道：“门是你打的，你倒像没事儿人一样。”
　　王小军潇洒道：“反正人都打过了，你就算赔一扇金门给他们，人家最后还是要找你算账的，我才不纠结呢。”
　　……
　　回了铁掌帮，王小军在屋里收拾行李，唐思思就在门口跟他和胡泰来汇报：“你们是想坐飞机还是火车？你们这地方去成都的飞机只有隔天有，今天的已经飞走了，也就是说后天才能飞，而且未必有票。”
　　“火车呢？”王小军道，“当然要最快能到的。”
　　唐思思道：“有一路中转的下午经过本地，还有一趟是晚上11点多首发，后天早上到成都。”
　　王小军想了想道：“坐晚上那趟吧。”
　　唐思思拿着两人的身份证订票，半下午过去以后，三个人把行礼放在当院，无所事事地半倚半靠在台阶上。
　　王小军气鼓鼓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种丧家犬的感觉呢？”
　　胡泰来无奈道：“本来我们就是被人撵跑的。”他手腕上的毒伤发作，一句话的工夫就疼得满头大汗，唐思思拿着止疼片给他，胡泰来坚忍地摇摇头，“我还挺得住！”
　　“太憋屈了！”王小军忽然爬起来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手里捏着一张宾馆的名片道：“你俩待着别动，我去办点事就回来。”
　　胡泰来目光如炬道：“你是想找余二他们报仇吧？你打不过他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老六未必什么都知道，我觉得他们肯定有解药。”王小军道，“打不过给揍一顿也好，大不了咱俩一起中毒一起上峨眉！”
　　“小军……”
　　胡泰来还想说什么被王小军挥手制止，他坚定道：“就这么说定了，思思，如果晚上我还没回来你就送老胡上火车！”
　　胡泰来起身道：“我跟你去！”
　　王小军道：“你的手比上次还惨呢，去了能干什么？”
　　胡泰来微笑道：“我左手还可以的！”
　　唐思思把坤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然后从花坛里往进装小石子，一边装一边道：“你们两个真是疯了！”
　　王小军恐慌道：“思思你干什么？”
　　“我也跟你们一起疯！”
　　王小军知道肯定是甩不脱这俩人了，不禁苦笑道：“为什么我每次打架身边都带着一个半残疾还有一个累赘？”
　　胡泰来笑道：“可是有我们在你还从来没输过。”
　　王小军道：“咱们三个会不会成为那种——号称对方一个人也是咱们三个人上，对方一百个人也是三个人打的组合啊？”
　　唐思思咯咯笑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对方要是真有一百个，你俩不会真那么死心眼吧？我先声明，我可是会跑的！”
　　……
　　三个人一出大门就见曾玉从车里冒出头来道：“去哪，我送你们啊？”
　　唐思思崩溃道：“不是让你回家去吗？”
　　曾玉温柔道：“我这不是在家门口呢吗？”
　　“我让你回老家去！”
　　曾玉霸气道：“你不跟我走，我哪也不去！”
　　王小军坐在后面，这时忍不住探头道：“我说老曾啊，你泡妞能不能把风格统一一下？这一会暖男一会霸道总裁的容易分裂吧？”
　　曾玉摊手道：“总得每样都试试才知道她吃哪套——这次你们谁指路？”
　　……
　　青城派五个人住的地方离市区比较远，是个远看有山有水，近看全是垃圾场的近郊地区，宾馆只有两层，平时主要的客源应该是长途车司机。
　　曾玉把车停在路边，怀疑道：“你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唐思思冲他温柔一笑道：“你先回铁掌帮等我，晚上回去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曾玉受宠若惊道：“是！女神大人！”随即一溜烟跑了。
　　王小军好笑道：“这又开始抖M了。”
　　胡泰来问唐思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思思面无表情道：“我看铁掌帮咱也回不去了，正好调虎离山，不然他非跟着我上了峨眉不可！”
　　王小军诧异道：“你也要跟我们走？”
　　“难道你俩想扔下我自己上峨眉？”
　　“你不跟陈长亭学做菜了？”
　　唐思思道：“事有轻重缓急，陈老师应该会体谅的。”
　　胡泰来感动道：“思思……我没跟你说我要走，是不知道该这么说……”
　　唐思思摆手道：“废话少说，走，打架去！”
　　三个人勾肩搭背大模大样地走进宾馆大堂，老板是个瘦瘦小小的猥琐中年，正在一边抠脚一边在电脑上看抗日神剧，见两男一女走进来，嘿嘿淫笑道：“三位开房啊？”
　　“我们找个姓余的，跟他一起的还有四个人。”王小军道。
　　“哦，你们找人啊。”老板失望道。但作为荒村野店的负责人他没有任何警惕，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道，“姓余的在206。”
　　王小军带头上了楼很快找到206，他贴着门听了听，里面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王小军压低声音道：“擒贼先擒王，我冲进去先争取拿下余老二，你俩机灵点，要是看形势不对就跑！”
　　唐思思紧张攥着一把小石子道：“你怎么进去？”
　　王小军摘了手套，在门锁上比划了两下往里一按，“砰”的一声像开了瓶红酒似的，那门锁被整个拍飞进去，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下一个圆孔，如同被身经百战的特警用撞门锤撞过一样。
　　王小军大喝一声撞进屋里，张牙舞爪地要跟人拼命，不想屋里却空无一人，只有电视开着。
　　“真没素质，人走了不关电视……”王小军泄气道。
　　胡泰来检查了一下厕所里面也没有人，唐思思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余老二，你给我出来！”王小军跳到走廊里喊了几声，不但不见青城派的人，连闲杂人等也没一个。
　　“咱要不看会电视等等他们？”王小军征求俩人意见。
　　胡泰来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一会店老板报了警光那门你也说不清。”
　　唐思思忽发奇想道：“搜一搜有没有解药？”她说干就干，在抽屉、床头柜和地上的包里翻起来。
　　胡泰来尴尬道：“咱们是来比武，不是入室盗窃，这……不大妥当吧？”
　　“不是我说你老胡，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正确的三观啊？”
　　胡泰来愕然道：“我怎么三观不正了？”
　　王小军这会已经跳到床上，撩开被子抖搂着道：“余老二是咱们的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恶毒，再说大丈夫不拘小节嘛。”他话音刚落一本薄薄的册子从被子里掉落出来，既没封皮也没封底，看纸质也像是自己用写字本钉在一起的。
　　“老家伙在被窝里拿什么助兴呢这是——”王小军捡起来翻了几页，见上面全是手画的小人图稿，偶尔有潦草的字迹作补充，跟自己当初看的铁掌三十式形式差不多。王小军乐呵道，“哟，这还是本武功秘籍呀。”他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上面也没任何说明。
　　胡泰来接过来看了片刻道：“这应该是青城派的入门功夫，而且是套掌法。”
　　“你拿着吧，思思你那有什么发现吗？”王小军问。
　　唐思思摇了摇头。
　　三个人一无所获，只得又从原路下楼，刚到大堂就见大门外走进来五个人，当先的老者背着手悠然自得，后面四个青年手里都提着东西，有卫生纸方便面，洗漱用具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和生活必需品。正是余二先生和青城四秀。
　　两拨人走个对头都是一愣，王小军看看青城四秀手里的东西，愕然道：“生活这么艰苦呢？”
　　余二三角眼一翻道：“怎么光是你们，王东来呢？”说到这不禁惊疑地四下张望。
　　王小军笑嘻嘻道：“上回没打过瘾，我这次专程来找你们补上一架！”
　　余二身后一个拎着一堆卤蛋、花生等零食的青年喝道：“就凭你？”
　　“呃，你是老几来着？”
　　那青年道：“我是阿一！”他报完名王小军很快就瞧出了他们的名次——余二身份最高，所以手里什么也不用拿，阿一只简单拿了一些零食，阿二和阿三手里都提着一个塑料袋，再看阿四就惨多了，所有零七八碎的东西、卫生纸都是他一个人连抱带提，自然是最没地位的一个。
　　王小军摩拳擦掌道：“原来是青城派的头马，那我就先拿你开刀！”
　　阿一冷笑道：“连王小军都不是阿四的对手，你算老几？”
　　王小军掰着指头道：“要按你们青城派的算法，我算铁掌帮的老五。”
　　阿一放下零食，拉个架势道：“那我就抬举抬举你，让你这个老五破格领教一下我这个阿一的本事！”
　　柜台里的瘦老板这会看抗日神剧正看到紧要关头，主人公徒手撕碎两个鬼子之后凭空往天上丢了颗手榴弹，把头顶掠过的飞机炸毁，随即把嘴里的枣核喷射而出，射穿了窄巷里一个班的鬼子。大堂里的争吵声搞得他烦躁不已，一拍桌子怒道：“打架外边，不然报警！”


第55章 再战青城
　　瘦老板说完这话发现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他义愤填膺道：“还让不让人好好看电视剧了？这边脑浆子都打出来了你们那还吵吵！”
　　王小军小声对阿一道：“咱俩外边打脑浆子去！”
　　一群人来到宾馆外面的空地上，余二对胡泰来沉声道：“王小军，你爷爷再不出现你这只手可就保不住了！”事到如今他仍然以为胡泰来是王小军，又见他手腕漆黑一片，故意恐吓。
　　王小军喝道：“把解药拿出来！”
　　阿四得意洋洋道：“中了我的青木掌，世上无药可解，难道你也想试试？”
　　王小军伸手一指他道：“好，那就先从你来！”
　　“诶？”阿四没想到自己吸引仇恨立竿见影，不禁有些愕然。
　　余二冷冷道：“阿四，那你就再用青木掌教训教训他。”
　　阿四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在地上，上前叫嚣道：“来啊！”
　　胡泰来拽住王小军，低声道：“小军你不要用掌，就用我教你的黑虎拳和他打，再有——当心他掌上的毒。”
　　王小军知道他始终是担心自己的铁掌走火入魔，点头道：“好！”他刚要上前，又退回来对唐思思道，“你可别帮倒忙啊！”
　　唐思思只好把握在手里的小石子又都放回包里。
　　两人往前一来，阿四毫不犹豫地朝王小军拍出一掌，与上次和胡泰来动手时的谨慎大相径庭。他和青城派的所有人都误把胡泰来当成王东来的孙子，又见王小军年轻不少，都以为他是铁掌帮里无名无姓的小脚色，所以阿四想一掌奏效。
　　王小军把双手笨拙地捏成拳头，见对方掌来了心里虽然有了初步的应对之策，但那是基于用掌的基础上，胡泰来一共就教了他个把小时的拳，这会一兴奋也全抛在九霄云外，只是像普通人打架一样把拳头迎了上去。
　　“砰！”
　　阿四被震得退了几步，王小军拳头也很不舒服，揉着手皱着眉。
　　“臭小子还有几分蛮力嘛。”阿四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又扑了上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道此人不能硬碰，当下展开轻快的步伐要偷袭王小军的空档，王小军努力回忆着胡泰来教他的功夫，最终就是一通乱抡，偶尔倒也有似模似样的招式，不过别说跟胡泰来比，连蓝毛都差远了。
　　胡泰来看着王小军的“英姿”，脸上变颜变色，不断感慨：“哎呀，这拳……啧啧，这拳……”
　　唐思思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是坏还是好？”
　　“不能用好坏评价，简言之，我看他这么使拳还不如用脚。”
　　唐思思几乎喷出血来，让一向厚道的胡泰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知他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余二看着王小军这典型的三脚猫把式，一丝讥笑浮现在嘴角，铁掌帮从前声名赫赫，现在的弟子却越来越不像样，他除了幸灾乐祸之外也有些慨然，但这种慨然保持了几十招之后终于也变成了怒意——王小军就那么抡，阿四居然久战不胜，青城四秀现在在江湖上如日中天，和一个小丑这么撕扯成何体统，余二怒道：“阿四，十招之内你再不把他打趴下你就去当阿五阿六吧！”
　　阿四脸色大变，青城派里的阿五阿六着实和阿猫阿狗也没多大差别，余二这是要把他开除出四秀的队伍，想到这当下施展开生平绝学，两只手掌像轻机枪一样扫射起来。
　　王小军这半天的憋闷只比他多不比他少，阿四的快掌在他眼里明明毫无奇特，可就因为用的是拳处处掣肘，就像本来用惯了五笔输入法现在非得用拼音还只让用两根指头（张小花打字法），面对阿四自以为是的步步紧逼，王小军终于也失去了耐性，就在阿四的手掌眼看要拍中他的胸口之际，他沉声道：“看掌！”他拳头一展化作掌型，借着心里这口恶气猛然拍了出去。
　　“砰——呼——”阿四被打飞出去十几米，人在落地之后又滚出去几米，他踉跄而起接着神色大变，左手抱着右掌嘶声道：“师叔——救命！”再看他右手手腕，俨然和胡泰来一样变成了漆黑一片。
　　王小军一掌打完，慢慢收了架势，周身都焕发出一种熠熠的神采。
　　胡泰来叹气道：“究竟术业有专攻，使掌的最终用不了拳——你的手没事吧？”
　　王小军看看手掌，嘿嘿一笑道：“没事，比以前更白皙柔嫩了。”看来刘老六说的没错，阿四掌力不及王小军，最终受了青木掌的反噬。
　　余二惊讶地看着王小军道：“你到底是谁？”王小军虽然只出了一掌，余二仍能感觉得到这才是原汁原味的铁掌。
　　王小军一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铁掌帮里的阿五，你就叫我王阿五吧。”
　　阿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余二脚边，惊慌失措道：“师叔救我！”
　　王小军道：“你真的不打算救他吗？”
　　余二厌恶地踢开阿四，冷笑道：“你要想用这种办法骗我拿出解药那你就错了，青木掌之毒除了本派掌门无人能解，王小军的爷爷不出现他孙子的命就要保不住了——阿三，你去会会这小子！”
　　阿三越众而出道：“是，师叔。”他手里提着一些洗漱用品，先稳妥地放好，这才来到王小军面前道，“请！”这一个请字说明他收起了轻慢之心，话说青城四秀里，阿一阿二负责装酷，阿四形同苦力，而上次到铁掌帮负责介绍青城四秀、和王小军对话最多的就是这个阿三，看起来也是四个中心思最细密的一个。
　　王小军笑道：“你不好好在印度待着跑我们中国来干什么？”
　　阿三一愣才明白对方是取笑他的位次，“阿三”这名字本来就容易引来吐槽，不过仗着青城四秀的名头也没人敢说这样的笑话，面对王小军，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但也不惧怕，按实力排名就这点好，阿四打不过的阿三未必打不过，不过倒过来讲，阿一打不过的一般后面的就没什么悬念了。
　　阿三见余二神色恼怒，明白要想取悦师叔就必须快点拿下王小军，于是也不多说，这回他用的是一路拳法，他天资聪明，看出王小军掌力刚猛不过运用却显生涩，便取长补短，仍用灵巧克敌，两个人以快打快，瞬间就过了十几招。
　　胡泰来看了片刻便面有忧色，不禁由衷道：“青城派名不虚传，想不到拳法也如此精妙。”
　　唐思思不安道：“那你说小军到底能不能赢？”
　　“两人风格迥异，但总体来说半斤八两，要看谁更耐得住了。”
　　胡泰来话音未落，余二已经沉着脸道：“阿三退下，阿二上！”他始终认为王小军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愿意和他缠斗，所以誓要快速拿下对方。
　　阿三惶恐地退下，阿二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飞身扑向王小军，他用的也是掌法，不过却不是青木掌，只是一旦换回掌法又遂了王小军的心，眼见的阿三还能僵持不下，阿二却处处避退，铁掌三十式每一招都霸道至极，打出时有股义无反顾的气势，阿二掌力未必不及王小军，但竟然渐渐相形见绌。其实这倒不是说王小军最后一定能赢，围棋手开盘也是风格各异，有的擅攻有的擅守，结局如何还要看个人发挥，余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时也不禁被气昏了头脑，他喝道：“阿二退下，阿一上！”
　　“呸，不要碧莲！”王小军也清楚自己陷入了车轮大战，但又无可奈何，干脆骂了一声直接抢先对阿一发起了攻击。
　　“嘿，有点意思！”阿一接住王小军，毕竟是青城一哥，不一时掌法拳法腿法逐一施展了出来，而且明显占据了上风。但这种场面显然也不是余二想要的，他索性道：“阿二阿三一起上！”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套，青城三大高手混战王小军一个，余二就是要看看他这个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极限在哪里，但结果让他大跌眼镜——王小军在三人中穿插往来居然挺了几十招还能坚持。
　　其实王小军这会内心叫苦不迭，严格说来，三个对手中任何一个眼界、经验都比他高明百倍，武功也绝不在他之下，尤其是阿一更有着随时能结束战斗的能力，他以一打三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一场不能出任何纰漏的仗，只要一着不慎就会引来灭顶之灾，但除此之外他也觉得十分畅快，自从他打完二十七万掌练成第一重境之后，基本上就没遇到过相同位面的对手，手掌失去知觉后更是连生活起居也得小心翼翼，能肆意地挥舞手掌而伤不到人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发泄和痛快，如果是平时他必然大呼过瘾，无奈此刻是生死相搏。
　　胡泰来从背包上拽下一根带子把右手手腕紧紧缠住，对唐思思道：“我去助小军一臂之力！”
　　唐思思忽然紧张地拉住他道：“等等！”
　　“还等什么？”胡泰来不解地问。
　　唐思思摸出一把石头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先丢个暗器！”


第56章 尊重对手
　　唐思思说扔就扔，一簇石头子噼里啪啦地射出来，那边青城三秀眼看就要拿下王小军，正专心致志地围着他进攻，正好露给唐思思三个后背，就听“哎哟”“啊”的惨叫不绝于耳，青城三秀的后背全给打得鳄龟一样疙瘩遍起。
　　王小军叫道：“你俩还不快跑？”
　　唐思思打石子的手法落入余二眼中，他精光一闪冷笑道：“光知道唐门大小姐就在此地，原来近在眼前——你们三个废物去抓那小妞，这小子交给我来！”
　　青城三秀不敢违拗一起退后，余二缓缓走到王小军身前，道：“看你是晚辈，让你三招。”
　　王小军和人剧斗之后通体汗透，喘着气道：“你好大的口气——有种让我五十招！”话音未落已经一掌拍来，他见此时形势已如同全军覆没，还希冀着能拖住最强的余二给胡泰来和唐思思创造机会逃走。
　　余二一愣之后明白王小军是在耍嘴炮，嘿然道：“铁掌帮的弟子现在不练铁掌都改练铁嘴了吗？”他左躲右闪避开王小军三掌，这才背着一只手撩拨化解着他的攻击，一边道，“嗯，这招还不错，还差三寸就能挨着你余二爷的边了。”“这招就差远了，你这样的都能在铁掌帮排第五吗？”
　　王小军刚想反唇相讥，两个肩窝被余二轻描淡写地各戳了一下，顿时痛入心扉，知道自己和对方功夫差得太远，余二这是要学猫抓老鼠把敌人戏耍个够才收网。
　　青城三秀得了命令去抓唐思思，一时却没人动手，他们三个自命不凡，对方只是个年轻姑娘，抓住了也不露脸，万一出点岔子更是贻笑大方，于是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玩起了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把戏。
　　胡泰来忽然上前一步道：“阿三兄，我想领教领教你的拳法。”
　　阿三愕然道：“你？”在他们眼里，胡泰来身受重伤，是早已被忽略的对象，没想到对方还敢主动挑战。
　　阿一和阿二幸灾乐祸道：“人家叫板呢，你去吧。”
　　阿三莫名其妙地摇着头，最终也只能和胡泰来战在一处。可一交上手就知道自己啃了块硬骨头，对方虽然只有左拳能用，但似乎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决心，招招凶狠形同拼命，阿三自然不愿意和他两败俱伤，胡泰来竟然越战越勇，得理不饶人起来。
　　阿一这会捅捅阿二，冲唐思思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要他去对付唐思思，阿二没办法只好道：“小姑娘，只要你不反抗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思思使劲往后蹦了几下道：“你敢过来把你射成筛子！”她顺手抓出一把石子就丢了过来，阿二一边躲闪一边快速接近唐思思，他有了防备这些暗器就很难伤他，不过到底是束手束脚，唐思思一把一把往出丢石头，手再伸进包里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她心往下一沉，当即拉了个架势，正是唐家的擒拿手。
　　这会的局面对王小军他们来说可以用大势已去形容，余二变本加厉地调笑着王小军：“你师父教你功夫的时候是他睡着了还是你睡着了，哟哟哟，这招挺狠呀。”
　　那边阿三对战胡泰来也很快就占了上风，他武功比胡泰来高出不少，刚才也只是忌惮他拼命，不过没用十几个回合就牵扯得对方有力使不出，阿三看准破绽“啪”的一拳将胡泰来的左臂打脱了臼，但他没料到胡泰来冷丁用脑袋撞了上来，阿三得意洋洋之际全无防备，被撞得七荤八素，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勉强站稳。阿二哂笑道：“老三，这下你可丢人了啊。”他已经把唐思思提了起来，原来唐思思只会摆架子，却不会什么擒拿手。
　　胡泰来双臂都不能发力，站在那里就像个活的靶子，阿一想捡个现成的便宜，阿三则是报仇心切，两人一前一后突袭而来，同时下了杀手！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冷丁斜切过来，以单掌逼退阿三，转身用双掌在阿一面前一晃一突，阿一不知对方底细，也退了出去。
　　这人在胡泰来身边站定，柳眉倒竖，脆声道：“不要脸，两个打一个受伤的人！”正是段青青。
　　王小军叫道：“你还没见他们刚才三个打我一个呢！”他心里一喜一忧，喜的是来了帮手，忧的是怕段青青多半也不是余二的对手。
　　阿一喝道：“你是什么人？”他见对方身形飘逸掌力沉厚，以为是来了前辈高人，没想到竟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王小军道：“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这是我们铁掌帮的段阿四！”
　　余二见对方来了援军便停手后退了一步，高声道：“铁掌帮的王东来老爷子来了吗？”
　　王小军听他口口声声喊爷爷的名字知道他其实对爷爷极为忌惮，正想咋呼他一下，段青青道：“打你用得着我师父吗？”
　　唐思思被阿二抓住后衣领一动也不能动，高声喊道：“青青救我！”
　　“给我放开！”段青青怒喝一声拍向阿二，阿二故作潇洒地以单掌迎击，不料段青青这掌是虚招，另一只手在阿二的胸口拍了一下，阿二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连带把唐思思也扯得倒出去一截，这一下虽没受多重的伤，但他不禁骇然。
　　阿一乐道：“老二，你这算怜香惜玉吗？怎么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走神了？”
　　“你也不是好人！”段青青双掌一舞已经折向阿一，阿一想不到这姑娘性子如此火爆，只得拆招换式地跟段青青动上了手，阿三本想退在一边看好戏，段青青看他来气，玉掌一翻向他攻出一招，等于是强于把他拉进了战局。
　　这样一来又成了段青青独战青城二秀，王小军刚想上前帮忙，段青青抽空对他一摆手，她边打边对青城二秀冷嘲热讽。字字句句挖苦阿一和阿三合手欺负一个伤残病人，她身段灵活之极，本来她以一敌二并不占上风，但靠着敏捷的步伐往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不利局面，刚猛的铁掌硬是被她打出了几分仙气。
　　阿一和阿三在胡泰来的事上本来就心怀鬼胎，段青青口舌便给，把两个人数落得面红耳赤，再加上阿一和阿三久斗一个小姑娘不下，心里的恼怒渐渐升级，两个人交换个眼色，竟是要下杀手。
　　王小军眼看小师妹再撑下去也未必能有善果，正要上前替她，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道：
　　“师妹，师父教你功夫的时候没教你要尊重对手吗？”接着一个中年秃顶的胖子迈步走过来，他穿着灰白色的夹克衫，手里还拿着手机，看样子是刚打完电话，正是铁掌帮的大师兄王石璞。
　　王石璞走到阿二身边，抓住他的后脖领子一抛阿二便被远远摔出，众人都没见他如何动手阿二就已经飞起来，就如同是个毛绒玩具毫无反抗的迹象。王石璞再往前走几步，双掌一错分别接住阿一和阿三，这两人和他手掌一碰都被震得倒退出去一大截，而王石璞则显得轻描淡写，就像分开了两个打架的小朋友。他接着来到胡泰来跟前抓住他的左臂一提，已经帮他上好了胳膊。这才笑眯眯地来到余二面前。
　　王小军惊喜道：“大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余二瞳孔一缩道：“你是什么人？”这胖子一来就分别给青城三秀吃了苦头，自己竟然还看不出对方的深浅，从王小军的称呼来看应该是铁掌帮的大师兄，他心里稍定，既然是小辈，他还是有把握能对付得了。
　　王石璞乐呵呵道：“段阿四都来了，王阿三还会远吗？”
　　王小军无语道：“大师兄你不厚道啊，刚才你明明就在这为什么不早出手？”
　　王石璞无辜道：“我和青青真是刚来，不过我接了个电话的工夫这丫头就冲上来了——”王石璞扭头又对段青青道，“我还是得说你，切磋就切磋，该尊重对手还是要尊重，有的没的说一大通干什么？”
　　段青青瘪了瘪嘴，不过大师兄既然摆架子教训师弟师妹，她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他们可不是什么对手，是敌人！”王小军简短地交代了青城派的目的和作为，王石璞越听脸色越沉，尤其听说胡泰来中了青木掌的毒之后更是有了几分怒色。他径直来到余二面前道，“冤有头债有主，青城派想找我们铁掌帮的晦气直接来找我就行，这位胡朋友却是黑虎门的，还请余二先生先替他解了毒。”
　　余二疑惑道：“他不是王小军吗？”
　　王石璞回头道：“小军，你是怎么骗了余二先生这么长时间的？”
　　余二这会也即恍然道：“没错，这小子用的才是地道的铁掌，倒是我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那么余二先生同意解毒了吗？”
　　余二冷笑道：“废话！既然是铁掌帮的朋友那就是一样的，王东来只要一天不出现，我就把铁掌帮所有人都种上毒，我看王老头到底还要不要他的孙子和徒弟！”
　　王石璞道：“看来只好跟余二先生切磋一下了。”
　　余二轻蔑道：“看你是晚辈，我让你三招！”
　　“不必不必。”王石璞嘴上这么说，在原地拍出三掌，为的是不占余二的便宜，表示三招已经让过了。
　　“这是你自己找死！”余二飞身上前和王石璞战在一起，他用的也是套掌法，光架势看着就比铁掌三十式繁复和精密，余二想要卖弄本事，一双手掌上下翻飞打得十分好看。
　　再看王石璞，他就是简简单单地用那几掌来化解，他也不管余二怎么打，总之就是几掌之后就向前一步，几掌之后再向前一步，余二被渐渐逼得退出老远，手掌翻得好看，可有了气急败坏的样子，从外表上看，王石璞显得木讷而又漫不经心，对余二的表现更是不闻不问，就好像是一个收了黑钱准备操作黑幕的评委——我管你表演精不精彩，反正我就当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可以随时让你滚，谁让你是选手我是评委呢？
　　两个人过了没20招，连唐思思这样的外行也看出王石璞占尽了上风，不禁道：“大师兄好威武。”王小军也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本来担心大师兄如果也不是余二的对手，那可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王小军这才问段青青：“你和大师兄怎么来了？”
　　段青青嘿然道：“你踢了人家虎鹤蛇行门的场子，大师兄寻思他怎么也该露个面替你擦擦屁股，我们找东找西都找不着你的人，最后还是你用过的专车司机把我们带到这来的。”
　　“我的专车司机？”王小军顺着段青青他们来的方向一看，见曾玉刚好探出头来远远地冲自己等人打招呼。
　　“没想到这小子还立了一功。”王小军道。
　　段青青瞪着青城四秀道：“青城派好大的野心，居然想灭了我们铁掌帮！”
　　“青青，你以前知道武协和六大派吗？”王小军问。
　　段青青摇了摇头：“看来师父并不想让我进武协，所以一个字也没对我提起过，我现在好奇的是大师兄不知道是不是武协的会员。”
　　胡泰来忽道：“我想你们的大师兄应该是，我之前一直纳闷他怎么会见过我师父，现在看来他们就是在武协里见过。”
　　王小军点头：“有道理，想不到我爷爷偏心眼，亲孙子都不告诉。”
　　唐思思道：“一会大师兄抓住余二逼他交出解药我们就不用上峨眉了吧？”
　　段青青纳闷道：“你们上峨眉干什么？”
　　说话间王石璞和余二又过了十几招，眼瞅余二已渐渐没了还手之力，王石璞的电话响了，他想也没想地用一只手接起，另一只手来回划拉敷衍着余二。
　　“喂，小刘啊，你什么事儿？哦，一个小区的居民和自来水厂打麻烦？哦哦，啊？自来水厂为什么不给人家供水了呀？哦，有几户人家一年多没交水费啊，那也不能把全小区的水都停了呀，再说不是早就分户供水了吗？什么，这是个老小区啊……”
　　王石璞一边和余二交着手一边打电话，难得的是从他讲电话的内容就能推断出出了什么事儿，不但条理特别清晰还留下了悬念，别说别人，就连青城四秀都好奇他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余二也是万分气恼，对方简直视他如无物，他自矜身份想要罢手等等王石璞，王石璞却冲他摆摆手：“你打你的。”他又和小刘说了几句，收了线以后他又拨出一个电话，他自始至终都用单掌和余二过招，一手则举着电话满脸忧国忧民的样子，正如你平时和朋友打台球，他临时有事打电话时一手握着球杆瞎捅的样子……
　　“喂，李厂长啊，我是王石璞，是的，我就为了这事儿给你打的电话，你不能为了几户人家就把全小区的水都停了呀！”
　　王小军看到这再也忍不住了，他崩溃道：“大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尊重对手啊？”


第57章 猪八戒很厉害
　　王石璞和李厂长又说了半天话，对方似乎不肯松口的样子，几户人家不交水费这种小事按理说是不会惊动到厂长的，里头也不知还有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王石璞费了半天口舌、又掰扯了半天看样子才让李厂长答应恢复供水。他和余二动手半天脸上一直不咸不淡的，这会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收起电话，听王小军在那叫喊，满脸严肃认真道：“我要不打这个电话就有一个小区的人吃不上水，你说重要不重要？”
　　王小军无语道：“你是大师兄，你怎么说都有理。”
　　王石璞又腾出一只手来，余二的败像已经很明显，利用二人一错身的空档，余二怨毒地扫边上的青城三秀一眼，阿一悚然一惊，心想坏了，师叔今天出了大丑，自己等人亲眼目睹，万一以后泄露出去肯定跑不脱被打击报复，而自己三个人最大的错误恐怕在于没有和师叔一起共进退，以余二的身份，喊几个人帮忙这种事肯定不能干，于是就到了自己表忠心的时候，阿一振臂一呼：“一起上！”
　　然而青城三秀的加入并没有丝毫扭转局面，王石璞的掌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清楚楚大大方方，霸气尽敛之后有股堂正之气，正如他的年纪和地位那样，不惑又严谨务实，他和段青青的招式几乎都一样，但你硬是觉得这是两套武功，这么说吧，看王石璞打架都能不自觉地从中感受到催人奋进的精神鼓舞和劝人走正路的谆谆教诲。就像个地方干部在会议上照本宣读中央文件一样……
　　王小军感慨道：“啧啧，大师兄这掌法，跟看新闻联播似的。”
　　唐思思大声道：“大师兄加油，你一定要让余老二交出解药呀。”
　　王石璞先回手一掌和阿三撞在一起将其打飞，又在阿二肩头印了一掌让他晃晃悠悠自己出局，最终双掌一起格中阿一的小臂，阿一不等对方力道催发，自己先脚尖点地往后使劲跃去，所以他看似被拍得最远，其实受伤最轻，青城三秀心中早生怯意，这时也只是在尽人事而已，余二口干舌燥神情惶恐，有心要认输又知这不是平时的比武切磋，最终也只能勉力支撑。
　　王石璞道：“余二先生，只要你答应给那位胡朋友解毒我绝不过分为难你。”
　　余二只觉对方每一次出掌都压得自己呼吸急促，看出王石璞确实是手下留了情，不自觉道：“青木掌的毒真的只有我师兄能解，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这已是变相求饶。
　　王石璞左掌轻轻一撩，趁余二跳跃躲闪之际就像顽童逮蚂蚱一样把他半空揽下，右掌别住他的双臂道：“我敬你是前辈，你可别骗我。”
　　余二气喘吁吁道：“我若有解毒的本事，岂能被你轻易抓住？”
　　王石璞道：“那我只有得罪搜一搜你的身了。”
　　余二苦笑道：“我们就靠着这个逼王东来妥协，难道会随身装着解药让你们抢吗？”这个道理刘老六想到了，王小军他们也都懂，但这已是唯一希望，王石璞伸手探进余二的口袋摸索着，王小军不自觉地上前道：“有没有？”
　　这当口，他们谁也没发现宾馆的楼顶上有人窥探，这人已经静坐在那里良久，此时静静地把一个小孩子玩的猪八戒面具戴在脸上，脑袋冲下直直地跳了下来，他单拳在前，照着王小军的位置砸来，目的极其明确就是要抓住王小军！
　　在场的除了王小军和唐思思都可谓高手，那人一出现已多半警觉，王石璞松开余二，一手把王小军拉在身后，右掌向上已托住了那人的拳头，两人用的都是极其刚猛的招式，而且是一天一地地对撞，然而一撞之下却悄无声息，王石璞像颗钉子被砸得双脚全踏进土里，那面具人则轻飘飘地掠了出去，王石璞脸上变色道：“什么人？”
　　余二自以为来了帮手，兴奋之余喊道：“师兄，是你吗？”不料那面具人不由分说就是一拳砸来，余二用巧力拨挡，还没看清对方怎么变的招，脸上已经火辣辣地吃了一个嘴巴，那人撤手，继续向着王小军的位置冲过来，王石璞大惊，他快速拔脚双掌齐发要攻敌之必救，没想到对方还是快了一步，拳头眼看就要打中王小军小腹，王小军满脸茫然地挥了一掌，拳掌相加发出“空——”的一声巨响，王小军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不住倒退，同时就觉手掌连带着手臂就像打在了一块几十吨重的铁坨子上，自他练成铁掌第一重境以来，秒杀唐缺、踢平虎鹤蛇形门、一掌打折阿四的腕骨，就算强如阿二和阿一，也不愿意和他硬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蛮力打得这么狼狈，而且看样子对方还没使出全力。而那面具人眼睛里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是无限的懊恼！他低声咒骂着，也不知为什么这么暴躁。
　　这时阿一就在面具人边上，他见来人难分敌友，便自作聪明地明哲保身没有动手，不想那面具人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随即又一招把王石璞逼退几步，见阿二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如法炮制地也抽了他一个嘴巴，面具人用低沉的声音道：“青城派的杂碎，待会我再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余二这时终于明白，面具人于铁掌帮是不是敌人不好说，跟自己却绝非朋友，他和王石璞对视一眼，都是又茫然又无奈，出于一种临时的默契，两人一起扑向面具人，余二喝道：“还等什么，都给我动手！”他这句话不但是喝令青城三秀，也是提醒段青青——如果还不能同仇敌忾势必会全军覆没，然而青城三秀这个级别的根本阻止不了面具人，他每一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子，要不是不想伤人命，这三个早死了十次八次了。面具人几次突围目标都是王小军，幸好被王石璞拼命阻住，段青青一看情势不妙也飞身上场，本想借着轻快的身法拖住对方，结果只一招就被远远地送了出去。
　　“青青你没事吧？”王小军忧虑地问了一声。
　　段青青一阵踉跄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于是高声道：“没事！”
　　王小军见那面具人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禁抓狂道：“老兄，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你别跑，让我废了你的武功！”面具人哑着嗓子急切道。
　　王石璞自然不能让他突围而出，当下稳住心神，把铁掌三十式舞得密不透风，就像一枚加速的铁球拱了过来，余二发现面具人主要目标是王小军，有心投机便要抽身逃走，面具人瞅着他怒气更增，甩手又是两个嘴巴，本来余二全心应对未必躲不开，吃了这个苦头之后再不敢有私心，全力配合王石璞对付面具人。
　　事发突然，从面具人出现到把铁掌帮和青城派的人都揍了一遍也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王石璞原本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这会也是满头大汗，他勉强撑着扛了面具人两拳，气运丹田喝道：“小军，你还不快跑？”
　　王小军错愕道：“我……”
　　余二跟着喊道：“走吧祖宗，这煞星想要杀人早就动手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已看出面具人主要是想活捉王小军，他这么喊倒不是真想让王小军逃脱，而是希望王小军能作为诱饵把对方牵走。
　　段青青急切地一推王小军道：“他说的对，你快走！”说着又加入了战团。
　　王小军一跺脚，一手一个拽着胡泰来和唐思思的手撒腿就跑，曾玉正愕然地朝这边看着，王小军边跑边喊：“不要命啦？快开车！”他们三个就像只大蝙蝠一样钻进车后座，曾玉反应也不慢，一踩油门便轰然冲出老远。
　　王小军扭头回望，见段青青刚步入战场又被面具人抛了出来，王石璞和余二联手苦苦力战，那面具人半分便宜也不让，这会正发狠地盯着自己的车走远，一副遗恨无穷的样子。
　　王小军惊诧莫名道：“好厉害的‘猪八戒’，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
　　胡泰来也是频频回头，唐思思道：“难道是虎鹤蛇形门的张庭雷来给弟子们报仇了？”
　　胡泰来道：“张庭雷是成名已久的耆老，怎么可能用这种办法报仇？再说真是他的话应该连我也捎带上才正常，可这人好像只跟小军有深仇大恨似的。”
　　曾玉道：“你想想最近有没有祸害谁家女娃？”
　　“我又不是你——”王小军忧心忡忡地扭头继续观望，意外地发现面具人已经甩脱身后众人朝这辆车狂奔而来，心想大师兄他们能暂时脱险还高兴了一番，胡泰来悚然道：“那人好快的身法！”
　　唐思思没用回头，就见后视镜上那张猪八戒的面具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也不见他腿跑得有多快，但身子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提着一样，腿一弹就往前蹿一大截，轻快敏捷如同头顶有直升机配合。
　　“开快点！”车后面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狂喊起来，曾玉踩死油门，宝马车轰鸣着从土路冲上柏油路，两边的树木就像梯子一样传递闪过，那人依然在公路上追了将近一分钟才最终不见了。
　　王小军心噗通噗通直跳，胡泰来和唐思思也都变颜变色，他们三个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来找余二他们决战，刚才被青城派群殴危在旦夕都没慌过神，这会只觉得极度心寒。
　　“牛……逼……跑了快200迈才甩了那家伙啊……”曾玉这会也知道怕了。
　　胡泰来沉声道：“这是真正的轻功，那人只怕比楚中石还要快不少！”
　　“你们现在去哪？”曾玉问。
　　不知不觉中，这会已经是月上西天，一看表都快晚上9点了。
　　唐思思小声道：“咱们这就去火车站，然后直接上峨眉，那人再快也追不上火车，而且他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买好了票。”
　　胡泰来点头道：“这的确是最稳妥的选择。”
　　王小军眉头紧皱，忽然道：“不行，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啊？”胡泰来和唐思思一起问。
　　王小军支吾道：“我昨天和庞通约好了场子，10点钟在义和楼门口干仗……”
　　胡泰来一愣，接着不悦道：“这样的事儿你都没跟我说，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王小军嘿然道：“这么说起来咱三个谁也没拿谁当朋友，不如就这样散了吧。”
　　胡泰来哼了一声道：“要散也行，等我陪你打完这架！”


第58章 以二敌百
　　曾玉听了他们的对话，结合他们的处境，不禁道：“你们可想好了，后面那位爷只要找到你们就没好，你们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这当口还要帮人打架去？”
　　“你闭嘴！”唐思思道，她也是从小出生在武林世家，对诺言的分量有深刻了解，所以虽然曾玉说的都是实情，但唐思思就绝不会问这种话。
　　胡泰来嘴上不满，自然也明白王小军当时瞒着他是因为原本他今天要去少林，王小军是想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而这件事对王小军而言很简单，侠义、诺言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他满脑子都是如果他不去赴这个约庞通以后还会找谢君君的麻烦，而且会变本加厉，他不能变相害了谢君君！
　　三个人心思各异，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曾玉一边开车一边赌气道：“行，你们都是江湖儿女，是大侠，我就纳闷了，老师从小没教你们蛮干和勇敢的区别吗？从高台阶上往下蹦就能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吗？”
　　胡泰来微微一笑道：“当然不能，可是如果你不蹦就会有人受伤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曾玉道：“你们可以报警啊。”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距离义和楼还有一条街的方位，王小军道：“停车！”
　　曾玉停下车道：“你们真的要去啊？”
　　唐思思下了车又把头探进副驾驶，认真道：“你真的回家去吧，我们都是问题少年，你需要的是一个贤良文静的少奶奶，我肯定成不了这样的人。”
　　王小军道：“就是，我们思思既不绿茶也不心机，让你娶回去家去还不得被欺负死啊。”
　　三个人下了车，在曾玉的瞠目结舌中，又勾肩搭背地走了。
　　王小军看看表，现在正好离10点还差几分，他远远地站在义和楼对面四下张望着，这个点儿食客基本都散得差不多了，街上除了偶尔驰过的汽车并没有其他人。
　　王小军道：“一会你俩机灵点啊。”
　　胡泰来道：“思思留在这，我俩先去看看情况。”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暗处踱出来，不住地四下打量，王小军故作轻松道：“说不定对方就是瞎咋呼，几个小混混能叫多少——我艹！”他话没说完，街两边人头涌动，瞬间就把两个口都封死了，这些人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后生，他们拿着棒球棍和砍刀，在手里上下掂着，脸上挂着讥诮慢慢向两人走来，前排的人走完，后面只能看到人头攒动，人数起码得在100以上……
　　“快跑！”王小军拽了一把胡泰来撒腿就要往前面小胡同里钻，胡泰来也是有点眼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砍死他们！”混混们当然早就观察过地形，怎会让他俩有机可乘——他们距离那条胡同口更近！两边的混混们举着刀棍飞扑而上，犹如千军万马一样杀过来。
　　“完蛋！”王小军骂了一声，眼瞅着唯一的胡同被十几个混混挡住了，可这时也只能垂死挣扎往那边冲，他眼见三四把刀朝他劈来，下意识地一推最前面那个混混，那人本来立首功心切，忽觉痛彻胸口，然后自己就很神奇地飞了起来，再然后就像颗保龄球似的砸倒很多同伙。
　　王小军一掌拍出就清了一条线路，于是赶紧站在那个空档处快手快脚地又拍倒几串人，同时招呼胡泰来：“老胡，这边跑！”他等胡泰来钻进身后的胡同马上挡在口子上，手掌噼里啪啦地一通乱拍，中掌者无不立刻扑街，混混们一时不敢上前，各自用武器试探性瞎捅。
　　王小军见胡泰来已经跑了进去，转身跟上，身后的混混们便立即蜂拥了进来。
　　这是一条非常窄的胡同，这会摆满了各家各户下班人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还有垃圾筐，胡泰来在前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还得考虑为王小军开路，但这样一来王小军就每每被混混们撵上，他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了就得回身拍一掌，就这样他跑两三步回头拍一掌，跑两三步回头拍一掌，离他最近的混混全都被拍地上了。
　　眼瞅着前面的同伙一个又一个倒下，再后面的混混也不是傻子，知道挨得太前必定倒霉，可要说在自己手里让两个人跑远又不好交代，于是保持着一边呐喊一边控制速度的节奏，王小军几次转身要等他过来，他都是脚拼命动却不往前，在原地玩登云步，嘴里哇哇大叫，一边使劲冲王小军抛媚眼，示意他快走……
　　就这样，胡泰来和王小军在敌人的“配合”下很顺利地就到了胡同尽头的另一条大街上，到了宽阔地混混们重新集结起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很纳闷自己大几十号人怎么还没追住两个人。
　　胡泰来手上有伤跑不了太快，十几米之后眼看就要被两边的混混超过围住，王小军停下脚步，伸手先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混混推到马路对面的花坛里，又反手把吊在胡泰来屁股后面的那位推到那边的花坛里，这些天以来，不论是他揍的还是揍他的都是武林高手，王小军可以适应的游戏难度已经升级，寻常人拿着片刀棍棒在他眼里也无非就是树懒手上绑了碎酒瓶子，乌央乌央一大堆看着是挺吓人，其实只要留神对他造成的威胁并不大，他跑几步就推几个人到路边，慢慢的业务越来越熟练，就像个不讲体育精神的领跑者，无论谁想超过他都会被他推出界外……
　　胡泰来跑着跑着觉得很轻松，回头一看，见王小军正在卖力地帮他清理后路，他又不忍心一味自己跑，索性转回身一拳把个举着棍子刚进入他攻击范围的混混打得人仰马翻，俩人就这样跑一跑打一打，一条街晃荡下来，他俩身后留下一大串被打倒的混混，在局限的地势里，追兵最多只有四五个能同时面对二人，这就导致了他们作死一样的节奏，一盆水或许能浇灭两团火，但四五滴四五滴地往上撩只能被蒸发成一股股水汽——他们本来就不该追的！
　　王小军也是往前跑了十几步忽然放慢脚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汗道：“老胡，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胡泰来也完全没觉得这个时候问问题有点不合时宜。
　　王小军认真道：“既然那群家伙打不过咱俩，那咱俩为啥还要跑？”
　　胡泰来索性停下了脚步道：“说得是啊。”
　　王小军道：“而且咱俩现在跑了庞通以后还是得找谢君君。”
　　“说得是啊。”
　　“主要是思思不知道咱俩什么情况肯定会担心的。”
　　“说得是啊！”
　　两个人止住步伐面面相觑，忽然异口同声道：“杀回去！”王小军双掌一错，胡泰来一摆单拳，杀气腾腾地顺原路折返回来！
　　最后面的混混们仍然还被蒙在鼓里，但他们这会已经在琢磨回去怎么交代的事儿了——就说那俩孙子跑得太快给他们溜了。大哥想必也不会过分为难他们，既然是约的局，跑了就顶如栽了，以后再堵上门就是了。
　　混混们眼见着两个人本来都已经跑了，这会突然又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回来，这个时候观察力的强弱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有些人已经敏锐地观察到：这两人虽然都是汗津津的，但毫发无伤，再看路两边已经成了摆设的同伙，大略就可以推测出发生了怎样的悲惨事情，于是自觉地躲在边上，正如对方是在百万军中来去自如的赵子龙，你顶头碰上的时候要是默不作声地闪开他肯定不会主动找你麻烦，可你还喊打喊杀地冲上去那就死了活该了。但是这样的聪明人毕竟是少数，不少人成为了曹军中的伤兵甲乙丙，被王小军的巴掌和胡泰来的拳头呼在了马路上……
　　这些混混平时也参加类似的约架局，但真正动手的时候很少，毕竟在当代社会打架就是打钱，医药费、从局子里往外捞人都是一大笔花销，大多时候哪一方人多就会自动获胜，失败方的老大最多就是借台阶认栽，摆个酒道个歉双方以后明面上还是朋友。今天的局尤其不同，是好几个老大一起攒的，也就说以前是各路诸侯割据，今天终于拧成了一股绳一致对外了，炫耀武力的意义实在大于实际意义，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对方敢来，既然来了，跑了自然也正常，可万万没想到跑了之后还杀个回马枪。以少胜多的个例他们只在演义小说里听过，而那些个例还有个专用名词叫经典战役，他们没料到自己今天就身处一场经典战役中，只是好死不死地成了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的那一方……
　　其实王小军和胡泰来一开始也确实有点懵，尤其乍一见对方百十来号人把自己围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跑，因为在普通人或说正常人的认知里，以一敌二已属难得，更别说以二敌百，可这俩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已经很难再算正常人，他们是在漫长的逃亡过程中忽然发现了敌人其实没那么可怕，这俩人受了一整天的欺负，胸中的憋闷正无处可发，尤其刚刚还被人撵得像狗一样，这会发起狂来又像狗撵鸡一样撵了回来！
　　两个人突入敌群左挑右打，这些没练过任何功夫的人虽然拿着武器，但在他们眼中呆滞、迟缓，有的更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王小军巴掌挥出之后很多人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倒地，连纸人都不如，王小军想了想，还是把手套给戴上了，在这场以二敌百的战役里，他硬是怕伤敌太重又去做了萌猫。以至于后来有人回忆起今夜的事，在承认自己一百多人被对方两个人团灭之后还要心有余悸地补充一句“那俩里头有一个是变态！”似乎这一点比前面说的事情还要恐怖。
　　唐思思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被几十个人追得逃窜进胡同，又看着那两个原样从胡同里杀回来，她有些意外，但还没到惊诧的地步，她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两个人的脾性，前街上还有几十个混混是刚才没能挤进胡同里的，没人能想到前方已发生突变，所有人都在享受胜利，混混们正在和他们的大哥——纹着虎头的虎头哥和纹着豹头的豹头哥还有刀疤脸在空地上抽烟、闲谈、说笑，只等有人汇报结果。随着一阵哗然，王小军和胡泰来朝这边冲了过来。
　　唐思思看看表，推断出陈长亭这个时间大概还在义和楼里，她缓缓走过街心，躲闪着那些被王小军和胡泰来不断打飞的混混们进了义和楼的后厨，她要和陈长亭道个别。


第59章 道别
　　唐思思走进厨房的大门，别的厨师都已下班，陈长亭正站在长台后面轻轻擦拭着最后一组厨具，那些厨具整齐有序地或悬挂、或搁置在厨台上，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后厨在陈长亭的管理一直这么井然有序，就是一个外行看了都会被那种气韵感染。
　　“你来了？”陈长亭似乎有些疲倦，见了唐思思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唐思思有些手足无措道：“是……我是来和陈老师道别的。”
　　“哦，还是准备回去做阔太太了？”陈长亭眼睛都没抬，像是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唐思思忽然变得有些激动：“没有，我只是因为一些突发事情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我会坚持做菜的。”
　　陈长亭问：“你在我这打了这么长时间杂，什么都没教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已经学了很多东西。”
　　“比如？”
　　唐思思道：“我现在去买菜，菜贩子见了我都皱眉，因为我会把他最好的菜挑走——”
　　陈长亭终于笑了，他冲唐思思招招手道：“到我边上来，我炒一道菜给你看。”
　　唐思思愣了一下，陈长亭已经打着灶火，在锅底倒了一薄薄一层油，淡黄色的油嗤嗤轻响，陈长亭闭起眼睛，缓缓道：“做菜，不光要用眼睛和鼻子，还要动用所有的感官，你听，油会自己告诉你它什么准备好了。”
　　唐思思学着陈长亭的样子闭上眼，果然觉察到发自锅底的细微差别，当油声渐渐高亢时，陈长亭把一勺蟹黄铺了上去，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他麻利地将一颗娃娃菜剁堆，菜刀一横一扫，已把菜堆星屑不落地铲起，陈长亭目光炯炯道：“有时候它们也会欺骗你，就像两军作战一样，对方虚张声势的时候你不能急，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出手！”这么一停的工夫，蟹香的强烈度淡了下去，转而换成了浓郁，陈长亭将菜堆划进锅里，锅铲一搅，千军万马便在锅里厮杀起来，陈长亭左手把锅端起使它凌空在火焰上，右手不住搅拌道：“厨师的七成功力在火候，你要让你的菜吃火均匀，这需要你有强劲的腕力和观察入微的定力，一道菜出锅早晚不同口味天上地下，别说半分十秒，就是一秒的失误都是很致命的，这得你以后慢慢切身体会。”他的左手稳稳端住锅柄架在火上极有规律地摇动，如同一台精准的机器，右手的锅铲就像指挥家手里的指挥棒一样让两种菜彼此合宜地交汇、独奏，他用铲尖从边上挑起一些蒜蓉放入，偌大的后厨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香。
　　“每道菜都有适合自己的配料和调料，这一点我不能说我的口味和习惯就是最佳的，这就是每个厨师的风格差别了。”陈长亭最后勾芡、收汤，将菜倒进盘子里，金黄的蟹黄交缠着洁白翠绿的娃娃菜，在浓郁的汤汁里冒着热气，唐思思不禁使劲吞了吞口水。
　　“这道蟹黄娃娃菜送给你，尝尝吧。”
　　唐思思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那鲜香的滋味美妙得恨不得让时间都停留在这一刻。
　　陈长亭擦着手道：“做菜无非是我说的这几点，你以后要多练。”
　　唐思思这时才明白陈长亭这是在教自己做菜的终极奥义，就如同胡泰来临走把黑虎拳的总纲留给了弟子们一样，她眼睛一红道：“师……陈老师，我该怎么感谢你？”
　　陈长亭微笑道：“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说是我的徒弟，千万别给我丢人。”
　　“是！师父！”
　　陈长亭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道：“厨师这个行业是最被看轻的一个行业，所有人都觉得这行是个人就能干，他们否认这一行有天赋的存在，但是我要说，没天赋的人通过努力或许能成为一个厨师，但他一定当不了食神，而你是有天赋的，所以别忘了你的理想，你可是要当食神的美少女。”
　　唐思思噗嗤一乐，接着嘴一瘪道：“师父，我更舍不得走了。”
　　陈长亭放下毛巾道：“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
　　当唐思思走出义和楼的时候，王小军和胡泰来的围剿活动也进行到了尾声，其实说实话这个活儿并不简单，起初100多人追两个的时候，两个人只要在前面跑就是了，充其量就是一个《神庙逃亡》的跑酷游戏，不用考虑太多玩命跑就是了。而两个人去围剿100个人画风突变，成了大嘴吃豆豆，你得在有限的时间里干很多事，对付很多人，当然，他们两个杀回来的时候混混们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最终，除了极个别的逃逸之外，街上躺满了不停呻吟的混混们，那场面说不上太惨烈——如果是两帮人对砍杀得头破血流那才叫惨烈，现在两个人扫倒一片，怎么看怎么有种假大空的浮夸，这时候要有路人路过，一定会认为又有哪部制作经费紧张的网剧开拍了。
　　虎头哥、豹头哥和刀疤脸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受到过多的骚扰，这时也还站在那里，手里夹着烟，就是表情已经不再谈笑自若了，他们可能这辈子也再自若不了了，有过重大心理阴影的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会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脆弱一些的会一辈子陷在阴影里不可自拔，这三位看外貌是偏外向，应该不会就此终生一蹶不振，但至少目前看很够呛，他们目光呆滞、身体僵硬，有种糙汉子遇鬼后既想逃跑又想炸毛的矛盾冲突感，好在他们谁也没炸毛，因为仅剩的理智在告诫他们：不要和随便就能挑倒100多号人的人炸毛，没用！
　　王小军走到三人跟前，先把虎头哥嘴上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屁拔下来扔了，然后问他：“你有什么感想？”
　　虎头哥眼中含着热泪，忸怩道：“好害怕！”
　　恶棍在比他势力更大的恶棍面前或许还要逞凶伪装，但在上帝面前就会直抒胸臆，虎头哥现在就纯洁得像个孩子。
　　“你俩呢？”王小军又问豹头哥和刀疤脸。
　　豹头哥麻木地指指虎头哥，表示自己感同身受。
　　刀疤脸义正词严地说：“其实对这个结果我是有预感的，我今天本不想来的——”他叹了口气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反正一切都晚了。”透着那么心灰意懒。
　　王小军跟胡泰来商量：“你说咱俩还用象征性地揍他们几下吗？”
　　胡泰来微笑道：“算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
　　王小军点点头，又问三个人：“以后还约吗？”
　　虎头哥这会终于缓过点劲儿来了，露出了那种黑社会大哥的暴戾狠辣之气，咬牙道：“再约我是你养的！”
　　豹头哥附和：“你养的你养的！”
　　刀疤脸淡淡道：“不约，爸爸我们不约！”
　　王小军道：“还是那句话，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能做到吗？”
　　三个人一起发狠地点头，随即又使劲摇头，点头是妥协，摇头是表忠心。
　　“走吧。”王小军冲唐思思招招手，三个人又勾肩搭背地出了街口，打了辆车直奔了火车站。
　　虎头哥他们目送着三个人离开，虎头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怅然道：“我忽然有了种虚惘的感觉，咱们在道上打打杀杀那么多年，有意义吗？”
　　豹头哥也点上根烟道：“如果年轻的时候我就遇着这俩人，我可能会选择去当个律师或者医生。”
　　……
　　王小军他们经过一番折腾，还算顺利地登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
　　在座位上，王小军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拿起了唐思思给胡泰来准备的那袋吃的，他从里面不断翻出果冻、话梅、山楂片来扔在一边，最后捏着空空的袋子无语道：“大姐，你这里硬是连盒泡面也没有啊！”
　　唐思思脸一红道：“我买的都是我爱吃的嘛。”其实这一下午加一晚上闹腾，她和胡泰来也都饿得够呛了。
　　“好家伙，你的爱好都挺开胃啊。”
　　唐思思喃喃道：“真应该把我师父炒的蟹黄娃娃菜带上。”
　　王小军舔着嘴唇道：“我们哥俩刚才在外边打仗的时候你居然在吃炒菜啊？”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这不是重点好吧？”
　　“那重点是什么？”
　　胡泰来惊喜道：“陈长亭答应收你为徒了？”
　　唐思思瞪王小军：“你看看人家老胡！”
　　王小军摊手道：“不管你是谁徒弟你也没买泡面啊！”
　　……
　　火车离了始发站向成都方向驶去，在经过一架高架桥时一个人影轻盈地从桥上落在火车顶上，这人有一张还算俊朗的脸，就是鹰钩鼻有些煞风景，正是楚中石。
　　“王小军，你以为这么轻易就能甩脱我？没那么容易，最主要的，你还欠我两张秘籍呢！”他像所有夜行人那样单膝跪在火车顶上，酷酷地说。接着——
　　“我艹！”
　　火车钻进山洞，楚中石急忙用狗啃屎的姿势趴下，一个急转弯之后他身子被甩了出去，楚中石身在半空，一手搭在火车顶上，再使一个鹞子翻身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上面。
　　火车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惊恐地指着窗外叫道：“妈妈，窗外挂着一个叔叔！”
　　孩子的母亲往外看了一眼，很随意地安慰她道：“别胡说，大家都睡觉呢。”
　　王小军抓了一把果冻塞在小女孩的手里笑嘻嘻道：“别怕，大哥哥送你好吃的。”
　　小女孩立刻叫道：“妈妈，有坏人想拐走我！”
　　孩子的妈妈很尴尬，故意和颜悦色道：“妈妈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只有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人给你的东西才不可以要，这个大哥哥看起来像坏人吗？”
　　王小军乐呵呵地附和着：“对啊，我像坏人吗？”
　　小女孩看了王小军一眼，马上把果冻都放在桌子上，认认真真道：“反正我不要了！”


第60章 隔山打牛气
　　在这个诸事尘埃落定的深夜，王宏禄开着警车，副驾驶里照例坐着小李，他们来到了下午铁掌帮和青城派剧斗过的地方，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协警的制服，但大喇喇地谁也不鸟在闭目养神，他三十多岁的年纪，梳个中分，赫然竟是铁掌帮的弃徒齐飞。
　　小李看不惯齐飞的德行，小声跟王宏禄嘀咕：“前几天还在逃呢，如今就成了厅里派下来的人了，是什么部门来着？民什么……总之就是闲的蛋疼！”
　　王宏禄沉着脸道：“注意你的措辞，另外那个部门叫民间武术研究部。”
　　“王哥，你说有必要设立这么个部门吗？我们又不是老学究，研究什么民间武术？我倒是听说过香港警局有三合会调查科。”
　　齐飞忽然睁眼道：“性质是一样的，以后凡是接到类似的报案我都会出面，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李道：“我就想问你加入到我们公安队伍是你砸人车之前还是之后？”
　　齐飞简洁道：“我是被特招进来的，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直接咨询上面，另外，汽车那件事我已经妥善处理了。”
　　小李扭头道：“那些车上的印子真的是你用手掌按上去的？”
　　齐飞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三个人刚一下车瘦老板就冲了出来，他拉着王宏禄的手不停摇晃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吓尿了，好几个人就在我这门前干仗啊，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从房顶子上蹦下来的，你说他要摔个三长两短的我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啊？”
　　王宏禄皱眉道：“有人受伤吗？”
　　“重伤的没有，反正最后一个个都跑得挺利索的。”
　　齐飞道：“除了他们自己，还有别人受到伤害了吗？”
　　瘦老板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吓得尿裤子了算吗？”
　　齐飞微微一笑道：“好，我会记录在案的。你报案的时候说他们自称铁掌帮和青城派，你真的听清楚了吗？”
　　“没错，他们是这么说过。”
　　小李不满齐飞太过主动，插嘴道：“你这有监控吧？调出来给我们看看。”
　　瘦老板嘿然道：“大部分摄像头都是坏的，你也看见了，我这三天两头也没个生意，根本维护不起。”
　　“去他们住过的房间看看。”齐飞带头上了楼，在瘦老板的指点下，他很快发现了那个被拍成一个洞的门锁，齐飞把一根手指放在那个洞里摸了摸，王宏禄很有经验地在房间的地上找到了球形门锁，下结论道：“用的是撞门锤！”
　　“不是。”齐飞观察着那个洞周围隐隐浮现的掌印道，“是用手掌拍的。”
　　王宏禄和小李马上凑了过来，王宏禄诧异道：“难道是铁掌帮的人干的？”
　　小李失笑道：“就是那个王小军的帮派吧？我还记得他自称是铁掌帮里的第四顺位继承人，而铁掌帮里一共只有五个人。”
　　齐飞若有所思道：“看这份掌力……基本可以排除王小军和段青青了。嗯，他们的大师兄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王宏禄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帮主干的？”
　　齐飞摇头：“如果是王东来，他根本不会管门上有没有锁，他只要推门进就行了。”
　　“那是什么意思？”小李忍不住问。
　　齐飞道：“比如一瓶可乐，你喝的时候会先拧开盖子，而王东来会直接掰断瓶口，就是这个道理。”
　　小李咋舌道：“民间真的有这样的奇人？”
　　齐飞扫了他一眼道：“所以上面设立了我们‘民武部’，这跟你们的经济刑侦、网络刑侦是一样的，科目分化越细越有利于在擅长的领域内发挥作用。”
　　小李把插在口袋里的矿泉水瓶递向齐飞，挑衅道：“你先表演个掰瓶口给我看看。”
　　齐飞并没有接，王宏禄道：“上面让我们配合你工作，现在我们需要你拿个初步的方案，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齐飞道：“我们民武部的宗旨是：只要不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尽量不过问。”
　　瘦老板叫苦道：“那我的门找谁赔去？”
　　齐飞问他：“你还有别的损失吗？”
　　“没了。”
　　齐飞掏出200块钱塞在他手里道：“去换个新锁子吧。”
　　“要给你开发票之类的吗？”
　　齐飞摆手。
　　瘦老板把钱揣起来感动道：“你这样的警察我还是头一次见——以后出了事儿我就找你。”
　　……
　　出了大门，王宏禄道：“这事这就算了了？”
　　齐飞道：“又没人受伤，发生冲突的双方也没人报案，民不举官不究，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小李道：“你之所以给那个老板赔钱，是因为你跟铁掌帮有关系吗？”
　　齐飞未置一词，又到后座上闭目养神去了，等王宏禄开了车，他忽然道：“跟你俩挺投缘的，想没想过跟我到民武部来工作？”
　　王宏禄失笑道：“你想让我俩跟着你干？”
　　齐飞道：“当然论职务你还是我和小李的上司，也可以说你换专业到民武部，我和小李跟着你干，如果这么说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咱们市民武部刚成立，我一个人实在是转不开了。”
　　小李道：“感觉这部门让你说得跟‘龙组’似的，能比刑警队刺激吗？”
　　齐飞认真道：“比在刑警队肯定是要刺激一点的，相应的也会很危险，你们考虑一下。”
　　这时王宏禄接了一个电话，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很精彩，挂了电话之后他总结电话内容道：“接到群众报案，说义和楼门口发生大规模械斗，已经送医院二十多个了，奇怪的是所有受伤的人都是一头的，也就是说把他们打成这样的另一方一个也没挂彩，讯问这些混混他们也不肯说是谁干的。”
　　齐飞琢磨了片刻，拍拍椅背道：“那劳驾你，咱们去看看吧。”
　　……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王静湖缓缓走进了两年未归的铁掌帮，月色倾泻，照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青石砖、屏风、空空的兵器架，他从来都不是个爱唏嘘的人，然而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有些惘然。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走到正厅里坐下来，当他手抚桌案时竟然摸起一张“三万”，不禁哑然。
　　这时一个老者迈步走入，他身形高大昂首阔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觉他不怒自威的气势。
　　“哪位？”王静湖淡淡地问了一句。
　　“张庭雷。”老者停下脚步，站在了当院，他微微抬头，有些意外道，“你居然回来了？”
　　“你不也回来了吗？”王静湖不带任何情绪道，“张老爷子深夜到我铁掌帮有何贵干？”
　　张庭雷冷笑：“你儿子王小军打了我虎鹤蛇形的人，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就你那个侄子难道不该打吗？”
　　张庭雷怒道：“要打也轮不上他打，我这刚到家就见门里哀鸿遍野，你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
　　王静湖依旧平淡道：“打了就打了，我们铁掌帮打人什么时候需要给别人交代了？”
　　张庭雷怒极反笑，他仰天打个哈哈道：“好！好霸道的铁掌帮，那老夫也奉告你一句，从今天起你最好别让我看见王小军，否则老夫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也一定不会给你交代！”
　　“你敢！”王静湖手起掌落在桌上一拍，稍即，张庭雷脚下一步开外的青石砖冷丁“啪”的一声炸裂了，以张庭雷的修为，真的是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这时也悚然道：“隔山打牛气？”
　　王静湖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和漆黑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张庭雷还没有走，但他已准备走了（古龙风格，就学一句）。
　　“多年以前，我见你爹打出过这么一掌，想不到你的境界竟也赶上他了！”
　　王静湖道：“我没有赶上他，只是到了他多年前的境界而已。”
　　张庭雷片刻之间竟似苍老了许多，他苦笑道：“好，铁掌帮人才济济，老夫改日改时再率弟子来拜访，今日可不是怕你！”这话说得委婉，也很决绝，率弟子来拜访，并不是要以多欺少，是因为铁掌帮可以不给虎鹤蛇形门一个交代，但张庭雷必须给弟子们一个交代，哪怕自知不敌，哪怕一辈子的声明会毁于一旦，但这就是江湖人的宿命。
　　王静湖道：“改日改时我未必还在帮中，也不是怕你。”这话同样很绝，我明知道打败你会引起众怒，但我还是会打败你，不过我有事要忙，这个众怒我暂且不犯，却不是胆小怕事。
　　两个人同时点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张庭雷迈步出去了。


第61章 街霸秘籍
　　张庭雷走后，王静湖手按桌面微微喘息，愕尔他扬声道：“还有谁在那里？”
　　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的中年胖子走进来，道：“师叔，你回来了？”
　　“是石璞啊——”王静湖淡淡地说。
　　王石璞把院子里的灯打开，随即进屋开了正厅里的灯，王静湖端坐在那里，他看上去只有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乌黑浓密地拢成背头，中等身量但十分魁梧，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怎么看都是正当年。
　　王石璞终究还是有些激动，端端正正地躬身道：“师叔！”
　　王静湖摆摆手道：“坐吧。”
　　王石璞依言坐在他的对面，小心地问了一声：“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王静湖道：“不好，也没有最坏。”
　　王石璞这才稍稍安心，沉默了片刻他终于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废小军的武功？”
　　王静湖忽然笑了，他向后拢了拢头发道：“你的武功还是长进了不少，换做以前你是无法逼我使出本门掌法的。”
　　王石璞认真道：“师叔最终也没有显露本门的武功，我看得出我拼尽全力的最后几招才让你有了改拳换掌的念头，不过你到底也没有换——我是根据身材认出你来的。”
　　王静湖大笑：“石璞啊，你还是那么老实。”他虽然在笑，但并没有欢愉的味道，他冷丁收住笑容道，“你快告诉我王小军现在去哪了！？”
　　王石璞用那种乡镇领导的委婉和狡黠嘿嘿一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王静湖厉声喝道：“那你知不知道小军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
　　王石璞下意识道：“怎么会？”
　　王静湖道：“从他现在的掌力看，马上就会突破铁掌第三重境！”
　　王石璞吓了一跳道：“可是……突破第二重境后就需得修炼内功配合，他怎么可能……”
　　王静湖道：“没错，突破第二重境后要加练内功才有可能继续前进，所以我们只要不把内功心法传给青青就不必担心她以后受到反噬。我们铁掌帮的武功就像一把大火，要想保持旺盛就得不断添加柴火，而内功心法就是这把柴火，现在小军身上的熊熊大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没有新的燃料添进去，最后结果会怎样？”
　　“会继续烧他本人？”王石璞悚然道。
　　“对，反噬会提早几十年附着在他身上，我和他对了一掌，其中的刚烈霸道显示他马上会突破第三重境，但又根基虚浮，这是严重透支心血的征兆，他每和人动手一次病情就加重一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他势必会亏透爆发，到时不死也是重残。”
　　王石璞焦灼道：“怎么会这样呢？”
　　王静湖道：“以他的根基，三天打完二十七万掌突破第一重境，实在是幸运之至，也危险之至，这三天内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落下终身残疾，没想到这小子竟能不知不觉地扛过去。”
　　王石璞道：“可是这三天乃是我们人人都经历过的呀。”
　　王静湖道：“你十几岁入帮，想想是勤学苦练多少年之后我和你师父才同意让你过第一重境的？而且那三天我们始终护持在你身边。青青虽然爱耍小聪明但天生爱武，入帮三年来也没有一天偷懒，你再想想小军，他虽然自小就学了掌法，可是断断续续稀稀拉拉，加起来满打满算能有三个月的练功时间就算不错，你们是厚积薄发，他是摸黑找亮，这其中的凶险实难言喻。”
　　“难道小军还是个习武的天才？”
　　王静湖道：“跟天才没关系，坏就坏在那三个月上，要是一码从小不教他任何招式，他就算照着图谱也绝无可能通过第一重境，归根结底，还是你师父不顾我的反对对他抱着万一之想教全了他三十招铁掌。”
　　王石璞道：“那也没道理会走火入魔啊？”
　　“他强行通过第一重境，又不知节制地到处和人动手，身体负荷严重超支，表象上是越来越精强，实则慢慢耗干了心血，我除了阻止他还能干什么呢？”说到这王静湖有些凄凉，表情也黯然下去。
　　王石璞道：“如果我们现在传授他内功心法呢？”
　　王静湖摆手：“他底子已伤，再练内功最多是推迟一两年爆发，到时只怕痛苦更胜今日。我和你师父这么多年来致力于找出隐患，现在已经一致认定问题肯定不是出在第一二重境上，那么必然是内功出了差错，而且很可能从第三重境开始就埋下了病根，根据修炼的人的不同，它也未必会在第七重境才爆发出来，石璞啊，我说这么多你都懂了吗——以后铁掌帮的武功，你也不要再练了！”
　　王石璞惊诧道：“师叔，难道你以第六重境也受到了反噬？”
　　王静湖点点头。
　　“那是什么感觉？”
　　王静湖一字一句道：“发作时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王石璞脸色铁青道：“我师父他到底怎么样了？”
　　王静湖道：“你师父发作的频率远比我高，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不能再出来见人了。”
　　王石璞深吸了一口气，沮丧道：“那我们铁掌帮……”
　　王静湖淡淡道：“天要灭铁掌帮，就由它去吧。”
　　类似的话王石璞对王小军也说过，只是他没料到真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个人默默地对坐了一会，王静湖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小军的下落吗？”
　　王石璞支吾道：“废了他的武功……这也太……”
　　王静湖道：“他是我儿子我自然有分寸，我只会废了他的铁掌，只要不混迹江湖，他跟常人无异。”
　　王石璞犹豫了良久才艰难道：“听青青说，他好像要去峨眉。”
　　“那你给我订明天的机票吧。”王静湖喃喃自语道，“小军这孩子对自己比对别人狠，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不希望他涉足武林。”末了他深深叹了口气道，“江湖险恶啊！”
　　……
　　“茄子。”
　　“子茄。”
　　“大辣椒。”
　　“椒辣大。”
　　“我吃饱了。”
　　“了饱我吃。”
　　“哈哈哈哈，姐姐你又错了。”
　　火车走了一夜，天一亮婷婷就醒了，并迅速和唐思思建立了友谊，这会两个人在玩正话反说的游戏。
　　婷婷和妈妈都是本地人，母女俩这是要去成都看在那边工作的爸爸，婷婷妈三十岁出头，温婉可亲，特别细心地带了一大堆吃吃喝喝，面包蛋糕什么的更是不计其数，王小军他们跟着可没少沾光。
　　胡泰来靠窗坐着，右手藏在身侧，脸色很不好。一天一夜之间，他手腕上的黑色又往上升了2公分，疼痛会间歇性地发作，一旦发作起来非常难忍，但他硬是扛着不吃止疼药，他得保持知觉来判断伤势。
　　唐思思忧虑地小声问：“又开始了？”
　　胡泰来勉强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婷婷妈关切道：“你没带着药吗？”她只知道胡泰来似乎是得了一种慢性病。
　　婷婷仰起脸道：“胡叔叔，你让坏人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每次生病妈妈就会给我讲故事，睡着了就不会痛了。”从昨天夜里开始她就一直管王小军叫坏人哥哥，婷婷妈阻止了几次，无奈王小军自己先嘻嘻哈哈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也只有放任不管了。
　　王小军笑眯眯道：“坏人就坏人，起码是哥哥——老胡，你想听什么故事？”他们虽然有说有笑，但始终轻松不起来，谁也不知道前途会怎样，就算上了峨眉人家肯不肯教功夫、就算肯教又学不学得会？而且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这一切都如一座座大山压在几个人心头。
　　王小军小声对胡泰来道：“其实我觉得婷婷的办法不错，你现在就得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上，早知道给你带几本小黄书就好了。”
　　胡泰来无语道：“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还是跟我讨论拳法有用吧？”
　　王小军摊手：“我不会拳法，掌法教你你也不愿意学，况且我也不能教。”
　　胡泰来忽然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把那本从余二床上捡的册子拿了出来：“我这倒是有一本青城派的掌法，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参详参详。”
　　然而说实话王小军没什么兴趣，但胡泰来既然提出了要求也只好咬牙答应，就像一个朋友失恋了要你去陪他喝酒，就算你酒量很差也义不容辞，当然，喝酒这种事跟酒量是没多大关系的，而且终究还是有诱惑力的，现在胡泰来更像是要和压根不爱看电影的人一起看个烂片……
　　胡泰来伸手去翻第一页，翻到一半忽然又合上，表情严肃道：“我们这样偷窥别派武功不太好吧？”
　　王小军不耐烦道：“你到底看不看？要不我还是用流量给你下个小黄片算了。”
　　胡泰来这才郑重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个小人半蹲着，一掌放在腰间，一掌拍出，手掌上下都有虚线，那表示攻击路线，下面有简单的文字标注：此掌可虚可实。
　　王小军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胡泰来问：“你笑什么？”
　　“你看这个人像不像街头霸王里的日本相扑手？这使的还是无影手啊！”
　　胡泰来也是一笑，但觉得不太尊重，赶紧又认真起来。
　　王小军撇嘴道：“我看这根本不是什么秘籍，估计是哪个青城派的弟子随手画着玩的，你看看这笔法，啧啧，比我都差远了。”
　　确实，册子上的小人画法幼稚、线条拙劣，一看就是毫无功底的人画的。
　　胡泰来翻开第二页来，同一页纸上有两副图，而且非常怪异：画中小人背对着读者，两条胳膊都使劲探在背后，根据数字标识的步骤，他先用右掌狠击左手的手肘，随即左臂挥出，配合腰腿上的动作就生成了第二幅图——那小人的左掌无限延长，直击出两三米的距离……
　　王小军一愣之后顿足捶胸的笑：“这是街霸上的印度长臂啊，这特么哪是什么秘籍，就是个街霸爱好者的临摹啊。”
　　胡泰来眉头微皱道：“不对，如果是一个能灵活操控关节的高手，这一幅图上的效果确实是能达到的。”
　　“快看看下一页还能解锁出什么新鲜东西？”这册子到了王小军手里就跟春宫图一样，主要作用是——涨姿势。


第62章 逃犯
　　有了这个册子两人倒真是不寂寞，册子后面的图大多都继承了第二页里的风格——往往是起手式就很怪异别扭，接着发展成为波诡云谲的招式，如果不看结果让人凭空根据前图猜想，十有八九不会猜中。王小军的乐趣就在于不断吐槽，胡泰来眼光比他高出一大截，已看出里面的掌法大部分是需要很精深的武学修为的，比如关节的运用、力量的掌控、时机的拿捏，虽然图上没画敌人，但假象一下，如果真是和人临阵对战，这些招式一旦使出无一不是能反败为胜的绝招。
　　看到最后，胡泰来额头汗下，由衷道：“想不到青城派一套入门的掌法就如此高深，咱们以后可不能坐井观天。”
　　王小军道：“有什么用，余老二还不是被我大师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胡泰来也有点纳闷，他和青城派的人交手时没见对方使用过册子上面的掌法，至于余二不用倒不用太费解，对阵王石璞这样的高手，总体功力不行，招式再精妙也没用。
　　婷婷玩腻了游戏自己抱着iPad看动画片去了，唐思思道：“小军，老胡，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从成都下车以后，然后再怎么走？”
　　王小军道：“峨眉山那么大的旅游景点，随便就有去那的大巴吧？”
　　唐思思道：“瓜兮兮哦，峨眉山好去，可我们要找的是峨眉派啊。”
　　王小军道：“峨眉派难道不在峨眉山上吗？”
　　唐思思摇头：“我们上学那会我就去过峨眉山，并没见什么峨眉派。”
　　王小军小声道：“你们唐门没和峨眉的人打过交道吗？”
　　唐思思道：“我爷爷很少和本地门派交往，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
　　这时婷婷妈道：“你们要找的这个峨眉派是个宗教组织还是什么？”唐思思说话没有特意避开她，所以他们的对话婷婷妈也听到了。
　　唐思思道：“呃，就算是个宗教组织吧。”
　　婷婷妈道：“我帮你们问问我老公吧。”
　　“姐夫是干什么的呀？”王小军问。
　　“他是旅游局的。”婷婷妈开始和老公互发消息，过了一会她抬头皱着眉道，“峨眉山景区里有几所寺庙，不知哪一个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王小军回忆着刘老六的话，说道：“他们的掌门……呃，住持是个女的，最起码应该是个尼姑庵吧？”
　　“哦，他说他再问问宗教局那边。”
　　“谢谢姐。”王小军压低声音崩溃道，“我们不会连峨眉派的大门都找不到吧？”然而这马上成为一个新的阴影浮现在他们心头……
　　火车又经过一夜的行驶，将于早上九点一刻到达成都，临近终点站，火车上的乘客已经稀稀拉拉，乘务员也已收回了被单、打扫过了卫生，卧铺车厢两边基本全空了，王小军他们这个格子算是难得的“建制”完整。
　　火车停到了一个小站，婷婷妈看看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她们就要见到婷婷爸了，她和婷婷不禁都有点兴奋。而王小军他们三个还在发懵——这一晚上他们查了不少地方，压根就没有峨眉派的说明。查峨眉山也全是旅游景点介绍和周边宾馆住宿的信息。
　　这时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口上来一个男人，他身形高大得令人恐惧，眼中闪烁着粗暴的光芒，他从车厢口慢慢走过来，丝毫不加收敛恶狠狠的目光，就像一头野兽在自己的地盘上搜寻猎物。当他走到车厢中间，发现婷婷妈和婷婷只是一对孤儿寡母时，嘴角咧了咧十分满意地狞笑了一下，然后就“嗵”的一声坐在了婷婷妈的铺上。
　　这一举动可说非常野蛮无礼，但婷婷妈并没有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
　　那野兽一样的大汉打量了一眼对面，发现只有一个年轻后生、一个右手打着绷带的男人和一个漂亮姑娘，便浑不在意地冲婷婷妈呲牙一笑：“你好啊，美女！”
　　婷婷妈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王小军碰了碰胡泰来，老胡这会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但在不明状况下也不好横加干预，对方毕竟也没做什么，甚至他们不知道他和婷婷妈是不是认识。
　　然而就在这时小站上风云突变，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特警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那些闲散的刚下车的乘客一经排查后立刻被隔离了出去，刚想上车的人则不由分说被拽回了候车大厅。
　　王小军愕然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虎头哥和豹头哥报警了？”
　　唐思思无语道：“你也太高看了自己和那俩了吧？”
　　这时火车广播传来播音员惶恐而克制的声音：“各位乘客，本趟列车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将进行临时检查，请大家保持警惕有序下车，请大家保持警惕有序下车……”
　　“哗——”车上的人一听这个顿时全炸了，争先恐后地跑向车门。谁也不是傻子，一见那么多特警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王小军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同时暗叫“坏了！”当他们刚要起身时，一切都已晚了！
　　那个大汉凶残地把婷婷妈扯在一边，麻利地把婷婷抓起来挡在胸前，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削铅笔的小刀，这时展开刀刃顶在婷婷颌下，露出黄牙一笑道：“只要大家不反抗我保证没人会受伤，不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就要多一个口子了！”
　　婷婷妈大惊失色道：“你放开她——婷婷你别动！”原来婷婷一挣扎，险些把脖子撞在刀刃上。
　　那大汉狂躁地一拍婷婷后背道：“别动！”
　　婷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婷婷妈努力克制着情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道：“你放开她，我来做你的人质。”
　　与此同时唐思思也道：“你绑我好了。”
　　大汉整个人缩在下铺的一角，他把婷婷摆在膝头，刀刃自始至终抵在婷婷的脖子上。
　　“嘿，大的我不要，一会跟警察谈判完带小的方便行动！”
　　婷婷妈几乎昏倒，两眼通红道：“她才五岁，你放了她吧！”
　　“少废话！”大汉忽然瞪眼对王小军他们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跑？”车上的人这会早跑光了，大汉这个姿势也不方便起来追击，奇怪的是对面的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居然一个跑的都没有。
　　王小军高举双手道：“我们都是你的人质！”说完他用肩膀扛了扛胡泰来，“举起手来！”
　　胡泰来和唐思思闻言都把手高高举起。
　　虽然万分危急，但这场景也是带着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婷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又瘪着嘴要哭。


第63章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大汉以为是三个麻了爪的怂货，轻蔑地指挥王小军：“你！打开窗户跟外面的警察说我要一辆车，必须是带贴膜的。”
　　王小军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刚要起身，大汉立刻警告他：“别耍花招啊！”
　　王小军慢慢站起，故意装作很费力的样子才把窗子打开，外面顿时伸过来一排枪口，王小军乍着手道：“别开枪！你们找的这位大哥要一辆车，带贴膜的那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道：“你是什么人？”
　　王小军举手道：“这你还看不出来？我是人质啊——”
　　老警察这时也看清了车里的状况，从他的角度看，王小军他们三个正对着他，而大汉挟持着婷婷背对着他躲在旮旯里，婷婷的母亲则手足无措地站在过道里。
　　老警察眉头皱了几下，他也不明白王小军他们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甘愿当人质，对这种人老警察向来没有好感。现在的很多治安案件固然是因为人们缺乏警惕，也有相当多的原因是他们缺乏血性，平时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一旦事到临头比妇女儿童还不如，像现在这种情况，本来王小军他们要跑掉的话事情会简单一些。
　　老警察道：“我要和魏东说话！”看来这是那大汉的名字。
　　魏东喝道：“没啥可说的，我给你10分钟准备时间——不，5分钟！”
　　老警察道：“5分太少，我要和上级汇报！”
　　魏东道：“少装模作样，5分钟以后我见不到车我就宰了这小丫头！”婷婷妈嘶声道：“不要！”
　　王小军插嘴道：“让车直接开到站台上啊？你还想当回特权阶级？”
　　老警察倒也干脆，哼了一声道：“好，我尽量。”
　　王小军又坐回来，脸上带着谄媚地笑道：“魏老兄，你都干什么了呀招来这么多警察？”
　　魏东嘿嘿狞笑道：“也没干什么，无非是抢了家银行，手上有两条人命而已。”
　　王小军一惊一乍道：“太可怕了——”他用微不可辨的声音道，“思思，这么近的距离，你能做点什么吗？”
　　“我试试。”唐思思也用磨牙的声音回答，她把手伸向桌子，魏东立刻警觉道：“你干什么？”
　　“我吃个话梅。”唐思思翻个白眼，从袋子里抓出两个话梅塞进嘴里一个。
　　魏东扬起脸喊：“我的车呢？”
　　老警察道：“现在才过去一分钟你喊什么？”
　　魏东狞笑道：“别拖时间了，你们警察那一套我很清楚，这荒郊野外一马平川的，你们的狙击手没地方藏了吧？不知道该去哪堵我了吧——你们以为我选择这个地方跟你们谈判是瞎撞过来的吗？”
　　老警察沉着脸不说话，看来魏东不但穷凶极恶而且阴险狡诈，他确实有着丰富的逃亡经验，在这么空旷的地方，狙击手没有制高点，开车四面八法都可以逃匿，而且他目前躲着的角落绝对安全，没有人能冲进来。
　　王小军看着婷婷眼里的惊恐神情，故意板着脸道：“让你叫我坏人哥哥，现在知道谁是坏人了吧？”
　　婷婷和他玩笑惯了，赌气地撅了撅嘴。
　　魏东看着王小军双手的猫爪长手套道：“你为什么戴那么两个玩意？”
　　王小军不知该如何解释，嘿嘿一笑道：“你猜？”
　　魏东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道：“我猜你不是个娘炮就是个变态！”
　　“差不多吧。”王小军也不生气。
　　“你给我把它们摘了！”
　　“碍着你事儿了吗？”
　　魏东阴笑道：“我就爱逼别人干不愿意干的事儿。”
　　王小军慢吞吞地把手套摘掉扔在桌子上：“你可别后悔哦。”
　　“我后悔什么——我的车准备好了吗？你们还有最后一分钟！”魏东又嚷嚷起来。
　　趁他叫嚣之际，唐思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我准备好了，但是我只能保证暂时把他的刀打掉，然后就要看你们的了！”
　　魏东的刀是挂在脖子上的，也就是说暂时打掉是不管用的，最多两三秒他就能再拿起来，胡泰来坐在过道边上，扑过去肯定是来不及，而王小军和魏东虽然是面对面，但中间隔着桌子，那是一个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距离。
　　“等一等……再让我想想。”王小军也出汗了。
　　婷婷妈在不住地哀求魏东放开女儿，魏东森然道：“你再啰嗦我现在就杀了这丫头！”
　　“小军！”胡泰来冷丁叫了一声，不光王小军可以听到，魏东也完全可以，王小军愕然回头，见胡泰来神色闪烁道，“你还记得街霸里，长臂那一招是怎么使的吗？”
　　“长臂？”王小军一愣之后马上有点明白了。
　　魏东冷笑道：“这当口你们还有心思玩游戏呢？”
　　王小军慢慢站了起来，魏东喝道：“你干什么？”
　　王小军没有说话，而是把整个身子扭向窗口的方向，随后把两只胳膊都背在身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魏东自然不可能发现——王小军背过去的手冲唐思思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嗖！”唐思思甩手将扣在手中的好久的话梅射了出去！
　　“啪！”暗器击中魏东拿刀的手背，小刀掉落，挂在了半空。
　　魏东勃然大怒地想重新把刀拿起，他不自觉地身子前倾，露出来一大截胸腹。
　　与此同时，王小军脑中呼啸奔腾的全是那奇葩秘籍上第二页的内容——他忽然用右掌狠击左肘，脚步同时向左摆动，配合腰间的动作，左臂暴涨“呼”的一下打了出去。
　　“砰！”王小军就像一口被遽然吹出去的烟，缥缈又奇幻地击中了魏东的胸口，而对方毫无商量地被砸在车厢壁上，一声不吭地昏过去，然后就像一摊鼻涕似的流在了地板上。
　　经此一掌，王小军的身子已经担在了桌子上。他狼狈地爬起来，捡起桌子上的手套戴上，瞅了一眼地上的魏东道：“我就说你要后悔的吧？”
　　唐思思已经把婷婷抱起来交给了婷婷妈，小姑娘并没有害怕得哭叫，而是好奇地回头张望她的坏人哥哥，刚才的一切只在片刻之间，就像玩了一个短暂的游戏。
　　车里的一切外面的人都懵然无知，他们只看到有人影晃动，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王小军把车窗抬起大声道：“进来吧，完事了。”
　　“魏……魏东呢？”老警察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被我制服了呀。”
　　“真的？”
　　王小军耸耸肩：“我骗你干啥？”
　　当老警察从窗口看到婷婷母女平安时，这才使劲一挥手，命令手下突击。
　　当一队特警上了车，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们的铺位时，王小军大大咧咧地一指昏迷不醒的魏东：“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第64章 峨眉山门
　　特警们把魏东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他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有人在他软塌塌的胸口摸了一把下结论道：“肋骨全断了！”经过半天的折腾，这个洪荒野兽一样的逃犯奄奄一息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王小军时露出了无限惊恐的神色。
　　王小军举起戴着手套的手冲他晃了晃道：“后悔了吗？”
　　“嘶——嘶——”魏东挣扎着往特警身后躲闪着，胸腔里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魏东被特警带下去了。
　　头发花白的老警察上了车，途经魏东时往他胸口扫了一眼，随即问：“人质没有受到伤害吧？”
　　随行的警察都尊敬地称呼他为“吴总”，有人简短地向他汇报了经过，一边冲王小军指指点点。
　　吴总先来到婷婷母女身边，他逗弄了一下婷婷，发现小丫头没有受到太多的惊吓，这会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车外的情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警察。
　　“刚才是哪位出的手？”吴总这才问起另外的三个“人质”。
　　王小军举手。
　　吴总认真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刚才利用极短的时间已经布置好了堵截路线、多套意外方案，没想到突然一个转机事件戛然而止，当然，这种情况是他乐意见到的。
　　王小军如实道：“我练过三天武功。”
　　吴总点点头：“原来还是位少侠。”
　　王小军不好意思地摆手：“少！不侠，主要是怀着满腔的对恶势力的憎恶和对正义的渴望！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年轻，有把子力气！”
　　吴总笑了，他当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魏东并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这是一个极端危险的惯犯，十几岁上就因为好勇斗狠频繁进出少管所，成年后参与的都是暴力刑事案，但因为每次都是从犯没能重判，这说明此人除了狠辣之外还很有心计，这次终于单枪匹马抢劫了一家银行，用一根撬棍重伤了两个银行职员，在被警察围追堵截了半个城市之后逃窜进火车站，如果遇上的不是王小军，还不知道要横生出多少枝节，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但对方既然不愿多说，吴总也就不打算多问。
　　警察们开始处理善后工作，有序地组织乘客们上车，有个小警察客客气气地跟王小军他们说：“三位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能不能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事关重大，毕竟不是抓了个蟊贼那么简单。
　　王小军使劲摆手：“我们很赶时间！火车什么时候才能开啊？”
　　“这……”小警察为难地看着吴总。
　　吴总示意他去忙别的，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小军道：“那咱们就互留个电话，你们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找我，你帮了我们警方这么大的忙，我们得好好谢谢你。”
　　名片上的姓名是吴峰，职位是XX市刑警队大队长。
　　“吴大队幸会。”王小军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
　　吴峰笑道：“再有几个月就退休了。”
　　王小军留了自己的电话，吴峰伸出手来道：“那就这样，后会有期！”
　　王小军躲闪着道：“嘿，不握了吧。”他可不想把老头捏个三长两短。
　　“握一下嘛！”吴峰飞快地捞起王小军的手摇了摇。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上车，焦急地喊了一声：“婷婷！”
　　婷婷立即张开手道：“爸爸！”
　　男人飞扑过来把婷婷抱在怀里，婷婷妈也跑了上去，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又哭又笑，原来婷婷爸收到消息说女儿被歹徒挟持，失魂落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事情已经结束了。一家子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不由得感慨万千。
　　唐思思忍不住问吴峰：“火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啊？”这一耽搁已经上午十点了，按原计划他们这会本该都在去峨眉的路上了。
　　吴峰无奈道：“还得一会，你们很急吗？”
　　唐思思道：“当然急！”
　　这时婷婷妈在丈夫肩膀上轻捶了一下道：“还不快来谢谢咱们的恩人？”
　　“恩人？”婷婷爸满头雾水。
　　婷婷妈指着王小军道：“这是小军……”
　　婷婷接口道：“这是坏人哥哥。”
　　王小军张牙舞爪道：“还敢乱叫，信不信我抓走你！”婷婷咯咯而笑。
　　婷婷妈其实对女儿被救的整个过程都十分茫然，她那会六神无主，唐思思怎么发射暗器、王小军怎么出手她压根就视而不见，但事后回忆起来也明白这三个人之所以没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陪着自己母女，一时间感激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婷婷爸走过来深鞠一躬道：“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呃，不用了。”王小军一个劲地搓手夹腿，就像尿急了憋得的似的，这眼看一上午就要过去了，他们却连峨眉山的边还没看到。
　　婷婷妈一拍额头道：“对了，小军要找峨眉派，你帮他问到了没有？”
　　婷婷爸摊手道：“我给宗教局的朋友也打过电话了，他们也没听说过什么峨眉派呀！”
　　婷婷妈嗔怪道：“我不管，你必须帮你闺女的救命恩人找到峨眉派！”
　　婷婷也用小小指头指着爸爸道：“你必须帮坏人哥哥找到峨眉派！”
　　婷婷爸既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跺脚道：“好！我一定帮恩人找到峨眉派，我这就去单位的论坛上发帖！实在不行咱们一家子陪恩人上峨眉山一寸一寸地找！”
　　吴峰忽然开口道：“你们一般人所说的峨眉山是指大峨山，而峨眉有四个峨，要找峨眉派，你们不妨去二峨看看。”
　　“你怎么知道？”王小军问。
　　吴峰淡淡道：“我们当警察的走的地方多，我也是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找不到也不要怪我。”
　　王小军小声和唐思思还有胡泰来商量：“咱们要信警察叔叔吗？”
　　胡泰来道：“我信他！反正我们也没有头绪！”
　　唐思思道：“现在就是不知道火车什么时候能开。”
　　婷婷爸道：“我的车就在外面，如果你们决定去二峨山的话我让同事送你们去。”
　　“那再好没有了。”王小军也顾不上客气了。
　　几个人来到车站外，婷婷爸的同事正在车里等着——婷婷爸听说妻子女儿出了事，慌得手也软脚也软，这才找了个同事送他，这会正好给王小军他们当司机。
　　王小军他们上了车以后婷婷一家三口不住挥手道别，婷婷更是眼泪巴巴的。
　　此地距离峨眉山已经不远，午饭时间刚过，婷婷爸的同事就告诉车里人：他们现在到达的地方就是峨眉山市了。
　　唐思思算是半个本地人还没怎样，王小军和胡泰来却都是北方人，这会充分感受着异地风光，婷婷爸的同事不愧也是旅游局的，介绍道：“本来夏末南方酷热，不过峨眉山市就因为有这些大山所以气候要凉爽很多，你们要是到了青城山底下，感觉也很明显。”
　　王小军拼命摇头：“不去青城山！”
　　那同事笑道：“你们要找的这个峨眉派连我都没听说过，看你们三个加起来也六十多了吧？怎么还没过天真的年纪，我小时候也有心要去少林寺学武来着，小学二年级以后就知道现实和传说是两码事了。”
　　王小军无奈道：“你早熟呗。”
　　同事开着车，于中午1点多钟路过了峨眉山旅游风景区，也就是大峨山，接下来那同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开导航、咨询朋友、问路人，磕磕绊绊才来到二峨山山脚下，眼看车是上不去了，同事开玩笑道：“祝你们顺利找到峨眉派学成神功！”
　　胡泰来下了车认认真真道：“谢你吉言。”
　　三个人步行而上，这是一个地势逐渐升高的小村镇，路两边都是老房子、农家大院，这也是一个具体而微的人类聚居地——那个小卖铺就是城市里的沃尔玛超市、那个小诊所就是三甲医院、那个写着“住宿”，院子里养着很多狗的大院就是原生态七星级酒店。本地居民也都带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纯朴的笑。但他们显然并不太欢迎外地人，尤其是当王小军问他们知道不知道峨眉派时，他们不是说不知道就是笑而不语。
　　就在王小军有些绝望时，唐思思忽见从小卖铺里走出一个身穿牛仔裤黑T恤的姑娘，她有一双大长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背双剑，长腿左手拎着一瓶可乐，右手提着一大袋饮料乐呵呵地出来，镇里的居民们也都见惯不惊的样子，有些人见了她还打声招呼，这姑娘也即点头招手还礼，表情始终笑眯眯的。
　　王小军也是同时发现了这姑娘，不等唐思思说什么，他一个箭步跑上前去道：“妹子，你是峨眉派的吗？”
　　那姑娘也就和唐思思差不多大的样子，毫不迟疑道：“是啊。”这俩人一个问得直，一个答得快，困扰王小军他们两天的问题竟似就这样被解决了。
　　“那你能带我们去你们峨眉派吗？”王小军发现这姑娘的黑T恤肩膀的位置上同样绣着两把长剑，平时看倒没什么，不过再配上她背上那两把就很有特色了。
　　那姑娘打量了王小军三人一眼，咯咯笑道：“你们是来参加考试的吧？”
　　王小军忙道：“是的是的。”他想起刘老六的话，峨眉派现在正在广收门徒，对方肯定是把他们当成来报名的弟子了。
　　“那就跟我走吧。”这姑娘竟不多说，在前面带头就走。
　　王小军讨好地想帮她提袋子，姑娘手一抬道：“用不着。”
　　四个人离开小镇上了一条山路，那姑娘自始至终在前头带路，偶尔轻松地喝一口可乐，随后这路渐渐崎岖陡峭起来，其实严格说来这甚至算不上是一条路，只是走得人多了（那便成了路，情不自禁地跟一句），依着前人的轨迹和山体的走势顺延而上，有的地方实在过不去了才能看到依稀有凿过的痕迹，那姑娘双手都不得闲，但轻盈妙曼如履平地，王小军他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有时候路太难走三个人还得互相帮扶，那姑娘走走停停再一回头看三人都远远地到了自己脚下，不禁嘻嘻一笑道：“看来你们都没什么功底啊。”
　　王小军和胡泰来顿时深受刺激，这俩人搁在现代社会里也都勉强算得上是万人敌，这会被一个小姑娘轻看，都憋着气努力赶超，可前面的路越来越艰险，有些地方不用走，光看一眼就腿肚子转筋，再望脚下，自己等人已经到了深深的云端，在这万丈峭壁上，只需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想不到这峨眉之行开端就如此苦逼……
　　好在三个人都还年轻力壮，经过将近四十分钟的痛苦攀爬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平台之上，台子上有块山石刻着不起眼的三个字：峨眉派。
　　那姑娘等候多时，见三人都上来了于是道：“两位大哥就送到这里吧。”
　　王小军愕然道：“啥意思？”
　　那姑娘道：“你们不是送人考试吗？现在到了山门，你们不走难道也想进去考试不成？”
　　王小军心里直叫苦，合着这半天出生入死的绝地攀岩才刚到人家山门，更要命的是听姑娘话里意思竟然是不让他和胡泰来进去。王小军不禁急道：“对啊，我们也要进去考试！”
　　那姑娘听了他的话就是一愣，接着咯咯咯笑弯了腰，愕尔她直起身子道：
　　“我们峨眉派不收男的！”


第65章 掌门迎接
　　王小军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肝儿也颤胆儿也颤腿也颤，有种明明和女神聊得很好马上就能有进一步发展却被对方“呵呵去洗澡”的挫败感。
　　峨眉派不收男的，刘老六没说呀！
　　最重要的是，这话你在山下就该告诉我们啊——
　　合着我们又是跑酷又是攀岩的就为了送妹子走西口啊？
　　有些地方我们真的是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爬上来的好吧？
　　以上全是王小军的心里活动，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朴实无华的话：“妹子，我们可是坐了两夜一天的火车才到的这！”
　　那姑娘一笑道：“就算你是从美国来的我们峨眉派也不收男的呀。”
　　胡泰来极力克制着失望的情绪道：“小军，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不对！”王小军使劲一摆手，他认认真真地问那姑娘，“不收男的这是你们门派的规矩吗？有明文规定吗？”如果真有这个规矩，刘老六一定会提前警告自己的，老家伙虽然猥琐，但毕竟是武林里的百科全书，活哒！
　　果然，那姑娘嘴一撇道：“从我入派之后就没见过收男弟子，难不成我掌门师姐会为了你们两个破例？”
　　王小军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所以收不收我们你说了不算，我要亲自去见你们掌门。”
　　那姑娘道：“掌门你是见不到的，这样吧，你们先去见我三师姐，如果她同意收你们你们就留下，否则就算是女孩儿我们也不要。”
　　胡泰来道：“那就有劳姑娘带路吧。”
　　过了山门之后再往上路就好走了许多，虽然依然陡峭，但石阶修建得十分规整，看来先前那段险路是特意为了防止人们乱闯。几个人再爬上一个平台时，眼前霍然开朗！
　　王小军就见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之后是鳞次栉比的精舍，它们有序地排列在山体上，远远望去就像凭空而建，既雄奇又雅致，这些精舍之上，二峨山的穹顶便是峨眉派的大殿所在。唐思思不禁捂着嘴巴惊叹道：“好漂亮！”
　　那领他们上山的姑娘伸手一指：“要想通过入门考试就去那边排队吧。”
　　三人这才发现广场之上排着一个长队，队伍里全是年轻的女孩儿，广场那头则摆着一张桌子，三个身穿黑T恤的峨眉女弟子坐在桌子后边，同样是背着双剑。
　　那带路的姑娘径自走过去，把袋子里的饮料分发给三个同门，边上的峨眉弟子嘻嘻笑道：“又辛苦郭雀儿为我们买水了。”另一边的弟子道：“没良心，大热天给你买水连声四师姐也不叫。”她嘴上这么说，也没个正形，看来那郭雀儿人缘很好，位次虽前，但派中弟子人人都爱和她开玩笑。
　　原来这带路的姑娘竟是峨眉派的四师姐，最让王小军他们吃惊的是：她这番长途跋涉居然只是为了买几瓶饮料……
　　“清苦！”王小军喃喃地说。他带着胡泰来和唐思思就要上前说话，队伍最末尾的年轻姑娘眼睛一瞪道：“排队！”
　　王小军纳闷道：“排什么队？”
　　那姑娘不客气道：“废话，你比我来得早么？你在我前面呢么？你考试不排队么？”
　　王小军瞬间明白——这队伍里的女孩全是想进峨眉派学习武功的人，在这里排队是等着被桌子后面的正式弟子面试。
　　看样子桌子中间那名峨眉弟子就是三师姐，自始至终她还没有说过话，郭雀儿上山之后她也只是点了点头，郭雀儿指着王小军他们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边上的弟子闻言无不娇笑，三师姐却无动于衷，往这边扫了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她对队伍最前面那考试的女孩儿道：“下一个到你，自报家门吧。”
　　那女孩儿越众来到空地上，朗声道：“我叫陈佩若，是陈家沟陈老拳师举荐来的。”
　　三师姐简洁道：“打套拳看看。”
　　陈佩若拉开架势，啪啪啪打了一套拳，动作十分利落，只是衔接的地方有些生涩。
　　胡泰来小声道：“这姑娘天资不错，就是……”
　　“功底太薄，明年再来。”三师姐已经做出了评价。
　　陈佩若先有失望之色，但听了后面几个字似乎又颇为自豪，她冲三师姐施了一礼便从王小军他们来的地方下山去了。
　　“下一个。”三师姐边上的弟子宣布，她们一共三个人坐着，大概相当于三个评委，但决定权还是在三师姐手里，那买水回来的郭雀儿就斜靠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军和胡泰来，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叫宋彬，是黄水镇王老师举荐来的。”下一个应试者大声介绍自己，看来前来考试的女孩儿都是有一定根基、被各地方有名的武师推荐过才来的，所以王小军他们冒冒失失地问本地人峨眉派在哪人家不搭理他们，以为他们是慕名来猎奇的游客。要不是有唐思思，峨眉老四也肯定不会带他们上山。
　　那宋彬说完话也打了一趟拳，这回连边上的峨眉弟子也是暗暗摇头。
　　“再练练。”三师姐只说了三个字。
　　宋彬满脸通红地下山去了。
　　胡泰来道：“峨眉派选拔弟子可真够严的！”他也私下忖度过，要是自己的三个徒弟来应试的话，霹雳姐也只在中不中之间，陈静和蓝毛必定会被淘汰。
　　王小军问唐思思：“凭真本事你能过吗？”
　　唐思思心虚道：“我有啥真本事？”
　　“就比如五米以外立个牌子，你能指哪打哪吗？”不等唐思思说话，王小军威胁她道，“打哪指哪不算啊！”
　　唐思思咽了口唾沫道：“五米以外……我怕打着评委！”
　　……
　　“我叫李当归，是神鞭洛老爷子的外孙女。”接下来的应试者颇为自傲道，她甩手亮出一根九节鞭，啪的一抖将鞭子抖得笔直，带着劲气挥舞开来。
　　胡泰来振奋精神道：“这是真功夫！”
　　李当归人转，鞭也转，炫技一样虎虎生风的势头不知不觉地把其他应试者从原来排队的地方排挤到了边上，也正因为这份洋洋自得，她没发现鞭尾已经扫到了三师姐的面前！
　　所有应试者都是一惊，包括胡泰来！
　　然而峨眉的几个弟子却都云淡风轻地坐着，三师姐伸出指头在李当归鞭尾一点，她手中的九节鞭就像条死蛇一样蔫蔫垂地，李当归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头站在了那。
　　“你还是回去吧。”三师姐没有发飙，也没开嘲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众人想到这几个字跟她名字里的“当归”暗合，也都好笑。
　　李当归咬了咬牙，收鞭便走。
　　三师姐又悠悠道：“就你目前这个心性，鞭子耍得再好十倍我们也不要你。”
　　李当归一惊，强自收敛下山去了。
　　“下一个。”这位三师姐虽身在峨眉却稳如泰山，面对一长溜的应试者既不焦躁也不着急，当真是悠然如座钟，不动如大地。
　　王小军却是等不了了！
　　他粗略数了数排在前面的至少还有三十多个，而日头已然偏西，再这么一个一个等下去恐怕今天就又什么都干不了了，胡泰来虽然嘴上不说，但看他表情手腕上的毒性又开始折磨他了！
　　王小军几次想找前面的那姑娘打个商量，还没等说话就见对方一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样子，一来自己没道理，二来能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女孩儿肯定没有好惹的，只好悻悻作罢。
　　“我叫赵二丫……”
　　“我叫黄秀珍……”
　　“我叫毛凤凤……”
　　又等了几个面试者的“才艺表演”，王小军终于再也耐不住了，他冲胡泰来一伸手道：“老胡，那张武协的帖子你还留着吧，给我！”
　　胡泰来一边掏一边忍痛道：“你干什么？”
　　王小军举起那张帖子在前面那姑娘可以杀人的眼神中冲郭雀儿扬了扬手。
　　郭雀儿飘然过来，笑道：“你有什么事？”
　　王小军装腔作势地一亮那帖子，随即把它递在郭雀儿手里道：“你把这个给你们掌门师姐，就说铁掌帮第四顺位继承人王小军前来拜访。”
　　郭雀儿一脸茫然道：“铁掌帮？这是什么帖子？”
　　王小军道：“你把它给你三师姐看，她想必知道。”
　　郭雀儿犹豫了一会这才依言去找三师姐，只见三师姐见了帖子霍然起身，一边听郭雀儿和她述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小军，她随即在郭雀儿耳边嘱咐了几声，郭雀儿闻言顾不上多说，像只雀儿一样掠向了峨眉大殿。
　　王小军知道自己这把算是赌对了——作为武协六大常委之一的峨眉派，派内一定是有人认识武协的帖子和知道铁掌帮的。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会出此下策，排队实在是太焦灼了！
　　三师姐示意考试暂停，亲自走出桌子对王小军道：“不知小王帮主到此，敝派怠慢了。”
　　王小军志得意满道：“不敢不敢，哈哈哈哈。”
　　那排在他们前面的姑娘翻个白眼道：“诶？怎么还带插队的呀？”
　　胡泰来连声道：“抱歉抱歉！”
　　三师姐恭谨道：“请小王帮主这边稍坐歇息，我掌门师姐即刻便到。”
　　王小军小人得志地跟前面那姑娘扮了个鬼脸：“拜拜了您吶！”
　　三师姐走上前和王小军寒暄了几句，问道：“小王帮主怎么得空来我峨眉？”
　　王小军摆手道：“千万别叫我小王帮主，喊我小军就行了。”王小军看出三师姐对铁掌帮是一知半解，光知道他是现任帮主的孙子，以为他迟早会继承帮主之位，却不了解铁掌帮的内幕。他来峨眉的目的对三师姐说也白说，一时又没别的话题可聊，索性指着胡泰来道，“这位是黑虎门的胡泰来老胡。”
　　三师姐点头致意道：“祁老爷子身体还康健吧？”
　　胡泰来急忙拱手道：“多谢问候，我师父他老人家好得很。”以前胡泰来以为师父从不与人结交，后来听说了武协以后才发现师父是不与一般人结交，属于圈子里的高端人士。
　　王小军又一指唐思思道：“这是唐思思，她……”
　　不等他说完，三师姐冷丁接口道：“不会是唐门的大小姐唐思思吧？”
　　“就是她。”王小军冲唐思思眨了下眼，到底是本乡本土的，唐思思在四川还是有知名度的。
　　三师姐不带任何感情道：“听说唐大小姐前段时间离家出走，唐门的唐老爷子特地发函给我们峨眉派，说万不可收留她。”
　　“我擦！”王小军吃了一惊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刘老六想到的办法你爷爷也想到了！”
　　唐思思老大不是滋味，躲在一边郁闷去了。
　　这时那些排队等着考试的女孩儿们忽然纷纷躁动，一起指着山上道：“快看，掌门人出来了！”
　　王小军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从峨眉大殿上走出两排女弟子，一水的黑T恤，下穿黑色布裙，一样的背背双剑，个个长发及腰，飘飘欲仙地走了下来，当中一人被笼罩在云端的氤氲之中，看不清面目身形也若隐若现，想必就是峨眉派的掌门江轻霞了。
　　王小军挺着脖子努力观望，他听刘老六说江轻霞是武林四大美女之一，这次当然得仔仔细细地看个真切！


第66章 江轻霞
　　当王小军看清来人面目体态时，不禁大吃了一惊！
　　这位峨眉掌门两边的女弟子固然个个面目姣好身盈体轻，但她本人却是一个粗一打眼就超过200斤的胖子！她留着剪发头，衣服和布裙都和弟子们一般无二，但看那个号码估计随随便便就能装四五个普通弟子。
　　王小军心头有万千野兽奔过，但也得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其实隔了零点几秒他也就想通了，峨眉毕竟是六大之一，是毫无争议的大派，派中又都是女子弟，那你评选武林四大美女还不得给人家留一个席位？这就像业界选钻石王老五，只要没结婚又有钱，你管人家七老八十，越老的才越好呢！
　　这时三师姐抢先道：“二师姐！”她转而向王小军介绍道，“这是本派二师姐韩敏。”
　　原来不是掌门！
　　王小军暗叫一声好险，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打招呼，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峨眉派是个尼姑庵，可现在看又不像，握手不合适，敬礼也不对，拥抱就更不行了……
　　好在那韩敏看出王小军有些局促，她像大姐姐招呼小弟弟一样招了招手道：“快跟我走，掌门师姐在等着你呢。”她年纪也就和胡泰来相仿，看着和蔼可敬，隐隐有股长者的风范。
　　王小军和她并肩而行，只一言一行便觉得十分投缘。
　　韩敏回头招呼三师姐和郭雀儿道：“冬卿和雀儿也随我走，留下两个师妹继续考试。”
　　看来三师姐的名字叫冬卿，她嘱咐了两个师妹几句，仍旧是不苟言笑地跟在了后面。郭雀儿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但冬卿不爱说话，韩敏也不理她。
　　一行人往大殿方向走，王小军偷眼两边的女弟子，见她们个个青春年少，这时也正偷偷打量着他们几个，有人窃窃私语掩口娇笑，这些姑娘们肩头统一绣着双剑，一两个还看不出什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便有一种飞腾的英气，尤其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携带武器到处行走。王小军小声跟胡泰来道：“感觉咱就像来了女子特种部队了，还是久经历史考验杀人如麻的那种！”
　　胡泰来无语道：“你少说几句吧。”
　　……
　　峨眉大殿门外，一个年轻姑娘正背着手仰脸逗弄树顶的鸟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她身段略显瘦削但起伏有致，听到脚步声渐近，她冷丁转过头来道：“王小军你真不像话，到了峨眉脚下也不说先让人送个信儿来，没头苍蝇一样撞了人家个措手不及，倒显得我这个掌门后知后觉怠慢了客人。”
　　同样是这句话，如果一板一眼地念出来那就是真的在嫌来客冒昧，但像这姑娘说得这么微嗔薄恼哝哝软语可就让人一点也没办法生气，这峨眉派的掌门江轻霞生得艳若桃李眉目如画，明明是抱怨，但说得让人心里舒服，她和王小军是初次见面，却一句话就能使人消除生疏感，足见她为人的精微细致，同时也让人觉得她身上有种率真的风情。
　　王小军笑嘻嘻道：“要不是碰上四师姐我连你山门都找不着，去哪给你送信儿啊？”他见了江轻霞之后心里也暗暗称奇，他听韩敏称她为“掌门师姐”，以为江轻霞至少要在30岁往上，但亲见之后这姑娘明显只有20出头，怎么也想不通她是怎么当上“六大”之一峨眉派的掌门的！
　　说完这句话王小军尴尬症又犯了——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大美女见礼，论江湖地位，她现在和自己的爷爷是平起平坐的，既然人在江湖就得按规矩来，他一个铁掌帮的小杂鱼见了峨眉派的掌门人，就像社会上虽然在不同系统，你一个小科员见了人家外单位的局长也得客客气气不是？
　　王小军索性干脆道：“你说吧，按规矩我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
　　江轻霞一愣之后娇笑道：“顽皮，快进里边看茶吧。”
　　王小军也就借坡下驴嘻嘻哈哈地和江轻霞一起走进大厅。
　　唐思思拍了拍胸口道：“这峨眉掌门真要命！”
　　胡泰来问：“怎么了？”
　　唐思思一笑道：“别说男人，但凡我要是有一点‘弯’的倾向就得立马被她迷住。”
　　胡泰来嘿然道：“你跟小军一样越来越爱胡说八道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二峨山的山顶，也就是峨眉派的大殿，从山腰上看就能感觉到此处的巍峨之气，王小军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却不禁大跌眼镜——这里建筑风格固然是透着一股历史烟波浩瀚的气势：如椽巨柱、雕梁画栋，而且建材看着也都是上了年代的样子，里面的布置风格却是一派现代化！宽敞的大殿被改造成错层小洋楼的格式，大厅内摆了一圈皮沙发，各种卡哇伊的抱枕横亘其中，角落里有水吧，正北方向更是摆了一张酒吧里的那种长柜台，大殿的另外一角则被改造成了游戏室。
　　在王小军他们的目瞪口呆中，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进来以后各自找地方或坐或站，还有的上了楼，坐在透明的护栏后面向下张望，众人均笑眯眯的，似乎都预料到了王小军会有反差。
　　这确实和王小军想象的不一样。
　　跟掌门人会面嘛，他以为会像电视剧里的过堂一样，门人弟子站列两旁，他正襟危坐在堂下脸冲上回答掌门的问题，没想到这里更像是一个全是女员工的现代企业，说得更精确一点，这就是SOHO一族啊！
　　江轻霞看王小军傻眼的样子又笑了起来，伸手道：“坐吧，没想到里面是这样吧？”
　　王小军坐在背对门口的沙发上，由衷道：“会玩！”他跟胡泰来说，“我回去以后也把麻将桌换电动的！”
　　江轻霞和韩敏冬卿分别坐在王小军对面和把边的位置，郭雀儿没一刻安静，站在江轻霞背后掰着腿。王小军忍不住先问她：“你们这不是有水吧吗，怎么你还下山买饮料？”
　　郭雀儿在沙发背上来了个一字马：“闲着也无聊，就当练功。”全峨眉上下就她一个人穿牛仔裤，显见的是比较爱动。
　　王小军不住地四下打量，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们这是一个尼姑庵呢。”
　　江轻霞道：“谁说峨眉派就一定得是尼姑庵？那你们铁掌帮帮主怎么不姓裘呢？你们会水上漂吗？”女孩子们都笑盈盈地听着。江轻霞生就了一副古典美人的容颜，细长眉瓜子脸，只是眼角微提有股说不出的娇媚模样，在很多男人眼里这就叫烟行媚视，她说话声调慢条斯理又琢字斟句，给人一种娇嗔和故意抬杠的印象，总之她就是那种漂亮得很让同性警惕的姑娘，尤其是带着男朋友的女孩儿，老远见了就唯恐避之不及。
　　王小军只觉无语，又伸手指着郭雀儿背上的长剑打岔道：“那种黑乎乎的是玄铁剑吗？”他早就注意到弟子们背的双剑里，其中一把是普通的铁剑，有剑柄有护手，另外一把则是通体黝黑，没有剑身和剑鞘之分，是一体塑成的，而且剑体浑圆。
　　江轻霞探手把郭雀儿背上的黑剑拿下来，托在手掌上道：“碳纤维的，没尖儿没刃，这样我们去外地的时候就能在机场托运了。”
　　“高科技啊你们这个——”王小军表示了一下赞叹。
　　江轻霞把黑剑还给郭雀儿，又吩咐了一声：“看茶。”
　　郭雀儿问王小军：“这大热天的，你们真的要喝茶吗？咖啡和饮料也都是现成的。”
　　“呃，来瓶矿泉水就好。”王小军爬了这半天山是真渴了。
　　江轻霞靠在沙发里用调侃的语气道：“少帮主，你奔波千里来我们峨眉不是只为了喝一瓶矿泉水的吧？或者你只是想看看我这个武林四大美人之一的掌门？”
　　王小军还没怎样，胡泰来先脸红了，这个江轻霞是真敢说啊！
　　王小军其实早就耐不住了，这时夕阳西下，眼看又是一天要过去了，他索性开门见山道：“江掌门，我们这次上峨眉是有事相求，想请你把‘缠丝手’传授给这位胡兄。”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冬卿在江轻霞边上低语了几句，想来是把胡泰来和唐思思的身份背景介绍给了江轻霞。
　　江轻霞不动声色道：“这位胡兄是黑虎门的高徒，我们虽然同属武林一脉，但门派有别，他为什么要学我们峨眉的武功呢？”
　　王小军二话不说把胡泰来缠着的绷带解开道：“老胡他中了青城派的青木掌，听说只有练了缠丝手才能解毒。”胡泰来原本在手腕的黑气已经升到了小臂，一条胳膊黑白分明十分触目惊心。
　　郭雀儿顿时叫道：“既然青城派那些家伙干的，那咱们——”
　　冬卿不等她说完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随即淡淡道：“缠丝手能解青木掌之毒不假。”
　　王小军等人闻言都是一喜，不料冬卿又继续道：“但是只传入门弟子，铁掌帮如果是拜访江湖同道那我们以礼相待，但如果夹藏私货想凭一句话就让我们把镇派之宝传给外人我们可没义务奉从！”
　　王小军没想到冬卿看着与世无争，说起来话却这么尖刻。他马上说：“那如果让老胡投入峨眉门下呢？”好在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行有行规，武林里门派林立，大派之所以是大派全是因为独到的武功，他也没想着就能轻易成功。
　　冬卿依旧面无表情道：“峨眉派向来不收男弟子。”
　　郭雀儿冲王小军耸耸肩，她刚才也是这么说，但现在心态有了变化，倒是希望能破个例。
　　王小军道：“不收男弟子这一条，到底是贵派有明文规定的呢还是约定俗成的？”
　　江轻霞一愣道：“有区别吗？”
　　王小军手舞足蹈道：“区别大了，法不禁止即可为，法律禁止乱砍乱伐，那你砍树就不对，可没禁止你吃树叶那就说明树叶是可以吃的，你们以前只是没吃过树叶而已，并不是说树叶绝对不可以吃——榆钱就很可口嘛。”王小军心说自己为了老胡也是操碎了心，不但成了一个二手无照的律师，还抢了唐思思的饭碗成了一个厨子。当然，把老胡比作榆钱他是亏心的——他可真没那么嫩。


第67章 我给你跪下
　　“就算是规矩也可以改的嘛。”王小军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已经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他就索性先来个两头堵，万一人家拿出证据说这是规定呢？
　　这时韩敏终于开口了：“峨眉不收男弟子，一是因为峨眉派武功更适合女子练习，二是封建社会限于男女礼教，至于说明文规定那倒没有，既然胡兄是用来疗伤救命的，我看不妨从权。”这位二师姐身宽体胖，坐在沙发里深陷其中，使得她说出的话有种不可动摇的稳重感。王小军听出她话里话外是在帮着自己，不禁冲她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江轻霞听韩敏这么说，没有马上表态，沉默了片刻道：“从权可以，但大规矩不能坏——冬卿，你来跟大伙说说咱们峨眉派的入门规矩吧。”
　　冬卿面无表情道：“简单，第一要凭能耐通过考试，自然，这个能耐不是说你现在武功有多强，根骨悟性好的，不会一招一式我们照收不误，心性不稳的，根底再好我们也不要。第二，身世要干净，入我峨眉之后，不得再和任何别的门派有瓜葛，从别派转投我峨眉的，要先和原先的门派划清界限。”
　　江轻霞笑道：“如果胡兄愿意的话，我看考试这一环就可以免了，黑虎门的高徒，根基和德行自然都是信得过的，这也是我作为掌门能给你的唯一一点照顾了。”
　　唐思思忍不住道：“可是老胡是黑虎门的人，那他想投入峨眉岂不是要先从黑虎门辞出？”
　　冬卿道：“没错。”
　　王小军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坏！
　　果然，胡泰来霍然站起道：“我自七岁就长在师父膝下，我师父于我恩同父母，黑虎门就是我的家，要我辞出黑虎门万万做不到。”说罢拔脚就要走。
　　王小军拽住他，不住小声道：“老胡，从权！从权嘛！”
　　胡泰来一笑道：“小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这一世有很多选择，但有时候你选了就意味着妥协，我们得罪了虎鹤蛇形门为什么不去给张庭雷磕头认错？那不是因为我们没的选，而是我们认为自己做得对。”
　　王小军无奈道：“你师父在你离家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要改拜别的老师不用和他再打招呼，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胡泰来却只是摇头，他转身抱拳道：“多谢峨眉各位女侠，胡某知道你们都有心帮我，但恕我固执愚昧，这份情胡某领了，但恐怕无福和各位盘桓了。”
　　郭雀儿瞪大眼睛道：“你那么倔干什么？投入我们峨眉又不会辱没了你！”
　　唐思思道：“可是我见来你们这里考试的人们不是这个老师推荐就是那个老师推荐的，她们难道都得先和原来的师父决裂吗？”
　　冬卿道：“你说的那些老师们都是无门无派的武林朋友，其次，就算有门有派的，他们知道这些女孩儿最终会拜入我们峨眉，也就不以恩师自居。”
　　唐思思马上也就明白了——本地武师都以自己教过的弟子能投入峨眉为骄傲，就像小学升重点中学追求分数、中学考大学追求名校率，多保送几个清华北大自然就声名鹊起，而那些学生以后说自己的母校是清华北大也顺理成章，没有哪家幼儿园死皮赖脸地缠着某位中科院的院士非逼着人家承认人家说自己才是他的母校。
　　胡泰来一味要走，王小军自然不肯放手，他一边在胡泰来身上摸索道：“你电话呢？我这就给你师父打电话！”
　　胡泰来皱眉道：“小军，一条胳膊而已，我胡泰来可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王小军愤然道：“少废话，以后你练独臂刀人家要是也有这要求呢？”
　　冬卿不悦道：“两位闹够了没有？我们峨眉派也不是谁想入就入的！”
　　唐思思这时咬牙道：“如果我想投入峨眉派呢？”
　　众人一起茫然：“你？”
　　唐思思道：“没错，我虽出身唐家，但不是正式唐门弟子，第二个条件符合，如果各位要考核我也愿意，我会发暗器，虽然三米之外就没了准头，但我会努力的。”
　　众人马上明白她这是要自己进入峨眉派学了缠丝手之后再转教给胡泰来，这姑娘可谓是灵机一动，要在平时打死她也抖不出这样的机灵，为了朋友也是真急了。
　　“思思——”胡泰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轻霞托着下巴道：“唐门大小姐想入我们峨眉派本来也算幸事一件，可你爷爷在你出走当天就发函拜托我们不要收你，虽说峨眉不必理会唐门，但毕竟都在蜀地闹得太僵就不好了，这样吧，你若在峨眉长住我们欢迎，想学几手入门功夫这也不难，但入门一事我还需谨慎考虑。”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唐思思得到了峨眉的普通权限，可想学缠丝手显然是需要VIP资格的……
　　这时王小军忽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那我呢？”
　　“什么那你呢？”江轻霞迷糊道。
　　“我想加入峨眉派！”王小军认认真真道。
　　江轻霞掩口娇笑道：“这可有意思了，堂堂的铁掌帮少帮主居然要加入我们峨眉，如果你要来我们当然欢迎了。”
　　韩敏咳嗽了一声，冲江轻霞皱了皱眉头，作为掌门，她这话说得有些轻浮了……
　　冬卿眼中精光一闪道：“王少帮主是拿我们当儿戏吗？你是铁掌帮的人，怎么能加入峨眉？”
　　“这简单！”王小军忽然高高举起一只手大声道，“本人王小军自此刻起退出铁掌帮，志愿加入峨眉派！”
　　这几句话他猝不及防地说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韩敏和冬卿则是震惊得一起站了起来。
　　郭雀儿和其他弟子们只是感觉突兀，只有韩敏冬卿等人明白这其中的严重！铁掌帮是六大派之首，帮主王东来更是常委主席，他帮中就算普通弟子改投到峨眉派也算重大事件，更别说是他亲孙子了！
　　韩敏高声道：“没事的人都出去吧！”她要在事态没失控以前阻止继续恶化。
　　王小军摆手道：“没必要，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这就拜师！”他退开几步，忽然跪倒在江轻霞面前道，“看来我是必须得给你磕一个了——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江轻霞微微错愕，过了片刻才失神道：“你起来吧。”随即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娇笑道，“人家头也磕了，看来这事儿已经无可挽回了。”
　　韩敏面有忧色，冬卿也是表情复杂，王小军快言快语地就这样入了派，她们想阻止都没来得及，郭雀儿和派中弟子表现各异，有的觉得好笑，有的觉得像是一场闹剧，也有老成持重的隐隐觉得不妥，可掌门已经发话，这事儿确实是板上钉钉了。
　　等胡泰来和唐思思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小军已经站起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大写的懵逼，胡泰来一跺脚道：“小军，你这是干什么啊？”
　　王小军笑嘻嘻道：“拜师啊——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缠丝手啊？”后一句话他是跟江轻霞说的。
　　冬卿道：“你现在虽然入了我峨眉，身份也只是一名普通弟子，师父什么时候传功、传什么功岂是由你决定的？我先让人安排你们住下，其它事以后再说！”
　　“诶，得。”王小军倒是很有做弟子的觉悟，不顶嘴不还口，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
　　江轻霞从沙发缝隙里抽出一个iPad，点出一个应用程序，上面显示的是峨眉派各个弟子居住分布图，她不停放大缩小界面道：“他们三个的住处我已经有了计划，就劳烦四妹给他们带路吧。”
　　郭雀儿爽快道：“好啊。”
　　江轻霞交代了郭雀儿几句，又对胡泰来道：“胡兄，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开饭时间，你和唐小姐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咱们餐厅见。”
　　胡泰来心乱如麻，只是胡乱地点了一下头。
　　“王小军。”江轻霞叫了一声。
　　“啊？师父您吩咐。”
　　江轻霞似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咯咯笑道：“你也去吧。”
　　……
　　在一干弟子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王小军他们三个随着郭雀儿出了大殿。
　　郭雀儿本来是个活泼跳脱的姑娘，这会竟似有点腼腆，在前面飞快地走起来。
　　“四师叔你等等我们啊。”王小军在后面叫了一声，没皮没脸劲儿可大了。
　　郭雀儿脸微红道：“你叫我什么？”
　　“四师叔啊，我师父是你大师姐，我还能叫你什么，要不我以后直接喊你四叔？”王小军得意洋洋道，“我就说你们峨眉派不是一成不变地不收男弟子吧？”
　　郭雀儿哈哈一笑道：“你可真不害臊。”
　　胡泰来落在最后，伸手抹了一把眼睛，王小军见状惊讶道：“我擦，你怎么还哭上了？”
　　胡泰来眼睛发红，沉声道：“小军，是我太自私了，害得你投了峨眉派——”
　　王小军发慌道：“当着我四叔你可别瞎说！”
　　郭雀儿知趣地到前面去了。
　　胡泰来郁郁道：“早知道这样，我去跪那江轻霞就好了，搞成现在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你爷爷和父亲啊？”
　　王小军道：“你和你师父的感情我懂，要你退出黑虎门无异于让你和你爸断绝父子关系，可像我这种废柴退出铁掌帮你以为我爷爷和我爸会在乎吗？”
　　胡泰来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情同此理，再说你们铁掌帮可是六大派之首……”
　　王小军不耐烦地挥手道：“什么首不首的，门派和人一样，都是迟早‘药丸’的，我跪一个美女怎么了，男人都是要给女人跪下的。”
　　唐思思弱弱道：“可是人家下跪都是为了叫老婆，你跪下叫的是师父……”


第68章 办饭卡
　　“这丫头这话说得——”王小军翻了个大白眼。
　　胡泰来讷讷道：“思思，今天也要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又没帮上忙。”
　　“那也要谢的。”
　　王小军道：“老胡你就别矫情了，说起来你的伤还不是代我受过才来的？”
　　胡泰来眉头一皱道：“小军你说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吧？”
　　王小军一笑道：“你也知道没意思吧，那就这样，我们三个以后不要算得那么细好不好？”
　　胡泰来忽然有点明白了，王小军和唐思思不停插科打诨仍然是为了让自己摆脱消沉，他这时只觉亏欠朋友更多，但马上也就豁然开朗，得友如此，何必计较？
　　胡泰来豪迈道：“好！我们以后不算了！”
　　王小军和唐思思相视一笑。事实上王小军确实很担心胡泰来的状态，他这样的硬汉，伤痛病魔都不能使他低头，愧疚感却会压垮他。
　　以王小军对胡泰来的了解，他一听说冬卿提出的要求就知道胡泰来基本没可能妥协，其实就算不让他跟黑虎门撇清关系他还是会有心理负担，这种像从贴画里走出来的旧式人物从一而终的思想很强。相反王小军对这些武林规矩就很淡漠，一面是退出铁掌帮加入峨眉派，一面是朋友的一条胳膊，在他看来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他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在一般江湖人眼里两难的局面对他来说不存在，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空子可以钻嘛，归根结底，他还不是江湖人，当然，这跟他脸皮厚也有关系……
　　王小军一手搭一个走在中间，兴高采烈道：“万里长征第一步已经成功，我这就让我师父赶紧教我缠丝手然后给老胡解毒。”
　　胡泰来认真道：“小军，我最后说一次——谢谢你，你受委屈了。”
　　唐思思小声道：“他受什么委屈，他乐意着呢！峨眉派里有多少漂亮姑娘啊，他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撩妹了——你让人捡粪他会觉得辛苦，可在屎壳郎眼里那就是巨大的财富啊！”
　　王小军瞪眼道：“大姐你跟他对悄悄话能不能注意一下位置，我在中间走着呢！再有，我不许你这么形容我们峨眉派！”接着他眉开眼笑道，“不过思思还真是挺了解我的。”
　　郭雀儿回头见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忍不住感慨道：“你们三个感情一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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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眉大殿，其他弟子已经散去，只剩了派中位份最高的三姐妹。三个人静静地坐着，似乎在为了什么事在纠结。
　　又过了片刻，冬卿才凝重地说了一句：“想来想去还是大麻烦啊——我都给那姓胡的开了那么大的口子，他居然硬是不肯将就，搞得我们最后还是跟铁掌帮纠缠在了一起。”
　　江轻霞笑道：“恐怕在他们眼里你这口子开得不但不够大，而且算得上是百般刁难了。”
　　冬卿依旧是板着脸不说话。这三姐妹私下里相处更加随便，基本看不出尊卑之分。
　　韩敏把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压得沙发嘎吱嘎吱响，她盯着冬卿道：“你在担心什么？”
　　冬卿道：“难道我们真的对王小军毫不设防地让他学习峨眉的武功吗？”
　　韩敏道：“这点我倒是不怕，我们峨眉的武功博大精深，每天换着花样教他五六年也学不完，他能在我们山上待多久呢？”
　　江轻霞道：“我在想另一个问题，当年我随师父在武协大会上是见识过王东来的本事的，王小军但凡学了他三四成功夫就不会让青城派欺负了去，难道他是个不中用的废柴？”
　　“废柴也是铁掌帮的少帮主！”韩敏忽道，“轻霞，今天的事你做得有些鲁莽了。怎么能随便就收王小军入派呢？”
　　江轻霞摊手道：“那小子又是见缝插针又是敲砖钉脚，我不是没办法了嘛？再说那个胡泰来受伤不假，难道我们真的见死不救？”
　　韩敏道：“胡泰来是个人物，我对他是佩服的，但我们想帮他办法有很多，你轻率地把王小军收进派中，别的不说，以王东来的脾气说不定不会领我们的情反而要记恨上我们呢。”
　　江轻霞不悦道：“敏姐，无论当众还是私下里我都对你敬重有加，你却处处指摘我的不是。我入门只比你早了几天，你年纪比我大，威望比我高，我知道你喊我掌门师姐心里一直不舒服，可这一切都是师父临终前嘱托的，所以我想提醒你一点——毕竟我才是掌门！”
　　韩敏面色一寒，但最终无力道：“罢了，以后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冬卿劝解道：“二师姐也是为了峨眉……”
　　江轻霞针锋相对道：“难道我就不是为了峨眉？”
　　冬卿也不说话了。
　　江轻霞似乎也觉自己说过了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师父走得太早，偌大的峨眉就剩了我们几个年轻女孩儿和一个树大招风的牌子，现在别说青城派，连那些小门小户都想着来欺负我们，咱们若不能团结一致，峨眉派就要毁在我们手里了！”
　　冬卿慨然道：“这话不假。”
　　江轻霞看着二人柔声道：“敏姐，冬卿，我刚才说话重了，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师父让我光大峨眉，我压力很大，我知道这次收王小军入派对我们是福是祸都很难说，但不赌一把又怎么知道结果？”
　　韩敏点头道：“你也有你的道理，王小军入派我没能及时阻止，事后就不该责备你。”
　　江轻霞楚楚可怜道：“那……你们不怪我了吧？”
　　韩敏无奈道：“刚才我也是说的狠话，你这么会撒娇，我哪还忍心怪你？”
　　冬卿见江轻霞一双美目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浑身不自在，神色木然道：“我也不怪！”
　　江轻霞起身道：“好，就让我们姐妹齐心协力光大峨眉！”
　　韩敏和冬卿急忙站起垂手肃穆。
　　江轻霞忽然一笑道：“可惜四妹不在这里，不然以她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哭上一鼻子。”
　　……
　　郭雀儿这会却刚帮王小军他们找到宿舍。
　　峨眉派的房屋全部是依山而建，所以不可能全在一处，它们有高有低地错落在山体两边，有时高处和低处的宿舍就隔着一条小径，两人同时出门，下面的当真是抬头只能看见上面人的鞋底。宿舍群分布也毫无规律，住在大山之中一切就只能是大山说了算，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宿舍就会多一些，陡峭的地方有可能只能建出一所小房子，也就成了独栋小别墅。
　　这会夕阳落山，弟子们打开灯，峨眉派漫山星点，望之也蔚为奇观！
　　王小军道：“看来有梦游习惯的人不能入峨眉派，不然睡得迷迷瞪瞪的一开门就掉悬崖下面去了。”
　　郭雀儿笑着一指道：“你就在那间宿舍，唐小姐在隔壁那间。”
　　王小军走上石阶推开门一看，见屋子虽然不大，但摆设雅致日用品齐全，而且居然有独立卫生间，不禁乐呵道：“不错不错。”唐思思的房间也是一样的形制，在屋子里能俯瞰山腰，景色也很漂亮。
　　王小军道：“诶，老胡住哪？”这面山坡上只有这两间宿舍，附近虽然也有房子，但看样都有人住了。
　　郭雀儿道：“胡大哥的宿舍还在上面，一会跟我走。”
　　“怎么我们都不在一起的吗？”唐思思问。
　　郭雀儿道：“没办法，能有两间连在一起的就很难得了。”
　　王小军有心让胡泰来跟自己住，却发现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又想想自己此时身份尴尬，也只好作罢了。
　　郭雀儿道：“我带胡大哥去他的房间，你们简单洗漱一下就去餐厅吧，我们在那里汇合好了——餐厅就顺着咱们来时的路返回，看见一个叫孔雀台的地方右转就到了，找不到的话就问人。”
　　王小军躬身道：“谢四叔！”
　　郭雀儿忍俊不禁道：“其实你不用老这么客气……而且……”
　　“而且什么？”王小军问。
　　“算了，以后再跟你说吧。”郭雀儿欲言又止，挥手道，“一会见。”说完领着胡泰来上山去了。
　　“奇奇怪怪！”王小军作别了他们，回屋洗了把脸，出门叫上唐思思就往餐厅走。
　　这会山路两边的路灯也都开了，虽然不像城市里那么亮如白昼，但灯光柔和，也映衬得山路十分明朗，这座大山介于半开发和未开发之间，生态保护得很好，傍晚鸣虫声声，而山边树丛中时常传来小动物“嚯拉嚯拉”穿梭的动静，如果有心体会，这里倒更像是个度假山庄。
　　王小军一边走一边感慨：“我原以为峨眉派过的是青灯古佛挑水劈柴的日子，想不到人家不比城市里条件差。”
　　唐思思低头看着手机道：“嗯，大殿里还有Wifi，没密码。”
　　王小军托着下巴道：“看样子入了派的弟子们也不用交学费什么的，你说她们靠什么生活？光电费一个月就得好几万吧？”
　　唐思思无语道：“就你瞎操闲心！”
　　“这怎么能是闲心呢？我现在可是峨眉弟子，为师尊解忧不应该吗？”
　　两个人说着话，不多时就看到了孔雀台的路标，到了地方一看，见是个比白天考试的广场还要大的空地，几乎堪比大型广场，唯一和城市广场不同的是周边没有护栏，夜间山风呼啸，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此时才体会到武林门派中粗放不羁的风格。两人往右一拐，果然见门人弟子渐渐多了起来，应该都是去餐厅吃饭的。而这些弟子们无一不是年轻的姑娘，她们白天大多没见过王小军，见山上忽然出现了个男人，不禁个个面露惊诧之色。
　　峨眉派的餐厅一看就是现代建筑，乳白色的单层大厅，窗户都是铝合金的，弟子们川流不息地进进出出，胡泰来和郭雀儿很快也到了。
　　江轻霞三姐妹并肩走来，弟子们见了她们纷纷低头致意，郭雀儿见状也赶过去跟她们汇合，四个人直接进餐厅去了。
　　王小军见也没人上前招呼，便道：“那咱也进去吃吧。”
　　三人进了餐厅就见宽敞的大厅里摆着几十张长桌，有专门的女弟子负责食堂，给其他人打菜打饭，而所有弟子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磁卡，吃什么菜就刷一下卡。
　　王小军顿时傻眼了：“咱没卡怎么办，难道刷脸？”他一伸手拦住一个年轻的姑娘问，“同学，饭卡在哪办？”
　　那姑娘一愕，伸手指着门口道：“那边。”
　　“谢谢了啊。”王小军让开路，对胡泰来和唐思思说，“明白了吧，那边办，就是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两人一起问。
　　王小军摊手：“知道饭卡在哪办了，问题是我们没钱！”


第69章 凌晨四点钟的太阳
　　其实王小军他们早就捉襟见肘了，三个年轻人指着陈长亭那一万块钱又吃饭又过日子坚持了一个月，完了还买了到成都的车票，他们到了峨眉山下那一刻兜里就一分钱也没了，只不过三个人心里惦记着给胡泰来治伤都没顾上这茬儿，这会山穷水尽站在人家餐厅门口傻了眼。
　　王小军搂着胡泰来肩膀小声道：“老胡，我看咱俩只能刷脸了！”
　　胡泰来也不知道他是胡说八道还是认真的，无语道：“怎么刷？”
　　王小军道：“你看，一般有美女到了男校肯定是有人请吃饭的，咱俩性质是一样的，一会我去跟人搭讪，你假装和我聊天，顺带把咱没钱的事儿提一提，但凡不是铁石心肠她不得管咱一顿吗？”
　　胡泰来瞠目结舌道：“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异性相吸是永恒的真理，咱占着这块风水宝地，不但能撩妹还能混饭——”王小军指着满坑满谷的年轻姑娘逐一指点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替你打头阵！”
　　唐思思道：“那我怎么办？”
　　王小军道：“有我们哥俩一口就有你一口，不过你一开始不能出现，只能吃剩的。”
　　唐思思瘪了瘪嘴。
　　这时一个弟子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看样子是强忍着笑，她回身指着餐厅跃层上的一个半透明包间道：“三位，掌门让你们过去一趟。”
　　“哦，谢谢你啊同学。”王小军不忘跟人客气，他小声嘀咕，“难道是掌门看咱们三个初来乍到想请咱们吃一顿？”
　　唐思思道：“吃一顿管什么用？”
　　“吃一顿是一顿嘛，走！”王小军带着两人上了楼，推开包间的门，只见一张可以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上只坐着峨眉四姐妹，而桌上的菜色也精致好看，看来这是作为峨眉派领导层少有的一点特权。
　　王小军馋兮兮地看着那些菜道：“师父和师叔们吃小灶呢？”
　　江轻霞笑眯眯地看着他，却对胡泰来道：“胡兄和唐小姐是我们的贵客，以后吃饭时间就和我们一起吧。”
　　胡泰来脸色大红，看江轻霞的表情他就推断出自己和王小军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尽收人家眼底了。
　　“只是……”胡泰来也不是完全的不通世故，这连饭都吃不上的当口，他也顾不得面子了，不过江轻霞说的是客人，那么王小军自然就被排除在外了。
　　江轻霞继续道：“如果胡兄在我派中有什么朋友的话，也可以一起叫上。”
　　“谢师父！”王小军已经一屁股坐下来，他一扯胡泰来道，“还愣着干什么，吃啊！”
　　这俩男的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这会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唐思思斯文地夹了一根芹菜送入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神色。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自然躲不过峨眉高手们的眼睛，韩敏道：“唐小姐，饭菜不合口吗？”
　　唐思思脸一红道：“不是，这芹菜炒得很好，就是火候差了一点。”
　　她跟着陈长亭这段时间，虽说没学到具体的手艺，但是陈长亭做的菜可没少吃，冷丁再吃别人的手艺自然有心理落差。然而这道菜真心做得不错，陈长亭曾告诉过她，一般人或者一般厨师做的东西只有四个等级：难吃、可以吃、好吃和美味。大食堂的师傅们做的菜往往在难吃和可以吃之间，能做到好吃程度的厨师自然也不会在大食堂干，像这道菜就介于好吃和美味之间，作为大食堂的师傅，就算很难能可贵了。所不足之处就是火候稍欠，唐思思和陈长亭告别时陈长亭授之以烹饪总纲，唐思思的口味和眼光已经非同小可，总务求一道菜能够完美，所谓火候问题在普通人看来完全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唐思思也不想给人留下个矫情的印象，所以想轻轻一句带过就算了。
　　果然，韩敏微笑道：“想不到唐家妹子还是个美食家，给我们做菜的这个师傅可是骄傲得很，你的话让她听见恐怕她就要不乐意了。”
　　说话间包间的门一开，一个四十多岁穿身白大褂的女人端着一盘竹笋炒肉进来，在座的除了冬卿，其他三姐妹见了她都是噗嗤一乐。
　　这女人发愣道：“怎么了？”
　　江轻霞故意板着脸道：“吴姐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这道芹菜火候不够？”
　　吴姐听了这话竟然不顾对方是掌门之尊，把盘子往桌上一墩道：“这是哪个说的？”无人答话她便顺着众人的目光扫过来，见唐思思正局促地看着她，于是眼睛一瞪道，“是你说的？”
　　唐思思尴尬道：“这……可能是我口味太刁了。”这就属于典型的不会说话了，你说口味不同还好，口味太刁那不还是说对方的厨艺不够精湛吗？可唐思思一个大小姐哪懂什么委婉啊？
　　吴姐怒道：“那你说，这道菜再炒多长时间才算火候到了？”
　　唐思思小心道：“再炒17秒左右……”
　　“噗哈哈哈——”三姐妹乐翻了天，连冬卿都不禁莞尔。
　　郭雀儿拍手道：“有人跟吴姐对着干喽！”
　　吴姐脾气也真是火爆，顺手把那道芹菜抄走，喝道：“我再去炒17秒，回来要是不好吃看我跟不跟你善罢甘休？”
　　胡泰来还想劝解，韩敏微笑着示意他放松，吴姐端着菜头也不回地走了，韩敏这才道：“吴姐就是这样，脾气不好，但人好，放心吧，她不会记仇的。”
　　江轻霞道：“吴姐可是我们特地从外面高价请来的大厨，你说她厨艺不行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韩敏道：“其实高价也是请不来的，好在吴姐也好武，她另外一个身份是我们峨眉的挂名弟子。”
　　过了片刻，吴姐又端着那盘菜走进来，往桌子上一放道：“又在火上过了一下，时间就按她说的刚好17秒，吃吧，吃完了给我个说法。”
　　江轻霞看看无人动筷子，明白这得罪人的事只有自己去干，于是磨磨蹭蹭地夹起来吃了一口，就是含糊着不说话。
　　“到底怎么样嘛？”郭雀儿也是个急性子，索性自己尝了起来，她快人快语道，“还是很好吃呀，不过很难跟刚才比较。”
　　韩敏和冬卿纷纷动手，却没人肯轻易下结论。
　　吴姐看得着急，拿起一副新筷子吃了一口，接着表情一变，嘴里的菜跟刚才相比，确实又鲜香了几分，随着火候的侵入，蔬菜完美地吸收了汤汁和调料的香味，但这也就是9.5分和9.6分的区别，一般人肯定难以区分。
　　吴姐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面对着唐思思道：“你是跟谁学的手艺，现在在哪里高就？”
　　唐思思慌忙道：“其实我还不太会做菜，我就是乱说的。”
　　“哼！”吴姐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二话不说推门出去了。
　　唐思思失措道：“我是不是得罪人了？”
　　江轻霞笑道：“不用担心，她一会就忘了。”
　　这时胡泰来正要夹菜的右手忽然猛的一抽搐，筷子掉到了地上，他尴尬道：“我吃饱了。”不用说大家也都看得出，这是青木掌的毒性又发作了。
　　王小军终于忍不住再次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教我武功？”
　　江轻霞看看韩敏，后者却把头别了过去，显然，她和江轻霞发生过龃龉之后不愿再多置喙。
　　冬卿道：“通过考试的弟子也不是马上就有学习功夫的资格，她们还要经过三个月的观察期，期间表现良好才能升为正式弟子，而正式弟子要再经过一年的打底期，才会拜不同的师父学习功夫。”
　　王小军知道这个三师姐为人比较刻板教条，这时也只能强忍着一笑道：“我……没那么长时间可以等了……”
　　江轻霞道：“这样吧，明天凌晨四点你到凤凰台来找我。”
　　王小军一喜道：“好！”
　　韩敏道：“你们今日旅途辛苦，明天又要早起，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们都吃完了，师父明天见。”王小军带着胡泰来和唐思思一溜烟出了包间。
　　峨眉四姐妹看着王小军他们走出餐厅，冬卿道：“掌门，你让王小军上凤凰台，是真的不打算对他设防了吗？”
　　江轻霞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也不对，只有让他上了凤凰台，才能看出这个少帮主到底是废柴还是对我们峨眉别有用心。”
　　冬卿微一琢磨，随即了然。
　　郭雀儿纳闷道：“你们说什么呢？”
　　……
　　回去的路上，王小军踌躇满志道：“明天我就能学到缠丝手啦——老胡你到底住哪了，明天我一学会马上就去找你，别再给忘了。”
　　胡泰来嗫嚅不语，王小军吃惊道：“老胡你不是又含糊了吧？我可是头也磕了师也拜了，你要这时候含糊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唐思思也道：“大丈夫不拘小节，老胡你可不能这时候掉链子！”
　　胡泰来支吾道：“你们把我想得太迂腐了——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住的那个地方实在太难去了。”他指着前面岔路口道，“这个路口一直往上，到了顶也就到了我住的地方。”
　　王小军放松道：“不就是山顶吗有什么难去的，行了，我明天找你去。”
　　胡泰来道：“你最好事先带条绳子。”
　　“带条绳子干什么？”
　　胡泰来脸一红道：“白天的时候有很多地方都是郭雀儿拉着我上去的，我上不去的地方以你的身手恐怕也够呛啊。”
　　王小军发愣道：“那你一会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胡泰来不好意思地从腰间解下一条被单：“我带绳子了。”
　　……
　　在山间小宿舍和唐思思简单道了别，王小军虽然很累，躺在床上却一时间睡不着，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想着明天四点还要和江轻霞会面，他强迫自己睡着前先上了一个三点一刻的闹钟。
　　然而当闹钟响起的时候正是王小军睡得最香甜的时候，入骨的困意让他有些抓狂，好在刚洗了脸之后暴露在山风中他马上就清醒了。
　　山间的路灯还亮着，王小军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到了昨天路过的广场，发现这里已经站满了峨眉弟子，她们分成两组，正跟着韩敏和冬卿在练习拳脚。
　　王小军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江轻霞，只好臊眉耷眼地凑到冬卿面前道：“三师叔，我师父呢？”
　　冬卿表无表情道：“你师父让你跟她在凤凰台见面，这里是孔雀台！”
　　“那……”王小军这才发现自己找错了对方，他对这两种鸟完全没有概念。
　　冬卿不等他问完，无语地指了指上面，看来凤凰台还在山上。
　　王小军发了急，有种掐着点去火车站坐车，忽然发现车票上写的是火车西站一样，他可不想第一次学艺就迟到。他顺着冬卿指的方向拼命跑着，山的尽头一轮橙色的光晕慢慢浮现，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一个圆边，整个大地被柔美的光芒笼罩，这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快，似乎只是一瞬间人间已经被它照亮了——这是一次清晰完整的日出！
　　虽然着急上火腿脚酸软，王小军还是嘟囔了一声：
　　“万一我以后成了绝顶高手别人问我秘诀时，我就可以反问他——你见过凌晨四点钟的太阳吗？”


第70章 初学缠丝手
　　凤凰台其实很好找，它高高地凌驾于孔雀台之上，只要使劲爬就可以到了。
　　当王小军爬上凤凰台，看到眼前的一幕多少有点意外——江轻霞正带着十几个女弟子在打坐。
　　凤凰台比孔雀台小得多，江轻霞和弟子们一色黑衣黑裙飘飘欲仙，似乎随时有可能随风而去。王小军却顾不得欣赏这奇异的景色，山风太大，他冻得直哆嗦。但凡有能看日出的景点必有租棉大衣的，他只穿了半袖，而且为了不给人当变态，连手套都没戴……
　　江轻霞和弟子们都是轻闭双目，她发现了王小军之后也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嘴里继续轻声指导弟子们吐纳：“气出丹田……经檀中……呼……周而复始……吸……”
　　王小军听了一会发现真的是周而复始总共就那么几句，不禁嘀咕：“连喘气也要学么？”他站在凤凰台边上实在冻得不行，缩着脖子跑到山腰上避风，最终发现只有运动起来才能抵抗寒冷，于是开始在凤凰台周围跑上跑下。
　　那些女弟子本来闭目沉静个个端坐，就听得脚步声忽远忽近，随之王小军的脑袋一会冒上来了，一会又下去了，当真是随着她们的吐纳周而复始没完没了，修为浅的就不禁分神。
　　江轻霞气不打一处来，喝道：“王小军！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师父我冷啊！”
　　“闭嘴！”
　　王小军不敢再乱窜，就在原地跺脚呵气。
　　江轻霞带着弟子们吐纳完又舞起剑来，她一手持剑，一手捏个剑诀，缓慢而优美地剑指长空，拧腰、回转，气韵悠长而婉转自如，弟子们随她一起起舞，当真如九天仙女下凡一样。
　　王小军往手里呵着气，脚下不安分地来回踩着，他是丝毫看不出练这玩意有什么用，动作那么慢能砍着谁？
　　江轻霞和弟子们沉浸在一片剑意之中，然而每每回身就能看见王小军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等人，那眼神就跟看跳广场舞大妈没什么两样，几个弟子一走神，剑阵顿时散乱了。
　　江轻霞泄气道：“今天就练到这里，你们先下去吧。”
　　弟子们走后，江轻霞把长剑归鞘，没好气道：“王小军你投入我们峨眉难道就只想学缠丝手吗？”
　　王小军毫不迟疑道：“是的。”
　　江轻霞为之一顿道：“那好吧——虽然我明知你学了缠丝手要去干什么，但门规我还是得跟你说在前面，峨眉弟子在派内所学武功，不得师父亲口允许严禁外传，你如果要做什么违背门规的事情不要让我看见，我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说着江轻霞眨了眨眼。
　　王小军顿悟，江轻霞当然知道他学会缠丝手马上就要去教给胡泰来，但门规不允许这样做，那么他教胡泰来的时候就不能被峨眉派的人发现，这一点说难很难，他们置身峨眉派，传授功夫岂能不被人看见，这就跟在公安局里偷东西难度是一样的，但此时此刻他自然不敢说别的，急忙道：“我肯定明白！”说完也冲江轻霞眨了眨眼。
　　江轻霞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便揭过这篇道：“学缠丝手之前我得先了解你根底如何，所以下面我问你的话你得如实回答。”
　　“好。”
　　“你以前学过什么武功吗？”
　　王小军认认真真道：“学过铁掌帮的入门掌法。”
　　“轻功和内功呢？”
　　“没学过，也没听说过。”
　　江轻霞点点头，又道：“学缠丝手需要熟悉手臂上的穴道，你认识多少？”
　　王小军道：“一个也不认识。”以他满嘴跑火车的习惯，能这样严肃地回答问题实属难得，那是因为和胡泰来性命攸关他不敢丝毫大意。
　　“那就要费些工夫了。”江轻霞道，“下面我就教你认识一些穴道，你可得记仔细了。”说着江轻霞伸出葱葱玉手在王小军肩膀上一点道，“这是肩髎穴——”她手指下移，“这是肩贞穴，再往下是手五里、手三里、阳池、前谷，这些穴位你都记住了吗？”
　　王小军老实道：“没记住！”对于穴道他完全是初学者，江轻霞说得又快，王小军第一次完全没反应过来。
　　江轻霞无奈，又说了几遍，这次王小军算是勉强记了个大体。
　　江轻霞道：“所谓缠丝手，练到深处能使经脉移动穴位更改，我刚才教你的几个穴位并不在一条线上，缠丝手的起手式就是要迅速出招，让它们的运动轨迹出现在一条路径，久而久之，一条经脉通其它经脉也就知道该怎么练了，你明白了吗？”
　　王小军摇头：“不明白。”
　　江轻霞几乎跌倒，她又把手只按在王小军的肩上道：“我按着你肩髎穴时你有什么感觉？”
　　王小军尴尬道：“师父，我可能是以前练功时练法不对，现在我的两条胳膊完全没知觉了。”看着一个大美人白玉一样的手掌在自己胳膊上又摸又按而完全没有触感，这也是一种很另类的体验……
　　江轻霞吃惊道：“这么说你的经脉完全堵塞了？”
　　王小军道：“我也不知道是堵塞了还是麻痹了，反正没知觉了。”他自从跟青城四秀剧斗之后连半个肩膀也没了知觉，但他没和任何人说，到这会他也觉得隐隐不太对劲了，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也没顾上理会。
　　江轻霞道：“你爷爷和你父亲怎么说？”
　　“我还没见过他们，见了也不敢说。”
　　江轻霞扶额道：“你这不是添乱吗？缠丝手最讲究细微的感知，你没了知觉岂不是跟瞎子学画画、聋子学音乐一样吗？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王小军急道：“别啊，该怎么教你还怎么教，我没知觉可老胡……”说到这他意识到不能提胡泰来，于是改口道，“反正你照常教就是了。”
　　江轻霞想了想道：“好吧，那我仍然把起手式教给你，但愿你以后慢慢恢复知觉能有所体会。”
　　王小军心里却不这么想，他已经没时间慢慢体会了，胡泰来再有八天毒性就会爆发，他满指望今天就能学会缠丝手，不过听江轻霞的意思这门功夫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学会的。
　　江轻霞将手掌伸展，随即把胳膊平伸，此时朝阳初上，一条洁白的手臂熠熠生辉煞是好看，江轻霞突然发力，修长的手臂“啪”的一下旋转击出，笔直而劲力逼人，这娇滴滴的掌门一旦出手，竟然声势赫赫！
　　王小军马上学着她的样子出了一招，随即问道：“师父，是这样吗？”
　　江轻霞摇摇头道：“缠丝手就有这样一个妙处——招式全是一样的招式，但对不对只有自己知道，如果你练对了，那几个穴道之间会遥相呼应隐隐有发热的感觉，你胳膊失去了知觉，那就练一万年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了。”
　　王小军满意道：“大道理懂了就行了，下面呢？”
　　江轻霞无语道：“什么下面呢？”
　　“缠丝手不会只有这一招吧？”
　　“当然不是！”江轻霞又好气又好笑道，“你野心好大呀，有的弟子限于天分入派四五年都不能学缠丝手，还有的学了起手式要一年半载之后才能练通几个穴道，你上来就想学全吗？”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你就一次全教给我，我回去慢慢研究，省的以后又打扰你们练功。”
　　江轻霞一甩脸道：“今天就到这，你也下去吧。”这是拿出了师尊的架子。
　　王小军见她肯定不会让步了，只好悻悻地下了凤凰台，路过孔雀台的时候弟子们也刚好散学，只剩下韩敏一个人在那冥想着什么。
　　王小军灵机一动，走上前道：“二师叔，你能不能教我缠丝手？”
　　韩敏纳闷道：“你师父没教你吗？”
　　“我师父只教了我起手式，她事儿多又忙别的去了。”
　　韩敏道：“第一天能学个起手式也就够了，你还想学什么？”她和江轻霞一脉相承，王小军的小伎俩自然骗不过她。
　　王小军赔笑道：“那就请二师叔再把起手式教我一遍也是好的。”
　　这次韩敏不再多说，伸出胖胖的右手，左手捏住右手尾指道：“缠丝手起手式以手少阴心经为源头——”她在右臂上指点道，“起于极泉，经青灵、少海，过灵道、通里、神道、神门，止于少府、少冲，初练者难点在于从手臂六脉之中识别单一的经脉。”说着她也伸展手掌打出一招，看样式跟江轻霞毫无差别，但王小军听了却如五雷轰顶——她说的这些穴位可跟江轻霞说的差得十万八千里了！
　　“二师叔你等等！”王小军虚弱道，“为什么你说的跟我师父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哦，你师父是怎么说的？”
　　“我师父让我从肩髎肩贞这些穴位练起。”
　　韩敏丝毫不以为异道：“正常，只是练法不同而已，你师父练的是以穴位起手，逐渐连成经脉，我是以经脉起手，渐渐牵连穴位，殊途同归。”
　　王小军这才稍稍放心道：“那哪种方法更容易呢？”
　　韩敏失笑道：“因人而异，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练法？”
　　王小军崩溃道：“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哪种人啊，这样吧二师叔，你把你的方法也详细教我一遍。”
　　韩敏也不推脱，仔仔细细地给王小军演示了经脉路线，得知他不认识穴位又特地教了半天，王小军拼命死记硬背，而且他多了个心眼，跟江轻霞学的时候他练的是右臂，这回则改换了左臂，实在是因为那些穴道生硬拗口容易混淆，分开练多少还能好点。他原本想得简单，让韩敏帮他再巩固一下，谁料硬是又学了一套全新的理论。


第71章 我吃西葫芦
　　跟韩敏这一学就是两个小时，比跟江轻霞学的辛苦多了，好在韩敏态度温和不急不躁，讲的东西务求让人记住记牢，而且要多次考核无误才肯接着再往下讲，从传道授业的角度说，江轻霞似乎更适合给那种一点就透的天才当老师，而韩敏更像是个称职负责的小学老师。
　　王小军从半夜三点多出来，不知不觉现在已经快早上七点了，韩敏看他把自己教的东西都记牢了这才道：“你快去吃早点吧，上午没功课了，下午有个正式拜师仪式，你不要迟到。”
　　“二师叔再见！”王小军飞奔下孔雀台，他心里惦记着胡泰来，可折腾了这一上午肚子也确实饿了，好在餐厅离孔雀台不远，他飞奔进去，只见弟子们正井然有序地排队买早点，早点样式也很丰富，豆浆油条豆包素面肉包都有，可他仍然要面对那个老问题——他既没有卡也没有钱，昨天混的那顿名义上还是跟着胡泰来和唐思思沾的光，江轻霞有言在先，作为贵宾这俩人是免单的，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峨眉派弟子。
　　王小军四下一打，惊喜地发现郭雀儿正在一张长条桌上吃饭，他大步走过去躬身道：“四叔早！”
　　郭雀儿愕然抬头，边上的弟子们见状顿时乐做一团，不等郭雀儿说什么，王小军指着她面前的两根油条道：“四叔这两根油条你还要吗？”
　　“呃……我还没吃呢……”
　　“谢谢四叔！”王小军直接把两根油条抢在手里，顺势又把边上那个弟子的豆包也捏走，然后撒腿就跑！
　　“诶？”那弟子失措地站起来。
　　郭雀儿忍俊不禁地摆摆手道：“算了，一个豆包你还想追回来怎么的？以后这人要抢你们什么你们就干脆给他，脸皮厚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另一边的弟子笑嘻嘻道：“幸亏他抢的只是一个豆包。”
　　被抢了豆包的弟子促狭道：“那他还能抢什么？”
　　跟她对话的那弟子把自己的早点往跟前挪了挪道：“我买的可是肉饼！”
　　……
　　王小军按照昨天胡泰来说的路线来到那个岔路口左转上了山路，很快就发现这条道是自己在峨眉山上走过最陡峭的路，两边的宿舍渐渐稀少，胡泰来的屋子迟迟不见踪影，不大一会工夫他终于来到一面山壁前，这里四下无路，看样子想继续前进必须得攀爬上去。
　　这面山壁有将近三米之高，光滑直立，这山坡上没有助跑的地势，也没有可以垫脚的东西，难怪胡泰来让他带条绳子，王小军一直也没当回事，这时傻了眼，他使劲蹦了几下完全够不着头，王小军又急又气，被上午的太阳一晒浑身都冒了油。他忽然怒从心起，一掌打断一根胳膊粗的树杈，然而他马上就有了计较，挥掌又劈了些树枝，把它们用掌力拍进山壁的缝隙，最终踩着这些树枝才勉强爬了上来。
　　“什么嘛，让客人住在这么难走的地方！”王小军长吁了一口气，这次再走一会终于看见了胡泰来——老胡正在自己的小屋子前一板一眼地练拳，这习惯多年如一日，当真是雷打不动！
　　王小军飞快地跑过去，一边把油条塞给胡泰来，一边用闪电一样的语速道：“老胡，我学了两个版本的缠丝手，一个是穴道版，一个是六脉神剑版，你想学哪种，快选！”
　　胡泰来纳闷道：“你这么急干什么？”
　　“一会再忘了！”
　　“你先说说穴道版。”
　　“我先问你你认识胳膊上穴道吗？”
　　胡泰来道：“有时候我们受伤着凉什么的我师父会给我们扎针，所以也认识一些。”
　　王小军道：“那就好办多了，穴道版的缠丝手是从肩髎穴到肩贞穴……”王小军快言快语地解释了一遍，一边指点着那些穴道。
　　胡泰来沉思了片刻道：“这穴道版要求练功者瞬间出击的时候把不同位置的穴道都置于同一直线上，力量和精度都不能有丝毫差错，看来得有相当深的根基才行啊。”
　　“对对对，江轻霞也是这么说，你快练吧。”
　　胡泰来道：“那你再说说那个什么六脉神剑版。”
　　“哎呀你就选中一个练嘛——”王小军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快速把韩敏的版本也演示了一遍，而且两条胳膊分工明确，江轻霞版就在右手，韩敏版就在左手。
　　胡泰来看罢道：“韩敏从手少阴心经练起，看起来是要简洁明了一些，不过对练功者的基本功要求更高，没有四五年的苦功加上对穴道经脉了若指掌，谁能保证找得准一条经脉呢？”
　　王小军把豆包整个塞进嘴里，嘟囔道：“尽说废话，你倒是练哪种啊？”
　　胡泰来想了想道：“我就先从穴道练起吧。”
　　“那快练！”王小军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胡泰来问。
　　“看你练啊。”
　　胡泰来道：“你跟我一起练！”
　　王小军摊手道：“我又没中毒。”
　　胡泰来认真道：“我们黑虎门是外家拳，对经脉穴道向来生疏，从这个角度上说我们起跑线是一样的，如果你和我一起练还能起个相互参照相互帮扶的作用，你不会怕辛苦不肯吧？”
　　王小军被豆包噎得一愣一愣道：“我还揽上事儿了？”
　　胡泰来微笑道：“帮人帮到底。”
　　王小军愤然跳起来道：“练练练！我就知道你不能让我闲着！”
　　两个人并排站立，胡泰来左手放在腰间，扎着马步练习缠丝手的起手式。
　　缠丝手的起手式要求手指平伸向前和胳膊呈一线，通过上臂的扭动带动小臂和手指极速旋转钻出，整个动作必须在一条直线上不能有丝毫的误差，这就要求出击刚劲和柔巧结合，胡泰来的黑虎拳刚劲足够，灵巧却是个需要克服的问题，好在他练功二十年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到成效的，所以心性极稳，右手一下接着一下钻出，没有任何不耐烦。
　　王小军跟着胡泰来练，一是架不住胡泰来要求，二来主要是怕忘了，他知道虽然人家教了他起手式，可离成功还任重而道远，胡泰来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他这只要出一点问题就前功尽弃，而且他生怕胡泰来练到中间才发现江轻霞的办法不适合他，所以韩敏教他的理论也不敢忘，于是左右手练的分别是两种方法。
　　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胡泰来忽然右手毒发，一时痛得拿都拿不起来了。
　　王小军双手仍然一递一换地向前钻着，喝道：“老胡别怂啊，反正你不练也疼练也疼，现在是它虐你，只要你不停，总有一天会变成你虐它！”
　　胡泰来颤抖着平举右手，费了好大劲才又钻出去一下。
　　王小军道：“这就对了，我想明白了，这缠丝手就像你站在远处用绳子圈套墙上的钉子是一样的，你不但方法得对，而且得碰运气，只要你绳套甩出去的角度和力量刚好，迟早有套住钉子的时候，就算成功率有万分之一，你什么都不做钻它一万下必须有一下能成！”
　　胡泰来咬着牙勉强笑道：“成功率万分之一说的是每一下的概率，不是说你钻一万下肯定就能成功，这跟万里挑一是两码事。”
　　王小军嘿然道：“都什么时候你还跟我掰扯这个——我说的是哲学问题你说的是数学问题，这也是两码事。”他一边说，一边仍然飞快地钻着，他突破铁掌第一重境时一天在木人桩上打过九万掌，一双胳膊早已如钢似铁，这种往空气里钻的动作丝毫不会感到吃力，这会为了鼓励胡泰来更是卖力。
　　……
　　上午10点刚过的时候，唐思思鬼使神差地一个人来到了餐厅。
　　这会已经有人开始准备午饭，见唐思思走进来，有认识她的知道这是掌门的客人，于是上前招呼：“唐姑娘，午饭时间还没到，你是不是饿了？”
　　唐思思讷讷道：“我想来餐厅帮厨应该跟谁说？”
　　那人一愣，随即喊道：“吴姐！”
　　吴姐应声走出，正是昨天那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她是这边的负责人。
　　唐思思心往上一提道：“吴姐，我想来餐厅帮厨……”
　　吴姐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她道：“你不是不会做菜吗？”
　　唐思思道：“我可以学。”
　　吴姐也不多说，走到灶台边上问那个正在备菜的女厨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番瓜炒木耳。”那人道。
　　吴姐转身对唐思思说：“好，那你就给我做一道番瓜炒木耳，然后我决定留不留你。”
　　唐思思心虚道：“我可以先从洗菜切菜干起的。”
　　吴姐没有二话，只是用眼神拧了拧唐思思，示意她赶紧动手。
　　唐思思见案板上菜和配料都已经准备好，她先闭着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陈长亭做菜的样子，随即猛的睁开眼打开了灶火。
　　倒油、入菜、翻炒、在外行人眼里，丝毫看不出唐思思这是极少有的几次炒菜经历之一！她前段时间待在义和楼，毫不夸张地说亲眼见了成千上万道菜从入锅到出锅的经过，这些动作纯是看会的，她就像一个把开车理论知识每天都背无数遍的新人，你问她交通法规、道路标识、倒车入库该注意什么这些问题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不过坐上驾驶座却是头一次，唐思思额头微汗，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陈长亭的话：火候！火候！火候是做菜的灵魂！
　　唐思思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菜在锅里的变化，仔细辨识着味道，冷丁，她迅速关火，将锅里的菜倾倒入盘，菜色黑白分明，从卖相上来看居然不错。
　　“倒掉重做！”吴姐忽然喝了一声。
　　“为什么？”唐思思怒道。
　　“你说为什么——你忘了干什么了？”
　　唐思思一愣，随即大惭，她光顾着想火候的问题，再加上紧张，居然忘了放调料！
　　“我……”唐思思打起了退堂鼓，心里十分委屈，她原本也没说自己会做菜，来餐厅只是想帮厨而已，现在吃了这一瘪丢人败兴，真想一走了之！
　　吴姐道：“继续做，你不会做菜我要你干什么？我们后厨不养闲人。”
　　唐思思默不出声地又往锅里倒上油，入菜翻炒、这次不敢再忘了加调料，随即入盘。
　　吴姐拿起筷子挑剔地吃了一片番瓜立刻道：“太咸，倒了重做！”说着她也不让别人靠近，直接把那盘菜都倒进了垃圾桶。
　　唐思思眼睛里噙着泪水，有心就这么走了却又不甘，吴姐冷冷道：“小妞，做菜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你要是觉得委屈完全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贵客去，何苦在我这像个小媳妇一样？”
　　唐思思不说话，再次炒了一盘番瓜木耳出来，这次她甚至连紧张都顾不上了，刚才第一次炒这道菜的时候犯的错误她其实是隐隐觉察到了，正如新手们第一次上车自觉一切步骤都是按书上来的，最后才发现手刹没拉一样。第二次吴姐说她炒咸了那就是真的无法估量了，这个咸到底是太咸？很咸还是微咸？唐思思眉头紧皱，伸向调料盒的手不禁迟疑了一下。
　　吴姐不屑道：“你师父教你做菜的时候没教过你该放少少咸盐是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做菜是聪明人才能干的活儿，你师父上次炒十根菜的时候放那么盐被你看见了，你以后一辈子都只放那么多盐吗？”
　　唐思思一顿，放了比上回只略少的盐，是的，只是略少，她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刻舟求剑的蠢人，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自信的。
　　这次菜出锅后吴姐尝了一口便面无表情道：“倒出去吧。”
　　旁边的人忍不住问：“吴姐，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要倒？”
　　吴姐道：“我让你端出去倒在菜盆里给大家吃。”
　　唐思思终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但吴姐马上指着她道：“别闲着，看什么菜需要人赶紧去！你以为会炒一道菜就了不起啦？”


第72章 师兄
　　吴姐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峨眉派山上有100多人，食堂里炒菜的加上唐思思一共也就四个人，而且吴姐只负责给掌门做菜，也就是说以前只有两个负责炒菜的主厨，而那些负责打菜打饭刷卡的都是当值的弟子，她们不会做饭，就跟值日生是一样的。
　　食堂的菜色虽然相对固定，但是谁也不知道哪道菜会忽然脱销，这个时候就需要厨师马上重新炒出新的来补充进去，所以峨眉的食堂大师傅更像是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去哪里，什么缺了炒什么，唐思思炒的番瓜木耳只是其中的一道菜。
　　饭点一到，弟子们纷纷涌入食堂，不同人有不同口味，各式菜样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减少，便有值日弟子趴在窗口喊：“西红柿炒蛋没有了！”“青椒炒肉没有了”“红烧茄子没有了”……
　　每当这个时候唐思思就得赶紧动起来，这当口她是真的顾不上紧张和忐忑了，百十多号人等着吃饭，你炒不出来那就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双重事故，唐思思这个新手司机连马路都还没跑多久，现在直接就上了高速了（创意需要，请遵守交通法规）。
　　于是当王小军和胡泰来来到餐厅时候就看见了令他们惊悚的一幕——唐思思穿着白大褂，不断忙碌着端出各种炒菜来……
　　王小军一哆嗦道：“坏了，这个煞星跑人家后厨为祸去了！”
　　胡泰来道：“思思也是想帮忙吧？”
　　“以她那个手艺，这是要让峨眉灭派呀！”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思思做出的那些菜的去向，竟然发现它们还挺受欢迎，往往刚端出来一会就被人打完了。
　　“难道峨眉派都是重口味？”王小军纳闷地说。
　　胡泰来道：“诶，你发现没有，思思现在做出来的菜卖相是好多了。”
　　“去尝尝？”王小军挑衅道。
　　“呃……那就尝尝吧。”胡泰来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
　　胡泰来拿出刷脸技能，打了两道唐思思做的菜，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常，一起惊讶地抬头对视，那菜的味道别说是在这两天的颠沛流离中，就算把以前吃过的好东西算上也得是少有的美味！
　　王小军哭丧着脸道：“思思有这样的手艺，以前为什么那样对我们？难道是怕我们对她起色心所以先立个威？”
　　胡泰来无语道：“那也应该是把脸画花，做黑暗料理算怎么回事？”
　　“可能她想让我们觉得一个姑娘既然对菜都能下这种狠手，对男人就更别说了？”
　　两个人正在胡说八道，唐思思站在他们后面一蹦道：“味道怎么样？”
　　王小军和胡泰来吓了一跳，王小军笑嘻嘻道：“为了不让你骄傲，先给你下个‘饭馆味’的评语吧。”
　　“切！”唐思思瞪了他一眼。
　　这时吴姐走过来了，食堂中午的工作告一段落，她擦着手面无表情对唐思思道：“下午四点半来报到，别迟到了。”
　　“哦。”唐思思不知道该作何表示，看来对方是接受了她，就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吴姐看看王小军道：“掌门让我告诉你一声，下午的正式拜师仪式你不要迟到了！”
　　“哦哦。”王小军赶紧点头。
　　……
　　吃了饭也就刚过半个小时，就听大喇叭里忽然响起了“铿锵玫瑰”的音乐，弟子们纷纷起身行动，有人告知王小军这是掌门要大家在大殿前集合的信号。
　　当王小军他们来到峨眉大殿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弟子们统一穿着峨眉的服装，肃立两边，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台阶下站着六个穿着便装的姑娘，郭雀儿正在给她们讲解着什么，见王小军过来便冲他招了招手。
　　“四叔！”王小军过去招呼道。
　　郭雀儿忍着笑道：“王小军，这些都是跟你一批加入峨眉派的，一会掌门师姐就要举行正式入派仪式了，我三师姐是司仪，她让你们做什么你跟着做就是了。”
　　王小军点头道：“好的四叔。”
　　郭雀儿掩口娇笑道：“其实你真的不用太客气的。”
　　王小军自觉地站在队伍最把边的位置，微笑着对他边上的姑娘打招呼道：“你好啊。”
　　“你也……是你？”
　　王小军也诧异道：“是你？”
　　这姑娘见过，但叫不上名来——昨天王小军他们初来峨眉，有一长队人等着考试，这姑娘排在最后一个，王小军还因为想插队跟人家拌过几句嘴。这会也算是故人相见，王小军嘿嘿一笑道：“你考上啦？恭喜你啊。”
　　那姑娘瞪大了眼睛道：“你不是贵客吗？怎么成了新生了？合着昨天你还是为了插队是吧？”
　　这时江轻霞带着韩敏和冬卿从大殿里走出来，冬卿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朗声道：“今天是我们峨眉新弟子入派仪式，经过三个月的考核和筛选，有六……呃七名佼佼者获得了加入峨眉派的资格，让我们掌声恭喜他们。”
　　众人都鼓掌，王小军也不尴不尬地拍了两下，他这会心里在打着别人都不知道的小九九——这是正式拜师仪式，一会想必还得给江轻霞磕头，昨天那种比较私人的场合也就罢了，今天全山一百多号人可都在看着呢，而且以前不管在大殿还是去食堂，他所见的总都是峨眉派的一小部分，今天可是全派集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一个年轻姑娘磕头总归是有点别扭，而现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谁叫他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呢，胡泰来虽然也在人群中，可位置就大大不如他显眼了。
　　王小军东张西望，见两旁有女弟子冲他笑的也报以微笑，那六个姑娘身量都不高，还都个个屏息凝视，王小军站在她们边上就如鹤立鸡群，又如狼入羊群，满脸还挂着那种不是发自内心的、伪善的笑，别提多醒目了。
　　冬卿瞟了他一眼道：“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我们峨眉派的历史，我们峨眉派自汉代初立，作为武术流派兴起于宋初……”
　　王小军竖起耳朵特意听了听峨眉的创派祖师，但冬卿只是模棱两可地报了一堆人名，王小军也就明白了，在这种久负盛名的仙山上，创派人物必定很多，演变到后来各个流派不断地融合分离，真正是谁创立了峨眉派大概已不可考，只有到了晚清以后才有了确定的近代祖师，说到峨眉派的上一任掌门赵念慈，冬卿和江轻霞等人一起垂首，带领全体弟子默哀了一分钟，接着她又简单介绍了几句。可这几句话信息量就大了。王小军这才知道，峨眉派虽然名为大派，但向来人数稀少，赵念慈当掌门最初，峨眉派只有四名弟子，也就是随她学艺最久的江轻霞这四姐妹了，还有十三人是近年来拜在赵念慈名下的徒弟，不过赵念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亲自传授武功，所以这十三人跟江轻霞等四姐妹名为师姐妹，其实实质却是师徒，这若干年来真正执掌峨眉的就是江轻霞和韩敏，也正是因为这两姐妹的努力，才把峨眉派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
　　王小军一边听一边感慨，他初见峨眉四姐妹时丝毫也没觉得她们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她们居然很不简单，尤其是江轻霞和韩敏，两个姑娘把一座只有十几人的荒山发展成了武林中的世外桃源，这份能力让男人都望尘莫及，再想想铁掌帮和自己的处境，恰如最窘迫时的峨眉，而自己更是自甘把铁掌帮改造成了麻将馆，虽然有不得已的原因，王小军也不禁小小地惭愧了一个。
　　冬卿讲完历史便由韩敏颁述门规，韩敏语气柔和安静，也是简单的几句话，无非就是鼓励众人勤学上进、敦促门人之间要友爱谦让，和一般大学的校训也差不多，在她讲话的时间里，郭雀儿捧着一大叠衣服分发给下面的七个新弟子，就是王小军这两天见到的那种黑T恤黑布裙，峨眉派向来没有男弟子，所以发在他手里的也是布裙，王小军双手捧着，颇觉尴尬。
　　这时冬卿朗声道：“新弟子入门仪式正式开始——向掌门鞠躬！”
　　六名弟子一起弯腰，王小军也跟着低头，心想：马上就要磕头了！
　　“礼成，有请掌门训话！”冬卿面无表情道。
　　王小军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跳脚道：“这就算完啦？”
　　郭雀儿在一边低笑道：“对呀，掌门师姐上任之后说要摒除旧习，早就不行磕头礼了——你快站好了。”
　　王小军这才明白为什么郭雀儿每次见了他都一副欲言又止忍俊不禁的样子了……
　　江轻霞大概也看到了王小军的样子，细长的眉梢抖了抖，随即一本正经道：“恭喜你们七位成为我们峨眉的正式弟子，各位是在三个月的考试中脱颖而出的，想必都是德行和悟性都十分优秀的人才，加入峨眉既是你们的荣幸同时也是峨眉的荣幸，愿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学有所成。”她顿了顿道，“咱们派中弟子相互称呼师姐妹即可，按规矩，后入门的称先入门的为师姐，同批入门的年长者为师姐，你们七个算是同批，一会自己按年纪去排个位次出来吧。”
　　冬卿闻言在江轻霞耳边低语了几句，江轻霞呵呵一笑道：“哦错了，王小军比你们入门早一天，所以你们六个得叫他一声师兄。”
　　郭雀儿这会已经跟王小军解释半天了，原来峨眉自从大规模招生以来都实行预约制，入派仪式则是三个月或者半年举行一次，像这六个人就是这三个月考试中选拔出来的，昨天那三十多个中也就中了一个，前面五个虽然这段时间就待在峨眉，但相当于只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王小军比她们早报到了一天，于是成了便宜师兄。
　　那六个姑娘除了差点被王小军插队那个之外，有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有两个明显要比他大一两岁，这时听掌门人这么吩咐，只得一起转向他，脸上表情各异道：“师兄！”
　　王小军嘿然道：“乖，乖！”
　　此情此景让他不禁想到了段青青。段青青初到铁掌帮时他也不是没有绮念，不过后来不知不觉发展成了哥们，而且他虽然名为师兄，只是个“二”师兄而已，小师妹嘛，向来只能归大师兄调教，可今天一入峨眉派，不由分说先多了六个师妹，更是瞬间敛了一百多师姐，从此以后他王小军师姐师妹遍天下，有力地改变了“师兄太强，师妹不够用”的尴尬局面……


第73章 峨眉集团
　　入门仪式完成后，韩敏又讲了些关于日后课程的安排，峨眉弟子入门后都要经历一年的打底期，然后再根据自己所擅长的门类选择不同的老师，韩敏专教拳脚功夫、冬卿传授剑法，江轻霞则选拔派中精英弟子进一步地传授内功和剑术，相当于博士生导师。
　　散场后，郭雀儿忽然凑到王小军跟前道：“王小军，我以后要开一门轻功课，你跟着我学吧，你不想永远回家带条绳子吧？”
　　王小军鄙夷地心说我压根就没带过绳子，表面上随口敷衍了两句，来峨眉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学缠丝手，对其它的东西殊乏兴趣。
　　这时江轻霞忽然提高声音道：“王小军、唐小姐，你们俩跟我来。”
　　王小军和唐思思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江轻霞叫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王小军嘱咐胡泰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偷懒啊——”胡泰来只能哭笑不得地点头。
　　王小军和唐思思随着江轻霞进了大殿，江轻霞示意二人坐下，她先微笑着对唐思思道：“听说唐小姐主动去食堂帮厨，堂堂的唐门大小姐如此屈尊，这叫我们峨眉派如何敢当？”
　　唐思思不自在道：“掌门以后叫我思思就好了，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儿吗？”
　　“好，我叫你思思，你也不要叫我掌门，叫我轻霞姐好了——”她话题一转道，“你二哥唐傲已经到了峨眉山下你知道吗？”
　　唐思思吃惊道：“他来了？是为什么？”
　　江轻霞道：“当然是为了你啊，他话说得清楚，要带你回唐门。”
　　王小军诧异道：“我们才刚到峨眉一天消息就走漏了？”
　　江轻霞瞟了他一眼道：“这里可是四川，你带着唐门的大小姐招摇过市还希望人家不知道吗？”
　　唐思思道：“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江轻霞道：“你二哥说话很简练，他执意要带走你的要求被我拒绝后便不再回话，我邀他上山详谈他也不肯，但据弟子们说他已在山下租了一个地方住下，看来这事儿是没得商量了。”
　　王小军道：“这还不简单，我去赶他走！”
　　唐思思作色道：“别胡说！我二哥是现在唐门的第一高手，你完全没有机会的！”
　　王小军近来很少看唐思思发脾气，知道她也是担心自己，忍不住道：“唐缺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结果怎么样？”
　　唐思思只是摇头：“完全不一样的，唐缺在唐傲面前连小学生也算不上。”
　　江轻霞看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于是娇笑道：“早听说唐傲的‘天女散花’被誉为像热兵器一样的冷兵器，见识过它的人非死即残，即便活下来的人也终生不愿再谈起它的威力。”
　　“像热兵器一样的冷兵器这么拗口？”王小军道，“你二哥还是个说相声的？”
　　唐思思不悦道：“你能不能不胡说八道？”
　　王小军道：“你二哥再厉害可连峨眉山也不敢上，可见是徒有虚名——是吧师父？”最后这一句捎带脚地奉承一下江轻霞。
　　江轻霞却正色道：“倒不是不敢，唐傲身为武协的会员，就算他上了峨眉山也不能和我们动手，所以只有干等。”
　　“那是为什么……”话说了一半王小军就想起了刘老六的话——武协会员之间除非双方自愿，否则不能对彼此动手，峨眉是“六大”之一，唐傲既然是武协会员，那就意味着他就算上了山也不能逼江轻霞等人出手，所以他硬是在山下死等，唐思思下山的时候峨眉派如果还要插手那就变成了理亏的一方，就冲这一点，唐傲就比唐缺高明冷静了许多。
　　江轻霞一双妙目在王小军脸上一转，冷丁道：“王小军，那张武协的帖子恐怕不是你的吧？”
　　王小军脸一红道：“我也没说是我的。”
　　江轻霞一笑道：“那张帖子上没具名姓，显然是武协找不到你爷爷只好把帖子送到了铁掌帮，我还纳闷呢，以前武协开会从没见过你，我还以为是你爷爷做了什么手脚让你不参加考试直接入了武协，原来你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就凭你铁掌帮少帮主的身份，你觉得我会亲自去大殿外迎接你吗？”
　　原来江轻霞迎接王小军主要还是冲武协的面子，看来这个组织的会员之间天生有种笼络力，不然就算他是铁掌帮帮主的孙子，最多算是江湖同道，江轻霞以掌门人之尊是不可能亲自出面招待的。
　　王小军赧然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师父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再说我头也给你磕了……”
　　江轻霞噗嗤一乐，随即正色道：“小军，下面这个问题是我以个人名义问的，你可以不回答——江湖上关于你爷爷的传言……是真的吗？”
　　王小军叹了口气道：“是真的，我爷爷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所以青城派才会找上铁掌帮，目的就是要利用我逼我爷爷出来，然后把在武协的位置让给他们，结果阴差阳错地把老胡当成了我，我们也就因此上了峨眉。”他粗略地把怎么结识胡泰来和自己以前的状况也说了一遍。
　　当听到“青城派”三个字的时候，王小军注意到江轻霞明显出现了愤怒和怨恨的表情，本着相互交换八卦的精神，王小军趁机问：“师父，咱们峨眉派和青城派到底有什么恩怨呀？”
　　江轻霞郁结不已，最终淡淡道：“一言难尽，你无心于江湖那是最好，学会了缠丝手就下山去吧。”她又对唐思思道，“思思，你二哥的事情我尽力帮你想办法，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当然，这个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
　　还没等唐思思说话，一个弟子快步走进来对江轻霞道：“掌门，十三师叔和十四师叔来了，知道你在会客，所以想请示一下你的意思，她们是不是过会再来？”
　　江轻霞道：“这里没外人，让她们进来吧。”
　　那弟子走后片刻，大殿里进来两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其中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了一身男式西装，显得十分精干，另一个则是身材凹凸有致，穿着职业套装，戴了副金丝眼镜，活脱就是个时髦的OL，这两个人的装束在峨眉山可说十分显眼，不过王小军听介绍推断出这两人就是峨眉派中那十三个和江轻霞同辈的姐妹中的两个，却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打扮这样。
　　“掌门师姐！”那两人进来之后便和江轻霞抱成一团，语气里既有敬重也有亲热。
　　“快坐吧。”江轻霞见了这俩也很高兴，随手指指王小军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这位则是唐门的大小姐。”
　　“十三叔十四叔好！”王小军发扬一贯的嘴甜风格，感觉自己像是马上要演辫子剧了。
　　那个中性打扮的是十三，OL则是十四，两人见了王小军也是好笑不已，又和唐思思按宾主见过了礼，江轻霞迫不及待道：“快说说吧，这几个月业绩怎么样？”
　　那OL十四表情一变，公事公办地打开文件夹道：“这三个月来咱们的广告公司只赚了200多万，同比缩减了百分之二十多。”
　　江轻霞面色一寒道：“怎么回事？”
　　十四马上起立道：“对不起掌门，近些年来网络的发展和自媒体对传统广告业冲击很大，最主要的是青城派也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宁愿赔钱也要和我们打价格战，师妹无能，没防住他们的暗算。”
　　江轻霞轻叹口气道：“别这么说，能在夹缝中求生，不赔钱你就是尽力了，十三你那呢，你可是重头戏。”
　　中性打扮的十三道：“咱们手上最大的那块地已经和蜀中实业集团达成意向，要建一座集百货、超市、娱乐和餐饮为一体的室内广场，可是最近他们忽然改了口风，硬是要在原来谈好的条件基础上多收百分之十的费用，这样一来这笔生意做不做就没什么意义了。”
　　江轻霞直接道：“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十三道：“估计是青城派的人又耍了花招。”
　　江轻霞道：“找别人合作呢？”
　　十三道：“蜀中集团原本的出价是最合理的，别人未必有这样的实力，二来就算找别人青城派仍然不知道会捣什么鬼。”
　　江轻霞揉揉太阳穴道：“不急，反正地在我们手里。”
　　十四犹豫道：“可是掌门师姐……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那块地是我们最后的王牌，如果让它就那么空着，你这里不是马上就要入不敷出了吗？”
　　十三道：“要不要找二师姐来商量一下？”
　　江轻霞道：“这种事还是不要去烦她了，让我再想一想——你们俩的功夫没有搁下吧？”
　　十三腼腆道：“不瞒掌门师姐，我的丹田现在一刻钟已经可以豁动两下了。”
　　江轻霞面有喜色道：“那恭喜你了——十四呢？”
　　十四面红耳赤道：“咱们还是说说亏损的事儿吧……”
　　江轻霞无奈道：“老十四，你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总又不用天天出去喝酒应酬，功夫怎么就不长进呢？下次再见你要是还打不开丹田气，我可就把你留在山上了！”
　　十四嘿然道：“限于天分，限于天分。”
　　三姐妹谈完公事便有说有笑起来，涉及的话题也渐渐过渡到了女孩子之间的私密事，王小军咳嗽一声站起来道：“那个……师父，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江轻霞点点头道：“好，你去吧。”
　　王小军拽拽唐思思，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十三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道：“师姐，听说这小子是铁掌帮的少帮主，是真的吗？”
　　江轻霞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四道：“师姐，我们是现代人，有微信有QQ有短信的好吧？”
　　“又有师妹跟你们八卦了？”江轻霞勉强笑道，她的眼中隐有忧色，显然作为一个现代掌门来说，没钱，也是很致命的！
　　……
　　“我现在终于知道峨眉派为什么这么有钱了——你把刚才那俩人的称呼从‘掌门师姐’改成‘江总’一下就全明白了。”王小军出了门道。
　　唐思思点头道：“没想到江轻霞除了是掌门，还是一家广告公司和地产公司的董事长，真是了不起。”
　　王小军道：“但是她们和你们唐门遇到了一样的问题——钱马上就不够花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唐门还有你这个女儿可以卖，你二哥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唐思思幽幽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看来就算我想和家里决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小军叹道：“一入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啊。”


第74章 星火
　　王小军和唐思思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唐思思还惦记着自己在食堂的职责，小跑着前去报到，结果不出所料，一到了那又是一大堆菜在等她下锅，根本也没人顾得上理会她到底会不会做菜。王小军也正好利用这个便利，打了满满两大盒唐思思做的饭菜去找胡泰来。
　　王小军又顺着树枝爬上石壁，胡泰来也没有让他失望，正在小屋前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练习缠丝手。
　　“怎么样老胡，有没有江轻霞说的手上一热的感觉？”
　　胡泰来摇摇头道：“缠丝手是峨眉绝学，我才练了一天哪能就有什么感觉？”
　　这时又是夕阳西下时分，漫天红霞耀眼，王小军和胡泰来就坐在小屋的台阶上默默地吃饭，两边是绝壁，头顶是夕阳，那场景终究有些寥落，两个人的兴致也不太高，一天又过去了，胡泰来的伤势没有丝毫好转，只要日头一落就意味着他们只剩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就算胡泰来哪也不去，抛开睡觉和吃饭的时间，能用于练功的也无非就是百十来个小时，时间就是这样，当你洋洋得意于时间还多时它就会狠狠地给你一耳光。
　　王小军凌晨三点起来折腾了一天，这会吃完了饭又有点犯食困，就抱着膝盖在台阶上打起盹来。
　　“小军？”胡泰来叫了他一声。
　　王小军顿时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嘴里喊道：“练练练！”
　　胡泰来心里一阵感动，以前让这小子练功那是比登天还难，他之所以这样，完全是为了自己。
　　胡泰来道：“要不然你先回去睡吧，我自己再练一会。”
　　王小军也是实在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就往回走，一路上有好几次都差点滚到山下去……
　　……
　　唐思思一天之间就成了食堂的明星，她炒的菜往往很快就会被买光，以至于另外两个厨师大部分时候只能袖着手看她炒。唐思思本人也很兴奋，有种小孩子终于被大人认可的感觉，以前在陈长亭那里干活时她就被传输了根深蒂固的观念——锅灶是很神圣的东西，没准备好就没资格碰，所以她很珍惜这次机会，正如小孩第一次被大人允许骑上自行车去奶奶家送东西一样小心翼翼，生怕搞砸了。
　　将近九点的时候晚餐时间结束了，值日的弟子们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卫生，唐思思也艰难地揉着左手的腕子——陈长亭视火候为做菜第一要务，翻炒的技术自然也独步天下，唐思思按他的手法一晚上几十锅菜炒下来，手腕终于受不了了，所以厨师们把菜颠到半空有时候不是为了表演，是火候需要，至少唐思思不是为了表演。
　　吴姐远远地看着唐思思，忽然道：“小妞，你腕力不行啊。”
　　“哦，是吗？”唐思思随口应了一句。
　　吴姐听出了唐思思的不屑，冷冷道：“一看你就知道没正经学过，你别不服，就算那些上职高的厨子也是颠过一两年沙子的，你颠过几天？如果没有人为你备菜，凭你的刀工你的菜就注定好吃不了，我说得对吗？”
　　唐思思脸马上就红了，腕力什么的她倒没觉得是问题，以后练习多了就好了嘛，可是刀工确实是她的硬伤，可以说她现在使刀的水平还在“一惊一乍、唯恐切手”的层次，如果没人帮她，怕是一道最简单的菜她都得切半个小时。
　　“那……该怎么办？”
　　吴姐见唐思思服软了，这才颇有几分得意道：“以后每天早来一个小时，我教你几手能增强腕力的功夫，刀工也可以传你，总之做菜需要的一切基本功我都能教你。”
　　唐思思两眼放光道：“真的吗？谢谢吴姐！”
　　吴姐一摆手道：“慢着，我得先问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唐思思顿时没词儿了，她现在身无长物，胸针倒是值俩钱儿，不过她清楚吴姐这个档次的大厨压根也不会瞧得上，吴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有所图，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唐思思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世上有些女人也是喜欢女人的，自己最值钱的也就是自己本身了……
　　“这……我……”唐思思又急又臊，要说直接拒绝可又不甘，一时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之中。
　　吴姐眯着眼盯着唐思思道：“听说你是唐门大小姐？”
　　“是……”唐思思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会打暗器吗？”吴姐问。
　　唐思思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会她有点明白对方想要什么了。听韩敏说吴姐是因为好武才到峨眉来做饭的，这就是个女版的胡泰来，是个十足的武痴。
　　唐思思犹犹豫豫道：“会是会，就是打不准……”然后她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也打不太远。”
　　“反正基本手法是会的吧？”
　　“当然。”
　　吴姐道：“那就好，这样吧，以后你早来一小时跟我学做菜基本功，晚走一小时教我唐门暗器的基本手法，咱们最后两不相欠怎么样？”
　　“就这么说定了！”唐思思欣喜万分，接着道，“咱们从今天就开始吧。”
　　吴姐露出了自从见到唐思思以后的第一次笑容：“看不出你这小妞还是个急性子——好！”
　　打扫卫生的弟子们险些跌倒，明明你也是急性子！
　　吴姐道：“那你说该怎么开始？”
　　唐思思观察了一下餐厅，这地方的空阔地就足有200多平，她在桌子上立了一个空饮料瓶子，随即退到十米之外，她见左右也没个合适的暗器，便抄起一根木筷。值日弟子们见状都围了过来，十米之外用筷子射瓶子，这可是需要实力的！
　　唐思思瞄了瞄那瓶子，甩手“嗖”的一下丢出筷子，那筷子迅疾地飞出，然后不管不顾地经过瓶子身边，“啪”地一下把凉菜间的玻璃点出一个小白点，白点之下恰好有个弟子在弯腰扫地，听见声响她猛地抬头道：“什么事？”
　　从平面看去，那白点距离瓶子大概有一米五左右……也就是说，唐思思的误差达到了一米五。
　　众弟子面面相觑，随即一哄而散，峨眉弟子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主儿，打哪指哪的手法可不稀罕。
　　“你们干什么去？”那扫地的弟子莫名其妙道。
　　“快走，你不要命啦？”其他弟子一窝蜂地把她解救出了危险区域。
　　吴姐却没有唐思思失去准头就失望，相反，她兴奋道：“光凭这份手劲就不愧是唐门大小姐啊！”
　　唐思思羞愧道：“这不算什么，而且力道和手劲虽然有关系，不过更多的还是要靠巧劲。”
　　吴姐一拍大腿：“对吧？我就知道，不然你连锅都端不稳怎么可能打出这么霸道的暗器？”
　　唐思思无奈道：“我端不稳锅那是因为我没练过左手。”
　　吴姐兴奋了一会也恢复了冷静，她摸着下巴道：“你这个准度确实是……”
　　唐思思脸又一红道：“我从没系统地学过，而且就算想学恐怕也没人教，所以只是看了个皮毛。”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拿起一颗干桂圆朝水瓶丢去，这次居然擦着瓶子的边掠过，暗器带起的风甚至把瓶子带得摇了摇，吴姐马上又嗨了起来：“快快快，说不定下一次就打中了！”
　　“嗖嗖——”唐思思接下来发出去的筷子又十万八千里地点在了凉菜间的玻璃上，她自己也觉绝望，泄愤地再次丢过去一颗干桂圆。
　　“砰！”瓶子被砸得高高飞起，良久才落地。
　　唐思思和吴姐四目相对，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居然能打中的样子。
　　吴姐忽然缓缓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一旦你用圆形的暗器时准头就会好很多？”
　　“对哦！”唐思思也是同一时间悟出了这个道理，以前她用小药瓶和小石子给王小军助过战，效果都很一般，在火车上她成功制住劫匪用的是比较偏向于圆形的话梅，虽然也是因为离得近，但那次是绝对不允许失误的，现在，她用桂圆和筷子的差别可说天上地下，唐思思不由分说地抓起一大把桂圆往对面凉菜间玻璃上扔去。
　　“啪——啪——啪——”那些桂圆纷纷击中刚才的白点附近，彼此相距最远的也只有三四公分而已，要知道，这可是从十几米之外徒手扔出来的。
　　“啪！”最后一颗桂圆稳稳地击中了最先的白点之上，两击重叠，玻璃瞬间被打了一个圆形的洞。
　　“耶！”唐思思和吴姐击掌庆祝，唐思思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抱着吴姐又蹦了几下。稍倾，吴姐按住了唐思思的肩头，火热道：“好了，下面该你教我了。”
　　……
　　王小军回到屋子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四仰八叉地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隐隐觉得夕阳落下月亮初升，随之月亮也慢慢移动，山风大了起来，虫子们的鸣叫渐渐多了起来，屋里极其微弱的光线也在缓慢地变化，随着这一切，他的脑子开始逐渐地清醒，可是身体却懒懒不想动，他开始进入那种脑子可以勉强想事、但身子却始终慢半拍的状态——这种状态说起来玄妙，其实就是你被尿憋醒却不想去厕所的那个时刻。
　　然而王小军并不是被尿憋醒的，他是心里有事儿，他满脑子里都是缠丝手的起手式，尤其是江轻霞当时教他的样子格外清晰地闪现出来，王小军右手猛地一抬钻了出去，这一下性质等同梦游，因为是身体自发地举动，下一秒，王小军瞪大眼睛坐了起来！
　　他的右臂，自肩髎穴以下、肩贞穴、手五里、手三里、阳池、前谷这几个穴道同时微微一热，那热度非常微弱，微弱到就像有人在寒夜里擦了一下火石，但王小军胳膊失去知觉已经很久了，所以就算这微弱的热度也被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正如越漆黑的夜里也就越容易辨识光明。现在，王小军的右臂里就逐渐亮起了点点星火，这些星火正在越来越亮，它们遥相呼应、息息而动！


第75章 柔软的胖子
　　很久之后人们问起王小军是怎么在一天一夜之间就练通了缠丝手起手式的时候，他自己都是莫名其妙语焉不详的，后来被逼急了只好蹦出俩字：多练！
　　其实这俩字也正好完美地解释了他的境况。王小军一天能打九万掌，也就能钻几万次，在他陪胡泰来练习的过程中，他的速度和频率都是普通人绝对达不到的，他一天的练习量顶别人几个月的，而之所以在半睡半醒间成功，这也是运动员们经常会遇到的事情——苦心孤诣地去练一个战术动作，在最疲惫的时候往往很难成功，那是因为紧张的肌肉会使动作失真，休息一阵后再练反而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小军这时有点小惊喜是真的，也只局限于小惊喜而已，见惯了奇迹的人就会少很多日常的乐趣，魔术师们能把报纸变成钞票，但你看他们平时多低调？王小军对功夫本来就没多少热情，就算有，也在练铁掌第一重境的时候耗光了。
　　王小军又钻了几下，明确感知到了来自右臂几个穴道的热力，知道确实是缠丝手起了作用，看时间大概是快凌晨三点的样子，他正在犹豫还要不要小睡一下的时候，猛然就听远处山间有女弟子的呼喝警报声：
　　“夜袭！有人夜袭峨眉！”
　　王小军第一反应就是唐傲来抓唐思思了，他飞身来到唐思思门口，低喝道：“思思，你还好吗？”里边无人应答，王小军心往上一提，举起手掌刚要破锁，就听唐思思带着睡意的声音道：“我没事……是我二哥来了吗？”原来她打着和王小军一样的心思。
　　王小军站在原地道：“你快穿好衣服，咱们马上去峨眉大殿。”
　　“去那干什么？”
　　“只有到了那你才是安全的。”
　　唐思思顿时会意，她穿好衣服出来，带着两个黑眼圈。
　　“你昨天睡得很晚吗？”王小军纳闷道。
　　两个人借着路灯飞奔往峨眉大殿，唐思思一边跑一边浑身摸索，她见路边矮丛中有还没熟的野果，便上前摘了一把。
　　“你这又是干什么？”王小军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唐思思了。
　　不等唐思思说话，树丛中有人喝道：“什么人？”说着两名峨眉弟子手持铁剑跃出。远处有人听到这里有动静便也围攻过来，王小军和唐思思瞬间就被五名女弟子包围。
　　“师姐们好啊。”王小军尴尬地招了招手，原来弟子们听到警报都已起身警戒，这峨眉平时看起来像所青春洋溢的女校，可到底是名动江湖的大派，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时这些姑娘们英姿勃发，个个如女侠一般。
　　那起先的两个女弟子见是王小军，这才笑道：“原来是师弟，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夜探峨眉，掌门人已经下达命令，让你和两位客人前去大殿汇合。”
　　王小军满头雾水道：“什么时候下达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一名女弟子诧异道：“我们有一个微信群的呀，掌门人没拉你吗？”
　　“呃，没有，师姐你拉一下我呗——来，咱俩先加个微信。”
　　唐思思无语地看着王小军和女弟子们鼓捣手机，不一会果然进了一个名为“峨眉派”的群。
　　那女弟子道：“你和这位唐小姐快去大殿吧，掌门人已经到了。”
　　王小军和唐思思一边往大殿跑，一边就见群里不断有信息快速闪出：
　　恶徒出现在了西山！
　　跑到北面去了！
　　恶徒轻功很好，大家小心！
　　想从北面下山被我们姐妹用七人阵截回去了！
　　王小军依照信息往北面山坡打量着，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呵斥挑战的声音，间或能看到剑光在夜色中闪烁，接着一条黑影飞速掠过，向自己这边扑来，王小军刚想挡在唐思思前面，不料唐思思已经捏着一个野果站到了山边，目光灼灼地判断着那人和自己的距离。
　　王小军好笑道：“你想跟你二哥动手？”
　　唐思思笃定道：“那人不是我二哥，我二哥如果决定夜袭峨眉，那么他被发现后就不会跑！”
　　再看那黑影确实是想夺路而逃的样子，峨眉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结成剑阵，有的人少的两个人也能成为一个组合，她们看似松散地把守在要道上，其实是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那黑影往这边来其实是声东击西，他身形一转又到了别处。
　　山腰上的弟子们刚要追击，韩敏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不要上当，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
　　这样一来，那黑影东奔西顾却被渐渐逼上了山顶，难得他一触即走像是有根绳子在提着他一样四处飘荡，虽然无法下山，竟也无人能抓得住他。
　　冬卿在群里道：“这人轻功确实不错！”
　　郭雀儿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一个顽皮的笑脸，显然是不服。
　　就这样，众弟子缓缓收网，那人终于被逼到了峨眉大殿前。王小军和唐思思赶来时，他已经被重重围在一个大圈子里，这人身材魁梧，他把外衣缠在脸上，显然上山之前没想到自己落得如此狼狈，所以也没准备面具之类的东西。
　　王小军忽道：“难道这人是……‘猪八戒’？”几天之前他被戴着猪八戒面具的神秘人撵得像狗一样，印象实在深刻。
　　“此人武功远不及猪八戒。”说话的是胡泰来，他听到警报之后也闻讯赶到了。
　　江轻霞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身边是韩敏和冬卿，江轻霞淡然道：“阁下既然敢夜探峨眉，怎么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那人哼了一声道：“峨眉派好大的名头，却只会以多欺少！”
　　韩敏微微一笑道：“这好办，我来跟你比试一下，拳脚兵器随你选，你要是赢了我就让你下山。”
　　江轻霞不悦道：“敏姐，你是不是有点托大呀？”其实她最不乐意的是韩敏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做主张。
　　韩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话已出口，只好笑笑算作道歉，然后问那夜行人道：“你打算比什么？”
　　那夜行人刚才吃够了剑阵的苦，知道峨眉派从前都是以剑派冠名必然剑法卓绝，于是脖子一挺道：“我和你比拳脚！”
　　韩敏走下台阶道：“好。”
　　夜行人见对方是一个200多斤的大胖子，走路的时候她颤，台阶也颤，心里是莫名惊诧，不明白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峨眉派的领导层，更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单就比拳脚而言，他甚至不用和她硬拼，只要围着她转上几圈怕就把她转晕了。他打定主意，见韩敏刚下了最后一个台阶便猱身而上，他掠向韩敏身后，打算在这个大胖子后肩拍上一掌，让她倒地认输也就是了。
　　不料韩敏眼见对手绕到了身子左后方竟不回头，听风辨形将右掌从左肋下穿出，堪堪和夜行人对了一掌，韩敏纹丝不动，夜行人却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不由自主上了台阶，眼看就要撞到江轻霞身上，冬卿忽然伸手将他按定，面无表情道：“小心。”
　　夜行人只这一招就知道自己八九要坏，韩敏功力深浅不说，那出手按住他的姑娘也身手不凡，刚才人家要趁机出手，自己说不定早就扑街了。
　　夜行人心里发虚，脚上却是拿出十二分本事，在韩敏身前身后快速地盘旋着，他要先让对方眼花缭乱然后再趁虚而入。
　　韩敏眼问鼻鼻问口，垂着眼帘竟不看他一眼，夜行人冷丁突前，从侧面对准韩敏的腋窝虚挥了一拳，他不断地虚张声势旁敲侧击，就是希望让韩敏动起来，谁都清楚一个200斤的胖子动起来其实是没有行动力的，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
　　然而如他所愿，韩敏动起来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韩敏那硕大的身躯已经无比贴近夜行人，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两膀子的肥肉由于惯性飞甩出来，夜行人没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韩敏双手结结实实地罩住了！此情此景，就好像一摊会流动的水忽然就把夜行人包围了——哦不，更像是一团会漂浮的云！夜行人被韩敏巨大的身子给覆盖，恰似一只抓狂的猫被一团云裹住，韩敏胖胖的手在夜行人前胸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那意味很明显，就是要小小的惩罚一下他夜探峨眉的现行，如果她要发力，夜行人不死也得重残了！
　　这节骨眼上，夜行人自然是拼命反抗，他的拳脚不可谓不快，而且韩敏目标实在也大，可说也奇怪，夜行人的拳头无论捣向哪里，韩敏的肥肉就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会自动趋避弹跳，两人过了几十招，其实就是夜行人被韩敏揍了几十下，谁都能看出来如果韩敏不想让对方碰到自己，那夜行人就算打到下辈子也挨不着韩敏的边，峨眉二师姐的这一身肥肉在运动中会自行改变轨迹抢功助攻，就像韩敏原本是一个瘦子，而她随身带了十几个高手在帮她打架一样，看完她动手之后谁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韩敏可不能减肥，否则功夫非减半不可……
　　王小军不禁感慨道：“我二师叔虽然是个胖子，但是个很柔软很灵敏的胖子啊！”
　　胡泰来道：“这就是寸劲寸发的功夫，对身体每一公分的肌肉都控制精确，这是很多练武之人终生的梦想，我原以为峨眉四姐妹也就是同龄人中的高手，没想到她们的境界如此之高。”
　　唐思思道：“控制肌肉难，控制肥肉就更难了吧？”
　　胡泰来：“……”
　　这时夜行人心里也是绝望无比，知道再打下去无非就是被胖妞拍死，于是拼着利用后腰接了她一掌，借力用力高高跃起从一众弟子的头顶飞过，这时所有弟子都在大殿前围观，只要给他飞到外围便可趁机逃走。
　　韩敏见状也不着急，叫了一声：“四妹，看你的了！”
　　“好！”郭雀儿从旁拔地飞起，她的身子后发而先至，只一闪就和夜行人并肩而后到了他前面，她扭过头道：“嗨，你好啊。”
　　夜行人大惊，双掌在半空中拍出，他只是想让郭雀儿知难而退，没想到郭雀儿也把手掌拍了过来，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夜行人身子急剧下落，郭雀儿则被推到了悬崖外边！
　　“啊！”众弟子一起惊呼。
　　郭雀儿神态闲适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担心，随即真的像只雀儿一样辗转飞腾，轻轻巧巧地划了一个圈子回来，最终稳稳落在了地上。
　　夜行人摔倒在尘埃里，刚想起身就被几十把长剑笼罩起来，他着慌地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王小军的朋友！”说着一把扯下头上的衣服，赫然竟是楚中石。


第76章 还债
　　楚中石这么说，所有弟子的目光自然都落到了王小军身上，王小军也吓了一跳：“楚中石！怎么是你？”
　　江轻霞道：“王小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道：“这人我认识，但我保证他不是我的朋友。”
　　楚中石道：“你还欠我两招秘籍呢！”
　　王小军纳闷道：“你就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楚中石狼狈道：“你以为呢？”他身边仍然被几十把剑围着，站又站不起，只好腿伸展坐在地上仰着脸和王小军说话。
　　江轻霞挥挥手示意弟子们散开，趁着脸道：“你就算找人也该白天来，我峨眉派全是女弟子，你深夜潜入谁知你是何居心？”
　　王小军道：“是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也得有时有晌啊，这大半夜的别说我这么多师姐师妹，就算两个男人也说不清不是？我要跟你传出绯闻去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冬卿铁青着脸道：“王小军不要胡说八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
　　王小军高举双手道：“绝对不是，你们宰了他吧！”
　　楚中石带着哭腔道：“王小军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王小军盯着他道：“我为什么要管你？你平心而论咱俩是朋友吗？”
　　楚中石泄气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了？”
　　冬卿道：“掌门师姐，你看这事要怎么了结？”
　　江轻霞道：“以前有过先例吗？”
　　冬卿道：“没有，但我看门规里有记载，擅闯峨眉者，断脚筋。”
　　楚中石大惊道：“别啊，那还不如杀了我！”
　　江轻霞冲冬卿眨眨眼道：“还有别的惩罚办法吗？”
　　冬卿不明所以道：“没……有了……”
　　其实江轻霞的意思很简单，让冬卿随便说个其他的处理方式也就是了，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弟子真把人脚筋割断，再说今时不同往日，滥用私刑早就不合时宜了。可偏偏冬卿是个刻板认真的人，掌门照直了问，她就照直了说，没有就是没有嘛，难道骗掌门人？
　　韩敏见状急忙先行打岔，她问楚中石：“以后你还敢擅闯峨眉吗？”
　　楚中石急忙摇头：“不敢了！”
　　郭雀儿咯咯一笑道：“如果再来，不管是比拳脚还是比轻功都有人陪你，不过我怕你输不起哦。”
　　楚中石脸色发白，拳脚输给韩敏还没什么，但自己向来自傲的轻功输给一个年轻姑娘他在心理上实在是过不去，他之所以敢夜探峨眉，就是怀着“就算打不过也一定跑得过”的心态，没想到刚过山门就被发现了，那时要跑本来还来得及，结果硬是栽在了侥幸心理上。
　　说了半天，怎么处置楚中石还是莫衷一是。
　　这时王小军笑嘻嘻道：“师父，我看像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还是移交本地公安机关算了，怎么处置就看警察叔叔判断了，是按小偷呢还是色情狂。”
　　江轻霞微笑道：“我看这个办法不错。”
　　不想楚中石面露惊慌之色道：“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留下案底！你们再换一个！”
　　队列中有个姑娘气不打一处来，她越众而出指着楚中石的鼻子道：“你落在我们手里还挑三拣四的，合着你私闯峨眉还有理了？要不要我们做个牌匾挂在你胸前表彰你的功德呀？”这姑娘是白天才刚入门那一批里的，王小军却早知她嘴不饶人——她就是考试那天排在王小军前面、不肯放他插队的那位，这一批里她年纪倒数第二小，算起来是王小军的六师妹，在入门仪式上王小军得知她名叫唐睿。
　　王小军走到楚中石面前道：“你为什么不能在这留下案底？”
　　楚中石执拗道：“你们挑我脚筋我也认了，反正我不去公安局！”
　　王小军无语了，他自认为是在帮楚中石，把这种没皮没脸的货送到警察那里，也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轻了训斥一顿，重了无非再罚俩钱儿，无异于直接放了他，王小军之所以肯帮他也很简单，他清楚楚中石没有什么作恶的胆子，夜探峨眉只不过是他自觉轻功了得的一次失败的装逼罢了。他实在想不通楚中石为什么那么怕进公安局。而且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坚决。
　　就在不可开交之时，唐思思忽然对江轻霞道：“轻霞姐，我要向你讨个人情，我要托这个人一件事，如果他答应了你就给我个面子也放他下山，可以么？”
　　冬卿不高兴道：“唐姑娘，这可是好大一个人情啊——”
　　吴姐道：“先听听客人怎么说嘛，要是合理就做个顺水人情又何妨，反正你们也下不去狠手，不然拿这个人怎么办？”
　　冬卿这个冷面煞星本来是谁也不怕，却唯独不敢得罪吴姐，再有权有势的人也知道要对给自己做饭的人好一点，这是常识。冬卿只是有点纳闷，这么短的时间内唐思思是怎么拉拢了这么一个强援的。
　　江轻霞娇笑道：“思思说了一句好复杂的话，姐姐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呢。”
　　唐思思道：“说白了就是我要他去干一件事，他要答应你就放了他，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了。”
　　江轻霞道：“有意思，这件事我们能知道吗？”
　　唐思思摇头道：“暂时不行，不过我保证一定无损于峨眉。”
　　江轻霞看看韩敏又瞅瞅冬卿，后面两个人显然都在等她决定，于是一笑道：“好，那我就送你一个人情。”
　　唐思思二话不说来到楚中石面前，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随即道：“你跟他说，只要他肯这么做我就再给他一个机会，你办得到吗？”
　　楚中石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唐思思道：“就这么简单。”
　　楚中石信誓旦旦道：“24小时之内一定办到！”
　　唐思思道：“好，那你走吧。”
　　“那我可真走啦？”楚中石半信半疑战战兢兢地迈了一步，弟子们见掌门无所表示，便让开了一步的距离。
　　江轻霞笑道：“兄台下次再上峨眉记得要在白天，而且要提前知会哦。”
　　楚中石如逢大赦，高声叫道：“下次？这地方这辈子我再也不来了！”说着就要溜之大吉。
　　“慢着。”王小军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又有什么事？”楚中石纳闷道。他当然也看出王小军是想帮他的，所以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拦住他。
　　王小军道：“我不是还欠你两招掌法秘籍吗？现在就给你把帐清了。”
　　楚中石意外道：“现在？你有画好的图纸吗？”
　　“用不着，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楚中石依言掏出手机，茫然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军摆出一个姿势，然后右掌缓缓与胸看齐平移，一边道：“这一掌就是这么从后往前推——你拍下来了吗？”
　　“拍？”楚中石愣了。
　　王小军无语道：“废话！当然是要你拍下来，难道让你拿手机出来摇附近的人？”
　　楚中石恍然，急忙道：“你再做一遍。”
　　王小军又把手掌缓慢划过，楚中石拿出连拍功能嘁哩喀喳一顿狂拍，随即抬头道：“这就完了？没有讲解吗？”
　　王小军道：“铁掌帮的掌法就是这么简单直接，总之图上就是这么画的，我免费给你升级成3D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看好了第二掌来了。”他又摆出一个新的姿势，同样跟着很简单的手掌动作，随即直起腰道，“完了。咱们两清。”
　　楚中石调出照片翻看着，越看越不是滋味，咂咂嘴道：“就为了你这两抽抽，我硬是装了两天女人把谢君君他爸送走才完啊——为什么我有种花几百万买了幅孔子蹬自行车的画的感觉？”
　　王小军摊摊手。
　　楚中石道：“其它的二十八掌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那就要看你下次什么时候能帮得上我了，咱们有言在先，你帮一次忙我结一次帐。”王小军忽然小声道，“唐思思的二哥唐傲就在峨眉山下，你帮我把他赶走我再给你两招掌法怎么样？”
　　“债见！”楚中石形同见鬼一般，飞奔着下山去了。
　　楚中石走后，嘴不饶人的唐睿斜视着王小军道：“你给他的两招掌法都是假的吧？”
　　王小军道：“当然不是，你觉得你师兄是那种说了不算的人吗？”
　　唐睿不屑道：“这么简单的两巴掌也算是武功秘籍吗？”
　　王小军乐呵呵道：“招式不看简单复杂，管用就好，第一招要配合步伐打出，就算毫无根基的人也会凭空增加三分掌力，第二招看似要往敌人胸口打，其实往右肩上打效果更好——这些心得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原本的秘籍也没有，所以我没告诉他也不算违规。”
　　唐睿看来也是个小武痴，竟然模仿王小军刚才的样子都试了一下，咂摸半天这才终于展颜一笑道：“好像有点道理呢。”
　　江轻霞和韩敏等人却相顾骇然，王小军这是在变相地传授本派弟子铁掌帮的功夫啊！


第77章 青城山下白素贞
　　其实早在楚中石拍照的时候江轻霞就觉得不妥想要遣散弟子，但王小军说得快，动作也快，她想下令的时候那边已经说完了，而且只是个空架势，从这个角度来说，任何神功绝学都保不了密，毕竟你和人动手就得摆架子，内中奥妙却只有自己知道，但是王小军把这两掌的精义一讲那就真的是在泄露铁掌帮的绝密了。
　　那边唐睿大概也觉得很有意思，正要再问王小军些问题，江轻霞喝道：“所有弟子回去休息！”
　　韩敏温言道：“今夜大家表现都不错，辛苦了。”
　　冬卿小声嘀咕道：“这小子难道还想投桃报李？”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比划刚才那两掌，稍即微微一愣道：“铁掌帮果然名不虚传，简简单单两掌在王小军这种废柴弟子手里也有说道。”
　　江轻霞道：“他是王东来的亲孙子，就算再废柴自然也有人加倍用心地教。”
　　众弟子们一看距离练功时间不远，纷纷就在附近活动。
　　王小军他们三个围坐成一圈，王小军问唐思思道：“你刚才让楚中石去做什么了？”
　　唐思思道：“说了是秘密自然就不能告诉你。”
　　这时江轻霞拍拍手道：“凤凰台的弟子随我走吧。”
　　王小军起身拍拍屁股道：“我跟我师父学功夫去了，老胡你也别回你那老鹰窝了，就去我那歇会吧。”
　　江轻霞带着一干弟子来到凤凰台，王小军知道这些都是派中精英，其中有几人论辈分更是江轻霞的师妹，他本想让江轻霞抽空先教他几招后面的缠丝手，不料江轻霞又率领弟子们坐在了空地上，声音轻缓地指导众人吐纳。
　　王小军顿时傻眼，又开始在原地不安分地蹦跶起来——他穿的并不比昨天多。
　　江轻霞瞄了他一眼，颇为自傲道：“王小军，我们峨眉派的内功和剑法都很有独到之处，难道你就不想……”
　　“不想！”王小军没等她说完就哧溜一下蹦下了凤凰台，跑得老远才道，“我去看看二师叔和三师叔她们。”
　　江轻霞愕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小军下到孔雀台，韩敏和冬卿也正带着各自的弟子练习，没谁是有空暇的样子。
　　这时就听唐睿的声音道：“四师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飞呀？”原来是郭雀儿带了几个弟子在讲解轻功入门技巧。
　　王小军眼前一亮急忙颠颠儿地跑过去，郭雀儿让他学轻功他拒绝过，那是因为他一来对轻功没什么兴趣，二来对郭雀儿没信心，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能有多高明的功夫呢？但他见识了她和楚中石的空中对决后彻底改变了这个印象——以前楚中石在他心目中就是轻功天下第一啊！
　　面对唐睿的问题，郭雀儿道：“轻功的初级阶段其实是练习身体的协调性，这些年有种很火的运动叫跑酷，大意上就和轻功差不多。”郭雀儿大概是第一次带徒弟，平时那么开朗的姑娘这会看着也有点腼腆。
　　王小军嘀咕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轻功是违背科学规律的东西，二三楼那么高的地方说蹦就蹦，你让地球引力情何以堪啊？”弟子们纷纷掩口而笑，他这句话其实是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的。
　　郭雀儿认真道：“那么蚂蚱、跳蚤、青蛙，都是那么小一点的东西，可是一蹦一米多高，换算在人身上，相当于跳上了几十层高的大楼，你觉得这违背科学规律吗？”
　　王小军道：“可人又不是那些东西。”
　　郭雀儿道：“所以才要学习的嘛，人本来是不会游泳的，通过学习有的人可以横渡江海，道理是一样的。”
　　王小军意外道：“四叔你口才满好的呀！”他随即道，“我听说有一种练轻功的办法，就是先挖一个浅坑让人站进去往出蹦，然后每天在坑边铺一层土继续蹦，日久年深，坑边的土越来越高，人也越蹦越高，最后就练成轻功了——这跟大力士从小抱着小牛长大是一样的。”
　　郭雀儿无语道：“你这才是违背科学规律的好吗？”一群姑娘们也嘻嘻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王小军自从加入了这个学习小组，除了提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就是胡说八道，言行跟武林世家子弟完全不搭界。
　　郭雀儿不再搭理他，认真道：“总之轻功是一门普通又特殊的功夫，它可能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但绝对不简单，它也可能是现代社会中你所能用到的最实用的武术之一。”
　　想来郭雀儿也是准备了教材的，所以前面的话说得有些像鸡汤文的结尾，不过对后面这句王小军是同意的，也是他唯独对轻功感兴趣的主要原因——这是门实用的功夫，像楼上楼下拉个线、上房捡个羽毛球什么的。
　　接下来郭雀儿开始讲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和入门的技巧，王小军难得地很认真地听着。
　　郭雀儿道：“我再强调一遍，在没有内功配合的情况下，身体协调性的好坏对初学者就显得尤为重要，呶，前面是一堵矮墙，大家这就根据我刚才讲的技巧去越过它。”
　　说是矮墙，其实也有一米六七，对根基不太深厚的姑娘们来说是很有难度的，郭雀儿一声令下，弟子们排成一队挨个攀爬过去，郭雀儿刚才只讲了技巧，却没说具体的方法，于是姑娘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用单手扒在墙那边，另一只手托住墙体往过爬，有的双手一起勾住墙头，两腿荡起来往过晃。
　　王小军背着手和郭雀儿一起站在后面观看，郭雀儿纳闷道：“你怎么不去？”
　　“呃，没啥意思，我听听理论就好了。”其实王小军是没戴手套怕把墙爬坏，他打岔道，“四叔，咱们峨眉和青城派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仇啊？”
　　郭雀儿幽幽道：“这说起来话就长了，我入派之时我们就和青城势同水火，往很久以前说，蜀地算是山高皇帝远，青城派在本地比官府势力还大，后来峨眉崛起，青城派霸道惯了照例要来指手画脚，两派自此生了嫌隙，再以后矛盾渐渐升级，时有血斗，两派掌门也是见了就打，其实要说有什么仇还真谈不上，无非是一群男人见不得由女人建立的门派和他们平起平坐而已。”
　　王小军点头道：“直男癌晚期遇到了大女子主义，这是得打。”
　　郭雀儿继续道：“晚清到民国这段时间，政府和军阀对地方的控制越来越紧，江湖械斗虽然没被彻底杜绝，到底是有了制衡的第三方，建国以后流血事件基本没有了，青城派又搞出很多新花样来挤兑我们峨眉，说什么峨眉派是衍生于他们青城派，又说我们的武功都是偷学他们的，甚至连白娘子到底是在峨眉山修行还是青城山修行也要争。”
　　王小军道：“这有什么好争的，歌里不是都唱了吗——”说着他哼哼道，“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啊啊，啊啊啊……呃，四叔你接着说。”王小军跟所有人一样，印象里记得白素贞是峨眉山修行，不知道为什么歌里唱的是青城……
　　郭雀儿认真道：“歌里唱的虽然是青城，但白素贞确然是在峨眉山上修行的呀，再说歌里也说了，是青城山‘下’，说明就算不在峨眉山也肯定不在青城山呀。”
　　王小军无语道：“四叔这事儿咱不提了，你要这么说起来五行山最亏，本来铁定能成一个著名旅游景点，但在传说里就被猴子崩飞了。”
　　郭雀儿这才道：“到了现代，青城派开始从商业上打压我们，原本两派帮产都差不多，可是峨眉前几任掌门不懂经营，我们师父执掌峨眉的时候，峨眉派已经到了马上要关门大吉的地步，是掌门师姐硬生生一步一步熬过来，又结合了现代管理方法使峨眉壮大，没有她和二师姐也就没有现在的峨眉，只可惜我们在商业上先天不足后天又落后很多，所以处处受青城派的欺负。”
　　王小军道：“这一点我已经见识了。”他心中也不由感慨，这两派从古代斗到现代，从比武到商战，简直就是一部千年斗争史，他忍不住道，“你们两家难道从来没试过和解吗？”
　　郭雀儿愤愤道：“以前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我们师父就是因为在青城派步步紧逼下气死的，而且你知道吗，那个青城掌门余巴川号称要建立一个‘蜀中武林联盟’，他多次假惺惺地邀请我们加入联盟，只要我们一同意，那就相当于承认了他武林盟主的身份，假以时日，世人再不知道峨眉派，那岂不是等于我们被灭派了？”


第78章 两碗水
　　王小军道：“原来余巴川是想当武林盟主啊，全国的暂时当不上，就先弄个四川的当当，一点新意也没有。”
　　郭雀儿道：“四川武术门派林立，但最有名的无非就是峨眉青城和唐门这三家，所以唐门的立场就显得很重要，这么多年来，唐家一直保持中立，谁的面子也不买，但同时又谁也不得罪，唐思思一离家出走唐门马上发帖子到峨眉，怕的就是我们趁机收了唐思思入门，显得唐门跟峨眉走得更近了似的，哼哼，唐门还是小瞧了我们峨眉派，掌门师姐也不是那样的人。”
　　王小军慨然道：“我以为武林是传奇和奇迹诞生的地方，没想到更多的是勾心斗角和阴谋暗算啊。”
　　“可是不么。”郭雀儿也跟着感慨了一声，随即道，“诶，你不是跟我学轻功吗？怎么还愣着？”
　　“我就是打听一下八卦——四叔再见！”王小军撒腿就跑又上了凤凰台，他是估摸着江轻霞那边差不多该散场了。
　　到了凤凰台，眼前的一幕让王小军大吃一惊：只见十几个女弟子两人一对，分成五六组，正在相互以剑拼斗！
　　这两天王小军身在峨眉，对弟子们的长剑也习以为常，也知道剑在峨眉弟子手中是切切实实的武器，从楚中石被困在山上就能看出，但他没想到相互之间切磋也能如此激烈——凤凰台上剑光霍霍却绝少金铁碰撞之声，剑刃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扫过咽喉、胸口这些要害地方，要不是看江轻霞面色如常地看着，王小军甚至以为这里起了变故。
　　江轻霞站在一块突出悬崖的石头上，神情平和而专注，不时出声指点某位弟子剑招里的破绽，难得的是她一个人看顾这十几个人，居然谁有纰漏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师父……”王小军身体挨着悬崖边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到江轻霞下方，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江轻霞见他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有些自得道：“看到了吧，我们峨眉派的剑法可不是广场上大妈们练的健身操，你是不是有点震撼呢？”
　　“不是……我怕声音大了你掉下去！”王小军倒是也有细心的一面，知道人在危险的地方不能咋呼，就像小孩子站在了窗台边上总得和颜悦色地哄下来才能再揍。
　　听了王小军的话江轻霞才真正差点掉下去。王小军以铁掌帮少帮主（虽然事实上不是这样）的身份入了峨眉派，她和韩敏自然而然地都怀疑过王小军的目的，所以江轻霞特意第一天就把王小军传唤到了凤凰台，就是要看看他对峨眉绝学是不是别有用心，结果对方表现出了视而不见的状态——如果他不敢看说明他心虚，死盯着看则有偷师的嫌疑，最是这种视而不见才把江轻霞弄崩溃了。人家显然就是冲缠丝手来的！对这个事实江轻霞是有点别扭的，就像一个绝色美女见有陌生男子接近，心里怀疑他是别有所图，最终发现人家对你的姿色压根就不感兴趣，为的就是你手上的半个烧饼一样。
　　江轻霞没好气地问王小军：“你又来干什么？我教你的起手式你练通了吗？”
　　王小军道：“练通了。”
　　“什么？”江轻霞又差点掉下去。
　　“呃，师父你还是下来说话吧。”王小军不知道江轻霞轻功如何，但她站的这个地方和她的所有举动都像是安全告示牌里明令禁止的一样危险。
　　江轻霞挥手示意弟子们今日练习完毕，等人都走了她才拽住王小军问：“你没骗我？我教你的起手式你真的一天就练通了？”
　　王小军道：“我骗你有什么用，再说一个起手式而已，我白天练，做梦都练，练通了不是很正常吗？”
　　江轻霞继续问：“练通之后有什么感觉？”
　　王小军道：“跟练习过程中一样，那几个穴道都在一条直线上发热，就像都移动了位置似的。”
　　江轻霞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么问就是为了试探王小军说的是真是假，结果跟她当年练通之后的情景是一模一样的，这说明王小军真的一天就达到了她当初苦练五个月的效果，五个月啊——她至今清楚得记得师父还因此夸过她天分过人，五个月就天分过人，那王小军这算什么？
　　“师父？”江轻霞被王小军从震惊中唤醒，她努力装作平淡的样子道：“你是想要继续往下学吗？”
　　“是的。”
　　“好——”江轻霞道，“起手式是以肩髎穴开始，以阳池穴为结束，顺时针地钻出；第二式是以手掌合谷为始，经过小臂外关、上臂清冷渊，到肩后穴为终，以逆时针钻出。”江轻霞仍然是一边解说，一边在王小军手臂上指点着，这次的四个穴位彼此相距更远，而且逆时针旋转更难掌握，因为平时人们日常活动中最常见的也是顺时针动作，比如你用刀剁排骨、搅拌鸡蛋液、摇手扶拖拉机，这是符合人们运动习惯的，而逆时针就会生涩很多。
　　这一次王小军仍然是用了大半个小时才确定了穴位所在，又用了小半个小时把招式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中间问的问题也是各种初级低端，他越是这样江轻霞就越是纠结：为什么根基如此之差的人居然一天就能练通起手式？
　　复习了多遍王小军已经初步掌握了缠丝手的第二式，江轻霞有心考验他的悟性，道：“我索性再多教你几招吧，省得你天天来问。”
　　不想王小军使劲摆手道：“不学了不学了，有这一招就够了。”
　　江轻霞纳闷道：“为什么？”
　　“我怕学得太多弄混了。”
　　江轻霞无语，此情此景，就像一头猪用半个小时就弄懂了你一个月才解出来的数学题，然后又摇头晃脑地跟你说：我脑子笨，咱们明天才开始学高数吧……
　　王小军在山间蹦蹦跳跳地往餐厅去了，江轻霞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郁闷得无可自拔。
　　王小军一进餐厅，这里就瞬间为之一静，所有弟子都抬头看着他，一边无奈地把自己的早点亮出来，合着一天之内大家就都知道他有抢早点的习惯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赧然道：“今天想喝点稀的……”
　　几个弟子把自己面前的稀粥豆浆默默打包，拎着递到王小军面前……
　　火速赶回自己的宿舍，胡泰来正在卫生间洗漱，王小军跳脚道：“你怎么还有时间洗脸呀，快开始练习吧！”
　　胡泰来点头微笑，开始到外面练钻手，王小军看出他有些疲乏和沮丧。他们到峨眉已经两夜一天，王小军也在马不停蹄地赶进度，从今天开始，胡泰来的倒计时正式只有七天了，而他却连起手式都没能练通，这套博大精深的缠丝手后面不知还有多少难关要攻克，这个铁一般的汉子心头压力沉重，难免有点犹疑了。
　　王小军学着江轻霞的样子爬上一块悬崖突石，把装豆浆的袋子咬开一个小口，豪迈地仰脖喝干，抹了抹嘴道：“知道么老胡，我已经把缠丝手的起手式练通了，既然我能，你也一定能！”
　　果然，胡泰来眼睛一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王小军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芝麻饼咬了一口道，“你基础比我扎实，脑子比我好使，我看最晚今天你也一定能行。”
　　胡泰来哈哈一笑道：“你带的芝麻饼有我的份儿吗？”
　　……
　　所以当唐思思出门的时候，就看见王小军和胡泰来啃完了早点，一个在门口另一个在悬崖边上的石头上兴致勃勃地练功。
　　“你打算在那上面待多久？”唐思思指着王小军问。
　　“别管我，这上面练功不困！”
　　王小军练的是缠丝手的第二式，他之所以这么勤恳地练习是因为他得预备胡泰来起手式成功后马上就能投入到新的课题中，他以前老听说一句话——当老师的要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就得有一桶水，好在他只有这一个学生，所以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两碗。


第79章 一个伪科学流派的诞生
　　半下午当唐思思带着饭回来的时候王小军和胡泰来都看起来练得不太顺利的样子，两个人连位置都没变，但是表情沉重，胡泰来的右臂本来就又受过伤还中了毒，经过一上午不辍的强练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王小军愕尔抬头道：“老胡，你可不能放弃啊。”
　　胡泰来勉强一笑：“不会的。”
　　唐思思嘟囔道：“我就不明白，王小军这种人都学得会，老胡你怎么连他都不如？”
　　胡泰来认真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小军已经今非昔比，我出一招的工夫他能出十招甚至更多。”
　　唐思思脱口而出道：“那他一天练会的东西你十天也该练会了。”然后刚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胡泰来可没有十天的时间了。
　　王小军摆摆手道：“我看这跟速度也没多大关系，得道有早晚，有时候是靠运气的，据我琢磨，缠丝手的奥秘就在于让胳膊里不同位置的穴道在某一刻集中在一条直线上，这就需要它们各自产生一个瞬间位移！”
　　唐思思和胡泰来面面相觑，唐思思道：“瞬间位移？你都说了些什么鬼？”
　　胡泰来则皱眉道：“你说的有科学依旧吗？”
　　不等王小军说话，唐思思崩溃道：“老胡你瞎啊？王小军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有过依据？更别说科学了，从一天九万掌到他的胳膊神经末梢坏死，现在又整出个瞬间位移，你只要让他继续在武林里混，各门各派的武功绝学迟早都得让他用伪科学揭秘了！”其实唐思思还没听说王小军关于轻功的理论，不然论据就更充分了。
　　王小军也不生气，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疑似胳膊的长条物体，然后指指画画道：“你们看，缠丝手起手式的几个穴道分别在这、这、和这，所谓‘缠’，就是要转，为什么要转呢？”
　　胡泰来和唐思思一起问：“对啊，为什么要转呢？”
　　王小军道：“就是为了让它们产生瞬间位移然后处在一条线上嘛。”
　　唐思思和胡泰来绝倒，唐思思摊手道：“那我问你，你琢磨出这些对老胡练习有什么用呢？”
　　“呃……”王小军顿时泄气道，“没什么用，我就是给他解释一下原理。”
　　唐思思把饭盒一撇道：“来，我跟你们一起练！”
　　另外两人好奇道：“你练什么？”
　　唐思思道：“我跟吴姐学了一套增强腕力的拳法。”
　　王小军道：“那你好好练吧，像这种做饭的呀扫地的呀一般都是隐藏的绝顶高手，说不定全峨眉吴姐才是囊拨腕（NO1）！”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唐思思瞪了王小军一眼，跟胡泰来并排站在一起，开始一板一眼地练习。她学的这套拳法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有很多抖手甩腕的动作，总体上中正平庸，就跟让胖子多散步一样，说不上到底能不能减肥，但总归会有一点帮助。
　　练了不到一个小时，胡泰来的胳膊终于再也抬不起来了，唐思思急忙帮他揉捏各个穴道，同时担忧地回头看了王小军一眼。
　　王小军只能插科打诨道：“看看，唐门大小姐都替你做异性按摩了，我怎么没这待遇？”
　　“废话，你的胳膊有感觉吗？”
　　没想到王小军听完这句话就是一愣，他忽然跳下石头，飞快地在四下搜索起来，他找到一棵已经死去多年的枯树，手起掌落把它打断。
　　唐思思有点吃不准王小军这是怎么了，小心道：“我说的是实话而已，你不用气成这个样子吧？”
　　王小军也不理她，拖着那棵死树来到胡泰来近前大略地衡量了一下他的胳膊，随即把死树也截出差不多长的一截来。胡泰来忍不住道：“小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军这才道：“我有点明白了，我之所以能快速练成起手式，跟我胳膊没有知觉也是有关系的，就因为知觉麻木所以迟钝，因为迟钝所以我手臂表面的运动要比正常人慢半拍，这样一来，胳膊里面的穴道反而显得灵敏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把那截木头的树皮扒掉，然后开始用手指挖空木头。
　　唐思思道：“你现在说的和你做的有什么关系吗？”
　　王小军道：“我要做一个辅助器材帮主老胡练习——我有主意了，我做一个筒让老胡往里钻，这个筒能有效地限制老胡胳膊上的肌肉，以达到催化他穴道快速产生瞬间位移的作用——”他手掌虽然坚硬，不过毕竟是血肉之躯，这会挖木头挖得手指血淋淋的，不过好在他也不知道疼，那截木头不大会工夫就被他挖成一个树筒，王小军又在胡泰来胳膊上等量了几下，开始小心地进行收尾工作。
　　唐思思扶额道：“你这……”
　　王小军抢先道：“别问我有没有科学根据，没有！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句不好听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呗。”
　　最后，王小军用一整条被单把树筒里里外外都包裹起来，他双手抓住树筒对准胡泰来道：“来老胡，你就往这里钻，要使劲，记住起手式那几个穴道，尽量利用树筒让它们被挤在一条线上。”
　　胡泰来这会是骑虎难下，别的不说，就冲这份心意他都不好意思拒绝王小军。
　　“呼”胡泰来把胳膊钻进了树筒里，不过因为第一次没拿捏好准头和力度所以没能钻得很深。第二次便齐肘钻了进去。
　　唐思思又吃惊又好笑道：“看不出王小军还是个科学家啊。”
　　胡泰来微笑道：“还是个会木匠活儿的科学家。”难为那个树筒的大小深浅都跟他的胳膊严丝合缝。
　　又钻了十几下，王小军不住后退，因为他双手抱着树筒姿势不得劲，最后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索性在自己房门上捣出一个圆形的洞把树筒安了上去，这样一来胡泰来只要站在门前练习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只不过王小军的门上多了一个硕大的猫眼而已。
　　下午唐思思又去餐厅帮忙，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胡泰来还在练习。当她用眼神询问王小军近况时，王小军只是回了她一个勉强的笑。
　　奇迹没有出现，伪科学终究是伪科学，王小军知道他们练功的方法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最大的问题就是——缠丝手并不是一门可以速成的功夫，想要在几天之内练会它可能本身就是违背科学规律的……
　　这一练就是四天，这四天里王小军没有再上凤凰台，也没有再练缠丝手的第二式，胡泰来在起手式上就遇到了难以攻克的难关，他得帮助胡泰来先度过这一关再说。
　　每天早上都是王小军抱着树筒去找胡泰来，他始终相信树筒还是能起一点用的，起码它能缓解胡泰来中毒手臂空钻的痛苦。
　　胡泰来也习惯了王小军来督促他练功的日子，这种学霸被学渣强拽着去图书馆学习的体验很特别，以前都是胡泰来敲王小军的门逼他练功，如今却反过来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胡泰来照例又钻完了八百多下，对于一个中毒受伤的人来说，这成绩已经很逆天了。
　　小憩了片刻王小军又跳起来道：“来，老胡，继续！”
　　胡泰来忽然微笑着摆摆手道：“小军，我不想练了。”
　　王小军吃惊道：“为什么？”
　　胡泰来道：“我想通了，就是一条胳膊而已，不用强求了。”
　　“你……这是要放弃吗？”王小军声音异样道。
　　胡泰来叹了口气道：“峨眉派收的都是天资很高的人，她们中多的是四五年才练成缠丝手的人，那凭什么我能在十天之内练成呢？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连起手式都没练会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王小军霍然站起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胡，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就轻言放弃了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胡泰来依旧微笑道：“小军，尽人事知天命，该做的努力咱们都做了，我已经问心无愧，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与其死乞白赖地强求逆转，还不如有尊严地放手，奇迹因为难能可贵才被称为奇迹，不会由于你拼命就会轻易实现的。”
　　王小军听罢一愣，他背过身去，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老胡，天下事不能这样看的，如果你觉得一般规律就是真理，那人类就不会发展到今天，当初一群猴子能想到石头里炼出来的油可以驱动飞机汽车吗？能想到可以直立并且靠双腿就跑出百米不到十秒的成绩吗？足球运动员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可以直接认输吗？你又知道有多少场篮球比赛是靠压哨球取胜的呢？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思考问题，世界该多么乏味你知道吗？”
　　“呃……”胡泰来不知道王小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若悬河了。
　　“老胡，咱们就再坚持三天，就当你给这世界一个机会——”王小军饱含深情道，“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好！”
　　王小军这才关上手机里那篇叫《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世界一个机会》的鸡汤文，说道：“那咱继续！”


第80章 遛狗
　　从那以后直到深夜，胡泰来没有再叫半声苦，说实话这倒不是因为他被王小军几句话就说得重燃信心，而是因为另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胡泰来很清楚这些天来王小军比自己要辛苦，如果说自己付出了10分的努力，那么王小军付出的起码在10.7到10.8之间——作为一个位科学家的朋友，他对数字也变得很敏感了……
　　说不好听话，胡泰来是开始了自杀性的练习，在他心里，这条胳膊是保不住了，所以他再没有任何顾虑，他甚至暗暗希望下一招之后右臂干脆齐根断掉算了。
　　终于，老胡在又一招钻出去之后手臂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你怎么了？”王小军忙问他。
　　胡泰来满脸茫然地问王小军：“起手式练通了之后那几个穴道是不是会一起发热？”
　　“对啊……”王小军一愣之下猛然狂喜道，“老胡你成功啦？”
　　胡泰来热泪盈眶道：“好像是的！”经过五天疯狂的练习，他终于赶上了王小军的进度。
　　“牛逼！牛逼啊！”王小军在原地又蹦又跳，歇斯底里地叫喊着，随即他马上逼自己恢复冷静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咱们马上开始第二式！”
　　“好！”胡泰来揉着右臂也跟着喊了一声，可以说，直到此时此刻他的斗志才终于被点燃了！虽然他和王小军都明白起手式练通了并不意味着什么，甚至连十分之一的成功都算不上，但至少两人都看到了希望！
　　“我艹，坏了！”王小军冷丁又沮丧地跺了一下脚，“缠丝手的第二式我这些天没怎么练，几乎都快忘了。”王小军道，“现在只能咱俩一起琢磨着继续了。”
　　胡泰来一笑道：“无所谓，两个人加起来总比一个人强吧。”
　　“看你膨胀的那个样子！”王小军笑着道，“你听好了啊，第二式所有一切都是跟起手式反着来的，起手式是以上臂的穴道开始顺时针旋转，第二式是以手掌的合谷穴开始，逆时针旋转的……”王小军也是一边解说一边指点着那些穴道。
　　胡泰来到底根基比王小军强得多，只听了两遍就明白了意思，不禁道：“这套武功看似都是小机巧，其实大开大阖尤其是上下衔接更是出人意料，这第二式可比起手式又难多了。”
　　“万事开头难，哪有中间也难结尾也难的道理？”王小军道，“既然最难的咱们都挺过来了，剩下的也难不倒咱们。”
　　胡泰来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这次不到最后一秒我不会再放弃了。”
　　两人并排而站，互相较着劲一起开练，饿了就吃一口，困了就躺一会，有时候觉得要崩溃了就冲着大山喊两嗓子，好在在这崇山峻岭里无论出什么怪样也没人能看见。
　　王小军从前夜一直练到凌晨，忽觉掌心一痒，就像有条细细的线虫钻进了手臂一样，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掌查看，却发现并无异常，紧接着由合谷穴为始，以肩后穴为终的四个穴道同时一热，王小军知道缠丝手的第二式八成也练通了，他看了看表，时间又是凌晨3点多钟，王小军对胡泰来道：“老胡你先练着，我得找江轻霞去了。”
　　胡泰来怔了一下道：“第二式你也练通了？”
　　王小军点点头，不再多说飞奔下山。两个人真正是连庆祝的工夫也没有。只有能看到希望的人，时间是永远不够用的。
　　王小军一路奔跑，只觉右臂从肩髎穴到阳池穴连成一条线隐隐发热，而刚练通的合谷穴到肩后穴也是一样，9个穴道组成的两条经脉在胳膊里遥相呼应，就像两条蛇一样奔窜扭动，而王小军自己也不知道这两条蛇到底只是想相互表示一下友好还是要彼此噬咬，总之此进彼退此消彼长，两条经脉就如同有了灵性似的在试探着和对方产生互动，说实话这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王小军毫不在意，对身体而言，最坏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相比起来此刻这种麻痒都是莫大的慰藉，就像一个至亲的人哑了几十年忽然开口说话，哪怕第一句说的是句脏话也如闻天籁一样。
　　还没到孔雀台，王小军又觉右臂两条经脉之间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知觉，然后冷丁有一股热力直通向小腹，王小军脚步不禁一滞，他平举右臂观察着，没发现任何异常，但他有种自然而然的感觉——那股热力就如同他的胳膊一样归他指挥，他试着让它们全部归于小腹，又催动它们重新回到手掌，竟然无往不利，为了验证这股热力的效用，王小军特意把它们全部运到小臂和手掌之间，对准一棵一人多粗的山松就是一掌，那树被打得震颤不止，松针像下雨一样落了满地，也钻了王小军一脖子，他再试着把热力全部收回到小腹，再次出掌，手掌和树干相撞却只传来阵阵疼痛！
　　直到此刻王小军终于有点欣喜了，毕竟是出生于武林世家，他能有七八分确定：这股热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对内力这种东西王小军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他虽然有往二手科学家发展的苗头，之前却是个坚定的唯经验主义者和唯物主义者，对玄而又玄的内力持坚定的抵制态度，他认为这东西就是老江湖们利用那几本武侠小说来糊弄外行和年轻人的，是老家伙们年老体衰之后臆造出来的精神胜利法，以此恐吓后辈要对他们保持尊敬。就像那种被人鼓吹出来的老艺术家表演了一个作品无人喝彩时，只好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才能看出它的好”是一样的。
　　现在王小军对武林已经有了新的认识，也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内力这个概念。但是他还搞不清他的内力是哪来的，缠丝手的作用看来就是部分恢复了他胳膊上的感知、帮他修通了手臂与小腹的桥梁，而丹田里那股内力显然是从胳膊上过去的。这也是王小军的意外之喜——除了发现自己有内力，他的右臂终于恢复了一点感觉，虽然只有手掌中心那一小片。
　　王小军很快又发现这股内力在右臂和丹田之间往来奔走周而复始没一刻安静，就像一头小狼崽子，它纵然认你做主人，但野性难收，不过王小军这会没时间管它，一口气跑上了凤凰台。
　　此刻，江轻霞正在带领弟子们打坐。
　　“……出气冲，过关元、经通谷幽门，至于紫宫华盖……”江轻霞语气轻缓，双目微闭，她的两只手平端，随着话音慢慢上移，众弟子也都正襟而坐，手臂同幅度地上升。
　　若在平时王小军必定扭头就走，今天却有些异样，江轻霞说的那些穴位他几乎一个也不知道，但他看出那些弟子们的手就是指引，他不自觉地跟着她们的节奏把小腹的内力缓缓引向胸腹，继而继续向上呼出一口杂气，同时就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他索性坐了下来死盯着江轻霞的手臂，慢慢地跟着她的节奏又把内力重新归于丹田，这样周而复始十几次，王小军终于克服了他在凤凰台上最严重的一个问题——他没那么怕冷了。
　　江轻霞对于王小军忽然冒上来这种事已经是见惯不惊，这四天王小军没有出现她也大致猜出问题出在胡泰来身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幸运一天就练通起手式的，只是今天她见王小军也装模作样地坐在那里跟着自己打坐却不禁好笑。她虽然多次邀请王小军学习峨眉的内功，但那要从根基打起，三年是最基本的入门要求，也就是说没有三年的修行根本就没有内力，她在凤凰台上教的只是让内力运行的心法，说白了那三年是攒钱期，她现在教的不过是经营的方法而已，看王小军那认真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在上MBA的土财主，难道他不知道他账户里一分钱也没有？
　　江轻霞忍不住道：“王小军，这里的弟子最少的都经过三年的修行才有内力可以练习吐纳功夫，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王小军听到这句话终于确定了一点：他的内力不是学缠丝手得来的，那么就只剩了一个解释——那就是练铁掌而来，王小军并不笨，他很快就推断出了目前的处境：江轻霞指引弟子们吐纳，她们修行的是峨眉派的内力，而自己的内力虽然是铁掌帮的，不过依照峨眉派的吐纳方法也有效，就好比遛狗，方法都是一样的，有所区别的是别人遛的是藏獒，自己遛的是吉娃娃，仅此而已。
　　于是王小军认认真真地回答江轻霞道：“师父，我在学遛狗。”


第81章 辅助功法
　　对于王小军的回答，江轻霞自然也不会上心，任何人只要和王小军相处超过20分钟就会知道他有胡说八道的习惯。
　　吐纳调息完毕，弟子们又开始练剑，王小军上凤凰台几次，弟子们练的剑各不相同，有时是跟着江轻霞慢舞，有时候是彼此拼斗，这次仍旧是练的慢剑，十几个姑娘手持长剑，在凤凰台上飘然舞动，王小军这时内息顺畅，再看她们时也就能隐隐地感觉到她们剑随意转，刚刚调息过的内力运于剑上，这些人组成的剑阵便有了一层氤氲之色。王小军在入门那天领了一套峨眉的制服，除此之外就没见别的，他这会才知道想要把剑耍好必定需要内力的辅助，于是新人也就不予发剑。
　　江轻霞带着弟子们练了四十分钟这才散学，她将长剑归鞘，一边道：“王小军，缠丝手第二式你也练通了？”
　　王小军点头：“嗯。”
　　江轻霞又有些无语，她仍然记起自己当年花一个月练通第二式后，师父召集了韩敏和冬卿一起为她庆祝，那时还没有郭雀儿呢——在王小军这，这些美好的回忆和值得骄傲的经历就只值他一个“嗯。”不过江轻霞也很快就释然了，和非常人在一起就会有非常人的期望，王小军用一天练通了起手式，结果四天才练会第二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是退步了呢。
　　江轻霞继续道：“所以你找我来是打算学后面的了？”
　　“嗯。”
　　“好。”江轻霞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缠丝手初成的标志就是练通胳膊里的五条经脉，起手式和第二式就是其中的两条，后面三式又代表了三条经脉，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第三式和第四式都不难练，唯独第五式需要时间的堆积才能练成。”
　　王小军道：“为什么呀？”
　　江轻霞道：“因为第五式上相连的只有两个穴道，而且这两个穴道相对来讲没那么敏感，练功的时候不易察觉，需要前四式特别纯熟后慢慢浸透揣摩，是需要水滴石穿的功夫的。”
　　王小军急道：“不行呀，我哪有时间水滴石穿啊——师父，缠丝手有没有速成之法？”
　　江轻霞好气道：“你也就是摊上我这样的师父，在别的任何门派或者你跟别的师父这样说非挨揍不可，世上哪有那么多速成之法？”
　　王小军神色一变道：“可是我只有三天时间了！”
　　江轻霞侧头想了想道：“对了，起手式和第二式如果你练成了的话，有个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
　　江轻霞瞟了王小军一眼，随即轻笑一声道：“没什么，你算碰上好时候了，要是以前你想都别想。”
　　王小军最终也不知道江轻霞想说什么，不等他再问，江轻霞已经开始讲解缠丝手后面的几式练法，说起来其实一点也不神秘，只不过是不同的穴道继续通过钻手使它们练成一线，而且依旧是一条顺时针一条逆时针，唯一让王小军诧异的就是他是第一次知道区区胳膊上居然就有几十个穴道之多。
　　江轻霞讲完了第三式和第四式的练法，最后一式却只是简单地指点了要练的穴道，她给王小军演示了几遍之后说：“下面你自己练吧。”
　　“哦好。”王小军出手的同时江轻霞也出手了！
　　缠丝手的第三式是从腰上穴到液门顺时针旋转，招式看起来跟前两式一样，个中差异只能自己体会，所以王小军打得很慢，他没想对面的江轻霞也是一招钻出，两个人的手臂在半空中相交，随即江轻霞的胳膊便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王小军一愣，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想别的，就当我不存在！”江轻霞喝了一声。
　　王小军这才撤手，接着第二下钻出，江轻霞仍然是跟随着他的速度出手，两条胳膊又交缠在了一起……
　　说实话王小军在第一下的时候就走神了，能不走神么——江轻霞的手臂修长、雪白、柔软，两次温柔地攀附到自己的胳膊上，王小军除了有些心旌神驰之外，主要唯恐自己伤了江轻霞，于是强自收敛内力，于是这两下就显得畏畏缩缩。
　　江轻霞再次喝道：“别怕，你伤不了我！”
　　王小军这才放下了心，但依旧不敢使力，他不明白江轻霞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时间紧迫也由不得他多想，第四下第五下他仍按照缠丝手第三式的要旨练习。
　　“啪啪”两下，江轻霞应时应景地在王小军的手臂上缠了两下，王小军只觉腰上穴一热，却是被江轻霞的手背撩了一下的结果，他瞬间恍然：江轻霞这是以缠丝手对缠丝手在给他的穴道进行按摩，以达到辅助的功效。
　　王小军心里感动，也慢慢回味过来了江轻霞刚才那句话——如果是以前，这种事情他真是想都别想！在古代，这就算很严重的肌肤相亲，女师父绝不可能给男弟子做这样的辅助练习，也难怪峨眉从不收男弟子，教学实在是不方便，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加上江轻霞也不是什么严守教条的人，不然还是没戏。
　　想到这，王小军全力克制住其他的胡思乱想，一心按照第三式的穴道连点练习，江轻霞每一招都不一样，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给王小军做出指引，不多时王小军就觉腰上穴到液门穴这一条经脉一热，同时一股内力马上从右臂流向丹田，除此之外，手臂整个表面也终于有一点知觉了！
　　江轻霞见王小军神色有异，又感觉在和他接触时他的脉络震颤发生了变化，忽然明白这是第三式也练通了，她不禁多看了王小军一眼，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江轻霞看出王小军悟性一般，可他偏偏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个男人身上有股狠劲和偏执，别人完全专注时也只能做到十分精力十分投入，可他好像还能从奇怪的地方多拉来几分精力，更能持久专注，这或许也是一种天分？
　　江轻霞笑道：“练得不慢呀，王少侠！”
　　“还是师父教得好！”王小军难得没有信口开河，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发慌，他面前是武林中著名的美人，此刻正把袖子卷在香肩上，用洁白的手臂和他发生着别样的耳鬓厮磨，更要命的是：他的手臂才刚恢复知觉就享受了这样的待遇，正所谓铁树开花枯木逢春，王小军自认还算磊落，这时也有点心猿意马，他生怕对方看出端倪，手臂便开始下意识地躲闪着。
　　“王小军！”江轻霞提高声音叫道。
　　“啊？”王小军吓了一跳，接着面红耳赤，以为被人看破了心思。
　　江轻霞语气暗含挑衅道：“有没有信心接着练通第四式？如果成功，那你就是峨眉派历史上第一个一天之内练通两招缠丝手的人！”
　　“呃，不用了。”王小军冷丁收手远远地跳了出去。
　　“怎么了？”
　　王小军不好意思道：“第四式……好像也练通了。”说着话，他就觉右臂里咻的一热，此时的胳膊基本恢复了知觉，久违的触感慢慢向手指涌去，缠丝手旨在可以随意改变手臂的经脉和穴道，王小军现在四条经脉练通，把整条胳膊都盘活了。
　　江轻霞也不知是该欣然还是失落，呵呵一笑道：“那索性再破个记录，把第五式也练完了吧！”
　　“第五式我去和老胡练——谢谢师父！”王小军说到这荒唐可笑地冲江轻霞敬了一个礼，然后逃跑一样跳下了凤凰台，转眼就没影了。
　　江轻霞慢慢放下袖子，玩味地看着王小军的背影喃喃道：“拒绝我这样的大美女去和一个男人练，难道他是个给？”
　　……
　　王小军见到胡泰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胡我学了一套可以帮你速成缠丝手的功法，但是一会开始之后你不许问任何问题，练会了以后也不许跟别人提起这事儿！”
　　胡泰来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也神经过敏起来，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难道这套功法练起来很难以启齿吗？”
　　王小军断然道：“跟别人不是！跟你是！”


第82章 标记
　　看王小军这么激动，胡泰来也不敢多问。
　　“你说怎么练就怎么练吧。”最终老胡道。
　　王小军先琢磨了片刻，忽然跑进屋里东翻西找起来。
　　“你找什么呢？”面对王小军的各种花样百出，想让人不问问题还真是很困难。
　　最终王小军拿了一支圆珠笔出来道：“我先问你，你的第二式练会了吗？”
　　“还没有。”
　　“哦。”王小军沉思了一会道，“那也只有勉强试试了，据江轻霞说，这套速成的功法只有在第二式完成后才更有效，不过我们没时间等了——把你胳膊给我。”
　　胡泰来把胳膊伸了过去，王小军便用圆珠笔在他手掌的某个部位上标注出：合谷。随即又把胡泰来的胳膊翻转着，分别写上“外关”“清冷渊”，最后在肩膀附近的位置写了“肩后”……
　　胡泰来忍了半天，小心道：“是不是已经不能问了？”
　　王小军道：“这有什么可问的，我就是标注一下，怕把穴道弄混了——我没写错吧？”
　　“清冷渊还得往左1公分左右……”
　　王小军用指头蘸了点口水把那几个字擦掉，然后按照胡泰来说的重新写上，他把笔往口袋里一插道：“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你该怎么练还照旧，我做什么你也别管。”
　　“好。”胡泰来摆开架势，以逆时针手势钻出，王小军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胡，在他出手之后马上也把自己的手臂钻了过去，他早就在瞄准那几个字的部位，虽然第一次陪练比较生疏，不过终究八九不离十地用手掌拍中了其中的两个穴位。
　　胡泰来根基比他深，眼光也更高明，几下之后就明白王小军是在用领跑的方式帮他，两个人从早上练到中午，王小军看看时间道：“你先自己练着，我去接思思。”
　　王小军他们这几天都是在胡泰来的屋前练习，唐思思想要爬上那面绝壁就得有人接应。王小军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江轻霞把胡泰来安排在山顶一般人到不了的地方是有她的用意的，就是为了避免王小军作为峨眉弟子传功给外人被本派人看到，当然，王小军也能隐隐感到这是江轻霞和他们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想学峨眉的武功，就得吃点苦遭点罪。
　　到了绝壁前，唐思思已经带着饭到了，王小军探着身子伸出了手：“来，我拉你。”
　　唐思思皱眉道：“你没睡醒吧？”以往王小军都是用绳子把她拽上去的，他的手没有知觉，唐思思可不想被攥成一堆骨头渣。
　　王小军依旧伸着手微笑道：“我你还信不过吗？”
　　唐思思顿了一下惊讶道：“你的手恢复知觉了？”
　　王小军点点头。
　　唐思思二话不说把手放在王小军的手掌上，后者轻轻一提便把她拉了上来，随即嘿嘿一笑道：“好软的手啊。”
　　唐思思拿出根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这时就听胡泰来远远地叫了一声！
　　王小军莫名惊诧道：“难道是有人吃醋了？”
　　“还玩？快走！”唐思思拔腿就跑。
　　两个人跑到屋前，只见胡泰来抱着右臂正在那兴奋不已，他对俩人大声道：“我的第二式也练通了！”
　　唐思思笑道：“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你遇上狼了呢！”话虽这么说，三个人其实情绪高涨，如果说练通起手式是让他妈看到了希望的话，这时可以说又向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快吃饭！”王小军右手稳稳地拿着筷子，左手去端汤，不料咔嚓一声把瓷盆给捏碎了，热汤洒了他一手他也毫无知觉。
　　唐思思道：“小军你左手……”
　　王小军苦笑道：“左手还不行，我只练通了右手而已。”
　　唐思思道：“早知道你就全按照江轻霞的方法练习，毕竟她是掌门，学识肯定更高。”
　　王小军缓缓摇头，他心里清楚这倒怪不着韩敏，这些天他只顾陪胡泰来按照江轻霞的法子练缠丝手，韩敏的经脉练法早就丢在了九霄云外。
　　三人吃完了饭，王小军斗志满满道：“老胡，接下来咱们就要正式开始了——”随即他脸色一变道，“但不许问问题！”
　　胡泰来无奈道：“我就问一个：你还得用笔在我胳膊上画画吗？”
　　“这是必须的。”王小军又抓过胡泰来的胳膊，忽然犯了迟疑，老胡的胳膊在练第二式的时候就被他画得乱七八糟，这会再往上画必定要一塌糊涂混淆视听，这套辅助功法最讲究认穴要准，王小军忽然问唐思思，“你带口红了吗？”
　　“带了。”唐思思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口红递了过来。
　　“这荒山野岭的你带口红画给谁看？”王小军挖苦了她一句，随手拿起口红在胡泰来胳膊上做起了标记，一边给他讲解第三式要练的穴道。
　　“开始！”王小军大声宣布。
　　胡泰来的样子跟王小军刚练第三式时一样，也是小心翼翼慢慢出招，王小军立刻探出手臂缠了上去，他眼力功夫都不如江轻霞，初次出手连一个穴道都没缠中，他喝道：“不要停，就当我不存在。”
　　“哦。”胡泰来继续一板一眼地练习，王小军亦步亦趋地配合着他，两个人的手臂在空中不住碰触交接，第二式的时候，王小军只是用手掌帮助胡泰来按摩穴道而已，从第三式开始，最重要的就是穴道与穴道之间的碰撞和摩擦，所以江轻霞的手臂是整个缠在王小军胳膊上，此时也是一样的道理，胡泰来只管直来直往地钻手，王小军就要充分发挥“缠”的诀窍攀住他，同时撞击所需按摩的穴道，如此一来两个人就得时刻发生着紧密的交接，跟一个男人做着这样的举动，王小军这个时候忽然巴不得自己的胳膊还是没知觉算了……
　　唐思思饶有兴趣地看两个人练习，王小军以为她看一会没趣就会离开，没想到她竟然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端详起来。
　　王小军无奈道：“你这个腐女，看够了没有？”
　　唐思思托着腮笑呵呵道：“我不腐，我只是在联想——你和江轻霞也是这样练的吗？”
　　“不是！”王小军大声道，随即小声道，“她可没往我胳膊上抹口红。”


第83章 功成
　　唐思思咯咯笑道：“你艳福不浅啊。武林四大美人之一的峨眉掌门，手缠手教你私密武功，你对老胡好点也是应该的，要没他你可没这福分。”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想不到你这么心机！”
　　胡泰来道：“小军，思思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不让你问吗？”
　　胡泰来正色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江轻霞和峨眉对我们的恩德，咱们怎生报答一下才好啊？”
　　“还怎么报答？我把我这个人都送给峨眉了。”
　　胡泰来面有忧色道：“小军，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贸然加入峨眉，这传到江湖上，你爷爷和你父亲搞不好要迁怒于江轻霞和峨眉弟子啊。”
　　唐思思也道：“是哦，你爷爷从传说里就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王小军无所谓道：“自己家是开混谈摊儿的难道就非得一辈子吃馄饨？我就去拉面店打工怎么了？”
　　唐思思道：“你是看人家拉面店女老板漂亮吧？”
　　王小军嘿然道：“你还有心思说别人，你二哥虎视眈眈地在山下等着你呢。”
　　果然，唐思思低着头再没兴致说笑了。
　　王小军道：“我发现了，咱三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所以思思你也不用愁了，大不了我和老胡再陪你回趟家。”
　　唐思思抬头道：“你们陪我回家有什么用？”
　　王小军道：“我不是说了么，咱三个凑一起准没好事，到时候三煞星回唐门搞得鸡飞狗跳，你爷爷一看还不得把你这个丧门星扫地出门？”
　　唐思思噗嗤一乐，终究还是有心事挂怀。
　　然而当前最紧迫的事当然还是胡泰来的胳膊，随着日头再次偏西，距毒发日还有两天时间，黑色阴影已经上升到胡泰来上臂，眼看就要侵蚀掉整条右臂！
　　经过艰苦卓绝的练习，王小军带着胡泰来分别于次日的凌晨和下午练通了缠丝手的第三式和第四式，距胡泰来毒发时间也不足48小时了。
　　……
　　夜色将至，王小军郑重地对胡泰来说：“老胡，缠丝手的第五式可能是最难练的一式，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别八拜都拜了临了一哆嗦再尿了。”
　　胡泰来点头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这道理我懂！”
　　“咦，你总结得比我好——行百里者……后面怎么说的来着？”
　　胡泰来无语道：“快开始吧！”
　　两人第无数次地对面而站，第无数次地出手、交缠，前四式耗费了两人无数的心血，也替他们总结了很多经验，所以他们是有底气和信心完成最后一式的。
　　可说也奇怪，前四式打通的经脉是那么强烈地存在着，这第五式明明只有两个穴道，却一直若隐若现像跟人捉迷藏一样无迹可寻。
　　二人练了半天毫无头绪，王小军道：“江轻霞说第五式的两个穴道不太敏感，这有点像咱们的小拇指，别的指头都各有各的用，只有小拇指存在感不强，现在我们想把它锻炼得也能按图钉、挖鼻孔就非得付出更多的努力不可，当然，戴戒指就不用练了。”
　　胡泰来好笑道：“你又开始伪科学说教了，你说的这些对咱们练功有帮助吗？”
　　“呃，没有，我就是让你放松一下。”
　　两个人不眠不休地练了几个小时，也许是这些天的积劳终于都发作起来，一个对招之后一起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王小军小声嘟囔着：“区区第五式怎么这么难练？难道前面四式都白练了？”
　　胡泰来忽道：“不白练！我明白了，你说得对，要想让小拇指干活其他四根指头就更得坚强，咱们这段日子一步一步只是按部就班地练通了前四式，从没有稳固过根基，大拇指都没劲，怎么能指望小拇指按图钉呢？”
　　王小军道：“那你的意思怎么办？”
　　胡泰来爬起来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只专心练前四式！”
　　“老胡你可想好了，你已经没有任何时间浪费了！”
　　胡泰来微微一笑道：“赌一场吧，不然还能怎样呢？”
　　“好！赌！”王小军发狠地跳起来，又和胡泰来开始练习。
　　胡泰来练通了第四式以后，两人也从以前的由王小军给他按摩变成了互相攀缠按摩，这次他们打定主意不去管第五式，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前四式。
　　渐渐的，两个人发现缠丝手在他们面前慢慢打开了一道全新的大门——以前他们每练通一条经脉就马上去练另一条，练通的四条经脉是孤零零地放在那里的，是静止的孤立的，现在随着多次复习，他们发现那些经脉之间彼此也是会互动的，第一条经脉和第二条经脉遥相呼应的时候，也许不留神第四条经脉已经攀上第一条经脉和它嬉戏打闹起来，这四条经脉如同四个顽皮的孩子，它们奔走疾蹿，带动着手臂上穴道也不住移形换位。
　　冷丁，胳膊里一条沉寂已久的经脉像要觉醒似的一动！
　　王小军和胡泰来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却是谁也顾不上说话加紧练习，他们俩这两天几乎把所有的缠丝手可以出手的位置、角度都运用了个遍，所以现在看起来只剩下平平无奇的碰撞，两条手臂里却起了翻江倒海的变化！最终，第五条经脉像头冬眠被吵醒的熊一样从树洞中咆哮而出，五条经脉像五条蛟龙一样一起搅动，王小军和胡泰来只觉右臂里气象龙腾，穴道与穴道之间，经脉与经脉之间山呼海啸，至此经脉与穴道也再不分彼此，它们就像新生的无数条手臂手指，指挥起来莫不得心应手，缠丝手终于给他们练成了！
　　王小军向后撤身，高声道：“老胡，加油！”
　　胡泰来会意，右手继续向前钻出，从前他并不知道学会缠丝手该如何解毒，此刻却像长了内视眼一样，那些蕴藏在经脉之间的毒素看得清清楚楚，胡泰来搅动起一股风暴把它们席卷向指尖，仅仅十几招过后，胡泰来上臂的黑色便往下退了一大截！
　　王小军上前抓住胡泰来的手臂仔细地观察，原先黑色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灰色印迹，一条手臂上黑、灰、白三种颜色泾渭分明，不过稍假时日必定会恢复如常。
　　王小军像摇红酒杯一样摇着胡泰来的胳膊，调侃道：“老胡，你这才是真正的‘挂臂’啊。”


第84章 失衡
　　两个人练通第五式的时候天光已经微亮——胡泰来是在最后一天的界限里练成了缠丝手！
　　王小军斜靠在屋前的树上，看着胡泰来又逼了一会毒，两个人相视一笑，这种从心底里产生的欢欣比任何隆重的庆祝仪式都让人愉悦。
　　这时王小军的电话响了，是唐思思送早点来了。
　　“一高兴把吃的这茬儿都给忘了。”王小军起身去接唐思思，不料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一跤。
　　“你是不是太累了？”胡泰来担忧地问。
　　“我这个年纪的英俊少年熬几天夜能累在哪？”王小军使劲晃了晃脑袋，又迈出一步，还是有些走不稳。
　　“英俊和熬夜累不累没有关系吧……”胡泰来又开始钻牛角尖，他上前扶住王小军道，“你去睡会吧，我来接思思。”
　　王小军一摆手道：“你好好地跟你的右手里那些东西玩吧，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要和它们永别了。”
　　胡泰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青木掌的毒。
　　王小军来到断壁前把唐思思拉上来，唐思思见他一副没有任何事情要汇报的样子心就往上一提，小心翼翼道：“老胡……没事吧？”她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王小军故意板着脸不说话，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唐思思跳到他前面发急道：“你倒是说话啊！”
　　王小军语气沉重道：“思思，以后你愿意当老胡的右手吗？”
　　唐思思闻言二话不说就往屋子那边跑，王小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诶你跑什么呀，先回答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到屋前，胡泰来正在运功逼毒，他见唐思思飞快地跑过来，不禁兴奋道：“思思，我成功啦！”
　　唐思思一愣：“你说什么？”
　　“我学会了缠丝手，你看！”胡泰来说着把右臂亮出来给她看，他胳膊上的毒已经被他驱赶到了小臂上。
　　唐思思茫然地回头看看王小军，又看看胡泰来，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喊：“那你们为什么骗我说老胡没右手了……”
　　胡泰来一看情形就知道王小军又胡说八道了，可他又不会劝人，只是发愣地站着，王小军恨铁不成钢地冲他使各种眼色，最终灵机一动，冲他做了一个抱人的动作。
　　胡泰来起初不明白王小军的意思，最后这个动作他却懂了，瞬间面红耳赤，王小军站在唐思思背后一个劲催促他，胡泰来鼓足勇气刚想上前安慰唐思思，不料唐思思冷丁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王小军无奈地耸了耸肩，胡泰来则轻轻地把手放在唐思思肩头上拍着。
　　两个男人都明白，这段时间他们没日没夜地苦练还不怎样，唐思思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所能做的有限，这种压力憋在心里太久，这时终于发泄了出来。
　　胡泰来只觉鼻子里都是唐思思发梢上的芬芳，脸边都是她柔顺的长发，不禁渐感手足无措，这时他就见王小军乍着一个肩膀走路，活像只被人剪去一边翅膀的麻雀，不禁道：“小军，你到底怎么了？”
　　唐思思闻言回头张望，身子依旧靠在胡泰来怀里，她抽噎着，看了王小军的样子却一乐道：“出怪相呗，他还能怎样？”
　　王小军却真不是出怪相。
　　自打第五式练通以后，他右臂清爽无比不假，但也同时受到了失衡的困扰——他的左臂还堵塞着呢，一个人如果感冒了，俩鼻子眼都不通气这没什么，最难受的就是一个鼻子眼通气一个鼻子眼不通，我们这个时候往往会把通气的那个鼻子眼也用纸堵住就是这个道理，人的身体精密和谐，很大一部分就源自于平衡！
　　再有一点，王小军自右臂练会了缠丝手，丹田与右臂相同，内力往来于右半个身子，这就造成了他身体不但失衡，而且失重，如今他走路奔跑总往右边发坠！这种感觉甚至还不如他双臂都没有知觉那会呢。
　　胡泰来见王小军在原地一拐一拐地绕圈子，不禁犹疑道：“小军？”
　　王小军道：“老胡，你有没有感觉到身子一边轻一边重啊？”
　　“没有啊。”
　　“那为毛我就有？”忽而他恍然道，“咱们练的这个功夫叫缠丝手，可不是‘缠丝右手’，我想这个功夫一开始就该两只手一起练的！”
　　唐思思道：“可是老胡就没问题啊。”
　　王小军叹口气道：“有人是因祸得福，我是因福得祸——你们想，我一开始练的是铁掌，现在右边又练了缠丝手，至刚和至柔的功夫一结合相互抵消，左边的铁掌就要闹事了，这就相当于半边身子练了千斤坠，另半边身子练了飞毛腿，这两种功夫一起使，那人还不得劈叉了啊？”
　　唐思思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哈哈一乐，接着嘴一瘪道：“那该怎么办啊？”
　　胡泰来歉然道：“没想到让你学功夫也能害了你……”
　　王小军一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就去找韩敏，把左边的缠丝手也学会，两边一平衡估计就好了。”
　　胡泰来道：“你不能就按江轻霞的办法练吗？”
　　王小军道：“先入为主，我左胳膊已经熟悉韩敏的练法了——最重要的，江轻霞的法子太痛苦了。”他冲两人挥挥手道，“我走了，再见！”他依旧看上去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好几次都险些掉到右边的树丛里……
　　唐思思忍不住道：“你行不行啊？”
　　王小军头也不回地一招手：“你们都别动！”
　　唐思思和胡泰来这才发现两个人还抱在一起，不禁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慢慢分开，胡泰来看着王小军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这小子只有为了别人练功时才肯出苦力，为了自己的话……怕他又要偷懒了。”
　　……
　　当王小军蹒跚着上了孔雀台的时候正值韩敏马上要散学，他的怪样子又引来一群女孩们的咯咯娇笑。
　　韩敏也忍俊不禁道：“王小军，你又怎么了？”
　　王小军愁眉苦脸道：“二师叔啊，你害苦我了。”
　　“这是什么话？”
　　王小军道：“我按我师父教的穴位法练会了缠丝手，可是你教的经脉法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韩敏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波澜不止，王小军用八天就学会了缠丝手，她虽然和江轻霞用的法子不同，其中的艰辛却是一样的，八天对她而言同样不可想象。
　　听完了王小军的话，韩敏微笑道：“所以呢？你想怎么讹我？”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不想讹二师叔，只想让你把经脉法后面的练习方法都教给我，我好下山以后慢慢练习，总有一天练会了也就和右边平衡了。”


第85章 余巴川来犯
　　韩敏意外道：“你想下山去练？”
　　王小军道：“老胡的病治好了，我们也就该走了，不然我真的继续待在峨眉抢师姐师妹们的早点啊？”
　　韩敏点点头道：“也好，峨眉山上都是女弟子，你们两个男的长住确实也不太合适。”她忽然话头一转道，“小军，你下山以后如果你爷爷责问你为什么加入峨眉派你该怎么办？”
　　王小军道：“别的不敢说，我绝不会让他把气撒在峨眉头上。”这个话题胡泰来也跟他说过，王小军知道韩敏为人细腻，不像江轻霞那么脱线和异想天开，这个顾虑肯定也是她最大的担心。
　　果然，韩敏点点头道：“那就好，我额外跟你说个事儿——冬卿几次出言阻碍你，不是她对你有意见，她是为了峨眉的脸面着想，毕竟你之前代表铁掌帮，如果你一来峨眉就事事顺遂，江湖上有好事之徒就要指摘我们怕了铁掌帮，这点你要明白。”
　　“我明白。”王小军对冬卿也并无恶感，不论企业、家族、门派，都得有这么一个出来扮黑脸的角色，难得的是韩敏特意说明。
　　“好。”韩敏道，“现在回到你的问题，我刚才没太弄明白你的意思——缠丝手你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王小军道：“右手学会了，左手还不行。”
　　韩敏笑道：“谁告诉你缠丝手是要双手一起学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善用右手的人只练右手就可以了，虽然也有左撇子练习左手的，但这样的人百里无一啊。”
　　王小军叹气道：“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一。”
　　“你是左撇子？”
　　“不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因为右手练了缠丝手以后左右失衡了，所以现在得把左手也练会。”
　　韩敏吃惊道：“哪有这样的事？峨眉派练缠丝手的人多了，没人有你这样的情况啊。”
　　“我情况特殊嘛，我以前练的是铁掌，后来练了缠丝手，这一刚一柔不就抵消了吗？现在我走路发飘，所以我得把这边也练会。”
　　韩敏又好笑又好气道：“你这都是哪来的乱七八糟的理论，武学上只有刚柔并济的说法，哪有抵消一说？”
　　王小军焦躁道：“你就把后面的方法教给我嘛。”
　　“好吧。”韩敏无奈道，“但是我得提前给你打好招呼，不是左撇子想练左手必定加倍艰辛，连我自己都是只练了右手，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我教你的第一式你还记得吗？”
　　“记得。”王小军当初学了以后也练过一阵子，所以记得还算扎实，他依葫芦画瓢给韩敏演示了一遍。
　　韩敏道：“还不错，那我把剩下的四式也教给你把。”她又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道，“第二式就是手少阳三焦经，途经的穴道是这几个……”
　　韩敏这一讲又是将近一个小时，她跟江轻霞的教学风格完全不同，江轻霞只会告诉你这个穴道叫什么，然后你去练，韩敏却一定要把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为什么要先从它练起以及练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一并说明白，这之后还不算完，她得经过反复考核，等你记得滚瓜烂熟之后才肯罢休。
　　讲到最后老师没烦王小军先不耐烦了，他忽然灵机一动掏出根圆珠笔来道：“二师叔，你就用这个把其它三条经脉给我在胳膊上标注出来算了。”
　　韩敏崩溃道：“经脉都是蕴于身体里的你让我怎么画？”
　　王小军讨好道：“大致画一下，我做个提前准备，相当于预习。”
　　韩敏知道他这是托辞，但经不住他缠，只好拿起笔在他中指上一路蜿蜒向上，仍然解释道：“这是手厥阴心包经，途经劳宫、大陵、郄门……”一边尽可能地在相近的地方帮他标注出来。
　　王小军一边看一边道：“二师叔你辛苦了。”
　　韩敏摇头苦笑道：“以后这种活儿还是找你师父去吧，我可教不了你这样的徒弟。”她画完中指，又在王小军食指上画了起来，“这是手阳明大肠经，起于二间，经合谷、手三里、手五里……”
　　王小军手舞足蹈道：“这几个穴道我都认识！”
　　韩敏白了他一眼，剩最后的大拇指还没开始标注，忽然就听远处山脚下有人大声呵斥，接着似乎有人动上了手。韩敏刚一愣的工夫，忽有一名女弟子跑上来气喘吁吁道：“二师叔……不，不好了，青城派的余巴川强行闯入说要见咱们的掌门！”
　　韩敏闻言双眉倒竖道：“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说只要峨眉派中有人能接住他十招他就下山……”
　　“猖狂！”韩敏怒道，“掌门现在在哪？”
　　那弟子道：“余巴川刚上山，她应该还不知道。”
　　“看群呀。”王小军打开微信群，今天的信息只有寥寥几条。
　　“青城余巴川上山了！”
　　“余巴川不等我们通报就要硬闯。”
　　“我们和他动手了。”
　　“我们没拦住他。”
　　“我们也是……余巴川往大殿方向去了！”
　　韩敏沉声发了一条语音：“他带了多少人？”
　　马上有几个弟子回复：“只有他一个……”
　　这时江轻霞不带任何情绪地发来一句话：“所有弟子听着，不要和他纠缠，放他上来，大家都到大殿外集合！”
　　韩敏二话不说道：“走！”她和那个弟子拔脚就往大殿方向跑去，王小军也想跟上，无奈身体不听指挥依旧是一半身子发沉，他一蹦一跳道：“这个余巴川到底想干什么呀？”
　　韩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小军，峨眉派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王小军一扬手道：“我也是峨眉派的呀二师叔，诶？你们等等我呀二师叔！”
　　说话间韩敏和那名弟子已经跑远了。
　　王小军懊恼地捶了一下左臂，这条生铁一样的胳膊无知无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王小军自知不是余巴川的对手，但想凭着铁掌能为峨眉分担几分压力也是好的，不料这个节骨眼上缠丝手的后遗症居然发作了，自己这副样子别说跟人动手，就算想平平稳稳走到大殿都难！
　　想到这王小军怒火难平，发狠地将左掌挥出，冷丁就觉一条热线从左肩疾蹿而下，一直流到了左手小指尖！他无意中的一掌，居然和韩敏教他的经脉练法暗合，由此打通了他的手少阴心经脉。王小军一喜，仗着这条新开通的经脉勉力保持着平衡，一瘸一拐地向峨眉大殿跑去！


第86章 十招之约
　　也就是仗着孔雀台和大殿离着不远，王小军才得以连滚带爬地到了大殿门前，他的身子一边轻灵一边揪扯，他到了地方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烦闷难当，实在是比起一点功夫也不会时还不如。
　　这时峨眉四姐妹都已到了大殿门口，弟子们神情严肃地分站在台阶下，青城派和峨眉的恩怨由来已久，余巴川又是武林中风头最劲的高手，姑娘们不禁面有惴惴之色。
　　众人严阵以待却迟迟不见余巴川露面，江轻霞稳了稳心神才道：“余巴川现在何处？”
　　她话音未落就听山腰上又有人喝斗起来，众人纷纷探身观望，只见渺远的山腰处有一条人影正快速攀升，间或有峨眉弟子持剑阻拦，不过一招一式就被他制服，余巴川身形不停，那些弟子的长剑逐一被他击落，带着烁烁的寒光掉进绝壁深渊，开始是一两把，后来三五把，在朝阳的照耀下就像火树银花绽放一般，众弟子面对这种景观唯有人人静默。
　　江轻霞沉着脸道：“不是让她们放他上来吗？怎么还有人动手？”
　　冬卿小心翼翼道：“可能这些弟子没收到信息，也可能是……不太服气。”
　　江轻霞道：“余巴川说峨眉派中只要有人能接住他十招他就下山，你们怎么看？”
　　冬卿道：“兵来将挡，他想一个人就灭了咱们峨眉派的威风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一会他上来咱们就列出十四人剑阵，难道还挡不住他十招？”
　　韩敏道：“余巴川只身上山，必定有极深的意图，动手拼命自然简单，咱们可不要落入了他的圈套！”
　　王小军悄悄地绕到郭雀儿身边，小声道：“四叔，你见过余巴川吗？他功夫怎么样？”
　　郭雀儿凝重道：“除了二师姐，我们都没见过他，按辈分来说他还是我们的前辈，功夫嘛……他敢独自上山，必定是这些年又研究出了什么新路数……你这是怎么了？”原来王小军一边说话一边仍然按照韩敏在他胳膊上画的线在练习缠丝手，他现在身子失重，一个肩膀缩着，左手往前一探一探的，形似抽疯。
　　“我练功。”王小军认真道。
　　饶是此刻气氛沉重，郭雀儿也忍不住咯咯笑道：“敌人都上山了你才练功不嫌晚点吗？”
　　王小军瞟了她一眼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江轻霞对冬卿道：“你去喇叭上发个全山通告，让所有弟子不得阻拦余巴川上山！”
　　“不必了！”随着淡淡的声音，余巴川已飞身来到大殿口，众弟子几乎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青城掌门，这时一起定睛观瞧，只见余巴川个子不高，穿一身苦力们经常穿的灰色粗布外衣，下身军绿裤子配军绿鞋，堂堂的一派掌门，这打扮着实是又老气又土气，说他是个挑夫也有人信。但往脸上看，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有种霸气内敛却又不自觉散射出来的威势，让人对视一眼就觉压迫感极强。
　　余巴川背着手上了山顶，过了好半天十几个峨眉弟子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们手中铁剑都被打落，有的拿着黑剑，有的则是空手，看起来颇为狼狈。
　　余巴川微微冷笑，朗声道：“老夫只身前来峨眉，女娃们却刀剑相加，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韩敏语气平静道：“客人如果有客人的样子，我们自然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可像阁下这样硬闯那就无异于入室的蟊贼一样了。”
　　余巴川嘿然道：“硬闯又怎样？废话少说，让你们的掌门出来见我，我身为青城派掌门，又和你们的师父平辈论交，峨眉派连这点礼数也不懂吗？”
　　江轻霞轻笑一声道：“于掌门这么说可言重了，我就算想下山迎接，你也没给我机会不是？我听弟子们说你跑得猴急，想跟你搭句话你也只顾毛手毛脚地抢人宝剑，我还当青城派掌门是个多老成持重的前辈，没想到……哎。”说着哀怨地叹了口气，她几句话就指摘出了余巴川的霸道无礼，又轻轻盖过了弟子们被夺剑之辱，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薄嗔微恼，这要是在闹市区，余巴川不等分辩就得被不明真相的青壮年男性围观者们群殴致残。
　　余巴川愕然道：“你就是峨眉的掌门？”
　　江轻霞微笑道：“正是。”
　　余巴川点点头：“想不到峨眉的掌门是这么一个标致招人的女娃娃，韩敏比你年纪大，怎么掌门不是她当？”
　　江轻霞脸色微变，韩敏立刻道：“论资历，掌门人是我们的大师姐，论功夫德行也是我们中的翘楚，余掌门未免操的闲心太多了，据我所知青城派同辈中你也不是大师兄，那么掌门为什么由你来当呢？”
　　余巴川忽然嘿嘿一笑，阴阳怪气道：“我明白了，你们师父考虑周全，选了一个最漂亮的来当掌门，以后行走江湖就能拉拢一帮好色之徒来捧峨眉的场，哈哈，果然姜是老的辣，让人佩服啊，佩服！”他硬闯峨眉当然不会真不知道现任掌门是谁，不过在他见到江轻霞是个漂亮姑娘之后便借题发挥。
　　这话说得极难听，峨眉弟子们人人面有怒色，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连江轻霞也是气结。
　　这时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忽然越众而出，声音清脆道：“青城派上任掌门选了你这个子最矮的接任，好让武林中群豪见了你先起了轻视之心，这个烟雾弹也放得很好啊。”
　　“噗——”众人听了这句话无不失笑，余巴川个子低，未见得就是青城派里最低的，可这种话又不能较真，算是狠狠地做了回击。
　　王小军忍不住感慨道：“看来我六师妹以后就是峨眉的口才担当啊！”说话的正是唐睿，这姑娘有理时能据理力争，没理时也能搅三分，可谓能文能武，幸好当初考试没被刷下去，不然峨眉在辩论上的战斗力非减半不可。
　　余巴川怪眼一翻狠狠瞪了唐睿一眼，以他的身份又不好直接跟一个比他晚了两辈的弟子发飙，只好冷冷道：“我来峨眉不是为了跟小姑娘斗嘴的——我以前说的那件事你们想好了没有？”
　　韩敏明知故问道：“余掌门说的是哪件事呢？”
　　“成立‘蜀中武林联盟’的事儿！”余巴川瞪眼道，“你们不必再拖拖延延的，我就不明白，咱们蜀中门派众多，只要同气连声瞬间就能和少林武当并驾齐驱，这么明显的好事你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韩敏道：“既然成立联盟，那就要推选出一个盟主，不知这个盟主的人选余掌门心里有数了吗？”
　　余巴川道：“自然是选一个德行武功都能服众的人来当。”
　　韩敏微笑道：“德行这种事太过虚惘，恐怕一时不好说谁就能服众，看来最后还得以武功论高低。”
　　余巴川嘿然道：“既然是武林联盟，以武功论高低不是很正常吗？”
　　韩敏道：“你是前辈，我们不能真和你在功夫上争长论短，所以此事诸多不便，我们恩师在世时也教导过我们，无论人还是门派，立世之本在于堂正，不能靠拉帮结派，结盟的事我们峨眉早有表态：恕不能附议。”
　　余巴川两条短粗的眉毛一扬道：“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技不如人怕当不了盟主而已。”
　　韩敏不急不躁道：“余掌门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青城和峨眉两派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我们敬你是前辈才和你说了这半天话，既然不欢，何妨就此散了，不送了！”她竟是下了逐客令。
　　余巴川忽然喝道：“峨眉派到底谁是掌门？”
　　江轻霞淡淡道：“敏姐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余掌门还有什么指教吗？”谁都能看出她对韩敏越俎代庖有不悦之色，但大敌当前不便发作就是了。
　　余巴川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堂堂的青城掌门腆着脸来峨眉，盛意拳拳地邀请你们加盟，你们三五句话就把我打发走了叫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唐睿翻个白眼道：“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你去银行申请扶贫款人家不答应，你也要抬出青城派掌门的身份作威作福吗？”
　　江轻霞一笑道：“那余掌门想怎样呢？”
　　余巴川大声道：“要么同意加入联盟，要么亮几手峨眉绝学让老夫开开眼！”
　　韩敏忧虑地看了江轻霞一眼，最终忍不住对余巴川道：“无论是加盟还是别的要求，我们并没有这个义务满足你。”
　　“如果我非要勉为其难呢？你们能怎么样，报警吗？”余巴川狞笑几声道，“不答应也行——以后凡是峨眉弟子见了青城弟子三十米外低头，二十米外躬身，十米跪拜，我派弟子不离开你派弟子不得起立，做得到吗？”
　　“哗——”峨眉弟子人人震怒，如果真是这样，那峨眉还不如被灭派了。
　　余巴川咄咄道：“只要你说做得到我就不再为难你们！”
　　江轻霞语气平静道：“我听说余掌门扬言，只要峨眉中有人能接你十招你就认栽，是这样吗？”
　　余巴川眼皮挑动道：“没错，你敢打这个赌吗？”
　　韩敏和江轻霞朝夕相处，知道她这副表情已动了真怒，她在身后轻轻拽了江轻霞几下，江轻霞却已大声道：“好！我跟你赌！”


第87章 诡计
　　以韩敏对江轻霞的了解，清楚她容易冲动的性子，当她听到江轻霞和余巴川达成赌约时就不禁一阵头疼。
　　毫无疑问，峨眉以前是大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将是大派，峨眉的武功细致绵长，讲究浸透和慢修，假以时日自己姐妹必定会逐渐攀升为顶尖高手，那时才能真正在武林中立于不败之地。但现在，师父早逝，派中师妹幼小，更别说弟子们了，在这青黄不接的非常时期，韩敏的主张就是委曲求全。余巴川敢独自上山口出狂言他必定是有所准备，而韩敏也清楚自己和余巴川这种超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所以她早打定主意——哪怕顾左右而言他、虚以委蛇也一定不能回应余巴川任何条件和挑衅，大不了给他占些嘴上的便宜，这个场子以后再找不迟，但江轻霞冒冒失失的一句话让她的计划全泡了汤，无计可施之下她也只有暗自筹措准备动手，全力以赴接对方十招她还是有五六分把握的，可她还是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戒备他别的阴谋上。
　　余巴川背着手道：“你们选个娃娃上吧！”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江轻霞道：“哪位姐妹去领教一下余掌门的高招？”
　　冬卿不声不响地上前一步道：“掌门师姐，我去。”
　　江轻霞扶住她胳膊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谁都明白第一个上去的人牺牲最大，要背负起探清余巴川虚实的责任，胜算低风险高，而且以后传出去对名声也有影响，但强敌在侧，姐妹们之间也不顾不上这种虚名了。
　　冬卿从背上抽出黑剑，恭谨地冲余巴川鞠了一躬道：“余前辈，晚辈想以剑法讨教，前辈可以自选兵器，当然也可以用剑，你决定吧。”
　　余巴川摆摆手，傲然道：“我早就说过，兵器在现代武林中局限大受限也多，枉你们峨眉自称与时俱进，却还死守着剑派的名头不肯丢，我不用兵器，就用这对肉掌跟你玩玩吧。”
　　这番话一出，王小军差点也跟着点头，他对武功没什么概念，对兵器却有着固执的偏见，现在小水果刀都不让带上火车了，练剑还有个屁用！他这半天也没闲着，左手小指通了之后有丝丝热力流向丹田，他便开始练习无名指的手少阳三焦经，但他的手每每刚钻出去，原先蕴藏于丹田的内力便顺着左手小指逆流而上，这一来如同引狼入室，他一招没能练完整，那股内力便在他左臂里翻江倒海地闹腾，就像个熊孩子闯进了没有大人看管的家里，王小军不胜其烦，但只能咬牙坚持。
　　余巴川看看冬卿手里的黑剑道：“你去拿把铁的来吧。”
　　冬卿摇摇头。
　　“得罪了。”她劈手一剑刺向余巴川的肩头，碳纤维的黑剑虽然无尖无刃，在她手里一运，竟然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余巴川身子不动，待冬卿剑招已老冷丁极速闪身袭向她身后，冬卿手腕转动，黑剑侧击，余巴川见对手上当，腰身一拧整个人像条弹簧似的复又回到原位，他双掌一并要硬夺冬卿的长剑。
　　就在瞬间，冬卿右手的剑递交左手，黑剑化作一团黑色雾气将自身破绽笼罩起来。
　　峨眉弟子掌声雷动！
　　寥寥两招之间，余巴川设陷、反扑，冬卿入彀、逆转，两人都展示了超一流的战术意识和身手，尤其冬卿，完美地把剑术和近身格斗融于一体，达到了使剑如臂使指的境界，峨眉剑法博大精深如此，确实是无法轻易舍弃。
　　在众弟子的喝彩声中，余巴川眼看必须后退以自保，不料他只是将身形微蹲，一掌摆在腰侧，另一只手同样化作一团虚影，冬卿的剑幻化出一百个剑身，余巴川的手就幻化成两百只手掌——他硬生生地以快打快用手捏住了冬卿的剑头，当剑身震颤停止的那一刻，余巴川撤手回夺，腰侧的那只手掌轰然拍出！
　　“砰！”冬卿被打得直飞出去，在半空中已经鲜血狂喷。韩敏和江轻霞同时大惊，一起飞身抱住把她缓缓放在地上，冬卿嘴角鲜血不断涌出，眼神迷蒙，喘息道：“此……此人厉害，你们要小心！”
　　江轻霞怒视余巴川，眼中似乎也要滴出血来。后者却背起手，马上恢复了懒洋洋的常态。
　　余巴川击败冬卿只用了三招！第三招是用压倒性的手法夺剑伤人，其中没有丝毫取巧的成分，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咦？”王小军看着余巴川第三招的掌法十分眼熟，依稀就是他和胡泰来在火车上参详过的，被他取笑为“街机秘籍”的册子，这一掌乃是册子上的第一招，所以他印象还算深刻。那册子得自余巴川的兄弟余二，他和胡泰来一直以为就是本青城派的入门掌法，这时见余巴川珍而重之地使出来已明白不是那么简单。他右臂熟练了缠丝手之后，也领悟到了缠丝手的修炼秘诀，这门功夫若想大成，不是逐一练通了就行的，而是要整条手臂的穴道点、经脉线，点线合一相互沟通相互融合才行，于是在联系左臂的时候他就学了乖，不住用已经通融的小指经脉呼应无名指经脉上的穴道，与此同时，源自右臂、现在储存于丹田的内力不断顺着小指经脉来骚扰左臂的修行，就如同一支装备整肃的正规军要攻打地主老财的土院子，王小军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可只有自己能感觉到：这副身体从右臂到丹田，再从丹田到左臂，就像穿了一件V字型的紧身衣，箍得他有苦说不出，而且箍也罢了，力道还不均匀，就在这时，左手无名指手少阳三焦经像是受了来自于右臂内力的惊扰，竟然“嘣”的一声骤然发热而通，王小军也情不自禁地又哼了一声。
　　只是在这兵荒马乱之际没人能顾得上他，几个弟子上前救护冬卿，她没有生命危险，但看样子伤得不轻，没个一年半载恐怕很难痊愈。
　　余巴川负手而立，峨眉派上百双眼睛对他怒目而视，更有许多弟子手握长剑恨不得一拥而上把他乱刃砍死，余巴川兀自轻描淡写道：“女娃娃们就是少见多怪，打架吐几口血有什么稀奇？下一个谁来？”
　　江轻霞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她这会才暗责自己做了轻率的决定，冬卿的剑法在四姐妹中都有独到之处，她刚接余巴川三招就惨败而归，她自忖也很难撑住十招，余巴川既然敢来，那就有恃无恐，如果传出去全峨眉没人能接住青城派掌门十招，那峨眉的牌子就要栽在自己手里了。她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郭雀儿走过来道：“掌门师姐，我去会会他。”说着冲江轻霞顽皮地眨了下眼睛。
　　江轻霞见她说得轻巧，不禁问：“你……有什么法子吗？”
　　郭雀儿小声道：“论打我不是他的对手，可我是雀儿啊。”
　　江轻霞顿时醒悟，郭雀儿这是要以轻功和他缠斗，她稍稍心宽，便点了点头。
　　韩敏郑重道：“雀儿，那余巴川从山腰闯至山顶不过片刻之间，可见轻功不比你差，你千万不要轻敌！”
　　郭雀儿展颜一笑道：“知道了二师姐。”她蹲身又查看了一下冬卿的伤势，这才大步走上场，这姑娘不像冬卿那么谨守规矩，她大大咧咧地冲余巴川扬扬下巴，随口道：“喂，接下来我跟你打！”
　　余巴川神色木然道：“谁打也是一样，我让你先出招。”他这个“招”字刚出口，郭雀儿已经轻灵如雀儿一样掠了上来。她这一跃，身形优美且轨迹略带弧度，这条弧度在行家眼里那就是轻功练到了家的凭证，这样一来只有她能骚扰敌人，敌人却很难判断出她的落脚处和攻击点！
　　余巴川眼光老到，一打眼就看出对方的门道，随之也就明白了郭雀儿的目的。他双臂微张，像一张铺开的网似的等着郭雀儿来投，郭雀儿也是艺高人胆大，身形直掠，右掌切向余巴川的肋下，余巴川稳若螳螂捕食，拿捏好时机静极而动，他双臂一夹，郭雀儿眼看要被夹住，偏偏在最后关头以一种极其婉转清越的姿势又飞走了！随即脆生生道：“第一招。”
　　余巴川轻功自然不弱，心里也暗自忖度着如果骤然追击能否抓住这只雀儿，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原地待机。
　　郭雀儿本意是把余巴川引出来，在快速运动中将十招尽快打完，对方不上当她也不急，轻灵地在半空中一转身又绕了回来，拳头往余巴川面门前一递道：“第二招！”
　　余巴川蓄力已久，这时终于轰然出手，他动作怪异地弹跳而起，像只凭空蹦起来的猎夹，可惜猎夹只能咬住凶猛的走兽却夹不住灵敏的雀儿——郭雀儿再次从旁滑翔而走，咯咯一笑道：“马上就要三招了哦。”两个人往来反复又这样打了两个照面，余巴川始终没能擦着郭雀儿的边，却是四招已过。
　　余巴川心里发急，如果就这样给对方托过十招他自然不甘心，于是索性恶狠狠地扑向郭雀儿！
　　郭雀儿心里一喜，转身和余巴川虚晃了两招，清清楚楚地报道：“五招六招——”余巴川一愣神的工夫，她手掌回切对方脖颈，“第七招啦。”余巴川大怒，猛然直撞过来，郭雀儿轻松躲过，心里已经成竹在胸，这样下去别说十招，二十招三十招也有的打！就在她开心之时，余巴川直冲过她身侧，手爪一张，已抓向了江轻霞的咽喉！


第88章 我跟你打
　　当此时，郭雀儿和全体弟子都已沉浸在马上就要成功的喜悦情绪之中，谁也没想到余巴川竟然突袭掌门。
　　江轻霞站在最前面全神贯注地看着郭雀儿，担心她有任何闪失，冷丁余巴川的手已经触摸到了她脖子上的肌肤，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其实但凡她有三分防备余巴川就不能得手，但这个年轻姑娘还是江湖经验太浅！
　　随着两声呵斥，郭雀儿急转回来，不顾一切地攻向余巴川后心，另一声却是韩敏所发，她离江轻霞尚远，但骤然发力之后就像一团被飓风吹来的云彩，随之双掌直击余巴川身侧空门。
　　余巴川头也不回朝身后点出一指，郭雀儿这时一心就是要救护江轻霞，一个不留神肩头中招，慢慢瘫倒在地上，余巴川眉头微皱，对他构成真正威胁的是韩敏的双掌，无奈之下也只得放弃江轻霞，和韩敏对了一掌！他站在原地，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全峨眉数你武功最高，小美人掌门脓包之极啊！”
　　韩敏受了余巴川一掌，全身肥肉都向后涌去，就像狂风中的柳絮似的飘摆了一阵之后便即落定，给人感觉这身肥肉替她消减了大部分的外力一样。
　　韩敏表情愤怒道：“余先生，你这样做也太卑鄙了吧？”
　　余巴川无所谓道：“兵不厌诈，那个爱蹦跶的小丫头最终也没接住我十招，现在要换你了吗？”
　　郭雀儿倒地之后便不能动，有两名弟子将她扶在一边，韩敏先走到郭雀儿身前检查她的伤势，却意外地发现她肩头不青不肿，但郭雀儿依然上半身不能自由活动，韩敏吃惊道：“点穴手？”
　　峨眉弟子群情耸动，余巴川只是懒懒道：“大惊小怪，不值一提！”
　　王小军没了郭雀儿给他扫盲，见吴姐就站在身边，忍不住搭讪道：“吴姐，点穴手是个什么功夫？”
　　吴姐头也不回道：“武侠小说里的点穴功夫你没看过吗？只要手在你身上一点你就不能动弹，比戴了手铐脚镣还管用。”
　　“哦哦。”王小军没疑问了，反正他最近接触的轻功内功缠丝手以前他都认为不存在，这会多个点穴手也就大而化之没觉得多神奇。
　　吴姐听他口气淡漠，冷丁回头怒视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湖上会点穴手的人有多少？”
　　“多……少啊？”王小军也犯了迷糊，不知道哪说得不对了。
　　“除了少林武当掌门这样的绝顶高手，两个巴掌加起来也就数得过来了。”
　　“两个巴掌……那就是十个？”
　　吴姐点头：“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知道了……”王小军说着话，两条胳膊之间却你来我往地异常热闹——左臂自从两条经脉通了之后，一股从前没发现的内力异军突起，从左臂里冲出来要和侵扰进来的右臂派内力决一死战，结果两拨人马在顶头遇着之后却忽然发现彼此是友军，于是把酒言欢地会师了……峨眉山上打乱了套，王小军身体里也闹翻了天，他只觉胸也涨胳膊也涨，低头看时却并无异常，不禁苦笑道：“这啥时是个头啊？”
　　吴姐再不理王小军，踮脚伸头地往场上看着，每一根头发丝都显得那么认真和投入。
　　王小军看峨眉四姐妹已伤了两人，有心上场去捣乱一番也好，却又自顾不暇，于是忍不住道：“吴姐，按一般书里的套路，你这样隐藏在名门大派里的厨子都是绝顶高手吧？”
　　吴姐猛然回头瞪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你……就不打算出手帮忙吗？”
　　吴姐哼了一声道：“我当然是高手，该帮的时候我自然会帮的。”
　　……
　　余巴川亮出点穴手的功夫之后韩敏心头又多了一层阴影，他点倒郭雀儿是背着身，也就是说除了具备点穴的深厚内功之外，余巴川认穴之准、经验之丰富都是自己这些人无法比及的。最让人心寒的是余巴川不但武功极高，而且心思阴毒，他几次三番地挑拨自己和江轻霞的关系，看似口口声声抬高自己在峨眉中的威望，其实也是种下了姐妹间以后的嫌隙。但这时骑虎难下，韩敏硬着头皮道：“那就由我来领教余先生的高招吧。”
　　余巴川嘿嘿一笑道：“好，也让我看看峨眉真正第一高手的成色！”说着故意瞟了江轻霞一眼。
　　江轻霞脸上神情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间余巴川就和韩敏动上了手，韩敏性情沉稳，托着巨大的身体却有着行云流水的灵动，给人感觉世界上没有任何难题可以难倒她，她就像一个有着极高智慧的巨人。与她相比，余巴川干缩微小，活像一颗铁豌豆，两个人上手就是青城派和峨眉派最高深的功夫，余巴川啧啧称赞道：“嗯，胖丫头果然有过人之处——哟，这招可着实不错——这一手漂亮，要是老夫教你还能更好。”他起初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气江轻霞，后来便有了几分真诚，韩敏大气磅礴，内功、轻功、拳掌都已不像她这个年龄人的修为，到最后余巴川心里已是一片惶恐，他忽然想到要是自己突然不在了，凭目前的青城四秀只怕加起来也不是韩敏的对手，只要韩敏在，对青城派就是最大的隐患和威胁！
　　这时旁边的弟子们已经高声叫道：“六招啦，二师叔加油！”
　　余巴川这才耸然一惊，刚才只顾看韩敏的修为，几乎忘了十招这个茬儿，现在再想翻盘已经晚了——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凭韩敏的修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十招之内打倒她！余巴川想到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冷丁撤身再次扑向江轻霞！
　　如果说余巴川第一次这样做是为了对付郭雀儿用的声东击西的话，现在故技重施就未免无聊龌龊，堂堂的青城派掌门，跟人动手不胜就几次三番地使用诡计，但余巴川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求结果！而且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歹念，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无比鲜明地闪了出来——只要抓住江轻霞就可以威逼峨眉派做任何事，何必费尽艰辛地跟她的门人弟子动手？他深知江轻霞就算武功不及韩敏也必定是峨眉数一数二的高手，于是这一扑全力以赴！
　　韩敏瞧出余巴川已起了杀心，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绝不能让他抓住掌门！
　　这是韩敏唯一的想法，她巨大的身躯飞跃而起，全力之下比余巴川后发先至到了江轻霞身前，这当口她再也来不及转身，双腿一蹬用后背向余巴川撞去，一边大声道：“轻霞小心！”
　　江轻霞就这样错愕地看着韩敏挡在她身前，又片刻不停地弹了出去……
　　余巴川冷丁间就看一堵肉山压过来，若以重手出击只怕伤了韩敏自己也会被她的肥肉撞倒，老家伙毕竟老而弥辣，他纵身而起，手指在韩敏肩头连点，也不知是认穴不准还是韩敏脂肪太厚，直到第三下才把韩敏点倒，恶念涌上，便再用重手击向已毫无抵抗力的韩敏肩胛处，他这一掌起码要废掉韩敏一只手臂。
　　就在这时，一枚青果发出破空之声朝着余巴川左眼射来，余巴川一惊之下放开韩敏远远地跳开，厉声道：“谁暗算老子？”
　　唐思思站在大殿旁边，左手里还攥着几个没熟的果子，她情急出手，根本也没想过后果，以她的暗器手法，那枚青果没打在韩敏身上也算万幸，这时只觉虚汗直冒，手抖得厉害。
　　余巴川见是个年轻姑娘，以为是峨眉派中位份较高的弟子，勃然大怒道：“个先人板板，居然暗箭伤人！”他这会图穷匕见，再次朝着江轻霞的位置掠去。
　　韩敏大声喝道：“列阵！”
　　江轻霞身边的十四名弟子闻言如梦方醒，一起持剑挡在江轻霞身前，其余弟子也都围拢过来，余巴川打个哈哈道：“好啊，早该一拥而上！”他丝毫没把弟子们放在眼里，大喇喇地往前一扑，不想对面七把剑突然分别从各个角度刺向他的咽喉心口两大要害，其余七把剑则专责守护，一时间十四个人就像一个攻守兼备的绝顶高手一样把余巴川逼得退后了一步。
　　王小军冲唐思思招手把她喊过来，问她：“你怎么来了，老胡呢？”
　　“我去食堂帮厨啊，结果发现人都在这里，老胡正在逼毒，看样子正在要紧关头——”
　　“那就别告诉他了，不然以他的脾气又得跟余巴川掰扯半天，他又打不过人家，一切都是白搭。”
　　唐思思吃惊道：“那个老头就是余巴川？”
　　王小军无语道：“你忙都帮了还不知道你打的是谁？”
　　唐思思道：“我看他要伤敏姐没来得及想就出手了，早知他是青城的掌门，说不定我连出手的胆子都没有了——你怎么样了？”
　　王小军摆手道：“你先别管我，我看峨眉要不好了……”
　　唐思思看着场上十四人剑阵轰轰烈烈地和余巴川缠斗，道：“峨眉的剑阵不是很有名吗？”
　　王小军忧虑道：“像这种剑阵啊、八卦阵太极阵什么的从来都管不了用，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了——对付二流高手一打一个准，对付一流高手一把一抓瞎，可是对付二流高手用得着十四个峨眉一流的弟子布阵吗？所以说没什么卵用。”
　　对于王小军的理论余巴川却不能同意，至少是暂时不能同意。他几次想穿过剑阵都无功而返，而且不论耍各种花招都不能得逞，十四名弟子只求护住江轻霞，敌人来犯便给予迎头痛击，敌人退开她们也不追击，十四柄长剑心同一处，眼见硬攻的话就算再有数倍于她们的人数也难奏效。
　　见此情状一旁的弟子中便有人喊起好来，余巴川三角眼一翻顿时有了计较，他闪身冲进围观的弟子群中，手掌由下往上逐一地把她们的长剑击向空中，弟子们一阵大乱，明明有些人是赤手空拳这时也下意识地把剑握在手里，余巴川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游走如入无人之境，这一来上百名弟子中顷刻就有几十柄长剑被打上了天，余巴川掌上加了方向，那些长剑便洋洋洒洒像下雨一样落在剑阵之中。那十四名弟子只得出剑拨挡剑雨。
　　余巴川嘿嘿冷笑，东一蹿西一蹿地把更多长剑放上了天空，韩敏在两名的弟子的搀扶下正在运气试图解开穴道，这时再想出声阻止也晚了。
　　几十把长剑纷纷扬扬地升上天空又落到地上，弟子中有修为浅的便惊叫躲闪，一时涌向了十四人剑阵，剑阵中的人不但要防止剑雨伤了自己，还得留神不要误伤了师妹，阵脚一乱，余巴川已经突了进来！他随手点倒几名剑阵弟子，这剑阵立显松散，眼看再也组织不起来了！
　　王小军左右移动着脚步躲避着天上掉下来的长剑，眼看一枚长剑要把眼前的小女孩刺中，王小军右掌挥出将它拍开，那小女孩是和他一拨入峨眉的最小的一个，算起来唐睿是六师妹，这小姑娘只有十四岁出头，是众人的七师妹。
　　七师妹见师姐们东奔西走人仰马翻，头顶剑雨飘摇，眼睛里满是惊恐，待王小军把她拉在一旁她才带着哭音拽住王小军的袖子道：“师兄，我好害怕——”
　　王小军催动右掌之时就觉左臂的手厥阴心包经和手阳明大肠经两道经脉“嘣嘣”两声霍然开通！原来左臂内力和丹田的内力融合后开始里应外合地给左臂的经脉做起了按摩，这时稍加运动就造就了经脉的疏通，王小军感觉左臂就像被压麻了忽然放松一样，手臂上有千针万线在攒刺，说不上是痛苦还是舒服。
　　在战乱之中，吴姐目光炯炯地盯着余巴川慢慢接近，她觑准对手一声清啸，随即飞腿踹向余巴川胸口，余巴川看也不看地一指点中她大腿穴道，随手把她撇在尘埃中，合着吴姐压根不是什么高手……
　　江轻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此时乱象全因她一句冒昧的话而来，峨眉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现在峨眉山上只有她还能勉强和余巴川一战，这位芳华绝代的掌门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缓缓拔出长剑，轻声道：“都让开吧。”
　　与此同时，王小军不太习惯地活动了一下基本已经恢复知觉的左手，随即在七师妹的头顶上拍了拍道：“别怕，看师哥给你报仇！”然后众人就见他施施然地走到了江轻霞前面，冲余巴川勾了勾指头道：“来，我跟你打！”


第89章 大战余巴川
　　王小军这电闪雷鸣地一出场……说实话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峨眉派现在整个乱了套，救死扶伤的、相互安慰的、忧心忡忡的，山顶之上叽叽喳喳、纷杂如群鸟归巢。一百多个姑娘集体发了慌，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更发慌的事情。
　　而王小军在余巴川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异军突起——他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男人，余巴川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他刚才一个劲地出怪相，余巴川直接把他当成了因为有残障被峨眉收留的杂役。这时见他横来挡路，余巴川不禁问：“你是什么人？”
　　王小军道：“你瞎啊，看不出我是峨眉派的吗？”说着双手一指身上的衣服，马上嘿然道，“不好意思，我那制服洗了。”这倒不是他故意搞笑，这次出来他和唐思思几个人都没带什么衣服，那件制服发给他以后王小军也真就当宝似的见天穿着，不过这么闷热的天气换得也勤点，真的是洗了……
　　余巴川这才认真打量了王小军一眼，见他岁数不大神情迷糊，胳膊上小动作不断，从哪看都不像是练过功夫的人，顿时有了大体判断：这就是一个出来胡搅蛮缠瞎打岔的小丑，希望拖延时间带来转机，当下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峨眉派还收男弟子，真是藏污纳垢啊。”
　　王小军不耐烦道：“别扯臊了，你看你底限这么低我六师妹都懒得骂你了。”
　　江轻霞在王小军身后小声道：“小军，你退后，这个人你对付不了。”
　　王小军摆手道：“师父放心，我有丰富的打青城派的经验，今天新仇旧恨我要一起算！”
　　余巴川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门派和这个小年轻有什么新仇旧恨，料来他只是随口说说，当下阴阳怪气道：“你小子好艳福啊，小美人掌门……”
　　王小军喝道：“骂街我换我六师妹——你是打架还是骂街？”
　　余巴川脸色一沉，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还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挑战过，就算有同辈高手看他不顺眼，往往也只能指摘他气量狭窄容不下人，从没人敢说类似的挑战言语，今天被一个小孩子不耐烦地再三喝问，倒显得自己多胆虚似的，余巴川沉声道：“你若接得住我十招我就饶你一命。”
　　“尽废话！”王小军左掌一晃，右掌跟身进步已拍了出来。这一下别说别人没想到，连江轻霞也吃了一惊！峨眉派的姑娘们和王小军朝夕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谁也没看出来他说打就打，还是个小暴脾气。
　　“咦？”余巴川一眼就看出王小军的招式气象不同，他研究峨眉武功多年，深知峨眉派“绮丽繁复”的特点，这少年的掌法却至拙疏直，但转念一想又不禁好笑，什么至拙疏直，无非就是底子粗浅罢了，看来自己是想多了。他好整以暇地用手指点向王小军右臂，满拟封住他穴道再一脚把他踹飞，不想手指刚粘到对方皮肤就觉里面骨碌碌地一转，就像里面全是滚珠和轴承，余巴川微惊，不禁道：“缠丝手？”
　　王小军同时也领教了对手的厉害，他眼见着余巴川的手指点来，想躲愣是没躲开，不自觉地运起缠丝手的功夫，把胳膊里穴道经脉来回乱移，这才没有被点中。
　　两个人一招之后就都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余巴川满以为王小军是山上哪个大姐头的弟弟之类的亲戚，最多在哪个武师那练过几年拳脚，热血少年想要英雄救美也不足为奇，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缠丝手，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赵念慈临终前还收了一个关门的男弟子？他心里只是疑惑，但自然也没有把王小军真正放在眼里，他正面一突，伸手去拿王小军的胸口。
　　“砰砰砰砰——”王小军也知道自己和人家有实力差距，不由分说双掌狂拍而出，就像一个装了蓄电池的整蛊弹簧娃娃，但凡有人靠近就嘣叭乱炸，余巴川这气不打一处来，以前只知村头无赖打架有王八拳，今天终于见了王八掌，说是掌法吧毫无章法，可又杂又快，自己以武林宗师的身份，别说被打中，就算衣角被沾上也丢不起人，他飞身转向王小军背后，王小军一拧身照旧是一顿胡拍，余巴川终于耐不住性子，同样以双掌扑击，就听“啪啪啪啪啪”声响不断，两人以快打快也不知对了多少掌，王小军猛地跳出圈外，抖搂着手道：“妈的好疼！”
　　余巴川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当地，这一回合下来看似高下已分，但他内心的震惊也是无与伦比！和这少年对了一轮掌，他只觉胳膊微麻，而且那麻劲是一圈圈呈涟漪状往手臂上散去，这种情况他已多年未见，最叫他心惊的是：在青城派，绝无人有此功力！余巴川心里晦暗发凉，他本想着此役顺顺当当地挑了峨眉派，结果阻碍重重，韩敏也就罢了，面前这孩子不过二十左右，竟然能和他堂而皇之地并驾一时，长此以往，峨眉迟早要凌驾于青城派之上！
　　对于中途罢战，王小军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他既没把自己当高手，甚至也不把这一仗归为比武，打架而已嘛，这一轮招架不住了我就先跑开，等我歇一歇咱们接着拼命，余巴川盛名之下，他也没指望能打过对方，刚才那一拨狠拼，他手臂疼痛难忍简直就像要断裂一样，这时只觉右臂和丹田之间丝丝热力传递，居然有种畅快的感觉，而左臂就要差一些，似乎有层隔膜阻碍了内力的传递。
　　余巴川面色凝重道：“你……”
　　“看巴掌吧你！”王小军觉得歇好了，不等他多说晃动着双掌主动撵了上来。
　　余巴川怒极欲狂，面前这小子，掌法不讲规矩也就罢了，比武更不讲原则，明明是你先逃开的，这会又得理不让人地冲上来——早年间他也是那种漠视规矩的人，可所谓漠视，起码还知道规矩是怎么定的，而眼前这小子简直就不知规矩为何物，他还是第一次见武功这么高，却如此臭不要脸的人！
　　不过余巴川最终还是耐着性子等王小军过来，刚才这小子一直在全力防守，余巴川要看看他进攻的套路如何，他深知有的武功门类专擅防守，一旦进攻就会漏洞百出，峨眉派自古全是女人，在防守上自然有独到的地方，他要抓的就是对方进攻的破绽！
　　王小军右掌直击，余巴川就势一引错开他的进攻路线，随即用掌缘砍下，王小军左掌像是早和右掌有过约定：你主外我主内，这会斜着一托把余巴川的小臂架空，右掌回扫，他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又蛮横无比，透着股“我只要出掌就只会进攻、我只要进攻你就必须防守”的霸气，这两招看似粗狂，实则暗中又带着千锤百炼的机警和精细，余巴川如果强力对抗本也可行，可他为了显示自己在招数上更胜一筹，一心用招式化解招式，他左肘抬起牵制王小军回扫这一掌，趁着空门便去抓他咽喉，王小军双腿在地上一弹，整个人都往余巴川怀里跳去，左掌适时地挡在脖子前，同时右臂继续回收，这招意图很明显：我要前后夹击把你和你想抓我的手一起拍扁！
　　两个人交叉往来战在一处，余巴川瞬间就发现：这小子哪里是不会进攻，明显是只有进攻起来才更得心应手！
　　这时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已经31招了……”
　　这声音极低的一句话全让全山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余巴川和王小军斗了31招，按约定余巴川已经输了！峨眉派弟子们这时纷纷伫立，把目光集中在场上剧斗的两个人身上，很多人是这时候才看见王小军的身影，在众多目瞪口呆的面孔中，江轻霞也是其中之一，或者说，峨眉四姐妹都是一般无二地看傻了眼！
　　韩敏勉力活动着还不大灵光的上身，缓缓走到江轻霞身边，朝她递来一个满是疑问的目光，江轻霞只是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搞不清状况。她教王小军缠丝手之前也曾问过他根底如何，王小军则说他只练过铁掌帮入门的功夫，通过平日的接触，也看得出他对内力轻功一无所知，甚至连穴道都不认识一个，但今天再看却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场上的王小军内功明显已有相当深的根基，而且招法精妙，哪里是什么只练过入门功夫的新手？自己这个掌门只凭别人一言一语就轻信不疑，实在是幼稚。想到这江轻霞轻轻道：“敏姐，我……”
　　韩敏全神贯注地看着二人拼斗，这时只是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其实这倒是江轻霞多想了，王小军对她没有撒一句谎，他只练过铁掌帮的入门掌法这更是一点也不假，只不过他那个练法有点特别而已——他三天打了二十七万掌，后来又跟许多人交了手，打出去的掌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万了，熟能生巧，就算个傻子也没法不精妙，至于内力，那就是王小军的特殊境遇了。
　　当初王小军问段青青铁掌第二重境如何突破，段青青告诉他只要继续不停地练习，这也不是敷衍。铁掌第一重境所要求人做到的就是拥有坚韧无比的身体和外功，继续练习之后会由外而内地产生变化，那就是积聚起浅薄的内力！这时，就自然而然地升级到了第二重境。
　　以王小军的身体底子其实是无法突破第一重境的，但由于机缘巧合和几分运气被他蒙混过关，而他的身体却默认他此时已经进入了第二重境，所以他在和唐缺动手的当天，其实就有断断续续的内力产生了，只不过因为他走火入魔这些内力就一直积聚在胳膊里，这也是铁掌帮武功的特色之一，打底，生力，贮于丹田，有了这些根基，再正式学习内功就更能事半功倍，于王小军而言，那些内力就待在手臂里，像本该储藏在油箱里的汽油都跑进了车轮里一样，原因就是他急功近利的练法使得手臂内经脉焦灼阻断了通路。上峨眉修习缠丝手之后他的经脉得以被慢慢盘活和修复，这些内力便顺理成章地归于丹田，这里要顺带一提的是：王小军之所以能一天就练通缠丝手，除了坚韧的铁臂带给他的支持，更因为他手臂里的内力在起作用，就如同刚才他练习左臂缠丝手被内力按摩而速成是一样的道理。只是这一切王小军自己都无从知晓，江轻霞她们就更不会明白了。
　　这时唐睿指着余巴川大声道：“你和我师兄已经打了四十招了，你还要不要脸？”
　　余巴川嘿然，刚才看到韩敏他已起了歹心，这时见到如此出挑的峨眉弟子他当然不会再考虑什么十招之约，换句话说，只要伤了王小军他就觉得这趟峨眉之行是值得的！
　　再有五招必定将这小子重伤在我掌底！
　　对这点余巴川是有强烈自信的，其实他若跟王小军一味硬拼的话王小军或许支持不到现在，但面对这样一个后辈小子，余巴川属实不想出此下策，主要也是对王小军那不深不浅的内力和刚猛的掌法有三分忌惮，他身在敌人地盘，敌伤一千自损二百这样的代价都不能轻易认头，好在这四十招一过，他对对方的套路已有大体了解，王小军双掌一错与他擦身而过的当口，余巴川面露狰狞的笑容，按照对方呼吸的节奏和掌法的路数，他预测出王小军下一秒必然身子往左，结果也果然如他所料！
　　“躺下！”余巴川厉喝一声，手掌提前往王小军要去的地方拍落！
　　王小军大惊，这一招他确实落入彀中，但就在万分危急之时，他眼中又出现了木人桩那根横出来的桩手！当初他苦练掌法，有一次体力不济时脚下打滑正好滑到了那根桩手下面，若要强行站起头顶势必会受伤，当时不及多想他顺势滑倒用手掌在桩身上托了一把才站稳，那次他也是吓了一身冷汗，此时此景，王小军灵机一动，身子像条鱼一样游于半空，手掌则往余巴川小腹拍去，但这样一来他身子直落速度加快，眼看手掌在触及对方之前就要滚入尘埃，王小军脑中电光火石地出现了郭雀儿寥寥的话语：轻功就是对身体操控的功夫，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要失控了，其实还有大把补救的时间，只要你善于发掘！
　　想到这王小军双腿一拧，身子得以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的手掌已经拍上了余巴川的小腹。
　　“啪！”
　　余巴川无奈之中还是撤身和王小军对了一掌，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王小军借力飘然远去，有些狼狈却最终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能在半空中还发出如此霸道凌厉掌力的，一定不是峨眉武功！余巴川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武协大会上，让他倍受屈辱的那一掌！
　　“这是铁掌帮的功夫！”余巴川变色道，“你……你是王小军！”。
　　“咦？”王小军挠头道，“我现在这么有名吗？”


第90章 战果
　　王小军对余巴川的武学修为是由衷佩服的，能通过交手就认出对方门派的人，他都是佩服的，这种人以前只存在于小说中，甚至看对方拿筷子的姿势就能马上叫出“哎哟，你是海南齐家的门人”“你是河南马家庄刘老爷子座下的高徒”“了不起，你是山东新东方的厨子”，你说这样的人平时得有多无聊……
　　对余巴川而言却是懊恼无比，他早该看出王小军不是峨眉弟子，只是缠丝手太具干扰力，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赵念慈调教出来的后辈高手。余二八九天以前就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和青城四秀等人失手，王小军和一个中了青木掌叫胡泰来的下落不明。余二回山后被他好一顿训斥，细问之下得知王小军被他大师兄所救，又为神秘人追杀，最后带着胡泰来和唐门大小姐不知所踪，余巴川也曾试想过他们是否会为了解毒投奔峨眉，但峨眉向来不收男徒，二来那缠丝手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学会的，所以他还抱着万一之想在青城山上等着王小军他们去跟他磕头认怂，此刻他先认出了王小军的铁掌，再推算一下余二形容过的样子，自然知道这必是王小军无疑。其实要是胡泰来也在现场，不用动手他就会认出这几人了。
　　余巴川冷森森道：“铁掌帮的人何时成了峨眉弟子了？”王小军身份一露，余巴川反而释然了，在他心里，王东来的孙子拥有这样的实力很正常，这一切都源于多年前王东来的一掌，他至今清楚地记得，自己被从屋里一个耳光抽到门外，然后王东来淡然地看着他的样子，彷佛生鱼店的老板把一只野猫丢出门外那么随意。他看着王小军的时候，手指渐渐攥得发白，这种历久弥新的仇恨和耻辱让他看王小军的眼神变得炽烈，刚才他以为王小军是峨眉弟子的时候只是想顺手除掉一个隐患，现在他才真正动了杀机！
　　王小军却轻松道：“铁掌帮的人怎么就不能加入峨眉？我在铁掌帮待得无聊，现在转个会怎么了？”
　　余巴川惊诧道：“这么说你真的入了峨眉？”他心里的意外是千真万确的，在武林里，投入别派向来都是大事，更别说铁掌帮和峨眉派这种大派，重点是王小军身份敏感，知道铁掌帮的人都自觉地把他当成铁掌帮未来的帮主，放着好好的帮主不干，去别的门派当了一个入门弟子，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当然，以余巴川的品性，绝想不到有人会为了朋友做出这种牺牲。
　　“也不知你那个老不死的爷爷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余巴川幸灾乐祸道，心头隐然浮过一丝报仇的快感。
　　王小军摊手道：“为什么咱俩打架你永远是话多的那个？”
　　余巴川瞳孔一缩道：“接下来，我一定会废了你的武功，打断你的手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提前交代了吧！”
　　王小军无奈道：“打架不唠嗑，唠嗑不打架！”
　　江轻霞悚然一惊，忽然开口道：“王小军你快回来，别跟他打了。”作为武协六大常委之一，王东来和余巴川的旧事她当然是听师父说过的，这时想起这个关节，知道余巴川说的绝不是狠话而已。
　　王小军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江轻霞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所以说练铁掌对性格还是有影响的，以前他也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少年，现在能动手的时候他完全懒得多说。
　　江轻霞发急道：“快准备布下剑阵！”
　　一名弟子歉然道：“掌门，有好几个师姐穴道未解，别的师妹一来没有和我们配合过，主要是功力不纯，恐怕不能发挥剑阵的威力。”
　　江轻霞手握长剑，无措道：“那……我那……”看样子是打算找时机下场去帮王小军。
　　韩敏忽然伸过手来握住她的腕子道：“掌门，现在唯独你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峨眉就真的完了。”她随即吩咐弟子们道，“一会王小军一旦败了，你们立刻保护掌门从大殿后门离开，这边的事我来善后。”
　　江轻霞意外道：“敏姐你穴道解开了吗？”
　　韩敏不置可否道：“拼死拖住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唐思思满手冷汗地看着场上两人，右手里发死地攥着一个青果。她深知在这个级别的决战中，她的暗器基本和场外观众的助威声也差不了多少，主要起个混淆视听的作用，她最担心的就是误伤了王小军。
　　吴姐坐在地上揉着腿，忽然抬头对她说：“你挑个圆的！”
　　唐思思顿悟，把手里的几个青果挑来拣去地看着……
　　这时王小军和余巴川已经动上了手！
　　这两人对彼此都有着一腔怨恨，对余巴川而言，王小军是他的仇人之孙，只要打残他对王东来就是最好的报复，甚至胜过自己亲自去挑了铁掌帮！对王小军来说，自己明明好端端地享着清福，是对方的野心搞得自己流离失所，还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的。所以两人一上来都是拼命的架势，全拿出了十分的本事！
　　但是，严格说来王小军是没资格跟余巴川拼命的，就像一只兔子在老狼面前奋力反抗也只能归结为垂死挣扎而已，两个人实力相差太远，刚才之所以王小军能支持四十招是因为余巴川想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这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再不顾忌别的，每一招都是力大招沉的杀手，王小军只觉对面的攻击山呼海啸地一波波袭来，自己的一对手掌在风雨中飘摇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淹没。
　　在第十三招上，王小军一个踉跄之后后背全部暴露在余巴川眼前，饶是他急中生智地右掌斜插肋下拼死回击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余巴川高高举起手掌，只要他手起掌落，王小军是生是死就在他一念之差下。
　　但是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余巴川只是狠狠把王小军推了出去，王小军一溜踉跄，背上痛彻心扉，但也知道这是余巴川手下留情了，不说别的，就算凭自己的掌力要想重伤一个人也不是难事，余巴川究竟为何没痛下杀手？
　　众人也是疑惑不解，两个人却又在瞬间战在一处。
　　原来，余巴川心里转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念头——这是他窥探铁掌帮秘诀的绝佳机会，王小军招式可说精妙，但内力和经验都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多和他打一会就能多看几招铁掌的招法！他起初和王小军打了几十招都没看出他的身份，就是因为他其实对铁掌的套路并不熟悉。当年王东来把他从屋里痛殴出去也不过用了寥寥几招而已，这些年来他怀恨在心，一直暗自揣摩复仇的几率：加上自己功力日深和王东来日渐衰老的因素，再加上有人言之凿凿地透露王东来已经走火入魔的消息，他最终也心里没底，所以才派了余二和青城四秀去试探。说到底，他缺乏对付铁掌帮的第一手资料，今天则是天赐良机！
　　余巴川想到这不再用大力狠拼，而是一概用刺探手法骚扰王小军，有时候甚至会主动喂招过去，就是要看在不同情况下铁掌的变化。
　　韩敏立时看出其中的关窍，喝道：“小军，他在偷看你的招式！”
　　对这点王小军其实是无所谓的，无论是想把秘籍赠送给胡泰来、还是面对楚中石的多次明盗暗偷，还是此刻余巴川别有用心地偷窥。铁掌并不怕给人看，这是王小军在突破第一重境后的感悟，铁掌帮的基础掌法虽然只有三十掌，但是每一掌都可以随心随形变化，每一掌都可以负责攻又可以兼具守，你照着秘籍打完几十万掌，心里就会有几千万新的掌法生出来，这是一个几何倍数的递增，况且一种武功怎么可能永远保密呢？怕给人看的那是艳照！但既然余巴川的目的是这个，王小军就偏不遂他心愿，对方这招过来他这么对应，那招过来还是这么对应，余巴川被人叫破了心思，这会又见王小军耍起了赖，不禁恼羞成怒，他加快三分节奏和力量，一定要逼得王小军把铁掌的精义都施展出来，谁想铁掌就有这点好处，你不肯动脑子的话一招也都可以应付，眼看余巴川花样百出费尽心机王小军却只是半死不活地瞎比划，峨眉弟子们也无不好笑。
　　唐睿大声道：“余老头，你说峨眉派有人能接住你十招你就认输，你和我师兄已经打了80多招了，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余巴川沉着脸默不出声，心里却越来越怒，一分神的工夫他左腰上便露了一个空当出来，这也是余巴川太大意了，他料定王小军和他相差太远，漫不经心下犯了个极低级的错误，王小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右掌一晃吸引开余巴川的注意，左掌运足劲往他左腰上拍落，就在刹那间，他只觉左臂稍稍一滞，由此慢了零点几秒的时间，余巴川何等机警，瞬间掠开，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就算不受伤短时间内灵活也必受影响。不由得对王小军又痛恨几分。
　　王小军失手后懊悔得直跺脚，他之所以没能抓住机会就是因为左臂里还有一条经脉没通，内力不能像右臂那样顺畅，他忽然大声喊道：“二师叔！”
　　韩敏愕然。
　　王小军继续大声道：“最后一招该怎么练？”
　　他这话问得突兀，别人自然是满头雾水，韩敏却立刻就懂了，她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在左手大拇指上按了一下，又顺着手臂一路按上去，如此重复了几次。
　　“懂了！”王小军问她的就是左手最后一条经脉的位置，韩敏已经给出了标示。
　　余巴川冷笑道：“现在才学武功不嫌晚吗？”
　　王小军左臂四条经脉已通，这时操控四脉在未通经脉四周盘旋，他一边和余巴川大打出手，一边暗自开脉，五条经脉或通未通，就像转轮手枪转膛一样，与此同时全身内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里应外合之下他就觉一股沛然的新生内力横空出现在左臂里，然后径直流向了丹田，王小军精神大振，喝道：“打你现学就够！”
　　余巴川见他眼光忽然清亮了几分，说话声音嗡鸣带回音，这都是功力大进的表现，他以前从没听过有人比武中间因为练了什么而功力大增的，更别说亲眼见到。
　　“故弄玄虚！”余巴川的手掌和王小军的对在一起，接着脸色大变，那种涟漪震荡波再次直钻手臂，而且王小军的掌力明显比刚才涨了快一倍！
　　王小军连退几步，除了手掌生疼之外竟然胸怀大畅，只觉浑身再也没有半点窒碍，像是被绑了一个多月的人忽然松开了绳子，同时丹田里的内力像涨潮一样快速涌动，这几天积累的疲惫都被一扫而光！
　　原来王小军一直没通的那条经脉是大拇指的手太阴肺经，这条经脉最是胳膊里的主干道，这条主干道一通，蕴藏在左臂里的内力才得以和右臂的内力在丹田里融会贯通，余巴川自然就会觉得王小军的掌力凭空涨了一倍。
　　王小军想不明白这许多，有一点却是明白的——那就是他身体的毛病没有了，内力增加了，以前只是想拖延时间抬杠打岔，现在可以放手一搏了！他就像一只被解放的年轻猎豹一样冲向余巴川，再也顾不上什么泄密、什么隐忍，畅快淋漓地挥动着双掌大战余巴川！
　　两个人这一战翻翻滚滚打得剧烈无比！王小军舞起两条加持了缠丝手的铁掌，往往一秒之内就打出十七八掌，余巴川若是硬接自然也接得住，可这就又回到了他担心的那个问题——他身周还有百人环伺，只要出一点差池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这时他才深觉后悔！刚才他明明是有秒杀王小军的能力的，现在从局面上讲他仍然占有很大优势，但从秒杀到占有优势，这其中可是起了质变的！
　　冬卿受伤之后半倚半靠在一张椅子里，这时咳嗽两声道：“王小军有这样的功夫，若不是为了给胡泰来解毒确实也不用拜入我们峨眉门下。”
　　韩敏只是淡淡道：“未必。”她已看出了一些门道却不说破，随即静静地说了一句，“若王小军真是我们峨眉弟子那就好了。”
　　郭雀儿揉着肩膀道：“他明明就是啊。”
　　韩敏微微摇头，却不再说话。
　　余巴川久战王小军不下，也不知是发急还是年老体衰，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拧，把侧面的空档全露给了王小军，他看似为了保持平衡把双臂下意识放在身后，围观的所有人都暗道这是个好机会，连韩敏的眼睛里都放了光。
　　谁知王小军不但不趁机进攻，反而稳稳地站在了原地，余巴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王小军索性抱着肩膀嘿嘿一笑道：“我不急，等你站稳再打。”
　　余巴川哼了一声，飞身再上，二人才又战在一处。两个人已经打了200招有余，可以说前100招余巴川是有各种机会终止战斗的，但后100招随着此消彼长，他已渐渐感到吃力，这并不是说他落了下风，如果说前面的战况是老猫戏鼠，后面则是老猫斗起了小螃蟹，小螃蟹有两个钳子做武器，老猫却没有一击制胜的有效方法，硬拼的话老猫虽然可以把小螃蟹吞进肚子，鼻子和嘴巴也势必被夹破，余巴川心下一阵惘然，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利用年纪上的优势渐渐把王东来置于食物链下一层的同时，岂知后一辈的年轻人不是同样把自己拍到了沙滩上，此次看来要无功而返，他已准备收场了。好在此番前来也不算铩羽，伤了峨眉三名高手不说，还差点抓住她们的掌门，至于王小军，他回去之后自然要加油添醋地把铁掌帮和峨眉派如何勾结大加渲染，铁掌帮名声扫地也算是意外收获，想到这他便要说几句漂亮话然后大摇大摆地下山，他相信他要走没人能拦得住他！
　　余巴川这一走神，两个人就从殿前的青石地上辗转到了旁边小树林里的泥土地上，峨眉山上终年雾气缭绕，泥地上十分潮湿难行，余巴川刚要用重掌逼退王小军，却见对方脚下一滑，然后顺势往一棵树干上靠去，余巴川心脏狂跳，没想到这绝佳机会终于还是给自己等来了！他双臂前后一错，左臂去拿王小军肩上的穴道，右掌则狠命地往他脖颈上砍落，韩敏等人大惊失色，唐思思想发暗器却发现自己和王小军之间有丛丛的树木挡着，众人只有一起闭上了眼！
　　在整个过程中，王小军始终带着玩味的笑，他见余巴川扑上前来，忽然以左掌猛击右掌肘关节，双腿横迈，身子一探，右掌瞬间伸长，“啪”的一声打在了余巴川的胸口，余巴川眼中的惊怒简直要喷薄而出！自己着道全是因为王小军这一招怪掌，而这一招掌法的发明者正是自己，他这些年来苦心孤诣地钻研出一套各种以机巧取胜的掌法，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前些日子才亲笔绘画成册，连青城四秀都没让知晓，只给了自己的亲弟弟余二，并且再三嘱咐他这是自己兄弟保命扬名的底牌，坚决不要传外人，谁想在小树林里居然见到王小军丝毫不差地使出来！
　　其实王小军用的这一招他刚才也当做诱饵抛出过，但王小军没上当，谁也没想到这小子时隔几分钟后来了个请君入瓮，余巴川也怀疑过，但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结果自食其果，这套掌法自创立出来以后还没公之于众过，第一次亮相就替对方先立了一功！这叫余巴川如何不怒？他胸口受了这一掌，暂时还没什么影响，当下厉声道：“你是怎么学会这套掌法的？”
　　王小军只是笑眯眯地不搭茬，说话间两人又交上了手，余巴川再也不顾场合，双掌挂着毕生所聚的功力向王小军轰去，谁知就在这时他的脚下也不知是踏中了沼气坑还是踩上了什么小动物，身子没来由地一弹，呼的被崩上了半空，随之双掌上的力道也送给了空气，这些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他前胸小腹都暴露在了王小军面前！
　　“啪！”王小军毫不客气地一掌打在他小腹上，余巴川一口血狂喷出来，他先是表情狰狞，忽又露出了恐惧之色，不待双脚落地，十指拼命抓进半空中的树干，就像猿猴一样在树丛之间攀跃疾行，如此凌空逃窜出十多丈之外，这才落地，然后竟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了！良久之后半山腰上传来了余巴川愤懑难抑的声音：“好！王家人很好！”
　　“用你夸？”王小军翻个白眼拍拍手，冲树林外的人群喊了一声，“谁能告诉我，我这是不是就算赢了？”


第91章 让位风波
　　直到王小军开口喊话，峨眉派站在后面的弟子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只隐约看到树林里有一个人狼狈逃窜，看背影依稀是余巴川，正在疑惑间就听前面几十人齐声欢呼。
　　王小军一愣神的工夫唐睿和七师妹已经一左一右地抓住他的胳膊，一个问“师兄你没事吧？”一个道“师兄你好厉害！”接着是无数的师姐师妹涌进来把他围在中间，个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王小军身处一群年轻姑娘之间，就像男明星被女粉丝环绕，不禁薰薰然陶陶然，当下左腿一迈像鹿晗，右腿一迈吴亦凡，唐思思本想上前祝贺，见了他那副德行远远地翻了个白眼。
　　韩敏径直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那摊血，问道：“小军，你没受伤吧？”众人见二师叔来了急忙稍作收敛，纷纷退开了几步。
　　王小军一笑道：“没有。”他此时才觉两条胳膊阵阵酸麻，丹田内力缓缓归流，就像经过鏖战的军队一样疲惫不堪，这一场剧斗如果不是临时练通了左臂上的缠丝手，可能不用余巴川打，身体早就累垮了。
　　这时江轻霞慢慢走过来，板着脸道：“王小军跟我们走，其他弟子都散了吧。”说着一扭头就往大殿里走去。众弟子看掌门如此说，均感愕然。
　　唐思思不知江轻霞找王小军所谓何事，不由往前凑了两步，江轻霞神情温和道：“思思，你也在外面稍候吧。”
　　“哦……”唐思思隐然觉得哪里不对，却不好再跟着了。
　　王小军跟着峨眉四姐妹走进大殿，他心里也十分迷惑，不知道江轻霞要跟他说什么，他刚进门口，就听江轻霞背对着他道：“你骗得我们好苦啊，王少侠！”
　　王小军纳闷道：“我骗你们什么了？”
　　江轻霞霍然转身，目光灼灼道：“你明明身怀绝技，却说你什么武功也不会，这算不算骗？”
　　王小军回想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挠头道：“绝技？这种东西从来跟我没关系，我就差身怀有孕了，绝技肯定没有。”
　　郭雀儿想笑，但见每个人都是严肃脸，只好勉力忍住。
　　江轻霞娇声道：“哟，余巴川上峨眉作威作福，我们姐妹束手无策，你一出手就旗开得胜，如果这都不算绝技，那我们姐妹就更不值一提了呗？”这姑娘天生有股风情款款的气韵，这时虽是发脾气，语调仍然是一副娇嗔的样子。
　　王小军抖手道：“冤枉，我可没说我什么武功都不会，我早跟你坦白过了的，我学过铁掌帮的入门掌法。”
　　江轻霞恼道：“好呀，铁掌帮的入门掌法就强到如此地步，峨眉派收你这铁掌帮少帮主为徒，那是自不量力了！”
　　“轻霞！”韩敏皱了皱眉，也觉江轻霞说话没轻没重。
　　王小军苦着脸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可不配当你师父！”
　　王小军叹口气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我没骗你，铁掌帮的掌法我是后来自己看图练熟的，没上峨眉之前我也跟青城四秀交过手，打阿四还行，阿一就打不过了，今天能打跑余巴川我也没想到，要硬说我有绝技，这绝技也是上了峨眉以后学的。”
　　“真的？”江轻霞疑惑道。
　　“自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师父你呢？”
　　韩敏忽道：“小军，你以前练过内功吗？”她眼光毕竟高人一等，隐隐猜测到了一些真相。
　　说到这个，王小军眼睛一亮道：“对了，二师叔不说我还忘了——自从我练了缠丝手以后就发现自己内力蹭蹭涨——你们管那东西就叫内力吧？”
　　峨眉四姐妹面面相觑，缠丝手她们都练过，这只是一种普通功夫而已，练缠丝手涨内力她们闻所未闻，这种话简直就是当着黑客的面拿“84消毒液”给软件杀毒一样可笑。但她们自然想不到缠丝手对别人来说是一门功夫，对王小军来说却是打开了军火库的大门，韩敏眼光再高，也无法揣摩自己想象不到的事情。
　　王小军想了想又道：“不对，不是涨内力，而是生内力——我知道，这在武侠小说里叫内力，在网络游戏里就是‘蓝’！我没练缠丝手以前一点内力也没有，练通了起手式以后就发现有内力流进了丹田。”他深为自己没把丹田喊成小肚子而自傲，不禁摇头晃脑。
　　韩敏冲江轻霞微微点头，表明她是相信的，刚才王小军大战余巴川中途内力大增她也看得出来，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判断得出王小军没说假话。
　　江轻霞咯咯一笑道：“原来是我错怪你了。”
　　王小军无语，他知道自己新认的这个师父风一阵雨一阵，说话办事有时候冲动又幼稚，但就是无法指责她什么，只要她一拿出撒娇耍赖的本事，别说男人，恐怕女人的心都得化了。
　　江轻霞道：“好了，小军的事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宣布。”
　　郭雀儿很少见她这样认真的样子，好奇道：“什么事？”
　　江轻霞忽然道：“自今日起，本人辞去峨眉派掌门的位子，并传给韩敏，特此宣布，即刻起效！”
　　屋里人一起大惊，韩敏叫道：“轻霞你干什么？”
　　江轻霞冲她淡淡一笑道：“敏姐，这个掌门还是你来当吧。”
　　韩敏铁青着脸道：“你发什么神经？”她从来和气有加，这回也是真发了脾气。
　　江轻霞淡淡道：“刚才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我丢了那么大的丑，几乎陷峨眉于被动，又连累你和雀儿受伤，这个掌门我是实在没法再当了，余巴川或许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师父是看我长袖善舞才选我当的掌门，可是在江湖行走，靠是实力，峨眉派不能永远怀柔整个武林！”
　　冬卿咳嗽道：“掌门，余巴川那种人的话你怎么能当真……此事事关重大，咳咳……”
　　郭雀儿像个吓傻的孩子一样看看江轻霞又看看韩敏，全无了平时的机灵。
　　“放屁！”韩敏怒道，“你要是因为听了余巴川的胡言乱语就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就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了，轻霞，咱们四姐妹从小跟着师父长起来，你要是受了这种挑拨的话自暴自弃的话就置咱们姐妹的情分于不顾，那我就真的要对你失望了。”
　　江轻霞苦笑道：“这还用别人挑拨吗？我自己心里清楚，敏姐你威望武功都比我高，当初我接任掌门的典礼上门人和别派长辈就多有疑问，甚至有人怀疑是师父在弥留之际糊涂了才张冠李戴让我顶替了你，这一年多你知道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吗？”
　　韩敏神色木然道：“所以你就为了这点压力要撂挑子不干了吗？”
　　江轻霞道：“不是不干，是我真的干不好。”
　　韩敏道：“好，那我问你，当初峨眉只有我们四姐妹的时候，咱们和师父五个人只能住在一间破旧的砖房里，靠着山下微薄的房租过活，是谁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让帮产不断升值？师父只教授我们武功，其它的既不懂也不管，是谁一砖一瓦建起了现代峨眉？是谁摒弃了很多成规陋俗广招门徒，让峨眉派重新屹立于世间？”
　　冬卿道：“我说句公道话，峨眉派现在等同一所学校，既然是学校，就得有人做校长有人做教授，大师姐做校长是最合适不过的，二师姐就是咱们学校的招牌，至于我和雀儿，兢兢业业当个系主任就算了不得了。”
　　郭雀儿道：“是哦，要是没有掌门师姐，我们几个恐怕至今还是盖着一席被、头顶三缕草的村姑。”她一句话说得众人忍俊不禁。
　　江轻霞咬牙道：“可是……”
　　韩敏道：“我知道你委屈，到了你这个位置，年轻貌美都是错，世人只知道峨眉有个四大美人之一的掌门，却不知道是她一手重兴了峨眉，她是峨眉的恩人，难道你要为了这一点委屈放弃峨眉，放弃我们姐妹吗？你想想看，如果让我去跟人谈商业上的事情，我还不得三言两语就让人骗得赔个底掉？”
　　江轻霞想笑，却又忍住，道：“说到底，我只是个会做买卖的人罢了。”
　　韩敏一本正经道：“不，用现在的话你这种人是天生的管理型人才。”
　　江轻霞噗嗤一乐，最后认真道：“要不这样，掌门还是你来做，以后我专门负责对外商务。”
　　韩敏决绝道：“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峨眉只能有一个掌门，我只承认江轻霞。”
　　“可是……”江轻霞还想说什么。
　　韩敏道：“你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峨眉现在在风口浪尖上，如果我们姐妹再不团结，峨眉派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江轻霞眼圈一红道：“敏姐，我对你有愧。”
　　韩敏一笑道：“什么愧不愧的，我这人性子直，常常不分场合地给你下不来台，这一点我自己清楚，以后我多注意，你们也时常提醒我，要是还没忍住，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王小军幽幽道：“说得对还是要听的嘛。”
　　江轻霞破涕为笑道：“你怎么还没走？”众人见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不禁都是哑然失笑。


第92章 解毒之法
　　其实王小军通过短短数日的接触也大体摸准了江轻霞的性格——有点小霸道，还有些自负和自傲，这也不能怪她，在20岁出头就成为武林六大派之一的峨眉掌门，任谁都会有点飘飘然的，与此同时，江轻霞不但执掌着一个门派，还管理着一个财团，如果没有一呼百应的执行力和威望肯定是不行的，这点独断是每个总裁式人物必不可少的特质。
　　至于江轻霞，对韩敏确实是有一点芥蒂的，面对韩敏，她确实有种自卑又自负的矛盾心理，峨眉派每有大事发生，往往都是韩敏出面料理，这次余巴川的事上就是典型的例子，江轻霞素来知道韩敏除了在派内的威望，武功可能也比自己为高，通过今天韩敏两次出手相救自己，她才猛然发现韩敏武功竟然比自己高出那么多，而第二次韩敏舍命相救才让她彻底明白，韩敏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峨眉派。余巴川几次出言讽刺她是花瓶确实让她心生动摇，曾一度真的想把掌门让出来，但经过姐妹们的一番劝慰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峨眉派不能没有她！
　　至于韩敏，她对江轻霞的感情则简单得多——就是一个大姐姐在看护着一个能力出众但有点傲娇的小妹妹，偶尔小妹妹闹脾气，她就哄一哄。
　　四姐妹经此一役同心同德，再无心结。
　　王小军尴尬地搓手道：“我是早该走了，你们要开内部会议打声招呼嘛。”
　　韩敏忽道：“你还不能走。”
　　“二师叔还有事儿？”
　　韩敏道：“今天你打跑余巴川，替峨眉排解了一次危难，我们还没谢过你。”
　　王小军错愕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是峨眉派的？”
　　韩敏冲江轻霞递个眼色，姐妹俩心意相通，江轻霞微微点了点头，她面对王小军道：“王小军，我以掌门人身份通知你，即刻起你被开革出峨眉派，以后你再不是峨眉弟子，峨眉派有任何事也与你无关。”
　　王小军吃惊道：“为什么呀？”
　　冬卿面无表情道：“其中原因你自己想。”
　　王小军摊手道：“开除我总得有个原因吧？”
　　江轻霞假意恼怒道：“你把峨眉的缠丝手教给外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呃……”王小军没话说了。
　　郭雀儿道：“你还抢同门的早点！”说到这她再也忍不住，咯咯地乐出了声。
　　江轻霞郑重道：“既然王小军已经不再是峨眉弟子，他身为客人帮我们峨眉化解了危机，咱们也要有所表示。”说着冲王小军俯身鞠了一躬，韩敏和郭雀儿跟着江轻霞也都垂首弯腰，连冬卿都挣扎着站起随同众人一起鞠躬。
　　王小军暗暗地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峨眉派的一份善意，他作为铁掌帮的弟子，加入峨眉必定会被江湖人所笑，自己的爷爷和老爹也不会轻易饶过他，另一方面，峨眉四姐妹也不愿意再沾他的光，把他开除出派，以后峨眉有什么事他也就没有义务再出手帮忙了。当初他是为了学缠丝手给胡泰来解毒才拜江轻霞为师，现在缠丝手学会，人家不求回报地又放他出派，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王小军也是深深鞠躬道：“多谢大家的美意，我建议咱们都起来吧，三师叔又流血了——你赶紧下山挂个急诊看一看去吧！”
　　冬卿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勉强一笑道：“以后你可不能再喊我师叔了，王少帮主。”
　　王小军摆手道：“可别这么叫，铁掌帮是按武功强弱排继承的位次，以前我是第四顺位继承人，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小军吧。”
　　江轻霞咯咯娇笑道：“你现在今昔非比，回去以后怕是要直接提前成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吧？”
　　王小军也悄悄地估算了一下，凭自己现在的身手，段青青可能勉强不是自己对手了，接下来就是大师兄王石璞，想到大师兄那深不可测的样子，王小军暗自摇了摇头，喃喃道：“难，难啊！”
　　韩敏瞪了江轻霞一眼，心说这妮子怎么商场上精明无比，一旦处身江湖说话这么白痴，你说王小军有资格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不是说铁掌帮再没别的高手了吗？这话要传到铁掌帮别的人耳朵里，恐怕又是一桩能惹起事端的由头，看来以后还得对她多加教导。韩敏打岔道：“小军，你在树林里败中取胜那一招很妙啊，是灵机一动呢还是早有计划？”
　　王小军笑嘻嘻道：“说到这个我还有份薄礼送给你们。”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扔给韩敏道，“这是我在余巴川的弟弟那找到的，上面全是一些鬼鬼祟祟的掌法，你说的那一招就是从这学的，余巴川作茧自缚，所以才气得冒泡，这册子就送给你们，以后再见了余巴川也好有个防范。”
　　韩敏翻开了几页，神情为之一动道：“这里面可不全是鬼鬼祟祟的掌法，有很多堪称精妙，这个余巴川说来也真是不简单，可惜就是不走正路。”她抬头道，“这上面的招式你都学会了吗？”
　　王小军道：“大体都有个印象，也没来得及都学。”
　　“那你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王小军乐呵呵地问：“你们有复印机吗？”
　　……
　　当王小军刚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就听全山的喇叭嗤嗤一响，然后江轻霞用很古怪的声调宣布：“通告，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宣布将峨眉弟子王小军开除出派——”
　　王小军愕然回头，见江轻霞正拿着扩音器冲自己挥手，王小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江轻霞又煞有介事地说：“虽然他已不是我们的同门，但还是我们的客人，大家见到他之后不能失了礼数……”
　　唐思思见王小军出来，急忙从台阶上站起来道：“江轻霞她们找你什么事？”
　　王小军指了指喇叭：“开除我呗。”
　　“为什么呀？”唐思思急了。
　　王小军站在原地道：“你希望我永远是峨眉万花丛中的一点绿啊？”
　　唐思思瞬间恍然：“她们也是为了你着想。”
　　这时全山都回荡着江轻霞的通告声，王小军惆怅道：“咱们可欠下人家人情了。”
　　“彼此彼此嘛，她们教了你缠丝手，你帮她们打跑了余巴川，铁掌帮和峨眉派深度合作，这叫与人玫瑰手有余香。”唐思思嘿嘿一笑道，“成为男神的滋味怎么样？”
　　“男神？”王小军纳闷。
　　唐思思小声道：“你没发现吗，全山的妹子都在看你耶。”
　　王小军马上手搭凉棚假装看天，实则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只见姑娘们或单身、或三俩成群地也往自己这边窥探着，王小军顿时挤眉弄眼道：“诶别说，真的是！怎么光看一个上来搭讪的也没有啊？”
　　唐思思笑道：“我在这她们不方便嘛。”
　　“那你怎么还不走？”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你这个见色忘义之徒——我要去餐厅了，你自己把妹吧。”说着真的走了。
　　王小军整理了一下头发，扒拉扒拉眼角，正要往一群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妹子堆里凑合，就见胡泰来从远处飞奔而来，一边大声道：“小军！小军！”他也老远看见了王小军，一口气跑过来忧心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王小军比他还迷糊呢。
　　胡泰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为什么被开除出峨眉了？”
　　王小军打量他一眼道：“你这一整天都在哪啊？”
　　“逼毒啊。”胡泰来道。
　　“那就难怪了，余巴川刚才来过了你知道吗？”
　　“什么？”胡泰来大吃一惊。
　　“你先把气儿喘匀了再说话——他已经被我打跑了。”
　　“什么？”胡泰来大吃二惊。
　　王小军把自己如何找韩敏学缠丝手、余巴川突袭峨眉、自己怎么和余巴川大战了200多招的事儿讲了一遍。
　　胡泰来听得咋舌不下，又是神往又是惋惜道：“可惜！我居然没看到！我听说你被开除出了峨眉，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下来找你了。”
　　王小军道：“江轻霞把我开除了是为了让我不用限制于峨眉弟子这个身份。”
　　胡泰来点头道：“峨眉派卖你的是面子，对我却是有恩。”
　　“先不说这些了，你的毒逼得怎么样了？”王小军说着话往胡泰来右臂看去，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吓得几乎跳起来——胡泰来的右手如今漆黑发亮，就如同用一块石墨雕成似的！王小军叫道，“怎么越严重了？！”
　　胡泰来示意他放松，笑道：“以前毒在整个手臂，现在都被我逼在手上，自然看起来愈发黑了。”
　　王小军细看才发现果真如他所说，胡泰来的手臂已经基本恢复了常色，只是右手像在浓墨里浸泡过似的。
　　“那你准备怎么把毒逼出来？不能就让它待在手里吧，你这以后吃馒头吃面包都是事儿，手把肉也吃不了了。”
　　胡泰来道：“还没想好，我琢磨着要不要开个口放血。”
　　王小军摆手道：“慎重，你这手上全是毒，开个口子一旦感染了就麻烦了。”
　　“说的是呢。”
　　王小军道：“要不我再去问问江轻霞，你等着。”
　　胡泰来道：“你都已经被开除了，再去问这个不合适！”
　　王小军无语道：“你怎么满脑子全是陋习陈规，大不了我再拜她为师，问完了再让她开除一次行不行？”
　　胡泰来一笑道：“你怎么满脑子全是投机取巧？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自然是自己想出来比问人更有意思。”
　　“你现在有心情玩啦——咦？”王小军忽然道，“自从你练缠丝手之后，是不是就再也没练过拳？”原来他发现胡泰来无意中把右手攥成拳抵在一棵树上，而被他拳头划过的地方则留下浅浅的一道黑色印迹。
　　胡泰来一看也吓了一跳，他疑惑道：“你是想让我把缠丝手的功法用在拳头上？”
　　王小军点头。
　　“好！”胡泰来兴致勃勃地在树前蹲好马步，紧接着一拳打在树干上，拳头离开之后，白色的树皮上便留下一大滩黑色的斑，王小军看得有门，道：“加油，快点打！”
　　胡泰来依言数十拳砸在树上，每一拳下去树干都黑几分，他的拳头则颜色不住变浅，胡泰来越打越起劲，到了第三十拳过后，他的手已经变成灰白色，那棵树大约有十多公分粗，此刻被打得忽悠乱颤，胡泰来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挥拳，打得兴起，运上全部功力猛击而出，只听噗的一声，他的拳头直捣进树干里，深没至腕！


第93章 吴姐的秘密
　　这一拳下去，王小军和胡泰来都大为震惊，别说中毒后，就算老胡以前都没这么强的力量！
　　胡泰来缓缓拔出拳头，王小军道：“老胡你最近是不是吃大补的东西了？”
　　“没有啊……”胡泰来也是说了半截才反应过来王小军又在胡说八道。
　　被胡泰来拳头打过的地方，除了有一个大洞以外，周围的树干都呈现出一种皴裂的状态，胡泰来凑上去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皴裂以极细密的螺旋状排列，胡泰来道：“难道这是学了缠丝手以后的正常情况？”
　　王小军纳闷道：“缠丝手有助涨威力的功效吗？”
　　胡泰来忽然恍然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胡泰来道：“我听说子弹从枪膛里飞出来以后也是旋转着前进的，这样才能尽可能保持直线和递增力量！”
　　王小军道：“我倒是也知道，你是意思是说……”
　　胡泰来道：“对，如果我的拳头是子弹的话，那缠丝手就是膛线，它改变了我拳头的前进方式，加了一道螺旋力。”
　　王小军道：“你老说我伪科学，你这话有根据吗？”
　　胡泰来又是一拳打在树干上，拳头再次陷了进去，胡泰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怂恿王小军道：“你也试试。”
　　“神经！”王小军也没多想，随手一掌拍在树干上，不料那树咔擦一声从中断裂，接着哗的一下倒了下来，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躲开。再看断裂处，木头碴子扭曲支楞，看着极为变态惨烈。
　　王小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还真是这样！”他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也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他们只顾着学缠丝手，从没想过缠丝手从来不是为了解毒而生的，它是一种武技！
　　胡泰来欣喜道：“你的掌法也大成了！”
　　王小军举着手掌忽然发愣道：“这么说余巴川一直在抵受着我这样的掌力，还能游刃有余地跟我打了这么久，那他的本事就更恐怖了——要是我没练缠丝手，十个也打不过余巴川！”
　　胡泰来道：“其实我也纳闷，以你们的差距，可不是练个缠丝手就能弥补的。”
　　王小军茫然道：“我总觉得余巴川最后败得蹊跷，难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假装打不过我才跑的？”
　　胡泰来无语道：“这叫什么台阶？你以为他跟你一样不在乎脸面啊？再说就算是这样也不用吐一口血再跑吧？”
　　王小军无力地摇摇头，最终也想不通，他抓起胡泰来的右手端详着，见除了略有些灰白外已经基本复原，两个人加上唐思思这些日子辗转奔波全是为了这事，这时余毒尽除，二人都是说不出的畅快。
　　胡泰来四下张望道：“思思呢？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也很高兴吧？”
　　王小军拿腔拿调道：“老胡啊，喜欢一个姑娘你就得去追，去表示，藏在心里憋着人家是不会主动爱上你的！”
　　胡泰来脸上变颜变色道：“你什么意思？”
　　“思思啊，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胡泰来大惊失色道：“你可别胡说！”
　　王小军失笑道：“我怎么胡说了，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好吧，自从曾玉出现以后你就奇奇怪怪的，然后一个说要走，一个不去送，腻腻歪歪的，你以为我是瞎子啊？”
　　胡泰来忧虑道：“那你说思思看出来了吗？”
　　王小军托着下巴道：“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男追女隔座山，你又是个榆木疙瘩脑袋，不过她挺关心你是真的——你这是承认了是吧？”
　　胡泰来进退两难道：“我师父让我先成名后成家，说30岁以前不让我考虑这些。”
　　王小军无语道：“你师父这是什么过气理论，现在都讲究该出手时就出手，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胡泰来摆手道：“先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成了情感专家了？”
　　王小军得意洋洋道：“可能你还没注意到，我现在已经是男神了。”说着他矜持地冲路过的一个姑娘点头微笑，那姑娘瞟了他一眼，远远地走开了。
　　胡泰来强忍着笑道：“是瘟神吧？”
　　王小军宠辱不惊地看看表说：“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走进餐厅，这会弟子们也差不多都到了，姑娘们看见王小军，有的微笑，有的点头示意，却是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刚才掌门宣布把王小军开除出了峨眉，其用意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在称呼上就成了问题，本来以前见面也没说过几句话，这时就更加无从开口了。
　　王小军也就随意地点着头算是和大家打过招呼，路过一张桌子时唐睿霍然站起，王小军不禁吓了一跳，机警地往后一闪道：“你干什么？”
　　唐睿道：“别怕，我不找你打架。”
　　王小军道：“我不怕你找我打架，我怕你骂我。”
　　和唐睿一桌的都是同批入峨眉的女孩，听王小军这么说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王小军和唐睿也都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两个人也是相视一笑。
　　“那个……”唐睿支吾着，王小军看出她也是在怎么称呼自己上犯了难，嘿嘿一笑道：“就算我不是峨眉的人了，按江湖礼节，大家难道就不能喊我一声师兄了吗？”
　　唐睿豁然开朗道：“对，我们以后还叫你师兄——师兄，今天你替我们峨眉解了气，我敬你一碗！”说着话她端起一个碗举到王小军眼前，王小军不看则已，一看差点跌倒，原来碗里既不是白酒也不是啤酒，而是清清的一碗小米汤。
　　王小军接过碗，唐睿不好意思道：“山上没酒，我们就只能以粥代酒了。”
　　此情此景下王小军自然不能推辞，当下二话不说举碗喝干，其他姑娘也纷纷端上粥碗，王小军连干六碗稀粥，七师妹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王小军道：“师兄，你要离开峨眉了吗？”
　　王小军抚摸着肚皮道：“师兄还会来看你们的。”说到这王小军也有些不舍，这些日子他和峨眉的姑娘们朝夕相处，虽然没有过密的接触，但感情还是有的，这七个姑娘更相当于他的同学。
　　七师妹端起碗递过来道：“那你要记得你的话哦。”
　　王小军捏着鼻子把稀粥灌进肚子，打了个小米嗝儿道：“你们……赶紧吃饭吧。”
　　……
　　在往楼上的包间里走的路上，胡泰来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男神了。”
　　“我以后再也不喝稀粥了！”王小军所答非所问地说。
　　包间里，峨眉四姐妹已经到齐，冬卿也靠在一张特地搬来的皮椅子里。
　　“三……冬卿姐，你不方便就不用来了嘛。”王小军道。
　　冬卿一笑道：“今天是你在峨眉山上作为客人的第一顿饭，我怎么能不到场呢？”
　　王小军对这位以前的三师叔性格也是很了解的，这是个恪守规矩的人，想到他有意无意地看看胡泰来，心说要不胡泰来心里有了别人，这俩倒是天生的一对。
　　“坐吧。”江轻霞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军，笑容里有些玩味，一如他头天到峨眉时的样子，只不过玩味里又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王小军往上托了托肚子，喘息了一下才发狠地坐进椅子里。
　　“他怎么了？”韩敏问胡泰来。
　　王小军苦着脸道：“我晕粥。”
　　峨眉四姐妹都笑了起来，刚才王小军和师妹们豪气干云地喝粥她们显然是都看见了。
　　郭雀儿道：“按年纪我以后就得喊你大哥了，你叫了我那么多声‘四叔’，用不用我现在喊还给你呢，嘻嘻。”
　　江轻霞咯咯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给他磕个头还礼？”韩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江轻霞小声道，“我又说错话了？”
　　这时有门人开始上菜，胡泰来左顾右盼，王小军便直接替他问：“唐思思去哪了？也没见她在厨房里炒菜。”说着掏出电话打了一个也没人接听。
　　江轻霞道：“既然客人没到齐，那我们就等一等再开始吧。”
　　王小军拍手道：“好好好，我也让米汤往下走一走。”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菜一道道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王小军去了趟厕所肚子也空了，大家中午被余巴川搞得都没吃上饭，这会看着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无法开动，慢慢的开始听到了彼此咽吐沫的声音，王小军嘿然道：“这个思思，吃饭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不积极！”
　　这时门一开，吴姐拄着拐进来了，她面无表情道：“唐小姐说她有事，你们吃饭不用等她。”
　　王小军急忙道：“好好好，那我们先吃——吴姐你腿没事吧？”吴姐脸一红道：“没事。”她冒充隐藏BOSS不成，装逼失败，这时也觉颜面无光。
　　韩敏道：“今天吴姐为了峨眉大义凛然，女侠范儿十足。”
　　郭雀儿道：“一会我帮你按摩一下，明天应该就OK了。”她和韩敏都中了余巴川的点穴手，这段时间运气活血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说起来这些都是轻伤，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大伙都看着吴姐笑盈盈的，虽然她是为了峨眉出手，但作为这个年纪的人，她也太爱出风头了些。
　　王小军一动筷子，众人也便纷纷开吃，大家一来是都饿了，二来菜也确实美味，不一会盘子就空了好几个。
　　吴姐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众人吃，郭雀儿颇觉奇怪道：“吴姐，你还有事吗？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吃点？”
　　吴姐依旧不动声色道：“你们觉得今天的菜炒的怎么样？”
　　江轻霞道：“很好啊，吴姐你手艺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呢。”
　　吴姐忽然嘿嘿冷笑几声道：“下面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听了可不要着慌！”
　　闻听此言峨眉四姐妹都把筷子放下了，吴姐这话说得蹊跷，语调奇怪，让人不能不浮想联翩，王小军当下直接道：“你不会是在饭菜里下了毒吧？”他一边说一边仍大口吃着，胡泰来无语道：“那你还吃？”
　　“反正已经吃了那么多，就算要被毒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江轻霞淡淡道：“吴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姐阴测测道：“我想说的是……”就在这时唐思思端着一盘菜走进来，她把菜放在桌子上，摘下帽子道：“大家吃得还合口味吗？”
　　胡泰来意外道：“今天这桌菜都是你炒的？”
　　唐思思道：“是啊，怎么了？”
　　众人一起怒视吴姐，吴姐指着唐思思，嘿嘿笑道：“我想说的秘密就是——今天的菜是她炒的。”


第94章 我要上武当
　　听完吴姐的这句话，大家均感无语，甚至比她说饭菜里真的下了毒还要无语，都一把岁数了，这位大姐还是这么爱玩……
　　江轻霞娇笑道：“吴姐你真淘气！”
　　吴姐笑道：“这小妞今天来得早，把大家的饭做出来以后见我腿脚不便就替我也把活干了，你们吃得不是很满意吗？”
　　众人纷纷点头：“满意满意。”
　　“那我走了。”吴姐拄着拐一瘸一点地出去了。
　　韩敏长出了口气道：“开玩笑也不知轻重，思思再晚进来一秒我差点就动手了！”
　　江轻霞笑道：“幸亏你没有，不然得罪了吴姐她就算不给你下毒，下点泻药你也受不了啊。”
　　韩敏拍着胸口道：“好险啊。”
　　郭雀儿道：“虽然二师姐没得罪吴姐，不过掌门师姐你可说错话了。”
　　江轻霞纳闷道：“我说错什么话了？”
　　郭雀儿道：“你说吴姐的手艺进步了，可这菜是思思做的，那你不是说吴姐的手艺不如思思吗？”
　　江轻霞吓了一跳道：“我是这么说的吗？”
　　众人都看着她一起点头。
　　江轻霞苦恼道：“那完了——”她忽然又嫣然一笑道，“反正我们吃饭总是在一起，我也不怕。”
　　冬卿面无表情道：“以后吴姐单独给你盛的汤你可别跟我换。”众人不禁失笑，原来冬卿也有冷幽默的一面。
　　唐思思坐在胡泰来和王小军中间，她一眼看见胡泰来的手，不禁抓过来兴奋道：“老胡你的手好啦？”
　　胡泰来微笑道：“全拜峨眉缠丝手所赐。”说到这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冲峨眉四姐妹鞠了一躬道，“峨眉派对胡某的恩情胡某至死不忘。”
　　江轻霞眨眨眼道：“别谢我们，缠丝手可不是我们教给你的。”
　　“呃……”胡泰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韩敏柔声道：“胡兄，我们几个限于门规，有些事可能做得不到位，你不要计较就好，这个谢字是不敢当的。”
　　胡泰来道：“之前的事是我矫情了。”
　　王小军摆摆手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了，这顿饭就当给我们践行吧。”
　　江轻霞吃惊道：“你要走？”
　　王小军道：“是啊，我上午就跟敏姐打好招呼了，要不是余巴川，说不定这会行礼都收拾好了。”
　　郭雀儿道：“太匆忙了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小军也感到一阵茫然，他想了想，冷丁道：“对了，四叔不提醒我还忘了，这次我来峨眉一共是两件事，第一件是给老胡解毒，第二件说起来也和余巴川有关系。”
　　江轻霞道：“你说。”
　　王小军道：“余巴川派余老二和青城四秀去铁掌帮找我，为的是逼出我爷爷，然后把铁掌帮在武协里的位置还有我爷爷的常委都让出来给青城派，我听刘老六说武协再有三个月就要召开常委大会，到时我爷爷再不出现他的主席位子就会自动被取消，我这次来峨眉，是想拜托到时候你们，我会提议延长我爷爷的任期，余巴川肯定会出面捣乱，我需要峨眉以六大常委的身份给我投赞成票。”
　　他这番话说完峨眉四姐妹面面相觑，尤其是韩敏，她沉吟半晌道：“这事……不好办！”
　　唐思思道：“为什么？”
　　韩敏看看江轻霞道：“轻霞，这事你怎么看？”
　　江轻霞道：“武协的规矩是当初六大常委一起制定的，你爷爷也是赞成的，这会要出尔反尔不免惹人非议，再则，我们一味挺你的话，给人家说峨眉派和铁掌帮勾结也不好。”韩敏微微点头，看来江轻霞还是以大局为重的。
　　郭雀儿撇嘴道：“勾结就勾结，对付余巴川那样的败类，难道还不许好人勾结起来吗？”
　　韩敏用筷子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懂什么？”
　　江轻霞又道：“余巴川想让青城派代替铁掌帮位列六大之一，我们的底限就是不能让他得逞，但是六大常委的席位不能空缺，如果你爷爷到时不出现，除非铁掌帮里另有人以代理帮主的身份出来说话，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以你的身份地位肯定是不行的。”
　　冬卿忽然道：“而且你们别忘了，王小军在加入峨眉派之前已宣布脱离了铁掌帮，他现在连铁掌帮的普通弟子都不是了。”
　　众人都是一惊，唐思思急道：“那怎么办？”
　　韩敏问王小军：“铁掌帮里没有别的有威望的老人了吗？”
　　王小军摊手道：“铁掌帮以前连我一共五个人，我爷爷和我爸一直玩失踪，我大师兄是公务员不方便太多参与江湖事，我小师妹跟我差不多，就更没什么威望了。”
　　韩敏道：“现在你加入峨眉的事一定已经不胫而走，想要掩饰是不行了——”说到这韩敏忽然正色道，“小军我问你，你有没有信心以自由人的身份干成这件事？”
　　“自由人？”王小军疑惑道。
　　冬卿道：“就是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士。”
　　王小军道：“我该怎么做，敏姐给指条道。”
　　韩敏道：“你就以无门无派的江湖人身份去游说六大派，阻止余巴川进入常委，虽是这么说，明眼人自然明白你还是代表铁掌帮，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你是王老爷子的孙子，铁掌帮始终是你的归宿，至于常委主席的位子，保得住保不住都不必强求，只要不让余巴川这只饿狼入室，这位子迟早还是铁掌帮的，武林嘛，最终靠的还是实力。”
　　王小军心头百感交集，他以前从没有为自己是铁掌帮的人感到骄傲自豪什么的，此刻忽然成了无帮无派人士，才意识到帮派对一个江湖人来说就是底气和信念，从此以后他的奋斗都成了单打独斗，他所为之奋斗的目标也由具体的门派变得渺茫，所谓自由人，这个自由显得轻飘飘的，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它们至少换来了胡泰来的一只胳膊。
　　韩敏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本来六大派的人进入武协是不需要考试的，只要掌门承认，门下弟子就会自动进入武协，你既然以前不是武协成员，现在又脱离了铁掌帮，那三个月以后——不，是两个多月以后的武协大会上你就得先参加考试取得会员资格，然后才有机会正式面见六大常委，这点你也得记着。”
　　郭雀儿撅嘴道：“好啊，我说我以前怎么对武协一点概念也没有，原来师父让你们都进了武协，就瞒着我一个。”
　　江轻霞笑道：“小心眼，你以前才多大点年纪，就算这次让你成为会员恐怕也是太早了呢。”言外之意是这次会带着郭雀儿一起去。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武协的考试难吗？”
　　韩敏道：“不难，凭你现在的功力随便展示一下就能通过。”说着她转向唐思思道，“思思，只要你入了武协，唐门也不敢再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这次对你也是一个机会。”
　　唐思思欲言又止，最终低着头道：“好吧。”
　　王小军道：“说是六大派，其实除了铁掌帮和峨眉就剩了四派，你们说我先去游说谁好呢？”
　　韩敏扶额道：“这可真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江轻霞道：“首先少林就不好去。”
　　胡泰来一个激灵道：“为什么呀？”按计划，他去完铁掌帮就要去少林，满以为这次顺便就再完成一个师父布置的任务，没想到江轻霞先否定了这个选项。
　　江轻霞道：“少林方丈妙云禅师四大皆空，对江湖纷争最不感兴趣，你去找他只怕要碰个软钉子。”
　　王小军道：“少林方丈不是那个很出名的和尚吗？叫释什么的？”
　　江轻霞道：“那是少林寺的官方代言人而已，真正的少林派当然另有主持。”
　　“哦哦，你接着说。”
　　江轻霞道：“总之妙云禅师不喜欢过问江湖事，他担任常委纯粹是少林的地位和实力在那戳着，其实他本人什么事也不管，说好听点是心无挂碍，说难听了就是个和稀泥的主儿，不过老和尚爱给人讲禅是真的，小时候师父带着我见到这和尚，我见地上有只死蜻蜓，随口问了句它怎么死了，老和尚硬是和我讲了一下午轮回缘法，我但凡要是有点慧根早跟他出家当尼姑去了。”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韩敏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去少林寺没用，去华山派也是一样的，华山掌门华涛八面玲珑，而且对武协的事也一样不上心，每次开会都是点个卯而已，这种得罪的人事他是不会挑头的。”
　　王小军掰着指头道：“那就还剩两个门派，崆峒和武当。”
　　冬卿淡淡道：“崆峒就不要想了，他们和余巴川是一丘之貉！”
　　王小军没好气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让我直接上武当不就完了呗？”
　　韩敏道：“武当掌门净禅子在武林里德高望重，一手太极拳出神入化，这些年来武当和净禅子一直是武协的中流砥柱，你要是能说服净禅子支持你，想必少林的妙云禅师不会驳他的面子，华山派这样的墙头草就不用说了，所以武当之行对你很重要！”
　　王小军信心满满道：“那我就上武当！”
　　江轻霞忽然咯咯一笑道：“更重要的一点，武当山上有位圣女你可务必要见一见。”
　　王小军随口道：“这姑娘多大了呀，现在40岁以前嫁出去就不算剩女了。”
　　江轻霞一愣，随即娇笑道：“你说什么呢，武当小圣女是武当前任掌门龙游道人的关门弟子，现任掌门净禅子的师妹，在武林年轻一代里辈分之高无出其右者，听说她容貌也非常之美，你好不容易上趟武当山，这样的小美人难道不想见见？”
　　韩敏皱眉道：“轻霞，你又胡说八道！”
　　王小军嘿然一笑道：“武林里哪有那么多美人，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吧——呃，我可不是说你啊！”


第95章 温柔一战
　　以王小军的理解，武林嘛，每天刀来枪去的，哪有那么多正常姑娘往里掺和，所谓美人美女无非是矬子里拔大个罢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他这么说第一个就影射了江轻霞，而且来讲，峨眉派就全是姑娘，其中更不乏颜值高的。所以赶紧纠正。
　　唐思思端着手机道：“武当山门票200多呢，也不知道上山以后去哪找他们。”
　　江轻霞道：“别瞎操心了，我自然会知会武当的人去接你们，还能再让你们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胡泰来兴致勃勃道：“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少林虽然去不成了，但去武当也是一样的，这个武痴伤一好马上就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江轻霞瞟了胡泰来一眼，幽幽道：“我们峨眉有什么不好？山美水美人也美，胡大侠这么急着要走！”
　　王小军一笑道：“胡大侠对风景不感兴趣，而且心里有人了。”
　　全桌人无一例外地探头问：“是谁？”甚至连冬卿都伸长了脖子听着。
　　胡泰来一急，从桌子底下踹了王小军一脚。
　　王小军笑着打岔道：“你们好八卦啊，我就是随便说说。”
　　……
　　吃完饭后唐思思还要等着吴姐忙完餐厅的工作和她道别。王小军和胡泰来就又坐着等她。
　　峨眉派每天凌晨四点开始教学，所以弟子们基本晚上九点十点就会准时入睡，这会峨眉四姐妹也都各自回去，餐厅里很快就剩了王小军和胡泰来。
　　胡泰来不停地端详着自己的右臂，间或比划一两下拳法，就像个刚得到一个称心玩具的孩子。那边，吴姐拉着唐思思的手依依不舍，这段日子里，吴姐把所有自己能教的基本功和做菜的诀窍都倾囊相授给了唐思思，唐思思也尽量把自己知道的暗器手法都说给了吴姐，这对年龄差距比较大的姐妹互为师徒，已成了莫逆之交，这时临别，都是些女人之间的体己话，吴姐一会哭一会笑，可谓是性情中人。
　　王小军等得无聊，起身道：“老胡，你自己等思思吧，一会负责把她送回去，我先睡去了。”
　　胡泰来抬头道：“你很困吗？”
　　王小军无语道：“你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胡泰来瞬间满脸通红道：“这……我一会该跟她说什么呢？”
　　王小军鄙夷道：“风啊月啊你随便聊嘛。”
　　胡泰来看了他一眼道：“其实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老胡是憨，他可不傻。
　　“我跟你不一样，我现在是男神，只要等着妹子来撩我就好了！”王小军心虚地挥挥手，赶紧跑了出来。
　　回到小屋，想着明天就要离开，王小军准备收拾一下，可绕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衣架上那件绣着双剑的峨眉制服已经晾干，王小军把它拿下来叠好，珍而重之地放在桌子上，按规矩，他以后是不能再穿它了。
　　就在王小军无措之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王小军暗叹胡泰来真是个死心眼，如此休闲散漫的时光，峨眉山又美景如画，他居然真的就这么快把唐思思送回来了。
　　打开门一看，王小军不禁愣住了——来人是江轻霞。
　　“师父？”王小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还叫我师父！”江轻霞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军。
　　“嘿嘿，习惯了。”王小军把江轻霞让进屋，没话找话道，“你找我有事儿？”
　　江轻霞背着手，用一贯娇嗔的语气道：“你不来找我道别，只好我来找你喽。”
　　王小军挠头道：“本来想着要去的，怕时间这么晚了你不太方便……”
　　江轻霞轻哼一声道：“是你不太方便吧？”
　　“呃……”
　　江轻霞看王小军有些局促，咯咯一笑道：“没事，我方便来找你就行了。”
　　王小军素知这位美女掌门有些刁蛮、有些任性，大部分时候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些特征在很多漂亮姑娘身上都有体现。面对这样的姑娘，王小军向来都有种无力感，他从来想不到她们是怎么想的，段青青之所以能和他相处融洽，那是因为段青青在特殊的家庭背景下被训练得十分低调克制又充满军人作风，她有什么想法会直接明了地告诉你。
　　为了不继续尴尬下去，王小军捧起那件T恤道：“这件衣服还给你吧，峨眉的微信群我也退了。”
　　江轻霞意外道：“看不出你居然把这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也当回事。”
　　王小军老气横秋道：“讲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江轻霞噗嗤一乐，知道王小军没有太认真，但也不是随口玩笑。
　　王小军道：“本来什么规矩什么规则我以前也没在乎过，不过敏姐有句话说得没错，上峨眉之前我虽然就是个来求救的无名之辈，但在搬弄是非的人眼里我就代表了铁掌帮，你们要痛快答应了我的要求那就是峨眉奴颜婢膝讨好铁掌帮，或者你们要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我，那就是峨眉目中无人，总之小人嘴里总有说辞，现在我成了无帮无派人士，再和峨眉扯不清那就又是一番麻烦，我亏欠峨眉这么多，不能再给你们找麻烦了，所以凡事都得小心些。”
　　江轻霞微微一愣道：“想不到你这人看着不靠谱，其实挺会为别人着想的。”
　　王小军嘿然道：“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师父啊。”
　　江轻霞一笑之后正色道：“小军，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游说六大派失败了以后会怎么样？”
　　王小军摊手道：“这也是我最苦恼的地方——我发现就算我失败了也不会怎么样，无非就是让余巴川得逞，我对江湖又不感兴趣，他得逞不得逞又关我什么事呢？”
　　江轻霞无语道：“那你为什么还巴巴地去武当？”
　　王小军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余巴川先惹了我，其实现在想来那天就算不是老胡顶替我中了青木掌的毒，以余二和青城四秀的实力还是有别的办法对付我，我这人小心眼，有仇是一定要报的，他们既然想代替铁掌帮成为六大之一，那我就尽力阻止他们！如果哪天他们不想入武协了，我也一定反着来搞他们！”
　　江轻霞摇头笑道：“你呀，嘴上把自己说得那么邪恶，其实还是气不过青城派打了你的朋友，又侮辱了铁掌帮而已，说到底，你注定是个为了别人活着的人，我师父说过，这样的人就是大侠。”
　　王小军吓得一蹦：“你可别捧杀我，我顶多是个现在网络小说里想有仇当场就报了却没那本事只好背后使绊子玩阴的那种主角而已，你一句话就给我升华成大侠了，那我以后赚了大钱是不是还得都捐出来啊？”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江轻霞忽然道，“来，让我领教一下王少侠的功夫！”
　　王小军以为她是开玩笑，不料江轻霞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拉开了架势，王小军又是一蹦道：“你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吧？怎么突然就扯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图穷匕见了？”
　　江轻霞道：“铁掌帮身为六大派之首，我一直没机会领教鼎鼎大名的铁掌，今天怎么能失之交臂，余巴川都给你打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花瓶掌门不值一提，不愿意赐教啊？”
　　王小军终于知道江轻霞半夜来找他的原因了——居然是找他打架的！其实他早该想到了，江轻霞能成为峨眉派的掌门，除了机遇和天分之外，肯定也是个极好武的人，师姐师妹成天切磋彼此都没什么新鲜感了，现在全山就他一个外派高手，人家大半夜难道真是替他送行来的？真是图样图森破！
　　“打跑余巴川那全是运气，再说我是练了缠丝手以后才升级的，你是我师父，可不能仗势欺人啊！”
　　江轻霞笑道：“既然你还认我做师父，那当师父的就要验收验收徒弟的成果了，总之你今天不打也得打，看招！”说着江轻霞绵玉一样的手掌已经拍向王小军胸口，王小军又好笑又好气，可说实话他也真怕铁掌伤了对方，但眼见攻势紧急，于是自然而然地想用防守的招式敷衍过去，铁掌三十式他早已烂熟与胸，这会万念一瞬地闪过，王小军突然发现铁掌三十式以及千千万万的变招里，竟然没一招是单纯可以防守的，无一不是攻守兼备甚至旨在转守为攻的霸道招式，他一愣神的工夫江轻霞的手掌马上就要击中他的胸膛，江轻霞见他不躲不闪不招架，柳眉倒竖着恼道：“你也看不起我吗？”
　　王小军马上发现这是触了对方的心病，江轻霞白天给余巴川几次叫做“小美人掌门”，这姑娘心高气傲憋了一肚子火，这时他只要稍微露出马虎的态度怕真的会得罪了她，王小军心思一动，立刻出手反往江轻霞手腕上抓去，这一招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再运上三成内力，满拟不吃亏不占便宜地让江轻霞撤手，不想手指刚碰上江轻霞的手臂立刻被弹了出去，王小军吃了一惊，顺其自然地就势用上臂向江轻霞已经抵达他胸口的手掌上缠去，正是缠丝手的精妙变招。
　　“好啊，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江轻霞自然不能让他缠住，手臂一转也使出了缠丝手的功夫进行反制。
　　王小军这几天夜以继日地研究缠丝手，白天又和余巴川大战了几百回合，这门技艺可说已经成为他的本能，这时和江轻霞你来我往地相互攀缠两人都是熟极而流，在防守的同时不断用手掌、指尖往对方的穴道上点去，随即又不断变换着自己的穴位。两条胳膊像两条狂蛇一样啄击、缭绕、贴盘。
　　王小军忽然想起那天在凤凰台上，江轻霞衫袖高挽，教他功夫的样子，那时他胳膊还没完全恢复知觉，这时的光景和那天相仿，他和江轻霞呼吸相闻，只觉对方吹气如兰，不禁面红耳赤起来，江轻霞瞟了他一眼，似嗔似怨，也不知道是在怪他没出全力还是恼怒自己久战不胜。
　　王小军故意哈哈一笑道：“我会左右开弓，这点师父你就被我青出于蓝了吧？”他这么说其实是想缓解尴尬，目的在于想利用双缠丝手把江轻霞推开，但江轻霞毕竟是峨眉掌门，对这门功夫的了解远非常人能及，她虽然不能双手施展，仍然有化解的办法，两个人右手交缠本来就几乎只有贴面的距离，这时两只左手又绞在一起，就像两条绳子同时骤然拉紧，就此抱在了一起，王小军一颗心差点蹦出来，急忙全身松懈，这样一来江轻霞双臂分别把他缠住，若以比武而论，王小军等于是放弃了抵抗，已经输了。
　　这时两个人的姿势看上去更像是情侣间的拥抱，江轻霞比王小军低半个头，她仰起脸咯咯娇笑道：“王大侠，你要是以后跟人动手都这么菩萨心肠可就要倒霉了！”
　　王小军苦笑道：“我以后绝不在峨眉掌门面前班门弄斧弄巧成拙……”他话没说完，就觉江轻霞也是双臂一松，两个人纯粹而自然地抱着，再没有半点争胜之心，只剩下静谧柔和的月光铺进屋里，气氛也随之变得暧昧起来。王小军鼻子里闻到的全是姑娘身上的幽幽清香，却浑然忘了呼气，江轻霞把下巴搁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柔柔地道：“你心跳好快。”屋里的一对年轻男女静默地相拥着，谁也没有放手，尽情地享受着江湖风雨过后的温馨和宁静，江轻霞的双手抱住了王小军的肩膀，把胸口紧紧地贴在了对方的身体上，随即察觉到王小军身子发僵，她轻笑一声，拉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随之胡泰来大声道：“小军快开门，我想到了一招能配合缠丝手使用的拳法！”
　　两个人都是悚然一惊，马上分开，王小军不自然道：“咱俩……”
　　“咱俩以后再比！”江轻霞快速打开门，冲目瞪口呆的胡泰来微微点头，随即飘然而去。
　　唐思思本来正在开门，看见江轻霞逃跑一样出了王小军的屋子，不由惊讶道：“你们两个……”
　　王小军不理她，板着脸瞪着胡泰来道：“我是用掌的嘛，你想到一招拳法跟我说什么？”
　　“我……”胡泰来讷讷无语，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你可真是我亲生的朋友！”王小军把门摔上了。


第96章 唐傲
　　一夜无话，早晨九点多钟的时候，峨眉的弟子们开始慢慢聚集在孔雀台上，王小军他们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按时间这个点儿就要从峨眉出发，女孩儿们都自发地前来相送。
　　所以当王小军到了孔雀台的时候，他见站在前排的除了自己的六个师妹，还有很多脸熟的师姐，不禁拽着胡泰来提心吊胆道：“你说她们是来给咱们送行的还是被我抢了早点的人都来报仇了？”
　　王小军在十天不到的时间里，抢了无数人的早点，别说稀粥豆包，就连肉饼都抢了好多……
　　唐睿率先走过来道：“师兄，我们来送你一程。”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原来不是报仇的，这我就放心了。”他嘴上说笑，心里也感动不已，他自认和峨眉的姑娘们都没有深交，这时大家却都来送别，看来是因为余巴川的事，她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时峨眉四姐妹越众而出，江轻霞笑盈盈的，却直接略过自己拉住唐思思的手殷殷嘱托，王小军颇觉尴尬，韩敏走上前道：“小军，前路艰险，我祝你马到功成。”
　　王小军使劲点头道：“谢敏姐，你也保重。”
　　韩敏一笑道：“好的，我没打算减肥。”
　　两个人哈哈一笑，冬卿面无表情道：“王少侠，欢迎你以后来峨眉做客，祝你一路顺风。”这是一句很客气的常见送客辞令，一如冬卿往日的做派。
　　王小军走近冬卿，小声道：“三师叔，你还年轻，长得也不丑，爱笑的女孩儿运气总不会太差，你以后要多笑一笑。”
　　冬卿想笑，却又板住脸，最终还是噗嗤一乐道：“胡闹！”
　　郭雀儿乐呵呵地看着王小军和师姐们道别，轮到她时，王小军夸张地和她在半空中对了一掌，两个人都是跳脱的性子，其实彼此最对脾气。
　　“四叔，你要多运动保持身材啊，啧啧，你都得有九头身了吧？”
　　郭雀儿乐不可支道：“我看你要多运动才是，人在江湖总不可能真正无敌，有门轻功打底，打不过跑得过才是王道。”
　　王小军认认真真地点头道：“这个建议我一定接纳，以后我会关注你朋友圈里运动的公里数的，咱俩比一比，看谁走得多！”
　　郭雀儿掩口道：“那我未必比得过你，我在天上的时间比在地上长，论步数每天也就一两万。”
　　这时江轻霞已经和胡泰来道过了别，冷丁道：“王小军！”
　　王小军愕然回头，两人面面相觑，王小军一改常态，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有些玩笑不能乱开，他和江轻霞师徒这层关系不能再提，就此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江轻霞轻笑道：“以后……你就叫我轻霞吧。”
　　王小军局促地点头：“好。”
　　“见了净禅子道长以后代我问好。”江轻霞忽然咯咯娇笑道，“不过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人家一阵太极神功就哄得晕了头。”
　　王小军听出江轻霞这是半开玩笑半提醒自己，其中夹杂着玩味和关切。昨夜他和江轻霞有过那段尴尬又甜蜜的经历之后，其实事后他也想过，就算胡泰来不来搅局，他们之间也未必会发生什么，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位峨眉掌门或许只是历经了太多风雨，想在自己怀里休憩片刻，他和江轻霞境遇相仿，都有一大堆外忧内患要处理，这种相同的遭遇和忧患最能激起人和人之间的认同感，却不一定就是喜欢，想到这他坦然道：“轻霞，你也加油，峨眉一定能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
　　众人包括胡泰来和唐思思都很少见他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话，不禁都莫名其妙。
　　韩敏朗声道：“江湖儿女就不要婆婆妈妈了，咱们就此别过，我们就不陪各位下山了。”
　　吴姐拉住唐思思的手道：“掌门她们让我转告你一声，唐傲已经不在山下了，如果他要再出现，你们就回山上来，咱们再想办法。”
　　唐思思冲峨眉四姐妹点头致意，三个人在大家的目送下往山门走去。
　　在半山腰上，王小军回望峨眉山，只见山间郁郁苍苍，整山挺拔秀丽，山谷云烟缥缈如同仙境，峨眉素来有秀绝天下的美名，然而一个秀字也难以概括，峨眉山雄健秀丽兼具，正如绝世佳人绰约而又有健康的身心，他们三个刚来时心情紧迫都没欣赏过这样的美景，这时临别才依依不舍，王小军更是百感交集，或许他以前从没把江轻霞当做真正的师父，但在峨眉的这段经历却是他人生路和江湖路上一个扎扎实实的脚步。
　　“咱们真的不买票去峨眉的主峰玩玩了吗？十方普贤很有名的！”王小军嘟囔了一句。
　　唐思思笑嘻嘻道：“以后总有机会的，难道你以后不来峨眉了？”
　　王小军看看她道：“你这话是按本意理解呢还是话里有话？”
　　唐思思笑道：“你猜。”
　　胡泰来走上来道：“我觉得她是话里有话……”他支支吾吾地说，“小军，昨天晚上我是不是不该去找你？”
　　王小军无语道：“老胡，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这么不厚道！”
　　唐思思愈发可乐道：“他本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该去找你，是你自己越描越黑。”
　　王小军还想说什么，最终理智地闭上了嘴，这种事可不就是越描越黑么。
　　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下了山，唐思思终究有些提心吊胆地左右张望，胡泰来迷糊道：“思思，你二哥什么时候来了峨眉山？我怎么不知道？”他当时在专心练缠丝手，所以王小军和唐思思都没告诉过他。
　　唐思思发愁道：“还不是我们家那些破事，你就别问了。”
　　王小军忍不住道：“思思，我和老胡都今非昔比，你二哥再厉害能当着我们的面把你带走吗？”
　　唐思思认真道：“你们千万不要抱着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要想！碰到我二哥你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王小军道：“因为他的‘天女散花’是像热兵器一样的冷兵器吗？”
　　唐思思站在原地道：“我要额外提醒你一句，我二哥生平最讨厌别人拿这句话来形容他，你就算见了他也不要这么刺激他！”
　　王小军纳闷道：“为什么，这不是夸奖他暗器打得好吗？”
　　唐思思道：“从记载唐门的史书上来看，唐门以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派，名声实力丝毫不比你们铁掌帮或者少林武当差，你觉得它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辉煌？”
　　王小军摸着下巴道：“因为史书是你们唐家人写的？”
　　唐思思哼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提醒你一点，唐门是从晚清和民国以后走下坡路的。”
　　胡泰来忽然道：“那是因为那时候热兵器逐渐普及了。”
　　唐思思看了胡泰来一眼，道：“没错！自从火药枪支普遍应用以来，暗器打得再好也没用了，而唐门除了暗器知名以外，拳掌功夫都不能和别的大派相提并论，没落也就成了必然，所以唐家人对热兵器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我二哥，一提到这三个字就要发飙，你这么形容他他能不着恼吗？”
　　王小军撇嘴道：“那也不能螳臂当车阻碍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进啊，你二哥要真不服，让他找一个拿枪的人比试比试，看谁能把谁撂倒！”
　　唐思思不悦道：“你还别说这种话，10米以内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二哥至少有九成九的胜算，他只要盯上你你是绝没有机会出手的，而一般的手枪在10米内的准确率有多高？你以为人人都是电影里的神枪手呢？”
　　王小军道：“要打就公平地打，手枪在50米都有杀伤力，还有种狙击枪在两公里内都能爆头，你二哥才是把胳膊甩掉都没机会的那个人吧？”
　　唐思思狠狠瞪了王小军一眼，在这种时候，她到底还是向着自己家人的。
　　三个人下山后又走到了小镇里，这会镇里的人们大概都去了田里干活，不宽的小路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前面的路口忽然转出一个青年，他缓缓走到马路中间，转过身来，淡淡道：“三妹，你跟我回去吧。”
　　“二哥！？”唐思思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声。
　　王小军大吃一惊道：“你就是唐傲？”他吃惊不是因为别的——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消瘦、有些驼背，穿着一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学生常穿的白衬衫，本来就不大的衣服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最主要的，鼎鼎大名的唐门第一高手、善打暗器的唐傲戴着一副酱油瓶底似的眼镜！
　　他居然是个高度近视眼！
　　就他这个形象，说他是北大清华的研究生都正常，甚至你说他正在研究核能治理雾霾也有人信，就是不像个武林高手，简言之，唐傲是个特别适合给全天下学霸做形象代言的人。


第97章 致命对峙
　　唐傲看了王小军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就是唐傲，你是王小军吧？”唐傲并不冷傲，他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学霸一样，言谈举止有着和社会脱节的迹象，生硬、突兀。同样是唐家人，唐缺除了冷冰冰之外，至少看上去丰神俊朗像个世家子弟，唐傲名声在外，想不到竟是这样一副尊容。
　　唐思思道：“峨眉派的人不是说你已经不在山下了吗？”
　　唐傲扶了扶眼镜道：“我不想让她们发现我的时候她们自然就发现不了我，我并不想惹麻烦。”
　　唐思思讷讷道：“你也要把我带回去吗？”
　　唐傲慢条斯理道：“三妹，躲躲藏藏寄人篱下都不是办法，你的事迟早得你回去跟爷爷说清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确实是要带你回去的。”
　　王小军向前一步道：“如果我表示不同意见呢？”
　　唐傲看着他道：“你可以表达不同意见，作为我三妹的朋友，你肯出来保护她我要感谢你，可是唐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今天放她走不代表她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我这么说你能懂吧？”
　　王小军摇头道：“我懒得懂，我只知道我要是有个妹妹，我绝不会死拉硬拽让她回去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唐傲淡淡道：“那没办法了，我还是要带走思思。”
　　王小军摊手道：“那只好动手喽？”
　　唐傲道：“我知道你一掌就打败了我大哥，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在这个距离内，凭你的修为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他说话永远不冷不淡，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既不炫耀也不激进。
　　他和王小军之间隔了差不多十步左右的距离。
　　唐思思惶急道：“二哥，我不许你对我的朋友下手！”
　　唐傲道：“我本没打算对他下手，是他逼我的。”
　　王小军忽然嘿嘿笑道：“听说你的天女散花被誉为像热兵器一样的冷兵器，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唐傲瞳孔收缩道：“真的？”
　　唐思思脸色瞬间惨白，她飞身挡在王小军面前道：“二哥，我跟你走。”
　　王小军道：“思思，你让开，我真的想看看你二哥的成名作！”
　　唐思思不管他说什么，只是死死地挡在他身前。
　　唐傲忽然喃喃道：“江湖传闻见过我散花天女的人都死了，其实是言过其实了，不过人数真的不多，既然思思的朋友想看，我不妨就给你们看看吧。”说着他瘦白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像小孩儿玩的弹力球那么大的一个金属球来，唐傲把它托在掌心道，“看，这就是散花天女。”
　　唐思思脸色大变道：“二哥，你不会真的用这个来对付你妹妹的朋友吧？”
　　那颗金属球直径也就在三厘米左右，浑身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芒，在掌心里滴溜溜乱转，样子十分惹人喜爱，但唐思思却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王小军行若无事道：“这个怎么玩？里面有炸药？生化武器？还是它就是一颗普通铁球，你能丢出光速来？”
　　唐傲认认真真道：“都不是，它是由961颗影钉攒制而成，一旦脱手，时速能达到390公里左右，施展时方圆5平米内无论蚊蝇绝无生存的可能，有效距离18米。”
　　王小军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抬头道：“我数学不好，没什么概念。”
　　“好！”唐傲一个好字出口，转身冲街边一堵土墙扬手，王小军只觉眼前一片白色极光闪过，那道光芒让人感到迷离又炫目，像展开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人在这道光面前像是要被吸进去又像是要被挤出来，它短暂而漫长，似乎永恒又虚无，王小军揉了一下眼睛的工夫，一切都归于平静，除了那堵轰然倒塌的土墙，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唐傲刚才已经出手，在那面倒下的、两米高三米长的墙体上，钉满了白色的长钉！那些钉子全部只留下芝麻点一般的钉尾，细密均匀地铺满了土墙，钉子与钉子之间的间隙不足2毫米，像是被人量好距离历时弥久、精工细作地一颗颗敲进去的！
　　王小军良久无语，刚才唐傲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每一个字都信了！
　　961颗钉子！时速390公里！方圆5平米！有效距离18米！这些数据加在一起绝对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噩梦，这些数据加在一起，那意味着没有任何人类能躲得开！如果唐傲刚才是向自己的出的手，那自己现在就是那堵墙，毫无商量的余地！
　　王小军不尴不尬地拍了几下手掌：“厉害，厉害。”他还没厚颜无耻到颠倒黑白的地步，对方实力强劲他还是勇于承认的。
　　唐傲点点头以示感谢，随即道：“散花天女你也看过了，所以我能带思思走了吗？”
　　王小军摇头道：“不行！”
　　唐傲瞪大了眼睛：“还不行？你有破解我的方法？”
　　王小军老实道：“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次出手，你就一定会倒下？”
　　“那也不行！”王小军道，“如果你是我，在姑娘面前会认怂吗？”
　　唐傲又扶了扶眼镜道：“可能会，我没你那么幼稚，你阻拦我的后果除了白丢了性命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胡泰来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在王小军耳边道：“我数到三，先冲上去当肉盾，你跟紧我，近战制服他——一！”
　　唐思思大声叫了起来：“你不要命啦？”她冷丁转向唐傲道，“二哥小心，他们要硬冲过去！”
　　胡泰来苦笑道：“思思你这是干什么，他的飞针再厉害未必能钉死人！”
　　唐傲不动声色地又掏出一颗散花天女攥在手里，缓缓道：“刚才那一颗无毒无害，确实不一定能要人命，但是这一颗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被其中一根钉子擦一下，我保证你立刻像被注射了给大象用的麻醉剂一样，连眼皮都不能动一下！我还有那种见血封喉的，想必你们不愿意尝试吧？”
　　王小军瞪了唐思思一眼：“看你干的好事！”其实他只是说说，他也不愿意胡泰来去冒这种险，而且唐思思的用意他和老胡岂能不明白——提前叫破他们的计划，正是为了不让他们犯险，可如今僵持不下，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有人沉声道：“我听说这里有人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从刚才唐傲出现的对面的小街上，一个身穿警服的老警察大步走出，王小军疑惑道：“是你？吴大队？”这老警察正是他在火车上救婷婷时遇到的吴峰。
　　吴峰冲王小军笑笑道：“你们找到峨眉派了吗？”
　　“托你的福，找到了。”
　　吴峰转而看着唐傲，语气骤寒道：“我说的你都听见了？”说着他指了指那面倒塌的土墙道，“而且你还破坏私人财产。”
　　唐傲道：“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唐家的内务，你真的要管吗？”
　　吴峰道：“从法律上讲，违背他人意志就是违法的，哥哥对妹妹也不行。”
　　王小军已看出蹊跷，他偷眼胡泰来和唐思思，小声道：“这老警察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另外两个并不比他知道得多。
　　唐傲把散花天女在手里把玩着，淡淡道：“吴老总，我们唐门向来很配合民武部的工作，你一定要为了这种小事上纲上线吗？”
　　吴峰道：“搞出人命来就不是小事了！”
　　唐傲道：“我可以保证不出人命。”
　　吴峰道：“再怎么说我也是警察，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赌别人的命吗？”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管？”
　　“在我的地盘上，我当然要管。”
　　唐傲冷丁把散花天女攥在手里，面向吴峰道：“如果我非要把人带走呢？”
　　吴峰左手把警服的下襟提起，露出了腰上的枪套和手枪：“那我也公事公办！”
　　唐傲道：“按流程，你得先朝天鸣枪吧？”
　　吴峰一笑道：“普通警察是这样，民武部的警察不用。”
　　唐傲淡淡道：“你觉得你会比我快吗？”
　　吴峰道：“不比比怎么知道？”
　　两个人相距十几步，陷入了无声却令人窒息的对峙！
　　唐傲全身纹丝不动，已经进入一种稳定的状态，正如一张上弦搭箭的弓，如果是别人，他想把箭射出去一定还要做预备动作，但唐傲是唐门第一高手，只要他愿意，手指都不用动，下一秒天空就会布满长钉！
　　吴峰右手虚张放在手枪的上方，像美国西部要和人进行决斗的牛仔，现在谁都能看出老警察不简单，他除了警察的身份，应该还有着不俗的功力，他手枪的枪柄已经泛白，就像他满头的白发，人和枪在这时已经融为一体。
　　以这两个人的功力和修为，无论是散花天女先出手还是枪先响，能确定的就是必然有一个人会倒下，不能确定的是剩下的那个还能不能继续站着，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都有重伤后继续发难的本事，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都是极有可能的。
　　吴峰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唐傲，忽然道：“你们还不走？”
　　王小军如梦方醒，拽着唐思思就要跑，唐思思却扒开他的手道：“二哥！”
　　唐傲用同样的姿势和吴峰对峙着，面无表情道：“你说！”
　　唐思思伸手道：“给我点钱！”
　　唐傲无语，良久才道：“来拿。”
　　“把你钱包丢给我。”
　　唐傲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思思，你变狡猾了。”他左手掏出钱包，动作很小幅地扔在了地上。王小军一把抢起交给唐思思道：“这叫近墨者黑，你们唐家人套路太多！”
　　唐思思接过钱包不由分说把里面一大叠现金都抽走，随即又把瘪钱包扔在了唐傲脚下。
　　唐傲忍不住道：“妹妹，你起码应该给我留个回去的车票钱……”
　　“让警察叔叔送你！”王小军拉着唐思思和胡泰来撒腿就跑。
　　吴峰忽道：“王小军！”
　　王小军边跑边说：“你说，我听得见。”
　　吴峰道：“这次我帮你是因为人质事件欠你的情，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你也要好自为之！”
　　“得咧。”王小军他们很快就跑没影了。


第98章 过安检
　　三个人跑出老远之后，王小军斜眼看着唐思思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财迷！”
　　唐思思摊手道：“那怎么办嘛，总不能一毛钱也没有就上武当吧？”
　　王小军想想也是，江轻霞给他们订好了去襄阳机场的票，虽说最大的开销有着落了，可这更改不了他们身无分文的事实，也就是说但凡要有一毛钱的意外，三个大活人就得困死。
　　王小军一边加快步伐一边不住回头张望，唐思思瞪他一眼道：“你现在知道怕啦？”
　　“乖乖，你二哥就是个喷雾剂啊，961根针，还有整有零的，他是夏天打蚊子练的吧？”他越想越觉得后怕，脸上变颜变色的。
　　唐思思道：“你真觉得他会用这种武器去打蚊子吗？光961颗制作精良的影钉就得上万，每颗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再费工费时地把它们攒制起来，一颗散花天女的造价不菲，这还不算后期上毒、打磨。”
　　王小军嘿然道：“你二哥为了吓唬我们，出手就打了一辆国产车啊！早知道我应该录下来天天观摩。”
　　唐思思道：“最可气的是你还当着他的面提什么热兵器，你是故意的吧？”
　　王小军道：“只有在敌人生气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嘛。”
　　“没机会。”胡泰来实事求是道，“散花天女其实就是颗由钉子做成的圆铁球，唐傲靠强劲的腕力把它抖散，凭这份功夫他打别的暗器我们一样躲不过，刚才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打算跟他拼命，现在想来我们真的是毫无胜算。”
　　“你可真虎！”唐思思抱怨了一句，脸上却有了笑意，“刚才那种情况本来还有个办法是万无一失的，可你们谁也没想到。”
　　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问：“什么办法？”
　　“拿我做人质啊！”唐思思道，“我二哥是要带我回去，总不能打死我吧？你俩只要躲在我身后再带着我走不就行了？”
　　胡泰来无语道：“这叫什么办法？”
　　王小军却笑道：“下次可以试试。”
　　“还有下次？以后见了我二哥咱们趁早逃之夭夭！”
　　王小军忽道：“吴峰说的那个民武部你们谁知道？思思，你二哥显然以前经常跟他们打交道，你也没听说过吗？”
　　唐思思摇摇头。
　　胡泰来揣摩道：“看字面意思好像有点针对我们武林人士啊。”
　　“嗯。民武部——民间武术研究部？协调部？指挥部？”王小军胡乱猜测着，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第一个词组就是正确的。
　　胡泰来皱着眉头道：“但愿他和唐傲不至于真的动手！”
　　王小军道：“无冤无仇的，咱们一走他们自然也就散了。”他对唐傲没有好感，但也谈不上讨厌，他觉得唐傲身上人情味要比唐缺浓，如果散花天女在唐缺手里，以对方的品性肯定是打完再说，而唐傲那种学霸式的骄傲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王小军他们走后，唐傲很干脆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钱包，随即问吴峰：“能走了吗？”
　　吴峰却保持姿势不变道：“你去哪？”
　　唐傲耸肩：“你觉得呢？我可是身无分文。”
　　吴峰笑了，他虽然和唐傲接触不多，但也了解不少，以唐傲的性格绝不会坐霸王车，所以就算他知道王小军他们下一站要去哪他也一定追不上，况且看样子他也不知道。
　　“你可以走了，有些人还不能。”
　　唐傲奇道：“你什么意思？”
　　吴峰忽然提高声音道：“王兄，你也该露面了吧？”
　　王静湖从旁边的屋顶飘然而落，魁梧的身体落地之后竟然静默无声。他诧异道：“你知道我是谁？”
　　吴峰道：“大名鼎鼎的铁掌帮二号人物来了四川，我当然知道！”
　　王静湖面有怒色道：“自打我一下飞机你就死盯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吴峰道：“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拜访武林同道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你却每夜戴着面具潜入峨眉东摸西找，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静湖冷冷道：“我要干的事既不违背江湖道义，也不犯法，所以你们民武部管不着！你以为你鬼鬼祟祟缀在我身后我没发现你吗？我是懒得搭理你。”
　　吴峰一笑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四川是民武部的总部，出什么岔子我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下次王兄若光明正大地来，咱们两个不妨喝上一杯。也省得老哥我提心吊胆，怕你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唐傲扶了扶眼镜道：“原来你是为了跟他无意中才撞上了我？”学霸颇觉无辜，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
　　王静湖一双闪电眸子盯住唐傲道：“你刚才若出手，现在一定会后悔的！”
　　唐傲又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这种场合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手，既然动不了手他也就不屑做无谓之争。
　　王静湖拔脚就要走，吴峰突然道：“我一直纳闷，刚才王小军出来的时候你本来要现身，为什么发现了我之后你又藏起来了？你们父子之间难道有什么秘密？”
　　王静湖脚步一顿，随即道：“这个你就更管不着了。”
　　“好吧。”吴峰好脾气地没有追问，三个人看似就要分道扬镳，王静湖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谁知道王小军下一步要去哪里？”
　　唐傲道：“我也很想知道。”
　　吴峰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屏幕一亮，接到一条同事发来的消息：
　　“王小军昨日在峨眉大败余巴川，今日乘飞机飞往湖北襄阳。”
　　吴峰震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昨天他因为参与一件案子把跟踪王静湖的任务暂时交给了一个手下，而据手下说王静湖自从昨天下午之后就一直待在农家客栈里没有外出，今天他交接班后就守在门口，直到发现唐傲，这时局面错综复杂，他知道只要唐傲伤到王小军等着他的将是一个不可收拾的烂摊子，于是他出面阻止了唐傲，可王小军大败余巴川是怎么回事？王小军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一时千头万绪把吴峰都搞懵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接下来他肯定有的忙了，蜀中江湖势必要热闹一阵！
　　王静湖察言观色道：“你是不是有王小军的下落了？”
　　吴峰道：“礼尚往来，你不肯对我说实话，我也没必要……”
　　不等吴峰说完，王静湖身形一闪已经欺上，他单掌在吴峰面前一引，右手闪电一样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吴峰本也是武功高手，一愣之下居然着了对方的道，他惊怒中去拔枪，王静湖左掌两根手指向下一划一提，手枪的击锤被他掰走，随即他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远远地掠上了房顶。
　　这时唐傲也出手了！两根一拃长的飞针直射王静湖后心——这个距离已经不适合散花天女，但唐傲当然不止会打一种暗器！
　　王静湖头也不回，挥手弹开飞针，背对着二人把手机上的字逐一看完，他甩手把手机扔还给吴峰，再一闪消失不见了。
　　吴峰双目怒睁，右手的大拇指在手枪的击锤部位来回摸着，那里只剩了一个尾洞……
　　唐傲探头看了几眼，淡淡道：“我猜你也不会把你的信息给我转发过来的对吧？”
　　吴峰转头怒视。
　　唐傲息事宁人地摆摆手，也不紧不慢地走了。凭唐家的势力，查出王小军的下落并不是难事，无非就是慢一步而已。
　　……
　　对山脚下的事王小军他们一概无知，三个人这会走进成都机场，王小军显得比较兴奋。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呢！”王小军道。
　　“我也是！”胡泰来忍不住东张西望。
　　相对这两个穷人家的孩子，唐思思表现得比较淡定，她先领着二人在值机柜台上领了机票，接着往安检口走。
　　在安检队伍里，王小军翘首以望，见过了安检门的人都走到一个小台子上接受机场人员的扫描，他不禁问唐思思：“你看我身上没什么违禁物品吧？”
　　唐思思道：“你装打火机和矿泉水了吗？”
　　“没有。”
　　“那就没问题。”
　　三个人很快就排到了盖章柜台前，王小军排在第一个，他顺利地盖了章，进了安检区，他两手空空没有行礼，自然而然地直接站到了安检门等着被人扫描。
　　在他前面接受扫描的是一个年轻人，女安检员在他胸口发现了一个金属十字架，看了一眼之后马上道：“这个东西你不能带上飞机。”
　　“为什么呀？”年轻人不满道。
　　安检员托着那个十字架道：“有安全隐患的都不行。”那个十字架有个长长的尖儿，看着确实比较悬，那年轻人八成也不是什么教徒，就是带着好玩而已，这时问：“那怎么办？”
　　安检员道：“你可以托运，要么丢弃处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寄存在机场，回程时凭票据领回。”
　　“真麻烦！不要了！”年轻人哐啷一声把十字架丢进垃圾桶，嘀咕道，“一个这玩意儿能有什么安全隐患？”
　　年轻人过检后，安检员示意王小军站在小台子上，王小军学着别人的样子张开双臂站了上去，那个安检姑娘用机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检查了一下腰带扣，随即让王小军转身又扫了一遍，面无表情道：“可以了。”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了吧？”
　　女安检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是的，你可以走了。”
　　王小军如逢大赦似的跳下台子跑进去了。
　　唐思思和胡泰来也很快通过了检查，唐思思笑眯眯地跟上来道：“你刚才干嘛？是不是看人家安检的姑娘漂亮想搭讪？”
　　“你想哪去了？”王小军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女安检员，小声道，“按照她的思路，我是怕她让我把两条胳膊也托运了！”
　　胡泰来笑道：“她要知道你练的是铁掌说不定真的会。”
　　王小军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真要那样其实我还好，大不了丢一对手掌，练铁头功的可就惨了！”


第99章 初上武当
　　三个人运气不错，上了飞机之后正点飞行，当飞机升空的瞬间，王小军感觉到阵阵晕眩，双手死死抓住座位扶手，要不是他胳膊已经恢复知觉，非把机舱拆了不可。
　　进入平稳期后，王小军松了口气道：“难怪很多人不愿意坐飞机，除非你会飞，不然这真是把自己命交给别人了。”
　　唐思思不屑道：“别老土了行么，飞机事故率比火车低多了，而且你想想你节约了多少时间？”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就是那么一说，而且我的时间不值钱。”
　　不一会空姐开始分发午餐，王小军要了鱼肉饭，然后怂恿胡泰来点了猪肉面，随即用一块鱼肉和胡泰来换了一卷叉的面，吃得不亦乐乎。
　　胡泰来似乎有心事，他一边吃一边讷讷道：“小军，要不咱们落地以后分两路去武当吧，你和思思就当不认识我。”
　　王小军和唐思思一起奇怪道：“为什么？”
　　胡泰来为难道：“我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我还得完成，上了武当之后免不了要和他们切磋，你也知道，这在一般人眼里其实就是踢场子去了，虽然我没可能赢，毕竟是得罪人的事，你有求于人家，别因为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小军不在乎道：“没事，武当的人不至于那么小气，刘老六不是说了么，像你这样的武林晚辈一到那人家就明白你的用意了，无非是想加入武协先去露个脸，堂堂武当掌门要因为这个就生气，那他一年到头不得气得胃出血？”
　　胡泰来道：“总归你是去求人，注意把性子收敛收敛。”
　　唐思思笑道：“是哦，峨眉派没有尼姑，武当派却全是道士，你别逮着什么都胡说，触了人家的霉头。”
　　王小军突发奇想道：“道士好像能结婚吧？”
　　唐思思和胡泰来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异口同声道：“你又开始胡说了！”
　　……
　　飞机降落后，王小军他们随着人群走向抵达大厅，几个人心里都没底，江轻霞没给他们准信，武当方面的人也没主动联系，三个人到了出口一看，接机的人里倒是有几个打着牌子，不过不是公司年会就是旅游团接人。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农村后生背对着人流蹲在地上用手里的纸片子扇风，他见众人都往前涌好像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急忙转身把纸片子高高举起，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接王小军！
　　王小军乐了。径直走上去道：“大哥怎么称呼？”
　　农村后生微微一愣之后道：“你就是……”
　　“我就是王小军。”
　　后生憨厚一笑：“叫我小丁就行了，咱走吧。”他见唐思思和胡泰来也跟了过来，随口道，“这都是你朋友啊？”
　　唐思思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合着人家只是来接王小军，压根就不知道还有俩跟班。
　　出了抵达大厅小丁没去停车场而是领着三人走了老远来到了路边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前，小丁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你们晚不晚点，就没往停车场里放，怕不划算。”
　　王小军乐呵呵道：“没事，那就辛苦丁哥了。”
　　四个人上了车，小丁先拿出烟来让了让王小军和胡泰来，见两人都不抽于是自己叼上一根，打着火道：“那咱们直接上山了啊？”
　　王小军道：“丁哥你说的山是……我就这么问吧，武当派是在武当山上吧？”
　　小丁笑：“这话说的，武当派不在武当山上还能在哪？”
　　“哦。”王小军算是了了一个疑问，因为严格来说，峨眉派所在的峨眉山就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那个峨眉山，而听小丁话里的意思，武当派至少就在武当山上。
　　小丁开车上路，三个人不住偷眼观察他，越看越觉得此人身份成谜，他理了一个寸头，穿着件过时的红色半袖背心，在开车的过程中把下襟卷在肚脐上，从言谈举止和装扮来看，没有任何一点方外之人的样子……
　　王小军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冲后面递过去一个“难道武当派里也没有道士”的眼神（自己脑补）。
　　胡泰来忍不住道：“丁兄，难道你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
　　小丁连忙道：“哪啊，我就是武当山下一个卖菜的，山上的道长们有时候用车才找我。”
　　王小军哈哈一笑道：“我就说么，看你开车也不像练过太极拳的样子。”
　　小丁纳闷道：“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打方向盘都打不圆！”
　　小丁一愣，跟着也哈哈大笑起来。这哥们一看就是从野路子学的车，拐大弯时两手紧倒腾，很多姿势都是理论上禁止的错误动作，也难怪他打不圆。
　　唐思思不满地撇撇嘴，她心里有点不痛快，就算没有江轻霞的面子，她怎么说也是唐门的大小姐，在四川的时候孤身走到哪，本地的大小门派都是迎来送往的，就说唐门不如武当名声大，也不该如此慢待吧，居然派一个农民开辆破面包来接！
　　王小军倒是无所谓，知道小丁不是武林中人就和他聊本地风土人情，小丁是典型的湖北人，精干热情，什么话题都能聊在一块，不过能看得出他对武林一窍不通，在他眼里，王小军他们也就是某位道长的远亲，来武当山旅游而已。
　　半下午的时候小丁开车进了一个小镇，然后冷丁就看见了写着“武当山”三个大字的石门，再往前不远就是武当山景区了。初秋时分正是旅游的旺季，王小军他们一眼就看到景区门口排队的人群正顺着曲回的护栏缓缓进山。
　　“我去买票吧。”胡泰来道。
　　“买啥票啊？看我的！”小丁把车开到景区大门前，头都没往出探一下，直接按了两声喇叭，保安们似乎都认识这辆破车，电子门轰隆隆地打开，小丁大摇大摆地开车进了景区，扬长而去。那些还在排队的游客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若说是政府的车或者是豪车也就罢了，一辆破面包居然都如此拉风……
　　“想把车直接开进武当的大门，任凭你多有钱也不行！就我这破车可以。”小丁洋洋得意道，“牛逼吧？”
　　“牛逼！”王小军由衷道。现在他才终于享受到一点作为武林人士特殊的待遇了，武当山山路宽阔，随时有可以搭乘的大巴往来穿梭，转弯处都装有凸面镜以供会车，他们刚进来不久就看到几所古代建筑风格的道观，这是一个旅游条件和设施都很成熟的景区，跟峨眉山局促险秀的风姿大异其趣。武当山山谷深幽层云缥缈，远山处不时有中小型的道观闪现，气象格局较之峨眉更为堂皇。
　　小丁自觉地当起了导游：“好几朝的皇帝都在咱武当做法事，修道观，你要去别处可一次看不了这么多建筑，很多都是原样保存下来的。”
　　王小军问：“呃，咱们接下来去哪？”他没料到武当派竟然真就在景区里，从刚才入口的盛况和这一路看下来，现在山里就算没有一万游客也有大几千，作为有保密需要的武林门派，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高手们在哪里进行日常的修炼和教学活动。
　　“反正我是受王道长之托接你们来的，现在我就送你们去见他。”
　　“王道长？”王小军只知道武当掌门道号叫净禅子，却不知道他是不是姓王。
　　小丁开着车东拐西拐，随着山路逐渐崎岖，游人也稀少起来，最终小丁把车停在一个像是游客中转点的地方，他叫众人稍等，自己下车很快叫出一个中年道士，看来此人就是王道长。
　　王道长身材微胖，一见人就熟络地发名片，名片上反而是只有道号没有俗家姓氏，然后上面各种道教、宗教协会的名头一大堆，终究也看不出他在武当派中是什么地位，但总归不是掌门就对了。
　　至此小丁任务完成和众人作别开车下山，王道长一边和王小军客套着，一边又领着三人顺一条偏僻的山路往上走。
　　这回王小军他们都留了心眼，特意观察王道长轻功底细，却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住掏出宽大的手绢擦汗，这时节别人都是背心短裤，王道长却高挽发髻还穿着道袍，可是出这么多汗正常也不正常，走这些路就算普通的峨眉弟子也不至于累成这样，以王道长这个年纪，应该是高手才对啊。
　　王小军看这里游人已经绝迹，当下神秘兮兮地试探道：“王道长，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能飞你就飞吧！”


第100章 法会
　　王道长扶住一棵树喘息了半天才苦笑道：“还飞？能走就不错了。”他指着不远处道，“咱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
　　王小军顺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见山间建着一栋三层小楼，有门厅、有旋转门，门厅上写着“武当别院”四个字，俨然是所小型宾馆的样子。
　　王小军纳闷道：“你不是要带我们去见掌门？”
　　王道长随口道：“你见掌门干什么？”随即又喘了几口气才把众人领进了武当别院里。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柜台后面西装革履的前台见到王道长后起身打了个招呼，王道长点点头，抄起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道：“给这几个小朋友办个入住，发票还照以前那么开。”
　　王小军闻言掏出了身份证，结果前台看也没看，直接麻利地开了三张房卡递过来。
　　王道长对王小军道：“有什么需要就跟前台说，来了就好好玩吧。”
　　王小军刚想说什么，王道长挥挥手道：“明天相关部门的领导要来视察，我先去安排一下。”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从他的言行举止看，确实更像是一个企业负责宣传口的小科长……
　　三个人无法，只好先一起进了王小军的房间，这里住宿条件不错，起码算得上三星，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摆着各种道教经典，再边上是好几盒线香，床头画着一个大大的八卦。
　　唐思思观察了一会道：“看来这里是武当派的招待所。”
　　王小军道：“招待所为什么建得像怕人找着似的？”这里确实很偏僻难行，要不前有小丁相送，后有王道长带路，一般游客很难到达这里。
　　胡泰来道：“应该是只接待自己人的地方，比如外地道友什么的。”
　　唐思思郁闷道：“他把我们安排在这算什么？”
　　王小军异想天开道：“难道是等我们沐浴焚香后才接见咱们？”随即他又道，“既然都来了武当了，那就先玩玩呗。”
　　唐思思和胡泰来眼睛也是一亮，说到底都是年轻人，现在到了大名鼎鼎的道教仙山，反正现在也没事可干，哪有不趁机玩一下的道理。
　　三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出了武当别院，又顺着来时的山路走到游客中转点，随便坐了一辆大巴往金顶方向去了。
　　这会是傍晚时分，很多景点都已经只许出不让进，王小军他们只好在游客集散中心附近的店里看了看所谓的武当大宝剑。逛了一会唐思思提出要吃饭，三个人走走转转挑了一间很不起眼的小饭馆。
　　这是一间夫妻店，中年夫妇一看有客人来了，一起起身殷勤招呼，老公满脸和气，老婆忙不迭地介绍本店特色。其实附近的饭馆菜色全都差不多，各式蔬菜都码在地上，活鱼活虾则在水箱里展示，客人挑好菜样老板现做，三个人点了两荤一素一个蛋汤，心情愉快地边吃边聊，唐思思还特品评了一下老板的手艺，结论是凑合能吃……
　　到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拿了一张油腻腻的纸过来，王小军一看就傻了：居然要487！
　　“是你没点小数点还是我看漏了？你能告诉我这顿饭哪值500块吗？”王小军知道这将是一场持久战，特地用大战前平静的口气问。
　　“你没看错，这不是有每道菜的价目吗？”老板娘已经不那么和善了。
　　王小军捏着那张纸道：“米饭10块钱一碗也就算了，这条鱼将近300，一盘腊肉笋尖儿100多，这两道菜贵在哪了我想虚心请教一下——你要说你上过《舌尖上的中国》我就认了！”然后他一指唐思思，“或者你说你觉得自己手艺好我让这个妹子跟你比比，但凡你自己吃完还说手艺比她强，那我也认了！”
　　这时老板懒洋洋地发话了：“别较真了后生，在旅游区吃饭有荤有素有汤的，花500不冤，我告诉你贵在哪了，我让你们挑鱼的时候是你们自己说随便的——你端着那个鱼骨头随便去一家店问问值不值这个价？”
　　王小军顿时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老板让他们挑鱼的时候他确实大手一挥说随便，水箱上价码标得很清楚，便宜的有十几块的，贵的一斤就百十多块，他这一随便可就不占理了。
　　三个人知道吃了哑巴亏，悻悻地结账走人。
　　出了饭馆，王小军张牙舞爪道：“妈的这要是在都市爽文里我就该把丫店砸了再把事捅到武当管理层那去，最后武当掌门一看得罪的居然是唐门大小姐，还不得给咱赔笑脸？”
　　唐思思本来乐呵呵地听着，这时无语道：“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怎么不说是得罪了铁掌帮的少帮主？”
　　王小军道：“因为我不是铁掌帮的人了啊。”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因为一顿饭！”
　　王小军想想也确实挺丢人的，转而又笑道：“其实那老板挺会安慰人的，旅游区嘛，三个人吃一顿饭花500也不算多。”
　　胡泰来由衷道：“你这个心态调整得真好！”
　　王小军纠正他：“是又快又好！”
　　……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三人回到了武当别院，从亮着的灯光上看，这里确实没有别的房客，前台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除此之外既没有任何口信，更没有武当方面的人来过问，三人累了一天，索性早早睡觉。
　　第二天一早王小军他们在宾馆吃了免费的早餐，然后就坐在大堂里犯了傻，他们虽然身在武当山，却不见武当派，这可比当初索性找不到峨眉派更让人抓瞎，几个人一商量最后决定主动出击去拜访净禅子。
　　王小军走到前台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嘱咐一旦有人找就马上通知他们。随即准备出发。
　　那前台笑容可掬地提醒他：“几位要出去玩的话凭我们这里的房卡山上的一切设施和景点都是免费的。”
　　唐思思不满道：“怎么人家把我们当成蹭住蹭玩的关系户了？江轻霞怎么跟武当的人说的？”
　　王小军道：“算了，她一个刚上任一年的小掌门跟净禅子肯定也熟不到哪去，都是上市公司，年营业额一千万的能和马云提条件吗？”
　　胡泰来道：“可是看王道长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啊。”
　　王小军扬手道：“管他呢，武当山上这么多老道，我就不信找不见一个靠谱的！”
　　三个人出了宾馆，这次见哪游客多去哪，东转西转果然给他们找到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但是提到掌门人，这些道士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默然无语，情形完全跟峨眉山下相同。可就算这样也无计可施，这时迎面又走来一个老年道士，胡泰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抱拳行礼道：“道长你好。”
　　老道士一愣，勉强回了一个道教拱手礼。
　　胡泰来恭敬道：“道长，我们有事要见贵派掌门，您能给我们引荐一下吗？”
　　老道士索性放下手，微微一笑道：“你们上山来玩图个开心就是了，要是人人想见掌门就见，那他老人家还有时间干别的吗？”老道士看来和游客打过不少交道，类似的荒唐要求也听过不少，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就算是态度不错了。
　　王小军想起宾馆前台的话，灵机一动故意把房卡亮了一下，那老道士一看果然表情缓和了很多，和颜悦色道：“原来是同门小道友，掌门这几日本来不在山上，不过凑巧今天在金顶有场法会要参加，几位也算和他有缘。”
　　唐思思又惊又喜道：“请问几点开始？”
　　老道士道：“你们现在就去，到了那大约还能赶上。”
　　“多谢您了！”告别了老道士王小军兴奋得一挥拳，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道，“原来净禅子今天才回山，咱们快走。”
　　胡泰来仰望云端道：“就怕咱们爬上去法会都结束了。”
　　他们此时还在山脚，按老道士说的法会马上就要开始，金顶在武当山最高峰天柱峰的顶端，要是爬的话恐怕得花几个小时。
　　王小军捏着房卡冲索道售票处一指：“咱们坐那个上去！”
　　……
　　在索道的观光车里，唐思思一边俯视外面缥缈的云层和山峦景色一边担心道：“咱们几个按说是武林人士，又都是晚辈，坐这个上去拜见净禅子不会被他用太极拳给打下去吧？”


第101章 掌门和掌教
　　下了缆车又往上爬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到金顶，今天因为有法会所以周围围起了隔离带。游客们就在隔离带外探头张望。
　　王小军一直以为所谓金顶是类似于金銮殿的地方，此刻一看不免失望，原来金顶就是一个铜制的像小凉亭似的建筑，里面供着五尊鎏金神像，不过细看之下发现这亭子周身流光溢彩而又不失质朴，看介绍是明代建成，这才感觉到不凡之处。
　　隔离带边上，电视台的记者们一簇簇地举着话筒扛着摄像机，还有一些西装革履的大概是本地领导，这时也都站在台阶下面，一名老年道士在众门人的前呼后拥下正跪在金顶前上香祭拜。老道士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祭拜完神像之后十分淡然地起身，语气平和道：“礼成。”
　　唐思思见他道骨仙风的样子不禁感慨道：“净禅子好有范儿。”
　　胡泰来看了半天，迟迟疑疑道：“这武当掌门当属绝世高手，从外表竟看不出半点端倪。”
　　王小军鄙夷道：“绝世高手嘛，自然都是神采内敛的，咋咋呼呼的那是天桥卖艺的。”
　　当下领导和记者们都有专人陪同下山，净禅子在十几个门人弟子的围护下向山腰的休息处走去。看热闹的游客们也都心满意足地散了，王小军尾随净禅子往前一冲，有几个小道士便出手将他拦住。
　　王小军扬着手里的房卡连声道：“自己人！自己人！”他拿着这张房卡无论是坐缆车还是进收费景点都无往不利，工作人员往往都高看他一眼，这是尝到了甜头。
　　果然，那几个小道士见了房卡上的武当别院几个字也都是一愣。
　　净禅子听到动静回身扫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既然同是道友，就让他们随我来吧。”小道士们急忙把王小军让了进来。
　　净禅子到了金顶下面的院中，有道士迎上把众人引入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净禅子挥手屏退门人，率先坐下道：“三位小道友也坐吧。”
　　王小军他们便在净禅子下首局促地落了座，此时此刻，王小军终究还是有点紧张，净禅子是公认的武林泰斗，就行政级别而言也是副部级，市长省长见了人家也得客客气气的。自己虽然是“前”铁掌帮第四顺位继承人，这差距可是天上地下了。
　　净禅子看出三个年轻人有点无措，和蔼道：“看不出三位年纪轻轻居然都有心向道，可谓善莫大焉，小友们都在哪座仙山修行啊？”
　　王小军一听这是人家在盘问自己的门派，他这会也想明白了，自己等人上山净禅子未必知道，这是碰巧撞上了才得以被接见，倒不见得是人家明知故问，于是忸怩道：“我叫王小军，以前是铁掌帮的，后来投入峨眉门下，不过很快就被开除了，说起来现在是无门无派。”
　　“哦哦。”净禅子点了两下头，看样子是不明所以，可出于礼节又不好再细问，他换个话题道，“小道友是有什么道法上的问题要和贫道一起参研吗？”
　　“参研？”王小军纳闷地想这老道也太会打岔了，我既然明说了自己是武林中人，谁和你参研什么道法，当下索性道，“道长，我来武当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不妨说来听听。”
　　王小军调整了一下语气，缓缓道：“武协您想必是知道的，我爷爷王东来再有两个月不在武协露面就会被取消身份，青城派的余巴川您也不陌生吧？他想利用这个机会顶替我爷爷的位置，居然派人去铁掌帮暗算我……”他把这段时间青城派的所作所为、怎么误伤了胡泰来，自己怎么上了峨眉山拜江轻霞为师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想您帮的忙就是在武协大会上阻止余巴川进入常委，我知道这事很冒昧，但余巴川的为人您也该清楚，这人心术不正，让他入了常那武协可就要走上不归路了。”
　　王小军一口气说完，唐思思和胡泰来都冲他暗暗地挑了个大拇指，难得他思路清晰地把一件事说清楚，更难得的是在这么长的叙述中没有胡说八道。
　　净禅子听完良久之后才掻了搔花白的头发，满脸迷茫道：“老道可糊涂啦，青城派和我们武当同属全真教门，青城派的掌门通玄道兄向来恬淡谦恭，怎么你说的事情我半点也和他联系不上？”
　　王小军愤然道：“这个余巴川真会装，还通玄——”他转头问唐思思，“余巴川还有个叫通玄的道号吗？”
　　唐思思迟疑着摇了摇头……
　　王小军转念一想随即醒悟——江轻霞在他来前就提醒过他，不要被老道的太极拳打得晕头转向，看来是有先见之明的，这净禅子假装一问三不知，可不是要借力化力吗？王小军嘿嘿一笑道：“道长您就别打马虎眼了，行就行，不行……我明天再来问问。”
　　净禅子不悦道：“贫道打什么马虎眼？”说着拂袖而起，看样子竟是要下逐客令了。
　　王小军嘿然，他本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成功，今天不行大不了明天再来，就算最后老道也不吐口，只要这件事给他留个印象就是达成目的，所以他也没往心里去。
　　胡泰来眼见以后说不定还能不能再见净禅子，急忙起身抱拳道：“晚辈是黑虎门弟子胡泰来，有个无礼的请求，想见识一下净禅子道长的太极拳，希望道长不吝赐教。”
　　净禅子一愣，继而恍然道：“你们……你们要找的是武当掌门吧？”
　　三个人一起吃惊道：“你不是武当掌门？”
　　“净禅子”道：“贫道乃是武当掌教，法号妙灵子。”
　　王小军目瞪口呆道：“您和净禅子是什么关系？”
　　妙灵子道：“武当作为一个教派，我是掌教，作为一个武林门派他是掌门，有道友参研道法、主持法会找贫道没错，像这位小友指教武功就要去找净禅子了，贫道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王小军讷讷道：“就是一个系统两个单位呗？”
　　妙灵子笑道：“差不多吧。我见你们在武当别院入住，还以为是外地哪位道兄的高徒来找贫道论道，没想到是误会了。”
　　唐思思无语道：“道长是把咱们当成道教学院的学生了。”
　　王小军崩溃道：“果然是误会了，那么我们想见净禅子道长，您能不能给引荐一下？”
　　妙灵子道：“我和净禅子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你们想见他就得去找武当派的门人。”
　　胡泰来抱着万一的希望道：“那道长您也会太极拳吧？能不能赐教一番？”
　　妙灵子瞪起眼睛道：“会也是为了养生练过几手而已，再说老道都快70了你忍心和我打架吗？”
　　王小军小声提醒胡泰来：“他这个岁数的老头躲还来不及，你还敢跟人动手？要把这位碰撞出个意外，全国的道士都不能和你善罢甘休！”
　　胡泰来一激灵。
　　王小军朝妙灵子鞠了一躬道：“给道长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告辞——说不定我40岁以后哪天大彻大悟了再来找您请教道法。”
　　妙灵子笑道：“等你40岁了老道也早就烧成一堆骨灰与世长存了。”这妙灵子说话诙谐有趣，万事不介于怀，要说也算得上是绝世高人，可惜不是王小军他们要找的那种……
　　三个人失魂落魄地出了道观，王小军甩手道：“得，费了半天劲找到的是武当的掌教，人家武当派是文理分科的，咱们要找的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刚才见咱们的却是文学院的院长。”
　　唐思思叹气道：“我就知道你的美女掌门做事不靠谱，她肯定没跟武当的人说清楚咱们的背景，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个接待咱们的王道长显然是武当教里负责公关的。”
　　王小军点点头：“难怪这里的工作人员招待咱们有种‘招待旅游局长儿子同学’的假殷勤，原来真把咱们当成蹭玩蹭住的小朋友了。”
　　胡泰来善解人意道：“江轻霞没说清咱们的身份怕也是有特别的顾虑，净禅子若是知道王东来的孙子来找他，自然就明白你的目的，反而更有可能避而不见。”王小军点点头，深以为然。
　　唐思思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小军满腹郁闷无处发泄，叹气道：“武当山这么大，道观这么多，真正的武当派一定就藏匿在其中，咱们明天开始一处处地找，总能找得到的，实在不行也只有滚蛋了。”
　　这时天色已黑下来，王小军他们此刻还在天柱峰峰顶的道观中，要不是和妙灵子聊了这么久，只怕早被工作人员赶下山了，利用这个机会王小军正好背着手四处溜达，一脸悲天悯人道：“老胡、思思，你们先回去吧。”
　　胡泰来纳闷道：“那你呢？”
　　王小军幽幽道：“我吸一吸仙山的灵气，说不定明天就看破红尘找妙灵子出家当道士去，那就一切烦恼都没有了。”他接着道，“凭我的悟性，可能预计在明天早晨8点35分左右就能参透红尘！”
　　唐思思知道他又在胡说八道，但也明白他可能是需要安静一下，于是拽了胡泰来一下两人先一步下山去了。
　　王小军依旧背着手缓缓在山间踟蹰，既像是忧国忧民的大领导在视察，又像是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午夜独行，总之那样子看着又伤感又矫情……
　　他从山顶一路逛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来在一处宏伟的道观前，王小军也没心思进去，于是拔脚路过，不料从微敞的观门里冷丁丢出一块没吃干净的西瓜皮，不偏不斜地砸在王小军胸口，啪叽一声溅得他浑身汁水淋漓！王小军这两天本来就心情不好，此刻不禁怒从心头起，也顾不上瓜皮是谁扔的了，脱口而出道：“你有病啊？”
　　“你怎么知道的？”观里的人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句。
　　“嘿！？找茬打架是吧！”
　　王小军再也耐不住性子，双掌平推将观门撞开，里面的情形却让他大吃一惊！


第102章 苦孩儿
　　王小军推开观门之后首先看见的是一座高达四五米的神像，塑像之前，宽大的供桌上，摆着蜡烛香火，还有各式瓜果贡品，刚才砸中他的那块西瓜就来自于此——供桌上除了以上的东西，还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这人面对着神像站在供桌上，双手刚解开裤子，竟似要冲神像撒尿！这时听得门响，扭头目光灼灼地瞪着王小军道：“是你说要找我打架？”
　　王小军吃惊非小，他虽然是一个无神论者，也知道在寺庙道观里要尊敬人家的信仰，别说对着神像撒尿，就是踩了门槛也是大不敬，于是不禁瞠目结舌道：“我靠，你这玩得有点大吧？”
　　那蓬头垢面的老人衣衫不整，浑身脏臭不堪，被人撞了现行像恶作剧被抓住的孩子，先是嘿嘿一笑，继而高声叫道：“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可要撒尿了！”
　　王小军心中已有八分准谱：看来这是个疯子，此情此景他却不能不管，他和颜悦色道：“你先下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疯老头闻言嘿嘿而笑，王小军见有门便跟着笑。
　　“休想骗我！”疯老头冷丁抓起一个青桃甩手扔了过来，王小军只听嗖的一声，那青桃带着劲力已经到了面门前，心下又是一惊——这疯老头居然身怀武功！而且不论手劲还是准头都秒杀唐思思！甚至强过唐缺！
　　王小军使劲偏头才勉强躲过，对面不等他站稳又接二连三地把苹果香蕉西瓜等等贡品砸了过来，王小军被他打得直跳脚，索性挥动双掌不管对面扔过来什么都抓成稀烂丢在地上，疯老头见状眼睛一亮，大喝道：“还是个硬手！”他身形微动瞬息便到王小军身前，再喝一声：“打你！”
　　王小军见疯老头用的是掌，心下先定三分，然而对方的手掌看似绵绵无力，到面前时竟忽然生出风雷之声，王小军微觉蹊跷，右掌去接他这一招，左掌探到他身后去抓他衣领，他自忖疯老头招式就算精妙，凭掌力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不料掌缘刚碰到对方的皮肤，那疯老头滴溜溜在原地一转，王小军就觉好像是打在了一秒转速好几万的巨型陀螺之上，自己的身子也被带得转了起来，他心中冷丁蹦出三个字：太极拳！
　　那疯老头稳稳站在当地，看王小军像跳芭蕾舞一样旋转着到了门口，乐得前仰后合，随即拍手道：“你巴掌带劲，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军暗暗心惊，平心而论他刚才并没有轻敌，而没有轻敌的原因很简单，潜意识里他告诉自己这里是武当，可能随便一个人都是隐藏的高手，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疯老头，他就真真没沾到人家的边，王小军随口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疯老头道：“我叫苦孩儿。”
　　王小军不住叫苦，对方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武疯子，又不知和武当派有什么渊源，这架无论打赢打输都不光彩，主要是——八成还打不赢。他一边往门口踅摸一边道：“老苦啊，天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他猛的迈出大门，借着明亮的月光抬头一看，见自己刚出来的这座道观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紫霄宫。
　　王小军更加哭笑不得，身在武当耳濡目染，他知道武当山主宫就是紫霄宫，紫霄宫里供奉着的则是武当主神真武大帝，刚才要不是自己阻拦，这位大神免不了要遭受亘古以来最大的一次劫难……他也不禁疑惑，如此重要的圣地居然没人守护，任凭一个疯老头撒野，想到这王小军才冷丁发现就在紫霄宫宫门边上，有两个保安倒在地上，看样子是被打昏了。
　　苦孩儿见王小军出了门，也飞身跃出大殿道：“你别走啊，你还得陪我打架呢！”
　　王小军抖手道：“咱俩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架？”
　　苦孩儿一愣，显然是被问住了，但马上哈哈一笑道：“全山就你一个是不用太极拳的，我就爱找你打架！”
　　王小军愈发恍然，听话里意思这老头果然是武当派的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神智不清，他和道士们过招对方用的全是一个套路，王小军在他眼里就是见猎心喜，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王小军不及多想苦孩儿已猱身而上，他这次依旧是用掌攻击王小军小腹，王小军只好挥掌和他战在一起。
　　这一打王小军是叫苦不迭，苦孩儿智力有欠缺，他出的一拳一掌都毫无技巧，就是简单粗暴的直击，但与他颇显拙劣的攻击手法相比，他的防守技能爆表，王小军屡次三番眼看就要把巴掌拍在他身上，都被一股神奇流转的劲气化解，每当这个时候王小军不是被带得跌撞出去就是把胳膊闪得生疼，对方俨然是唇齿间一颗西红柿籽，无论你牙齿怎么追杀围剿就是滑脱不受力，这也就意味着他打你可以，你永远打不着他，王小军越打越没心气，“武当”“太极拳”这几个字眼在他心里也越来越玄而又玄起来！
　　王小军在峨眉学了缠丝手，大败余巴川之后说实话还是有点自得的，但此刻被一个疯老头缠得无计可施，曾经的豪情万丈都化作无力感，又打十几个回合，王小军远远地看了大殿里真武大帝的神像一眼，小声嘀咕道：“真武爷爷，小的能力有限，对您老人家也算仁至义尽，我可要先走一步了！”他双掌齐推把苦孩儿逼退，随即撒腿就跑。
　　苦孩儿身子一闪到了王小军前面，兴致盎然道：“你怎么又跑，我还没打够！”原来他轻功也很好……
　　遇上这么一位打不过又跑不过的对手，王小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气鼓鼓道：“老苦，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再也不拦你了还不行么？”
　　苦孩儿摇摇头道：“我就想跟你打架。”
　　王小军渐渐也看出来了，苦孩儿之所以爱缠着他，正是因为自己掌力刚猛之故，每当这时苦孩儿就正好用柔劲化解，就像一个小孩子学会了一门新技巧乐此不疲，当下王小军故意软绵绵地和他过了几招，果然，苦孩儿不悦道：“你怎么不出力了？”说话间他一掌打在王小军肩膀上，王小军痛入骨髓，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老疯子有完没完？”
　　“哈哈哈，老疯子。”苦孩儿听别人这么骂他似乎感到十分新鲜，不断重复着“老疯子，老疯子，我是老疯子。”
　　王小军的无力感又加深一重——不但打不过跑不了，对方还对口头攻击免疫，深为“老疯子”这种词汇着迷，完全不在乎是骂谁的……
　　王小军再也受不了了，他忽然立住身形，认认真真道：“老苦我错了，你说你怎么才能放过我？”他双臂酸麻，苦孩儿身上那股劲气反弹力很强，王小军几十掌打过就像跟一个功力相当的高手对了几十掌一样，缠丝手也算是天下至柔的功夫，竟然还不能避过苦孩儿的反弹！
　　苦孩儿见对手不打了，也迷惑地收手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王小军恭敬道：“我叫王小军，我现在能走了吗？”他见对方只是疯癫，似乎没有多穷凶极恶，希望能用怀柔战术。
　　“不能，我还要跟你打架！”苦孩儿拒绝得相当干脆。
　　王小军崩溃道：“打你妹！”他纵身向旁边的树丛里一跃，慌不择路地蛇形鼠窜。
　　“打你妹打你妹！”苦孩儿又喜学新词，手舞足蹈地跟着跳了下来。
　　王小军这会可是真拼了命，身体调动到了极限的时候，脑子也飞速地运转着，他在琢磨这么一个道理：像苦孩儿这种智力不足的人，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他一边跑一边用脚尖挑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半空中挥掌将石头远远击出，身子突兀地闪到了一棵树后，也不禁为自己的机智叹服，这招调虎离山实在是集合了他全部的武技和智慧，打余巴川的时候他都没这么上心……
　　石头嚯啦啦地飞走了，四下恢复了一片寂静，估摸着苦孩儿也被引开，王小军长吁了一口气道：“太他妈吓人了！”然后他就听身后有个人也小心翼翼地道：“你说的谁？”
　　王小军面朝地倒下，趴在草堆里无助道：“你弄死我吧，我不跑也不跟你打了。”原来苦孩儿一直就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紫霄宫方向一阵嘈杂，有人大声道：“那……那个怪人又来捣乱了！”马上有人喝止道：“不要乱嚷！快去看看他在不在附近。”
　　苦孩儿闻声面露厌烦之色，他拍拍王小军道：“我明天再找你玩。”说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树丛中。
　　王小军如逢大赦，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同时觉得全身就像要虚脱一样！
　　当王小军凌晨回到宾馆的时候，胡泰来出了房门来看他，一眼之后就惊讶地发现王小军全身脏乱不堪，脸上被树枝挂了好些血道子，冷丁出现在走廊里，就像只在猎人枪口下勉强逃生的野兔。
　　王小军疲惫地冲胡泰来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什么也别问，我要睡觉。”他直挺挺地冲进房间，把身上的衣服全脱在门口，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103章 游龙劲
　　这一觉，王小军睡到了日上三竿，他爬起来以后给胡泰来和唐思思发了信息让他们过来——这俩人在早些时候试图进来看他被他喊退了。他把房门打开，自己钻进卫生间先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把脏衣服都扔进水池子里，这才懒洋洋地出来。
　　胡泰来和唐思思一下围上来道：“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我跟人打了一架！”
　　胡泰来急忙道：“为什么呀？”
　　王小军认真道：“为了真武大帝的面子。”
　　唐思思耸肩。
　　“是真的。”王小军这才把昨天莫名其妙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唐思思瞪大了眼睛：“你被一个疯子打得差点自杀了？”
　　王小军手在空中使劲一挥：“那可是一个会太极拳的疯子！”
　　胡泰来感慨道：“武当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你说他自称苦孩儿，这倒像是长辈对他的称呼。”
　　王小军道：“那老家伙看年纪也得60多了，谁还能当他的长辈？”他想了想又道，“这顿揍其实挨得挺值得，至少说明武当派是真的存在的。”
　　胡泰来道：“苦孩儿大闹了紫霄宫，这可不是件小事，昨天他要避开的应该就是武当派的人了，咱们一会也去紫霄宫，说不定还能碰到来善后的门人。”
　　唐思思道：“你帮神像解了围，武当的人该对你千恩万谢了。”
　　王小军道：“当时乱糟糟的又没有目击证人，可惜真武大帝他老人家也不会亲自来给我作证。”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依稀在叫王小军的名字，王小军一顿，问胡唐二人：“你们听见了吗？”
　　胡泰来竖起耳朵道：“好像是有人喊你。”
　　王小军笑道：“我现在真快成名人了。”他走到窗前向外张望，这一望不要紧，就见楼下有个脏兮兮的老头正站在宾馆前的空地上仰着头，接二连三地喊着“王小军”几个字，王小军想猫腰已经晚了，那老头惊喜地一指道：“王小军！”却正是苦孩儿。
　　王小军哭丧着脸道：“妈的，冤家找上门了。”
　　胡泰来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道：“这就是你说的苦孩儿？”
　　唐思思纳闷道：“他怎么光天化日地出现了？”
　　王小军无奈道：“他是疯子又不是鬼！”
　　苦孩儿手舞足蹈道：“王小军，你快下来跟我打架啊！”
　　“这老疯子是非得搞死我不可！”王小军见躲不下去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来，在楼门口他冲后面两人一摆手，“你们先别出去。”他走出大门，苦孩儿兴奋道：“王小军！你出来啦？”
　　昨天王小军一直没看清苦孩儿的长相，这时终于得以清楚地目睹了苦孩儿的容貌，这是一个因为脏乱、发须缠结而看不出终究多大的老人，保守估计在60岁以上，身材不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如同孩童般清澈，这时见了王小军更是焕发出由衷的欢喜。
　　王小军苦笑道：“老疯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苦孩儿又听到有人叫他老疯子，先哈哈地笑了几声，接着道：“我昨天是跟着你回来的呀。”
　　王小军点点头，以苦孩儿的轻功跟踪他他确实难以发现，他是没想到对方能思思念念地惦记着他，当年他们学校有个男生就是因为跟踪心仪的女生回家而名声大噪，可见这是需要极大的热情的。王小军道：“你今天又是来找我打架的吗？”
　　苦孩儿大声道：“没错。”
　　“可是我打不动了，也不想跟你打……”
　　“那也得打！”苦孩儿喝了一声已经扑了上来，刚才还有说有笑，这会瞬间化作雷霆风暴，说到底他终究是个智力有欠缺的人，你跟他是没法讲理的。
　　王小军暗叹口气，只得鼓舞精神和他交上了手，他知道要是不满足苦孩儿的要求肯定无法脱身，他是指望苦孩儿一会玩腻了就算，不想对方是越打越兴奋，而情景也逐渐回复到昨晚那样——王小军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人家的边，一不留神就会挨打。王小军就像一个耕作了一天的老牛夜场又被人拉出去和别人的赛马比速速，跑吐血跑不过不说，认输也要挨鞭子，王小军又有了想死的心情，于是“老疯子”“神经病”“老不死”这些词也都冒了出来，苦孩儿如闻天籁，边打边笑，他是做了游戏又学了新词，寓教于乐，如果他真有成熟长大的那一天，一定会写篇饱含感情的文章来纪念他的启蒙老师王小军……
　　王小军只觉陷入了绝望的无底洞。做无用功、挨打，这些他都不怕，最让他难以忍受的就是苦孩儿身上那股流转反弹的劲气，他每一掌挥出反弹回来的力道都更强，几十掌之后两个膀子就像要掉了似的，走长路不怕，就怕光脚踩钉板，而且这块钉板绵绵无边，根本看不到头。
　　王小军打着打着忽然往地上四仰八叉地一躺，双手垫在脑后大声道：“我不打了，说什么也不打了，你要么滚蛋要么弄死我！”
　　苦孩儿像被大人强行中止了游戏的孩子一样委屈又失望地看着王小军道：“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了？”
　　王小军道：“我又打不过你，赛跑也得跟自己差不多快的人比才有意思，你逮着一只蜗牛天天跑拉力赛，你有没有想过蜗牛的感受？”
　　苦孩儿虽然听不大明白，却看出王小军怨念很深而且有自暴自弃的倾向，他苦恼地挠了半天头，忽然眼睛一亮道：“要不我把我的功夫教给你，然后你再来跟我打，这样咱俩就差不多了。”
　　王小军崩溃道：“你就饶了我吧！”
　　苦孩儿殷勤道：“来嘛，来学嘛，我用的这门功夫叫‘游龙劲’，学会了以后全身的力气可以变成一个看不见的鼓包，别人就再也打不到你了！”
　　王小军明白这大概就是太极拳四两拨千斤一类的功夫，他依旧躺在地上道：“没意思，我要也学会了这种功夫咱俩就谁也打不着谁了！”
　　苦孩儿愣了愣道：“那样也好玩啊。”
　　王小军忽然坐起身道：“要不我另外找个人跟你学吧，他可爱学习了，而且功夫也很好。”
　　“你说谁？”
　　王小军急忙冲玻璃门后的胡泰来招了招手。
　　胡泰来和唐思思眼睁睁地看着王小军和疯子大打出手，只能干着急一点忙也帮不上，目前来看疯子至少对王小军还是和善的，他们怕自己贸然出手激起对方的凶性那就弄巧成拙了。这时见王小军招手，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苦孩儿见了唐思思忽然一改常态，慈祥道：“丫头，几岁了？”然而不等唐思思回答就好像又忘了这茬儿。
　　王小军一指胡泰来对苦孩儿道：“老疯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你把你想教的都教给他，这人干别的不行，唯独对打架很有热情，怎么说呢，疯起来比你都疯！”说着冲胡泰来使劲使眼色。
　　苦孩儿眼睛发亮地看着胡泰来，胡泰来走到他跟前，深鞠了一躬道：“老前辈你好，我是黑虎门……”
　　没想到苦孩儿刚听几个字骤然暴怒道：“滚！滚！滚！”他连说三个滚字，又跺脚又吹胡子瞪眼，到第三个字头上更是冷丁扑向胡泰来，王小军吃了一惊，急忙起身把两人隔开，顺势又和苦孩儿动上了手，苦孩儿这才转怒为喜道：“好，还是和你打着有意思！”
　　王小军无奈道：“我给你介绍的人为什么不行？”
　　苦孩儿瞪了胡泰来一眼道：“这人看着就讨厌！”
　　王小军无语凝咽，良久才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外貌协会的疯子！”他转向胡泰来道，“老胡别往心里去，这本来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胡泰来只是笑笑，可心里也着实纳闷，不知道苦孩儿为啥看不上自己。
　　王小军被苦孩儿黏上顿时又痛苦不已，他忽然心生一计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学就是了，你刚才说你的功夫叫什么名字来着？”
　　苦孩儿马上停手道：“游龙劲！”
　　王小军装模作样地点头道：“好，那我们开始吧。”
　　苦孩儿屏息凝视，稍即忽然摸着稀疏的胡须缓缓道：“打拳打拳，一个打一个拳都不是什么好字，若想打拳，先要止怒平意，拳之未出，意在拳先，你记住了吗苦孩儿？”
　　王小军一愣，马上明白这大概是教他功夫的那人教导苦孩儿的话，苦孩儿这时生搬硬套，连最后几个字都照搬了过来，王小军点头道：“记住了。”
　　苦孩儿摇手道：“别光说，跟着我念。”
　　王小军无奈，原样念了一遍，说完“意在拳先”四个字后见苦孩儿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只好有加了一句：“苦孩儿你记住了吗？”
　　苦孩儿点点头，又摸着胡须道：“最近我练的这套功夫就取名叫游龙劲，乃是把全部的内力都快速搬运出丹田，化作一股圆劲，然后把对手的攻击全部卸开返回，我这么说苦孩儿你能明白吗？”
　　王小军依葫芦画瓢念完，自觉地把“苦孩儿你能明白吗”这句话也补充上。同时心里也暗暗诧异，武当太极功夫天下闻名，只要看过几部武侠电影或者小说就知道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借力化力，苦孩儿的师父把内力全部搬运出丹田再变成有形有质的劲气，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苦孩儿往前一蹦，伸手往王小军小腹上摸来，王小军吓得一躲道：“你干什么？”
　　苦孩儿道：“口诀会念了，我要看看你的内力深浅。”
　　王小军失笑道：“这游龙劲的口诀就是这么两句话？”
　　“是的。”苦孩儿认真道。
　　王小军又后退几步道：“等等。”他看着蓬头垢面的苦孩儿道，“你这么臭我可不跟你打，现在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洗澡，不然你打死我我也不还手！”胡泰来和唐思思听他这么威胁对手不禁也都哭笑不得。
　　苦孩儿讷讷道：“好吧。”
　　王小军把苦孩儿领到自己房间，洗澡之前先用一次性刮胡刀把他凌乱的头发胡须大致修理了一下，随即放好水把苦孩儿推了进去，他拣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把苦孩儿扔出来的脏衣服全丢进了垃圾桶。
　　忙完这些王小军长出一口气道：“尼玛简直就是捡了一个60岁的儿子！”


第104章 武当之主
　　王小军积极地给苦孩儿洗澡换衣服倒也不是全出于好心——为了不让老头跟他打架，他在尽可能地想出各种拖延时间的办法。
　　胡泰来好笑道：“你可别胡乱说话，这老头说不定在武当辈分不低。”
　　王小军眼睛一亮道：“对哦，怎么把这茬儿忘了，一会他出来我就问他，别的不说，武当派的大本营在哪他八成知道！”
　　十几分钟过后，浴室里水声不停，王小军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无人答应。
　　“老疯子？”王小军提高声音叫了几声。
　　唐思思道：“老头不会是洗缺氧了吧？”
　　王小军冲进卫生间，淋浴开着，苦孩儿和他放在那里的衣服却都不翼而飞，窗户洞开，看来苦孩儿是洗完了澡直接跳出去了。
　　王小军摇头道：“疯子毕竟是疯子，但愿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走廊里脚步嘈杂，随即十几个保安不由分说闯进屋来，领头的瘦子瞪眼道：“谁叫王小军？”
　　“我就是……”王小军刚冒出三个字，瘦子身后的两个保安立刻扑上来抓住了王小军的胳膊，瘦子再一挥手，这些人就要直接把人带走。
　　王小军轻轻一挣把两个保安甩在边上，纳闷道：“你们干什么？”
　　瘦子见他胆敢反抗，冷冷道：“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去紫霄宫了？”
　　王小军道：“去了，还看见你们有两个人被打晕了。”
　　瘦子打个哈哈道：“好，敢作敢当！打了我们的人还留下名字，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了吧？”
　　王小军叹了口气，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天紫霄宫被苦孩儿折腾了个乱七八糟，自己为了保护真武大帝像跟他大打出手，可这一切都没有证人，当下道：“你们那两个在场的兄弟呢？他们怎么说？”
　　瘦子怒道：“你还敢问，他们莫名其妙被人打昏，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报名说叫王小军，你还有什么说的？”
　　王小军道：“你让他们当面和我对质，这里面有个误会要解释清楚才行。”
　　瘦子不耐烦道：“少废话，跟我们去保安处走一趟，你这往大说是破坏历史文物，我们没直接报案让警察抓你就算不错了，有什么话你见了我们头儿跟他说。”
　　王小军压着怒火道：“你要么让昨天那俩跟我说话，要么让你们头儿来这见我，我为你们武当操碎了心，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抓人啊？”
　　胡泰来一言不发地挡在王小军身前，唐思思一只脚靠着床头柜站着，用手拉开抽屉划拉着里面的各种小零碎，在这个距离下，凭她现在的腕力随便丢点东西都是大杀器。
　　瘦子一看这三个人敢公然“拒捕”，伸手从腰上抽出一根钢拐——就是那种钢管上焊了个把手的东西，这玩意多见于防暴警配合盾牌使用，远可攻近可守，十分坚固。王小军探手把他的钢拐抢过，瘦子身后的十几个保安见状一起亮出了同样的武器。
　　王小军轻描淡写地把那根钢拐弯成一个圈，顺手扔到了窗外。
　　“你……你想干什么？”瘦子使出了登云步的功夫，不见他怎么动已经瞬间溜到了众保安身后。那根钢拐是他特制的，壁厚比一般钢拐要厚不少，这种强度足以给大卡车当斜坡用，对方翘着兰花指就给掰成呼啦圈了，反正他再也不想身先士卒了。
　　别的保安可也不傻，他们之所以来这么多人就是因为考虑那两个被打晕同事的话，觉得要抓的人可能比较难对付，现在一看根本就不是比较难对付，是完全没希望！众人一个个钢拐在手已经无可挽回，只好装作是文人墨客在把玩扇子，把它在掌心里掂来掂去，恨不能能呼啦一下打开亮出幅山水画……
　　王小军坐在床头，郁闷道：“你们都走吧，让能负责的人来跟我说话。”
　　瘦子在一干小弟身后伸着脖子为难道：“可我们就这样回去不好交代呀。”
　　王小军瞟他一眼道：“那你想怎么样？”
　　瘦子不说话了，平心而论他也觉得人家让他们走就算仁至义尽了。
　　就在僵持的当口，两个青年道士扒拉开众保安，客客气气道，“请问哪位是王小军？”
　　王小军举起一只手：“我。”
　　两名道士一起躬身道：“王施主你好，我们大师兄想请你移步相见，不知你是否方便？”
　　“你们大师兄是谁？”
　　“王施主到了便知。”
　　王小军道：“能不去吗？”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道：“可以……王施主不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来。”
　　王小军起身道：“好，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瘦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小军，心里感慨万千，他们这次失败不完全在于武力值太低，更在于摸不准对方的脾气……
　　王小军经过瘦子身边时嘿嘿一笑道：“看见没，想让人跟你走起码要客气一点。”
　　胡泰来和唐思思疑惑地跟了过来，两个道士也浑不在意，他们自进门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那些保安一眼，似乎这些人就没存在过。而瘦子他们竟也不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离开了宾馆。
　　两个青年道士只是客气却不热情，出了宾馆之后再无一句话，默然地在前面领路。随着道路愈发偏僻难行，他们已经远离了景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忽然来到山谷中一座院子里，在正屋的屋檐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八卦，里面灯火通明。
　　王小军他们此刻心中也是一片霍亮，看来这是终于到了武当派的地盘。
　　两名道士依旧客气道：“大师兄言明只见王施主一人，两位朋友请随我们到厢房看茶。”
　　胡泰来小声道：“有事你就喊一声。”
　　当下一名道士领着胡泰来和唐思思去了厢房，另一名道士便推开了正屋的房门，让王小军颇为意外的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圆圈桌，屋子很宽敞，围绕着圆桌大约有十几个人疏疏拉拉地坐着，桌上摆着茶杯，却飘着股饭味，看来是刚吃了晚饭。
　　那带路的青年道士进屋后躬身道：“各位师伯师叔、大师兄，王小军施主到了。”王小军猛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见礼，嘿然道：“各位道长刚吃完哈？”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屋里其实只有少数几个人是穿着道袍的，剩下的人岁数都在五六十左右，服饰各异，有的把玩着茶杯，有的无动于衷地往这边扫着。
　　王小军正感局促，他正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淡淡道：“王师弟这边坐吧。”
　　带王小军来的道士道：“这位就是我们大师兄冲和子。”
　　大师兄俊朗干练，他起身在王小军的肩上一拍道：“叫我周冲和就行。”他随即往身边一指道，“这是刘平师叔。”接着依照顺序把屋里各人都介绍了一遍，王小军也记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这些人有俗有道，论辈分都是周冲和的师叔，但屋里显然以周冲和为主，然后是刘平次之。周冲和还有刘平都没穿道服，周冲和也没留长发，只有刘平把前面剃得很短，在后脑勺那留了一缕长发，这会拢了个小抓髻绑起来，看着像老艺术家似的。
　　王小军胡乱地跟屋里的人打过招呼，周冲和带着微微歉意，像是和众人说话又像是对王小军道：“王师弟是前天到的武当，可我们今天才知道——”他一指刘平道，“要怪你就怪刘师叔。”
　　刘平打个哈哈道：“江轻霞把电话打到武当内线是我接的，她就说有朋友要来武当玩让我接待一下，我也没往别的地方想，脑子一抽就让王道明负责了。”王道明显然就是王小军他们刚到那天安排他们的王道长。刘平又解释道，“小姑娘嘛，还不就是有同学想来武当山逛一逛，她也没把话说清楚，不过王胖子招待人还是不至于出纰漏，这两天你们应该玩得不错吧，哈哈。”
　　王小军愕然无语，原来他和唐思思的想法都被坐实了——人家武当派压根也没把他们当成客人，在他们眼里江轻霞无非就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屁孩，在朋友面前胡吹大气说在武当有认识人，最后放不下面子才托到了武当头上，刘平随便找了一个山上负责公关的非派内人士去摆平，既然江轻霞在他们眼里都是“小姑娘”，那他和胡泰来还有唐思思就更是来讨糖吃的小孩子而已了。
　　最让王小军不舒服的是刘平的语气，他表面上是在道歉和解释，可怎么听都有种官方通告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能给个说法已经是给足了面子。王小军等人不但不应该生气，还要感恩戴德。屋里的老头子们也个个神情自如，丝毫没有觉得慢待了客人的歉意。
　　周冲和微笑道：“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武当山上来了武林同门，那位苦前辈大闹紫霄宫的时候是王师弟出手才把他引开的吧？”
　　王小军道：“你怎么知道？”
　　周冲和道：“那两个被打晕的保安迷迷糊糊地就听见有人报名说自己叫王小军，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小军面无表情道：“我看也没啥可笑的。”他这心里就更窝火了，武当派的人明明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居然懒得和保安们多说一句解释的话，搞得自己做了恶人，武当自然不会把几个保安放在眼里，可不想自己夹在中间的尴尬。他再转念一想渐渐也想开了，王小军不爱务虚，来武当又有求于人，他察言观色，见在座的老头们个个精气内敛但神采奕奕，想必随便一位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耆老名宿，比起峨眉这样没有顶梁柱又陷在是非之地的门派，武当才是真正的大派，自己在人家眼里本来就是小孩子，也不怪被人看轻。
　　想到这王小军赔个笑脸道：“我们这次来武当，是想拜访净禅子他老人家——”说到这他四下张望，净禅子显然没有在座，也不知是不是在别处吃小灶……
　　周冲和道：“我师父在省里有个人代会要开，可能还有几天才会回山，王师弟是纯为拜访还是有事？”
　　王小军颇觉意外，但想到堂堂武当掌门自然还有别的社会身份，于是道：“我实话实说，是有事要求他老人家。”
　　周冲和道：“不妨说来听听？”他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屋里的老头们也没人反对，王小军听他称净禅子为师父，再结合带路的道士称他为“大师兄”，心里已经对周冲和有了定位——看来这是目前武当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以后掌门的位置八成要传给他，所以净禅子不在，周冲和隐然就是武当之主，他有心等净禅子回来，只是这么说肯定会得罪周冲和，再一想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些话反而好说，于是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小军，是王东来的孙子。”此言一出老头们终于多少露出了动容的表情，王东来名震江湖，王小军的名字却是头次听说，甚至还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王东来还有个孙子。
　　王小军苦笑道：“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已经不是铁掌帮的人了，但我要说的事儿却还跟铁掌帮有关——周师兄和各位前辈肯定都知道武协吧？我爷爷身为武协常委主席，两个月后的武协大会上再不露面就会丢掉这个身份，本来规则就是给大家遵守的，但我想厚着脸皮提个非分的请求，希望武当派到时候能网开一面，同意让我爷爷延期报到，至于为什么，那就牵扯到另外一个人，青城派的余巴川大家也都知道吧？”王小军把余巴川如何派余二到铁掌帮作恶误伤了胡泰来的事一说，他们上峨眉解毒的事也顺带一提，至于他大败余巴川的事迹一来无关武协的事，二来有自卖自夸的成分，所以也没讲，在他看来这种事大概早在武林传开，他多说也没意义。
　　屋里众人听完依旧面无表情，似乎除了王小军是王东来孙子这件事带来一点波澜外，他们既不关心余巴川干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王小军为什么要阻止余巴川。
　　刘平道：“所以你来武当的目的是想让掌门师兄在两个月以后的武协大会上同意延长你爷爷的任期，用以破坏余巴川的目的？”
　　王小军点头道：“是的。”


第105章 选择
　　周冲和听完王小军的叙述淡淡道：“听你所说，这是你们铁掌帮和青城派的私人恩怨，余巴川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武当怎好就此推翻武协的规定呢？”
　　王小军道：“余巴川干的事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你甚至可以打电话质问他本人，听他如何狡辩嘛。”
　　刘平摆摆手道：“我们修道之人，在于静心养性，所以武当派有规定，在山上时不能使用电脑手机这些东西。”
　　王小军顿时恍然，难怪他跟这些老头接触以后明显感觉他们迟钝麻木，原来他们是和当下的武林脱轨的，所以他们既不知道王小军为何人，也不知道他最近做了什么事。
　　王小军道：“事关武协的前途，周师兄就破例一次嘛，你随便给哪位你认识的同道打个电话，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周冲和道：“无论是真是假，总之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还是等我师父回山以后请他老人家定夺。”
　　王小军无语，心说你做不了主还问，一个前台接线员瞎替老总答应什么5个亿的大买卖啊……
　　既然这事儿谈不拢，双方一时就没了话题，王小军其实已经在想是不是该告辞了，人家没把自己当回事，态度是明摆着的，就算等净禅子回来也是一样，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华山派碰碰运气，何必都耗在武当？
　　这时周冲和大概也觉得尴尬，没话找话道：“王师弟，你和苦前辈动手没受伤吧？”
　　说到这王小军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抖着手道：“怎么没受伤，我大胯扭了，胳膊闪了，心也在滴血！不是我说你们，那个老疯子既然是你们武当派的，你们又知道他疯，就该好好地看着他别让他出来，昨天这是碰上我了，要是普通游客被他打到山底下去，这责任谁负？”
　　周冲和大概是也觉理亏，支吾道：“苦前辈虽然胡闹不过还是有分寸的，一般不会武功的人就算打他骂他他也不会动手。”
　　刘平嘿然道：“师侄这不是安然无恙吗？看来还是很有根基的。”
　　“没有！”王小军火大道，“你们不能因为他是武当派的人就瞎开脱吧？我没被他打死是因为他还要留着我的命跟他玩，老疯子嫌我武功低你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硬是要把他的武功教给我再让我跟他打，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周冲和马上道：“他要教给你什么武功？”
　　“好像叫游龙劲？”王小军随口道。
　　他此言一出，全屋子的人群情耸动，刘平大声道：“你没听错，他要教你的确实是游龙劲？”
　　王小军道：“没错呀。”
　　刘平颤声道：“王师侄，你的机缘可足以羡煞旁人啊！”
　　王小军警觉道：“什么意思？”这种浮夸的表演早年间在有人利用罐装饮料诈骗的时候经常看见，无外乎是骗子中大奖了，然后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去领奖，所以把中奖的铁环给你再从你手里套点现——骗子们开头都是这么一惊一乍故作姿态的。王小军小心翼翼道，“我读书少，你们可别骗我，我又没打算凭这个讹你们……”
　　刘平激动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们的师尊龙游道人在仙去前的最后几年自创了一套武功，就是游龙劲，可是这套武功我们只是听说却从没见过，我师尊他老人家一辈子行云野鹤，很少在山上待着，他创游龙劲时还在江湖漂泊，身边只有苦前辈相随，待师尊回山弥留之际已经无法再传功了，所以这套功法我们也只是听他老人家说起过，却一直无福亲见。”
　　王小军道：“那你们倒是跟老疯子学啊。”
　　刘平叹口气道：“你也见了，苦前辈疯疯癫癫，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平和冲虚，他每次回山总要搞出很多事端来，派内弟子多和他有过龃龉，他身份特殊，我们又不能对他不敬，可是无论怎么客客气气总归不顺他的心意，所以我师尊羽化成仙后他就各山头浪荡也不愿意被我们供养，尤其是不待见穿着道服的道士，你若不会武功还罢了，要是会武功非被他揍一顿不可。甚至有人对他礼敬有加也会惹得他不高兴，觉得是我们中间有人化装改扮了去骗他。”
　　王小军失笑不已，他现在终于知道苦孩儿为什么瞧不上胡泰来了，老胡就不该叫他“前辈”。
　　“老疯子面都不愿意和你们见，所以你们也就无从跟他学游龙劲了？”
　　刘平先是点点头，随即道：“那个……你还是不要这么称呼苦前辈，他自幼因智力问题被人遗弃，四五岁上就为师尊收养，虽然没正式拜师入门，按位次来说都是我们的师兄。”
　　王小军点头道：“原来是个苦命人，难怪你们师父叫他苦孩儿——不过他就喜欢人叫他老疯子。”
　　刘平无奈道：“你叫得，我们却叫不得，山上很多弟子按辈分都是他的徒孙。”
　　王小军道：“要我说你们就该把他抓住关起来，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送几个皮糙肉厚的给他打，老疯子虽然疯，但我看他还是知道谁对他好，慢慢感化以德服人嘛。”
　　“呃……这个办法……抓他嘛……”刘平说到这忽然满脸通红道，“咳咳，说实在的吧，我们都打不过他。”
　　“啊？”王小军目瞪口呆。
　　周冲和忙道：“我师父和几位师伯自然是能制得住他的，只是他们碍于身份不方便出手罢了。”
　　王小军道：“就是说，武当派里能打过他的不好意思动手，剩下的都是打不过他的？”他嘿嘿一笑道，“行了，你们自己发愁吧，我这就要告辞了，哦，明天我们自己打车去火车站，就不麻烦各位了。”
　　周冲和冷丁道：“你不能走！”
　　王小军纳闷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周冲和道：“既然你和苦前辈有缘，他肯把游龙劲教给你，那你不如留下来学会它——”
　　刘平眼睛一亮道：“不错，这个办法好！”屋里的一干老头都露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容，一个个顿时变成了笑容可掬的老爷爷。
　　王小军闻弦歌而知雅意，吃惊道：“你们不会是想让我跟老疯子学会了游龙劲然后再教给你们吧？”
　　周冲和道：“有何不可？游龙劲既然以我师祖龙游道人的名字命名，必然是倾尽了他老人家一生的心血研创出的绝学，你若能把这件事做成，武当就欠你一个人情，你想托付我们办什么事……”
　　王小军急忙道：“你们答应我的要求了？”
　　周冲和顿了顿，微笑道：“阻止余巴川入主武协，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转而斩钉截铁道，“这样吧，你帮我我帮你，只要你把游龙劲传下来，我也答应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完成你的心愿，我师父那边你大可放心，我现在做的事都是为了武当着想，他也必然不会反对。”屋里的众老头纷纷附和。
　　王小军摊手道：“老疯子的话你们也信？一来他疯疯癫癫的，谁知道明天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二来就算他会游龙劲，凭他的智商能教得了别人吗？”最后王小军挠挠头道，“最后再说句丧气话，凭我的智商……只怕比他强不了多少，就算他能教，我未必学得会。”事关重大，王小军可不敢胡说八道了，他深知自己不是那种天才型的选手，从一个疯子那里去学武当的终极大招，他这心里可没底。
　　周冲和道：“只要你先答应，其他的我们来想办法。”
　　王小军咬牙道：“好，我答应。”
　　“王师弟稍等。”周冲和走到里屋转了一圈，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DV，他把机器交到王小军手上道，“以后苦前辈教你功夫时你只要把过程拍下来就好，不管他教的对错，只要你拍完全程我们的协议就算生效。”
　　王小军嘿然道：“你们不用电话，倒是会用偷拍机哈？”
　　刘平道：“这还不是为了应付那些记者，经常要我们发些练功的视频给他们做新闻用，武当功夫也是非物质文化，要保持关注度嘛。”
　　王小军接过DV机扬了扬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能保证成功。”
　　刘平笑眯眯道：“那我们就祝你成功。”
　　……
　　王小军一出来唐思思和胡泰来立刻围了上来。
　　“武当的人跟你说什么了？见到净禅子了吗？”唐思思问。
　　王小军一挥DV机道：“接了一个摄影的活儿。”
　　胡泰来实心眼道：“你不会是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干，想长期跟武当派耗着吧？”
　　唐思思道：“你听他瞎说。”
　　王小军哈哈一笑，把经过说了一遍。
　　胡泰来道：“苦孩儿果然是位异人，游龙劲是武当派的瑰宝，你真要把它留下来，对整个武林也是功德一件。”他心痒难耐道，“对你武学上的修为更是好事一桩！”
　　唐思思道：“可是我们现在上哪找他去？”
　　王小军道：“这就应了那句话，‘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老疯子化身香饽饽，咱们只能——”他一挥手道，“碰运气呗。”
　　三个人上了一座山头，王小军索性扯着嗓子道：“老疯子，你出来！”
　　胡泰来也跟着喊：“苦前辈——”
　　王小军瞪他一眼道：“还喊前辈，老疯子就烦这个，不然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唐思思硬着头皮喊道：“老疯子，你出来跟王小军打架啊！”王小军狠狠瞪了她一眼，合着她这会倒是分得清主次，喊人出来跟别人打架，她看热闹就行。
　　几人转了几座山，这时日头偏西，王小军道：“我看你俩还是先回去，老疯子说不定是不想见外人。”
　　唐思思撇嘴道：“说得你像他儿子似的。”但想想王小军说得或许有理，于是和胡泰来先回宾馆去了。
　　王小军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瞎逛，忽见前面有个人影十分熟悉，他走上去一看不禁哑然失笑，难怪熟悉呢，这人穿的都是他的衣服，正是苦孩儿。
　　苦孩儿这会换了衣服洗了澡，看着是个清清爽爽的小老头，王小军大声道：“老疯子！”
　　苦孩儿笑嘻嘻地往前一蹦道：“王小军！”两人这一见居然还有点久别重逢的亲热。
　　王小军道：“老疯子，你还教我游龙劲吗？”
　　苦孩儿道：“当然要教，教完你你还得跟我打架呢。”
　　王小军开心地在空地上架好DV道：“那快点来吧。”
　　苦孩儿忽然一伸手递给王小军一小块面包道：“这个给你吃。”
　　王小军接过，随口问：“你哪来的？”
　　“捡的。”苦孩儿亮出手里和王小军差不多大的一小块面包道，“我找你半天了，就等着你来一起吃呢。”
　　王小军一愣，这面包显然是游客吃剩丢掉的，苦孩儿捡到之后如获至宝，却特意等着和他一起分享，王小军忽觉眼睛发涩，他把面包扔进嘴里咽下肚，把头扭在一边道：“老疯子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山上那些道士？”
　　“啰啰嗦嗦，讨厌的很！”苦孩儿兴高采烈地吃了自己那一份，跃跃欲试道，“来，我这就把游龙劲教给你。”
　　王小军闷声道：“你把游龙劲教给我，我再教给那些道士你愿意吗？”
　　苦孩儿瞪着眼睛道：“不愿意！那些臭道士讨厌得很，要不是老头子说了话，他们早就把我赶下山去了。”
　　王小军意外道：“咦，你倒不傻。”他不知道“老头子”指的是龙游道人还是净禅子，但道士们有一堆清规戒律要守，自然不能和一个疯子和睦相处，王小军只觉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处境，他先前答应周冲和，是因为他也觉得游龙劲本来就属于武当，他要促成此事无非就是物归原主还能顺便达成目的，但苦孩儿毕竟才是游龙劲唯一的传人，这么做是违背他的意愿的，虽然他是个疯子。王小军有亲人也有朋友，并不是那种缺爱敏感的人，但一小块捡来的面包却让他体验到了从没有过的患难情谊，他现在只要让DV开着，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苦孩儿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背叛，但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想到这王小军再没有片刻犹豫，暗暗对自己道：“大丈夫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我王小军什么事都能干，就是不能对不起朋友！”他走过去拿起DV，本想一把捏碎了事，可是又怕赔不起，于是只是关了机又好端端地放在了地上……
　　“老疯子，明天你就跟我走吧，别在武当山上遭人白眼了，以后咱俩不管谁给谁当儿子，你的后半辈子我包了！”王小军推心置腹地说。
　　“别啰嗦，你快点跟我学功夫，然后咱俩还得打架呢！”苦孩儿迫不及待道。
　　“我擦！”王小军无语道，“你个死老头，老子为了你该煽的情也煽了，该做的牺牲也做了，你还是想搞死我啊？”
　　苦孩儿却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目光充满期待道：“你快点行不行？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开始！”
　　王小军跺脚道：“算求！只要你个老疯子开心，老子奉陪到底！”


第106章 “这儿”
　　说是奉陪到底，其实王小军心里直打鼓，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完全不是苦孩儿的对手，要想陪他玩尽兴就非真的学会游龙劲不可，一想到又要下苦工学功夫，王小军就一个头三个大，不禁喃喃道：“老子明明不想学，结果到哪都有一大堆理由非学不可，奶奶的这是谁给老子开的主角光环啊？”
　　苦孩儿疑惑道：“你嘀咕什么呢？”
　　王小军硬着头皮道：“没什么，开始吧。”
　　苦孩儿忽然把手伸在王小军小腹上使劲一按，王小军下意识地躲开道：“你干什么，轻点啊。”
　　苦孩儿若有所思道：“你里头没什么劲儿啊。”
　　王小军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说自己内力很弱，于是道：“我压根也没练过什么内功，当然很弱了。”
　　苦孩儿却自顾自道：“弱就弱吧，只要有就行。”他再次把手按在王小军小腹上道，“现在，我的手往哪走你就让你的内力跟着我的手一起走。”说着话他的手直接向上指到了王小军胸口，王小军自练过缠丝手后丹田与双臂之间的经脉畅通无阻，不过让内力到达胸口却毫无概念，于是勉强把内力提起蕴在两肩之上。
　　苦孩儿问道：“到了吗？”
　　“呃……到了。”王小军自觉双肩和胸口离的不远，胡乱点头。
　　“猛的往外挥！”苦孩儿大喝道。
　　王小军双掌一挥，刚猛的掌风顿时激得几步外的草地不住摇摆，掌劲练到这个程度，就算刘平和周冲和等人见了一定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苦孩儿却不满道：“不是让你挥巴掌，是让你把内力全挥出来！”
　　王小军无奈道：“不从巴掌上出来，那要从哪往出挥嘛？”
　　“从这，还有这！”苦孩儿在王小军胸口上指点着。
　　王小军吃惊道：“你的意思让我把内力直接全从身前散出去？”
　　苦孩儿认真想了半天，最终点头道：“对。”
　　“我去！这不可能啊，一来我胸上又没长手怎么让内力从这里往外散？二来这散出去不就全散没了，有什么屁用？”
　　苦孩儿道：“让你学你就学。”
　　“诶，得。”王小军试着挥了几下，完全不得要领。吐口水靠嘴，嚏鼻涕靠鼻孔（好脏），可这想把内力由胸口散出去怎么也无法想象，王小军在等着苦孩儿解释。
　　不料苦孩儿已怒道：“你怎么这么笨？你是猪脑子啊？”
　　王小军跳脚道：“我不学了行不行？”他跟疯子学武本来就满腹牢骚，这会还被挤兑，叔可忍婶也不忍！
　　苦孩儿看他撒了一会泼，忽然稳稳地站在当地摸着胡子，和颜悦色道：“孩儿啊，你虽然脑子不好使，可要记住一点，做事不能半途而废，你懂得了吗？”
　　王小军无语，看来这是当年龙游道人教育苦孩儿的话，苦孩儿不但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而且连当时龙游道人的一举一动都记得很清楚，以苦孩儿的智力，跟龙游道人这样的江湖奇人学武功，后者肯定也冲他发过脾气，不过稍后就用这番话激励苦孩儿，最让王小军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被一个疯子骂猪脑子，然后又得让疯子来鼓励他……
　　苦孩儿见王小军情绪稳定了，放缓口气道：“这门功夫就是要把全身的内力猛的散出去形成防护罩，别人用拳脚打你，你就用全身的力气把他的攻击滑开，我们武当功夫讲究借力打力寸劲寸发，其实游龙劲也是一样的，别人功力再强，他只能用出部分力气，而你把所有力气都用来防他，功力再强的人也无法伤到你了，就像小孩用双手掰大人的一个指头，大人再有劲也是要输的。”
　　王小军认真听着，这番话无疑又是复述了龙游道人的理论，但他听得似懂非懂，而且似乎是自相矛盾的——太极既然有借力打力的功效，那又何必再把全身的内力都使出来去防御对手呢？王小军来不及多想，苦孩儿道：“这次跟着我一起练。”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指着王小军的相同部位，缓缓道，“气出丹田，经过这儿，然后这儿，最后到这里……”
　　王小军险些当场崩溃，当初江轻霞教他缠丝手都是先让他把穴道记熟了，然后才告诉他该怎么练，可你不能指望一个疯子记住几十个穴道的名字，所以苦孩儿就这么“这儿、那儿”的指着，王小军只能胡乱试探。
　　这时苦孩儿忽然兴奋道：“你打我一掌试试。”
　　王小军依言挥掌，这两天他和苦孩儿过了也有小一千多招，知道自己不用顾虑伤到他，于是这一掌用了五成力——不敢使全力一来是怕有个万一，最主要还是怕伤到自己……
　　“呼——”王小军一掌眼看就要拍到苦孩儿前胸，在离着他身体还有几寸的地方硬生生被滑开了，对方身前俨然有一层看似无形却质感很足的防护罩，自己的进攻滑脱不说，那股很强的反弹也随之而生，王小军皱着眉收回手道：“你是怎么弄的？”
　　苦孩儿笑嘻嘻道：“这就是游龙劲啊，刚才我已经把全身的内力都散出来弄成了鼓包，你打在鼓包上，自然伤不了我。”
　　王小军终于有一点兴趣了，以他目前的功力打上不足打下有余，就很需要这样的“鼓包”，试想再遇到余巴川那样的对手，他只要使出游龙劲就再也不怕对方有什么诡异的招式了，总之我就躲在罩子里，先让你打一个小时四十五分的，等你累了我再反击岂不是一本万利？说到底王小军是个懒人，懒人就有懒人的想法和追求，这个世界大部分时候就是由懒人改变的。古代懒人不想走路就学会了骑马，骑马时间长了硌屁股于是就发明了汽车，开车踩油门太累就去雇个司机……呃，这个也算吧。
　　“你再给我说说，内力从丹田出来往哪走？”王小军已经开始认真上了。
　　“这儿！这儿！”苦孩儿教的认真，却是满嘴外行话。
　　王小军在身上比划着：“这儿，还有这儿？”
　　“嗯，这儿对了，这儿不对。”
　　所以说电影比小说有优势的地方就是“这儿”了——电影有画面，两个演员就算瞎演你们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小说就只能靠聪明帅气年少多金的读者们脑补，总归这俩人是一个瞎子一个聋子，现在瞎子要靠以前的经验给聋子指条明路，结果可想而知，两人折腾了大半夜也毫无结果。
　　以苦孩儿的心性早就不耐烦了，可他又怕发脾气惹得王小军不高兴再不跟他学，只能硬憋回去强作欢笑，一个疯子愣是被逼成德高望重诲人不倦的老教授了。
　　王小军其实逐渐也明白了游龙劲的理论基础——这就是一门利用优势兵力去抵抗对方部分兵力的功夫，哪怕自己内力浅薄，全部运用起来形成气罩也能抵得住强度十倍二十倍的攻击，也就是说对方内功只要不强于你十倍以上你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这样逆天的功夫伴随着也有逆天的难度，它要求全身经脉通畅，能把内力像挥掌一样从胸腹间挥出去，再在转瞬即逝的时机里收回，以达到极少损耗甚至是零损耗。挥掌人人都会，可能把整个身体运用到手臂那么灵活就是天方夜谭了，再笨的人也能用手解开绳子，可你用肚皮解一个试试！哪怕是个跳肚皮舞的……
　　王小军练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道：“老疯子，我看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苦孩儿瘪着嘴，一副“下载了大半天的游戏，结果最后也没玩上”的沮丧失望样子。
　　王小军无奈道：“得得得，咱们再练一个小时，不管成不成都休息行吗？”
　　苦孩儿兴高采烈道：“好——那你可要好好练啊！”
　　但是这种事儿不是你刻苦就能行的，大半个小时过后，王小军仍然没有一点进展，苦孩儿泫然欲泣都要哭出来了，王小军也觉得空前焦躁郁闷，他甚至有一刻忽然想到：游龙劲虽然是真实存在的，但苦孩儿教得对不对呢？这老头又疯又傻，这么玄妙的功夫靠他能说得清吗？他郁结地活动着酸麻的双肩，这一夜引气上胸做下来，整个上半身都极不舒服，然而这时他有意无意间就觉得丹田气在双肩和胸口的空档处连成了一片，似乎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咦？”王小军猛地叫道，“老疯子，你打我一拳！”
　　“砰！”苦孩儿一拳打在王小军胸口，王小军叫道：“我准备好了你再打！”
　　苦孩儿跃跃欲试道：“你准备好了吗？”
　　王小军奋力摆动双臂和运动肩膀，道：“好了！”
　　“砰！”苦孩儿又一次击中了王小军，但这一次，两个人同时感觉到袭来的拳头被某种气层阻挡了一下，只不过这气层太薄，被轻而易举地就击穿了。
　　王小军一愣之后忽然张狂地大笑起来。
　　苦孩儿如同见了疯子一样惊疑，最终鄙夷道：“你还没学会，这么高兴干什么？”
　　王小军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他双手撑着膝盖，边笑边喘息道：“你知道吗，我很招蚊子的——但是有了这门神功护体，我就什么都不怕啦！”
　　苦孩儿淡淡道：“脚怎么办？”


第107章 师叔祖
　　两个人练到天色将明，王小军的水平始终没有提高，不过终究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老疯子，你跟我回去吧，我找个地方让你睡觉，你也别跟野猫似的到处捡垃圾吃了。”王小军道。
　　苦孩儿摇头道：“不去，不畅快！”
　　王小军也不勉强他，说：“那你想找我的时候还去以前那个地方——”他特意叮嘱道，“不用给我带吃的了，我管你饭。”他生怕疯老头给他抓回什么国家保护动物来吃，他可是看过各种版本的猫头鹰报恩……
　　这次苦孩儿点头道：“好。”
　　两人分手以后王小军回去补觉，照例是中午放胡泰来和唐思思进了屋，他不等胡泰来问他，先迫不及待道：“来老胡，你打我一拳。”然后马上补充道，“别太使劲啊！”
　　胡泰来也是眼睛一亮，他依言挥拳打在王小军肩膀上，狐疑道：“咦？”
　　王小军兴高采烈道：“感觉到没？”
　　胡泰来点点头：“感觉到了，有层气罩替你挡了一下，不过……”老胡挠头道，“我一点劲儿也没用，也就是说你这层气罩连普通人的拳脚也挡不住啊。”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要发展的看问题，现在挡不住不见得以后也挡不住。”
　　唐思思好奇地指着DV道：“你一晚上都拍什么了？”
　　“别提了。”王小军把昨天的事情经过一说，最终道，“老疯子拿我当朋友，我不能做他不乐意的事，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给周冲和他们拍。”
　　唐思思道：“你这是晃点人家啊。”
　　王小军道：“这本来就是交易，我不给他们拍视频，他们也不用在武协上帮我说话，公平合理。”
　　胡泰来道：“小军做得对！咱们这就收拾行李下山。”
　　王小军纳闷道：“你要去哪？”
　　胡泰来道：“你既然拒绝了武当派的条件，那咱们也不合适再白吃白住人家的了。”
　　王小军道：“老胡啊不是我说你，你以后也是要执掌黑虎门的人，老这么小家子气我可替你师父不放心！”
　　胡泰来愕然道：“我怎么小家子气了？”
　　王小军道：“买卖不成情意在嘛，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好意思因为这个和我计较房钱？能吃他几个呀？”
　　“可是这于大义有亏啊。”
　　王小军悠然地摆摆手道：“这和大义无关，连小节也算不上——也就是占点小便宜。”
　　胡泰来目瞪口呆道：“占小便宜也不好吧？”
　　王小军无奈道：“咱们现在走了老疯子上哪找我去？”
　　胡泰来这才不再坚持了。
　　唐思思掩口笑道：“我要是你们的师父就绝不把掌门传给老胡。他当哪个门派的掌门，这个门派非吃亏不可。”
　　王小军随口道：“是吧？”
　　唐思思又道：“不过我也不会传给你，丢不起那个人！”
　　胡泰来认真自我检讨道：“是，以后在变通上面我要跟小军多学习学习。”
　　王小军嘿然道：“我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唐思思哈哈一笑道：“他那不叫变通，他那叫不要脸。”
　　王小军道：“你要这么说的话……就比变通这个词好听多了。”
　　胡泰来：“……”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扬声道：“王小军，来打架啊——”
　　王小军崩溃道：“这个老疯子不用睡觉的吗？”
　　他跑下楼一看，苦孩儿正在那神采奕奕地等着他。
　　王小军发愁道：“老疯子，你今年少说得有60了吧？别人家的老头这个点儿都睡午觉，你哪来这么大精神头？”
　　苦孩儿笑嘻嘻道：“只要有架打睡什么觉？”
　　……
　　这一老一小从中午开始一练又是一下午，苦孩儿心痒难耐地要把王小军训练成能和他对打的对手，不可谓不用心，但他“这儿”“那儿”的教学方法实在太过粗糙，王小军依旧没有丝毫进展，用胡泰来的话说，他目前的程度真的是连普通人的拳都挡不了，除了能防蚊子，王小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的苦功有什么用……
　　天快擦黑的时候，胡泰来从宾馆里走出来道：“苦……老头……”他习惯地想称呼对方前辈，想起前车之鉴，临时改口成了老头，也算是学会了变通之法。
　　苦孩儿白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又气又急，对他怒目道：“干啥？”
　　胡泰来小心翼翼道：“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继续？”
　　苦孩儿顿时忘了发脾气，拍拍肚子道：“走，吃东西去！”
　　王小军和胡泰来相视一笑，说到底这苦孩儿的性子就像小孩儿一样。
　　这几天只要王小军他们在宾馆里吃饭，就有员工招待他们，也不需要点菜，照例是有荤有素，有几个人就照着几个人的量做。
　　众人坐下之后等着饭菜上桌，苦孩儿见着唐思思又和颜悦色道：“丫头，你多大了呀？”
　　唐思思道：“我19了。”
　　苦孩儿点点头道：“秘密好像也快了。”
　　王小军等人相互看看，唐思思小心道：“秘密是谁？”
　　苦孩儿却又不搭理她了，见有菜端上，生涩地抄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这一点倒是让众人刮目相看，王小军把菜往他跟前挪了挪，认真道：“老疯子，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苦孩儿埋头吃菜，得空才回了一句。
　　“我们明天是一定要离开武当山了，你跟不跟我们走？”
　　苦孩儿明显一愣，道：“你们去哪？”
　　王小军道：“不知道，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多半是不回来了。”
　　苦孩儿闻言痴痴发起呆来，看来他虽然不喜欢道士，但是舍不得离开武当山，于是在武当和王小军之间艰难地选择着，唐思思不忍道：“要不然我们先去山下找个地方住几天，你也跟我们待着，然后再做决定？”
　　苦孩儿雀跃道：“好好好，这个好。”说着又开始狂吃起来。
　　吃完饭王小军道：“老疯子，你先跟我这两个朋友玩一会，我要去跟那些道士们说件事。”
　　苦孩儿本来舍不得王小军走，一听他要去见道士这才点头。
　　胡泰来把王小军送出门来问：“你要去跟周冲和他们摊牌了？”
　　王小军点头道：“来武当的任务就算失败了，我去交代一下，咱们这就滚蛋吧。”
　　胡泰来道：“我陪你去。”
　　王小军一笑道：“不至于，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
　　王小军一个人提着DV，按着上次两个道士领的路找到了那所院子，到门口有人通报，随即王小军便被请了进去，周冲和满脸带笑地迎到门口道：“王师弟这么快就拍完了？”
　　这时天已经全黑下来，屋子里除了刘平之外还有几个老头是上次见过的，但是人不如上次那么全，随着王小军到来的消息传开，其他老头纷纷从别的屋子出来往这边跑，显见是对游龙劲非常上心。
　　王小军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把DV往桌子上一放，众人的目光一起集中在了那上面，周冲和拿起来就看，王小军抢先道：“别看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王师弟你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我问过你们的苦前辈了，他说不愿意把游龙劲贡献出来让你们学，所以我也无能为力，我们要支持知识产权，拒绝盗版从我做起。”
　　“你！”周冲和的笑容bia在了脸上。
　　刘平不悦道：“可是你从昨天到刚才不是都和他在一起吗？”
　　王小军摊手道：“他逼着我学不假，可这跟你们无关了。另外我顺便一提，那老头疯疯癫癫的，他的功夫你们不学可能反而是好事。”
　　“得了便宜还卖乖！”座中一个长发长须的老道怒道，“游龙劲是我们武当的功夫，你必须留下！”这老头中气十足，这一叫喊震得凡是有缝隙空档的东西都嗡嗡作响。
　　“不好意思，爱莫能助。”王小军走到门前，见无人阻拦，迈步出了门口，接着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院门，心里暗叫好险，万一要是有人拦着不让他走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打肯定是打不过，就冲刚才那长须老道的一嗓子他就深知这点，这也是他不让胡泰来跟着来的原因，说不好听点这是羊入虎口，人家但凡想留住你再来十个胡泰来也白搭！
　　王小军刚才还在冒充单刀赴会的大英雄，这会出了院门恨不得拔腿就要跑下山去，一个又肥又壮的中年保安冷丁挡住他的去路，冷冷道：“你就是王小军吧？”
　　“你是？”王小军只想赶紧远离是非之地，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和人起纠纷。
　　但事与愿违，那胖大的保安掸了掸保安制服，恶声恶气道：“我是武当山保安队长，想跟你讨个说法。”
　　王小军愕然道：“紫霄宫那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保安队长道：“那事儿过去了，你羞辱我兄弟的事还没过去！”
　　王小军莫名其妙，半天才意识到是昨天那瘦子来“抓”他时被他吓唬过，严格来说他一指头都没碰过对方，不过人家的队长既然找上门来，这个理由也就不是理由了。
　　那保安队长斜眼道：“我听说你手上的功夫很硬，特地来跟你讨教讨教，不才我也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今天我找你不是以保安的身份，而是以江湖人的身份，请赐教吧！”说着拉了个架势，胖子气场很足，动作麻利，从敢知难而上这点就能看出他功力不弱。
　　王小军不住叫衰，这当口节外生枝，这一架不管打不打得赢都得另起事端。
　　就在这时从山后走出两个小道姑，年纪大约都在十六七岁左右，当先那个皮肤白净的道姑脆声道：“王小军是在前面呢吗？”
　　王小军恨不得一头栽倒，对付一个保安队长还不够，对方居然又来了帮手，但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我。”
　　白面小道姑十分简练道：“好，那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师叔祖要见你。”
　　保安队长嘿然道：“两位师姐，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正要和这小子比划呢！”
　　白面小道姑道：“你没听清吗？是师叔祖要见他！”
　　保安队长赔笑道：“师叔祖见他也不急在这几分钟，我先揍他一顿再说。”
　　同来的肤色稍黑一些的黑脸小道姑不耐烦道：“刘胖子，你是不是找死？”
　　她这一声别说保安队长，连王小军也吓了一跳，这小黑脸发起火真是毫无前兆，而且谁的面子也不给。
　　刘胖子被个小姑娘当面呵斥居然没有半分脾气，他看着王小军一句话也没敢再说，但愤愤然的眼神里又有点幸灾乐祸。
　　这会白面小道姑依旧简练地对王小军道：“走吧。”
　　王小军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看样子这位师叔祖在武当派里辈分威望都极高，武功自不用说，刚才屋里那帮老道没动手，原来是等着师叔祖来收拾他！


第108章 陈觅觅
　　王小军忐忑地跟着两个小道姑走着，然后就发现这路是越走越偏，心里不禁犹疑，小心道：“两位妹妹，咱们这是去哪见你们师叔祖啊？”
　　小黑脸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还是白脸的小道姑说了一句“到了那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师叔祖他老人家高寿啊？”
　　这次，黑脸小道姑回过头剜了他一眼，王小军再不敢说话了。
　　不一时三个人来到一个土坡前，小白脸道姑手一扬道：“呶，你一直往前走就能见到我们师叔祖了。”
　　“你们不跟我一起去？”王小军问。
　　小黑脸不悦道：“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王小军只好顺着山坡走下来，再回头两个小道姑已经不见了，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山坡下是一条公路，白天这里大巴车车来车往，这会寂静无声，一个年高德昭的老前辈为什么约人在这里见面？难道是想杀人灭口？所谓夜黑风高杀人夜——王小军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没月亮，风还大……
　　王小军正在东张西望，他身后山路的转角处不疾不徐地开来一辆老式富康汽车，王小军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不料那车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接着车里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是王小军吧？”
　　王小军点点头，有一种全武当都在“围剿王小军”的感觉……
　　“上来吧。”车里的姑娘道。
　　“可是我还在等人……”
　　姑娘忍不住打量了王小军一眼，提高声音道：“没时间了，快上车！”
　　“诶，好。”人家既然叫得上自己的名字，必然是有什么事，王小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他刚坐好汽车就嗡的一声开了，破旧的富康车一启动居然有极强的推背感，王小军急忙抓好扶手，汽车在前面的拐弯处刷的一个急转，王小军赶紧用另一只手把安全带也系上了。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用这样的速度转弯在王小军看来无异于玩命，可那姑娘安之若素，她一只手放在挡上，另一只手很轻松地抓着方向盘，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她的长相，依稀只能看到一个高高的鼻子尖，侧脸线条很美！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武当？”姑娘用很随意、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的口气问。
　　“呃，三四天了吧。”
　　“我是今天才知道你来的。”
　　“哦哦。”王小军胡乱应了几声，心说你这不是瞎客套吗？你知道我是谁啊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那姑娘依旧很放松道：“你来武当是有事儿吗？”
　　“嗯，那个……姑娘啊——”王小军忍不住道，“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吗？我在刚才那个地方约了人，我不知道你要开车……”
　　“你还约谁了？”
　　王小军愁眉苦脸道：“武当派的一个老头。”
　　那姑娘愈发奇怪道：“你半夜三更约个武当派的老头干什么？”
　　王小军叹气道：“其实也不是我约的，是人家约的我，说是什么师叔祖。”
　　那姑娘一愣，随即仰头笑道：“哈哈哈，别回去了，我就是她们说的师叔祖。”
　　“你？”王小军诧异道，趁这个机会，借着路灯他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这个姑娘的模样，长发长腿是对方最明显的特征，她坐在那里，一头飘逸的秀发几乎铺到了座位上，一双修长的腿自然地摆放着，似乎和汽车融为了一体，最让王小军意外的是这姑娘长得格外清灵出尘，杏眼端鼻唇线微长，她一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这感染力源自她的清澈无邪，见到她笑，王小军也彷佛要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么说吧，要不是她穿着卡通的T恤还开着一辆破富康，王小军简直以为是屈原诗歌里那个美丽多情的山鬼现世了。
　　那姑娘却也在利用这个机会打量着王小军，然后说了一句让王小军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的话：
　　“你也不丑嘛。”
　　“咳咳——”王小军无语良久之后道，“咱别开玩笑了吧，你怎么会是师叔祖呢？”因为出尘，所以这姑娘的年纪很难猜，你说她十五六也行，十七八好像也对，但“师叔祖”这三个字单另拿一个出来都是老气横秋满脸大褶子，王小军实在无法跟面前的女孩儿联系起来。
　　那姑娘听王小军这么问，手在腿上一拍道：“嗐，说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陈觅觅呀，龙游道人是我师父。”
　　王小军惊讶道：“你就是武当小圣女？”
　　陈觅觅扫了王小军一眼道：“怎么你也这么叫？诶，随便吧，这么说你这次来武当看样子不是来找我的？”
　　王小军又不知道该怎么搭碴儿了，心说这姑娘哪都好，就是说话着三不着两的，我跟你是第一次见，从前也没半点联系，找你干什么？他离开峨眉之前听江轻霞说过武当山有位辈分极高的小圣女，是武当前任掌门龙游道人的关门弟子，当今掌门净禅子的小师妹。如果刚才那俩小道姑是周冲和的弟子辈的话，那陈觅觅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师叔祖”嘛。
　　陈觅觅见他不说话，嘻嘻一笑道：“你不好意思啦？”
　　王小军再感摸不着头脑，支吾道：“不是……咱们这是要去哪啊？”他有点紧张是真的，他们这时在陡峭的盘山路上行驶，陈觅觅谈笑风生，可车速一直就没下过八十迈，景区的山路和普通山路又不相同，武当山十步一弯八步一拐，陈觅觅开车好像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减速，王小军只觉两耳呼呼生风，急转弯接踵而至又接连瞬间被甩在了身后，说实话这跟坐过山车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坐过山车你知道车和轨道是固定死的，现在是置身于崇岭绝壁中，只要稍有闪失那是没有任何生存机会的，好在陈觅觅神色泰然，把车开得像行驶在光滑磁条上的铁坨子一样又平又稳，但她越是这样王小军就越觉得每过一个弯儿就像在鬼门关绕了一遭，自他上车起右手就没离开过安全把手。
　　陈觅觅道：“也不去哪，就是转转，看看路上有没有杂物、有没有山体滑坡造成的石块下落，这是我的工作。”
　　王小军道：“这是啥工作？”
　　“公路稽查呀，不同的是我只查武当山的公路，我这确定没问题了，明天大巴车才能通行无阻，每天这个时段都是封山检查时间，所以刚才让你快点上车。”
　　王小军好奇道：“你不是武当的小圣女吗？”
　　陈觅觅撇嘴道：“小圣女是职业吗？我得干活养活自己呀。”
　　王小军忽然觉得这个职业好暖心，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每天夜晚出行，开着她破旧的富康，日复一日地行驶在她熟悉的路上，自然和寂寞与她相伴，大山就是她的病人，有种天然的浪漫主义情怀在里面。可是没浪漫一会，他就由暖心变得有点呕心了，陈觅觅的悬空飞车他还是受不了——其实车子很稳，就是眼晕导致有点想吐……
　　“我说圣儿啊，咱开慢点行不行？”
　　陈觅觅乐呵道：“没事，我平时开得还快呢，以我对武当山的了解，闭着眼睛数秒也掉不下去。”
　　“没看出来，你还是武当山车神啊！”
　　陈觅觅哈哈笑道：“这个称呼我喜欢——咦，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小军讷讷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喊你，我要是喊你妹子武当的人都不乐意吧？”王小军也是刚发现，他要是喊小圣女妹子，那他无形中就和净禅子成了同辈，周冲和恐怕第一个就得跟他急了。
　　陈觅觅顿了顿道：“以后喊我觅觅。”
　　王小军一激灵道：“老疯子说的‘秘密’就是你吧？”他想起苦孩儿两次见到唐思思都有异常的表现，显然是唐思思让他想到了陈觅觅。
　　陈觅觅意外道：“你还认识苦孩儿？”
　　王小军印证了心里的想法，笑道：“当然认识，老疯子还要把游龙劲教给我。”
　　陈觅觅嫣然道：“这可稀奇，看来你俩很投缘啊。”
　　王小军道：“你们武当的人还让我把过程拍下来，想间接学会这手功夫。”
　　陈觅觅愣了一下道：“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而且DV我都还回去了，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陈觅觅脸色一沉狠踩油门，车子在山路上咆哮而出，王小军被惯性拱得往前一栽，他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陈觅觅几个甩尾飘逸，时速瞬间飚上了一百，王小军像是空罐头里的一颗弹球，被晃得东倒西歪头昏脑涨，他刚想说话，急忙又用手捂住了嘴巴，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感觉，那就是只要张开嘴心脏就会被喷出来……
　　陈觅觅神色愤然，一边狂踩油门一边冷冷道：“你知不知道苦孩儿平时很难相信一个人？”
　　“呕——”王小军道。
　　“你知不知道他不待见山上那帮老家伙？”
　　“呕——”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他会很伤心？”
　　“呕——”王小军口才见长，懂得了以不变应万变的终极措辞。
　　“你这是背叛！”陈觅觅一个急刹把车停住，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回到了王小军上车的地方。
　　陈觅觅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怒气不减道：“王小军我对你太失望了！”
　　王小军现在可顾不上谁对他失望，他拉开车门匍匐在地上干呕起来。
　　陈觅觅下车，摔上车门，把拳头捏得嘎巴嘎巴作响，怒目横眉道：“你吐！吐完了我要揍你一顿，然后咱俩就再没关系了！”这位武当小圣女长发及腰，眉也俊眼也俊，此刻暴怒起来依然是千般明媚万般清澈。
　　王小军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张开一只手示意陈觅觅别过来，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这么漂亮的姑娘，哪来的这洪荒之怒？


第109章 大乱斗
　　王小军又吐了半天，陈觅觅就真的在边上等了他半天，看来是非得揍王小军一顿她才能消气。
　　王小军其实也没吐出啥来，他渐渐直起腰道：“陈姑娘你冷静一下，那台DV是空的，我什么都没拍。”王小军也是看过偶像剧的人，知道这时候必须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才有消解误会的可能，于是这句话里全是干货，像“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之类的话作料一概不用，可谓用心良苦。
　　陈觅觅眉头紧皱道：“你是怕挨揍才这么说的吧？王小军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说到后来，小圣女又失望又痛心疾首，也不知她哪来这么痛的领悟。
　　王小军也不乐意了，心说我一个大男人会为了怕挨揍骗你一个小姑娘？好像我真的怕你似的。他还想再说什么，陈觅觅已经绕过车子来到他面前道：“来吧，我让你先出手。”
　　王小军无奈道：“你想打架我陪你，不过话得说清楚，我可没做亏心事。”
　　“啰嗦！”
　　“那我不客气了。”王小军心里有气，起掌向陈觅觅肩头拍去，不过自然还是有分寸的，这一掌主要吸引陈觅觅的注意力，而且只用了一两成力道。
　　陈觅觅沉着脸，一手拨打来掌，另一只手直接来抓王小军胸口，竟然是要和王小军展开对攻，王小军暗笑，心说你们太极拳防守也就罢了，和铁掌硬碰硬岂不是要自讨苦吃，看来对方还是太年轻。他任凭陈觅觅手掌贴近，自己左掌探出要反制她的手腕，两厢一撞，王小军只觉左掌像拍在了一个厚牛皮做成的气囊上，瞬间被弹得退了一步，这还不说，右掌被陈觅觅一拨，他半边身子就像失控一样栽歪了一下，一招之下，王小军又跳又退，陈觅觅跟身进步继续抢功。
　　王小军惊讶不已，但很快就摆正了心态，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武当小圣女，自己刚才没出全力是怕她空有盛名，既然双方势均力敌，那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他摆开双掌大开大阖地狂轰过去，陈觅觅迎着这波风暴竟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她步距短而轻快，在王小军面前左一晃右一晃，左手划个圆圈把王小军双掌绞在一边，右手找个空档“啪”的一下在他肩头打了一下——正是天下闻名的太极拳！
　　王小军这次可不淡定了，他见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又是个姑娘，心里最怕的就是陈觅觅和他打太极耗时间，没想到人家进攻的欲望一点也不比他小，说到底太极拳不是太极盾，既然有个拳字，那就是要打人的！王小军自以为没有轻敌，其实恰恰犯了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自以为是，他才是“太年轻”的那一个。他肩头中拳尚无大碍，当下振奋精神舞动双掌再次攻了过去。
　　这两个人一旦对上，一个是力大招沉一个是借力打力，一个是招法精奇，一个是无迹可循，同时施展全力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刚才那种一面倒的局面，王小军学得杂，但不可谓不精，铁掌、缠丝手、余巴川的怪掌，甚至胡泰来的黑虎拳这时在他脑子里全都融为一体，随取随用已经没有了界线，但就算这样依然连个上风都没占到，陈觅觅双手忽拳忽掌，更是没有半点桎梏，往往是王小军几十掌拍来刚换得一点主动，被她手上划个小圈子就瞬间逆转，跟王小军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相比，陈觅觅更能一语中的画龙点睛，王小军直到今天才领教了太极拳的奥妙，他也能觉出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有一半都是自己贡献的，可就是无法可施，王小军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沮丧，自他上了武当山，随便一个疯老头一个小姑娘都让他束手无策，由此他眼中的武当派也无限神秘高大起来，深觉铁掌帮能排在武当之前实在是侥幸。
　　其实王小军是想多了，陈觅觅这会也不轻松，这姑娘无论资质还是先天条件都是万里无一的人才，师父更是江湖顶尖人物，她之所以还能克制住王小军，是因为王小军根基太差，而王小军自己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从一个多月前才开始练功的。陈觅觅只觉对手甚强，只要稍一疏忽就不免再难扳回，可是王小军表现得武功越高她就越生气，这时脸上挂着寒霜，把太极功法运用得妙到巅峰，王小军无语道：“咱们要不先停手，你总得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陈觅觅却不说话，王小军这一有罢斗之心顿时落了下风，他本来修为大不如陈觅觅，这时被太极劲摆布得东倒西歪，王小军身子后倾，双掌蕴力猛突向前，陈觅觅见这招太过刚猛不敢硬行化解，只得飘然后退，王小军怒道：“你再缠着我我可真不客气了！”
　　“来呀！”陈觅觅言简意赅道。
　　王小军心里叫苦不迭，前天碰上老疯子不说，今天又遇到一个疯丫头，武当开派祖师叫张三丰，看来都是不疯魔不成活的主儿，自己没招谁没惹谁就成了全武当的公敌，也不知道该跟谁说理去。他情绪起伏波动就不如陈觅觅那么一鼓作气，身上又中了一拳一掌。
　　就在这时山边的树丛里忽然有人冒出头来不满道：“你们打架怎么不叫我？”
　　“老疯子！”
　　“苦孩儿？”
　　王小军是看见了希望，陈觅觅则被苦孩儿的新形象吓了一跳，老头儿头发胡须都修理过，穿了件新半袖，下面是七分裤，一看就是被年轻人捯饬过。两人自然而然地停下了手，苦孩儿却飞身出来道：“你俩玩够了，我还没玩呢！”他探身向王小军拍出一掌，旋即绕个圈子朝陈觅觅打出一拳，王陈二人分别从两边抵挡他的进攻，苦孩儿觉得不过瘾，把王小军赶在了陈觅觅身边，陈觅觅见了王小军仍是怒气不减，两人瞬息间过了几招，苦孩儿不甘寂寞，一手一个，分袭二人，三个人顿时来了个大乱战。
　　以战力而言，苦孩儿高出另外两人甚多，本来他和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朋友，但一动上手就又没轻没重起来，苦孩儿一掌拍向陈觅觅，王小军怕陈觅觅接得吃力又急于要找老疯子辩白，于是斜插过去迎住了苦孩儿，猛出一掌要把他逼退，苦孩儿见王小军掌来，兴高采烈地等着用游龙劲把对方的劲道都弹回去，陈觅觅皱了皱眉，她是那种主次分明的女孩儿，见王小军这掌拍实了肯定反弹不轻，说不定还会受重伤，于是伸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扯了回来，用太极劲的柔力托住了苦孩儿的胳膊，这一招一过，陈觅觅和王小军同时发现他们两个一刚一柔加起来正好匹敌苦孩儿，苦孩儿也又惊又喜道：“好，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才有意思了！”说着加紧攻势，这一来王小军和陈觅觅既顾不上说话，更顾不得彼此提防攻击，被迫全心全意地合力对付苦孩儿。
　　王小军和陈觅觅都曾和苦孩儿单独过招无数，两个人待遇也相同——只要苦孩儿一认真起来就马上会挨打，但此刻联手竟然和老头打了个旗鼓相当，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两人必须抛开一切芥蒂通力合作，别说心怀鬼胎想着偷袭对方，就是抱有自私侥幸心理也不行，二人在错身盘桓之际总免不了要有眼神交流，王小军就发现陈觅觅终究是怒意难平。
　　“老疯子！你得替我说句话啊，这两天我对你怎么样？”
　　苦孩儿道：“你对我不错，就是脑子笨了一点。”
　　王小军喊道：“不是这个，你就说我骗过你吗？”
　　不等苦孩儿说话，陈觅觅道：“苦孩儿只有八岁的智商，哪懂骗不骗的，再说你用DV偷拍他又怎么会知道？”
　　王小军郁闷到了极点，这可不是说不清了么？
　　就在这时原先给王小军领路的那俩小道姑也从路边钻了出来，她们见三个人大打出手，不禁叫道：“这是怎么了？”
　　苦孩儿着恼道：“两个小丫头，一边去！”
　　王小军利用这个机会跳在一边道：“不打了，谁想揍我也随便吧。”
　　陈觅觅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问：“明月、静静，你们来干什么？”
　　那个白脸叫明月的小道姑撇嘴道：“我师爷和师父他们在屋子里正生气呢，我们没地方待，只好找师叔祖你这个避风港来了。”
　　陈觅觅纳闷道：“他们为什么生气？”
　　明月看了看王小军，欲言又止。
　　心直口快的静静道：“还不是因为王小军，师祖他们给了王小军一个DV，让他把游龙劲拍回来，结果他什么都没拍。”
　　明月纠正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拍，他在镜头里和苦老爷子一起吃了块面包——”
　　静静接着道：“然后就什么也没有……”


第110章 我老婆是老司机
　　静静说完这句话，陈觅觅惊讶地看着王小军道：“原来你真的没骗我啊。”
　　王小军拿腔拿调道：“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在骗你啊。”
　　陈觅觅嘻嘻哈哈地在王小军肩膀上一拍道：“你说，我做什么才能弥补你？”这姑娘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说翻脸就翻脸，说道歉就道歉。
　　“那你给我亲一口——”王小军几乎无意识地就想到了这几个字，而且“那你给我”这四个字已经脱口而出，最后的“亲一口”终于是生生地咽了回去，王小军自己的脸先一红，也在暗自奇怪，以前自己不是这种轻薄无聊的人，怎么忽然就情不自禁了呢？而且这个念头是自然而生，戛然而止，只不过止是因为顾虑到对方的身份……和身手。
　　陈觅觅还在等王小军说完，见他忽然打住，还追问道：“我给你什么？你想要什么？”
　　王小军嘿然不语，明月和静静忽然看着王小军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陈觅觅挥手道：“去吧去吧，有什么可笑的？”
　　就在这时，就听脚步纷杂，一大群人往这边走来，当先的是刘平和周冲和，二人身后是十多个年在六旬开外的老头，有俗有道，再后面则是十几个中年道士，队伍末尾是几十号少年人，多是道士打扮，看样子这些人都是明月和静静的师兄弟，武当派的老中青少集体出动，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刘平见陈觅觅和苦孩儿都在不禁愕然，但他首先冲王小军道：“王师侄原来在这，你过来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王小军心里起毛道：“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听得见。”
　　刘平环顾四周，咬了咬牙道：“我们昨天和你约定的事，你不妨再考虑一下。”
　　王小军笑着摇头道：“不用考虑了，我不是都已经给你们答复了吗？”
　　陈觅觅道：“刘师兄，你们昨天和王小军约定什么事情了？”
　　周冲和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冲陈觅觅施了一个礼，眼睛盯着地上道：“见过师叔。”
　　陈觅觅不耐烦道：“我问你们话呢。”
　　周冲和这才抬起头道：“回师叔，苦前辈要把游龙劲教给这位王小军王师弟，我们本想请他把教学过程录下来也好为我们武当保留一项绝技，不想王师弟不知为什么中途变卦了。”
　　王小军道：“其实原因就在DV里呀。”
　　刘平道：“视频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哦，就有你和苦前辈吃面包的镜头。”
　　王小军一笑道：“你要是知道那面包的来历，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平下意识道：“再贵的面包能值多少钱？”
　　王小军道：“那面包不贵，是老疯子捡的——那是他当时所有的财产，你们这下该明白了吧？”
　　刘平顿时无语，陈觅觅用赞赏的眼光看着王小军道：“王小军，是条汉子。”
　　王小军急忙摆手：“别，你才是条汉子呢！”陈觅觅哈哈一笑，两个人当众冰释前嫌。
　　这时那长发长须老道出列道：“王小军，你把游龙劲留在武当本来是双赢的事儿，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儿的利弊，还有你的江湖路还长，是不是要先得罪武当？”
　　陈觅觅摊手道：“你说得罪就得罪吗？就好像你一个人能就代表武当似的！”那长须老道看年纪比刘平还大，但被陈觅觅一句话顶回来，竟是半点脾气也无，他身后的一干老头们也是静默无语，周冲和和刘平对了个眼神，这帮人里，陈觅觅似乎只给刘平几分面子。
　　刘平挤出个笑脸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让游龙劲发扬光大还不是为了我们武当？你怎么能为一个外人驳了净尘子师兄的面子？”
　　王小军喃喃道：“净尘子——这不就是个扫地的吗？”
　　陈觅觅憋着笑道：“师父创了游龙劲又没说要它传下来必定有他的道理，再说王小军也不是外人啊。”她看看王小军道，“师父在我小时候就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你们知道对方是谁吗？”
　　刘平、周冲和、净尘子，包括武当上下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只有明月和静静相视一笑，看来是事先知道。
　　王小军这时也觉五雷轰顶，他怔怔地看着陈觅觅，却见陈觅觅也正转过来，对他道：“王小军，我不到4岁那年你刚6岁，我师父和你爷爷一见如故，于是定了门娃娃亲，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你没过门的妻子。”
　　王小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时也目瞪口呆，接着又是面红耳赤又是抓耳挠腮，实在是无法描述心里的细微波动，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怨，喜的是陈觅觅落落大方容姿绝美，怨的是爷爷居然在这种事上替自己做主，岂不是有封建遗毒、草菅人命的嫌疑？
　　刘平看着王小军道：“原来你就是我师父说的那个人？”
　　周冲和失魂落魄道：“师叔，这种事做不得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这其实也是王小军对待类似事情的态度，在唐思思的问题上，他几乎和曾玉说过原话，但这时候他真想上去给周冲和两个大耳刮子……
　　净尘子道：“王东来近两年生死不知，铁掌帮眼看就要名存实亡了，你嫁给这小子能落着什么好？再说……再说这种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好先提出来！？”
　　王小军无语道：“你们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吗？”
　　陈觅觅先瞪了净尘子一眼：“我师父可没你这么功利龌龊！”随即又自然道，“武林自有武林的规矩，这件事上你们不占理，就算王小军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能让你们欺负一个势单力薄的外人，否则遗羞的是武当。”
　　刘平见今日的事肯定不会有结果了，跺脚道：“都跟我回去！”
　　净尘子灵机一动，对苦孩儿道：“‘老疯子’，要不你把游龙劲教给我？”他听王小军说苦孩儿喜欢别人喊他老疯子，这时也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句。
　　苦孩儿回过头看着净尘子，净尘子顿觉有门，提高声音道：“老疯子，我喊你呢！”
　　“你还敢骂我！”苦孩儿勃然大怒，飞身上前在净尘子脑袋上一顿擂。净尘子毫无还手之力，头发和胡子都被苦孩儿薅掉好几缕。
　　王小军寒了一个道：“原来他知道这不是好话呀？”
　　陈觅觅道：“这种话要看谁用什么语气说。”
　　她的意思王小军当然懂，于是又寒了一个——难道他当初喊苦孩儿老疯子的时候特别柔情蜜意吗？
　　净尘子抱头鼠窜，周冲和表情复杂地看着王小军，终于踟蹰着去了，明月和静静掩口偷笑，无奈只有跟着老道们走了。
　　王小军扭头，见陈觅觅正在看他，不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陈觅觅用一根手指戳着下巴玩味道：“看来你刚才真不知道我是谁，你爷爷从来没跟你说过么？”
　　“没有，事实上刚才那个扫地的说得没错，我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这次我来武当也是跟这件事有关。”他粗略地把来武当的意图说了一遍，陈觅觅道：“这些咱们以后再聊，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玩。”
　　王小军道：“明天我们打算要走了，老疯子这事儿一出，我们起码不能再在武当山上待了。”
　　陈觅觅道：“事情成与不成都有我师兄说了算，你们索性再等几天，其他的你不用管，小圣女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王小军眼睛一亮道：“这样最好。”他打个哈哈道，“看来在哪有熟人都好办事啊。”说完自己也后悔了，他和陈觅觅的关系实在不好定义是熟还是不熟，从事实来说，两人认识才不过俩小时，可是已经有十几年的婚约在前了……
　　陈觅觅顿了一顿道：“至于咱俩……先当朋友处吧。”
　　这一个“先”字涵盖了无数可能，王小军慌乱地点着头：“好……”
　　苦孩儿道：“你俩不跟我打架了？”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老疯子！”
　　“啥事？”苦孩儿很自然地应道。
　　“没啥事，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咱们再玩。”王小军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三个字由他喊是安全的。
　　王小军再看陈觅觅，后者冲他招了招手，嫣然道：“明天见。”
　　王小军像喝了酒一样飘着回到宾馆，唐思思和胡泰来正在宾馆门前的台阶上等他，二人见王小军满脸通红、踉跄着走过来，一起吃惊道：“你受伤了？”
　　王小军摆摆手，忽而认真道：“你们知道吗，原来我有个未婚妻！”
　　胡泰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摸着道：“你发烧啦？”
　　唐思思却看出王小军既不像受伤也没有喝酒，忍不住八卦道：“她长什么样？”
　　王小军缓缓坐倒在台阶上，悠悠道：“很漂亮，性格也好，还是个老司机。”
　　唐思思皱眉道：“看来是内伤，要么就是中毒了。”
　　王小军这时忽然振臂高呼起来：“我老婆是武当小圣女！”
　　胡泰来着慌地对唐思思说：“你打120我堵嘴，这要让武当的人听见了咱们就跑不了了！”


第111章 自己人
　　王小军是用了大半个小时才跟胡泰来唐思思解释清楚自己和陈觅觅的关系的。
　　当他说到“我们俩原来在十几年前就订了娃娃亲”的时候，唐思思大喊道：“你直接说这句我们不就明白了吗！”
　　王小军有点迷糊道：“太神奇了，想不到我爷爷已经把我许出去了！”
　　唐思思道：“这有什么神奇的，我爷爷也把我许出去了。”
　　王小军问胡泰来：“你呢老胡，你师父就没给你订个把娃娃亲什么的？”
　　胡泰来摇头。
　　“那你以后出门怎么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啊？”然后他指正唐思思道，“你那不算啊，现在姑娘是紧俏货，你爷爷是黑心商人，我爷爷却是高瞻远瞩在近20年前就替我摆脱了光棍的身份，这跟千把块一平的时候在北京买房是一样的！”
　　胡泰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王小军道：“你先冷静冷静，你不会把这种事当真吧？”
　　王小军道：“你啥意思？”
　　胡泰来道：“龙游道人已经不在了，你爷爷自顾不暇，恐怕是忘这个茬儿了，你要是就凭当年一句话就锁定了人姑娘，对你对她都不公平吧？”
　　唐思思道：“而且口头约定又没有法律效力。”
　　胡泰来摊手道：“虽然我不懂法，不过这事儿上就算签了协议也没法律效力吧？”
　　王小军看两个人认真的样子，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胡泰来无奈地看着唐思思道：“咱俩也是记吃不记打，他说的话能当真吗？”
　　王小军急忙道：“娃娃亲是真的，但我肯定不能凭一句话就把她娶了，用她的话说，先当朋友处呗。”
　　……
　　第二天一早王小军去敲胡泰来和唐思思的门，却发现两人都不在屋里，他嘀咕着下去吃早点，惊讶地发现这两人一人端着碗粥就坐在宾馆大堂里吸溜着。
　　“你俩这是干什么呢？”王小军好奇地问。
　　唐思思头也不抬道：“等人。”
　　“等谁？”
　　胡泰来不好意思道：“思思说她一定要第一时间见见你的武当小圣女。”
　　王小军这才明白是唐思思的八卦之心太过旺盛，所以拉着胡泰来一大早就在大堂里守着。他指指胡泰来道：“她是个小八婆，你也跟着凑热闹！”
　　胡泰来坦然道：“我也好奇呀。”
　　就在这时，宾馆外远远地走来一个身材窈窕的道姑，她秀发高挽，远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可见肤色如玉，唐思思激动地一下跳起来道：“快看这是不是你的小圣女？”
　　王小军犹疑道：“觅觅……她不是道姑啊，这也不知是明月还是静静，嗯，应该是明月。”
　　说话间那道姑已经进了大堂，她见众人都在，便扬了扬下巴道：“都吃着呢？”她高挑身材，双腿修长，却不是陈觅觅是谁？
　　王小军顿时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陈觅觅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哈哈一笑道：“穿这个方便领着你们玩呀，一会去了各个景区我要不穿身‘制服’，插队不是要挨骂吗？”
　　王小军擦汗道：“深谋远虑呀你。”
　　唐思思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王小军嘿然道：“我哪紧张了？”
　　胡泰来起身道：“在下是黑虎门胡泰来，见过……见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了，虽然他从王小军嘴里得知武当小圣女叫陈觅觅，如果论江湖辈分，自己的师父勉强能算净禅子的同辈，那小圣女就得是自己的长辈了。
　　陈觅觅爽快道：“我叫陈觅觅，大家都叫我觅觅就行。”
　　唐思思蹦过来拉住她的手道：“我叫唐思思。”
　　陈觅觅笑道：“咱俩名字都是ABB啊。”
　　唐思思道：“王小军还有个师妹叫段青青。”
　　“呃。”王小军挠头道，“觅觅，你打算带我们去哪玩啊？”
　　陈觅觅道：“逛武当啊，我给你们当回导游。”
　　四个人出了宾馆，陈觅觅也不特意带大家去哪，而是随性走到哪里就进去看看，景区的管理员看来大多都认识她，一般的游客见了道士也都自觉让路，那些挂着“请勿翻越”的牌子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禁区，陈觅觅一边讲解武当的历史，有时就会随口说些儿时的记忆。
　　唐思思由衷道：“这才是武当深度游啊。”
　　到了中午陈觅觅道：“咱们上金顶看一看吧，你们是想自己爬还是坐缆车？”
　　王小军举手道：“上次是坐缆车，我觉得这次——就还坐缆车吧。”
　　众人绝倒。
　　然而缆车那边似乎是起了什么争端，出车口那围了一大堆人，却迟迟不见排队的队伍前进。陈觅觅越众而出，王小军他们紧随其后，就见两个工作人员正满脸无奈地要阻止一个老头强行凳上缆车，那老头穿了一身蚊帐布做的长袍，硬说自己是武当山上的道士要求享受免费待遇。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道：“大爷你听我的买张票去吧，没多少钱，你再这样我们也不能让你上去。”
　　那老头抖搂着身上薄纱布道：“哎呀我也是武当人嘛，自己人还得花钱？”
　　另一个工作人员道：“你说你是别的地方的道士我们也就忍了，你说你是武当山的道士，又拿不出证件来。”
　　那老头继续抖搂着蚊帐布的长袍道：“一般人有我这样的道袍吗？”
　　先前那工作人员无语道：“你这行头但凡用点心我们就让你上去了，可是你自己看——”他把老头的前襟捏起来道，“你这纱窗布都是透亮的，我都看见你里面的‘ROCK’T恤了，还‘躁起来’，你这是给迪厅开光去了？”
　　老头嘿嘿一笑，随即道：“出家人四大皆空，穿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中要有佛祖。”
　　那工作人员愤然道：“我要是临时工我早就揍你了！你这套说辞该上少林去！”
　　老头不好意思道：“混了混了，你再给我一机会……”
　　王小军一见这老头就暗笑不已，这时大声道：“刘老六！”
　　刘老六愕然回头，迟疑道：“王小军？”
　　王小军笑嘻嘻道：“你怎么骗到这来了？”
　　刘老六羞赧道：“我进山就是靠这身免的票，谁知道坐个破缆车还遇着俩死心眼。”
　　两个工作人员对他怒目而视。
　　陈觅觅微笑道：“行了，既然都是朋友，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
　　在缆车上，王小军打量了刘老六半天才痛心疾首道：“六爷，要说你也是江湖前辈，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
　　刘老六把身上的蚊帐脱下来揉成一团坐在屁股下面，T恤上果然印着一个大大的摇滚手势，下配三个触目惊心的重颜料文字：“躁起来”！人家工作人员一点也没冤枉他，而且视力极佳。
　　“我要不是身上正好没现金了至于费这么大周折吗？”刘老六把小墨镜鼓捣出来戴上，嘀咕道，“我都这岁数了还不该免个票？武当的人素质真是，哎……”
　　陈觅觅笑道：“我替他们跟您道个歉。”
　　刘老六看着这个漂亮的姑娘心情大好，笑嘻嘻道：“哟，王小军的小队伍还扩招了，这位是？”
　　胡泰来道：“说您是武林的百科全书，那我考考您，净禅子道长有个小师妹——”
　　“原来是武当小圣女呀，都长这么大啦？”刘老六自顾自道，“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是吗？”虽然大家都看出老头就是随口瞎说，但也佩服他的广博，陈觅觅也不揭穿他，笑呵呵道，“我老听我师兄提起您老‘武林活百科全书’的大名呢。”
　　刘老六飘飘然道：“是吧，我也是心说就别让你师兄亲自去接我了，劳师动众的，这才来了个微服私访。”
　　王小军撇嘴道：“你顶多也就是被王胖子接待一下的级别。”
　　唐思思含笑道：“六爷，知道武当小圣女不稀奇，你要是知道她和王小军的关系我才服了你。”
　　刘老六道：“这么说你俩有婚约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吗？”
　　唐思思惊讶道：“你真的知道啊？”
　　刘老六显得比她还惊讶：“真给我猜中了啊？”


第112章 龙游道人
　　众人听说老家伙是胡猜的，都又可笑又可气，唐思思道：“你怎么不猜别的？”
　　刘老六慢条斯理道：“这俩人年纪相当，金童玉女，还有别的可猜吗？难说我说他们是一对父女或母子？”
　　唐思思沉思道：“有道理……”
　　刘老六道：“出来混不但要有学识，还得动脑子嘛。”他说着话掏出一个小本子来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喃喃道，“武当小圣女和铁掌帮王小军早有婚约，嗯，又多一个知识点。”
　　王小军道：“你这活的百科全书遇到不知道的事，是不是也全靠猜和蒙？”
　　刘老六道：“那要看什么事了，特别重大的事就不说了，在一些小事上完全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嘛，百科全书还不是人编的？”
　　王小军无语道：“说白了就是连混带骗呗？”
　　刘老六摆手：“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都活明白了就懂了。”
　　胡泰来道：“六爷，您上武当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刘老六道：“没事儿，就是转转，散散心。”
　　这时缆车停靠，陈觅觅整理了一下道袍率先走出，刘老六在后面嘀咕道：“这小丫头既然和人有婚约，怎么又成了个道姑？”
　　唐思思道：“还不是为了方便领着咱们玩，你穿身蚊帐跑到武当来是为了什么？”
　　刘老六嘿嘿一笑道：“这丫头还是我辈中人啊——我说觅觅呀，你这身行头穿完就送我呗，下次我去龙虎山青城山也用得着。”
　　唐思思掩口笑道：“你有那么好的身材吗？”
　　王小军道：“我们去峨眉的点子可是你给出的，要让余巴川知道了你还敢去青城？”
　　刘老六道：“你们在峨眉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小哥俩都不错，尤其是王小军，现在也算名满江湖了。”
　　王小军得意道：“厉害吧？”
　　刘老六道：“说到这，你们欠六爷多少钱来着？五万还是六万？”
　　唐思思立刻道：“四万！”
　　“嗯，就是四万。”刘老六一伸手，“还钱！”
　　王小军伸手远远地一指：“看，那就是金顶！”说着跑掉了。
　　刘老六道：“这个小兔崽子，提钱就跑！”末了又叹气道，“也就他和六爷我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
　　从索道到金顶这段路上，道士们往来渐多起来，他们见了陈觅觅之后也都表现各异，有的格外恭谨，侧身让在一边，目不敢视，行礼直至众人离开，有的则就是象征性地打个招呼。
　　陈觅觅对众人解释道：“跟我使劲客气的都是武当派的，随便一点的则是教里的。”
　　王小军点点头，通过上次的误会他也了解到武当是教和派分开的，他们所说的武当派是指净禅子周冲和一脉，武林身份大于宗教身份，武当教则是正规的道教弟子。
　　大伙上了金顶，刘老六围着那个赤金色的亭子转了一圈道：“嗯，浑然天成，大气磅礴，武当金顶果然名不虚传，当年没有任何科技手段，要建成这么个顶子也不知得花多少民力。”
　　陈觅觅道：“六爷是行家，武当山的底子都是元明时期打的，这种级别的建筑在当时肯定是空前的盛况。”
　　唐思思道：“难怪武当山的道士们都比较高冷，原来是沾染了皇家的气派。”
　　陈觅觅背着手笑道：“我们方外之人对待施主们太随和了怕让人觉得你没城府。”
　　唐思思道：“那你的城府呢？”
　　陈觅觅笑道：“我这种半吊子当然不算。”
　　这时一个青年道士走上前恭敬道：“师叔，我们大师兄得知您到了金顶，特在凌霄阁恭候，请您和几位朋友移步用茶。”
　　陈觅觅不耐烦道：“我们自己玩玩就行了，这大热天喝的什么茶，你就跟周冲和说，他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我们就不过去了。”
　　那青年道士面有难色，刘老六抢先道：“既然人家有心，咱们也不好不给面子，被人说六爷耍大牌就不好了嘛。”
　　陈觅觅不好再说反对的话，便对那道士道：“我们待会过去。”
　　那青年道士飞奔而去，显见的轻功不弱的样子。
　　陈觅觅摇头道：“这个周冲和就爱搞这些繁文缛节。不过你们去凌霄阁看看也好，咱们走吧。”
　　众人下了金顶来至山腰上的道观群中，这里也是上次妙灵子接待王小军他们的地方，陈觅觅当先走进来，十来个道士一起躬身行礼，有的喊“师叔”有的喊“师叔祖”。
　　凌霄阁显然是这里的主宫，这时更有几个小道士在忙里忙外地收拾，看样子周冲和刚才正好在这里喝茶，这会知道陈觅觅要来于是赶紧撤下刚才的茶壶茶杯，换上新的。
　　唐思思由衷道：“辈分大就是好，咱们沾觅觅的光，周冲和都得让地方。”
　　王小军不禁偷瞄了陈觅觅一眼，他知道周冲和在武当派地位超然，但不知为什么对陈觅觅如此恭敬。
　　陈觅觅看着那些忙碌的小道士愈发不悦道：“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时周冲和大步迎出，老远就施礼道：“师叔！”
　　陈觅觅也不搭话，点了点头便带众人进了凌霄阁，周冲和跟在后面，等大伙落了座他仍然站在当地，陈觅觅道：“冲和，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不用弄这些客套。”
　　“是，师叔。”周冲和嘴上答应着，仍然一副汗不敢出的样子。
　　陈觅觅干脆挥手道：“你要没事儿就出去吧。”
　　“呃，是。”周冲和居然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众人均觉无语，眼见周冲和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呼来喝去，都有点不适应。
　　周冲和出去以后陈觅觅这才对唐思思道：“辈分大了也烦，那些老头子和大叔见了你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傻子也知道他们心里也不情愿，这个事儿我也说过不少次了，不用跟我客气，可是没用。”
　　刘老六道：“他们恭敬你可不是冲你的面子，武林中辈分规矩大于一切，一个门派想要传承下去就不能不讲这些规矩。”
　　唐思思道：“这是什么道理？”
　　刘老六嘿嘿一笑：“你想啊，你今天对前辈恭敬，混得日子久了你迟早也会成为前辈，所谓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要是大家都乱着辈分胡来，那些没什么真本事的人就永无出头之日了，说白了武林还不是跟机关一样，熬资历就在于一个‘熬’字，你遵循规则，体制才能给你带来利益，当然，你爸要是省长部长那就不一样了，这小丫头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胡泰来感慨道：“六爷通透！”
　　陈觅觅叹气道：“我师父向来不把这些狗屁规矩放在眼里，所以才离经叛道地收了我这么个关门弟子，可他就没想过给我造成的困扰，武当山这么多人，可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众人慨然，大家眼睁睁看着陈觅觅走到哪都“被德高望重”，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往往见了她都要口称师叔，年纪再轻一点的更是连话也不敢说，和她平辈的都是六七十的老头，在这种压力之下又怎能交到朋友？辈分问题峨眉派也存在，但因为执掌峨眉的是几个年轻姑娘，所以峨眉派看起来更像所大学，而武当这种古老门派传承千年，如今总不免带了一股迂腐森严的气氛，人人都道小圣女如何光鲜，却不知她也有自己的困惑。
　　唐思思道：“觅觅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问出来怕你会怪我。”
　　陈觅觅道：“你问。”
　　唐思思迟疑道：“你……你师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5年前，怎么了？”
　　“那你师兄今年多大了？”
　　陈觅觅道：“刚过70呀。”
　　唐思思道：“所以我就纳闷了，你师兄都70了，你师父才刚过世5年，这虽然解释了你辈分何以如此之高的原因，但我很好奇你师父的辈分是怎么排下来的？难道他跟你一样也是年纪不大辈分大？不然他活到现在不得100岁了？”
　　陈觅觅还没说话，刘老六已经叹气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对江湖典故一点都不懂就敢瞎问，龙游道人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传奇人物，他要活到现在，得足足120岁了。”
　　“啊！？”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惊叫起来。
　　刘老六点点头：“没错，是120岁了。”
　　陈觅觅微微一笑道：“我师父仙逝那年确实是115岁高龄，在去世前一年他还喝酒吃肉都不耽误，能打上一个多小时的太极拳而不喘。”
　　王小军震惊道：“我去，这是老妖……老神仙呀！”
　　陈觅觅面带笑容道：“你想说老妖怪就说吧，我师父自己也这么评价过自己。”


第113章 传奇
　　陈觅觅提起龙游道人没有悲伤只有缅怀，这姑娘对生死看得很淡，言谈间也不避讳死字。
　　刘老六继续感慨道：“龙游道人被誉为武当派不世出的高人，甚至有人说他是张三丰转世。”
　　唐思思道：“他武功很高吗？”
　　刘老六道：“龙游道人绝世高手，武功自然没的说，但他最传奇的却不是他的武功。”
　　胡泰来道：“那是什么？”
　　刘老六忽然对陈觅觅道：“觅觅，你一共有多少个师兄？”
　　陈觅觅道：“山上有二十多位，山下不常来往的，这几年陆续过世的，俗道加起来总共也得有五六十个吧。”王小军他们相对惊叹，峨眉派就是因为没有老人撑腰所以处处被人欺负，武当却有半个连的老前辈，难怪无人敢惹呢。
　　刘老六道：“这些师兄中，管你师父也叫师父的有多少呢？”
　　陈觅觅道：“这个我知道，算上我掌门师兄和目前在山上的刘平师兄，一共是8个，有2位师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不在了，所以在世的是6个人。”
　　刘老六点点头道：“嗯，你有六十个师兄，而你师父亲自教出来的只有8个，这说明了什么？”
　　陈觅觅惘然道：“这……我以前也没想过，说明什么呢？”
　　刘老六一拍大腿道：“说明你们武当派派系很多，兄弟也是分亲兄弟、叔伯兄弟的。”
　　胡泰来道：“其实叔伯兄弟往上说也是一个祖宗呀。”
　　刘老六道：“这话说在点上了，武当派尊张三丰为祖师，张三丰的徒弟又各自收了徒弟，一千年传下来武当枝叶茂盛，可是就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谁当掌门？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平辈之间不免要竞争，凭什么你当掌门我不能当，龙游道人自然也有师父，他师父在传位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不说旁支，单就自己的亲传弟子就有十几个，偏生这十几个弟子个个雄心勃勃要接管武当，这掌门之位传给谁就成了个难题，结果老掌门逝世前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十几个弟子就为此明争暗斗起来。”
　　陈觅觅不悦道：“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刘老六道：“你等我把话说完，龙游道人生性散漫不羁，是少有的不把掌门之位放在心上的人，当时他的师兄弟却各自对他多方拉拢，希望能得到他的助力，龙游道人为了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离开武当山云游天下，这也是他常年不在山上的主要原因。”
　　王小军好奇道：“那最后掌门谁当了？”
　　刘老六道：“掌门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堂堂的武当又不能无人主持，于是这些师兄弟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就是暂不设掌门之位，由派内资历最高的师兄主持日常事务，遇到重大事件就大家商量着来，这个法子就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王小军道：“这不也挺好的吗？”
　　刘老六看了他一眼道：“表面上看是挺好的，可其中的勾心斗角谁又能体会得到呢？”
　　王小军道：“嗯，所以从那以后武当派的人都对辈分和次序看得很重了。”
　　唐思思急切道：“后来呢？”
　　刘老六道：“觅觅的师父是40多岁离开的武当山，后来……后来……”
　　众人一起道：“后来怎么了？”
　　刘老六悠悠道：“后来，在龙游道人85岁这一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师兄弟们一个也没有了。”
　　王小军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兴奋道：“我靠，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老头硬是把自己的竞争对手全给耗死了！”
　　陈觅觅无语道：“你怎么什么字都往外蹦？”随即她也是嫣然一笑，“我师父可没想耗死谁，他是吉人自有天相。”
　　胡泰来道：“龙老前辈以85岁高龄正式接任武当掌门……然后他足足又干了30年啊！”
　　刘老六道：“所以你们戒烟戒酒多锻炼身体，到了一定份儿上你自然就是老前辈了。”
　　陈觅觅又气又笑道：“说得我师父好像光活得岁数大似的。”
　　刘老六道：“这当然只是一部分，龙游道人传奇就传奇在他的后半生，他这一生收的徒弟很少，却个个名满天下，武当七子你们都听过吧？”
　　王小军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说不知道了。
　　好在陈觅觅道：“武当七子是说我们武当派七个顶尖高手，其中就包括我掌门师兄在内。”
　　刘老六点头道：“武当七子代表了武当派现下武功最高的七个人，这七个人中龙游道人的弟子就占了四个，另外三个虽然管他叫师伯或者师叔，但也是受了他亲自的指点之后才武功大成的。说到底，龙游道人肯当武当掌门不是因为他想当，而是怕自己继续躲清闲的话后辈弟子要重蹈覆辙，他当了掌门之后对别的支系的弟子也多有指教，做事一视同仁，然后才有了武当今日的盛况，不过很多旁系弟子受自己师父和历史遗留问题的影响，对龙游这一脉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心有芥蒂，因为要是没有龙游道人，他们本来是有可能当上掌门的。”
　　陈觅觅恍然道：“难怪那些师兄见了我冷冰冰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个因素。”
　　刘老六道：“所以我说兄弟也是分亲兄弟和叔伯的，你掌门师兄和另外5个师兄肯定待你不薄，因为你们是‘亲’的，周冲和是你掌门师兄的大弟子，当然要对你礼敬有加，一来你们是武当派里的黄金正统派系，二来往远说他想要顺利接任掌门你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陈觅觅发愁道：“好烦啊这些关系！”
　　刘老六悠然道：“小丫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不算计别人不代表别人不算计你。”
　　王小军这时却掰起了指头。陈觅觅好奇道：“你干什么呢？”
　　王小军道：“我在算算数，你看啊，5年前你师父去世是115岁，你那会才十四五——你师父比你整整大100岁，你这辈儿想不大都不行啊，说起来，我爷爷也是你师父的晚辈啊！”
　　唐思思也好奇道：“觅觅，龙老前辈为什么会收你做关门弟子呢？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陈觅觅面带微笑，缓缓道：“其实，我见我师父的时候我还很小。”
　　唐思思道：“你那时多大？”
　　“8个月。”陈觅觅道。众人均感惊诧。
　　陈觅觅道：“我父母都是武当山下的农民，那天我师父云游回来到了山脚下忽然觉得肚子饿，恰好赶上我爸在家烙饼，我师父被烙饼的香味吸引到了家里，直接说明来意，我父母对出家人向来乐善好施，不过饼还没熟，我那会刚会爬，我爸烙饼还得不时回头照顾我，我师父见了就把我抱在怀里，他说我当时冲他咯咯一乐，乐得他也心情舒畅，于是就跟我爸商量说他想收个关门弟子，我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唐思思托着下巴羡慕道：“真是一段奇缘。”
　　王小军抠着指甲道：“奇什么缘，我看这就是一个老吃货遇上傻丫头的故事吧？”
　　陈觅觅被他逗得一乐，接着道：“从那以后我每次过生日我师父就会拿着糖果面人来哄我，五岁上开始教我一些粗浅的功夫，有时候他教完我一套拳就去云游或者上山，回来检查发现我偷了懒，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有时候把我骂哭了我就威胁他再也不学了，他就得反过来再哄我。”
　　胡泰来道：“你和你师父感情一定很好。”
　　陈觅觅道：“其实现在想来老头无非就是找个玩伴，在山上他是掌门，在武林里他是前辈，处处受人恭维和尊敬，可他性子又不喜欢这些，只有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没那么多规矩。”
　　唐思思道：“可是收你为徒这也太惊世骇俗了，算起来你刚出生那年净禅子也50多岁了，你拜你师兄为师辈分都够大的，更别说成了他的师妹。”
　　陈觅觅道：“说到这个可有意思了，我师父一直瞒着我的事儿没告诉山上的人，直到我10来岁那年他突然领着我上了山，然后让我见谁管谁叫师兄，你们是没见那些老头们的表情，活像整咽了一个鸡蛋似的，哈哈哈。”
　　胡泰来道：“你师父看重你，想让你也体验一下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陈觅觅道：“不是，他就是爱玩。”
　　胡泰来：“……”
　　王小军这时道：“那你算道姑吗？”
　　陈觅觅随口道：“不算吧，我师父只让我拜师学艺，却没入过教。”
　　唐思思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军道：“某些人问这个问题是别有用心哦。”


第114章 切磋
　　唐思思说完这句话王小军和陈觅觅有意无意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洒脱的性子，虽然没有不好意思，但终究有点不自然。
　　陈觅觅起身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换身衣服。”说着去了别的屋子。
　　王小军狠狠瞪了唐思思一眼，唐思思立刻叫道：“你瞅我干啥，喜欢人家就明说呀，鬼鬼祟祟地旁敲侧击，你不就怕她是个道姑不能和你耍朋友吗？”
　　王小军嘿然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耿直了？”
　　唐思思道：“本来嘛，大家都是年轻人，成就成，不成还当朋友，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王小军笑嘻嘻地碰了碰胡泰来，小声道：“老胡，听见没有？”
　　胡泰来着慌地打开他的手，正襟危坐。
　　陈觅觅不多时换了身便装回来，仍旧是卡通T恤牛仔裤，清爽养眼。
　　刘老六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半天挤眉弄眼地跟王小军说：“小子，极品呀，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哦不，年轻十岁的话都得跟你争一争！”
　　王小军笑道：“你刚才才教育过我们要洁身自好保重身体努力活成老前辈，怎么这么一会工夫就不要命了？”
　　刘老六道：“漂亮的姑娘只会让人年轻，我怎么不要命了？”
　　王小军把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可姑娘是有老公的！”
　　刘老六抓住王小军的手摇了摇，谄笑道：“瞧你那个小心眼劲儿。”
　　陈觅觅道：“走吧，我带你们吃饭去。”
　　众人出了凌霄阁，却见周冲和身子板直地站在门口，陈觅觅纳闷道：“你怎么还没走？”
　　周冲和施礼道：“我等着恭送师叔。”
　　陈觅觅无奈地翻个白眼，冲他挥挥手算是道别，领着一行人下山去了。
　　一群人走到游客穿梭的地方，唐思思好奇道：“觅觅，你要带我们吃什么呀？”
　　“吃点武当特色。”陈觅觅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脚步不停地走着。
　　王小军见这里正是他们第一天到武当吃饭的地方，小心翼翼道：“吃什么都不要紧，但是有一家店一定不能……呃？”说话间他跟着陈觅觅走进了一家餐厅，那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看着格外眼熟，却正是坑了他们好几百块钱的老板和老板娘！
　　不等王小军说什么，那老板娘见了陈觅觅已经夸张地招呼道：“表妹，你来啦？”
　　这会唐思思和胡泰来也是暗笑不已，陈觅觅回身一指道：“表嫂，这都是我的朋友。”
　　“是你？”老板娘和王小军来了个大眼对小眼，王小军忙不迭道：“今天我们不吃鱼！尤其不吃那种叫‘随便’的鱼！”
　　陈觅觅诧异道：“你们认识啊？”
　　……
　　欢声笑语中，陈觅觅已经让双方握手言和，原来这对夫妻是她的表哥和表嫂，两口子借着陈觅觅在武当的威望开了这家店，自然对这个表妹是百般讨好，王小军和他们之间无非就是屁大点事儿，三言两语也就化敌为友了。
　　表嫂哈哈笑道：“这事儿弄的，朋友到家先让我们坑了一道。”
　　表哥也表现出和他长相如出一辙的和善：“我这就将功补过，放心，我这次肯定拿出十分本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唐思思急忙道：“菜还是我来做吧。”她不等表哥表嫂同意，跑进厨房快手快脚地鼓捣出几个菜，两口子吃得都快哭了：“姑娘，你留下吧，不用你给客人们做饭，你就给我们两口子做就行了。”
　　王小军笑道：“她你们可请不起。”
　　陈觅觅边吃边惊叹道：“思思还有这样的手艺！”
　　唐思思道：“小军说你是武当山车神，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车技呀？”
　　陈觅觅道：“那还不简单，我今天巡山你们就跟我去。”
　　众人在这边吃得开心无比，没发现旁边桌上的十来个保安自从王小军进门后就一直对他怒目而视，为首的是正是保安队长刘胖子和副队长瘦子。刘胖子在一干小弟的怂恿下霍然起身来到这边，他先冲陈觅觅抱了抱拳道：“师叔祖您好。”
　　陈觅觅自然认识他，点头微笑道：“你也好，有什么事吗？”
　　刘胖子一指王小军，怒气填膺道：“这个人羞辱过我的兄弟们，做大哥的必须要跟他讨个说法，看样子他是师叔祖您的朋友，所以要跟您道声得罪。”
　　陈觅觅挠头道：“他怎么羞辱你的兄弟们了？”
　　“呃……”刘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那帮兄弟做事的风格他不是不知道，他在想怎么巧妙措辞才能让自己理直气壮一些。
　　唐思思已经抢先道：“苦孩儿大闹紫霄宫，王小军为了保护真武大帝像和他动起手来，这些保安第二天不问青红皂白十几个人拿着铁棍子就要抓人，硬说是小军把他们的人打昏的。”
　　陈觅觅失笑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刘胖子见无法遮掩了，索性道：“有什么误会可以来跟我说嘛，把我兄弟的钢拐掰弯算怎么回事？在武当山上岂容你撒野？你说是吧师叔祖？”刘胖子讨好地说。
　　陈觅觅吹气如兰道：“滚！”
　　“诶，我滚。”刘胖子二话不说飞快地回到座位上，算得上是当断立断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保安们见头儿一句话就被训了回来都觉丢脸，一个个不住撺掇他翻脸，刘胖子一拍桌子道：“你们懂个屁，结账走人！”
　　众人吃完饭边散步边往宾馆走，陈觅觅手里晃着装衣服的袋子在前面领路，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唐思思道：“觅觅只有在我们面前是放松的。”
　　胡泰来点点头。
　　刘老六忽对王小军道：“小子，你来武当是为了你爷爷的事儿吗？”
　　王小军道：“没错，说确切点是为了余巴川，只要不让他入常委，我爷爷的位置交给别人也无所谓。”
　　刘老六下巴冲陈觅觅扬了扬道：“那你走了以后这丫头怎么办？”
　　王小军沉吟不语，唐思思笑道：“王小军这会怕是想长留在武当了吧？”
　　刘老六贼忒兮兮道：“只要你有本事，说不定可以把小圣女带离武当。”
　　胡泰来道：“六爷有什么高见？”
　　王小军急忙摆手道：“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了，而且我也没钱。”
　　刘老六叹口气道：“其实你问也白问，六爷打了一辈子光棍，就这种问题上没有发言权。”
　　一行人刚到宾馆门口，苦孩儿就从台阶上蹦下来道：“你们怎么才回来，王小军和觅觅快来陪我打架！”他说着话就要扑上来，陈觅觅一摆手道：“你忘了老头子说的话了？”
　　苦孩儿神色一沮，立刻奔向王小军道：“那你和我打！”
　　“诶？”王小军诧异地看着陈觅觅，陈觅觅却笑得像小狐狸一样。
　　刘老六道：“这位老兄是什么情况？”
　　陈觅觅道：“这是我师父收养的孤儿，脑子有问题，只有八岁的智力，如果认真论起来，他是很多人的师兄，生平没别的爱好，就爱和人比武。”
　　刘老六道：“那他为什么不和你比？你师父说过什么吗？”
　　陈觅觅道：“我当年岁数太小，我师父怕苦孩儿没轻没重伤了我，所以下严令不许他和我动手，其实他很有分寸，从来也没伤过我。”
　　刘老六嘿然道：“小丫头很狡猾啊，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让王小军当你的炮灰。”
　　陈觅觅咯咯一笑道：“他的功夫也该好好练练，根基差得很呢。”
　　王小军这会已经和苦孩儿大战了几十招，好在这些天他对苦孩儿的路数也有了很大程度的了解，以前十招中要挨三四次打，现在十几招才会被打中一次，他自从了解了龙游道人的传奇经历以后，对游龙劲也上了心，现在时时刻刻地观察着苦孩儿的出手轨迹，希望能从只鳞片抓中体会这位世外高人的伟大之处。
　　胡泰来走到陈觅觅身前，认认真真地抱拳道：“在下黑虎门胡泰来，想跟陈家妹子讨教武当功夫。”
　　陈觅觅吃惊道：“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她和胡泰来一天接触下来，知道他憨厚质朴，也算挺熟的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这么一出。
　　胡泰来赧然道：“我这次出门我师父交给我几个任务，其中就包括来武当讨教武功，净禅子前辈一时见不着，跟小圣女切磋也是一样的。”
　　陈觅觅无奈道：“这可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你们怎么都那么爱打架呢？”
　　胡泰来道：“还请妹子不要拒绝。”他深知小圣女和净禅子同辈，要不是借着王小军的便利寻常是难以见着的，要在平日，他这样的江湖人上武当讨教功夫，人家多半会置之不理，所以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陈觅觅见他患得患失唯恐自己不答应的样子，嫣然一笑道：“好吧，那我献丑了。”
　　胡泰来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先去铁掌帮遇到了王小军这个半吊子，人家还有规定除了帮主之外，帮众不得和人动手，所以算是白来一趟，然后遇到一大堆烂事被迫上了峨眉，峨眉虽然也是大派，可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种要求也不能提，如今在武当山上终于有人肯正面回应他的要求了……
　　陈觅觅大大方方道：“请吧。”她双手一前一后自然摆放。
　　“多谢了！”胡泰来一拳打出，陈觅觅双掌架了出去。
　　这时王小军愤愤嘀咕道：“狗日的老胡，老子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打我老婆！”


第115章 秘密约会
　　胡泰来听说陈觅觅五岁跟随龙游道人学艺，知道她必有惊人的艺业，所以这一拳用了八九分的力量，尚留了一两成余力是怕万一小圣女空有其名，况且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他甚至随时准备撤力。其实他要知道陈觅觅曾痛殴王小军的事儿就明白这担心是多余的了……
　　陈觅觅手掌一拨一引化解了胡泰来的拳力，用的是极其纯正的太极劲，很多人甚至学武之人都认为太极拳是门防守的功夫，这是误解，陈觅觅第一招只防不攻，是出于对对手的礼节，她也看出胡泰来存力不发是客气，所以投桃报李，两个人起手都打得十分拘谨谦和。
　　胡泰来自觉这一拳的力量全像石入大海，心花怒放道：“好太极拳！”他明白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时放开手脚快速地攻了过去，陈觅觅双掌连动，把胡泰来拳头上的刚力逐一揉开，黑虎拳的理念和铁掌帮的铁掌有几分相似，都是力求用猛烈的进攻让敌人无暇他顾，陈觅觅只觉对方的拳路刚正却不偏激，快速而不失条理，显然是个对拳术理解极深、且有扎实功底的高手，不禁赞道：“老胡好俊的拳法呀！”
　　胡泰来却不能坦然接受这个赞誉，他此刻好像在对着一团云雾打拳，用八分力是那样，用九分力还是那样，全力出击依旧得不到丝毫不同的反应，知道这是和对方尚有差距的体现，就如同他和师父过招，不管他怎么拼尽全力师父总是能应对自如，胡泰来高声道：“觅觅，你要是真瞧得起我就别藏着掖着。”
　　“好，那得罪了。”陈觅觅打得兴起，双臂摆开像水波一样荡了过来，胡泰来自忖拼硬功对方不占胜场，拳头迎击而出，陈觅觅巧妙地让过他的拳锋，手臂一绞打乱他还击线路，双掌呈梯次前进，最终“啪”的一下在他胸口打了一拳，这时胡泰来空门大开，陈觅觅毫不留情地用左拳也打了他一下，只不过这两拳都没有发力，所以胡泰来也不觉得疼。
　　胡泰来脸上颜色一红一白，他上武当跟人比武虽然想到会输，但对方毕竟是个妙龄姑娘，所以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但他瞬间就醒悟，陈觅觅跟他比武全力以赴，不务虚不矫情，为的是让他对太极拳有真正的了解，这比跟他敷衍半天然后笑嘻嘻地说打个平手可真诚多了，他即刻停手，由衷道：“多谢！”
　　陈觅觅微笑道：“不谢。”两个人经此一役终于成了真正的知己好友，在别人看来无非是比武胡泰来输了，实在不知道这“谢”从何来。
　　这时王小军道：“老胡你这么快就输了？我和她动手是三十招以后才挨的打。”
　　陈觅觅哈哈笑道：“你还有脸说。”
　　王小军这一分神又被苦孩儿打了几下，他愁眉苦脸道：“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管我了？”
　　刘老六忽然冲苦孩儿招了招手道：“苦老弟，你过来我要跟你切磋切磋。”
　　王小军吃惊道：“你？还是算了吧——”他虽然没见过刘老六跟人动手，但也清楚这老头就是个靠舌头混饭吃的老混子，他跟苦孩儿过招，非给拍死不可。
　　苦孩儿却眼睛一亮蹦到刘老六身前跃跃欲试道：“你要给我切磋什么？是轻功还是掌法？”
　　刘老六掏出个手机在苦孩儿面前用指头一划一划道：“我先教你玩个游戏，然后看你能不能破了我的记录，你要是破了就算你赢。”
　　众人绝倒，不想那流光溢彩的手机顿时引起了苦孩儿的兴趣，他抢在手里胡乱点了一气才道：“你说该怎么玩？”
　　刘老六教给他：“看，这种图形一样的，两个连在一起就消失了，你什么时候把所有图都消没了，就赢一局。”
　　众人再次无语：连连看啊！
　　苦孩儿迫不及待地用指头在上面连连点着，刘老六道：“嗯嗯，不错，看来你很有天分呀。”一边冲王小军递了个得意的眼色。
　　王小军心服口服道：“还是六爷你老奸巨猾，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啊？”
　　刘老六掏出根香烟插在玉石嘴上，悠悠道：“如果一个下围棋的高手要缠着你跟他下棋，你该怎么办？”
　　王小军道：“怎么办？”
　　刘老六瞟了他一眼道：“咱跟他下象棋！”
　　王小军只觉这一句话就像有人在心口上开了个窗户，整个都透亮了……
　　刘老六又道：“我再问你，一个八岁的孩子最爱玩什么？”
　　王小军急忙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讨好地帮老家伙点上烟，不确定道：“电动小汽车？遥控飞机？”
　　刘老六哼了一声道：“你说的那都是过去的小孩，现在的孩子从两三岁就接触电子产品了，八岁的小孩最爱玩的是手机啊！”
　　王小军目瞪口呆道：“对啊，我也有手机，我也有连连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刘老六朝他脸上吹了口烟，拍拍他肩膀道：“你还是太年轻。”
　　苦孩儿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玩得整个人都像快要钻进去似的。陈觅觅又好气又好笑道：“不许玩的时间长了啊。”苦孩儿瞪了她一眼，背过身去了。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觅觅，你掌门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陈觅觅道：“怎么，你很着急走吗？”
　　唐思思笑道：“他就是因为不想走才这么问的吧？”
　　这时苦孩儿听到“掌门”两个字，忽然脱口而出道：“掌门就该是觅觅的！”
　　众人均感莫名，一起看向陈觅觅，陈觅觅却随便一摆手道：“我师父在弥留之际确实说过要让我接任掌门的话，嗨，那时候他已经糊涂了。包括游龙劲也是一样，他神智清醒的时候特意嘱咐过我，这门功夫难度大，危险性高，练了划不来，所以没必要一定学会。”
　　王小军点点头：“难怪武当上下没一人会这门功夫，想来是你师父无聊的时候异想天开琢磨出来自己玩的。”
　　陈觅觅道：“只能这样解释了。”
　　玩了这半天，众人各自回屋小憩，陈觅觅则带着刘老六给他开了房间，只剩下王小军一个人懒得回去，就站在苦孩儿身后看他玩游戏。
　　这时一个青年道士忽然走过来跟王小军道：“我大师兄说，亥时初在紫霄宫等你！”说完拔脚就走。
　　王小军莫名其妙道：“你是跟我说话吗？”
　　那道士无奈，只得转回身道：“没错，我大师兄冲和子要在紫霄宫见你，时间在今晚亥时初，请你独自前去。”
　　“亥时初是几点啊？”
　　那道士却再不多言，飞快地走掉了。
　　“神神叨叨的——诶诶，你先消这俩啊。”后一句他是跟苦孩儿说的。
　　吃过晚饭又过了一会，陈觅觅看看时间道：“我该上班去了，你们谁和我走？”
　　唐思思和胡泰来都站起身来，王小军还惦记着和周冲和的约定，便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刺激去吧。”
　　陈觅觅他们走后，王小军即刻动身，从宾馆到紫霄宫路可不近，白天还有大巴，晚上走夜路爬山怎么也得打一个多小时的富裕。
　　当王小军汗津津地到了紫霄宫门口时，周冲和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武当大师兄负手而立，面容俊朗仪态温和，他是以后执掌武当的不二人选，未来必定会是江湖上一呼百应的新生代高手和璀璨的明星。
　　王小军扶着树喘了片刻才道：“我说下次找人聊天能不能找个近点的地方，这是基本的礼节吧？”
　　周冲和微笑道：“对不住的很，是我考虑不周。”
　　王小军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冲和道：“我想讨教一下王师弟的铁掌，不知道冒不冒昧？”
　　王小军直截了当道：“挺冒昧，这大热天我不想跟人打架。”
　　“那还是请赏个光吧！”周冲和猱身而上，手掌直接托向王小军的下巴。
　　“来硬的！？”王小军心里来气，只好和他对了一掌，一招之下他顿觉周冲和功力淳厚，这掌是硬碰硬，对方特意没用巧劲全凭力量轻描淡写地接下，似乎在彰显实力。王小军隐隐有些警觉，他自从拒绝了周冲和偷拍的要求后，自然明白武当派对自己没有好感，而陈觅觅说出婚约的事情之后，他甚至觉察出周冲和对自己的敌意越来越浓，难道他想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自己？
　　王小军一边加快招式想尽快摆脱周冲和，一边暗暗嘀咕：“一来紫霄宫必定没好事！”


第116章 条件
　　王小军十几掌拍过去，周冲和尽数收纳，冷丁一回手王小军便被震得退了几步，王小军已经明显感觉到，周冲和虽然管陈觅觅叫师叔，但功力似乎还在她之上，转念一想也很正常，周冲和是掌门的继承人，资质天分自然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他比陈觅觅大了十几岁，功力深厚也是应该的。
　　王小军停手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论打他肯定不是对手，然而周冲和半夜把他约到这里应该不会是单纯显摆功夫，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
　　周冲和却淡淡道：“不急，我们再过几招。”说着又粘了上来。
　　王小军心里纳闷，却发现对方似乎没什么敌意的样子，每次有机会伤他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如此反复了多次，王小军嘿然道：“原来周师兄是想让我夸你功夫好来着？”
　　周冲和微微一笑，看王小军掌到，手臂一横一拨便把他的攻击完全化解，顺带将他带得一歪，周冲和缓缓道：“这是太极拳里最基本的推手，练到深处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他顺势在王小军胸口拍了一下道，“这招叫樵夫指路，也是太极拳里的功夫。”
　　王小军索性跃开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冲和负手道：“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太极拳的精髓教给你怎么样？”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苦孩儿的事儿我不是已经给你们明确答复了吗？”
　　周冲和道：“我这次不是为了苦孩儿的事。”
　　“那是什么？”
　　周冲和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解除你和我师叔之间的婚约。”
　　这句话一说出来既出于王小军的预料，同时也被他隐隐猜中，王小军托着下巴恍然道：“原来你也喜欢觅觅！”
　　周冲和不置可否道：“你答应不答应？”
　　王小军忽然脸红脖子粗道：“我他妈当然不答应，你这叫什么狗屁条件？”
　　周冲和道：“你知道不知道武当派掌门是不能结婚的？”
　　王小军一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冲和盯着王小军的眼睛道：“只要你解除了和我师叔的婚约，我愿意让出掌门之位给她。”
　　王小军打个哈哈道：“那我就更不能这么做了，觅觅又没入教，他一句话就想让她当一辈子道姑，就算她当了武当掌门，跟一群老头每天大眼对小眼打哈欠搔痒痒很开心吗？”
　　周冲和道：“那你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呢？”
　　王小军想了想，最终摊摊手道：“目前没有，但我们要是结了婚，我至少能给她一个孩子，嗯，说不定还是双胞胎……”
　　周冲和咬牙道：“你这个无赖！”
　　王小军猛的用手指着周冲和道：“少拿我这种话激我，你怎么知道她想当掌门？人家姑娘不想要的东西硬塞给人家这才是最大的无赖，你这个要求该去和觅觅说，只要她透露出半个字说不喜欢我王小军，我立马就把那纸婚约当个屁，但是你跟我这玩釜底抽薪我可不答应。”
　　周冲和压了压怒气道：“太极拳精义你真的不想学吗？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跟我学上一年，除了武当七子之外，本派弟子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王小军扮个鬼脸道：“觅觅是我未来的老婆，我俩以后闷得儿蜜，她会什么功夫自然都要教给我，我们这属于家传！”王小军不是奸邪之徒，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现在被人欺负到头上，自然啥话解气说啥。
　　周冲和森然道：“你真的要在武林生涯开始的时候得罪武当派吗？”他换了副神色道推心置腹道，“我还可以保证，只要你答应了我的条件，以后武当就是你最有力的后援，别说阻止余巴川进入常委，就算让你直接代替你爷爷我也尽力办到，我特意选在紫霄宫前和你见面，就是为怕你不信我会在真武大帝面前起誓！”
　　王小军摆摆手：“我是无神论者。”
　　周冲和再也忍耐不住，阴沉道：“你屡次三番撕我面子，就不怕下不了武当山？”温文尔雅的大师兄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王小军一惊一乍道：“难道你想杀人灭口？”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全神戒备，此刻夜黑风高，紫霄宫巍峨静谧，周冲和只需把他往山下一推就万事大吉，从此他成为失足游客一名，估计也就上上当地的报纸。
　　周冲和凝立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暴起。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你走吧，不要让我再在武当山上看到你！”说着一转身落寞地渐走渐远，善恶一念，说不定他刚才真的已经起了杀心，但终究只留下一个恨恨的背影。
　　王小军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周冲和对陈觅觅是有意思的，但他在如何摆放自己身份的问题上有点混乱，“有婚约的未婚夫”这种身份在他看来实在不如男朋友好用，所以他也无法当面斥责周冲和什么，说白了那一纸婚约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任何分量。如果周冲和刚才以公平竞争的态度跟他挑明，他可能还会高看对方一眼，正是因为这种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反而让他觉得他有必要把陈觅觅从武当带走。
　　王小军思绪万千，快走到宾馆的时候发现陈觅觅和老胡唐思思也刚好回来，三个人边说边笑，唐思思不住挤兑胡泰来道：“你说，你刚才是不是吓得闭眼睛了？”
　　胡泰来嗫嚅道：“我只是有点晕车罢了，你也没好在哪里，一路大喊二叫的。”
　　唐思思道：“大喊二叫就对了，我是当过山车坐的嘛。”她咯咯笑着抓住陈觅觅的胳膊道，“觅觅，我服了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孩儿把车开成这样。”唐思思和胡泰来俩人头发竖起脚步漂浮，看来是在陈觅觅车上过足了瘾。
　　陈觅觅只是微笑着，她忽然发现了王小军，问道：“你去哪了？”
　　“随便转转。”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陈觅觅说周冲和的事。
　　陈觅觅看来今天心情大好，把拳头往空中一挥道：“走，我请你们下山喝酒去。”
　　胡泰来道：“我去叫上六爷。”
　　“你们年轻人去吧，六爷上岁数‘噪’不起来了。”刘老六应声从宾馆里走了出来。
　　王小军道：“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啊，有免费的酒喝你还不去？”
　　刘老六挤眉弄眼道：“跟着俩‘妞’能喝个什么酒啊？”
　　胡泰来不明所以道：“您想喝什么酒？”
　　王小军嘿嘿笑道：“他是想喝‘花’酒——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刘老六。”
　　刘老六拍拍王小军肩膀道：“别扯了，你早该想到的，六爷这么大岁数跟你们去清水场子里喝啤酒？没意思！”
　　唐思思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花”酒到底是什么酒，不过大体推断出一定不是什么好酒，胡泰来出于男人的本能也秒懂，脸色一红不说话了。
　　陈觅觅左右环视一圈道：“六爷，苦孩儿呢？”
　　刘老六两手一摊道：“拿了我的电话也不知上哪玩去了。”
　　“没电了他会回来的。”陈觅觅忽然揽住刘老六的肩膀低笑道，“六爷想喝那种酒你下回来武当我找人招待你，这次因为思思姐的关系就不好意思啦。”
　　刘老六的脸电光火石地红了一下，嘿嘿笑道：“哪种酒啊，我老人家可听不懂了。”在小圣女面前，老家伙终于还是有点害羞了。


第117章 决定表白的胡泰来
　　四个年轻人一路欢声笑语下了武当山，陈觅觅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师傅，帮我们找家最近的酒吧。”
　　司机随口道：“你们是蹦迪还是唱歌？”
　　陈觅觅用眼神征询了一下众人的意见，见没人表态便道：“就找个能喝酒聊天的地方，不要太闹的。”
　　最后他们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吧，一看就是平时有驻唱歌手那种，正当中有一个小台子，下面都是散座，今天也不知为什么没有歌手，台子后面的大屏幕正在无声地播放着广告，整个酒吧里弥漫着轻音乐，几个人一看环境不错，就挑中间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服务生拿着酒水单上来，陈觅觅点了几个果盘小吃，先要了一打啤酒。
　　王小军自下山以后就心事重重，他在想着要怎么处理周冲和的事情，陈觅觅这时忽然道：“王小军，你发什么愣呢？”
　　王小军一激灵，不想在这会扫大家的兴，于是随口道：“你平时都不来酒吧的吗？”
　　陈觅觅一笑道：“跟谁喝呢？我师兄都六七十了，我师侄们岁数也跟我爸差不多，再小一辈的见了我都喊师叔祖，明月和静静就算是比较跳脱的了，可我总不能领俩小道姑来喝酒吧？”
　　王小军道：“她们俩年纪那么小不上学吗？”
　　陈觅觅道：“要上的，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孤儿，从不到10岁就被武当领养回来，平时就在山下的学校上学，节假日回山习武，学功夫讲究童子功，但现在的孩子都是爸妈的心肝宝贝，谁肯把孩子送到山上受苦？很多名门大派想继承衣钵，都得靠这种法子从小培养，以前都是徒弟找老师，现在是老师找徒弟，武林渐渐式微跟这种难以为继的传承很有关系——这些都是我师兄总结出来的。”
　　胡泰来道：“没错，有些家学渊源的又未必肯学武，这就雪上加霜了。”
　　王小军本来一直点头附和，这时猛的反应过来：“诶，你是说我吗？”
　　胡泰来笑道：“谁心虚说谁。”
　　陈觅觅道：“小军，你功夫倒是不差，可是根基不足，这是怎么回事？”
　　唐思思道：“能足吗？他满打满算也就练了半个月的功。”
　　陈觅觅惊讶道：“什么？”
　　王小军白了唐思思一眼道：“你这么说就是不实事求是了，我小时候每个月总还是要练个三两天的。”
　　陈觅觅愈发吃惊道：“这么少？我以为你起码得有五六年的苦功，这么说你还是个天才啊。”
　　王小军得意洋洋道：“奇遇！奇遇而已，我也是生生被逼成了高手。”
　　陈觅觅笑道：“谁能把你逼成这样，我倒是也想试试。”
　　王小军叹气道：“这就得从我遇到两个丧门星开始说起了……”
　　胡泰来和唐思思相视一笑，知道这是要说自己了。
　　这时啤酒来了，王小军拿起一瓶用大拇指顶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开始讲述自己和胡泰来还有唐思思相遇之后的事情，从唐缺开始，连带把青城派如何派人上门挑战，胡泰来怎么中毒，以及上峨眉学缠丝手的经历都讲了一遍，其中好多事情自然是加油添醋，有时候平平无奇的一件事都给他说得电闪雷鸣壮怀激烈的。
　　陈觅觅在胡唐二人的辅助叙述下基本复原了事情的整个经过，虽然王小军满嘴跑火车加特效，但她还是体会到了其中的艰险辛苦，她拿着酒瓶和王小军碰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王大侠，请问你是如何坚持下来那三天的？”
　　王小军一挥手道：“我哪懂什么坚持，全靠死撑。”
　　另外三个人一顿，接着一起笑起来，四瓶啤酒碰在了一起，气氛瞬间就嗨了起来。
　　陈觅觅道：“所以说到底，你上武当主要还是为了对付余巴川？”
　　王小军点点头：“我爷爷主席的位子我才不在乎，但既然余巴川在乎，我就不能让他得逞。”
　　陈觅觅嗯了一声道：“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唐思思道：“觅觅你是武协的会员吗？”
　　陈觅觅道：“我16岁就加入武协了，不过只挂了个名，开会什么的一概没参加过，我师兄把我名字报上去，也只是口头知会了我一声，告诉了我几条武协的规矩。”
　　唐思思道：“加入武协到底有什么好处呀？”
　　陈觅觅道：“也没什么好，就是多了些拘束而已，会员之间不得恶意攻击，日常生活中不得随意动用武功，也就是说路见不平，要有选择地拔刀相助，比如两伙人打架，你可不能看哪一伙顺眼就上去帮忙，除非是有歹徒行凶快要闹出人命了才允许‘见机行事’，咱们想出次手，要应对的流程可多了。”
　　唐思思托着下巴道：“果然是一点好处也没有，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打破脑袋想进武协。”她喃喃道，“会员之间不得相互攻击，可我就算进了武协真的能让我爷爷改变主意吗？”说着把瓶里的酒一饮而尽。胡泰来和王小军相顾愕然。
　　陈觅觅看着她道：“思思，听说你也是故事的人呀。”
　　唐思思脸色黯然道：“我那叫什么故事，我那是事故，我爷爷要把我嫁给暴发户的儿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陈觅觅开门见山地问。
　　唐思思苦笑一声道：“还能怎么办，我想过了，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我已经答应和曾玉先交往了。”
　　王小军和胡泰来大吃一惊，同时问：“什么时候？”
　　唐思思又起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道：“你们还记得楚中石那夜偷上峨眉，我让他带句话给别人吗？”
　　胡泰来僵硬着，王小军点头道：“你继续说。”
　　唐思思道：“我就是让他给曾玉带的话——你们知道蜀中实业是谁家的公司吗？”
　　王小军道：“曾玉家的？”
　　“没错。”唐思思道，“江轻霞有块地要做商场，蜀中实业本来是她最合适的投资商，就是因为青城派作梗曾玉家里才反悔的，我让楚中石带给他的话大意就是只要他能说动曾家继续给江轻霞投资，我就和他交往。”
　　王小军握紧拳头道：“思思，这是我们铁掌帮……哦不，是我王小军个人和青城派的恩怨，你何必作践你自己呢？”
　　唐思思摇头道：“我不是为了你，你没听说吗，就算没有你，青城四秀也是准备抓我去要挟我爷爷和他们结盟的，他们青城派既然要逼唐门站队，那我就替他们‘出一把力’，顺便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之所以从我二哥眼皮子下逃走，就是为了再和你们待几天……”她眼泪巴叉地说着，显然是有点醉了。
　　胡泰来伸手去抢她的啤酒道：“你别喝了。”
　　陈觅觅道：“你让她喝吧。”
　　唐思思起身擦着眼睛道：“我去下洗手间。”
　　唐思思走后，王小军凝重道：“要不是喝醉了这些事她都不会告诉我们，老胡，生死存亡之秋了，你打算怎么办？”
　　胡泰来双眉紧皱，忽然问王小军：“投资江轻霞那块地需要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胡泰来道：“我看能不能想法子把钱还给曾玉。”
　　王小军叹了口气道：“我看少说得几个亿……”
　　胡泰来目光灼灼，看样子是真的在想办法。
　　陈觅觅向王小军递了个疑问的眼神，王小军哭笑不得道：“你不会还没看出来吧——老胡喜欢思思啊！”
　　陈觅觅一拍桌子：“那还管钱干什么，先把人抢回来啊！”
　　王小军茅塞顿开道：“对！先把人抢回来，钱的事儿再说！大不了咱哥俩……”王小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干什么能赚几个亿，于是索性道，“你管他那么多呢！”
　　胡泰来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好，我明天就跟思思表白！”
　　陈觅觅咬牙切齿道：“还等明天干什么呀，一会她回来就说！”
　　胡泰来道：“明天我要认认真真地和她说，今天我喝酒了，不想让她以为我是在说醉话。”
　　王小军一拍大腿道：“好，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的最爷们的一句话了。”


第118章 球赛风波
　　唐思思从洗手间回来以后已经看不出哭过的样子了，这个姑娘远比一般人想象得坚强，却在今夜终于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根稻草上。其实也难怪，王小军和胡泰来这一路虽说艰难，但他们的敌人也只有一个余巴川而已，唐思思却要时刻承受着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两个哥哥不远千里地追杀要抓她回去，和爷爷、伯父以及父母的冷战，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出走那么长时间硬是连一个家里的电话也没接到，要换平常人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唐思思尴尬一笑道：“让大家扫兴了。”
　　王小军使劲摆手：“没有没有，说得挺好，明天会有人给你惊喜的。”
　　唐思思刚想发问，王小军已经打岔道：“咱们聊点轻松的话题吧——觅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觅觅笑道：“你这个问题一点也不轻松好吧！大家不是都在说吗，现在的90后没有人生目标。”
　　王小军道：“别理他们，当初70后也是这么说80后的，这种车轱辘话迟早还能被咱们用来喷下一代。”
　　陈觅觅道：“其实我真没什么目标，在山上开车挺好的。”
　　王小军道：“我要是不来……”他说到这忽然恍惚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陈觅觅也没来由地有些尴尬，她看酒不多了刚要伸手叫服务生，冷丁被一阵喝彩声打断了，酒吧正中的屏幕上有两支球队开始入场，而酒吧两边不知不觉地已经坐满了人，怪不得今天没有驻唱歌手来演出，看样子是有场重要的球赛要开踢，今天的主题就是足球之夜。
　　王小军急忙问胡泰来：“这是哪跟哪啊？”
　　胡泰来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花里胡哨的队标也犯了迷糊：“不知道啊，我平时也不看球。”
　　陈觅觅笃定道：“是皇马对巴萨！”她鄙夷道，“作为男人你们都不看球的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从小不爱看球赛，心软，球员丢了球我就替他尴尬，就跟有人不爱看车祸视频是一样的。”他问胡泰来，“你凭什么不爱看？”
　　胡泰来道：“因为我师父不爱看。”
　　唐思思鼻音沉重道：“这是这轮西甲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王小军和胡泰来面面相觑，王小军摊手道：“这就尴尬了，让姑娘们看西甲吧，咱俩聊会美甲得了。”
　　这时球赛正式开始，中央台的解说员语速逐渐加快开始为气氛推波助澜，酒吧两边的球迷们开始呐喊，王小军这才发现酒吧里也是分阵营的，左边的球迷都穿着统一的皇马队服，为皇马加油，右边的则一律穿巴萨球衣，梅西一出境喊得尤其欢实。
　　此情此景已经无法正常聊天了，陈觅觅征求王小军的意见：“要不要换个地方？”
　　王小军道：“没事，我们也学习学习。”虽然不是球迷，但皇马和巴萨还是听说过的，出于好奇他也想知道谁能赢。
　　比赛很快过了相对沉闷的20分钟，之后场上的火药味逐渐浓了起来，拼抢时不免不太干净了，这时皇马的后卫一个长传把球交到C罗脚下，C罗接球瞬间一个教科书式的人球分过晃过巴萨一名中场，开始他标志性的爆发加速，酒吧里皇马的球迷们高举酒瓶欢呼雀跃，巴萨边的球迷则个个紧咬嘴唇暗暗祈祷。
　　在关键时刻，巴萨的苏亚雷斯从C罗斜后方杀到，横过身子一个飞铲，C罗被铲飞出去，球也滚出了边线。
　　陈觅觅皱着眉，唐思思却哈哈一笑道：“苏牙干得漂亮，但愿不要吃牌。”
　　陈觅觅瞪她一眼道：“哼，想不到你是巴萨粉！”
　　这一来酒吧里的皇马球迷都不干了，他们个个义愤填膺高声叫道：“给狗日的一张红牌！”“妈的龅牙苏还要点碧莲不？”
　　而场上的裁判却没有掏牌，只是对苏亚雷斯进行了口头警告，镜头给到刚爬起来的C罗，他张开双臂爆叫着表示抗议，巴萨的球迷这下可乐了，他们针锋相对幸灾乐祸地吹起了怪声怪气的喇叭，有的还故意举起酒杯遥敬对方。
　　“嗖——”也许是忍无可忍，从皇马阵营里飞出一个空瓶子砸向对面，虽然没伤到人，但是却引起一阵狂怒，毫无商量的，巴萨阵营里还以颜色地抛过两个酒瓶。
　　王小军他们就坐在中间的过道里，眼看着双方飞弹战争要升级，王小军无奈道：“这是图什么许的，看别人踢球自己打起来了！”
　　陈觅觅也顾不得再对龅牙苏声讨，在一片嘈杂中大声道：“我看咱们必须得换地方了！”
　　王小军点头，他刚要起身，一个酒瓶子就擦着他头顶飞过，他急忙一个屁墩儿又坐下了。
　　战争果然在瞬间就爆发了，这时球赛才刚开始不久，球迷们还没顾上喝酒，所以两边的空瓶子很快就都扔光了，打急了眼的双方球迷开始投掷能摸到的任何东西，王小军开始还只求自保，这时手疾眼快一探胳膊从空中抓住一瓶还没开盖的啤酒，他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接二连三地抓过整瓶的酒摆好，唐思思还有点迷糊，但她手上功夫不失，一个激灵抓住个飞来的瓶子，她一边怒目而视一边作势要丢回去，王小军急忙拦住她道：“你就不要凑热闹了。”凭她的手劲和准头，这仇肯定报不了，但是惹祸倒是很方便……
　　两边酒瓶子正如战火纷飞岁月里的炮弹一样往来反复接连不断，胡泰来把晃晃悠悠的唐思思护在身后，凭这几个人功夫，在这种酒瓶战争里自然是自保无虞。陈觅觅听风辨形，头也不回地朝背后一抓，在面前看了一眼欢喜道：“诶，还抓了瓶洋酒。”……
　　陈觅觅本来是想跟王小军商量要撤出战场的，这时见王小军已经战果累累，索性展开太极神功，把凡是能轻松够到的酒全探下来，一来不浪费东西，二来也是为了身后人的安全，胡泰来和王小军也不闲着，三个人一起动手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过往的大部分瓶子都拦截了下来，那些扔得过于高的则因为弹道太长毫无威胁力。
　　双方交火，弹药永远是第一重要的事情，这种相互投掷的战争弹药本来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但在王小军他们的努力下，两家球迷很快就陷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
　　当两边的球迷都没东西可扔的时候，保安和派出所的片警终于也赶到了——保安是一直在，但没敢轻易进入雷区。
　　刚刚赶到的酒吧老板气急败坏地喊：“打啊，你们怎么不打了？”他看着好端端的酒吧给人砸成这样也是真急眼了——当然他也是有一个切实的疑问在心里的，这两帮人明明看着还在气头上，为什么忽然就停战了呢？以前球迷打架可没这么理智！
　　两边的人都无语地看着王小军他们，有苦说不出。
　　片警看看狼藉的现场道：“谁起的头？”
　　没人说话，更没人举报……
　　片警冲老板摊摊手：“我只能监督他们把帐给你结了，这种事……你也不想有人在你场子里被抓吧？”
　　老板气咻咻地冲众人一挥手：“都给我结账！”
　　结果就是双方的球迷排队结账，而他们临走的时候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花钱买的酒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中间那张桌子上，那几个家伙甚至每人脚边还放着好几瓶，可又不能张口再要回来，球迷打架嘛，斗的就是一个气势，要认怂了岂不是给C罗和梅西丢脸？
　　当球迷们散尽后，片警看着王小军他们那满满登登一大桌子酒犹疑道：“这几个是怎么回事？别人都打仗，这几个是军火商？”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们是维和部队。”
　　服务生带着惊恐的神色跟老板解释着，老板瞪大眼睛道：“为了喝口酒你们也是满拼的！”
　　王小军道：“除了我们要的一打啤酒，剩下这些你可不能跟我们要钱，这都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抓’来的。”
　　老板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还省了我不少刷墙的钱，今天给你们免单。”
　　陈觅觅哈哈笑道：“谢谢，我们喝不了的会还给你的。”
　　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急忙喊：“服务生，给这桌再来俩果盘！”


第119章 强敌再现
　　在王小军他们面前摆满了各种酒……
　　酒其实没有什么好酒，不过他们发明了很多新的喝酒方法，比如啤酒兑着红酒喝，或者哈啤兑着雪花喝。他们喝了很久，也聊了很久，总之大家都很快活，尤其是胡泰来，有一种决定了人生大事之后的泰然。
　　四个人出了酒吧的时候街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陈觅觅一只手搭在王小军肩上，另一只手拽着唐思思，嘿嘿傻笑道：“咱们酒量可真不行，四个人一打啤酒就喝成这样了。”小圣女这是有点喝高了。
　　唐思思踉跄了一下，认真回想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喝了很多？”
　　王小军也莫名其妙地哈哈笑着，然后他就看见小街尽头站着一个头戴猪八戒面具的人。
　　王小军不笑了！
　　“老胡，你带着思思和觅觅先走……”王小军语气已经很急促了。
　　胡泰来东张西望道：“怎么了？”他也马上发现了猪八戒，身子一僵，小声道：“思思，你和觅觅先走。”
　　在凌晨寂静的街头，一个成年人戴着猪八戒的面具，静静地伫立在路口，这本来看上去就很瘆人，而且王小军他们还吃过猪八戒的苦头，胡泰来几乎也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日在招待所门口他们受到的追杀，此时在异乡的街头又遇到这个煞星，看来今日难以收场了。
　　唐思思见众人停步不前，茫然道：“怎么不走了？”
　　陈觅觅反而有点清醒了，面具人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危险的气场，唐思思感觉不到，但陈觅觅是内家拳高手，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王小军，这人是冲你来的？”陈觅觅小声道。
　　王小军目不转睛地盯着猪八戒道：“你们先走，我跟他有的打了！”
　　陈觅觅道：“你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她一松手，唐思思滑到了地上，当她看清来人后酒也醒了一半，悚然道：“猪八戒——小军快跑！”
　　这时猪八戒说话了，他用低沉的声音道：“我是来找王小军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胡泰来挡在王小军身前道：“你找他到底干什么？”
　　猪八戒沉默片刻，最终道：“不用跟你解释。”
　　唐思思扶着墙爬起来，她把手伸进包里道：“我们有四个人，你未必打得过我们。”
　　猪八戒肩膀一抖，似乎是冷笑了一下。
　　这时街口又走出一人，这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消瘦身材，戴深度近视眼镜，背微驼，却正是唐门第一高手唐傲。他和猪八戒并肩而立，淡淡道：“你找你要的人，我找我要的人。”
　　猪八戒不置可否，相当于默认。
　　唐思思惊诧道：“二哥？”
　　唐傲道：“三妹，你该跟我回去了。”
　　唐思思带着哭音道：“二哥，你一定要抓我回去吗？”
　　唐傲面无表情道：“我还是那句话，逃跑不能解决你的问题，你迟早要回去面对爷爷。”
　　胡泰来双目尽赤，厉声道：“思思决不能跟你回去！”
　　唐傲不看他，淡淡对唐思思道：“三妹，你的朋友麻烦够多的了，你何必再给他们增加一个强敌？”他手间一动，已经多了一颗精致的银色圆球，正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天女散花。
　　唐思思神色凄婉对胡泰来道：“老胡，我总之是要回去的，你们不用管我了。”她慢慢走向唐傲，忽然回头道，“以后欢迎你们到四川来玩。”她的表情里分明带着无限的眷恋，随后义无反顾地向唐傲走去。
　　“站住”陈觅觅柳眉倒竖喝了一声，王小军急忙下意识地把她拉在身后，他拔脚去追唐思思，猪八戒却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
　　唐傲任由唐思思走到了自己身后，对猪八戒的背影淡淡道：“多谢。”这才转身跟着唐思思渐走渐远。
　　这时胡泰来用低低的声音在王小军耳边道：“先合力打倒猪八戒，然后再追唐傲！”他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扑向了猪八戒。胡泰来是个直性子，直性子有直性子的做事宗旨，他知道唐思思跟唐傲走至少没有危险，所以决定先帮王小军料理了强敌再去追心爱的女人。
　　猪八戒一愣神的工夫胡泰来的拳头已经直奔他的鼻梁而来，拳头上挂着隐隐的雷霆之声，猪八戒微觉意外，作为王小军的朋友，胡泰来和唐思思都被他用心留意过，结论是唐思思不足为道，而胡泰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不过是刚刚登堂入室而已，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拳法已经精进了不少，这些其实都在其次，最让猪八戒没想到的是：他压根没料到胡泰来敢对他出手！在他看来，老胡和王小军认识才不过个把月，交情再深值得为对方拼命吗？
　　猪八戒自然就是王静湖，他在招待所错失了抓住王小军的机会后，一路跟到了四川，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作为武协的成员和铁掌帮的二号人物，他刚下飞机就被当地民武部的人盯上了，他几次三番潜入峨眉山想偷偷对王小军偷偷下手，无奈身后跟着尾巴不便行动，终于有一天对方换了一个功夫相对较弱的人替班被他甩脱，而那天正好是王小军和余巴川决斗的日子，眼看着儿子惊险不断，他早把原来的目的抛在了九霄云外，可他当时又不好现身，只好潜伏在旁边的树林里等待机会，也是运气所至，王小军和余巴川斗到树林里，王静湖用隔山打牛气助了儿子一臂之力，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余巴川身子失控弹起被王小军击伤。
　　其实余巴川输得十分冤枉，如果不进树林，王静湖也是一筹莫展，一来隔山打牛气不能及远，二来对介质要求很高，王小军和余巴川一开始在青石路上打斗，气功是很难被传送出去的，后来二人到了泥土地上才给了王静湖可乘之机，余巴川中招之后心里明白附近必有铁掌帮的高手，这才在逃跑之时说“王家人很好”，说到底他怕的不是王小军，而是“王家人”。
　　王静湖心心念念要废掉王小军的武功，是因为他已深受铁掌的反噬之苦，而且发病越来越频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下手，如今他看王小军铁掌越练深，内心的忧虑也越强，他这时只求麻利的废掉王小军的功夫，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所以胡泰来替王小军强出头他是又急又气，又有点哭笑不得，心里也有点佩服胡泰来，对方不是没见过自己出手的威力，居然还肯为朋友拼命。
　　王静湖伸掌抓住胡泰来右拳，准备把他掼个跟头，胡泰来只觉右拳就像扎进了岩石一般，想也不想地击出左拳，王静湖将他身子一提，以他的经验和功力，心知这一提必然能把对方的下一招攻击巧妙化解，胡泰来却拼着右臂折断的风险猛进一步，左拳眼看就要狠狠打中王静湖的胸口！这一招凶狠无比，但却不能说全是蛮干，胡泰来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三招之内就得手，自己受多重的伤都不重要，只要伤到对方就是胜利，就能给王小军打下良好的开端，这一招可说既有壮士扼腕的悲壮，也有事无巨细的计算，实在是胡泰来全身功力之所聚！
　　王静湖一惊，他当然不想真的伤到胡泰来，但对方刚烈的左拳又不能不防，当下他断喝一声，双掌拍出两道山呼海啸的力量，这两股力量从王静湖的双臂里直接掼入胡泰来的双臂，刚猛而回旋不止，瞬间把胡泰来的奇经八脉和身前十几个穴道封死而又不令其受伤，这一招同样是王静湖全身功力之所聚，胡泰来的想法和招式都是有效的，无奈在功力上差得太多，就像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想跟大人拼命也无从拼起。
　　胡泰来身子直飞出去跌在路边，身体一动也不能动，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半句。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王小军刚想出手胡泰来就被打飞出去，王小军见胡泰来全无了声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他死了，他二话不所咬紧牙齿双掌齐发，王静湖这时也力求速战速决，于是和他四掌相对，王小军接连后退，王静湖却露出骇然之色，上次他和王小军对过一掌，那时他掌力刚猛却空旷，就跟寻常莽汉发力打人一样，如今他的掌力里丝丝结结沉郁婉转，这是有了内力的表现！
　　王静湖一愣，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辛酸。


第120章 派内大事
　　王小军在峨眉派学了缠丝手王静湖是知道的，但在他这个级别的高手眼里，缠丝手无非就是小孩子在自己的木刀木剑上多绑个剑穗一样的零碎玩意不值一提，铁掌练到更高境界自然会由刚转柔，但他没想到的是缠丝手居然打通了王小军胳膊上的经脉从而使他有了内力，这却也是王静湖最怕的。铁掌帮武功的缺陷多半就是因为内功外功不能协调导致，以前王小军空有刚猛的外功，想要根除他的隐患无非就是毁伤他胳膊里的几条肌腱使他不能用力，那点弱弱的内力会随之逐渐消失，可如今王小军已经把它们注入丹田而且能灵活调用，这事就变得就棘手多了。
　　王静湖纠结痛心，只是戴着面具的脸显得无动于衷，可王小军此刻早把他当成了仇人，双掌翻飞瞬间就攻了十几招，不过这对王静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他一生浸淫在铁掌中，这门功夫纵有千万种变化也难不倒他，所以在他看来反倒是胡泰来刚才的那一击更让他费心费力。他已在心里盘算好了，大约20招后能彻底制住王小军，然后再看用什么办法击毁他的丹田。王静湖转念又想，一个20岁的少年人能在自己面前走上20招已经是极难得，放在江湖上日后必定成器，可惜这一切都只能成为假设。他心里郁闷至极，转化到招数上也变得更为凌厉。
　　这当口陈觅觅查看了一下胡泰来的伤势，随即来到二人战团前，找个机会双手一引分担了王静湖一半的攻击，她安之若素地对王小军说：“老胡好像没有大碍。”
　　王小军吃惊道：“你怎么还没走？”
　　陈觅觅道：“我和你合伙斗他！”
　　王小军苦着脸道：“咱俩合伙也打不过他——你还是赶紧回武当搬救兵吧。”他这么说其实是变着法地让陈觅觅逃走。
　　陈觅觅却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话道：“那也要打！”
　　王静湖暗暗稀奇，从陈觅觅头两招中他已看出她用的是武当派的太极拳，于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这就是个仗着会几手功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料再过几招发现对方法度森严攻守得当，俨然是名家风范，自己久不在江湖走动，竟不知武当派里出了一名这样的少年高手。武当山上高手如云，王静湖虽然不怕他们，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在山下守着，所以他不知道和他动手的就是武当小圣女，再则，小圣女的名头大也全是因为辈分，江湖人往往把这个噱头当成奇闻轶事在茶余饭后闲聊，却是谁也不知道小圣女武功到底如何。
　　王小军和陈觅觅二人合斗王静湖，20招之内竟然没给后者任何可乘之机，王小军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他亲眼见大师兄败给过眼前这人，潜意识里把这当成了一场必输的战斗，他这会一门心思就是要多耗费对方几分力气，到最后关头也好掩护陈觅觅逃走，而陈觅觅打得按部就班，每每见王小军应付不了的局面便施展出太极柔手来化解，两个人在前期可说互相照拂多于合作，但渐渐心意相通，王小军不再冒进，陈觅觅见缝插针，二人珠联璧合刚柔并济，居然又扛过去20多招。
　　王静湖一直稳稳占据着上风但得不到战果，有几次机会虽然善加利用的话有可能能将二人其一伤于掌底，可这又非他初衷，不禁焦躁道：“小丫头，很多事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插手，我不伤你不代表伤不了你！”
　　陈觅觅情知他说的没错，于是缄口不言，这姑娘有个好，说不过就不说，但是手上却一点也不慢。
　　这时王小军却再也忍不住道：“猪八戒老兄，你老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我是把你儿子扔井里了吗？”
　　王静湖一顿，沉声道：“你让我废了你的武功，原因我以后再跟你讲。”
　　王小军干脆道：“不行！”
　　王静湖道：“为什么？”
　　王小军好笑道：“哪有为什么，我平白无故地打你一顿你答应不答应？”
　　王静湖叹了口气，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油嘴滑舌性子跳脱，而他却是沉忍内敛的人，所以从小到大父子俩交流就不多，王静湖是个从来不善也不屑维持各种关系的人，包括亲情、友情，简言之就是情商很低，所以在废掉王小军武功这件事上他选择蒙着脸硬干，那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这时就更懒得多说，只是加紧催动掌力。
　　在压力骤增之下，王小军一不留神肩头被扫了一下，他一溜踉跄着退出去，王静湖趁机去拿他的胸口，陈觅觅大惊，手腕巧妙一勾抢先拿住了王静湖的右肘，王静湖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想把她震开，但他忘了武当派功夫的精义就是借力打力，陈觅觅双臂转圜，反而愈发地把他的整条右臂都锁死了！王小军这时也红了眼，飞身向前右掌狠命拍向王静湖的心窝，王静湖顿觉惊诧，沉声道：“放手！”说话间王小军的掌已到，王静湖用左掌将他推开，右臂加力撞向陈觅觅，陈觅觅也不硬扛，随着王静湖的劲力运转随形，不但没有被撞开，而且如丝如藤攀附得更紧了，王小军再次没命价的冲上来，王静湖想再举左掌，不料陈觅觅太极劲侵入，王静湖半个身子都被带带得麻酥酥的，他脸色一寒，全身功力齐聚于右臂一点寸劲寸发地撞在陈觅觅身上，陈觅觅瞬间脸色惨白狠狠地跌了出去，接着喷出一口血来。
　　“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王小军怒吼一声双掌齐到。
　　王静湖在片刻间有些恍惚，一是因为大概从没有人被儿子这么骂过，二是因为他的痼疾又发作了！他没再做任何停留，拔身而起上了墙头，王小军双掌拍空，怒指道：“你给老子下来！”
　　王静湖只觉双手以及全身都开始微微抽搐，这次没有抓住王小军反而重伤了一个小姑娘，他心中的懊恼实难言喻，这当然不是他的本意，但当时他如果不出重手弹开陈觅觅，加上王小军的夹击，他很可能会很难堪，要是平时或许还有别的途径摆脱，偏生旧病发作动作失控，不过说到底，陈觅觅受伤反而是因为她武功太高，搞得王静湖掣肘束手，这才失了分寸，王静湖恼怒地一掌打踏墙头，接着飞身而去。
　　陈觅觅缓缓坐倒在地上，王小军的心也一个劲地往下沉，他飞奔到陈觅觅身边想扶又不敢，陈觅觅摆了摆手虚弱道：“我还好，你去看看老胡怎么样了？”
　　这时胡泰来已经慢慢爬起，他迈步就走，王小军以为他是重伤糊涂了，问道：“老胡你去哪？”
　　“我去把思思找回来！”胡泰来越走越快，他只是穴道被封，这时渐渐纾解开来，反而没受什么伤。
　　王小军惶急道：“你去哪找？”
　　胡泰来回头道：“这么晚了，他们不是坐火车就是坐明天的飞机，我总能找得到的……你快送觅觅回去吧。”
　　王小军看出他去意已决，咬了咬牙道：“好，我把觅觅送回武当就来找你！”
　　胡泰来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陈觅觅喘息了片刻抓着王小军的手站起来，她咳嗽着问：“小军，刚才那人和你什么关系？”
　　王小军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为什么这么问？”
　　陈觅觅道：“他的武功路数跟你很像。”
　　“是吗……”王小军现在完全没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他说，“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陈觅觅摇头道：“十天半个月内不和人动手也就没事了，那个蒙面人的目标是你，你……咳咳，还是跟我回武当避避风头。”
　　王小军道：“那老胡怎么办？”
　　陈觅觅道：“唐傲的大名我也听过，你和老胡加起来未必是他的对手，等我好了，咳咳，咱们一起去唐门找他的晦气，咱们三个加起来，咳咳，就差不多了。”
　　王小军道：“那老胡现在怎么办？”
　　“我看他多半找不到唐傲，就算找到了，有思思在，他无非是给揍一顿，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干着急。”
　　王小军无语，他发现这姑娘的想法境界都高人一等，或者说跟她的外表一样格外出尘。但他也悄悄打定主意，送觅觅回山后他就去帮胡泰来，周冲和视他为眼中钉，他可不愿意受武当派的庇护。
　　二人走到山下，王小军无意中就发现夜色中武当山山顶上有股又细又直的白烟飞上天际，他虽然心事重重，也忍不住道：“这是谁在烧高香呢？”
　　陈觅觅抬头一看，脸色凝重道：“这是派内有大事发生的信号，快带我上山！”


第121章 真武剑
　　王小军搀扶着陈觅觅刚上山不久，就见山腰上有人在用手电，开始是几道光束，后来光束越来越多，说明武当派的人渐渐在那个位置聚拢。此情此景，王小军不禁想起峨眉派被楚中石偷上山那夜，姑娘们在微信里彼此联系的事情，只是武当派用的是白色的狼烟，有种和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
　　“你们武当上次点烟的时候是什么事情？”王小军忍不住问陈觅觅。
　　“是我师父仙逝。”陈觅觅道。
　　王小军无话可说了，他现在也非常好奇武当出了什么大事。
　　二人刚往上走了不久，就听山石后有人厉声喝道：“什么人？”说着一个青年道士蹦了出来。
　　陈觅觅瞪他一眼道：“是我。”
　　那青年道士一愣之后道：“原来是师叔……”他表情讪讪的，似乎是有点不知所措。
　　“出了什么事了？”陈觅觅问他。
　　“这个……”那道士迟疑了片刻最终道，“我也不知，师叔上山自然就知道了。”
　　陈觅觅见他说话不尽不实，更担心山上出了什么变故，在王小军的搀扶下加快步伐。
　　二人又往上走了不久，眼见再过一个拐角就到了光束集中的地方，陈觅觅忧心道：“那里是我掌门师兄的住处。”
　　王小军道：“你师兄不是不在山上吗？”
　　陈觅觅顾不上多说，两人过了转角，王小军只觉豁然开朗，原来这里有座高大的亭子，亭子边上则是一间斗室，看样子就是净禅子的住处了。
　　这时亭子四周已经围满了人，约有小一百号，大多是道士装束，刘平、周冲和、净尘子等人都在其列，众人见陈觅觅出现，一起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只是目光里带着各种猜疑、揣测甚至是不善。明月和静静一个劲冲陈觅觅眨眼，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陈觅觅莫名其妙道：“这里出什么事了？”
　　不等有人说话，王小军先大吃一惊，原来就在亭子角落上，苦孩儿身陷一张渔网中，他四肢全被渔网束缚不能动弹，渔网的四个角被四个青年道士分别提起，老头身子凌空，鼻涕眼泪一大把，说到底他年岁虽大却只有8岁孩子的智力，这会连惊吓带委屈，正在抽噎。
　　王小军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解开渔网，他刚往前一凑，旁边立刻跃出两名道士，他们分袭王小军左右，出手凌厉且老到，王小军双掌全被架空，胸口狠狠吃了一记，不由自主地倒退出老远，看来出手的两名道士全是派内精英。
　　“苦孩儿？”陈觅觅吃惊地叫了一声，然后稳住情绪问周冲和道，“是他又惹什么祸了吗？”
　　净尘子幸灾乐祸道：“你问他自己。”
　　陈觅觅脸色一寒，喝道：“我就问你们！”说着她阻止了想再次冲上去的王小军。苦孩儿多年来都是武当的心病，但是只要不太过分也没人跟他较真，这次劳师动众肯定是原因的，她要先弄清情况再说。
　　周冲和走上前，仍是先恭恭敬敬道：“师叔好。”
　　陈觅觅不耐烦道：“我问你话呢。”
　　周冲和这才道：“是这样，苦孩儿深夜闲游至掌门室附近，遭到我派弟子的呵斥，然后双方发生了冲突，他冲破防阵闯进凤仪亭……”
　　王小军忍不住道：“他就是一个疯子又不会伤人，你也说了他就是闲逛到了附近，你们就当没看见他就是了，呵斥他干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周冲和顿了顿，然后道：“师叔，你也知道凤仪亭上那件东西的重要吧？”
　　陈觅觅脸色一变道：“不会是……”
　　看来所谓凤仪亭就是掌门室旁边这个亭子，这亭子建得十分奇怪，在一个石台上高高地立起四根粗大光滑的柱子，高达十五六米，亭子内空荡荡没有任何护栏和摆设，与其说它是一个亭子，倒不如说就是四根柱子上盖了个顶子。
　　王小军直接问：“这破亭子上能有什么宝贝？”
　　刘平道：“我们武当派的镇派之宝真武剑就藏在凤仪亭内顶之上，真武剑是张三丰祖师用过的宝剑，一直以来也是我们武当掌门的印信，它多年来就一直搁置在凤仪亭内，平时由本派弟子看守，苦孩儿在别处捣乱也就罢了，涉及到真武剑，自然要加倍小心，所以弟子们才会阻止他在附近闲逛。”
　　王小军抠着嘴角道：“我去，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们倒是锁在保险柜里啊，放在凉亭上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引贼吗？”
　　净尘子冷笑道：“家贼难防！”
　　陈觅觅高声道：“真武剑现在在哪？”
　　周冲和道：“回师叔，真武剑不见了。”
　　陈觅觅吃惊道：“你们怀疑是苦孩儿偷走的？”她立刻道，“苦孩儿，真武剑是你拿的吗？”
　　苦孩儿哭喊道：“没有，不是我。”
　　王小军摊手道：“看，真相大白了吧，他说不是他。”
　　净尘子冷笑一声，王小军道：“你冷笑是什么意思，苦孩儿只有8岁的智力他会骗你们吗？”
　　净尘子道：“小孩子三岁就会骗人了，这是天性！”
　　王小军无语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不研究道德经看上尼采的书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尼采的理论是什么……
　　陈觅觅冲王小军微微摇头，事关重大，靠胡搅蛮缠是混不过的。她对刘平道：“刘师兄，你们觉得苦孩儿偷了真武剑有什么证据吗？”
　　刘平道：“真武剑的所在位置知道的人并不多，有这个本事能拿到的就更少，苦孩儿近几日总在凤仪亭附近转悠，显然是早动了心思，今天他更是已经蹿上了内顶，引发了上面的机关才被抓住，你说不是他有人信吗？”
　　王小军道：“那剑在哪呢？”苦孩儿被渔网紧紧绑着，显然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但是他自己也很犹豫，凤仪亭这么高，别说寻常人，就是轻功不高都上不去，武当派把镇派之宝放在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依着苦孩儿的性格，为了好玩很可能会冒险一试。
　　陈觅觅向苦孩儿走了几步，那四名提着网的弟子马上露出了警戒的神色，陈觅觅道：“苦孩儿，你实话实说，真武剑是不是你拿的？”
　　苦孩儿大声道：“不是我！”
　　陈觅觅对刘平道：“我信他，你们先把他放了再说。”
　　净尘子道：“放虎容易抓虎难，事情没弄清楚以前绝不能放。”他忽然阴阳怪气道，“师妹，龙游师叔仙逝以前确实说过掌门之位要传给你，但这5年来掌门师兄兢兢业业地执掌武当没出任何差错，待你更是不薄啊。”
　　陈觅觅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净尘子哼了一声道：“谁不知道苦孩儿和你感情最好，而且每次提及‘掌门’二字他总是要旧事重提，说什么掌门之位该由你继承，焉知他不是想盗取真武剑交给你，让你当这个掌门？”
　　“你放屁！”陈觅觅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净尘子继续道：“苦孩儿是个傻子，若他想偷真武剑也就罢了，就怕这背后还是有人指使的。”
　　陈觅觅杏眼圆睁道：“净尘子，你是说话还是放屁？你意思是我让苦孩儿来偷真武剑的？”
　　净尘子着恼道：“你对我直呼其名也就罢了，我这么大岁数你居然接连口出污言秽语，你……”
　　陈觅觅嗤笑道：“我说我要按晚辈礼自处，你们谁也不同意，假惺惺地说什么规矩不可坏辈分不可乱，现在又来倚老卖老！”
　　这时刘平打着和稀泥的口气道：“师妹，你想想你以前是不是无意中当着苦孩儿提过真武剑的事儿，所以他才上了心，要不然……你再劝劝他把真武剑交出来？”
　　陈觅觅一怔道：“刘师兄……连你也怀疑我？”陈觅觅的脸色愈发惨白，同时王小军只觉她身子微微颤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寒了心。他虽然只和陈觅觅刚认识两天，但对她的脾气秉性都极为了解，这姑娘单纯开朗，深深敬爱师父，以武当为家，但此刻却遭到了师兄的质疑，净尘子说什么无所谓，他一来是旁系的弟子，二来这老头尖酸刻薄看来也没什么人缘和影响力，但刘平是陈觅觅的亲师兄，是陈觅觅最为在乎的人。他这番话说出来，别人都没有表示异议，显然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了，难怪武当弟子个个看到陈觅觅都变颜变色的。
　　保安队长刘胖子带了十来个保安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一直毫无存在感，这时他道：“师叔祖，要我说也是，你只要让苦孩儿把剑交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
　　“滚！”陈觅觅对他仍然是只有这一个字，说完喷出一口血来。
　　周冲和这才发现陈觅觅似乎受了重伤，刚才他见陈觅觅和王小军携手并肩地出现，是强忍着才没有问东问西，这时见她下意识地把身子靠在王小军怀里，心里更是六神无主，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王小军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看出很多人其实就是想看热闹，看平时声势煊赫的小圣女要怎么证明自己，他这时反而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因为意气用事只能让陈觅觅身败名裂，他忽然开口道：“刚才我的问题你们还没有回答，如果剑是苦孩儿偷的，那么东西在哪？他被机关抓住，而真武剑已经不见了，这至少说明东西在苦孩儿来之前就丢了，难道他偷了剑之后又来故地重游然后故意被你们抓住？”
　　净尘子道：“苦孩儿是个傻子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说不定正像你说的，他上一次侥幸得手，觉得凤仪亭上的机关抓不住他所以又来一次，至于剑，武当山这么大他随便藏在什么地方我们上哪去找？”
　　王小军嘿然道：“你说的这种有强迫症、心思缜密又酷爱投机的傻子我还真没见过。”
　　净尘子也觉得不像话，但他脖子一梗道：“总之苦孩儿为掌门位子的事一直替陈觅觅愤愤不平，不信你们看着——”他假装和颜悦色地问渔网里的苦孩儿，“你说，武当掌门的位子该是谁的啊？”
　　苦孩儿立刻叫道：“掌门嘛，那就该是觅觅的。”
　　净尘子得意洋洋道：“看见没有？”人群中不少老者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像是打了一个胜仗似的。


第122章 游龙出手
　　随着众人的哂笑，王小军也笑笑道：“我看出来了，其实你们多半也知道剑不是苦孩儿偷的，你们就是不待见他罢了，这样吧，我把苦孩儿带走，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们，行吗？”
　　净尘子道：“废话少说，不交出真武剑，谁也别想离开武当！”他这句话其实主要还是针对陈觅觅而言，苦孩儿已经被抓住，王小军只是个外人，这顶帽子往陈觅觅头上一扣，干脆把她也牵扯了进来。
　　陈觅觅淡淡道：“如果我们一定要带苦孩儿走呢？”
　　净尘子喝道：“连你也走不了！”
　　陈觅觅针锋相对道：“好，那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这帮师兄的高招！”她刚说到这里就连连咳嗽起来。
　　王小军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剩下的事交给我。”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噌一下跳上凉亭，冲台下招手道：“谁想留下我们就上来跟我打！”
　　一干武当派的人均感愕然，他们见王小军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型，此刻身在重围之中不知道要怎么巧言令色地辩白，没想到他比陈觅觅还直截了当。
　　其实刚才净尘子戏耍苦孩儿那一刻王小军就已经怒到了极点，苦孩儿这几天粘着他打架，无非是把他当成了最亲密的玩伴，两个人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有人讥笑苦孩儿的生理缺陷，王小军顿时忍无可忍，加上陈觅觅蒙受的不白之冤，让他立刻爆发了出来。
　　陈觅觅道：“王小军咳咳……你下来，你打不过他们的。”
　　王小军淡定道：“那也要打——哪位道爷先来？”
　　周冲和双眉紧皱，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陈觅觅越关心王小军他就越愠恼，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要上去应战。刘平一把拉住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周冲和是未来的武当之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先出手。今天的事如果不是事关重大，他本不想在外派人面前提起，但此刻骑虎难下，他冲净尘子使了个眼色。
　　净尘子顿时觉得自己发光发热的表现机会到了，踌躇满志地就要迈步上台，一个中年道士打横出来施礼道：“师父，您老人家是什么身份，对付这种小子我去就绰绰有余了。”
　　净尘子见是自己的首席大弟子道明，这节骨眼上他要和自己抢风头便有些不悦，道明最善于揣测师父的心意，接着道：“您老人家收拾了他也是抬举他，以后江湖上都知道这小子败于武当前辈净尘子之手，反而替他涨名声，弟子是您一手教出来的，由我出面就算对得起这小子了。”
　　净尘子一听也有道理，主要是自己徒弟露脸也是给自己打的广告，这才点点头道：“好，速战速决，不要给为师丢脸！”
　　道明闻言脸上一喜，迫不及待地跳上凉亭，他一改和净尘子说话时的谦恭，满脸骄盛道：“王小军是吧，道爷我叫道明，告诉你也好让你知道是败于谁手！”
　　王小军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还道明寺呢！”
　　道明听到对方掌风拂动微微意外，前几次武当众人和王小军见面他都不在，只知道是个上山求人办事的晚辈，想不到对方掌力凶猛凌厉，当下收起一半的轻敌之心，探出右拳往王小军小臂上拿去，王小军手掌转向，砰的一下和道明拳掌相撞，二人同时后退一步，心里都叫了声“卧槽”！
　　王小军一人挑战武当全山，本没想着赢，只不过与其憋气不如和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过瘾，最后虽然不免要被拿下，但他想凭自己的武功总能先打败一两个后辈弟子，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一个强手。
　　道明则看对方是个20出头的小子，满以为十招二十招就能解决战斗，也没料到王小军掌力和招法如此厉害，他右拳隐隐作痛，论硬拼的话似乎还吃亏不少，当下强稳心神，展开太极功夫和王小军盘桓起来。两人瞬间就打了三四十回合。
　　台下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都和道明打着一样的念头，以为王小军无非就是气急败坏要做垂死挣扎，结果对方掌法精奇内功也不弱，他们暗暗忖度要是自己代替道明出战的后果，大部分人都摇头叹气，接着悚然一惊：铁掌帮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就有这种本事，那王东来还了得？
　　其实道明看似不起眼，武功已经算得上是武当派中的佼佼者，他今年年近不惑，又是从小就上山学艺，太极拳已有八分火候，这时全力施展，先保住了不败之地。
　　五十招一过王小军先焦躁起来，他自以为道明是武当派里不入流的角色，经过这么长时间还没能拿下十分沮丧，他却不知道他沮丧，在场的大多数人比他还沮丧，净尘子本来还嫌徒弟没能快速结束战斗，这时看了众人的表现他的脸上才又有了自得之色。
　　王小军又出一掌被道明架开，他心里起急，冒着中路空档大开的风险双掌往道明脑后绕去，道明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肩轴转动化开王小军的攻势，随即一拳打在他胸口，这一招姿势妙曼时机把握精准，顿时引来一片喝彩声。
　　王小军痛入骨髓，嘴角慢慢沁出了一丝鲜血。
　　在场的人里和王小军交过手的包括陈觅觅和周冲和，二人对王小军的功夫都有个估摸，对道明更是了如指掌，台上的这两个人功力相当，风格可说各有千秋，如果心气平和地对打胜负很难预料，但是王小军现在心态失衡，这场架已经是必输无疑了。
　　陈觅觅大声道：“小军，别打了。”
　　王小军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愤愤道：“不行！”他也知道自己输在心理上，因为无论他能打倒多少人后面一定还有更强的对手上来，这就造成了他心态上的不稳定，这就像当初他和余巴川的对战一样，余巴川不是要留余力以防峨眉派众人，也不会落到惨败的下场。王小军一旦失了先机落入道明彀中，再也无法摆脱，他的双掌被太极劲分得四分五裂，人也晕晕乎乎地跟着道明的劲力转了起来，太极拳的后劲最是连绵不绝，王小军越来越被动，基本上已经输了。
　　道明面对着渐渐失去抵抗力的王小军眼露凶光，一拳拳地打在他肩膀上和小腹上，一边狞笑道：“现在知道道爷的厉害了吧？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上武当来撒野，真是有人养没人教！”
　　陈觅觅怒道：“道明你给我闭嘴，王小军已经输了，你住手吧！”
　　要是平时道明自然不敢违抗师叔的命令，可这会陈觅觅已经是墙倒众人推，他全当没听见，仍然一拳一拳地往王小军身上打着。嘴里的咒骂也越来越恶毒，到后来完全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了。
　　周冲和沉着脸不说话，道明胡说八道他也颇为不齿，但又不甘心这么快就放过王小军，陈觅觅见状踉跄着要登上凉亭，周冲和一把拉住她道：“师叔，你要公然帮助外人吗？”
　　陈觅觅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早说了，他不是外人！”
　　周冲和脸色愈发难看，但也不敢再去拉陈觅觅。
　　这时王小军已经像一片树叶在道明的狂轰乱炸中随波逐流，他渐渐迷糊，发出来的掌连平时威力的一半都不到，更别提招式了，王小军眼见苦孩儿被渔网罩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可是自己却无能无力，想到苦孩儿，他忽然下意识地肩头一耸，把刚刚学到的游龙劲发挥了出来，这只是他随手一个无奈之举，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这会黔驴技穷，运用这项新技能纯属百无聊赖死马当活马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要在平时，他知道这门功夫实用意义并不大，现在也都无所谓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道明的拳头刚刚要打上他的身子，游龙劲一出他的拳头冷丁滑在了一边，王小军再迷糊也知道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趁着对方太极劲断开，他一掌拍中道明的胸口，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肋骨断了几根，接着整个人都消失了——道明被他拍到了凉亭下面。
　　“哗——”台下众人群相耸动，这一次连周冲和陈觅觅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虽然也有点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这是游龙劲帮了自己的忙，他整理整理衣服，面向台下道：“下一个谁来？”


第123章 游
　　净尘子见徒弟惨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面对王小军的挑战，武当各人怔忡不安，道明的实力在武当刚好是一个分水岭，同辈弟子中除了周冲和，其他人都尚不及他，跟他差不多或者稍高一点的也都没有把握能赢王小军，而武功远比他高的都是师伯师叔辈的老头，这些人自命身份是不肯轻易出手的，尤其是见识了王小军的功夫后都打起了小九九，赢了固然也没什么脸面，输了则是晚节不保，这种买卖自然做不得。
　　净尘子自知既然是自己挑的头，这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他先瞪了道明一眼，飞身跃上凉亭，傲然道：“小子，侥幸让你赢了一局，你不要得意！”
　　王小军既不搭茬也不说话，他刚才被道明打得不轻，这会正在抓紧时间休憩，净尘子眼光老辣，即刻道：“看掌！”说着和身扑上，王小军这些天吃够了太极拳的苦，再不敢贸然进攻，可这一缩手缩脚就违背了铁掌“攻中带守”的宗旨，净尘子功力深厚，每一招都把王小军引得歪歪斜斜，两人动手十招后王小军已经陷入渐渐不可自拔的地步，净尘子虽然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但也暗暗心惊，这十招是他未出手以前就根据王小军的风格绞尽脑汁费劲千辛琢磨出来的，属于超水平发挥，而且净尘子本人的武功在武当长辈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他也常常自命不凡又自怨自艾，觉得自己之所以没被评为武当“八”子，就是因为出身不好而已，他师父当年就是龙游道人的师兄之一，为了争夺掌门之位费尽心机，到龙游道人执掌武当后他们这一脉向来不受欢迎，所以净尘子总想找机会表现，以提高自己等人的地位，这十招没能拿下王小军净尘子也有点着急了。不过眼看对方相形见绌，这一场无论如何也不会败就是了。
　　二人错身之际，净尘子顺势去拿王小军左肩穴道，这时他就见对方忽然耸了耸肩，像是在出怪相，与此同时他手掌马上就要击中王小军肩头，忽然没来由地往边上滑了几寸，最终拍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净尘子冷笑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
　　他不知道，此刻王小军心里却是欣喜若狂，原来他渐渐发现了一个事情——游龙劲在外人面前施展出来效用很低甚至没有，比如对胡泰来的攻击就很难起作用，但是对武当派的人却有立竿见影的功效，刚才对道明就是在关键时候靠着游龙劲的防御才扭转局面的，现在他肩头中掌，与净尘子的本意相比，这掌打在别处就相当于没打中一样，这也是游龙劲的功劳。
　　慢慢的，王小军又发现一点窍门或者说秘密，游龙劲之所以对武当弟子效果明显，是因为他们打的太极拳要配合柔劲使用，太极劲百转千回连绵回荡，这股似有似无的劲力碰上游龙劲马上会产生化学反应，两股力道会碰撞出一种消解和反弹的全新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弱化了太极的威力，也可以这样解释，游龙劲是一种高端魔法，它对高端魔法师有很强的牵制作用，反而识别不出最基本的物理攻击，再说具体一点：它尤其对太极拳有效。
　　匆忙之间，王小军也顾不上去想龙游道人为什么会创出这么一门专门针对武当的功夫，他现在又遇到了新的困扰，那就是游龙劲虽妙，它毕竟防御力有限，这种级别的保护罩不足以把净尘子的攻击全部抵消，往往是净尘子一掌打出，王小军用游龙劲化解掉其中一部分力道，手掌最终还是会打在身上，时间一长还是难免要积成重伤。
　　净尘子满心犹疑，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很快就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有一层看不见的气罩在做掩护，他故意减慢速度想看看王小军到底在搞什么鬼，从场面上看，净尘子还占着上风，但有逐渐陷入僵持的局势。
　　武当诸人谁也没学过游龙劲，他们只看到净尘子恍惚之间出手突然有点迟疑，大部分都以为他是上了年纪体力不支的缘故。
　　净尘子手掌被游龙劲反弹得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他也很快看出了这门功夫的弱点，他左掌先在气罩上轻拍一掌作为引子，右掌轰然出击，这一击他全力以赴，最终击破了那层圆滑而无形的防护，结结实实地拍在王小军胸口上，王小军一口血喷出，陈觅觅焦急道：“王小军你给我下来！”
　　然而随着这一口血，王小军猛然霍亮了，龙游道人再怎么玩世不恭也绝不会创出这么一门存在重大缺陷的功夫，所谓游龙劲，那就是要“游”的，并不是让你把内力挥出去像水母一样罩住自己就完，通过苦孩儿的转述，龙游道人当年也说过，游龙劲是集中优势兵力来打对方，把内力散出去岂不是等于被对方的优势兵力打？想到这王小军已经确定，老疯子教的是错的！他指导自己的运气方法很有可能只是游龙劲的一部分，真正游龙劲的精妙之处连老疯子也没学会，或者因为智力原因忘了，但总之他现在学到的一定不是游龙劲的原貌！此刻的王小军正如走在岔路口，其中一条路既然已经被堵死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王小军大大后退了一步，高声叫道：“老疯子，游龙劲后面的口诀是什么？”
　　苦孩儿一愣，随即马上道：“气游胸中，作游龙吟，化虚为实，如臂使指，意在拳先，拳在意后！”
　　王小军苦苦思索，忽然大叫一声：“啊！”
　　武当众人听说“游龙劲”三个字无人不动容，苦孩儿每念一句他们都屏息凝视地默记下来，只是这几句口诀毫无前情提要，天分再高也无从理解，王小军这一叫，他们立刻又把精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想着能不能得到一些提示。
　　王小军“啊”完一声，接着道：“妈的一句也听不懂啊，老疯子你想想，你家老头子教你这几句口诀前还有别的话没？”
　　苦孩儿认真想了半天道：“有！”
　　王小军崩溃道：“那你说啊！”武当众人这当口当然不会去阻止他们的对话，而且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苦孩儿不愿意当众说出。
　　苦孩儿一字一句道：“苦孩儿啊，这家的牛肉面牛肉太少了，还贵，还是上次咱们在无锡那家吃的味道正宗牛肉也多。”
　　这句话一出不但王小军和武当众人，连陈觅觅也哭笑不得，但她很了解师父的为人，教人功夫就喜欢在随意的气氛下进行，前一句说吃，后一句可能就会冒出一段口诀，看来龙游道人教苦孩儿游龙劲的时候两人正在吃面，而苦孩儿记忆力超强，所以把这段不相干的话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不过这里面也有人动上了歪心思，暗想会不会是龙游道人打了什么暗语，不然为什么去无锡吃牛肉面？
　　净尘子这时道：“现在才开始学功夫不嫌太晚吗？”
　　王小军道：“上次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人已经被我打成狗——老疯子，那再后面的口诀呢？”
　　苦孩儿道：“游龙之劲，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敌固不能料，我亦不能料。”
　　王小军嘿然道：“老头子跟你拽这种活文言文你听得懂吗？有没有白话文版的啊？”
　　苦孩儿道：“老头子说练到这个程度就是游龙劲的最高境界，所以我听听就行，他也不强求我练会。”
　　王小军差点跌倒，合着苦孩儿只记得口诀，对游龙劲真的只是一知半解。
　　净尘子在他们对话的时候也竖起耳朵听着，这时觉得从苦孩儿嘴里已经掏不出什么了，于是又加快了进攻的节奏。
　　王小军一边勉力应付，一边苦苦思索：运气于胸，大概就是说能把内力运用到上身并散出去，这刚好是他能做到的地步，可是化虚为实就很难理解了，内力这东西在他看来本来就有点唯心主义，你说它虚就虚，你说它实就实，这句想不通他干脆不想，后面的如臂使指又怎么理解呢？
　　净尘子一招快似一招，王小军铁掌没练到家，游龙劲又不敢轻易再用，一步步地被逼到了台子边上，净尘子一掌过来，他只能试着先用游龙劲抵消对方一部分力量，再马上用铁掌还击，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游龙劲的旧力未消，王小军手掌挥舞居然从空气中带起一丝内劲，这股内劲形成一个看不见的防护垫，净尘子眼看一掌要拍上对方，却离着王小军还有半尺的地方被这个气垫给弹了回来！
　　一阵激烈的振奋涌上了王小军的心头，游龙劲原来真的是要游的！


第124章 单身狗
　　王小军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功夫的快乐。
　　他学铁掌是为了对付唐缺，学缠丝手是为了给胡泰来解毒，可以说他的练功路程就是一场苦行，向来都是被逼无奈，就连学游龙劲都是被迫的，而现在终于体会了一种游戏的味道——游龙劲之所以要把全部内力挥散在外，就是因为要在内力收回的瞬间让它游起来，而这条游龙就是一道无形坚实的防护墙。以前苦孩儿把内力挥出去形成半圆的罩子，这只是将程序进行了一半，就像吃香蕉连皮一样吃是严重而可笑的错误，之所以对付王小军好使，那是因为苦孩儿内功深厚，而且他自身武功很高，不知不觉中用其它招式补足了里面的缺陷，而王小军对上净尘子就暴露了这个问题，如今他总算连蒙带猜外加运气用对了路数。
　　净尘子一连退了十多步，心下骇然，他深知王小军内力底细，偏不信邪地猱身再上，王小军散气在胸前，然后随手抓过一把向净尘子拍去，苦孩儿的话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脑海里浮现：气游胸中，作游龙吟，化虚为实，如臂使指。这四句就是说先让内力能在周身运转自如，然后让它在实战中成为一件虽然看不见但是实质存在的东西，接下来就是能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至于意在拳先、拳在意后则更好理解——你总要先观察敌人打你哪里，然后拳头跟在游龙劲去干他！
　　王小军这些天散气收气练了无数遍，早已熟极而流，但这最后一步难度实在太大，想让这条龙游起来，不但要有敏锐的眼光，还要配合手上的动作，万幸就是净尘子也没见识过游龙劲，出手变得有些迟疑，王小军就像是刚学会蹬自行车就要去送快递的小哥，一心想着不能搞砸，净尘子则是亲眼见到一只送快递上门的猴子惊诧莫名。两个人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其实这会净尘子要是一鼓作气要拿下王小军仍有机会，但他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他出十招，王小军只要有一招能正确运用游龙劲他就会愈发小心。
　　王小军双手或抓或捏，努力让散出来的内力形成气垫挡在他和净尘子之间，其实他还没有真正发挥出游龙劲的威力，如果说龙是要游起来的，他充其量是把龙从水里抓出来帮他对付敌人而已，不过随着渐渐熟练，他也慢慢掌握了诀窍，他再一次散气出来，用手掌在其中一股内力上一推，那股内力便在他身前饶了一周，这时净尘子攻击刚到，王小军恰到好处地把它托在手掌上往前一递，净尘子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掌又打在了气垫之上，一个趔趄之下差点被王小军扫中，他心里越来越怕，越来越觉得王小军这门功夫就是为了对付他而量身定制的，无论他招式如何巧妙，只要附着内力就会被对方的这股神秘反弹劲吸收并加倍返还回来，他和王小军的距离越来越远，慢慢退到了台子边上，又一招过后，他被王小军的游龙劲带得身子歪斜，后背的空档全露了出来，王小军伸出手来还没等拍到，净尘子已经大叫一声扑倒在台下，随即面朝土地趴在那里不动了。
　　王小军蹲在台边上看了他半天，无语道：“喂！”
　　净尘子装作极其痛苦的样子回头道：“嗯？”
　　王小军道：“我说咱别讹人行吗？我几乎碰都没碰到你……”
　　净尘子呻吟道：“这的人可都看见是你推的我！”
　　王小军摊手：“武当派到底是练太极拳还是碰瓷功？”
　　刘平脸色愠恼道：“净尘子师兄起来吧。”
　　净尘子这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深深后悔刚才没能应景地喷出一口血来，他的反应、表情都很到位，就是道具上差了点，没能顺利晋级到实力派，不过当偶像派也不错，他长眉长须长发，论行头和颜值他是武当里最像道士的道士。
　　王小军这才长出一口气站起来，一阵晕眩袭上，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又大声道：“下边谁来？”他刚才接连在净尘子和道明师徒手上受伤，这会谁都看出他是在硬撑着挑战，武当众人愤愤然的同时也有点佩服他的勇气。他公然挑战武当全山，就是武功再高最终也会被耗尽体力，可以说是一场必败的争斗，他打败净尘子之后居然不肯见好就收。
　　“我来斗你！”一个青年道士飞身跃向台子，这人王小军有印象，当天就是他和另外一个道士领着王小军他们去见周冲和，这会上来的人就是捡现成便宜的，所以两人也没什么好说，那道士在半空中就击出一拳，王小军单掌迎击，另一掌挂起游龙劲，“砰”的一声，那道士身子还没落在台子上就被后发先至的游龙劲带得转了圈子，继而被一掌打飞。这次不等王小军说话，已经有人从背后跃上台子，王小军头也不回地拍出一条游龙劲，同时身体快速后靠，那从背后上来的人先是被刚好游过去的游龙劲冲得一个趔趄，接着被王小军生生用后背扛了下去，有前面两人坐榜样，武当派中不少青年弟子纷纷上台，后来也顾不上单打独斗的规矩，他们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王小军则把游龙劲发挥到极致，和人动手多则两三招，少则一招，这些弟子们继往开来地冲上来，又争先恐后地被打下去，就像水珠子崩到了螺旋桨上，被打得噼里啪啦四下飞散。
　　愕尔，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汗津津的王小军，他没有继续向旁人挑战，而是直接把目光看向了周冲和，周冲和知道这一战已必不可免，于是缓缓走上了凉亭。
　　王小军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是真的怀疑觅觅偷了真武剑还是只想借机把她留在武当？”
　　“我师叔……”周冲和说到这顿了顿，干脆道：“觅觅未必把真武剑看在眼里，但它丢了一定和苦孩儿有关。”
　　“何以见得？”
　　周冲和道：“今夜苦孩儿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凤仪亭，第一次他出现就被我派弟子驱逐，那时剑还在，第二次他甘做诱饵把四名弟子引开，到刚才落网，剑已经丢了。”
　　这些细节王小军倒是第一次听，他说：“你怀疑苦孩儿和人配合盗走了真武剑？”
　　周冲和道：“以苦孩儿的性情和智力是不懂也不会和人‘配合’的，一定是有人利用了他，所以我说一定和他有关。”
　　王小军恍然，难怪武当派的人都怀疑陈觅觅，能利用苦孩儿的，这世上只怕也没有几个，一时他也苦苦思索起来，可惜他也不是福尔摩斯，不能通过完全不相干的痕迹复原案发现场，然后猛的指着某一个人说他就是元凶，事实上福尔摩斯只是个小说里的人物，他是侦探小说里的主角，就必须会这种绝技，那些不相干的线索可能真的不相干，只要作者说相干就行了。
　　作为搞笑武侠小说里的主角，王小军只好摊手道：“我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不过人我还是要带走，放心，我会给你们交代的，幕后指使不好说，剑我一定帮你们找回来。”
　　周冲和摇摇头道：“剑我们可以自己找，这几天最严重的事件是你不该来武当，你不该跟觅觅有这层关系！”
　　王小军嘿然道：“你知道世界上哪种动物最不能惹吗？”
　　周冲和想了想道：“世上没有什么动物是不能惹的，狮子大象也都有克星和天敌，如果你想说的是人，那也是一样的道理，美国总统也怕议员弹劾他……”
　　王小军摆摆手道：“没那么复杂，我告诉你吧，世上最不能惹的动物是单身狗，我这种条件想找老婆很难，好在我爷爷给我预定了一个，现在你要跟我抢，你自己说我该不该跟你拼命？”
　　周冲和淡淡道：“你应该理智一点。”
　　王小军冷丁道：“你猜我多大了？”
　　周冲和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再告诉你，我今年21岁了。”
　　周冲和皱眉道：“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21岁正是为了女孩儿打架的时候，少废话，看掌！”


第125章 两强斗
　　两人这一动上手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王小军铁掌挂着游龙劲，周冲和全力施展出太极拳，两人一对掌周冲和立刻察觉到王小军掌前有股奇怪的气罩，有净尘子的前车之鉴，不等手掌拍实他便毫不犹豫地撤招，换角度再出击，再撤，不停地试探着对手，一边琢磨着要怎么打破这层气罩，两人一照面就是以快打快，下面众人看得眼花缭乱，道明和净尘子等人见了王小军的表现以后不禁后怕，周冲和是在场人中公认的第一高手，王小军居然和他打了个旗鼓相当，其实他们不知道这里面也有他们的功劳，王小军新学游龙劲遇到的是道明这样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对手，所以他才有时间思考、揣摩，后来对手升级，他也被迫升级，如果一开始就是净尘子出手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赢的可能，这就是典型的遇到了对的对手，在竞技领域，对的对手和好的老师一样重要，所以顶尖棋手不爱和业余爱好者下棋，一来享受不到胜利的喜悦，二来毁脑子，当你习惯了只算三步就能赢的强度后，再遇到高手是很被动的，王小军相当于是被净尘子师徒俩一程接一程地送到了以前未曾到达的高处。
　　陈觅觅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明月和静静悄悄来到她身前，明月道：“师叔祖，我师祖让我们带个话……他说其实完全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
　　静静道：“师祖他只是想托你问问苦孩儿前辈当时的情况，从没怀疑过丢剑和你有关系。”
　　陈觅觅苦笑一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明月和静静的师父是刘平的弟子，所以她们说的师祖也是刘平，这俩小丫头自然不懂陈觅觅此刻的想法。龙游道人在弥留之际确实说过掌门要让陈觅觅来当的话，但陈觅觅从来没往心里去，师父去世以后她向来对掌门师兄尊敬有加，这个茬儿也从没提过。而刘平刚才跟她说的原话是“你有没有无意中当着苦孩儿提起过真武剑”，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怀疑她跟苦孩儿诉过苦，所以苦孩儿才上了心要盗取真武剑送给陈觅觅，陈觅觅也相信刘平本身没有恶意，大概就是因为着急随口一问，但就是因为这种无心已让陈觅觅萌生了去意，刘平都这么想，武当派里其他人自然早就有类似的猜疑，掌门师兄年事渐高，以后要在传位的问题上出什么波折那她就真说不清了，万一有人再借机生事想浑水摸鱼她岂不是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陈觅觅这姑娘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爱憎分明，她感到委屈是因为刘平不该怀疑她的心迹，不过这点委屈和武当的前途相比也不算什么，她暗下决心，在净禅子没有正式宣布把掌门传给周冲和以前她不会继续留在山上，至于去哪、干什么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当下最主要的事就是把苦孩儿带走，苦孩儿和她感情深厚她绝不能让他被人欺辱，但是要靠王小军挑战全派强行把他带走肯定不现实。她刚才盯着台上看，其实是在出神，这时才发现和王小军对打的人是周冲和，不禁面有忧色，但她已经对王小军有相当的了解，这会再想拦住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王小军也不像众人眼里看起来那么轻松，周冲和先天天分和后天努力一点也不比他差，眼光和功底更远胜于他，虽说游龙劲专克太极拳，可这种事也不是一概而论的，周冲和的太极拳已经到了无迹可循的境界，王小军丝毫找不到反击的节点，只能苦苦防守，正如一座被大兵压境的破城，对方兵力气势都在巅峰，而自己仗着极有限的一点有利条件僵持，实际上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更致命的是，王小军受了不轻的伤，又鏖战了半夜，体力几乎耗完，而周冲和居然不焦躁不冒进，慢条斯理按部就班地按计划部署兵力攻城，按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可他至少在招式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也是太极功夫修炼到极深的作用，光是这份坚忍和内敛王小军就佩服得要死，照这样下去，再有50招就算周冲和没能得手他自己也得累吐血。
　　周冲和忽然贴近王小军道：“只要你现在收手，咱们之间的约定还有效。”
　　“狗屁！”王小军只是蹦出两个字。
　　周冲和道：“觅觅如果跟你下山，她这辈子就要蒙受不白之冤。”
　　王小军道：“只要我相信她是清白的，她何必在乎你们这些外人的眼光？”
　　外人两个字终于深深刺痛了周冲和，他斜刺里一闪到了王小军侧后方，手掌同时拍向他的右后肩，王小军这时举步维艰，转身已经变得困难，只能微微后退，发出一条气劲让它盘旋到受攻击部位，左掌穿过右肋下与气劲汇合，这样就省了回身的麻烦。周冲和看出王小军是真正到了强弩之末，顿时找到了制胜的法门，身子再一闪又到了他的左后方，王小军只得收回刚才那道气劲，随即再用左掌重新把它发出，如法炮制地回应，这样一来他要做的程序就变得繁复无比，耗费的精力和体能并不比转身少。周冲和冷笑一声，凭空绕了一圈，又从他右侧面发起了攻击。
　　王小军越来越相形见绌，一条气龙奔波游走疲于应付，这么做的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指挥气龙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周冲和绕着大圈围着他，他就让这条气龙绕着小圈围着自己，两个人到最后照面不打、手掌不碰，在外人看来所有招式都是对空而发，别说那些弟子，就连陈觅觅和那些老头子们也渐渐看不懂了，这里面只有净尘子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吃过那条气龙的苦，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周冲和居然凭修为能察觉到那条气龙，这点他就自叹弗如了。
　　周冲和侧耳倾听，王小军的呼吸一秒比一秒粗重，当下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炫耀道：“游龙虽好，一条终究成不了气候！”
　　王小军这会精神已经有点恍惚，这几个字一传入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那我就多给你几条。这个念头一旦闪现，他猛然警醒，这时周冲和又已绕到了他身后，王小军不管不顾地连拍几掌，每一掌都是一条气龙被他击出，而这些气龙围绕一周回到他身前时他也不立即收回，而是再击一掌让它们继续游走，这样顷刻间就有十几条气龙围着他上下飞舞盘旋，王小军疲于应付，就像魔术师高空抛接球一样接应着这些气龙，在别人看来他不住胡乱挥掌就像疯了一样，而在王小军脑子里却又响起了苦孩儿复述龙游道人的话：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敌固不能料，我亦不能料。这是游龙劲的最高境界，气龙完全游走起来以后自然是前后不定地盘旋，所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而气龙的位置不能让敌人知道，所谓的“我亦不能料”正是因为敌人不知道要从什么位置偷袭，气龙就一定要灵动，不能有固定的方向和角度被敌人抓住规律，所以敌不能料是真，我不能料是假！
　　王小军虽然终于懂了这几句口诀的含义，不过想做到却没那么容易，所以显得十分笨拙。周冲和见他忽然举止异常但并没有轻举妄动，而且他在同一时间终于想出了对付游龙劲的办法——硬来或者被动地等待时机都不是办法，他的气龙既然会游，那必定有头有尾，我只要找准气龙的尾巴再用太极劲把它搬走就是了！周冲和生性沉稳天赋异禀，是那种真正的天才，他念头一动立刻付诸实际，手掌竖起用心感知着王小军身前的气劲强弱，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王小军一条气龙游过，他终于出掌，但他没想到第二条气龙紧接着游到，周冲和的手掌不等拍到王小军已被第二条气龙卷住，就像被旋转门扫中的感觉一样，他身不由己地被带得转了起来，心也瞬间沉了下去……王小军双掌齐发，把完全失控的周冲和打得远远飞出，武当众人一起跃起救护，然而周冲和先一步飞过他们的头顶，噗通一声摔落在尘埃里。
　　王小军缓缓将身前缭绕的气龙一一收回，又缓缓走到台边，用不可一世的气势咆哮道：“还——有——谁？”


第126章 惊鸿剑
　　面对王小军的挑战，台下一片寂然，谁都知道再有一两个人王小军无论如何也会倒下，可是谁也不愿意去担这个名声，再则也是被他气势所迫。
　　王小军跳下台子直奔苦孩儿而去，随即蹲身就解渔网，头前两个弟子讷然无语，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时就听山腰中有个老者的声音道：“是谁在武当山撒野？”接着他人已经到了王小军近前，手掌一探抓向王小军的肩头，王小军不及起身，扬手拍出一道游龙劲，那老者也是道士装扮，抵上游龙劲后不由自主地被弹出半步，但他应变力奇高，左臂一摆将这股力道转为己有，顺势又是一掌递过来，王小军双掌一架，两个人一高一低地瞬间过了五六招，王小军心里暗叹，武当终究是名门大派，这名老者武功之高尚在周冲和之上，他要早到一刻，周冲和不必上台他也毫无胜算。
　　“师弟住手。”这当口又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赶到，他衣服已显破旧，眼中神光精湛，给人感觉却十分宽和释然，他一句话出口，先前那老道便即刻抽身退开，山腰之中还有五名老道正在极速奔行，也是又快又稳地到达了亭子边上。加上先到的两名老者，一共是七人。众人一起躬身向那白发老道道：“掌门！”原来他就是净禅子。
　　不用别人介绍王小军也明白，这是武当七子一起到了，王小军打败周冲和之后还在纳闷，武当七子为什么不出手，现在才知道这七名顶尖高手刚才没有一人在场，七个老者个个气度不凡，其中六人分站净禅子两边，最先和王小军动手的那名老者见王小军不过二十郎当岁的年纪，不禁大吃一惊。
　　陈觅觅越众而出道：“掌门师兄，你可回来了……”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声音有些哽咽，同时也显出她对净禅子十分依赖信任。
　　净禅子神情自若，呵呵一笑道：“一个个灰头土脸，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起把目光放在王小军和周冲和身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周冲和这时已经站起，他表情木然脸色惨白，其实王小军那一掌没想伤他，只是用力把他推了下去，本来凭周冲和的轻功他可以平稳落地，但一来心绪大乱，二来受了游龙劲的冲击，他茫然四顾，一时竟有了痴呆之像。他从小被人当神童，长大了是公认的天才，一帆风顺地被默认成武当的继承人，今天这一败是他生平最大的耻辱，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净禅子扫了他一眼，喝道：“冲和，你过来。”
　　周冲和悚然一惊，这才快步走上前道：“师父！”他一眼也不看王小军，就当是这人不存在一样，净禅子看看众人脸色，猜出今晚的“罪魁祸首”是王小军，他问道：“这个后生，你是谁呀？”
　　王小军道：“我是王东来的孙子王小军。”
　　净禅子马上问陈觅觅：“师父给你订了一门亲事，对方……”
　　陈觅觅已经点头道：“就是他。”
　　净禅子一笑道：“你上武当是为这事儿吗？”
　　王小军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刘平气急败坏道：“师兄，真武剑丢了！”
　　净禅子皱了皱眉头，随即叹气道：“亏你是修道之人，剑丢了就找回来，大惊小怪什么？”
　　这时苦孩儿已经从网里钻了出来，他似乎对也知道武当七子的厉害，这会乖乖站在王小军身后。刘平利用这段时间把今夜山上的事简略地跟净禅子说了一遍，净禅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当听到有人怀疑是陈觅觅指使苦孩儿偷剑的时候忽然道：“混账话！”
　　净尘子满脸通红，扯着脖子道：“师兄，那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
　　净禅子道：“苦孩儿，你出来我问你几句话。”
　　苦孩儿探出头来道：“你问。”
　　净禅子道：“今天你三次跑上凤仪亭，是不是有人在前面领路把你引到来的？”
　　苦孩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抓住苦孩儿这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想不到净禅子一句话就牵出了这么大的线索。
　　净禅子道：“那人长什么样？”
　　苦孩儿连连摆手道：“没看清！”
　　“那他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没有！”
　　净禅子道：“此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王小军左右一扫，指着保安队长刘胖子道：“武当山上有监控吗？”
　　刘胖子畏缩道：“只有山门有……”他在见识了王小军的功夫以后这会在一个劲的后怕，这要是前两次自己没被拦住真跟这位煞神动了手只怕现在住院都是轻的。
　　净禅子道：“来人轻功必高，是不会走门的。”
　　刘平小声道：“师兄，当心苦孩儿骗你。”
　　净禅子瞪他一眼道：“他能骗我什么？你真的以为他会偷剑以后为了好玩去而复返？一个8岁的孩子如果偷了大人的钱去买糖，他会为了好玩故意回到空抽屉前面吗？”
　　“呃……”刘平无言以对。
　　“修道修道，我看你们都修傻了！”净禅子愤愤然道。
　　王小军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和净禅子见面不过几分钟，但觉得这老头胸襟思维都跟武当其他人截然不同，简单的几句话就弄清了事情的主要矛盾，而且处乱不惊，这份气度让他十分心仪。
　　净禅子板着脸道：“你笑什么，你打我门人弟子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陈觅觅道：“师兄你……”
　　先前那个跟王小军交过手的老者急忙跃跃欲试道：“让我来跟他打！”
　　陈觅觅恼道：“灵风师兄你怎么也胡搅蛮缠，想打你等他伤好了以后再跟他打！”
　　净禅子一把把灵风拽了回来，嘿嘿一笑道：“我开玩笑的，这小子也没什么大错，我20岁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得跟他们拼命。”
　　灵风再次上下打量着王小军道：“小小年纪，又受了伤，居然把我们武当派这么多人打得束手无策，可以啊你。”他这句话倒不是气话，是真的有点欣赏王小军，刚才他和王小军过那几招只觉对方招法妙不可言，还以为是别的门派的前辈高手到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王小军笑嘻嘻道：“没什么，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他这话像是自谦，其实是顺带把周冲和净尘子等人贬低一下。
　　净禅子正色道：“可是苦孩儿暂时不能离开武当，我还有话要问他。”
　　王小军道：“你有什么话一次问完，我必须带他走，他留在武当就是死路一条。”
　　净尘子眼睛一瞪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跟我掌门师兄动手？”
　　王小军吹了口气道：“该动也得动！”
　　净禅子道：“师妹，你怎么看？”
　　陈觅觅决绝道：“我跟他们一起下山。”
　　净尘子道：“你下山可以，苦孩儿必须留下——”他转向净禅子道，“掌门，苦孩儿身上的游龙劲威力无穷，而且专克太极拳，你可不能让他下山去啊！”
　　就在这时有一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出、出什么事儿了？”正是刘老六。
　　净禅子定睛看了一眼道：“原来六兄也上武当了。”
　　刘老六见满山遍野都是武当派的人，净禅子居然也在，先客气道：“不敢不敢，见过掌门——这里怎么了？”
　　净禅子让刘平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接着道：“六兄是闻名遐迩的武林百科全书，那就劳烦你给推断推断，是谁要和我们武当过不去，谁又有这份功夫？”
　　刘老六点点头，他走上凤仪亭，随即掏出他那副小圆墨镜来，冲底下人招手道：“多来几个手电，我这是副老花墨镜。”
　　几个弟子闻言举着手电飞身上了台子，刘老六又忙道：“都在边上站着，别破坏了现场。”他在台子上走了一圈，这里早被王小军他们踩得到处都是脚印，基本没什么研究价值了，刘老六又绕着每根柱子转了几圈，最终他停在一根柱子前道：“掌门兄，请上来一看。”
　　净禅子飞身来到刘老六身边，刘老六指着柱子上浅浅的印迹道：“看见没，此人踩着柱子上顶梁盗剑，低处只留下这一个脚印，而且还没踩实，轻功之高实属罕见。”他顺手摘下墨镜递给净禅子，净禅子摆摆手，说道：“六兄确定这是脚印？”
　　“没错！”刘老六道，“以前脚掌蹬地，斜着掠上十几米高的内顶，江湖上有这种轻功和特殊习惯的只有‘惊鸿剑’了。”
　　台下群情耸动，却又纷纷交头接耳：惊鸿剑是谁？
　　净禅子也是动容道：“我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这样的奇人怎么没听说过？”
　　刘老六道：“这人行事低调，但是有个癖好就是喜欢收藏名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盗取真武剑是为了剑本身，倒没有想和武当为敌的意思。”
　　刘平冷冷道：“他偷我镇派之宝还说没有敌意？”
　　刘老六道：“但愿他只是好奇想借走观赏观赏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还回来，我看你们还是低调打听他的行踪就好，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地去追杀他，以防他把剑毁了索性来个死不承认——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也有可能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第127章 小圣女下山
　　武当派众人面面相觑，刘老六言之凿凿地指出了盗剑人，可是“惊鸿剑”这么浮夸的名号却是谁也没有听过。
　　刘平小声问净禅子：“掌门，你看这事儿……”
　　净禅子道：“既然六兄给了结论，那想必八九不离十，你这就分派弟子下山，分几路暗访惊鸿剑的下落。”
　　净尘子急道：“那苦孩儿怎么办？”
　　净禅子叹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想留下苦孩儿无非是觊觎游龙劲，可师父当年就说过了，游龙劲不练也罢，他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苦孩儿既然不想留在武当，那就由他吧。”
　　净尘子翻个白眼，不忿地看了王小军一眼，心说这小子无非也就是在几天之内就学会了游龙劲，我们有什么不能练的？可是净禅子已经发话，他只好闭嘴。
　　王小军道：“这事既然是因苦孩儿而起，我们把他带走就会对他做的事情负责，我一定找到真武剑，把它送回武当。”
　　净禅子点头微笑：“好，好，那就多谢。”他忽然问陈觅觅，“师妹，你呢？”
　　陈觅觅道：“我们想法一样，我跟王小军一起下山找剑。”
　　周冲和脸色愈发难看，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净禅子冲陈觅觅招招手道：“你跟我来。”
　　二人离了人群来到一片树林中，净禅子忽道：“师妹，你真的没想过要当武当的掌门吗？”
　　要是别人这么问陈觅觅非跟他急了不可，但是知道师兄必有深意，于是干脆道：“没想过。”
　　净禅子苦笑道：“看来你是真没明白师父的心思啊。”
　　陈觅觅道：“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弥留期，神智早就糊涂了。”
　　净禅子摇头道：“师父天纵奇才，何曾有过糊涂的时候——我再问你，我要是现在死了，你觉得谁最适合当武当的掌门？”
　　陈觅觅皱眉道：“当然是冲和。”
　　“嗯，没错，冲和是目前的不二之选，可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陈觅觅不耐烦道：“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净禅子幽幽道：“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活得够长那就让你来当掌门，如果活不过5年，那就让冲和替你当掌门。”
　　陈觅觅大吃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净禅子道：“师父的掌门之位是怎么来的你应该也清楚，当年武当为了掌门之争闹得鸡犬不宁，师兄弟之间几乎反目成仇，事实证明，武当派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领袖才行。”
　　陈觅觅嘻嘻一笑道：“我可成不了这样的人。”
　　净禅子道：“你现在还不成，可是10年以后呢？”
　　陈觅觅愕然道：“10年以后怎么了？”
　　净禅子道：“10年以后我们这帮老头子也就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武当山上全是你的晚辈，论武功，你天资聪颖，到那会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冲和呢？”
　　“冲和师兄弟众多，谁知道其中哪一个不服他想自己当掌门，立马就会让历史重演，而且冲和这孩子在武学上的天分是足够了，但是为人处世上还有幼稚偏激的一面，身在这个位子上，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武当派最讲辈分，你辈分高，这点上你有先天优势，只要不是错得离谱，也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
　　陈觅觅沉吟良久，忽然吃惊道：“难道师父当年收我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
　　净禅子摇头道：“师父当年和你投缘，那是你们之间的缘分，起初他并没有多想，但我接任掌门时已经六十有五，未来五年十年或许不至于出乱子，可十五年二十年之后呢？我死之后再无保险的继承人，师父也是在弥留之际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在武当，谁辈分高、活得久谁就是最合适的掌门，这是他老人家的经验之谈吶。”
　　陈觅觅哭笑不得道：“师兄你想多了吧？”
　　净禅子正色道：“你当掌门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生为女孩儿，一个姑娘执掌武当，你所承受的压力也必然比男人重得多，所以我特地培养了冲和作为你的后备，万一你不想……”
　　陈觅觅急忙道：“师兄你做得对，掌门位子给他吧，我不想！”
　　虽然净禅子也是疏懒不羁的性子，这时也不禁有点无语，于是脱口问：“为什么？”
　　陈觅觅道：“就像你说的，哪有女孩儿当掌门的，我可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再给我封个‘最美掌门’天天曝光我可受不了。”
　　净禅子叹气道：“虽然早就看出你对掌门没兴趣，但我今天还是把话给你说明的好，你只要不离开武当，掌门的位子就是你的！”
　　陈觅觅笑道：“多谢师兄美意，真的不用了。”
　　净禅子忽然也一笑道：“是因为王小军吧？师父先给你指了婚又要你当掌门这才是真正的糊涂了，早知如此他就该废了‘掌门不许结婚’这条规矩。”
　　陈觅觅长发一甩转身就走，一边抱怨道：“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师兄！”
　　……
　　陈觅觅走后王小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被一百多号眉目不善的道士围着谁都好受不了，这次上武当把这里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王小军想想也是哭笑不得，至于他来武当的本意那是提也不用提了，而且他虽然不知道净禅子要跟陈觅觅说什么，但是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直到陈觅觅和净禅子一前一后地走出树林，他急忙跑了过去。
　　“我们走吧。”陈觅觅对王小军说。
　　净禅子忽然扬声道：“师妹，江湖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陈觅觅13岁时师父逝世，很多武功都是净禅子转授，净禅子对她而言亦师亦友，更像是慈祥的祖父，可以说武当就是她的一切，这里有她最亲近的人，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山石，每一根草木，这时忽然要离开，陈觅觅再也忍不住泪水，但她没有回头，又对王小军道：“走！”
　　周冲和惘然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去追陈觅觅，被刘平一把拉住。
　　灵风则大声道：“王小军，等你伤好了可别忘了回来咱们比试比试！”
　　王小军扶着陈觅觅，后面跟着刘老六和苦孩儿，四个人转过一个山角王小军就迫不及待地问刘老六：“六爷，你说的惊鸿剑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真名叫什么，我去哪能找到他？”
　　刘老六四下打量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傻啊，那是我编出来骗他们的！”
　　“啊，为什么？”陈觅觅先吓了一跳，她毕竟是武当派的人，本来气势汹汹地要找“惊鸿剑”算账，没想到是刘老六随口虚构的。
　　刘老六道：“我要不这么说他们能让苦孩儿走吗？”
　　王小军道：“你撒这种谎想过后果没有？”
　　刘老六嘿嘿一笑道：“我又没说一定是惊鸿剑干的，我说的是‘有可能’。武当派追查这事只有两个结果，一是他们找不到惊鸿剑，那只能怪他们无能，二是他们找到了真正的黑手，到时候也就无所谓了。”
　　王小军苦恼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武当要帮他们找剑，你现在让我去哪找？”
　　刘老六正色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这个贼的轻功真的很高，而且我这个谎也不是完全没用——正主听说武当要找的是惊鸿剑，不免会放松警惕，这也是给你抓住他创造的条件。”
　　陈觅觅道：“不行，我得去告诉我师兄一声，你们先走，放心，我只私下和他说，他肯定不会再为难苦孩儿。”
　　刘老六摆手道：“你以为他真不知道我是骗他的吗？他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好放了苦孩儿，哦对了，苦孩儿已经决定要跟我走了。”
　　王小军意外道：“老疯子，你这么快就抛弃我和觅觅了？”
　　苦孩儿嘿嘿一笑道：“跟着六儿有游戏玩。”
　　陈觅觅这会自顾不暇，让苦孩儿跟着刘老六起码不会吃亏，她叹了口气道：“苦孩儿你记住，玩游戏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一天最多玩三次，你答应了我才让你走。”
　　苦孩儿讷讷道：“四次行不行？”
　　陈觅觅温和道：“行，但不许耍赖皮。”
　　苦孩儿欢天喜地道：“好！”
　　王小军苦笑着挥手：“我们走了。”
　　陈觅觅拽住他道：“咱们开我的车走！”王小军随即醒悟，他们两个都受了不轻的伤，要走着下山非得猴年马月不可。
　　两个人来到停车的地方，陈觅觅咬牙坐进驾驶座，她手脚酸软，打了半天火都没发动得了车子，她索性开门下车对王小军道：“你来开！”
　　“我？”王小军吃惊道。
　　“你不会连车都不会开吧？”
　　王小军赧然道：“以前朋友开车的时候学过一两次，光知道怎么往前出溜……”
　　“那就够了。”陈觅觅把王小军赶到驾驶座上，颓然地坐在他边上道，“你开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王小军打着火笨拙地挂挡，他问陈觅觅：“我用不用先练一练半坡起步？”
　　陈觅觅眼皮发沉道：“只要不在半道停就不用。”
　　“诶，好。”王小军一踩油门，车咆哮着冲了出去，他大惊之下赶紧急刹，车子停下以后他脸色发白地问陈觅觅：“不是才一挡吗？”
　　陈觅觅心疼道：“我这车改过，而且你也知道是一档啊？那你还猛踩油门？你行不行要不还是我来吧！”显然这车就相当于她最好的朋友，让王小军这种二把刀练手她心都要碎了。
　　王小军连连摆手：“我慢点我慢点。”他这次终于磕磕绊绊地把车开到了山道上，由于品不住油门松紧程度，老富康也一蹿一点的，有几次眼看就要在转弯的地方冲下悬崖。
　　陈觅觅把手抓在安全扶手上了……
　　王小军在往前开了两三公里之后自觉已成老司机，得意洋洋地问：“坐我车感觉怎么样？”
　　陈觅觅面无表情道：“我不困了。”


第128章 人最重要
　　王小军开着车到了武当山山门的时候，保安队长刘胖子正亲自带着人在门口站岗。
　　虽然自己等人经常被无视，不过武当出了这么大的事刘胖子自觉还是有一定责任的，他满脸的忧国忧民又煞有介事，他把两根大拇指插在皮带里在门前转来转去，那样子活脱就是一个伪军头子。这时王小军的车开过来了，刘胖子见这深更半夜居然有车要出，而且还开得鬼鬼祟祟的，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挥手，带着一干小弟呼啦就把王小军他们围住了。
　　“抱头、下车！别耍花招啊——”刘胖子威风凛凛地喝了一声，同时举起手里的钢拐在玻璃上磕了磕。
　　陈觅觅心疼地看了看窗户上被他敲出来的白点，放下车窗扫了他一眼道：“滚。”
　　“我滚我滚！”刘胖子见是陈觅觅，一溜烟跑进屋里亲自给她开了电子门，然后目送王小军开车离去，还装模作样地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他这人还是知恩图报的，如果不是师叔祖两次阻拦，他肯定已经被王小军随便拍在了哪里，师叔祖这三个滚字，在他看来实在是浸透着长辈对晚辈的殷殷爱护之意……
　　……
　　武当山上，诸人散尽，净禅子负手立于悬崖边上，周冲和站在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满脸沮丧之色。
　　净禅子忽然开口道：“我对你很失望。”
　　周冲和忽然仰起脸，倔强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打败王小军！”
　　净禅子摇头道：“比武输了算什么大事？你明知道丢剑的事跟觅觅无关，可你还是推波助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是想借机把觅觅留在武当！”
　　周冲和低下头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觅觅啊。”
　　净禅子道：“你们两个总有一个是要当掌门的，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冲和道：“她当掌门我乐见其成，如果我当掌门，我会把掌门之位让给她，然后一生守护着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净禅子叹气道：“你这是心魔啊，冲和，你可知自私是什么吗？一个人有颗果子不想和别人分享还算不上恶劣，他如果吃不着又不希望别人吃着这才是最大的自私啊。”
　　周冲和忽然痛哭流涕道：“师父，我该怎么办？”
　　净禅子慈祥地看着他道：“你还年轻，须知人生就是如此，随着阅历的增长你可能会放下一些东西，但是有些执念会伴随你一生，看淡些也就好了。”
　　周冲和难过道：“师父也有执念吗？”
　　净禅子掻了搔头道：“有啊。”
　　周冲和本想再问，但看师父的表情显然是很难为情的事，又怕惹得师父不高兴，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净禅子整理了一下道袍，小声嘀咕道：“你以为我不想夏天穿裤衩背心出门吗？哎……”
　　……
　　王小军把车开出武当时天光已经放亮了，他激战了一夜，这时口渴难忍，于是停车从后面抓过一瓶水来一气灌了多半瓶，他无意中看了副驾驶一眼，只见陈觅觅已经浅浅地睡着，她的半张脸埋在长发里，眉头微蹙，朝阳映射在她身上，有种楚楚动人的光辉。王小军仍保持着喝水的姿势，却不禁看呆了。
　　陈觅觅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王小军一眼道：“专心开你的车。”
　　王小军颇觉尴尬，顺势把水递了过去，陈觅觅接过来一口气喝干。
　　王小军嘿然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下决心要把你带离武当，没想到最后是用的这种办法。”
　　陈觅觅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茬，顿了顿道：“我们下面去哪？”
　　“哎哟，差点把老胡忘了！”王小军急忙掏出电话打给胡泰来，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
　　“他在哪？”陈觅觅问。
　　“火车站呢，没找到人，意志挺消沉的。”王小军道，“你给我指路，咱们去找他。”
　　当王小军和陈觅觅找到胡泰来时，他正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满眼都是血丝。王小军把他拽起来道：“别灰心，咱们直接杀到唐门去，把思思给抢出来！”他对陈觅觅道，“觅觅，真武剑的事儿只能先放一放了。”
　　陈觅觅言简意赅道：“人最重要！”
　　胡泰来上了车，王小军把他们在武当山上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胡泰来亲眼见到陈觅觅受了重伤，这时又听说他们惹了一身是非，可两个人还是二话不说地帮自己去找唐思思，他和王小军的关系已不用多说，于是对陈觅觅道：“觅觅，谢谢你。”
　　陈觅觅嫣然一笑道：“不用谢我，抢人这种活儿王小军很有经验，要谢你就谢他吧。”
　　王小军截过话头道：“老胡你会开车吗？”
　　胡泰来道：“不会。”
　　“要了命了！”这会路上的车已经渐渐多了起来，王小军他们要去机场得挑头走那边，光这个头他就挑了十多分，惹得过路司机纷纷鸣笛，有的干脆探出头来破口大骂，陈觅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王小军出丑。
　　“湖北人民都什么素质啊？”王小军愤愤道。
　　陈觅觅道：“不带开地图炮的，明明是你车技不行。”
　　“那你这个老司机也不教我。”
　　“不挨骂怎么能学会开车呢？”
　　胡泰来看着这俩人像小情侣一样斗着嘴，忽然道：“咱们有去四川的机票钱吗？”
　　陈觅觅道：“我卡里还有万把块钱，大概够去了。”
　　王小军感慨道：“要说咱也是武林人士，怎么总这么穷啊，人家武松最落魄的时候还吃得起两斤牛肉十八碗酒呢。”
　　胡泰来道：“我决定了，找到思思以后就去找份工作，我可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王小军一笑道：“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的少侠如今操心上柴米油盐酱醋茶了，你是中年危机了吧？”
　　胡泰来道：“这是男人的责任。”
　　王小军随口道：“可是咱们能干什么呢？咱们劲儿是比一般人大，可是靠搬砖也发不了家啊，以思思以前的生活质量，你一个月挣千把块她还不是跟着你吃苦？”
　　胡泰来忽然发呆道：“是啊，咱们学了那么多年武功，可到底能干嘛呢？”
　　陈觅觅笑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平时都不敢琢磨。”
　　几个人给自己出了难题，一时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
　　这时胡泰来收到一条短信，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叫道：“是思思来的！”
　　王小军立刻把车停在路边道：“她的电话通啦？”他和胡泰来都已经试过无数遍了，唐思思自从被带走后电话就一直关机。
　　陈觅觅道：“先看看她短信说什么？”
　　胡泰来看了一眼，表情茫然，前边的两个人急道：“到底说什么了？”
　　胡泰来像是不识字一样把电话举到两人眼前，上面只有八个字：我在西安，一切都好。
　　王小军问陈觅觅：“唐傲带着她去西安干什么？”当然，他只是把大家的问题说了出来，并没有想得到答案。
　　陈觅觅道：“再给她打过去！”
　　胡泰来如梦初醒，但是对面的电话又显示已关机。
　　“难道是唐傲故意用思思的电话给我们发短信，想把我们引开？”王小军说完又摇头道，“唐傲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陈觅觅道：“先别管那么多了，从这里到西安只要几个小时，咱们就开车去！”
　　“好，你们坐稳了！”王小军意气分发地一踩油门，车熄火了……
　　陈觅觅扶额道：“就你这个智商是怎么学会游龙劲的？”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等你伤好了我就把游龙劲教给你。”
　　陈觅觅道：“想学我早跟苦孩儿学了，还用你教？”
　　王小军认真道：“苦孩儿教的千万别学，他教的都是错的！”当下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陈觅觅吃惊道：“我师父留下的功夫居然在你手上改良了？”
　　王小军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苦孩儿歪嘴和尚念错经，我又给纠正过来了而已。”其实得意之色还是溢于言表。他又道，“我把游龙劲教给你，你再去教给你那些师兄师侄们吧，这毕竟是武当的绝学，由你传递下去比较好。”
　　陈觅觅嫣然道：“你还挺讲究的嘛。”
　　这时胡泰来的电话响了，王小军和陈觅觅又一起转过头来，一起问：“是不是思思？”
　　“是……我师父。”胡泰来也十分意外，接起电话毕恭毕敬道，“师父您老人家安好？”
　　胡泰来用的是一款国产山寨机，通话质量倒是十分牛逼，像装了公放一样，王小军就听一个老者威严的声音道：“嗯，你在外面怎么样？”他是从大师兄那里得知胡泰来的师父姓祁，后来又从胡泰来那里知道老头叫祁青树。
　　胡泰来有满腔的话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得控制着情绪道：“我已经到过铁掌帮和武当派了，现在出了一些意外，少林可能要推迟了。”
　　祁青树道：“少林你就不用去了，这就回来吧，我要把黑虎门掌门之位传给你。”
　　陈觅觅低声笑道：“这是怎么了，这个月是掌门传递月吗？”
　　王小军却由衷地替胡泰来高兴，他清楚胡泰来是祁青树最得意的弟子，掌门传给胡泰来也是意料之中，尤其在他情绪比较低沉的时候，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而已。
　　胡泰来道：“师父……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回不去……掌门的位子传给我，您太抬举我了。”老胡显然也很激动，只是这当口顾不上开心了。
　　祁青树不悦道：“有什么事比接任掌门还重要，都放一放吧！”
　　胡泰来满脸通红道：“师父……我恋爱了，呃，不过对方还不知道……她遇到了麻烦，我要去帮她！”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王小军都替他着急，不过好在大意是说明白了。
　　祁青树沉默了几秒，突然喝道：“胡闹，我不是让你三十岁以后再考虑个人问题吗？”
　　胡泰来结巴道：“她还没答应跟我处朋友，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得去救她……”这话说得就不好理解了，王小军发现平时沉稳的胡泰来在和自己师父说话时非常紧张，从平时聊天他也能感觉到，祁青树对徒弟很严格，而胡泰来对师父又很尊敬，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徒弟见师父就像老鼠见了猫。
　　祁青树提高嗓门道：“屁话，你们这个年纪哪有什么正经朋友，快给我滚回来！”
　　王小军无语道：“这老爷子怎么说话呢？”
　　胡泰来示意他不要出声，极尽委婉道：“师父，我现在真不能回去！”
　　祁青树不耐烦道：“一句话，这掌门的位子你要是不要？”
　　王小军再也忍不了了，他回手抢过胡泰来的电话大声道：“祁大爷你好，你徒弟最心爱的女人被人抓走了，我们现在要去救她，你不帮忙可以，别添乱行吗？”
　　祁青树一愣，继而勃然大怒道：“你是哪的小兔崽子？你叫什么名字敢告诉我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叫王小军，你想打我就来找我啊。”
　　胡泰来大惊失色，他抢过电话道：“师父，您别生气，小军人很不错的。”
　　祁青树在那边破口大骂：“什么不错，就是个小流氓，老子是让你出去历练去的，你倒好，认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你……”
　　胡泰来忽然淡淡道：“师父，掌门的位子我不要了，您给别人吧。”接着挂了电话。
　　王小军大吃一惊道：“我靠老胡，你来真的？”
　　胡泰来一笑道：“没关系，我们师徒就像父子一样，就算当儿子哪有一辈子不跟爹抬杠的？找时间我再跟他解释。”
　　王小军道：“那他万一真把掌门的位子给了别人怎么办？”
　　胡泰来道：“以我师父的脾气，他八成会马上就把掌门的位子给别人。”
　　“靠靠靠，那可不行，你把电话拨过去我跟他说，我给老头赔礼道歉总行了吧？”
　　胡泰来泰然地把电话装进兜里，憨厚一笑：“觅觅说得对，人最重要！”


第129章 认打认罚
　　三个人决定开车去西安，先找了个超市每人买了一两件替换衣服，还有矿泉水、干粮等东西。
　　陈觅觅仍然不能开车，以王小军的车技又不能上高速，最后三人从省道开往西安。
　　王小军开了一阵子后慢慢也熟练了，可是速度还是提升有限，新手开车，一上五六十迈就觉得风驰电掣一样，这得随着对车的熟悉和操控感的加强才能有所改变。陈觅觅也不催他，有时候会提示他一些小机巧和该注意的地方。
　　胡泰来坐在后座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王小军无语道：“老胡，你也太别急了。”
　　胡泰来道：“我不急，唐傲带着思思去西安逗留的时间不会短，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怎么也得等几天再动手，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对付唐傲还是用我那个法子——我先冲上去顶住他的暗器，你们找机会制服他！”
　　这个法子虽然并不好，但说明胡泰来已经想了很久了，包括给王小军和陈觅觅养伤的时间、对付唐傲的战术，这是王小军第一次见他认真思考一件事。
　　陈觅觅道：“对付唐傲只是一方面，想让思思真正自由还是得去跟她爷爷谈，思思还小，难道她从此一辈子都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胡泰来忧心道：“万一我见了她爷爷该说什么？”
　　王小军道：“你就直接以黑虎门掌门的身份跟他提亲，然后把思思娶过来。”
　　胡泰来摇头道：“我们黑虎门无钱无势，她爷爷不会同意的。”
　　王小军道：“那就说不得只好打了！”
　　陈觅觅扫了他一眼道：“你好暴力哦——”随即她回头对胡泰来说，“到时候你去对付她爷爷，她们家亲戚归我！”
　　胡泰来：“……”
　　三个人昨晚都是通宵未眠，陈觅觅和胡泰来很快就睡得此起彼伏，王小军也很快就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索性把车开进野地里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才继续上路。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王小军打开手机地图，上面显示他们才刚走了一小半路，王小军有点脸红，他知道要是换陈觅觅来开，就算以她在山路上的速度这会也快到了。
　　胡泰来忽然道：“你们饿吗？”
　　王小军和陈觅觅一起点头，他们中午每人就吃了几片饼干，这会饼干也没有了，几个人人手一瓶水，越喝越饿，这会胃里都快起义了。而眼前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别说超市小卖部，连个捡粪的老乡都没有！此刻距离他们上一顿正经饭已经快隔了24小时了。
　　陈觅觅终于忍不住道：“你快点开，咱们好早点离开这无人区，这年头饿死人还不得上新闻？”
　　王小军看了一眼地图道：“根据显示这条路怎么也还有八九十公里，你们再坚持俩小时。”他笑嘻嘻道，“咱聊会天分散分散注意力吧，快找个美好点的话题。”
　　胡泰来道：“你们小时候玩过《冒险岛》吗——就是红白机上那个游戏，有个小人在荒岛上，必须得时不时地吃点香蕉啊苹果什么的，不然就会饿死。”
　　王小军道：“没玩过，你说的红白机我压根就没见过，我就记得街机里有三国志，过了第二关就开始狂吃各种馒头鸡腿大棒骨，比谁吃得快。”
　　陈觅觅无语道：“你们这叫分散注意力吗——诶，前头有个房子！”
　　不等她说完王小军也发现了，他不由分说地把车开到路边慢慢接近，很快就看到了让他们心花怒放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停车休息、用餐。
　　这最后两个字对三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简直妙不可言，王小军把车熄了火，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陈觅觅虽然有伤在身可动作也不慢，三个人眼睛冒着绿光逼近房子，到了近前才发现并不是什么房子，只是一个工棚临时改造的小饭馆。可是这节骨眼上就算是茅房改的也顾不得了！
　　王小军低头迈步走了进来，工棚正中间有张桌子，五个后生正在打牌，他们见有人进来，表情很难形容，三分茫然七分意外，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奇，就像是看见了三只大馅饼自己跑进了盘子里似的。
　　一个身穿迷彩的后生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吃饭？”
　　“可不是吃饭吗？”王小军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问，“都有什么呀？”
　　迷彩这才站起来拖着长音道：“只有羊肉和大米粥。”
　　“上！”王小军言简意赅道。
　　迷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端出一盆冷羊肉和一锅粥来，也不给人拿碗筷，胡泰来自给自足，给王小军和陈觅觅一人发了双筷子一个汤勺，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迷彩屁股一抬坐到了牌桌上，和另外四个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军他们吃。
　　胡泰来一边吃一边犯了嘀咕，小声道：“这顿饭得多少钱？咱们现金不多了吧？”
　　王小军道：“你只管吃你的，一顿饭钱还是有的。”
　　这工棚边上有几张简易的钢丝床，床上杂乱地放着色情杂志，靠床边则摆着铁锹和棒球棍，几个后生不停地挤眉弄眼，尤其是看陈觅觅的眼神也越来越放肆。
　　王小军对这一切似乎浑然不觉，一盆羊肉和一锅粥很快见了底，三个人不能说吃了十成饱，总归是舒坦了许多，王小军一抹嘴道：“老板，多少钱？”
　　迷彩随手抄起一个没电的计算器装模作样地按了几下道：“你们总共消费一千七百五，零头不要了，给一千七吧。”
　　王小军看看陈觅觅，陈觅觅则调皮地冲他笑了笑。
　　胡泰来已经喊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贵？”
　　迷彩懒洋洋道：“你们吃的是藏羚羊。”
　　胡泰来瞪着眼睛还想说什么，王小军已经拉住了他，他乐呵呵地对迷彩说：“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怎么办？”
　　迷彩噌地跳到地上道：“那就看你们认打还是认罚了？”
　　“哦，怎么讲？”
　　迷彩冷冷道：“认打，你们让我们哥几个揍一顿，认罚，车留下，拿钱来赎，简单吧？”
　　后面几个后生嘻嘻哈哈道：“不留车也行，把那小妞留下咱们就两清了。”
　　王小军问陈觅觅：“打还是罚？”
　　陈觅觅嫣然道：“懒得打了，罚吧。”
　　王小军点点头，指着迷彩道：“好，那你们就认罚吧。”
　　迷彩一愣，随即怒道：“你他妈放屁！”他见他开出价钱以后其中那一男一女毫无争议，以为要么是不在乎钱，要么是吓傻了，总之肯定是有大油水可捞，没先到对方居然耍起了嘴皮子，他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料想对方不敢还手，一个人率先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王小军道：“老胡你还没看出来啊，这是一家黑店！”
　　胡泰来霍然站起，一拳把迷彩打了个满脸花。
　　“嚯，还敢动手——”另外四个后生顿时炸了毛，其中一个手疾眼快抢起床边的棒球棍跳起来对着胡泰来脑袋就是一棍，胡泰来不躲不闪，出拳将棍子从中击断，那后生手里的棍子瞬间变了麦克风，顿时愣在了当地，他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上。
　　胡泰来看边上有根碗口粗的木头柱子，索性一拳把它打断，然后默默地盯着对面几个人看。
　　另外三个后生本已都抄起了家伙，这时像烫手似的全都远远扔掉，那样子就像被一个集团军的士兵围住，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惶恐，再无半点反抗的意识。干这行的人都不傻，人家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柱子，就不在乎你拿着铁锹冲上来，这是人家发出的警告，善意的那种……
　　躺在地上的迷彩思考了一会人生，他被胡泰来一拳彻底打懵了，好半天才终于醒悟过来，他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另一只手忽然指着胡泰来大声道：“你不仗义！”
　　胡泰来无语道：“我怎么不仗义了？明明是你先讹我们的，再说我只是打破了你的鼻子，我再用一成力你那脸现在就是一个坑！”
　　迷彩挣扎着坐起来，哭天抢地道：“你要早露这一手功夫我也不至于挨打了呀，呜呜呜呜。”


第130章 华山掌门
　　事后胡泰来想想也觉得迷彩说得对，他要是早露这一手确实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纷争，迷彩也就不用挨这一拳了。可是当时迷彩冲得太急，胡泰来知道王小军和陈觅觅身上有伤，迫不得已才出的手，说到底，这就是人的性格造成的遭遇不同。迷彩要是老成一点他就不会贸然地冲上来，胡泰来要不是一心替朋友着想也不会急着揍他，所以说和人打架之前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先让对方提交一张近期的体检单，看看他的心率、体脂率、有没有什么慢性病之类的，当然，要是搭配一张受训经历就更好了，像胡泰来这种7岁学艺学了20年功夫的事先不跟人讲明，人家说他不仗义他得认……
　　王小军剔着牙，冲那几个后生招手：“来，都过来。”
　　四个后生连带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迷彩自觉地在桌前站成一排。
　　“你们说吧，认打还是认罚？”王小军道。
　　迷彩毫不犹豫道：“我们认罚！”胡泰来那一拳的威慑性太强，基本没给人留选择的余地，虽然人的头骨可能要比木头桩子硬一点，不过木头断了还是木头，头骨碎了自然还是头骨，但在这点上没有可比性……
　　王小军看看陈觅觅道：“你说怎么罚他们？”
　　陈觅觅一笑道：“我还没吃饱。”
　　王小军道：“去，把你们这的吃的喝的都给我们打包了，一会我们还要上路呢。”
　　“得嘞！”迷彩他们一听如逢大赦，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收拾了，显然这种程度的惩罚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五个人手脚麻利地干活，打包唯恐不彻底，细节唯恐不完美，迷彩把剩下的羊肉连盆带肉都用塑料袋封好，还细心地用小袋子装了好几种口味的蘸料，其他人也见什么打包什么，那热火朝天的劲儿非常感人。
　　王小军忍不住指点道：“啤酒就不要了，我还开车呢，冬瓜这种东西就不要拿了——你神经病啊，我要你插线板干什么？”
　　陈觅觅笑眯眯地看着，不大会工夫几个人收拾了好几大包放在桌子上，迷彩毕恭毕敬道：“打包好了，您几位走的时候我们给您搬到车上去。”
　　王小军忍着笑道：“嗯，这次就算了，没揍你们也是看你们还没坏实芯儿，下次可别让我再碰见你们。”
　　王小军和陈觅觅其实早就看出不对劲来了，这荒山野岭的五个后生守着一盆羊肉开饭店，要不是等着讹人才是真见了鬼，不过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是吃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吃完不是黑店，陈觅觅买完东西身上就剩200多块了，这几位但凡开价没那么黑，按正常价稍微往上浮一点这点钱还真不知道够不够，万一不够多丢人？所以当迷彩“1700”这个价钱开出来以后王小军简直是心花怒放，他要开十万才好呢！
　　从这个角度上说，迷彩他们确实还不算特别恶劣，毕竟敲诈和打劫性质还是有区别的。
　　王小军起身道：“那咱们就走吧。”
　　胡泰来小声道：“咱们吃霸王餐也就算了，现在改抢劫是不是有点过了？”
　　王小军无语道：“你怎么跟个律师似的？你想想你要是不会功夫会有什么下场？”
　　胡泰来道：“那也有点不合适。”
　　“那你说怎么办？”
　　胡泰来道：“吃的喝的咱们带走，锅碗瓢盆给人留下吧。”他郑重对迷彩道，“以后好好做生意，不许再开黑店了。”
　　迷彩心如止水地一摆手：“刚才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这买卖我们也不打算干了，正经开饭馆谁在这种地方？想在荒郊野岭讹几个钱吧最近还老碰上你们这种人，我们也是有自尊的好吧？”
　　陈觅觅好奇道：“什么意思？”
　　迷彩忧伤道：“这位美女就爱听别人的伤心事是吧？”
　　“少废话。”
　　胡泰来也是心中一动，喝道：“快说！”
　　迷彩无奈道：“也就是早上那会吧，有一男一女到我们这了，那女孩儿大概……大概就跟这位美女差不多大，眼睛红红的，好像是被那个男的胁迫似的，我们哥几个一看这事儿我们得管啊，可我们刚想动手那男的就把筷子飞到柱子里去了，邪乎的很！”
　　胡泰来一把抓住他胳膊道：“这一男一女长什么样？”
　　迷彩嘶声道：“那男的瘦瘦小小的，戴个眼镜，那姑娘倒是很漂亮……大哥你能先放开我吗？”
　　王小军道：“什么叫把筷子飞到柱子里了？”
　　迷彩呲牙咧嘴地一指身边的柱子：“你自己看嘛。”
　　胡泰来撒开迷彩，跑到他手指的地方一看，只见支撑工棚的另一根柱子里，深深地插着半根筷子，看来迷彩他们事后想把它弄出来未果，所以干脆把露在外边的半根掰断了事。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唐傲！”能徒手把半根筷子飞进柱子，除了唐傲还有谁？
　　胡泰来急切道：“他们开的什么车？”
　　迷彩道：“奥迪A6。”
　　王小军道：“牌照还记得吗？”
　　迷彩苦笑道：“大哥我们真没那么闲，记住牌照管什么用，就我们几个还敢找人报仇啊？”
　　胡泰来道：“那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加重语气道，“好好想！”
　　“那车……”迷彩被迫苦思冥想起来，一边深深后悔自己多嘴，这三个瘟神明明马上就要走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也许是压力真的转化成了动力，他忽然道，“对了，那车好像是租来的，车屁股上有个广告贴，写着……写着……”他迎着胡泰来凶狠的目光，使劲一拍脑袋道，“写着吉祥车行！”
　　王小军道：“唐傲跟我们一样选择开车去西安，只不过他的车是租的！”
　　陈觅觅缓缓道：“异地租车去西安，一辆奥迪A6，这就好找多了。”
　　胡泰来迈开大步道：“走！”
　　王小军看了一眼迷彩道：“这么说来你们心眼还挺好呗？”
　　迷彩信誓旦旦道：“我们虽然抽烟喝酒开黑店，但我们是好青年！”
　　王小军随手提了两个袋子道：“我只要这俩，剩下的就当奖励还给你们吧，另外再给你一条建议——你们几个干脆干搬家公司去吧，我看你们很有天赋的样子。”
　　迷彩迟疑道：“你说的搬家公司……是通知主家那种还是不通知那种？”
　　王小军一笑道：“你们要敢干后一种那就试试！”他手掌在柱子另一端一拍，那陷入里面的半截筷子便啪的一声弹射而出，他虽然受了伤，不过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迷彩一缩脖子，他本以为这三个人里就胡泰来会功夫，没想到嬉皮笑脸这个这一手看着更吓人，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这几个人之所以没怎么挨揍的真正原因了——那是因为他们没对那姑娘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然就凭这主这么一拍，自己的心脏还不得飞出腔子去？迷彩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忽觉得干这行凶险无比，确实不如给人搬家，当然，还得是通知主家那种。
　　王小军他们上车后即刻出发，这时又已入夜，看来在天亮之前无论如何也会到达西安。
　　胡泰来又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郁郁道：“知道了唐傲开的车和租车的车行，接下来该怎么找他的人呢？”
　　王小军沉思片刻道：“一辆车尾贴着广告的奥迪A6，找起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啊。”
　　陈觅觅瞟他一眼道：“尽说废话。”
　　王小军接着道：“除非是有当地势力配合咱们——诶，华山离西安不远吧？”
　　陈觅觅道：“你想找华山派的人帮忙？”
　　王小军一笑道：“都是江湖同道，这点小忙他们不会推辞吧？”
　　胡泰来道：“可是我听江轻霞说华山掌门是那种谁也不愿意得罪的人，他肯为了我们得罪唐门吗？”
　　王小军道：“只是让他帮着找人，又没让他和唐傲拼命，就算论面子，我虽然不在铁掌帮了，可觅觅还是武当派的重要人物，两厢衡量也该帮我们，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得上他。”
　　陈觅觅忽然道：“你别说，我还真能联系得上这位华山掌门。”
　　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意外道：“你见过他？”
　　陈觅觅点头道：“早年我每次放假都会和师父游荡江湖，确实见过他一面，出于礼貌，他给过我一张名片，如果他没换电话的话……”
　　王小军好笑道：“你不会随身带着好多年以前的名片吧？”
　　陈觅觅掏出电话拨号道：“不会，但是我有办法啊。”电话通了之后，陈觅觅道，“妈，你去我那个家的抽屉里翻翻名片，找一个叫华涛的人。”
　　王小军回头看看胡泰来，两人均感愕然。
　　陈觅觅常年住在山上，陈妈自然要在电话里问东问西嘘寒问暖，陈觅觅则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笑嘻嘻地敷衍着，不一会陈妈看来是找到了华涛的电话，陈觅觅要过王小军的电话记下号码，母女俩又聊了一会这才挂断。
　　陈觅觅举着电话输入了刚查到的号码，对两个人说：“要是换号就没办法了，咦，通了。”
　　王小军小声对胡泰来道：“武当小圣女就是牛逼，抽屉里随便翻翻就能找到华山掌门的电话。”


第131章 华山首徒
　　电话很快就通了，华涛在那边含糊道：“哪位？”透着对陌生来电的提防和警惕。
　　陈觅觅道：“华掌门你好，我是陈觅觅。”
　　“陈觅觅？”
　　“我师父是龙游道人。”
　　“哦你好你好，原来是武当的小圣女呀。”华涛的语气马上变得熟络起来，“净禅子掌门别来无恙吧？”
　　“我师兄很好，多谢华掌门记挂。”陈觅觅一边敷衍着，一边用表情配合口型问王小军，“我跟他说什么？”
　　果然，华涛迟疑道：“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儿吗？”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好像有人在饭桌上敬酒。
　　王小军小声道：“先别说找他帮忙，就说你刚好到西安来玩，准备去华山拜访他。”
　　陈觅觅道：“是这样，我和几个朋友大概明天到西安，所以想着去拜访华掌门，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华涛哈哈笑道：“欢迎欢迎，你来得巧，我现在就在西安，你什么时候到？”
　　陈觅觅道：“明天一早到。”
　　这时就听电话里有人在大声招呼，似乎是让华涛去喝酒，华涛匆忙道：“好，一会我把你电话给我大徒弟，他会和你联系接你们的。”
　　“好的，给你添麻烦了。”
　　“哈哈，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种客气话了，那先这样——”不等陈觅觅说再见华涛就挂了电话，大概是应酬去了。
　　陈觅觅对王小军道：“看来华掌门很忙。”
　　王小军看看表道：“都11点多了还在外面喝酒，不像是清心寡欲的武林人士呢。”
　　胡泰来道：“听着挺热情的。”
　　王小军道：“咱们真要是找他玩的他肯定热情，就看明天说正事的时候怎么样吧。”他对陈觅觅说，“你不是见过他吗？印象怎么样？”
　　陈觅觅道：“见谁都笑嘻嘻的，其他就不记得了。”
　　王小军道：“你见他的时候你多大？”
　　“无非就是十来岁。”
　　王小军嘿然道：“还是个小丫头，人家堂堂一个掌门居然正式发名片给你，你规格很高啊，我们那个年纪的时候大人见了我们都是发糖。”
　　陈觅觅笑道：“我当时巴不得他发的是糖呢。”
　　王小军转而道：“这还说明这位华掌门做事滴水不漏，一般这种人反而比较难缠——我听说他要派‘令狐冲’来接咱们？”
　　这时陈觅觅手机响了。
　　“应该是令狐冲——”陈觅觅笑着跟王小军说了一句，接起电话道，“你好。”
　　一个粗嗓门汉子道：“我叫华猛，我师父让我明天接你们。”
　　“那辛苦师兄了，明天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华猛应了一声直接挂了。
　　王小军失笑道：“这哥们风格跟他师父截然不同啊。”
　　陈觅觅也笑：“听着是挺愣的。”
　　王小军咂咂嘴道：“可惜了，华山首徒从玩世不恭潇洒痴情的令狐冲换成了一根筋的猛将兄了。”
　　接下来就是王小军开车赶路，他见时间还充裕，索性也就不着急了，尽量把车开稳好让陈觅觅和胡泰来休息，陈觅觅则是怕他疲劳驾驶，一路上陪他聊东聊西，不知不觉时间飞逝，他们到了西安城里天才刚蒙蒙亮，车也不知道该往哪开好了。
　　王小军道：“现在给猛将兄打电话是不是有点早？”
　　不等陈觅觅搭茬，华猛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看来他也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瓮声瓮气地说：“你们到哪了？”
　　陈觅觅道：“我们刚进西安。”说着报了路名。
　　“你们就在路边等着，我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然后又把电话撂了。
　　陈觅觅耸肩道：“人虽然虎了一点，可是挺热心的，这大清早的就惦记着咱们。”
　　王小军和陈觅觅在车里小憩了一会，华猛的电话又来了：“我到了，你们几个人？穿什么衣服？”
　　陈觅觅道：“我们的车牌号是xxxxxx。”
　　华猛意外：“你们是开车来的呀——哦看见了！”与此同时，王小军他们就见路口有辆七座的商务车又是打闪又是按喇叭，接着一条威猛的大汉跳了出来，冲这边使劲招手。
　　王小军把车开过去，那大汉等不及车里的人出来，探头道：“谁是陈觅觅？我是华猛。”
　　陈觅觅笑道：“我是，这是我的朋友王小军和胡泰来。”说着和王小军一起下车和华猛握手，胡泰来从昏睡中醒来，也下了车和他打招呼。
　　华猛看看三个人道：“嗨，我也不知道你们开车来，也不知道你们几个人，心说开个七座的就够拉了，这不是白开了吗？”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一眼，都想这位确实够虎的，你在电话里也不问清楚，想当然地自作主张，不过华猛这么说倒也不是抱怨，更像是吐槽自己，这汉子身高在一米九开外，三十左右岁，短发、憨直都写在脸上，虽然没说一句客气话，但是给人感觉很踏实，就像是亲大哥来接弟弟妹妹们一样。
　　“你们还没吃早点吧？我师父一般不会起这么早，正好咱们先吃点东西。”华猛说道。
　　胡泰来微微皱眉，武林人最讲究练早功，现在都已经快8点了，华涛身为一派掌门居然不给弟子们带个好头。
　　王小军却道：“好呀，找口热乎的就行。”
　　华涛二话不说就上了车，然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道：“跟上我。”
　　最后华猛带着三人到了一家肉丸糊辣汤的小店。
　　肉丸糊辣汤是西安很受欢迎的早点，牛肉丸和上土豆、菜花、芹菜等蔬菜，配花椒辣椒油煮到火候，汤做红褐色，伴以白皮饼，醇香热辣，王小军吃完一碗鼻尖冒汗，随即又要了一碗，陈觅觅和胡泰来也不甘示弱。
　　华猛见大伙吃得热火朝天十分开心，当下道：“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华猛，是华山派的大弟子，然后我替我师父先欢迎各位的到来。”
　　陈觅觅简单道：“我的名字你知道了，我是武当派的。”
　　华猛道：“我听我师父说你辈分很高！”
　　陈觅觅摆手道：“那是在武当，咱们按年纪论就行了。”她不愿意多说就是怕引起别人的尴尬。好在华猛看来对她所知不多。
　　王小军道：“我叫王小军，以前是铁掌帮的，现在不是了。”他顺带指着胡泰来道，“这是黑虎门的胡泰来，你叫他老胡就行了。”
　　华猛兴奋地一拍桌子道：“见了你们这些正经的武林同道我是真高兴。”
　　王小军纳闷道：“还有不正经的？你难道没有师兄弟？”
　　华猛叹气道：“我那些师弟也都在忙公司的事儿，平时难得见着，偶尔碰上了也没时间多聊，至于说我师父现在结交的那些朋友，不是总裁就是老总，无非是图新鲜好玩跟我们学个一两招，哪算得上武林同道？”
　　王小军愈发疑惑道：“公司？”
　　华猛道：“我师父现在主要在西安活动，他手上办着好几个公司。”


第132章 拳王找保镖
　　几个人吃完早点还不到九点，华猛面有难色道：“我师父一般不会这么早起，不过今天有贵客临门，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说着走了出去。
　　胡泰来忍不住嘀咕道：“一派掌门，九点钟还不起床……”
　　不一会华猛走了进来，欢欣道：“我师父说了，他这就去公司和你们见面——还是你们面子大啊。”
　　王小军道：“那多谢你师父了。”
　　仍旧是华猛在前面带路，两辆车一起出发，不大会工夫就到了闹市区一幢写字楼下，华猛领着三人上了8楼，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办公楼，通过楼层标识牌可以看到这里都是一些中小型的公司，职能也各式各样，有广告公司中介公司出版公司杂志社等等。
　　几个人跟着华猛进了其中一间屋子，本来挺宽敞的地方被打成几个隔间，有四五个人正在电脑前工作，华猛带着三人直接进了里屋华涛的办公室，这办公室倒是不小，装修得古色古香，摆着各种檀香木的书柜、博古架，但是当地一圈恶俗的皮沙发严重破坏了气氛，显示出主人只是想附庸风雅的品位。
　　胡泰来四下张望，没看见任何和华山派有关的因素，只有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宝剑。
　　华猛让众人落座，张罗着给大家泡普洱喝，办公室当地就是一张大茶台，上面茶壶茶杯茶宠一应俱全，边上的矿泉水桶里插了一个泵，华猛抽上水来用电水壶给大家泡茶。
　　王小军小声道：“瞧这调调，怎么感觉是有人要跟咱们签一笔10万块的小单子？”
　　陈觅觅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但接触的都是各种武林人士，在这种小商务情调里待着也别扭，只好笑了一笑。从摆设和布局看来，华涛的公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归透着一股没什么钱还要硬撑大场面的局促劲儿。
　　华猛虽然热情，可是不怎么会跟人聊天，几个人默默地喝了一会茶，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时门一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连连告罪道：“抱歉抱歉，让几位小友久等了，昨天睡得实在是太晚了。”听口气正是华山派掌门华涛。从外表看，他年纪到不到五十的样子，长了一张天生的笑脸，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但是从凸出的肚腩看不太像武林人，眼袋也耷拉着，有种宿醉未醒的疲惫感。
　　王小军他们一起站起纷纷道：“华掌门。”
　　华涛一愣，往下按按手道：“都坐吧，好久没听人叫我华掌门了，哈哈。”
　　华猛介绍道：“师父，这是王小军这是黑虎门的胡泰来。”
　　华涛摆出一个笑脸，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乐呵呵道：“挺好挺好，后生可畏。”其实谁都能看出，他大概确实是听说过黑虎门，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进一步地套近乎，结果只好敷衍一句。
　　为了缓解尴尬，华涛看着陈觅觅道：“觅觅是吧，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陈觅觅道：“是，都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
　　华涛忽道：“论辈分，我师父和你师兄是同辈，这么算起来的话你比我还长一辈呢。”
　　华猛吃惊道：“啊？”
　　陈觅觅急忙道：“那是武当的排法，咱们就按岁数论好了，你肯定得是前辈，我以后就叫你华叔叔吧。”
　　华涛笑道：“这个好，华掌门华总什么的都太见外，你们以后干脆都叫我叔得了。”陈觅觅客气，华涛也就借坡下驴，不然五十岁的人喊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前辈，自己尴尬不说，让别人也看笑话。
　　华涛敦促众人落座，他端过华猛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道：“我听说你们是开车来的，现在流行自驾游，怎么，到西安想玩些什么？这几天我让华猛先陪你们大雁塔碑林转转，周边的华清池兵马俑单找一天……”
　　陈觅觅道：“华叔叔，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华涛微微一愣，随即嘿然道：“我就知道，武当小圣女到西安玩找我这个华山派掌门干什么？说吧，什么事？”
　　胡泰来急吼吼道：“我们要找一辆奥迪A6，是吉祥车行的车——”
　　陈觅觅拦住他，对华涛道：“事情是这样的，唐门的大小姐唐思思是我们的朋友，她爷爷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所以派唐门的人把她带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她。”然后她这才把剩下的信息告诉了华涛。
　　华涛的笑容僵在脸上，迟疑道：“这事儿啊……”
　　王小军道：“华叔只要帮我们找到这辆车就行，其他的一律不用你操心，事后我们也不会透露是你帮的我们。”通过短时间的接触王小军已经感觉到华涛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这种人是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得罪人的，所以尽量想让他宽心。
　　华涛道：“这种事嘛，瞒是瞒不住的，我只要帮了你们唐门自然会把帐算到我头上。”
　　胡泰来急道：“华掌门只要帮了我这次，以后你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我胡泰来义不容辞。”
　　华涛忽然话锋一转道：“找人是个繁琐活儿，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打算？”
　　王小军看看陈觅觅，沉吟道：“呃，还没想好。”
　　华涛道：“所以也别‘以后’了，现在我就有个事儿需要武林同行帮忙，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胡泰来道：“你说！”
　　华涛道：“你们武功怎么样？”
　　胡泰来道：“我武功很好！”他这是为了唐思思拼了，以前他可不会这么说话。
　　华涛道：“那我让我大徒弟跟你过几招，不冒昧吧？”
　　胡泰来起身道：“来！”
　　华涛冲华猛点点头，华猛也起身道：“那就得罪了。”
　　胡泰来道：“不必客气。”他料想对方以主人的身份不会先出手，于是右拳呼的击出。
　　华猛张开左掌啪的包住胡泰来右拳，接着自己的右拳也击了出去，只见他拳型很特别，平常人出拳都是用大拇指覆盖住食指和中指，他则是把拇指藏在食指下面，让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凸出，形似一个小的击打器。
　　陈觅觅小声对王小军说：“这是点穴拳，中上一下就后患无穷。”
　　胡泰来见对方也是使拳不禁眼前一亮，他抬起左臂往下一按，将华猛的攻击尽数化解。这两个人都是一般的高大威猛，一对上手又是劲敌，就在当地有限的空间里你来我往地斗起来。
　　就招式而言，胡泰来永远是那么简单直接，华猛则不停变换套路，两个人都是从小练的童子功，一招一式劲道十足，随着二人拳头对撞，茶杯里的水波纹也不住一圈圈荡开。
　　华涛看得不停点头，最终摆手道：“好了，这位小胡兄弟功夫确实漂亮。”胡泰来和华猛各退一步，意犹未尽又惺惺相惜。
　　说华涛用眼神示意王小军和陈觅觅，意思是想让这两人也露一手。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我们两个就不献丑了。”陈觅觅现在是一万个不能和人动手，他没伤的时候自觉可以对付华猛，但这会实在不好说，勉强的话伤了自己伤了别人都不好，可是又不好对华涛说实话。
　　华涛道：“嗯，凭小胡兄弟的功夫干这件事已经绰绰有余了。”
　　王小军好奇道：“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华涛道：“简单来说，我想请你们给一个人当保镖。”
　　王小军道：“时间太长了我们可不干！”
　　华涛道：“就七天！酬劳嘛，是每人一万。”
　　“还是个有钱人啊。”王小军道。
　　华涛一笑：“当然是有钱人，你见过穷人请保镖的吗？”
　　胡泰来纠结道：“这人是谁，为富不仁做了亏心事的那种我们可不保。”
　　华涛道：“仁不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打倒过很多人。”
　　胡泰来道：“土豪恶霸我们也不保。”
　　华涛道：“这个人名叫雷登尔，是美国重量级拳王！”


第133章 给我五块
　　“雷登尔？”胡泰来惊诧道。
　　“你认识？”王小军比他还惊诧，他没想到胡泰来也追星。
　　“法布雷切·雷登尔，蝉联过两届WBA重量级冠军，同时是被WBC和IBF公认的重量级拳王，是少有的被冠以‘伟大’字样的拳手。”胡泰来如数家珍道。
　　王小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胡泰来两眼放光道：“我师父从来不让我们看电视，可是有他的拳赛时是例外，我们黑虎拳追求的是人类体力和爆发力的极限，我师父认为雷登尔已经达到或者无限接近了，他的拳重可以达到200公斤，曾11次打满12场回合的赛事并且都赢得了比赛，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数据。”
　　王小军道：“这么牛逼的人为什么还要请保镖呢？”
　　华涛道：“说是保镖，其实就是助理性质的，我们公司业务涵盖很广，旅游、安保、明星经纪，7天以后雷登尔和俄罗斯拳王瓦肯斯基在西安有一场公开赛，期间的安保和生活起居都得我们负责。”
　　王小军问胡泰来：“瓦肯斯基你认识吗？”
　　胡泰来摇头。
　　陈觅觅道：“雷登尔现在人在哪里？”
　　华涛道：“下午的飞机到西安，你们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基本上把他当个演艺明星看就是了，不要让他和粉丝过度接触，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说白了他又不是政要，有人想害他的可能性很小，我这边是一时腾不出人手了，所以才请你们帮忙。”
　　陈觅觅道：“这活儿我们接了，但是有一点，如果唐思思那边一有消息我们立刻中途退出，当然，酬金也一分钱不要。”
　　华涛道：“好，再过几天我也就腾开人手了，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
　　胡泰来道：“那思思的事就多拜托华掌门了。”
　　华涛看看表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中午还有个局，下午我让华猛带你们去机场接人，然后的事就全归你们了，雷登尔这七天的日程安排都做好了，你们只要按流程执行就行了。”
　　……
　　在机场到达出口，王小军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雷登尔的准备，王小军问胡泰来：“马上要见到偶像的感觉怎么样？”
　　胡泰来只是笑笑，要是平时他可能还会兴奋一下，不过这会他担心唐思思，所以显得有点郁郁寡欢。
　　王小军四下张望，打岔道：“咱们先踩踩盘子，看看雷登尔的粉丝团都藏在哪，别一会手忙脚乱出了岔子。”他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粉丝团，这时他们要等的航班已经降落，过了一会出口开始断断续续出人了。
　　王小军先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听胡泰来介绍，雷登尔是和泰森一个级别的拳王，他也很想目睹一下巨星的风采。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健硕的黑人懒洋洋地晃悠出来了，胡泰来道：“那就是雷登尔！”
　　王小军第一印象是有点失望，雷登尔身形没有想象中的高大，而且胡子拉碴的，但是他的随行队伍可谓壮观——5个铁塔一样的黑人保镖一色黑西服黑墨镜把他团团围护在中间，华猛往前一走立刻被其中一个保镖拦在了安全范围之外，与此同时，机场里也不知从哪忽然冒出无数粉丝，他们一起拥向雷登尔，这些人都是拳击运动的忠实拥趸，没搞拉横幅、喊口号那一套，而且个个膘肥体壮，这时见了生平最仰慕的偶像，人人奋勇争先往前挤，那5个黑人保镖见惯不惊地组成一个“人”字型的梯队把雷登尔护在正中，强行从人群里穿插而出，雷登尔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耳朵里塞着耳机，不苟言笑地信步走着。
　　华猛这时终于和对方的翻译接上了头，他一边使劲扒拉着人群，一边大声喊：“王小军，快去开车——老胡你愣着干什么，掩护！”
　　王小军和胡泰来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一个飞跑着去拿车，一个帮着众保镖分散人群。
　　当王小军手忙脚乱地把车开过来时，众保镖护着主子一头钻进来，他开的是辆7座商务车，除了胡泰来和陈觅觅跟着上来之外，多出来的一个保镖只好上了华猛的车。
　　王小军等关了车门上了路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雷登尔的翻译也是个年轻的黑人，他看看车里的三个中国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跟王小军确认道：“你是司机，姑娘是助理，还有一个是你们中方的保镖？”
　　王小军硬着头皮道：“是！”他连驾照都没有，可是陈觅觅现在还开不了车，所以只能将错就错。
　　雷登尔拔出耳机，忽然伸出手对王小军道：“Heyman，givemefive！”
　　王小军意外道：“你跟我要五块钱干什么？”
　　比尔无语道：“他是要跟你击掌。”
　　王小军不苟言笑道：“安全驾驶最重要，免了！”他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老黑们想仗着人多抢钱呢。”
　　雷登尔大概是觉得出于义务该和负责自己未来几天的“地陪”打声招呼，于是他又和胡泰来击掌去了。
　　等出了机场王小军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该去哪，更不知道该怎么走，他小声对陈觅觅道：“觅觅，咱们去哪个酒店？”
　　陈觅觅一愣道：“啊？我怎么知道？”
　　“华猛刚才不是给了你一张表吗？”
　　陈觅觅想了想才吃惊道：“我忘了带了。”
　　王小军无语凝咽。
　　陈觅觅道：“我这就给华猛打电话。”
　　雷登尔忽然幽幽道：“咱们应该先去唐宫酒店。”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比那个翻译好多了。
　　王小军吃惊道：“你会说中国话啊？”
　　雷登尔道：“我10岁就在唐人街打工了，你说呢？”
　　王小军顾不上搭茬，他掏出手机边开车边打字，雷登尔好奇道：“你干什么呢？”
　　王小军赧然道：“我导个航……”可他手艺本来就潮，这会一只手开车头皮都要乍起来了，他索性把车停下，专心致志地打字。
　　雷登尔瞪大眼睛道：“你们这三个，司机不认路，助理没带行程表——”他扭头看看胡泰来道，“还有你，作为一个保镖，你刚才只知道看热闹？”
　　王小军心说这算什么，我不但不认路，而且还没驾照呢。不过雷登尔在粉丝面前很漠然，私底下倒是没什么架子，他身上有种黑人的慵懒和随性，话里话外能看出他和大部分拳手一样，从小没怎么受过教育，有个穷困潦倒的童年和荷尔蒙爆棚的青春期。拳王的身份、地位、财富都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所以雷登尔很张扬，对什么都无所谓，不过这些特质并不令人讨厌。
　　借着导航，王小军磕磕绊绊地到了酒店，陈觅觅拿着一干人的证件去办入住，为了不引起骚乱，雷登尔就在车上等她。
　　也许是看到了胡泰来眼神里那种粉丝才会有的熟悉光芒顺便打发时间，雷登尔一笑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
　　胡泰来毫无惊喜地问：“对瓦肯斯基这场比赛你有信心吗？”
　　雷登尔不正面回答，嗤笑道：“我的战斗宣言是什么？”
　　胡泰来马上道：“早点结束战斗，回家洗澡睡觉！”
　　雷登尔打个响指：“虽然这是我经纪人帮我想的，不过能代表我此时的心情。”他随身带来的翻译下意识地问身边的黑人保镖：“‘宣言’是什么意思？”不过那黑哥们显然一句汉语也不会说，只用沉默回应了他。
　　胡泰来大概这时才缓过神来，忽然道：“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在防守阶段，对手出拳之后给你的反应时间往往不足零点几秒，你是怎么判断他的攻击方向的？”
　　雷登尔稍稍一愕，随即嬉笑道：“一半靠经验一半靠预感，换个说法就是辛勤和天分。”
　　胡泰来迟疑道：“天分固然重要，但我感觉占不到一半比重那么大。”
　　“哦？你以前也当过拳手？”
　　“那倒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雷登尔道：“听说中国功夫很厉害，你会吗？”
　　胡泰来谦逊道：“会字不敢说，练过。”
　　雷登尔随口道：“那我们找个机会比试一下。”
　　胡泰来这次没有任何矜持，郑重道：“好的。”


第134章 联谊会
　　把人送到以后华猛就先走了，陈觅觅过了好久才把入住手续办好，小圣女何曾伺候过人，这样简单的事也忙得晕头转向。
　　房间准备好了，雷登尔刚下车就被一大群记者围住，各种长短不一、各式各样带着台标的麦克风支向雷登尔，包括体育台、娱乐频道、本地电视台的记者七嘴八舌地提问，闪光灯不停曝光。胡泰来这次不忘本职工作，率先杀出一条血路在前面开道，等他冲进宾馆里面才发现雷登尔还在原地，他好整以暇地让翻译替他挑选该回答的问题，然后用简单的英语作答，一边闲适地招手、微笑。胡泰来只好又悻悻地挤了进来。
　　雷登尔大概在门口逗留了五分钟，记者和粉丝们越聚越多，最后还是酒店经理虚晃一枪，说15分钟后有正式的媒体见面会，把众人带到安排好的场地去了。
　　陈觅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问王小军：“我是不是又失职了？”帮雇主打掩护本来应该是助理的事儿。
　　雷登尔扫了她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媒体见面会就安排在训练场，这是由酒店的小型酒吧临时改的，酒店能接待雷登尔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自然也十分上心，训练场的一切都按拳击手平时训练时的场景布置，拳台是临时搭建的，其他器具一样俱全。
　　雷登尔很快以参加拳赛时的打扮出现了，他身着红色短裤，披着红色斗篷，戴着拳击手套走上拳台，一边象征性地挥了挥拳，拳台下面的记者和少数被允许入场的粉丝集体欢呼喝彩。
　　刚拿到日程表的陈觅觅忐忑道：“媒体见面会预定是半个小时，一会你们记得提醒我。”
　　王小军道：“咱们的身份不是保镖吗？怎么还带客串的？”
　　陈觅觅无奈道：“华涛不是说了么，助理这活儿咱得干，再说不干怎么办？就当给老胡面子了。”
　　这时记者提问环节开始，第一个提问的记者千篇一律地问：“瓦肯斯基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拳手，你对这场比赛有信心吗？”
　　王小军小声道：“他又要拿他的战斗宣言说事了！”
　　果然，雷登尔大声道：“我的战斗宣言就是‘早点结束战斗，回家洗澡睡觉’，我不管他是不是风头正劲，这是我对所有对手的态度！”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谁也没料到雷登尔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这时雷登尔甩掉斗篷，对镜头挥拳道：“瓦肯斯基，这里是你职业生涯的终结，你会后悔来中国的。”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伴以粉丝们的掌声和欢呼。
　　胡泰来盯着雷登尔道：“看着不壮，但是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难怪他可以成为最强大的拳手。”
　　例行公事的问题问完，记者们开始随意发挥，大多也就是“你对中国感觉怎么样”“你以前来过西安吗”这样的闲篇。雷登尔谈笑风生对答如流。
　　王小军道：“老黑口才不错呀。”
　　“时间到了！”陈觅觅这次终于有了职业自觉，她等雷登尔又回答了一个问题之后立刻走上拳台抢过话筒道，“谢谢大家的到来，雷登尔先生刚到中国需要休息，然后马上要进入封闭式训练阶段，咱们比赛那天再见。”
　　这时下面忽然有人高喊：“雷登尔是纸老虎，瓦肯斯基必胜！”
　　众人愕然，谁也没想到瓦肯斯基的粉丝混了进来，现场虽然出现了小小的混乱，好在大部分都是记者，少数几个雷登尔的粉丝一愣的工夫王小军已经手疾眼快地捏住那人的脖子把他叉了出去，他在门口对那人道：“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你赶紧走吧，下次别这么玩命了……”
　　雷登尔的心情倒是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见面会结束以后他问陈觅觅：“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陈觅觅道：“晚餐就在宾馆，然后你休息，明天开始训练。”日程表上确实是这样写的，这七天除了每天的一日三餐外，几乎所有空余时间写着“训练”，使那张表看起来单调得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陈觅觅心里也由此十分佩服，看来想成为最强大的职业拳手确实是要付出常人难以做到的艰辛的。
　　没想到雷登尔笑嘻嘻道：“时间这么早休息什么？我打算开一个趴体，你帮我找些‘嘉宾’过来吧。”
　　陈觅觅一愣道：“找什么嘉宾？”
　　雷登尔道：“就是姑娘——漂亮姑娘。”他神色闪烁地盯着陈觅觅道，“也欢迎你来参加哦。”
　　陈觅觅一听就火了，她把日程表拍在雷登尔的身上道：“这种事你自己干！”
　　王小军和胡泰来见陈觅觅气咻咻地走过来，急忙问她怎么了。
　　陈觅觅摊手道：“居然让我帮他找外围女。”
　　王小军嘿然道：“大战在即，黑哥们倒是很有闲心，老胡你喜欢的偶像都这样吗？”
　　胡泰来面红耳赤道：“也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呢。”
　　王小军道：“那还能怎样，难道他找一帮姑娘在屋子里钻研拳法？”
　　雷登尔还真是神通广大，没过多久“嘉宾”们就来了，有身材傲人的黑妞、金发碧眼的白妞、自然少不了本土妹，甚至连“萨瓦迪卡”和“擦朗嘿呦”都来了不少。雷登尔的总统套房里迪曲大作，服务生把一件件的各式酒水送了进去，雷登尔和他的保镖翻译们和嘉宾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胡泰来趁服务生往里送酒的当口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顿时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了。
　　雷登尔大概是忽然想起少了人，他探出头来就见三人贴墙站着，于是挤眉弄眼道：“进来玩呀。”
　　“呃，不用了。”胡泰来急忙摆手。
　　王小军嘿然道：“情我们领了，不过万一这当口有情况，总得有站着的人不是？”
　　雷登尔看看陈觅觅沉着的脸，问也不用问直接把门关上了。
　　王小军陶然道：“老黑人其实还不错，有好事能想着咱们。”
　　胡泰来忽然露出了一个看到白痴的眼神。
　　王小军悚然一惊，立刻义愤填膺道：“可是他把我想错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陈觅觅叹气道：“其实别人怎么生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替老胡不值，雷登尔好像并不尊重他的职业。”
　　王小军道：“说不定这是老黑的疑兵之计，他让保镖们玩，自己在小屋里狂练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呃，可能是只练引体向上。”
　　这时服务生又推着一车酒过来，陈觅觅抽走三瓶啤酒递给王小军和胡泰来，里面在开联合国联谊会，三个人只能隔着门坐在走廊里喝啤酒。
　　胡泰来落寞道：“明知道从这门里进去的每样东西都对他身体有害，可是又不能管。”
　　王小军道：“别搞得跟国产青春片似的那么迷惘无助，他赢了输了关咱们什么事？我看雷登尔就是来中国敛钱的，那个瓦肯斯基名不见经传的，无非就是想输给老雷打打知名度，你要是老雷你也不会每天沐浴焚香等着这一战吧？”
　　胡泰来道：“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得，算我没说。”
　　陈觅觅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冷丁道：“瓦肯斯基可不是名不见经传，他是近3年来俄罗斯毫无争议的拳王，席卷了一切对手，69战全胜，43次KO，有一名对手被他打死在拳台上，由此得了一个外号叫‘杀人犯’，他的平均拳重达到了1000磅，最重要的，他比雷登尔年轻了10岁！”
　　胡泰来闻言站起身来道：“我还是去劝劝雷登尔吧。”他敲门进去，就听雷登尔已经有些微醉的声音嚷嚷道：“嘿我的朋友快来，你是喜欢高头大马还是小鸟依人的，或者你对我有兴趣？”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胡泰来一句话没搭上又出来了。
　　王小军故意道：“你怎么没劝他？”
　　胡泰来支吾道：“我没找到他。”
　　王小军忽然大乐道：“别编了我们都听见了，没想到雷登尔还睡粉丝！”


第135章 黑科技小军
　　雷登尔的趴体将近天亮才结束，日程表上的“8点30分训练”也就无疾而终，事实上雷登尔是下午三点多才起床，磨磨蹭蹭吃了午饭天又快黑了，于是第二天的趴体预热开始，晚上打扮入时年轻靓丽的各国妇女又欢聚一团。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天，这几天里王小军虽然每晚都去站岗，但他连雷登尔的面都很少见，他倒也乐得清闲。
　　华涛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只有华猛打过几个电话。
　　第四天的晚餐按主办方的安排在西安一家有名的中餐厅进行，主办方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在赛前进行最后一次宣传，虽然美俄拳王争霸赛的票早就预订一空，不过金主还是想造造势，为以后类似比赛的良性展开打打基础。也顺带让美国拳王亲近一下中国美食，属于工作会议期间的短暂放松。
　　王小军这次早早摸好了路线，带着雷登尔一行人赶奔饭店。
　　雷登尔的翻译自打来了就没管上什么用，他也清楚雇主基本上不需要他，这几天自得其乐地旅游去了，雷登尔和他的保镖们个个精神不振地爬上车，这几天夜夜笙歌下来，他们看上去比参加了高强度训练还要疲惫。
　　车子刚到饭店门口记者们就又都围了上来，王小军他们已经开始渐渐熟悉这种生活了，在美国或者说西方世界，拳击手绝对是巨星待遇，其中尤其以重量级拳王最引人关注，虽然拳击比赛中有多达十几个重量级，但毋庸讳言，人们还是最爱看两台巨炮互相轰击的比赛，在美国，拳王的知名度、社会地位、经济收入都名列前茅，一些耳熟能详的拳王比如阿里、泰森、霍利菲尔德、刘易斯的名字比总统丝毫不差，雷登尔就是这个级别的拳王，被记者和闪光灯包围一点也不稀奇。
　　雷登尔戴上墨镜，下车后直接在保镖们的护送下进了酒店，胡泰来又比别人慢了一步，他以为雷登尔还会像以前那样接受短暂的采访，说到底，隔行如隔山，在“保镖”这个位置上他总感觉力不从心，结果就是雷登尔他们冲进了酒店，王小军他们三个反而被挡在了记者们后面……
　　王小军尴尬地直搓手道：“这老雷怎么老不按套路出牌？”
　　陈觅觅道：“可能是外国人比较注重个人生活，所以吃饭的时候不接受采访？”
　　三个人挤到门口被酒店的保安拦住了，五大三粗的保安正了正腰上的皮带道：“记者不许进去！”
　　王小军亮出工作证道：“我们是雷登尔的保镖。”
　　那保安检查工作证无误，只好放行，末了喃喃道：“你们这保镖也太不走心了，他雇你们还不如雇我呢！”
　　王小军他们进了饭店，一楼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今天的位子都是雷登尔来中国以前就订出去，来的自然都是拳击爱好者中能量比较大的那一拨，个个衣冠楚楚，这会人手一台照相机，可以想象雷登尔出现的时候肯定是一顿狂拍，现在各种长枪短炮放在桌子上，使得现场看起来更像是摄影爱好者聚会。
　　王小军急忙问最近那张桌上的光头大汉：“雷登尔哪去了？”
　　光头大汉善解人意道：“兄弟，看看真人就行了，你还想追着上哪啊？”
　　王小军腆着脸道：“我们不是粉丝，我们是他的保镖。”说着给大汉看证件……
　　大汉看罢无语地指了指二楼。
　　王小军他们急急火火地跑上二楼，终于在一个大包厢里找到了雷登尔，这会雷登尔正在练习用筷子夹花生，见了三个人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本来也没抱希望的样子。
　　今天酒店的二楼不对外开放，菜式自然也是早就预备好了的，所以他们没等多大工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王小军坐在门口的位置，服务员一进来他就率先道：“这是宫保鸡丁——这是铁板牛柳——”他得意地对陈觅觅小声道，“虽然干保镖不行，不过咱报菜名专业啊。”
　　雷登尔私下里没什么架子和规矩，保镖们就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老黑们天天纸醉金迷，不过正经的中国菜还是头一次吃，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的。
　　正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门外忽然走进一群高大的白人，为首的那个在屋里扫了一眼，不知说了句什么，他身后的人轰然大笑。
　　王小军愕然道：“你们谁呀？”这群人一个个身高体壮，威势惊人。
　　那白人壮汉身边的人道：“这是瓦肯斯基——”说着他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王小军的肩膀笑眯眯道，“不关你们的事。”看样子他是瓦肯斯基的翻译。
　　王小军问他：“你们的斯基刚才说什么了？”
　　白人翻译嘿嘿一笑道：“他说这屋里有一群美国黑人小姑娘在吃饭。”
　　王小军皱眉道：“别找事，赶紧走吧。”他没想到瓦肯斯基今天居然在同一家饭店吃饭，两个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拳王狭路相逢，一方已经出言挑衅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他想尽力息事宁人。
　　雷登尔倒是显得很冷静，他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是翻译的中国话却是懂的，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瓦肯斯基，瓦肯斯基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走到饭桌前伸手抓起一片肉塞进嘴里，这个俄罗斯壮汉看着要比雷登尔强壮不少，他的瞳孔和眼睛都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一看就不是善茬，瓦肯斯基也盯着雷登尔用力咀嚼着，就像是在嚼对方身上的肉似的，然后他滴里嘟噜又说了一串俄语。
　　“听说你在媒体前宣称我会后悔来到中国，这句话说得应该是你才对！”翻译飞快地把俄语翻译成英语和中文，就其职业素养来说比雷登尔那个缺席的翻译好多了。
　　瓦肯斯基撂下一句狠话，忽然把嘴里嚼烂的肉吐在桌子上，张狂地笑起来，随即又冒出一串老毛子文。
　　翻译同时段俄译双语：“好好享受你在中国的最后几天吧，说不定你会埋在这里。”
　　王小军道：“我们这都是火葬——诶，我不是让你们快走吗？”
　　这时雷登尔终于忍无可忍，骂了一句他们国家的国骂：“FuckYou！”
　　这两个字谁都听得懂，瓦肯斯基阴阳怪气道：“Comeon，baby！”说着张开双臂，还夸张地扭动着大胯。他身后的保镖们又是一阵大笑。这就是英语国家国骂的不足，以“you”作为猥亵目标并不能很好的起到侮辱对方的作用……
　　雷登尔这次没有多说，他起身一个冲拳砸向瓦肯斯基，而瓦肯斯基似乎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他的右直拳后发先至地直奔雷登尔的面门，雷登尔瞬间举起左臂抵挡，砰的一下被打得退了几步，他怒火中烧，调整步伐再次出拳。
　　王小军见是雷登尔先动的手，怕这事曝出去自己这方不占理，他就坐在两人中间，这时冷丁站起张开左臂把雷登尔的攻击夹在了肋下，嘴里连声道：“老雷，冷静啊！”
　　瓦肯斯基大喜，他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趁雷登尔被王小军牵制住的当口他的右拳凶狠地砸了过来，王小军无奈道：“你也冷静冷静吧！”说着张开右臂把瓦肯斯基的拳头夹在另一边胳膊肘里，雷登尔和瓦肯斯基的右拳全被他锁住，但这两人都是拳王，心思也都是一样的迅速狠绝，同时用左拳攻击对手，王小军腰身一拧转了个圈子，这两人的拳头便全打在了空气里，王小军无奈道：“你们再这样我不客气了啊——”
　　雷登尔和瓦肯斯基的保镖们见雇主动上了手，双方一起往前扑，眼看就要成群殴之势，陈觅觅言简意赅地对胡泰来道：“一人管一边！”她起身双掌在冲在最前面的老毛子身上一推，陈觅觅跟他一比就像个布偶娃娃，但这一推借力打力，那壮汉几乎是直接飞出了门外，她垫步拧身，如法炮制地把剩下的几个保镖全甩了出去。
　　胡泰来双臂张开，靠桩马力把黑人们拦住，一时间屋子里顿时泾渭分明地分成三个阵地，陈觅觅守在门口，胡泰来拦在墙角，王小军和雷登尔还有瓦肯斯基则在当地僵持不下，王小军渐渐失去耐心，叫道：“老雷，你给我个面子先撤一步行不行？”
　　雷登尔只觉右拳像被吸进了黑洞一样，别说往前打，就连手指也难得伸展，心里骇异不已，只好道：“好！”
　　王小军松开左臂把他吐了出去，但他在瓦肯斯基眼里是雷登尔这边的人，他先放了雷登尔就是很好的证明，瓦肯斯基勃然大怒之下又把左拳砸了过来，王小军只好左掌一拍一抓，他的手比瓦肯斯基小得多，但运上内力牢牢地把对方的拳头捏住，瓦肯斯基双拳都被锁住，脑门子上的汗哗一下就下来了，拳击被很多人固执地认为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格斗术，这句话瓦肯斯基自己也不同意——那还要看谁在打，如果是瓦肯斯基在打，那这句话才正确了，毕竟不管你会自由搏击还是跆拳道，被1000磅的拳头打上一下你只能休克，所以他经常以世界上最强的男人来自命，但在这个瘦小的中国人面前，自己这个最强的男人的一对拳头像被没收了似的，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在一瞬间就想出了“电磁战斗衣”“引力失重鞋”这类伪科学的东西来安慰自己肯定不是输在实力上，对方一定是掌握了某些黑科技才这么强的，不然他为什么不是拳王？


第136章 拳王的自白
　　王小军左手捏着瓦肯斯基的左拳，右胳膊肘里夹着他的右拳，瓦肯斯基比王小军高一个头，这时猫着腰，疼得呲牙咧嘴。
　　王小军这会也是骑虎难下，他唯恐自己一放手瓦肯斯基就又扑上来，对方怎么说也是世界级的拳王，1000磅的拳头也不是说抓住就抓住的。
　　这时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是安然无恙地站着的，不过作为翻译，他已经傻了眼。王小军忽然大声道：“我现在就放开你，但你不许闹事，想打架再等几天去擂台上打——喂，快给你家主子翻译过去！”
　　那翻译这才回过神来，对瓦肯斯基说了一大串俄语。
　　王小军问翻译：“他答应了吗？点头yes摇头no，你让他给我表个态。”
　　翻译只好又说了几句，瓦肯斯基瞪着王小军，最后无奈地点点头。
　　“我再顺便给你说几句，在中国，吃饭是个很重要的时刻，你这样闯进来很不礼貌，遇上我是你运气好，遇上脾气不好的你现在已经挨揍了——翻。”
　　翻译为难道：“这……不好吧……”
　　王小军一瞪眼：“翻！你以为我脾气真的很好啊？”
　　翻译一哆嗦，结结巴巴地翻译成俄语，瓦肯斯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但双拳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喷着气微微点了下头，王小军双臂一抖把他推到墙边，瓦肯斯基看样子随时有可能发作，王小军暗含警告对那翻译道：“让你主子理智点啊，他要再冲上来就真的后悔来中国了。”
　　那翻译二话不说拉着瓦肯斯基就往外跑，瓦肯斯基似乎也没什么斗志了，他扭回头冲王小军嚷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走出门外。
　　“%%￥@&——！”王小军毫不示弱地嚷了回去。
　　陈觅觅小声道：“你还会说俄语？”
　　王小军也小声道：“不会，我料想他说的必然不是‘爸爸你好’之类的话，所以依葫芦画瓢骂回去肯定没错。”
　　陈觅觅：“……”
　　屋里又只剩下了雷登尔和他的保镖们，他们呆呆地看着王小军，良久之后其中一个保镖才讨好地冲他伸出宽大的手掌：“Givemefive！”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没钱！”他问雷登尔，“这饭你还吃吗？”
　　雷登尔默默地站了起来，自从瓦肯斯基走后，他好像就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就像一个中二的青年忽然变成了忧国忧民的诗人，画风转折得有点生硬。
　　王小军挥手道：“回酒店。”他一马当先地下了楼，雷登尔低着头混在老黑们中间，倒像是王小军的保镖一样，一楼的粉丝们见雷登尔这么快就下来了又是一阵狂拍，光头大汉见了王小军遥遥招手道：“哥们，别再把我偶像保丢了。”
　　众人上了车准备出发，因为这顿饭结束得比原定时间要早，所以赶上了晚高峰，王小军的车技在荒郊野外还凑合，这时要不停地换挡、刹车、重新启动，这车让他开得抽抽噎噎，100米的一段路就熄了5次火，看得老黑们大摇其头，要不是见识过他的厉害，可能早就手指头冲下用RAP编排上他了……
　　“让我来开吧。”雷登尔忽然在一个红灯的路口说，并且人已经站到了王小军跟前。
　　“这……不合适吧？”王小军也觉得不好意思，哪有雇主请了保镖然后再给保镖当司机的？
　　“合适。”雷登尔把王小军替下来，顺顺当当地把车开到了酒店。
　　在房间门口，雷登尔对王小军他们道：“你们也回去洗个澡，20分钟后训练场见。”说着先进屋去了。
　　王小军纳闷地跟胡泰来说：“你偶像怎么了？难道他要在训练场开一个百人轰趴？”
　　胡泰来吓了一跳：“很有可能。”
　　王小军忧虑道：“特么在房间玩玩也就算了，他要聚众淫乱让中国警方知道了是抓他不抓他？”
　　陈觅觅勉强笑道：“好在我们不是在朝阳区。”
　　三个人各自去洗了把脸，心事重重地到了临时改建的拳台——这还是他们自开完媒体见面会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想象中的香艳场景并没有出现，训练场里只有拳击台周边的灯开着，此外空无一人。
　　“外围女们还没到？”王小军好奇地四下张望，忽然发现场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雷登尔。
　　三个人走过去，就见雷登尔已经换上了训练服，此刻正低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王小军和他接触了这几天，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小心翼翼道：“老雷……其他人呢？”雷登尔以前去哪都要带着他的保镖们。
　　雷登尔垂着头道：“我让他们走了。”
　　王小军吃了一惊道：“去哪了？”
　　“回美国了。”雷登尔忽然猛地抬起头来道，“我不需要保护，因为真正想伤害我的人在拳击台上等着我，我不可能带着保镖上台去比赛。”
　　王小军尽量用有亲和力的声音道：“老雷你到底怎么了？”他也看出雷登尔意志非常消沉。
　　雷登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你觉得我会赢瓦肯斯基吗？”
　　王小军甩手道：“这我上哪知道去？我就见你好像也不怎么上心，考试以前不好好复习的要么是极品学霸要么是极品学渣，但凡想考60分也不是你这样的。”
　　胡泰来鼓励雷登尔道：“你一定能赢！”
　　“不，我赢不了瓦肯斯基！”雷登尔盯着胡泰来冷丁冒出一句。
　　“我去！”王小军倒吸了一口冷气，陈觅觅和胡泰来也相顾失色，离比赛还有四天时间，谁也没想到雷登尔会说这样的话，他们见老黑每天睁眼就嗨，还以为他是胸有成竹呢。
　　雷登尔喃喃道：“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刚才那一拳之后，我就更清楚这一点了。”
　　“刚才？”王小军回忆着，在他的干涉下，雷登尔和瓦肯斯基的冲突刚开始就消弭于无形，他很快想起来了：瓦肯斯基确实出了一拳，被雷登尔用手臂挡住了。
　　雷登尔揉着胳膊道：“他的速度、拳重都是我遇到过的对手中最强的，我已经打不出这么劲的拳了！”
　　胡泰来惊讶道：“这些你来中国之前就知道了？”
　　雷登尔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跟他比赛？”胡泰来表情很复杂，看到偶像沦落确实也是件令人唏嘘的事情。
　　“为了钱……”雷登尔无奈地说。
　　王小军一拍大腿：“真让我说中了，真是来中国敛钱的，不过我没想到你是抱着必输的决心……”
　　胡泰来神色渐渐凝重道：“这不是什么决心，这是骗钱！”他提高声音道，“你没有信心还来干什么？”
　　雷登尔苦笑道：“因为我马上就要破产了。”
　　王小军道：“不会吧，拳王不是都很有钱吗？福布斯上经常出现你们这种人——别告诉我你都捐给蒙大拿州Hope小学了。”
　　雷登尔摊手道：“我以前是很有钱，但那些都变成了豪车、豪宅、豪艇。”
　　王小军不悦道：“你这个逼装得我给0分，那些东西变现了不还是钱吗？”
　　雷登尔无辜道：“变不了现了——我离过两次婚，那些东西都是我前妻们的了，我们这些人还有无数的绯闻和官司要去应付，这都是需要大量的钱的。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我需要拿到中国的这笔出场费。”
　　王小军拍着胸脯看着陈觅觅道：“离婚太可怕了，我以后一定对我老婆从一而终！”
　　陈觅觅想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她可不傻，这种话题下只要搭茬就中圈套……
　　胡泰来抓住雷登尔的肩膀道：“那你也不用这么想，你是拳王，只要击倒对手你就会东山再起的，别说你赢的近百场比赛全是靠运气，我看过你的拳赛，你当得起伟大两个字！”
　　雷登尔再次苦笑道：“你上次看我比赛是什么时候？”
　　胡泰来一愣道：“好像是几年以前了。”
　　雷登尔无力道：“对啊，这几年我已经都没比赛了，而且——我很久没经过正常的训练了，我今年33岁了，按现在的状态，前年就该退役了。”说到后来，雷登尔无可自拔地崩溃了，“我老了，不复当年之勇了。”
　　王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勉强干笑道：“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拿完这笔出场费你就宣布退役，回美国以后做做综艺节目，让别人拿你开开涮，日子也能过。”
　　雷登尔猛然道：“可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在我巅峰的时候，最强悍的对手也不敢拿正眼看我，我在中国天天买醉，无非是做样子给别人看，想让媒体把我的失败归罪于酒色，让世人对我还能保持起码的尊重，可我发现我太幼稚了，瓦肯斯基迫不及待想侮辱我，因为他知道我已经保不住我的头衔了，你们知道吗，刚才我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恐惧。”
　　胡泰来冷冷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这世上从来没有‘输得好看’这种事情，你是罪有应得！”
　　王小军诧异道：“老胡，你是啥时候黑化的呀？”


第137章 花拳绣腿
　　胡泰来说出这种话确实让王小军和陈觅觅都很惊讶，他为人虽然耿直，可这种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却从不会干。
　　其实胡泰来有胡泰来的底限，雷登尔就算在拳台上被打败一点也不影响他对偶像的尊重，但是跑到中国来骗钱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允许偶像失败，但雷登尔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去比赛让他有种被玩弄的愤怒感。
　　雷登尔看着胡泰来有些不悦道：“嘿，哥们，说话别那么刻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要是不来中国我就得去街头讨饭了。”
　　胡泰来道：“男子汉大丈夫但求问心无愧，要饭也比骗钱强，你让你的拳迷们看什么？看他们的偶像如何被打倒吗？”
　　王小军道：“老胡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他以前过的都是那样的日子，你让他要饭还不如给他一枪。”
　　雷登尔忽然有些莫名的愤怒道：“我以前流的汗不比你们任何人少，现在我老了，这是自然规律，我有什么办法？”
　　王小军看看他的打扮道：“你穿成这样想干什么，临阵磨磨枪？”
　　雷登尔道：“从现在算，我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训练，用胡的话说，这世上虽然没有输的好看这种事，但我至少可以输得不那么难看。”
　　“这才像条汉子！”胡泰来把双手按在雷登尔肩膀上道，“别气馁，出拳速度和拳重不是衡量比赛的唯一标准，如果是那样，只要用机器测量数据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比赛？相信我，三天可以干很多事情——小军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王小军摆手道：“别跟我比，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胡泰来道：“雷登尔的处境不比你当时好。”
　　雷登尔道：“其实我还欠你们一个道歉。”他忽然对王小军道，“你其实不是司机对吧？”
　　王小军无奈道：“我没驾照的事儿会告诉你？”
　　雷登尔道：“我没想到中国派了三个武学高手来给我当保镖，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只是负责打杂的，我要向你们郑重道歉。”
　　王小军道：“其实你对我们挺好的，有妞有酒的时候也没忘了我们，不过你确实对一个人不够尊重——”他拉过陈觅觅道，“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你实在不该当着她的面邀请我参加你的联合国妇女联谊会。”
　　陈觅觅瞟了王小军一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登尔道：“你用的是太极拳对吧？”
　　陈觅觅意外道：“你居然知道太极拳？”
　　雷登尔道：“太极拳在美国很红的，很多海豹突击队都练过。”
　　王小军道：“这位是正宗太极拳的嫡传传人，你们的海豹按辈分估计得是她的重孙子辈的。”
　　雷登尔盯着王小军道：“你用的是什么功夫？”
　　王小军随口道：“我们家传的铁掌，怎么，你想学啊？”
　　没想到雷登尔郑重地点头道：“想学。”
　　王小军失笑道：“你大半夜把我们找来，合着是想学我们的功夫？”原来老黑也是有心眼的。
　　雷登尔嘿嘿一笑道：“就凭吃饭时候露的那一手，我服你！”
　　陈觅觅笑道：“看见没，人家只对有实力的人有兴趣。”
　　王小军想了想，一个拳王去学太极拳终究有些不伦不类，自己的铁掌虽说练到后面会有反噬，但教老黑几招皮毛临时对敌似乎也没多大关系，老黑人还算不错，知道众乐乐，又是个离过两次婚的可怜中年危机男，该拉人一把还是得拉，只是他不知道雷登尔在这方面天分如何，他三天速成铁掌，那毕竟也是有十几年耳濡目染的底子的。
　　王小军冲雷登尔招手道：“咱俩先试试，你用拳头攻击我。”
　　雷登尔愕然道：“不用戴拳套吗？我的一拳也是有几百公斤的！”
　　“用不着，你就当打急眼了跟我拼命。”
　　雷登尔小心翼翼道：“那我可真打了啊？”
　　“来！”
　　雷登尔判断距离，一个右勾拳打向王小军的脸颊，王小军全神戒备，这时猫腰闪身躲过，左掌切向雷登尔的肋下，趁他回防之际右掌直接打在他右臂上，雷登尔被击得退了几步，脸上变色道：“好厉害！我以前从没想过用手掌伤人。”
　　王小军得意道：“那你是没吃过二指禅的苦，在中国功夫里，任何部位都是能伤人的，有些门派专练铁裤裆，你敢踹他那你的脚就甭想要了——”
　　陈觅觅咳嗽了一声。
　　雷登尔道：“我想跟你按拳击规则打一场比赛。”
　　王小军道：“可以，我正好也戴戴你们的拳击手套。”
　　两个人戴好拳套走上拳台，结果雷登尔往前一来王小军就傻眼了，对方仍旧是右拳打来，他双掌一并想把他逼退，但是在拳击手套的缓解下，他的双掌完全变成了两个棉包，打在对方身上不疼不痒，简直比按摩还要舒服，而对方的拳头打在他的手上则像是大山压顶，王小军刚一上台就被雷登尔撵得上蹿下跳，最终他按在台柱上噌一下蹦了下来，连声道：“不打了。”他把拳套摘了扔在地上，苦笑道，“老雷对不住了，我忘了一点——我特么是练掌的，你一个拳王学了管屁用啊。”
　　王小军跟雷登尔比试其实是有私心的，对方是世界拳王，他倒要试试自己的斤两，当他取得了主动时心里满是“卧槽，原来老子这么牛逼”的激动，但是一上拳台戴上拳套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在拳击比赛的规则下赢了雷登尔，这就是体育竞技的魅力——你只能在一定的规则和限制下展现某种特长，如果没有限制，雷登尔完全可以去参加短跑比赛而且一定能拿冠军，他只要在开赛前一刻把所有对手打倒然后溜达过终点线就行了……
　　雷登尔也傻眼了，他亲眼见识了王小军像重炮一样的攻击力，但没想到区区一副拳套就能让他束手无策。王小军还在那安慰自己呢：“我还好，练二指禅和点穴手的上了这个台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时胡泰来捡起拳套戴上道：“我跟你打！”
　　雷登尔怀疑道：“你？”他在饭馆无暇注意老胡，只能根据王小军和陈觅觅的表现推断出他大概也会中国功夫，但他是练什么的就一概不知了。
　　胡泰来跳上拳台，出于习惯抱了抱拳道：“我练的是黑虎拳，看能不能帮得上你。”
　　雷登尔摇头道：“我是拳王，凡是练拳的都不是我的对手。”
　　胡泰来道：“试试！”他一拳击出，雷登尔早在前一秒就判断出了他的攻击方位，这时扭头躲过，同时一拳打在胡泰来下巴上，老胡退了一步马上拿了个桩又稳稳站住，雷登尔意外道：“挺能挨呀。”
　　“再试试我这几招。”胡泰来又攻了上来。
　　黑虎拳讲究的是刚猛实用，但它也是有套路的，不像拳击比赛里只有直拳勾拳组合拳几种打法，像黑虎拳里就有背拳、转拳、甚至还有地躺拳，它是一门杀敌格斗的武术，很多招式力求一招制敌，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招数是在已经被动的情境下扭转局面用的。
　　雷登尔纵使状态低落，但毕竟是拳王的底子，他的拳重、速度仍然是胡泰来无法达到的，拳重1000磅的概念就是五个成年人摞起来砸你脸上，所以拳王级的比赛只要有一方失误挨上一下基本就结束了，可是想做到这个重量级除了刻苦的训练外还需要天赋，雷登尔无疑就是这样的天才，他在胡泰来身前穿插往来，不断寻找空档明攻暗偷，起初还下意识地控制着力道，但渐渐的他发现他无论如何发力，胡泰来总能靠着那些奇特的招式防御开来，虽然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竟然有种让人无从下手的感觉。
　　雷登尔利用步伐引胡泰来露出空档，他在老胡肋下打了一拳随即游走开道：“你不算弱，但是显然你没经过科学的训练，你这个年纪的人体力和爆发力该比现在强一倍才对！”
　　胡泰来针锋相对道：“可是你缺乏行之有效的进攻和防守手段，如果我有像你说的那么强，你早就倒了。”
　　雷登尔嘿然道：“并不是所有中国功夫都当得起‘神奇’两个字的，在我看来你的功夫也就是花拳绣……”他话音未落，胡泰来忽然脚一蹬地整个人和地面平行地冲上来，雷登尔打了小半辈子职业比赛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招式，对方全身明明都是破绽，可偏偏不知道该从哪下手，胡泰来身在半空递出一拳，雷登尔下意识地曲臂防守，不料肋下顿时中拳，接着他防护一松，胸口和脸上同时中拳，砰的一声被打得飞出老远。
　　胡泰来立定身形，静静地看着他，雷登尔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有些晕眩的脑袋，义愤填膺道：“你这是什么招数？”
　　胡泰来道：“黑虎掏心，是黑虎拳里很普通的一招。”
　　雷登尔用拳头一指胡泰来：“你敢把它教给我吗？”


第138章 唐思思的下落
　　胡泰来本意就是要把黑虎拳教给雷登尔的，这时在台上一板一眼地把黑虎拳的理念、起手式、变招讲给雷登尔听，作为一个精通中国话的老外，雷登尔听得半懂不懂，尤其是胡泰来给他演示了马步的蹲法之后他愈发迷茫，过了一会雷登尔悚然一惊道：“胡，你教我功夫我该拿什么回报你？我现在可付不起太高的教练费。”
　　胡泰来道：“我教你是尊敬你，面对强敌永不言弃就是武者的精神，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给多少钱也不教。”
　　雷登尔摇头道：“我不能白学你的功夫，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跟你学功夫，你跟我用我的训练方法提升体力和速度，我保你半年之后有明显的变化。”
　　胡泰来也是一喜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大块头讲解一会练习一会，训练过程中免不了每人都挨上一两下，脸蛋都红扑扑的。
　　王小军看着两个人在台上其乐融融的样子，伸个懒腰道：“这画面要让老胡那几个腐女徒弟们看见又该叫雷登尔师娘了。”他一扭头见陈觅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禁一愣道，“你干嘛？”
　　陈觅觅招手道：“来，教你两手太极拳。”
　　王小军诧异道：“平白无故地教我太极拳做什么？”
　　陈觅觅道：“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呗。”
　　王小军忽然脸一红，原来他想起周冲和要用太极拳跟他交换条件时他说的话来——“觅觅是我未来的老婆，我俩以后闷得儿蜜，她会什么功夫自然都要教给我，我们这属于家传”（居然靠回忆混了几十个字，哈哈哈）。
　　陈觅觅见他一个劲儿傻笑，追问道：“你到底学不学？”
　　王小军这才猛然醒悟道：“学学学，反正迟早也是要学的。”
　　陈觅觅一愣，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即道：“我先教你揉手，你站过来些。”陈觅觅把王小军拽到距自己半步远的地方，她双掌掌心相对，自然前伸道，“学我的样子，但是别让我的手碰到你的身体，其它的别多想。”
　　王小军刚竖起双掌就觉陈觅觅的手掌已经推了过来，同时一股柔力暗暗侵入过来，他刚想抵抗，陈觅觅道：“别用蛮力，顺其自然。”她的手掌回转，把王小军的手引到了自己身前，又运劲把它们推了回来。
　　两个人呼吸相闻，王小军只觉陈觅觅吹气如兰，感觉自己只要再稍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对方的脸颊，虽然知道陈觅觅是很严肃地在教自己功夫，可就是抹不掉这个想法，不禁心猿意马起来，这时就听陈觅觅轻声道：“下次再遇到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的情况，要记住别逞强，就这样顺其自然，劲随意转，须知一个人再强大也是有极限的，像晚上在饭店的时候多危险？”
　　王小军这才明白原来陈觅觅是见他在饭店里强行阻止两个拳王的行为替他担心，其实事后他也有点后怕，要知道两个拳王每一拳打出威力都不亚于内家拳高手带着内力的攻击，幸好雷登尔和瓦肯斯基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另一方身上，这才让他钻了空子，不然后果很难说。
　　陈觅觅说完这句，开始跟王小军解释一些揉手最基本的动作和要诀，王小军不好意思再乱想，尽力认真听讲。太极揉手讲究“棚捋挤按采挒肘靠”八个字，既可以看成是基本功修习法也可以看成是一种近身格斗术，练到一定境界又有听劲问劲之说，两个练内家拳的只要用这种技艺一接触就知道对方功力深浅高低，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揉手可谓是一门看似简单实则高深的功夫，王小军双手被陈觅觅带着走，他逐渐加力想挣脱出来，起初一两分，后来四五分，但始终如石入大海，他知道陈觅觅身上伤还未愈，但使出太极劲竟然仍有这等威力，不禁暗暗纳罕。
　　雷登尔的训练告一段落，就兴致勃勃地坐在拳台上看这对小年轻练功，胡泰来见他看得专心致志，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忍不住道：“你看得懂吗？”
　　雷登尔嘿嘿一笑道：“当然看得懂——王想摸他的未婚妻，但一直没有得逞。”
　　……
　　两天之后，四个人吃过午饭照例来到训练场训练，陈觅觅正在和王小军练习推手，忽然接到了华涛的电话，陈觅觅接起听了一句就冲王小军招招手，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王小军领到了训练场外，她挂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跟王小军说：“咱们要找的那辆车找到了，华涛给了我一个地址。”
　　“真的？”王小军兴奋道，“我去叫老胡。”
　　陈觅觅拽住他道：“我没让他知道就是怕他搞出太大的动静，或者是空欢喜一场。”胡泰来这几天给华涛打了无数个电话催问这件事，有时候训练也心不在焉的，要不是西安太大而且他答应了雷登尔，恐怕他早就一个人跑出去四处找寻了。
　　王小军想想也是，那辆车毕竟是租车行的，如果现在已经易主那对老胡的打击更大，他问陈觅觅：“那你的意思呢？”
　　陈觅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拳击台上和雷登尔对练的胡泰来道：“我们先照这个地址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思思在的话，我们兵不血刃地把她带回来！”
　　王小军愕然道：“怎么个兵不血刃法？”
　　陈觅觅嘻嘻一笑道：“我们没把握对付唐傲，那就尽量不和他正面冲突，咱们找机会把思思‘偷’出来，老胡要去的话一咋呼就彻底没戏了——”她神色一转道，“当然，说不得的情况下该动手也要动手，总归咱俩也够了，咱俩要是打不过，老胡去了也白搭。”
　　王小军一伸大拇指：“能屈能伸，是条汉子！”
　　陈觅觅呸了一声道：“我要是条汉子你还喜欢我吗？”
　　“诶？”王小军刚想说什么，陈觅觅已经把钥匙扔了过来，“咱们现在就走，开我的车去。”
　　王小军接住钥匙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陈觅觅道：“别管我怎么样，反正还是你来开。”
　　“为什么呀？”王小军的车技这几天虽有长进，不过还处在“一怕堵二怕坡三怕警察”的阶段，简言之，车考里有什么科目他就能挂什么科目，但是要给他两三次补考机会，还没准能过……
　　陈觅觅道：“不喜欢在上不了100迈的路上跑。”
　　“合着我就该给人当司机呗。”
　　两个人随口聊着，王小军打开手机导航输入陈觅觅给他的地址，那个地址只是简单的一条街的名字和一个门牌号，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王小军也渐渐紧张起来。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之后他们已经抵达那条大街，让王小军和陈觅觅意外的是，这条街上既没有宾馆也不是住家小区，而是一条十分繁华的商业中心。
　　“注意找奥迪，车尾还有车行的广告。”陈觅觅提醒王小军。
　　王小军一边开车一边张望，很快他就在对面马路边上发现一辆奥迪A6，他指给陈觅觅看，陈觅觅笑道：“不会这么巧吧？”这时他们走的马路这边在堵车，马路那边则畅通无阻，中间是隔离栏杆，王小军跟着车流慢慢往前移动，随着视线的开阔，他们终于在那辆奥迪车后看到了一张小小的广告标：吉祥车行。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陈觅觅不可置信道：“还真就是它——你靠边停车，我先翻栏杆过去，但愿开它的人现在不会离开。”就在这时，从路边的商店里走出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他利落地坐进车里，随即驾驶着奥迪扬长而去。
　　“我靠！”陈觅觅崩溃地骂了一句，他们现在还在车流里，别说不好她还没找到地方下车，就算这会冲出去也来不及了——别说她来不及，就算舒马赫来了也白搭，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一辆车，这次机会丢失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找到它。
　　“完了完了完了，老胡知道以后肯定会恨死咱们了。”王小军咬牙切齿道。
　　陈觅觅道：“不是还有一个门牌号吗？看看是什么地方，说不定会有线索。”
　　王小军摊手道：“你没看吗，两边都是商场，那人说不定就是下去买瓶水呢。”他虽然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街对边的门牌号码，和手机上的地址是一致的，当王小军费尽千辛万苦把车停在奥迪车刚才的位置上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门牌对应的商店，然后他就和陈觅觅一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居然是一家婚纱店！


第139章 抢亲计划
　　陈觅觅有些慌地问王小军：“那人为什么会进婚纱店？唐门有适婚的年轻人吗？”
　　王小军道：“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陈觅觅道：“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如果你是婚纱店的老板你会随便透露客户信息吗？”
　　“看我眼色行事！”王小军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家婚纱店，从硕大的玻璃窗和它所处的地段看来，这家店的规模很不小，陈觅觅也下了车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跟我走。”王小军在门口忽然拉起了陈觅觅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婚纱店里负责接待的女店员见一对小年轻进来，并没有十足的热情，看这对年轻人年龄似乎还不到结婚的时候，大概就是闲逛到这里随便看看，她无精打采道：“有什么能帮两位的吗？”
　　王小军劈头盖脸道：“我们下个月结婚，想选套婚纱。”
　　陈觅觅被他拉着手本来就微感不自在，这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女店员一听这话顿时打起了精神道：“这位先生想选套什么价位的呢？”
　　王小军道：“我们不差钱儿，你得把我未婚妻打扮得秒杀Anglababy才行。”
　　女店员打量一眼陈觅觅，不留痕迹地吹捧了一句：“这很容易。”不过小圣女多年习武，身材十分匀称，而且还肤白貌美大长腿。女店员道，“凭这位小姐的底子，我们店里随便一套婚纱绝对都能穿出公主范儿来。”
　　王小军不悦道：“别随便一套啊，我们要挑就挑万里无一的，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俩都是富二代，结婚纯属是联姻性质的，婚纱穿在我未婚妻身上得有那种让人一看就发出‘哇，这家人好有钱诶’的效果。”
　　女店员眼睛发亮道：“有有有！”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要结婚的原因，还给了她无穷的动力，女店员马上就像上了发条擦了油的机器一样勤奋地转动起来。
　　陈觅觅憋着笑，也不知道王小军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小军装模作样道：“领我看看你们店里最贵的吧。”
　　女店员二话不说就领着王小军到了一面墙壁前，口若悬河地介绍起了里面的婚纱，这些婚纱果然是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也要三四万。
　　王小军托着下巴不置可否，随即扭头问陈觅觅：“你觉得呢？”说着悄悄用力捏了她手一下，于是陈觅觅也故作深沉道：“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女店员遗憾道：“可惜两位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不然我们店是可以定做的。”
　　王小军假装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刚才出去那人也是订婚纱吗？”
　　女店员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他订的是一套20万的婚纱。”
　　陈觅觅大声道：“我也要这么贵的。”本来这会要按剧本来她应该是摇着王小军的胳膊撒娇，可陈觅觅在这方面的演技是零，只好临时演绎成了怒目横眉。
　　王小军道：“我们能看看他那套吗？”
　　“呃，可以。”女店员犹豫了片刻才捧出一套雪白的婚纱来。
　　王小军在婚纱的下面发现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唐思思，于X年X月X日送到XX酒店。陈觅觅显然也看到了，她冲王小军微微点点头。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王小军敷衍了女店员一句，拉着陈觅觅快步走了出来。
　　在车上，王小军恨铁不成钢道：“唐思思这个叛徒，她居然要背着老胡嫁给别人。”
　　陈觅觅道：“这点上你又怪不着她，她甚至都不知道老胡喜欢她吧？”转而她也有些愤愤道，“可是作为朋友她结婚都不叫我们就太过分了。”
　　王小军道：“我没猜错的话她要嫁给那个曾玉，你是没见过那个奇葩，从头发到脚趾全是戏！我就是纳闷他们为什么会在西安结婚。”
　　“x月x日，那不就是后天吗？”陈觅觅一惊道。
　　“后天，也就是老雷和老毛子比赛的日子——”王小军掰着指头，掐诀念咒一样地嘟囔着。
　　“你算什么呢？”
　　“老雷的比赛是上午，思思的婚礼是中午，我在算时间来不来得及。”
　　陈觅觅瞪大了眼睛：“你要去抢亲？”
　　王小军摊手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两天的时间再想找到那辆奥迪不大现实了，好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尼姑，咱们到时候直杀入敌方大本营，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思思嫁不嫁老胡先不说，她必须不能嫁给曾玉！”
　　陈觅觅欢欣鼓舞道：“好浪漫啊，我终于也要干强抢民女的事儿了。”
　　王小军道：“到时候还是按你说的，最好能‘兵不血刃’地把思思偷出来，实在不行只好杀个血溅当场，我就不信脑瓜瓤子打出来她这婚还结得成！”
　　陈觅觅一哆嗦道：“瞅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曾玉是你情敌呢。”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你吃醋了？”
　　“切。”陈觅觅道，“下次你再有什么计划能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刚才要不是我机灵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才说明咱俩配合默契嘛——诶，刚才有看上的没？”
　　“什么？”
　　“婚纱啊，迟早也用得上的。”
　　陈觅觅笑道：“我看思思那套20万的就挺好。”
　　王小军道：“咱俩结婚的时候就照这个标准来。”
　　“呸，把你卖了也不值20万。”这时她的电话响起，陈觅觅道，“是华涛。”
　　“接呀，看他有什么事儿。”
　　陈觅觅接起来又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挂了，她对王小军道：“他要咱们去跟他见一面。”
　　……
　　王小军按记忆把车开到上次华猛带他们来的那栋写字楼前，直接上了8楼，华涛在办公室里等他们，这会是半下午，华涛看样子又喝了不少酒，两眼通红，王小军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茶几前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见两人来了他客气地招手道：“来，坐。”
　　王小军坐下，自给自足地泡起了茶。
　　华涛问王小军：“你们要找的那辆车找到了吧？”
　　王小军欠了欠身道：“找到了，谢谢华叔。”
　　华涛忽然神秘一笑道：“其实没找到也没关系，你们找车主要是为了找人是吧？唐思思后天要举行婚礼，请柬刚送到我这。”说着把一份大红的帖子递了过来。
　　王小军接过来一看，时间地点和自己在婚纱店看到的一样，新郎果然是曾玉。他干笑道：“嗨，早知道就不白跑一趟了。”显然，唐门嫁闺女，华涛作为本地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是被奉为上宾收到邀请的。
　　华涛道：“我打听过了，这个曾玉家在四川是很有实力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奉劝一句，这世上无非就是有钱人终成眷属，唐思思现在嚷嚷着不乐意，说不定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你们也别往心里去了。”
　　王小军点头：“嗯嗯。”
　　华涛小心地问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不会去现场闹事吧？”
　　“不会不会。”王小军懒得在这件事上跟他多说，直接问，“华叔找我们来是有事？”
　　说到这华涛回身拿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放在桌上道：“这是三万块钱，是你们这几天的酬劳。”
　　王小军老实不客气地把钱揽在怀里道：“谢华叔，华叔讲究人，给人送钱还特意打个电话——那我们就告辞了。”
　　华涛愕然道：“诶，别走呀，我事还没说呢。”
　　王小军笑道：“就知道你还有事。”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惯华涛的小商人嘴脸，所以故意调戏了他一把。
　　“调皮。”华涛忽然凑上来道，“这几天你们跟雷登尔相处得还行吧？”
　　陈觅觅道：“华叔叔，你还是直接说事吧。”
　　华涛咬了咬牙道：“好，你们就说雷登尔状态怎么样吧？”
　　王小军道：“什么意思？”
　　华涛道：“我听说他来中国以后天天花天酒地，有这事儿吗？”
　　王小军道：“华叔难道是想当回朝阳群众？”
　　华涛道：“那我就直说了吧，雷登尔和瓦肯斯基的比赛外围下注已经如火如荼，我就是想知道雷登尔的真实情况，你们觉得他和瓦肯斯基谁能赢？”
　　王小军道：“专业人士怎么看？”
　　华涛道：“绝大多数人看好瓦肯斯基，他拳头重速度快，而且比雷登尔年轻很多，有人推测，雷登尔这次来中国主要目的是为了敛钱，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拳王了，所以他的赔率达到了一比三，就是说所有人都看好瓦肯斯基，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觉得雷登尔有赢的可能吗？”
　　陈觅觅道：“华叔叔也想参一脚？”
　　华涛道：“这种快钱谁不想赚？”
　　王小军道：“你能办起这么重大的比赛还在乎这点钱？”
　　华涛失笑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有这么大能耐？我无非就是承接了地陪这一块的业务，把你们安排进去你知道我陪着喝了多少酒吗？你们要不来我本来是想让华猛去的，不过我那徒弟你们也见了，人傻，还实心眼，再说华山派的人也不方便直接参与进来，所以我才问你们的意见。”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原来华涛的真实目的就是花三万块钱买一个内幕消息，这笔买卖可做精了。
　　王小军道：“华叔打算压多少钱？”
　　华涛道：“我手上所有的活钱加上东挪西凑了一点，大概200来万吧。”
　　王小军道：“那还不简单，你买瓦肯斯基赢了也就赢70万，万一雷登尔赢了你这200万可就变600万啦！”
　　华涛苦笑道：“大侄子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别看我又是华掌门又是华总的，可没看起来那么光鲜，华山派百十来号人要靠着我吃饭呢，六大派里就属我们华山最穷，一没地产二没资源的，我那些徒弟都是穷人家孩子，跟着我就为了混口吃的，大部分学几年功夫都给人当保安去了，人家叫你声师父，你不能就送这么个前程给人吧？我每天跟这总那总赔笑脸不就是为了能给徒弟们挣个前途吗？要不然谁愿意不人不鬼地在这个圈子里混，你以为我不想每天待在有山有水的地方享受生活呀？”也许是喝多了酒，华涛一股脑倒出一大堆苦水。
　　王小军无语，他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总归是这么大一个掌门就差痛哭流涕了，他想了想郑重道：“那我也还是建议你压雷登尔，至少他的胜算不像大部分人想的那么少，起码也有五五开。”
　　华涛眼睛一亮道：“为什么这么说？”
　　王小军道：“通过他这几天的刻苦训练就能看出，他还有强烈的求胜欲望，如果他只是想敛钱，本来不用吃这份苦的。”
　　华涛犹疑道：“光凭这点就下结论是不是有点冒险？”
　　王小军道：“押宝本来就有风险，就看回报率怎么样了，对吧？”
　　华涛仍然闷头不语，王小军把怀里的大信封拍在桌上道：“这样吧，不管你压谁，替我压三万雷登尔。”
　　华涛这才咬牙道：“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第140章 停车场伏击
　　两人作别华涛走出来的时候，陈觅觅问王小军：“你真的相信雷登尔能赢吗？”
　　王小军不置可否道：“老雷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支持他谁支持他？”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呗？”陈觅觅摊了摊手，跟着他出了门。
　　……
　　今天是雷登尔比赛的日子，一大早他起来又热了一下身，少量的运动使他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光泽，其实雷登尔也知道三天的训练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这至少让他心里踏实了很多。
　　胡泰来一直陪着他，到快出发的时候王小军和陈觅觅也来了，雷登尔欣慰地看着这三个他刚结交的中国朋友，他们可以说陪他度过了职业生涯中最黑暗最无助的几天。他这次来中国没带陪练也没带教练，这在行内人看来就知道雷登尔没有认真对待比赛，但此刻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明白他仍然很难赢瓦肯斯基，但他会尽力打好这场比赛。
　　王小军见雷登尔已经准备好了，他冲一行人点点头，拎着钥匙率先走出了酒店大门。
　　现在时间还早，酒店的停车场一片静谧，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慢慢地清扫地面。
　　王小军隐隐地觉着哪里不对，他随口对陈觅觅道：“为什么……”
　　他话音未落，“嘣”的一声响，他们正对面那个清洁工把扫帚样的东西对准王小军，发出一支弩箭！
　　陈觅觅不等那弩箭到王小军近前，已经一探手把它接住，她一双白皙的手掌翻动，那支弩箭就在她双掌之间流转——原来陈觅觅也已觉察到了不对劲，王小军那句还没说完的疑虑也引起了她的警惕：为什么区区一个停车场要用这么多人来打扫？
　　“有刺客！”陈觅觅急促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嘣嘣”之声不绝于耳，停车场四周四名杀手一起发弩，陈觅觅伸手又抓过一支，王小军则拍飞一支，胡泰来面对两支快弩，只用拳头砸断了其中的一支，另一支噗的一声扎进了他肩头，这种弩箭头是角度很钝的三棱锥，扎进身体里不会致命，但瞬间就会让人失血过多失去抵抗力，胡泰来低头看看那弩箭，伸手想拔最终忍住，他想也不想地飞扑向正对面的杀手，对面那人戴着口罩，见到胡泰来的那一刻有些意外，接着露出一丝冷笑，他似乎很清楚胡泰来的斤两，现在他受了伤，更是板上鱼肉一样。
　　王小军见胡泰来冲了出去，而自己等人离车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他冲陈觅觅使个眼色，自己也飞身扑向前面的一名杀手，那杀手本来在换弩箭，见有人冲上索性把弩箭扔在一旁，他双掌摆在身侧，似乎对对付王小军胸有成竹。
　　王小军和胡泰来刚才分站在雷登尔的一前一后，这时两人突击出去，只剩了身侧的陈觅觅，这姑娘双脚自然分开，双臂缓缓舒展，在身前形成了一股神韵自然的气流，另外三个杀手射来的弩箭全被她看似轻描淡写地揽了下来。
　　直到这时雷登尔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比赛派了杀手来阻碍他，雷登尔自幼在黑人聚集的贫民区长大，街头枪杀也看过不少，这时倒是没有六神无主，见了陈觅觅的手段之后还忍不住叫道：“嘿，好功夫。”
　　用掌的那名杀手见王小军冲上，双掌齐发，王小军一看再好没有，同样是双掌齐发，四掌相对，那杀手一声不吭地被拍飞了出去，王小军瞬间又闪回到雷登尔身边，对陈觅觅道：“我那边的解决了。”
　　“好！”陈觅觅像接力一样弹射出去，目标是停车场边上的一名杀手，那杀手刚发完一枚弩箭，这时把扫帚改装成的弩机朝陈觅觅砸来，陈觅觅一拧身已经欺到他身前，她手里还有接住的几支弩箭，一起按进了那杀手的后背，那人也知道这弩箭的威力，一失神之后再也顾不得别的，惊慌失措地爬出停车场的栏杆，踉踉跄跄地跑向马路对面。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胡泰来和蒙面杀手之间，两人都是用拳，一样是刚猛的路子，双拳相撞，那杀手眼中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二人顷刻就过了十几招，那杀手手臂隐隐作痛，他原本以为对付胡泰来手到擒来，不想对方功力大进，于是打定主意让胡泰来伤口发作自己倒下，于是一味躲闪，胡泰来双拳连击，那杀手身形摆动灵敏地躲避着，只听拳头破风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砰”的一声那人面门中拳，身子直飞出去，口罩也掉在了一边，他还是低估了胡泰来的速度和威力，胡泰来厉声道：“原来是你！”这人居然是青城派的阿三。
　　这时五名杀手已去其三，剩下的两人怔忪不安地远远躲开，陈觅觅高声道：“不要恋战，快上车。”
　　胡泰来断后，一边跟王小军道：“是青城派的人！”
　　王小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如果余巴川亲至，恐怕他们三个联手也未必抵挡得住，这当口他也来不及细想青城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要对付的不是他。
　　三人围护着雷登尔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那辆商务车，这时忽然从车后冒出三名杀手，手里弩机连发，陈觅觅双手一晃，太极劲运出将弩箭全部撞开，她沉着脸道：“我们中埋伏了！”看来这批杀手远不止5人，他们按照雷登尔必行的路线处处设伏，一步步让目标暴露在更容易就范的地方，三名杀手片刻间就又换好了弩箭，眼看就要进行又一轮的发射，陈觅觅忽然拔地而起掠了过去，其中两名杀手觑准她身在半空不能转圜的优势，嗖嗖地射出两箭，陈觅觅双脚互蹬，身子冷丁又往上升了半尺，两支弩箭便全落空了。
　　王小军还是第一次见陈觅觅展露轻功，不禁吃惊道：“我擦，这个牛逼啊。”胡泰来也意外道：“武当梯云纵？”武当派的太极拳闻名天下，那是很多人亲眼见过的，而还有一门被传得玄而又玄的轻功就是梯云纵，据说掌握了这门功夫之后人在半空中能像攀着梯子一样上下自由，对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传闻，别说王小军，就连胡泰来也怀疑态度，没想到今天能有幸亲见。
　　那三名杀手见陈觅觅露了这一手轻功，心知必是劲敌，其中一人索性把弩箭对准车胎扣下扳机，“嗤——”的一声，那辆商务车车身歪在了一边，这样一来雷登尔他们就算上了车也走不了了。
　　陈觅觅瞬间就和三名杀手战成一团，王小军还担心她伤势未愈，陈觅觅大声道：“我没事，小军，开我的车走！”
　　就在这时，一名潜伏已久的杀手瞄准这个机会猛地从角落里扑向雷登尔，他左掌当先，右掌蓄势待发，王小军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雷登尔身前和他对了一掌，停车场的众人就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两人一碰之下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动静。
　　这名杀手同样戴着口罩帽子，但从眉眼看年纪已经不轻，王小军心中一动，起初怀疑是余巴川，但马上就打消了这个疑虑，余巴川的掌法云诡波谲，但尚不及眼前这人凌厉，王小军掌心热辣辣的，心里十分震惊，自从他练会铁掌第一重境，凡是和他对敌的人大多不愿意和他硬碰硬，而这名老者不但用掌，而且掌力同样刚猛，一掌既出，绝不留后退的余地，铁掌帮的掌法虽然霸道，毕竟还是有极其精微的招数做后盾的，这老者的掌法则更显质朴，他此刻看王小军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硬生生接了他一掌，居然浑若无事，他脾气比掌法更烈，怒喝道：“你再吃我一掌！”
　　王小军却巴不得他只缠自己，当下晃动双掌和他剧斗开来，两个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对了20多掌，而与此同时陈觅觅和三名杀手也才过了七八招而已，就听停车场里就像有十几个大汉围炉打铁，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胡泰来在雷登尔肩膀上一拍道：“跟我走！”他领着雷登尔原路返回，不料刚才那两名杀手已经封住去路，两把弩箭直指他和雷登尔，胡泰来视若不见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闯，“嘣嘣”两声，两支弩箭分射向胡雷二人，胡泰来先用肩膀吃住一支，接着跃起把射向雷登尔那支弩箭也用胸口挡住，他身子不停奔到第一个杀手前，那人似乎已被吓傻，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被胡泰来一拳砸在地上，当他想扑向第二个杀手时，眼前已是一片金星，同时前胸两肩的三个伤口都有大量鲜血泅出，瞬间就把上衣湿透，别说继续打，就连站也站不稳了。
　　剩下的一名杀手见有便宜可捡，冷笑着漫步上前道：“这你可别怪别人——”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被巨大的黑影笼罩，雷登尔俯视着他，满脸怒色，四五百公斤的拳头轰击而出，这人头部中拳，一声不吭地趴展在地，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富豪家的软萌小孙女，而是世界级的拳王……


第141章 非职业保安
　　雷登尔直到这时才发现了胡泰来身上的三支弩箭，他着慌道：“胡！你怎么样？”平时嬉皮笑脸的老黑这会也有点语无伦次了，他失措地想替胡泰来拔下箭头，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也清楚在当下的条件里不能贸然行动，那些箭头都是三棱锥状，不会刺入人体太深，但旨在放血，而且日后伤口极难愈合。雷登尔怒火燃烧，捏紧拳头想要去帮王小军，却发现他和那个老者打得团团而转，外人很难插进手去。
　　王小军和对方打了三四十招，相当于对了三四十下掌，他喉头隐隐发甜，似有吐血的前兆，王小军知道自己功力和人家差着一截，于是运上游龙劲开始进入防守阶段。那老者也并不轻松，大概是觉得呼吸不畅，他索性扯掉了口罩，露出了一把长胡须，这老者王小军确然不认识，根据他的见识，也看不出对方是什么路数，而且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些了，这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性命相搏，最主要的，雷登尔现在已经暴露在无人保护的情境中，对方只需腾出一个人手来就能让他们前功尽弃，王小军想到这又拼命催动掌法发起了猛攻，那老者惊咦了一声，想不到王小军明明看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居然还有力气反攻，他又和王小军对了几掌，忽然低喝一声，右掌拍出一道凶猛的力道，王小军举起手掌看似要和他玉石俱焚，待那老者掌到的时候他忽然撤身，同时将游龙劲放出，接着收回，那老者只觉手掌击中了一道气墙，接着敌人飞身后撤，他来不及多想，跟身、进步、换气、继续出掌，王小军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运起游龙劲，那老者一招用老，被游龙劲从侧面卷中，他不由自主地后退，王小军顷刻收回内劲，左臂使出缠丝手将他拽住，右掌砰地打在那老者胸口，那老者情知不妙再想抽身已经晚了，王小军趁他受伤酸软之际又把他拽了回来，右掌也随之再次印上了他的心口，那老者吃了两掌神智已然不清，王小军看看他，终于还是把他丢了出去，心中同时暗叫侥幸，这老者功力比他强，招数也不弱，这次输就输在轻敌和自己的奇袭上，这和当初打败周冲和的办法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更加凶险，缠丝手和游龙劲这两项绝技只要少练一样也绝不能反败为胜。
　　王小军片刻不停地扑向那三名杀手和陈觅觅，这时四人正在他们平时坐的商务车后拼斗，那三名杀手背对着王小军，就在雷登尔以为王小军要利用这个机会偷袭他们其中一个的时候，王小军忽然冲正对着他的陈觅觅使了个眼色，同时双掌拍在那辆商务车上，与此同时陈觅觅高高跃起，那辆车在王小军双掌的威力下就像一只硕大的破纸箱子猛冲到那三名杀手背后，将其中两人砸倒，还有一个因为角度问题幸免于难，但也被蹭得头破血流。
　　陈觅觅落在王小军身边，王小军喘了口气笑道：“来，Givemefive！”不等他们庆祝，停车场门口忽然冲过来五六个保安，当先那保安身板笔直，一招手道：“快，保护雷登尔先生！”
　　陈觅觅微微一愣，随即喝道：“都给我站住！”
　　保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一起从背后拉出弩机向这边发射，王小军崩溃道：“我艹，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陈觅觅接到两支弩箭，以箭杆拨打着迎面射来的暗器道：“小军，把车开过来！”
　　王小军再也顾不得多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停车场后侧把陈觅觅的老富康开了过来，陈觅觅回头对雷登尔喝道：“上车！”
　　雷登尔托着胡泰来钻进了后面，陈觅觅甩手把两支弩箭射回对面，对坐在驾驶室里王小军喊道：“我来开！”
　　王小军一激灵，立刻双手撑住座位滚到了副驾驶上，陈觅觅闪身上车，挂倒挡，给油，老富康轰鸣着退了回去，对面几支弩箭射来，这辆看起来老破的车像头机敏的野兽一样侧弧线飘移躲了过去，接着怒吼着冲出了停车场……
　　雷登尔目瞪口呆道：“王，你的未婚妻是赛车手吗？”
　　王小军得意道：“她是武当山车神。”
　　陈觅觅把车开得极快，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知道路边慈眉善目的老头或者是同行的车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上班族会不会冷丁掏出一把弩机来。
　　“大家都没事吧？”王小军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叫道，“老胡，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在激战中谁也没注意到胡泰来身中三箭，他上衣前面全幅被染红，令人望之生畏。王小军没口子道，“觅觅，快，去医院！”
　　胡泰来闭着眼定了定神，这时忽然张开眼睛道：“不，去赛场，我没事。”
　　雷登尔无语道：“你已经像刺猬一样了！”
　　胡泰来坚持道：“我真的不要紧，如果误了比赛，那就让对方得逞了。”他忽然坐起了身子道，“老雷，我现在要拔箭了，你得借一只手给我。”没等雷登尔反应过来，胡泰来已经拔下了肩头的弩箭，鲜血噗嗤一下蹿了出来，雷登尔这才明白胡泰来的意思，把手死命地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王小军看得一哆嗦，急忙把上衣撕成几条宽大的绷带备用，胡泰来这时已经把胸口和另一个肩头的弩箭也拔了出来，王小军爬到后面帮他紧紧扎住肩膀，同时帮他堵住胸前的血口子。
　　胡泰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终于放松，沉闷地哼了一声，王小军急得结结巴巴道：“老胡……你可别死啊，一会我们还要带你去见思思呢。”
　　胡泰来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找到思思了，就等着中午带你去见她了。”
　　陈觅觅道：“再有几分钟就到赛场了，然后我们就去医院——老雷，比赛只能你一个人打了，抱歉。”
　　胡泰来忽道：“不，我们陪老雷打完比赛——”说着他挺直身子道，“我死不了。”
　　王小军哭丧着脸道：“妈的，你这是回光返照，你一会就会挂的。”
　　胡泰来抓住他的手捏了捏道：“放心吧，看来那些杀手只是不想让老雷参加比赛，他们并不想要他的命，我只是受了外伤。”
　　王小军指着他道：“你还说，你的脸比墙皮还白了。”
　　胡泰来勉强一笑：“以后多吃点补血的会好的。”
　　“你倒是学会说笑话了。”王小军也感觉胡泰来抓他的手似乎还满有力，稍稍安心了些。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比赛的体育馆外，门口嗅觉敏锐的记者们已经发现了车里的雷登尔，他们蜂拥而至，等着拍拳王下车的那一刻。
　　胡泰来对雷登尔道：“老雷，我形象不佳就不跟你出去了，一会我会在场边看你比赛的。”
　　雷登尔此刻竟无语以对，他默然地把身上宽大的衣服脱下来包住胡泰来，接着捧起他的手亲了一下，然后下车。车外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着问题，雷登尔只是把染满鲜血的手一摆，然后裸着上身大步走了进去。
　　雷登尔走后只好由王小军用双手按在胡泰来胸上，他对胡泰来说：“老胡，虽然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尴尬，不过你就别嫌弃了。”
　　胡泰来忽道：“思思在哪？”
　　王小军道：“不是说等老雷比完赛带你去吗，时间还有的是。”他这会更不敢说实话了，万一胡泰来受了刺激来个鲜血狂喷，以他的掌力估计都按不住。不过看样子老胡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他打岔道，“觅觅，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保安是假的？”
　　陈觅觅道：“首先，他们反应的速度太快了，第二，普通的保安见了停车场那种情况绝不敢轻易冲上去，第三，他们眼睛里的精气太足，衣服穿得太板正，普通人是不会把保安服穿出盖世太保的煞气的。”
　　王小军奇道：“看不出你还是福尔摩斯啊。”
　　陈觅觅一笑道：“你要是经常见武当山保安刘胖子就一切都明白了。”


第142章 愤怒的雷登尔
　　现在充填在雷登尔胸膛里的，只有漫天的怒火！
　　他走进体育馆，走进后台，又出现在拳台上，他所过之处，到处弥漫着拳迷的呐喊，有的是他的粉丝在为他助威，也有瓦肯斯基粉丝们的起哄嘘声，主持人在用亢奋的声音介绍他的出场，这一切在他耳朵里全都置若罔闻，他这时忽然真的体会到了他战斗宣言里那句话的情绪——快点结束战斗！但结束以后不是为了回去洗澡睡觉，而是去看看老胡，因为他的手心里还攥着老胡的鲜血，他知道朋友们所受的伤全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出现在这个拳台上，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有将满腔的怒火全转移到了瓦肯斯基的身上，在某一刻，他甚至有点感激自己的职业，这是一个可以将怒火发泄到拳头上的职业，如果他是一个保龄球手，以他的脾气也一定忍不住会抄起一个保龄球砸在瓦肯斯基的头上！在他最强大的时候，他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战斗！
　　所以当裁判在声明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的时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瓦肯斯基，他在极力忍耐着，只为等待那一声“开始”的命令。
　　瓦肯斯基终于被盯得有点毛了——雷登尔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瓦肯斯基来参加这场比赛的性质更像是一场正式的暴力登基仪式，作为职业拳手，雷登尔的状态和境况他都了若指掌，他猜测到了雷登尔只是为了钱来被他打倒的，他们本来应该是一对很有默契的选手，其实谁也不用说什么，老拳王会把皇冠传递到新拳王的手里，失败者骗点养老金，胜利者则会开启自己的时代，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做的那些出格的事，这个舞台本就是弱肉强食，和和气气打完一场结局并不难猜的比赛，会让那些渴望激战的粉丝感到失望，想到这瓦科斯基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场上气氛就因为两个拳王的眼神就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当裁判用力挥下手时，雷登尔的拳头暴风骤雨一样倾泻了过来，他没有给瓦肯斯基任何反击的机会，俨然就像体力测试时在打一个无辜的沙包，台下的欢呼叫好声此起彼伏，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失望的嘘声。
　　瓦肯斯基有些惊讶，作为职业拳击手，他能判断出对方的拳头是带着怒意的，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有些时候对手的拳头沉重无情，但你知道他并没有掺杂任何情绪，这样的对手反而是可怕的，而有一些拳手，会因为技艺粗糙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往往到了最后几局，他们会因为明知胜利无望和吃了太多憋屈发泄性地反攻，一般这种时候就已经接近尾声了，这种报复和自虐性的反攻绝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对体力也是极大的消耗，简单说，这种行为是非常不理智和业余的，所以让瓦肯斯基惊讶的有两点，一是享誉全球的拳王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二是纳闷自己到底触了雷登尔的什么霉头让他这么疯狂？如果说是为了饭桌上那次小小的冲突，雷登尔也太玻璃心了，在拳坛，两个拳手在赛前互相挑衅甚至是侮辱难道不是常事吗？
　　第一回合结束，瓦肯斯基上半身被打得像只红虾一样回到了角落，但他没受任何实质上的损伤，就如同两军交战，对方把一半的火力招呼上来只是烧了些旗帜锣鼓一样，他冷笑着，反而对这场比赛更有信心了。
　　王小军他们在这当口赶到了，胡泰来的伤口被按满了药粉，重重包扎起来，王小军学着对面的助手那样帮雷登尔喂水、擦汗，一边道：“老雷，悠着点啊。”他这个外行也看出雷登尔这样打不行，12回合的比赛这才第一回合雷登尔已经打得气喘吁吁，对面却连身还没热呢。
　　雷登尔一言不发地大口喘气，试图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恢复体力。
　　这时胡泰来忽然道：“老雷，别冲动！”
　　雷登尔回头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结果第二局一开始雷登尔又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顿狂轰，瓦肯斯基双拳抱头，不停地换角度给雷登尔攻击，在拳击比赛中，跳跃、快速移动都是很好的协助防守手法，但瓦肯斯基并不愿意这么做，为的是就是引诱雷登尔不停出拳，消耗体力。
　　陈觅觅忧心道：“老雷这不是比赛，是拼命！”
　　瓦肯斯基不断防守，他的粉丝们可不干了，他和雷登尔的比赛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反响，就是因为他们同属于进攻型选手，粉丝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两台螺旋桨互绞，看谁能把谁绞碎，结果瓦肯斯基的表现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风扇，大大有玷战斗种族的名声，于是起哄和叫骂声渐渐高涨，现在的粉丝观赛水平都高，不少人直接用俄语开骂。瓦肯斯基一边心花怒放一边不屑，心说你们懂个屁，我这只不过是想赢得更稳妥一点。不过为了平衡粉丝们的心理，偶尔也递出一两拳，但看着就毫无诚意。
　　王小军搓手道：“这个老雷，只顾着自己爽，一点也不考虑后果。”
　　第二回合结束，王小军直截了当道：“老雷，你这样不行啊！拿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一万米，那你后九千九百米怎么办？”他一边给雷登尔按摩膀子一边道，“咱不是为了解气来的，你得想办法赢，不然老胡的三箭不是白挨了吗？”
　　雷登尔扭头看着胡泰来，这次胡泰来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冲他点点头。
　　在第三回合开始前，一个长腿细腰的女郎举着牌子绕场一周。
　　“别冲动了啊——”王小军小心地嘱咐了雷登尔一句。
　　瓦肯斯基清楚自己的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了，经过两局的疯狂出拳，雷登尔的体力一定已经消耗大半，在第三局里，他像头野兽一样扑了过来，雷登尔毫不示弱地展开对攻，但他的拳头确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劲爆了。
　　“完了完了完了。”王小军道，“没想到老雷是这么个直筒子脾气，他是怎么当上拳王的？”
　　陈觅觅托着下巴道：“而且，老胡教他的招数他一招都没用，我真不明白他这几天下这么大苦功图什么。”
　　王小军泄气道：“我看也就是这回合的事儿了。”
　　场上，雷登尔出拳已经明显迟钝，随着脸上吃了几下，他更显出恼羞成怒的样子，瓦肯斯基面带冷笑，他不断地移动、出拳，配合着他充沛的体力，就像一头穷凶极恶的袋鼠，谁都能看出来他就算第一回合这么打也占上风，相比起来雷登尔就是个任性胡闹的孩子，在极短的时间里挥霍完了本就不多的精力，这会呈现出了支持不住的景象。
　　这时，瓦肯斯基利用雷登尔一个空档右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下巴上，雷登尔一路踉跄着靠在了王小军前面的围栏上，随即慢慢往地上出溜下去，但是根据比赛规则，只要人不倒地比赛就得继续，瓦肯斯基满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可他刚抡起右拳就马上下意识地退了回去——王小军趴在围栏上张牙舞爪道：“过来啊，老子一掌拍死你！”
　　瓦肯斯基对王小军记忆深刻，而且至今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瘦小的中国人是怎么抓住自己拳头让自己不能动弹的，面对这个克星他可不愿意冒险，万一这小子真会什么邪术给自己来一下子那就因小失大了，反正大势已定，也不急于这一刻解决，于是抓住裁判指着王小军大声申诉，裁判一脸茫然，只得对王小军做了一个警告的手势，全场的拳迷也是好几千脸懵逼，他们也想不通瓦肯斯基明明再补一拳就可以结束比赛，为什么会害怕对方一个助手毫无营养的场边恐吓……
　　雷登尔缓缓坐倒在地上，晕了片刻才要抓着护栏往起站，王小军道：“老雷，要不咱不打了吧？”
　　雷登尔忽然呲牙道：“再有一个回合，我保证结束战斗。”
　　王小军无奈道：“是，我们都看出来了，不同的是现在结束你还能走着回宾馆，下个回合结束你就得躺着回去了。”


第143章 偷人去也
　　等雷登尔爬起来的时候第三回合也结束了。
　　瓦肯斯基吐出牙套，面色狰狞地望着这边，他似乎也在盘算着在下局解决战斗。
　　王小军给雷登尔擦着眼角和嘴上的血道：“老雷，下局开始以后你找个机会爬在地上就别起来了，我们也看出你尽力了，比赛嘛，就是有输有赢。”
　　雷登尔面无表情，王小军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小巴掌道：“听见没，别整得跟电影似的倒下又爬起来十几次那套，对面那个老毛子可不是导演请来跟你配戏的。”
　　第四回合开始，雷登尔一改风格开始防守，他用双臂把自己包得像朵食人花似的任凭瓦肯斯基打，台下观众哗然，瓦肯斯基心里暗暗冷笑，现在再想保留实力已经太晚了，随着体力的下降，防御也势必会受影响，在自己凶猛的攻击下，雷登尔一点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雷登尔脚下一滑，整个人远远地跌了出去，瓦科斯基一个滑步赶上，这次，他真的准备结束比赛了——然而，雷登尔看似失去平衡的身体却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一次蓄力，他本来是背对着瓦肯斯基，这时右臂一甩，把拳头抡圆了砸了过来。
　　瓦肯斯基虽然猝不及防，但他毕竟有着丰富的拳台经验，双拳一架，砰的被打得退后了几步，他有些发懵，不是被打的，而是被雷登尔这招“侧身甩拳”惊到了。所谓侧身甩拳，常见于小商贩被城管围剿、醉鬼阻止别人搀扶他的时候使用，标准步骤是一个趔趄加上一个甩胳膊的动作，在日常生活中确实有趁人不备伤人于无形的功效，但在拳击史上还属首例。其实生活中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我们小时候打闹，把两条胳膊抻直了交替着往前抡，名曰王八拳，只要抡得够快、不怕疼，光这一招就能让你统治全院，所以那时我们看到电视上的拳击比赛常想，这些选手为什么不用王八拳？
　　今天的观众来得巧，他们就在拳击台上看见王八拳了……
　　瓦肯斯基虽然今天比赛会呈现一面倒的局面，但没想对方还屡次刷新下限，先是赌气的业余表现，再是打起了混混拳，照这样下去，就算自己赢了也没什么面子。他脑子里这么想着，脚步却止不住地不断后退，这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冥冥之中，瓦肯斯基忽然预感到了一丝不妙……
　　胡泰来眼睛亮了，在别人眼里雷登尔这是打急了眼的表现，可是他却知道，这招的真正名字叫黑虎摆尾，是黑虎拳中威力很大的一招败中求胜的招式，讲究的是时机的拿捏和利用回身甩肩的力量给予对手重击，雷登尔一招把瓦肯斯基打退，身子忽然高高跃起，利用对手脚步不稳的空档右拳狠狠砸在他的前额。
　　胡泰来微微一笑道：“山虎扑鹰。”
　　瓦肯斯基被一拳打得仰起脸来，浑浑噩噩中只觉顶灯耀眼，雷登尔恍如天神一样俯视着他，接着巨大的拳头轰在他左脸颊上，瓦肯斯基被打得佝偻起来，他直飞出去砸在护栏上又弹在地上，然后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昏迷了过去！
　　裁判是见到瓦肯斯基倒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拼命抱住了还要上前的雷登尔，同时挥手示意比赛结束，雷登尔冲地上的瓦肯斯基怒吼：“Comeonbaby！”
　　台下哗然，尤其是瓦肯斯基的拳迷们，他们硬是看着偶像被野球拳干倒了，就像是在紫禁城之巅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西门吹雪刚使了一个“力劈华山”，然后就把叶孤城锁骨剁断了一样令人沮丧、愕然。
　　所有人都在猜测，雷登尔用前两局让瓦肯斯基轻敌，在第三局示弱，在最后一局中突施奇招一锤定音，这老黑为了这场比赛确实动足了脑筋。
　　然而只有雷登尔自己清楚，前两局的狂攻他真的是为了发泄愤怒，但是王小军那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你得想办法赢，不然老胡的三箭不就白挨了吗？
　　雷登尔确实是从第三局开始动上了脑筋，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胜利，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朋友。
　　当裁判把雷登尔的手高高举起的时候，雷登尔自顾自地来到场边，用拳头指指胡泰来道：“胡，这场比赛是为你打的！”
　　胡泰来微笑点头，王小军嘀咕道：“你俩要不就在这把婚订了算了——”说起订婚，他猛的拽起胡泰来道，“别装憔悴了，咱们得找思思去了。”他回身冲雷登尔挥挥手，大声道，“你庆祝胜利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欢迎下次再来中国。”
　　雷登尔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愕然，等他想回应的时候这三位已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到了车上，胡泰来两眼直勾勾盯着王小军，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王小军小心翼翼道：“老胡，我下面跟你说的话你听完可千万别激动——思思她今天要嫁人了……”
　　胡泰来道：“是曾玉吗？”
　　王小军点点头：“你也知道她不是自愿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她抢回来。”
　　胡泰来道：“怎么抢？”他还能保持冷静倒是很出乎王小军的意料，王小军托着下巴道：“咱们来想一想，抢亲有几种抢法？”
　　陈觅觅沉声道：“两种！”
　　王小军和胡泰来一起凑上去道：“哪两种？”
　　陈觅觅分析道：“一种是在牧师问答环节，问有没有反对的时候站出来质问新娘，还有一种就是拉着新娘就跑。”
　　王小军不屑道：“你这是电影看多了，万一是中式婚礼呢？压根就没有问答环节，只有见父母改口环节，改完口送上红包就开始吃饭了，中国人就是这么务实。第二种也不行，以老胡的伤势，他拉着思思跑不出10米就得仆街，而且还有个前提是没人追，咱们搅的可是唐门的局，人家让你先跑10米都无所谓，正好是黄金射击距离。”
　　陈觅觅脸一红道：“我以前又没抢过亲，可不都是跟电影里学的吗？”
　　王小军道：“这事儿确实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打要么偷。”
　　胡泰来又问：“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打就简单了，谁拦着咱咱就把他打躺下，抢亲跟抢钱不是一样的么？”
　　胡泰来摇头道：“偷呢？”
　　王小军干脆利索道：“趁婚礼没开始混进去，把思思偷出来！”
　　胡泰来道：“用偷的！”他也清楚自己三个人没有王小军说的那种谁拦着把谁打躺下的实力，而且他也不愿意让朋友为了自己冒这么大风险。
　　陈觅觅道：“我也偏向于用偷的！”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既然意见统一那就好办了。”其实他和陈觅觅就是怕胡泰来嫌“偷”不够光明正大所以打了半天岔。
　　胡泰来道：“可是咱们该怎么混进去呢？”
　　王小军道：“我有办法！”他手指往前一挥，对陈觅觅道，“开车。”
　　陈觅觅翻了个白眼，自从在停车场事件以后，她又成了司机。
　　王小军领路，带着两人在广场和附近的商业街转了一趟，随即车顶上多了一百多个气球，每人多了一身动物卡通衣，他让陈觅觅把车停在唐思思举办婚礼宾馆的附近，然后道：“咱们化装成发气球的卡通人，先混进去然后见机行事。”
　　胡泰来道：“如果有人上来盘问我们怎么说？”
　　王小军摆手道：“肯定不会的，新郎那边以为我们是酒店安排的，酒店以为我们是婚庆公司的人，谁会在乎三个发气球的？”
　　陈觅觅又好笑又好气道：“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呀？”
　　“这叫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几天我为了这事儿可没少死脑细胞。”
　　胡泰来紧张道：“然后呢？”
　　王小军道：“现在都流行伴娘团，曾玉为了显阔伴娘团肯定找了不少人，我的第二步计划就是让觅觅混进伴娘团，伺机把思思带走。”
　　陈觅觅道：“进去怎么都好说，出来的时候怎么办，尤其还是带着新娘子的情况下。”
　　王小军道：“故伎重演啊，你那时不是已经是伴娘装扮了吗？那就把你的卡通衣给思思穿，唐家见过你的人只有唐傲，而且那天只是匆匆一面，就算迎面碰上也未必想得起来，三个发气球的发到一半擅离职守，伴娘中途溜号，这种事自然也没人管，只要让咱们上了车，凭你的技术，谁能追得上咱们？”
　　陈觅觅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不但会抢人，偷人也有一套。”
　　王小军忽然对胡泰来道：“老胡，这件事成败的关键其实不在我们而在思思，她如果愿意跟我们走一切都好说，但她万一不愿意呢？”
　　“不愿意……”胡泰来沉吟了片刻转向陈觅觅道，“觅觅，如果她不愿意那我拜托你就算把她打昏也要带出来，她可以不嫁给我胡泰来，但绝不能自暴自弃。”
　　陈觅觅背对着他一竖大拇指：“交给我了，咱们出发！”


第144章 B计划
　　三个人在酒店附近换好衣服，王小军是小熊维尼，陈觅觅是跳跳虎，胡泰来则是长耳朵兔子，三人各拿了一串气球，憨态可掬地进了酒店，迎面一眼就看见了曾玉和唐思思婚礼告示牌，这是一家花园式酒店，仪式将在草坪上进行。
　　王小军小声道：“果然按曾玉的脾性要举行西式婚礼。”
　　草坪上，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地到来，三个人一边随手发着气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王小军见司仪们不断进出，指着一栋楼道：“思思一定在那里。”
　　陈觅觅道：“我去侦查一下情况。”
　　“我也去！”王小军也跟在了陈觅觅身后，胡泰来刚想动，王小军道，“老胡你留在这，以免让人起疑。”
　　胡泰来无奈，只好站在了原地。
　　进了楼里，王小军就见四下张灯结彩，看来曾家果然是大手笔，包了整个酒店，两个保安见冷丁进来两个萌物，爱搭不理地把头扭在一边去了，在这里搞活动的都是有钱人，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都有，两人都见惯不惊了。
　　他俩没搭理王小军，可王小军偏偏凑了上去，闷声闷气道：“劳驾问下两位大哥，新娘子在几楼？”
　　其中一个瘦保安稍稍有些警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小军道：“新郎让我们给她送礼物。”
　　瘦保安上下打量了王小军一眼，怀疑道：“礼物放哪了？”
　　王小军做了一个萌萌哒的手势道：“我们就是礼物呀。”
　　胖保安不耐烦道：“新娘在2楼套房里，你上去再问吧。”
　　“多谢！”临走王小军一人送了他们一个气球……
　　两人上了2楼，在各个房间逡巡了一圈，这里很多房间都被临时改造成了化妆室、储物仓之类的地方，就听前面一个屋子里有人大声道：“新娘高兴一点，咱们再来一张！”
　　王小军探头一看，就见唐思思坐在正中，周围都是身穿白纱的伴娘，一个摄影师正在给她们拍照。唐思思表情木然，这时无意中往门口看了一眼，王小军吓得急忙缩了回去。
　　陈觅觅好笑道：“你穿成这样她怎么可能认识你？”
　　王小军随即道：“对呀。”
　　陈觅觅道：“思思就在里面，你给我准备的伴娘服呢？”
　　王小军摊手：“我是维尼熊又不是哆啦A梦，你看我哪还有兜？”
　　“那怎么办？”
　　“抢一套吧，你就在门口守着，看谁上厕所什么的就跟上她，打晕了扒衣服。”王小军无奈道，“虽然咱们想兵不血刃，但干这活儿总得有人付出不是？我相信你有分寸的。”
　　陈觅觅道：“那被我抢的姐们多冤啊？”
　　王小军道：“那你说怎么办？”
　　陈觅觅忽然把王小军拉进套房，转身把门摔上，她把头套摘下来抱在怀里，大声道：“思思，你跟我走吧。”
　　唐思思忽听有人喊她名字，愕然抬头，惊诧道：“觅觅，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觅觅示意王小军守住门口，她上前拉住唐思思的手道：“思思，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曾玉，做人何苦糟践自己，我们来是带你走的。”
　　唐思思瞠目结舌，王小军不摘头套，冲她招了招手，笑呵呵道：“思思，好久不见啊。”
　　“小军？”唐思思愈发惊讶了。
　　陈觅觅索性把自己从卡通服里解放出来，面对着七八个伴娘道：“姐妹们，新娘结婚是被逼的，同为女人希望你们能理解她的苦衷，现在我需要你们配合，放心，新郎问责起来你们就全推给我，我叫陈觅觅。”
　　这七八个姑娘面面相觑，忽然一起感慨道：“好浪漫啊，终于在现实生活里碰见抢婚的了！”
　　王小军无语凝咽，现在的姑娘都想什么呢。
　　伴娘团里一个长相格外柔美的姑娘斩钉截铁道：“妹子，我也是蕾丝，我祝你们幸福，说吧，需要我们帮什么？”
　　“呃……”看来这姑娘把她和唐思思当成一对了，陈觅觅又不好多解释，当下说，“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个人身上的衣服。”
　　“穿我的！”那姑娘立刻把伴娘的裙子脱了下来，王小军不尴不尬地刚想转过头去，发现那姑娘里面还穿了保险裤和连体内衣。
　　陈觅觅钻进裙子，把卡通衣扔给唐思思道：“你穿这个跟我混出去。”
　　唐思思还在发愣，陈觅觅急道：“唐思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家人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要顾念什么狗屁亲情吗？”
　　伴娘团的姑娘七嘴八舌道：“你跟她走吧！”
　　唐思思猛的跳起来一把扯碎婚纱，咬牙道：“好！从此以后我就跟这个家彻底决裂了！”这姑娘的活泛劲终于回来了。
　　王小军拍手道：“这才像唐思思。”
　　陈觅觅心疼道：“20万的婚纱啊——”
　　在唐思思换衣服的时候，有一个人最为尴尬，就是那个摄影师，在这个房间里，除了王小军，他是唯一的男性，而且是直接受雇于新郎的，现在有人来抢亲，他虽然没有义务跟对方拼命，但作为目击者也下意识地想做些什么，陈觅觅一指他：“你不想找麻烦吧？”
　　摄影师握着三脚架为难道：“要是新郎追问起来……我怎么交代？你们总得给我留条后路吧？”
　　陈觅觅道：“后路没有——小军，给他留点念想。”
　　王小军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他左右看看，伸手把门口的纯钢衣架给掰弯了，然后问摄影师：“这行吗？”
　　摄影师放下三脚架，端详了一眼道：“能再弯得明显一点吗？”
　　王小军索性把那钢管给拧了个圈。
　　摄影师道：“多谢！”这他就完全可以交代了，他的职责是拍照，绝对不是跟能把钢管拧成圈的维尼熊决斗。
　　这时唐思思也换好了衣服，陈觅觅道：“走！”
　　三个人冲屋里的人挥手作别，打开大门就冲了出去，恰好跟一个人碰了个对脸，这人英俊冷漠，他手里拿着一束捧花，起初对这三人并没有在意，但是在屋里环顾了一圈发现众人脸色各异，唐思思又不在场之后，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唐思思！”唐缺站在门口冲三人的背影喝了一声。
　　唐思思禁不住一哆嗦，王小军在她背上一推小声道：“你和觅觅先走，我来对付这个手下败将。”
　　唐思思道：“那你怎么走？”
　　“我把他打倒后就去追你们。”王小军道。
　　陈觅觅听他话里意思有十足的把握，于是拉着唐思思继续飞跑。
　　王小军慢慢转回身，冲唐缺耸了耸肩。
　　唐缺今天打扮得格外溜光水滑，一身西服熨帖得像霸道总裁似的，他这会仍旧不明就里，以为唐思思找了两个闲杂人等来协助她逃跑，事情败露后那两人跑掉了，所以他把穿着卡通衣的王小军当成了唐思思。
　　“三妹，你太不懂事了，事到如今你还在耍性子！”唐缺板着脸道。
　　“瓜兮兮哦。”王小军学着唐思思又软又糯的语气说了一句方言，猛的把头套扯下来哈哈一笑道，“我不是你三妹，我是你爷爷！”
　　“王小军！”唐缺瞳孔急剧收缩，一撩西服露出了腰上的针囊。
　　王小军嘿然道：“参加妹妹的婚礼还暗藏熊凶器，你们之间果然没什么感情。”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唐缺装针的工具。
　　唐缺冷冷道：“我带着武器就是为了防备你们这些不速之客！”这么久不见，他说话处事的风格还没变，冷得像块千年坚冰。不过他这一套对王小军已经免疫了，王小军笑嘻嘻道：“你觉得你那些绣花针管用吗？”他话音未落，已经率先扑了上来，现在时间对他极其宝贵，他要速战速决！
　　唐缺一把蜂毒针抛出，王小军却已不是当初的王小军，他掌缘在墙壁上一推，身子已经高高跃起继续扑来，那些细针大部分走空，还有一些竟被墙壁上激起的沙尘碎末砸落，唐缺吃了一惊，扭头就跑，当王小军落下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走廊的尽头。
　　“我擦，你现在可出息了，学会逃跑了！”王小军有些无奈，他不会什么轻功，继续追肯定追不上，可如果要被唐缺这样在尾巴上吊着又难保不会被阴，没想到唐缺再一闪消失在了走廊那边。
　　“算你跑得快。”王小军把头套扣在头上，顺着陈觅觅她们跑掉的方向追了下去，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赶在唐缺之前跑出酒店，只要让他们上了车，再快的暗器也白搭！
　　王小军冲下楼，眼看着前面两个姑娘已经跑上了草坪，胡泰来踮起脚尖在酒店大门附近张望，只要过了那道门，他们就自由了！
　　就在这时，唐缺的声音忽然通过酒店的公放音响传了出来：“抓住那几个卡通人，他们是来抢亲的！”
　　草坪上，曾家和唐门的宾客已经齐聚一堂，足有二三百人，听到喇叭里的内容，其中一半人轰然站起，还有十几个唐门弟子手捂肋下的镖囊列成一排挡在了三人面前。
　　面对上百号人的人墙，陈觅觅和唐思思只得停下了脚步，王小军懊恼地把头套摘下来一脚踹飞，无奈道：“改用B计划！”
　　唐思思好奇道：“B计划是什么？”
　　王小军言简意赅道：“打！”


第145章 利息
　　见事情败露，胡泰来脱掉伪装也走了过来，唐思思摘掉头套一笑道：“老胡，好久不见，你倒是白了不少啊。”
　　“他那是失血过多。”王小军无暇多说，上前一步道，“唐思思这小妞我今天一定要带走，有谁不服的上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唐思思小声道：“小军说话越来越占地方了。”
　　陈觅觅一笑道：“这就叫图穷匕见恼羞成怒。”
　　唐门那十几个子弟中，年纪最大的一名壮汉出列，他听对方如此说话知道是武林中人，此时又无师长在侧，他怒道：“阁下是哪门哪派的？你闹唐门的场子你师父知道吗？”他见王小军等人年纪轻轻，料想是唐门的对头指派的门生学徒来搅局。
　　唐思思对王小军道：“这是唐门十三太保中的老大，擅长打双刃镖，不过你不用怕他，他是坐飞机过来的，趁手的暗器一样也带不来，现在镖囊里镖全是餐刀临时改的。”
　　王小军听完嘿嘿一笑，对大太保道：“我无门无派，这位老兄既然出来叫板，那我就领教一下你的暗器绝技吧。”
　　大太保闻言脸一红，他镖囊里确实只有10支餐刀，这玩意没尖儿没刃，飞行速度和方向都不好把握，迫不得已的时候保命是可以的，但你让他当众拿出来他可没这个勇气，大太保索性把镖囊摘下来扔在地上道：“这里都是我唐门的贵宾，又是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不吉利，我用拳跟你过几招。”
　　王小军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对方要是硬着头皮上餐刀的话他也没十足胜算，暗器这东西，都是人家隔着十来米打你，就算失误也不会伤及自身，王小军可不愿意当这种受气包。
　　两人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大太保往前一扑，单拳打来，王小军错步站在他身子正前方，不等他拳到，一掌把他拍得顺原路滚了回去。
　　王小军一招得手也有些愕然，不禁道：“这老大功夫也太面了。”
　　唐思思道：“唐门专精暗器，拳脚功夫就耽误了。”
　　十三太保见对方一出手就把老大打了一溜跟头，一起把手伸进衣服大呼小叫起来。
　　王小军头皮发麻道：“思思，你就告诉我这些人的暗器都被安检没收了没？”
　　唐思思道：“有几个打泥弹子的你要小心。”
　　王小军无语，这十几个人要一起发作起来，别说暗器，就算是一人丢块擦鼻涕纸也免不了要被蹭上几下，王小军想到这就觉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他四下一扫，就见旁边的桌子上立着一个十层的巨型奶油蛋糕，他一个箭步跳过去，手掌在桌子底下一拍，那蛋糕便蹦到了半空中，王小军再一掌打在蛋糕盘底，那个巨大的蛋糕瞬间变成一个极速飞行的火箭砸向十三太保。那些松软的奶油在空中散开，噼里啪啦地砸在十三太保身上头上，王小军随后杀到，他手起掌落，把除了大太保之外的十二太保逐一打倒，于片刻间又回到了陈觅觅他们身边，王小军舔着手上的奶油道：“既然按B计划来了，该砸东西也得砸。”
　　现场一片哗然，一个老者满脸愤然地跳了出来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闹唐门的场子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乃是……”
　　王小军上前一掌道：“去你的吧！”
　　那老者看穿着就是武林人士，别人都穿西装，只有他穿了一件浑身布纽的黑绸衫，显然自命不凡，只是那派头不像武林前辈，更像是军阀家里请的教头，王小军一掌拍来，他胸有成竹地用双手拇指去按对方手掌上的穴位，结果就听嘎巴一声，老头两个大拇指全被拍得错了位，一个屁墩儿坐在了蛋糕渣上。
　　王小军道：“接着说，你是谁？”
　　那老者自然不肯再报名姓，他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找了片干净地方假装晕倒去了。
　　王小军道：“这老家伙怎么跟净尘子一个德行？”他拍拍巴掌道，“还有谁不服？”
　　现场又是一阵骚动，他瞬间团灭十三太保，大败老不要脸，唐门请来的朋友人人脸上无光，而此刻唐家无人出来主持大局，这些人却也不能就这样放王小军他们走了，一时十几个人一起挡在王小军面前，说不得也只好群殴了。
　　至于草坪另一边，那些人个个衣冠楚楚，全是曾家请的商界朋友，这些人见了这种局面几乎是同时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一人大声道：“不能报警，否则唐门以后怎么做人？”这人起身来到王小军面前，厉声质问道，“你们几个是受何人指使？”这人正是华涛。
　　王小军愕然，他们的底细华涛知道得很清楚，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一时更弄不懂他到底是想帮唐门还是在打什么哑谜。
　　陈觅觅道：“没人指使我们！”
　　华涛道：“你们敢报出自己的门派吗？”
　　陈觅觅道：“我叫陈觅觅，我师父是武当派龙游道人！”
　　闻听此言，唐门的宾客中顿时就坐下七八个，陈觅觅的名字他们或许不熟，但武当和龙游道人的名头却无人不知，眼前这姑娘就是传说中的武当小圣女，若从龙游道人那里排辈，在场的人几乎都得算是她的晚辈，这且不说，自己若动这小姑奶奶一指头那就相当于跟武当为敌，这笔账这些人还是算得清楚的，唐门的根基在四川，现场的宾客无非就是来应景捧个场，大多和唐家并无深交，也就犯不上触这个雷。不过这时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华涛身上，论身份，他是华山掌门，论武功也当属他是翘楚，现在跟武当派对上，众人都等着看好戏，素闻这位华山掌门八面玲珑，今天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华涛听完陈觅觅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揭过这篇不提，转而又问：“几位和唐门有什么过节也该挑个别的时间再了结，今天是人家嫁女儿的大日子，我华某虽然和唐门往来不多，可也不能让你们为所欲为。”
　　众人一听均暗自点头：这话锋转的羚羊挂角不露痕迹。
　　陈觅觅这时也明白了华涛的心思，这是在创造机会让她陈述事情原由，当下朗声道：“唐思思是我们的朋友，她原本不想嫁给曾玉，是她家里人抓她来这里强迫她的！”陈觅觅一指新郎那边的宾客道，“你们报警吧，这里有人强迫女孩儿嫁人，这事儿的性质你们也清楚，看警察来了抓谁！”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事儿他们大多数还是头次听说。
　　华涛拍着桌子道：“唐家大小姐愿不愿意嫁人是一码事，你们今天驳了我们这些武林同道的面子是另一码事，我华山派决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你们选出一人来下场比试，若是赢了华山派我自然无话可说，要是输了你们得先向诸位同仁磕头赔礼。”
　　唐门宾客们一听无不振奋，暗道自己刚才错怪了华涛，堂堂的华山掌门把江湖道义看得还是很重的。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愈发不知道华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听他刚才所说，似乎是有心帮自己，可这时又出言挑战，华山派是六大派之一，华涛就算耽于应酬武功肯定不弱，他既然亲自出面，就要顾忌一世英名，故意放水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这时华涛不慌不忙地挑挑手指道：“华猛，你就代表我下场和他们比试比试吧。”
　　众人这才恍然，合着他自己不亲自动手啊——
　　华猛站起身道瓮声瓮气道：“是！”他径直走到王小军面前道，“我看你很嚣张啊，你吃我一拳！”说着照例把拇指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以点穴拳直击王小军，王小军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从眼神中得到什么暗示，结果华猛的拳头已经毫不客气地到了面前，王小军只得运起掌力拍出，拳掌相交，华猛猛然就像坐了飞机一样高高飞起，随即撞碎一张桌子跌落在地上。直到此时王小军才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同时觉得掌心里多了一张卡片，他不动声色地把卡交给身后的陈觅觅，小声道：“华总因咱一句话赚了400万，这是还利息来了。”


第146章 贴面镖
　　华猛受师父指使暗中帮助王小军，他是个直肠子，既不会使眼色又不会做小动作，这一拳也没有任何偷工减料的地方，这就是华猛的一个小心思了，他见王小军瞬间就打败了十三太保，有心要和对方比比，结果一拳之后身体就像腾云驾雾一样飞起，落下时却行若无事的只砸碎了一张桌子，他知道这是王小军手上加了暗力，以至于他看着惨烈其实一点伤也没受，当下对王小军佩服得五体投地，能一掌把他震开尚在其次，这份力道的拿捏可就不是这个年纪人能有的本事了。
　　华涛面无表情道：“这位小兄弟好功夫，我说到做到，这件事华山派不再插手。”他这么一说，旁人也不好再强出头，一来对方背景复杂，二来功夫不弱，华山派都已经败下阵来，自己再去纠缠不是显得信不过华涛吗？
　　王小军打了一群闲杂人等，也有点心虚地问唐思思：“你爷爷怎么还不出现？”这感觉就像打了地主老财家的狗，主人却迟迟不露面，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
　　唐思思道：“我爷爷并没来西安。”
　　陈觅觅惊讶道：“你结婚你爷爷居然没来参加？”
　　唐思思只是苦笑。
　　“谁在这里胡闹！”这时从对面的楼里走出几个人，当先的中年衣冠楚楚满脸怒色，正是那天开车去婚纱店的人。后面跟着曾玉，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其中的丈夫和前头那人长相依稀相似，那妇人相貌柔美，却颇有憔悴之色。
　　唐思思一拽王小军道：“前头那个是我大伯唐听风，后面……后面是我父亲和妈妈。”
　　“正主终于出现了。”王小军道。他以前听唐思思讲过，唐缺和唐傲都是唐听风的儿子，唐家老二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在家族里抬不起头，也没什么存在感，唐思思的爷爷既然不在，这里主事的自然就是唐听风。
　　王小军上前一步道：“唐老大，你好啊。”
　　唐听风愕然：“谁是唐老大？”唐缺十足继承了他的样貌，唐听风长相可谓英俊，而且身板笔直虎背蜂腰，修身的西服一衬，更显英姿勃发，而且他脸上有层书卷气，比起华涛的疲于奔命，唐听风更像个企业老总，对“唐老大”这种称呼，他自然不能接受，这是对凉皮铺子老板的尊称……
　　不等王小军说话，曾玉蹭的蹦出来道：“思思，你怎么又改主意了？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王小军捅捅陈觅觅：“你看着啊，现在还是小受男，一会就变风格了。”
　　唐思思道：“我是说过愿意和你先相处的话，可你并没有尊重我，直接就硬塞给我一场婚礼。”
　　曾玉道：“可是爱一个人有错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呀！”
　　王小军道：“这是10年前的韩剧风，你再等着啊。”
　　唐思思道：“可是我不爱你，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曾玉一怔，随即打个响指道：“这简单，我保证，和我结婚后一个月内你一定会爱上我！”
　　“噗——”陈觅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了，这是霸道总裁范儿。”
　　唐思思回头瞪了乐不可支的两人一眼，随即气咻咻对曾玉道：“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容忍你这个傻逼了！”
　　陈觅觅在后面暗挑大拇指。
　　曾玉扬起一只手道：“思思，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心痛。”
　　唐听风大概也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他把曾玉拉在身后，板着脸道：“思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唐思思冷笑道：“我知道我错在哪了，你们从小把我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不就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吗？”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一眼，心说这句话威力十足。
　　果然，唐听风脸色突变道：“思思，你太过分了！”
　　唐思思道：“我有什么过分的，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唐听风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唐门。”
　　唐思思针锋相对道：“如果为了唐门，那你为什么不把唐缺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富婆？”
　　曾玉不干了：“我可不老也不丑！”
　　唐听风道：“你大哥二哥为了唐门每天苦练技艺，你爷爷为了唐门年届七十还要东奔西走，我和你父亲也从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你扪心自问，你为唐门做过什么？身为女儿就要有做女儿的自觉，何况你又生在唐门。”
　　唐思思气结道：“你……”
　　王小军拉住她道：“别冲动，等他说完再打他。”
　　唐听风扭头对身后那对中年道：“二弟，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这中年正是唐思思的父亲，他脸色难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身边的妇人似乎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满脸凄楚地看着唐思思。
　　王小军咳嗽一声上前道：“我说两句吧，我也听明白了，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嘛——唐门不容易，不容易就解散算了嘛，干嘛呀一个个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好，又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武林离了你们唐门就改婴幼儿服装批发市场啦？”
　　“你……”这次换唐听风无语了。
　　王小军摆摆手：“别跟我整生在皇室身不由己那一套，你们丫是皇室吗？唐思思要是公主，她和亲去我也就认了，她就一小资产阶级家的闺女，你们家道中落了拿她换点钱，扯什么名族大义家族兴衰啊？”
　　唐思思一笑道：“我是头一次听见有人骂唐门我觉得这么爽。”
　　唐听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你好大的胆子……”
　　王小军懒洋洋道：“别废话了，动手吧！”
　　唐听风也是气急了，抓住西服一扯道：“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正宗的唐门暗器！”他与别人不同，西服里面是两个镖囊，斜挎在两边肋下，如同两个扇形兜子。
　　王小军回头对唐思思说：“你大伯是烤串的吧，一边装辣椒一边装孜然。”
　　唐思思却正色道：“小心，他第一镖打你的时候你千万别躲。”
　　王小军纳闷道：“为什么？”
　　“你听我的没错，他第一镖打完，你就冲过去跟他比拳脚，再有一点，别让他的小零碎刺伤你的皮肤。”
　　唐听风说完话，唐门弟子们立刻清场，把宾客们都请到了一边，连场地上的桌椅都搬到了边上，众人听说唐门大爷要和人比武，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可又舍不得热闹，最终全挤在酒店楼下，隔着老远往这边看着。
　　陈觅觅和胡泰来带着唐思思走到另一边，场上只留下了王小军和唐听风。
　　唐听风见自己和王小军相距差不多刚好是十步，伸手从镖囊里掏出一支梭子形的暗器，他也不再多说，一扬手道：“着镖！”
　　那梭形镖非金非木，在半空中飞行带着一股尖锐的声音直射向王小军前心，王小军下意识地想躲，又想唐思思绝不会害自己，索性站在当地不躲不闪，连手都没抬一下。
　　“嗤——”那梭形镖在王小军胸前三四公分的地方冷丁分成两半各自斜飞，几乎是擦着王小军两肩掠过，可想而知，如果王小军刚才躲闪，无论躲到那一边，这会正好被分开的暗器钉上胸口，王小军暗叫侥幸，要不是有唐思思这个“叛徒”提醒，他这会非中计不可。
　　唐听风见第一击失败，瞬间就醒悟应该是唐思思给王小军递了小话，他手再伸进镖囊之时，王小军已经贴身欺上，唐听风左手仍在镖囊里，右手抓向王小军脉门，正是唐家的擒拿手绝技，王小军既不能让他拿住，却也不想就此闪开，他故意手掌一歪，和唐听风的擒拿手撞在了一起，两人随即同时退开一步，王小军忽然毫无来由地嘿嘿一乐，原来这一招他的目的就是要试试唐听风的功力深浅，结果很快发现唐听风内功虽然不弱，但比净尘子和苦孩儿似乎尚有不如，这就说完全有的打！
　　王小军自从知道了唐思思的真实身份以后，耳濡目染全是听她说唐门如何厉害，他这次想的先是“偷”不是抢，也是因为内心里对唐门有所畏惧，结果一招之下他发现唐门的大爷功力也就不过如此，在这种距离下，他的暗器又派不上用场，那岂不是成了自己的天下？他刚想到这，唐听风的左手忽然探出镖囊，就听“嗖嗖嗖”连声，从他左手里接连飞出几朵带刺的铁花，这些铁花分射王小军上中下三路，王小军拼命拧身才堪堪躲过，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这唐听风的暗器虽在咫尺之内却能自如射出，这大大地刷新了王小军的眼界，也让他心头浮上了一层阴影——唐听风打暗器，居然不用考虑距离远近！
　　众人围观之时就见那几朵铁花在三步之内其疾如风，但随即便像纸花一样飘落在地，说明唐听风出手极有分寸，目标就是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王小军，一旦不中自行卸力，这份拿捏在场的人都望尘莫及，不禁齐声叫好。
　　王小军满头黑线，在这种距离下都不能阻止对方打暗器，那压力可就山大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往出丢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唐家暗器都带剧毒，别说被打中，就算擦破个皮也马上玩完，王小军不禁额头见汗，无奈之下只好加倍小心。
　　唐听风和王小军又过了几招，再次把手探进镖囊，王小军这心就是一提，结果这一次唐听风似乎只是做做样子，手从镖囊里抽出也不见有暗器发射，而是再次去拿王小军的胳膊，王小军这才稍稍安心，手掌一举就要把他挡回去，但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冷丁发现唐听风刚刚拿出的手的中指和食指上似乎各多了一个顶针似的的东西，在这顶针表面，密密麻麻地嵌满了细刺，他这一掌要和对方接触不免被这些刺所伤，王小军猛的撤招，唐听风面带冷笑，那两根手指一弹，把两枚顶针当暗器射来，王小军狼狈地逃开，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唐听风不但会零距离发暗器，还有乱七八糟的小零碎可以当武器使用，差不多就是一个会射毒针的刺猬，他打你那是信手拈来无往不利，你打他就要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万一一个不小心就会拍在他的毒刺上……
　　这一来王小军变得畏首畏尾，而且他学的所有功夫中都没有能有效克制暗器的办法，唐听风虚虚实实，有时候明明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偏生王小军又不敢轻易冒险，唐听风两只手来回地在镖囊里探来探去，不时有小暗器射出，间或是钱镖，小钉子，有时是可以临时戴在手上当武器的手刺、指环，而且这类武器不用了还可以当暗器再打一次，王小军不但要防他的冷箭，还得留神他手掌上有没有带有毒的外挂之类，最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陈觅觅道：“小军，用我教你的功夫打他！”
　　唐听风眼见王小军晕头涨脑，只怕再有十几招不用别人打，他自己就得倒下狂吐，不禁有些得意道：“你跟那个姑娘学过什么功夫，倒是使出来啊。”
　　王小军镇定一下心神，忽然又往前迈了半步，不再用手掌作武器，而是用一双小臂把唐听风圈了起来，他不求把对方打倒，而是力图把唐听风的双手控制在自己可见范围之内，每当唐听风想探手进镖囊，他便以小臂做杠杆把他的手抬起来，正是武当的推手。
　　唐听风见王小军来了这么一招，心下着实有点惊讶，王小军出身自哪里他是清楚的，一个练刚猛路数的人忽然耍起了以柔克刚，他也是始料未及，不过唐听风也是一流的高手，他很快发现王小军的推手功夫远未到家，既然如此，他也不急着再掏暗器，而是再用擒拿手和他对敌，他的思路很清楚——你推手功夫只练到了三四分，我擒拿手却熟记而流，长此以往你还是得被我克制住不可。
　　王小军气定神闲地和唐听风推了一会手，实际上情况比刚才还要糟糕，武当派的功夫博大精深，他只和陈觅觅闲来无事练了几天，完全没能掌握其中的精髓，这会勉强使出来处处掣肘，好几次差点被唐听风拿住关节，可他好像一门心思要走到黑，仍旧磕磕绊绊地用推手搪塞，唐听风见他终于露出一个破绽，五指罩住他的臂弯抓了过去，王小军忽然厉声喝道：“拍死你！”他双掌齐出，砰的一声打在唐听风小腹之上，唐听风一溜踉跄坐在地上，下巴几乎碰在脚面上，他手指着王小军，艰难道：“你……怎么不用武当功夫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谁按套路出牌谁输，许你打贴面镖，就许我切换画风，小爷我会得多！”他四下打量道，“唐门还有人反对吗？”
　　唐听风坐在地上喘息着，他伸手一指唐思思的父亲道：“二弟，你总不能看着……”
　　唐思思的母亲死死拽住唐父，使劲地摇了摇头，唐父眉头纠结，最终叹气道：“大哥都不行，我更不用上去献丑了。”
　　王小军点点头，耀武扬威道：“这么说是没人反对了？”他拍拍手道，“唐门不过如此，说实话我挺失望的。”他冲陈觅觅等人招招手道，“咱走吧。”
　　四个年轻人慢慢地走过草坪，在场的百十多号武林名士竟无人敢拦，这时，唐思思的母亲紧跑几步带着哭音道：“思思，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唐思思眼睛一红，终究跟着王小军他们走了出去。


第147章 回家
　　王小军带着众人出了宾馆，一上车就谢天谢地道：“幸好唐傲不在，装逼成功！”
　　唐思思无语道：“你还知道怕呀，你刚才说的话多难听啊，简直把我们唐门贬得一文不值。”
　　王小军摊手道：“武德我懂，但我们是去抢人又不是去比武，赢了还不趁机狠狠挖苦一下你们家人？”唐傲没有出现是真的让王小军松了一口气，他们三人闯唐门的婚礼，包括唐思思在内，最后都已抱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如果跟唐傲的散花天女对上，真不知道现在谁还能完好地走出酒店。
　　想到这，王小军道：“你们家人到底怎么回事，你结婚有的没来有的怀揣利刃的，就算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也不用这么过分吧？”
　　陈觅觅道：“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西安结婚？”
　　唐思思道：“那是因为曾家在西安替唐门办了一家药厂，两家人大部分都在这，曾玉怕夜长梦多，于是提议婚礼就在这办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给搅了。”
　　王小军道：“药厂？卖什么药的？”
　　唐思思道：“跌打损伤、理气活血，我家出方子，曾家出钱。”
　　王小军摇头道：“你爷爷为了钱不但卖孙女，都开始坑人了！”
　　唐思思道：“那也不是，据我所知那些方子都是祖传下来的，并没有骗人。”
　　王小军撇嘴道：“我反正不吃。”
　　唐思思道：“其实我挺愧对曾玉的，他们家为了不但要给峨眉派投资，又花了这么多钱修药厂，我却食言了。”
　　王小军顿了顿道：“不能这么想，你以为他花钱真是为了你啊？要没赚头他们家会当冤大头？说到底都是商人而已。”王小军从后视镜里看着胡泰来，今天虽然是王小军出力比较多，但胡泰来才该主角才对，结果他迄今为止一句话也没说，一副紧张过度的样子，王小军故意道，“老胡，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思思说？”
　　胡泰来看着唐思思半晌才道：“那个钱……我会想办法的。”
　　唐思思愕然道：“你想什么办法？”
　　王小军还想说什么，陈觅觅看出胡泰来有所顾虑，于是打岔道：“先说说咱们现在去哪吧？”
　　“对啊。”王小军道，“我看西安是不能待了，咱把本地武林同道都得罪遍了，唐门回过手来也得找咱们算账，老胡需要养伤……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我家吧？”
　　唐思思率先拍手道：“好啊，我还真有点想念我的房间了。”她这时才瞪大了眼睛道，“王小军你居然会开车？”
　　王小军嘿嘿一笑：“被老司机带出来了——觅觅，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陈觅觅听他话里有话，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电话来了，接起就听华涛的声音道：“卡里是你们应得的9万块，西安就不要待了，至于去哪你们也不用告诉我，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陈觅觅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王小军道：“华掌门八面玲珑名不虚传啊，既不得罪咱们，唐门还得领他的情，最后把你们武当也扯了进来，旁人听了你小圣女的名头不好群殴咱们，但这笔账可就算在武当派身上了。”
　　陈觅觅一笑道：“人之常情，华涛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你这一趟出来游说六大派的目的算是流产了。”
　　王小军摆手道：“我也看出来了，想在武协大会上让六大派的人支持我基本不可能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除峨眉派之外，王小军他们这次出行先得罪了武当，又当着华山派大闹了唐门，这两大派已然不能再帮着他说话，剩下的少林派不问世事，崆峒派和余巴川沆瀣一气，可以说离原来的目标是越来越远了。
　　王小军却也不在乎，他伸个懒腰道：“华涛也真是，赢了那么多还不说给咱凑个十万。”
　　陈觅觅笑道：“凭什么呀。”这时车已经快出了西安城，她拍拍王小军道，“我来开吧。”
　　陈觅觅开车上了高速，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铁掌帮飞奔。
　　天黑下来的时候，胡泰来伤势沉重看来是熬不住了，昏昏地睡了过去，唐思思也开始不停打盹，最后终于靠在胡泰来肩膀上睡着了。
　　王小军叹气道：“看来老胡也只能用这种办法和意中人亲近一下了。”
　　陈觅觅瞪了他一眼道：“小心让人听见。”
　　王小军慨然道：“说起来，老胡就不如我幸福。”
　　陈觅觅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有你呀。”
　　陈觅觅顿觉上当，索性不说话了。
　　王小军道：“陈觅觅同学，咱俩的关系是不是该往前走一步了？”
　　陈觅觅终于没忍住道：“你打算怎么走？”
　　王小军道：“以后我介绍你的时候，你是愿意我说你是我女朋友呢还是未婚妻？”
　　陈觅觅奇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王小军道：“女朋友呢，就说明我喜欢你的同时你也喜欢我，有个人能动性在里面，未婚妻就是说咱们之间只有一纸婚约，大不过你最后会嫁给我，有没有感情就不做交代了。”
　　陈觅觅嘻嘻一笑道：“好狡猾，设好了套等我钻，那你想跟别人怎么介绍我呢？”
　　王小军忽道：“觅觅，你喜欢不喜欢我？”
　　陈觅觅自然道：“喜欢。”
　　王小军道：“我更愿意说你是我女朋友。”
　　陈觅觅微觉尴尬，她虽然直爽，但毕竟是女孩子，这时打个哈哈道：“那你下次试试，看我答应不答应。”
　　王小军臭屁道：“我有这个自信！”
　　陈觅觅忽然正色道：“前路的路，怎么走？”
　　王小军点头道：“我知道，我们还太年轻，有很多不确定，可是你可以信任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王小军……”
　　陈觅觅打断他道：“我是说下了高速往哪拐？”
　　“往左。”王小军见陈觅觅忍俊不禁的样子，随即道，“你才是狡猾的那个吧！”
　　……
　　他们从下午出发，第二天早晨终于到达了王小军所在的城市，看着熟悉的一切，王小军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指点着陈觅觅把车开到街里，当陈觅觅看到院子门口那个“铁掌帮”的牌子时，她终于乐不可支起来：“你们铁掌帮还真是奢华的低调啊。”
　　王小军嘿然，以前他不觉得什么，现在看那块牌子也有点不好意思。
　　胡泰来和唐思思这时也醒了，睁开眼惊奇道：“我们已经到了吗？”
　　王小军把车里的东西往肋下一夹道：“走，回家！”
　　唐思思一笑道：“你走之前还是铁掌帮的人，这次回来可就是无门无派了。”
　　王小军哼了一声道：“我可没那么多愁善感，这里永远是老子的地盘。”他特意让陈觅觅走在前面，陈觅觅一进院子就惊喜道，“这地方真敞亮。”
　　她话音未落，正厅里忽有老者的声音道：“是小军回来了吗？”同时伴有麻将牌的声音。
　　王小军一个箭步冲进去，乐呵呵道：“是我。”
　　说话的是张大爷，他这会马上要和，竟顾不上多说，两眼死盯着上家李大爷，李大爷知道他停牌，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筒子，仨老头和一个美男子的牌局在亘古不变地延续着……
　　陈觅觅拽着王小军小声问：“这几位是？”她看这老哥仨的年纪，以为是王小军的什么长辈，能在铁掌帮谈笑自若的打牌，自然在江湖上辈分也不会低。
　　王小军急忙解释：“这都是我的老主顾，我们铁掌帮业余也开麻将馆——”想了想觉得不对，马上改口，“我们这个麻将馆偶尔也充当铁掌帮的基地。”
　　仨老头和谢君君虽决战在即，但也发现王小军带了一个漂亮姑娘回来，忍不住一起抬头，王小军拉着陈觅觅道：“哦，这是我媳妇。”
　　陈觅觅发窘道：“不是说女朋友吗？”
　　“哦！？”老哥三个和美男子都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打量起来，陈觅觅自知中了王小军的暗算，轻啐了一口跑到后院看房子去了。
　　王小军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王大爷道：“可以呀小子，一个月不见居然拐回来一个女朋友。”
　　王小军趾高气扬道：“有本事吧？”
　　李大爷道：“这一个月虽然没给你份子钱，可是水电费我们都替你交了，至于看房子钱我们也不打算跟你要了。”
　　王小军拱手道：“得，咱们两清。”
　　王大爷看看胡泰来和唐思思道：“老胡和唐家小妞也回来了呀，你们俩对彼此的称呼没改吧？”
　　谢君君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爷道：“一个多月，孤男寡女的，人家小军在外头寻着主儿了，这俩保不齐就凑在一起了呗。”
　　王小军尴尬道：“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第148章 债主上门
　　陈觅觅来到后院，王小军给她介绍各屋情况，当初唐思思霸占了其中的一间正屋，目前还能住人的只有西厢的一间客房，陈觅觅也不挑剔，乐呵呵地打扫出来和胡泰来做了邻居。
　　时过中午，前院的牌局也散了，王小军刚想关门休息，这时不由分说走进十几条劲装汉子，接着一位老者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人，正是虎鹤蛇形门的大武武经年，这老者身材高大不怒自威，那些门人个个大气也不敢出，显然对他极其敬畏。
　　王小军一看这架势八成已然猜到这老者的身份，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您老找谁？”
　　那老者正是虎鹤蛇形门的掌门张庭雷，这些日子他憋着劲要找铁掌帮的晦气，结果不但王小军不见踪影，连王静湖也莫名失踪，老头一天比一天火大，门人弟子们无奈只好天天来铁掌帮探查，今天总算是把王小军给“盼”回来了。
　　张庭雷沉声道：“让王小军出来见我！”
　　王小军笑嘻嘻道：“您找他有什么事？”
　　张庭雷不悦道：“你就说他在不在？”
　　王小军道：“所以我问您找他有什么事，您要是喊他吃饭我就帮您找找，您要是找他打架，我看他八成不在。”
　　虎鹤蛇形门的弟子们脸色各异，这里除了张庭雷以外明明所有人都认识王小军，却是谁也不敢贸然说话。张庭雷回来后见自己门派的大门都被人打得稀烂，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一天都要把弟子们骂三遍，一遍骂他们不该惹是生非，还有两遍倒要数落他们练功不勤被人家欺负到了头上，总之师父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多嘴。
　　最后还是大武小心翼翼地在张庭雷的耳边道：“师父，这人就是王小军。”
　　张庭雷愕然，他以为两次大闹上门的王小军是个多么乖张霸道的煞星，想不到初次见面对方居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孩儿。
　　王小军瞪了大武一眼道：“说透了有意思吗？一点也不懂得息事宁人。”
　　大武无语……
　　张庭雷道：“就是你两次打上我们虎鹤蛇行拳的门上？”
　　王小军道：“老爷子，别光说我闹事，您那侄子的所作所为您都了解吗？”
　　张庭雷道：“刘老六都跟我说了，他已被我革出门墙。”
　　王小军点点头道：“那您说他的所作所为该不该打？”
　　张庭雷冷笑道：“他该不该打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就算该打也不该由你来打，再则，你一次闹上我家里还不够，第二次砸烂我大门的事又怎么说？”
　　王小军道：“这事儿我认，不过您要是讲理的话咱们得一码一码清算清楚，你侄子带人打伤我朋友和他的徒弟，而且对方还是小女孩，我虽然教训了他，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正式道歉，也没做任何赔偿，这样，您让他来跟我朋友认错，我再到您门上给您赔礼，这才叫公平公正，现在您说您把他开除了事，这种拿临时工顶账的做法我不服，顺便一提，我自己也把自己开除出了铁掌帮。要我说咱们就算两清，您怎么看？”
　　张庭雷仰头打个哈哈道：“铁掌帮的人果然都会自说自话这一套，你说两清就两清了？”
　　“呃……我刚说了我已经不是铁掌帮的人了，您是不是上岁数记忆力不太好了？”
　　张庭雷怒道：“少耍贫嘴，你今天必须给我磕头认错，我看你年纪轻轻也就不计较了，或者你把你爷爷或者你爹叫出来我和他们理论！”
　　王小军懒洋洋道：“你就说吧，你到底是想讲理还是讲打？”
　　张庭雷冷冷道：“凭我的辈分跟你扯了这半天淡你还想怎样？你也配跟我讲理吗？”
　　王小军嘿然道：“好，看来余巴川有句话说得没错，武林嘛，什么德高望重都是放屁，最后还不是谁拳头谁就有理，既然你跟我耍浑那我也不客气了，实不相瞒，像你这种熊老头我最近也没少打！”
　　“放肆！”张庭雷的弟子们纷纷怒喝道。
　　这时陈觅觅等人闻声走出，唐思思便跟她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陈觅觅听完皱眉道：“这老头，好护犊子呀，凭他侄子的所作所为，本该是他先给老胡一个交代才对。”她上前一步道，“小军跟他打！还废什么话？”
　　张庭雷哼了一声道：“好，不愧是青出于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胆魄！”
　　王小军摊手道：“那就打吧。”
　　大武道：“师父先少歇，让我去会会他。”
　　王小军道：“大武兄，不是我看不起你，凭你的本事最多跟我过上10招，你无非是想告诉你师父不要轻敌，这话我替你说——”他果然认认真真地对张庭雷道，“张老爷子，你别看我年纪小，可是我很厉害的，你可千万别轻敌。”
　　大武顿时满脸通红，张庭雷却气得暴跳如雷，他脚下一闪已经欺上，双拳紧握，掌心向下，突突突三拳瞬间就打了出来，王小军略略侧身单掌击出，两个人刚交手三招就各自惊讶不已——张庭雷在武林中也算是泰斗级人物，这地位可不是熬资历熬出来的，虎鹤蛇形门乃是一个流派，门里子弟成百上千，张庭雷是门子里毫无争议的第一人，这个门派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后继乏人，没有新生代的高手，但张庭雷本人的功夫已经不逊于任何名门的耆老，他今天来找铁掌帮的麻烦，其实并没有把王小军当一回事，更多的是考虑制服王小军以后怎么对付王静湖和王东来，可这一交上手就发现这小孩儿攻守兼备，招式精奇，要是不看脸，张庭雷简直以为是王静湖在和他动手，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而王小军这段时间以来武功经过不断升级，也和往日有天上地下的区别，他以前不问江湖，这个虎鹤蛇行门和铁掌帮同处一地他却从来不知，直以为对方无非是个二三流门派，结果冷丁发现对方的武功不输于任何和自己交过手的大能，这要是前一个月碰上，确实很难接住对方十招，他自从出道以来，剧斗余巴川、震慑武当派、巧胜唐听风，虽然磕磕绊绊但都以胜利告终，唯独对上张庭雷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这一老一少甫一碰面就打得昏天黑地，院子里拳风掌风呜呜呼啸，看得虎鹤蛇形门的弟子们个个脸色晦暗，师父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人一样，直以为面对王小军这样的对手到了就手到擒来，想不到打到这种惨烈的程度，他们不知道王小军这一个月的经历，都在想凭此人的本事才上门闹了两次而已，也算得上是宅心仁厚了……
　　其实张庭雷的内心里也是越来越沮丧，自己威名赫赫了一辈子，到了和铁掌帮里一个小辈平分秋色，他身在武协，自然知道铁掌帮在武林里的地位，这些年来铁掌帮颇为沉寂，加上他对王东来做事的风格很有微词，所以虽然是邻居，两个帮派之间从无过多交往，这次得知是铁掌帮的人打了自己的门人，张庭雷孤高的心气又开始作怪，这事儿要是一个二流门派做的，他多半会做做姿态一笑了之，但既然是铁掌帮欺负到了头上，他要不出面唯恐别人说他欺软怕硬，于是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明知是马蜂窝也非捅不可，没想到还没见到正主，对方一个小喽啰已经绊住了自己，张庭雷越打越觉得虚惘，不由感慨威名一世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自己再威风八面，过上几年江湖还是要被这种年轻人把持，他这么一走神，王小军忽然哧溜一下绕到了他的背后，张庭雷大吃一惊，也就片刻之间，他使出一个野鹤展翅，双腿向后猛踹，王小军被踢得一个踉跄，接着嘿嘿一笑道：“本来以为年轻力壮打你够了，想不到人老奸鬼老滑，最后还是着了你的道。”他拍拍大腿上的土道，“老头啊，你辈分比我高，虽然这招给你占了便宜，可咱俩打了五十多招，就算平手如何？”他这么说的意思显然就是认栽了。
　　虎鹤蛇形门的弟子们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喝道：“不要脸，明明是你输了。”
　　张庭雷脸色铁青，厉声道：“都给我闭嘴，从此以后咱们虎鹤蛇形门和姓王的恩怨两清，走！”他说个走字，率先走出了大门，大武和众弟子面面相觑，只得一窝蜂地跟了出去。


第149章 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张庭雷走后，唐思思骂了一句：“老头神经病吧？”她见张庭雷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票弟子来，占了一点小便宜又风风火火地走掉了，说实话有点看不懂。
　　陈觅觅拉住王小军道：“你没事吧？”
　　王小军一笑道：“没事，老头尥蹶子而已。”
　　陈觅觅道：“你输他一招也不丢人，别往心里去。”
　　王小军行若无事道：“思思，这段时间你又是结婚又是逃跑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呀？”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想吃我做的饭就明说。”
　　……
　　傍晚时分，唐思思已经炒了几个小菜，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唐思思端着杯茶道：“以咱们的交情，我就不说谢这个字了，以后你们想吃什么菜，只要我会做绝不偷懒。”
　　王小军知道这可不是一句客套话，想当初他和老胡想吃唐思思的蛋炒饭那是要看这位大小姐的心情的，大小姐做饭为的是寄思感怀，就跟诗人作诗一样，她答应给人做饭，相当于李白答应随时帮你写命题作文一样。
　　王小军道：“思思，你知不知道在座的有一位为了去救你，连接任掌门这种事都给推了？”
　　唐思思看着胡泰来惊讶道：“你师父要把掌门的位子传给你了吗？”
　　胡泰来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唐思思道：“糊涂，你怎么不知道哪个轻哪个重啊？”
　　胡泰来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重要。”
　　唐思思嘻嘻一笑：“说得也是。”她随即正色道，“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回去接任掌门吧。”
　　胡泰来淡然道：“以我师父的脾气，这会只怕早让别人当了，我等他气消了回去认个错也就是了。”
　　唐思思道：“别啊，这个位子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替你好好求个情。”
　　王小军道：“老胡跟他师父情同父子，你要是以儿媳妇的身份回去还差不多，不然你凭啥求情？”
　　胡泰来尴尬道：“别瞎说，我只求把功夫练好，下次见了师父好让他高兴高兴。”
　　唐思思急道：“可是掌门的位子……”
　　胡泰来摆手道：“不说这个了。”
　　王小军道：“要我说你干脆另立一派算了，就叫新黑虎门，让雷登尔帮你打广告，反正他确实也跟你学过功夫，咱们现在有钱了，我帮你做个巨大的广告牌，不过得弄成白背景，不然人们看不见老雷。”
　　胡泰来被他逗得一笑，接着板起脸道：“胡说八道！”
　　陈觅觅道：“小军，真武剑的事你准备怎么办，我这次下山可是打着找剑的旗号。”
　　王小军道：“我惦记着呢，过几天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没准会给咱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胡泰来道：“你是说楚中石？”
　　“没错，能在武当山里把剑偷走，必然是行内高手，我看跟神盗门脱不了干系。”
　　唐思思道：“说不定就是楚中石干的呢？”
　　胡泰来率先摇头道：“楚中石怕还没有这个本事，在峨眉山上就能看得出来，他轻功虽然不错，可还没到了拔尖的地步。”
　　几个人边聊边吃，谁也没注意张庭雷不声不响地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站院子过道口上，不冷不淡道：“王小军，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王小军愕然道：“你这个老头，白天还没打够啊？”
　　陈觅觅放下筷子，不悦道：“张老前辈，你要想死缠烂打我们也不怕你，况且你不是亲口说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吗？”
　　张庭雷对旁人的话置若罔闻，又说道：“王小军，你出来。”
　　王小军冲众人摆摆手，走到张庭雷面前道：“还有啥事？”
　　张庭雷执拗道：“借一步说话。”
　　王小军只好把他领到前院，想了想索性把他带进了正厅的牌桌前，张庭雷也不客气，自己先大喇喇坐了下来，接着一按手：“你也坐。”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您到底想找我问啥？”
　　张庭雷冷丁道：“白天那一掌，你为什么没有打下去？”
　　王小军一顿，知道瞒不过他，苦笑道：“老爷子，我这一掌下去，咱们两派之间的仇就做死了，因为多大点儿事啊？”
　　张庭雷森然道：“这么说，我还承蒙你让了我一招？”
　　原来白天两人相斗之时，王小军趁他一个没留神到了他身后，本来是有机会在他背上拍上一掌的，但当着老头的门人弟子王小军终究是没下得去手，他知道，这一掌无论拍轻拍重老头的一世英名就会毁在自己这里，他和虎鹤蛇形门之间本来只是闹了些龃龉，张庭雷如果败在自己手上那他们之间以后就只能用不死不休来形容了，王小军虽然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可也不想决绝到这种地步，索性胡赖了过去，以他和张庭雷之间的身份差异，丢人也就丢了，他一来没把名声当回事，二来这段时间打打杀杀，对江湖也有些厌倦了。
　　面对张庭雷的质问，王小军不尴不尬道：“一时疏忽说明不了什么，真拼命的话我还是嫩了点。”这倒也不是奉承话，王小军功力和老头差得太多，老头但凡年轻三四岁他早就抵挡不住了，就招式而言，王小军当时用的是余巴川怪掌里其中的一招滑步掌，这一招是这个系列里少有的全凭实力拿捏分寸调节步伐的绝招，可谓堂堂正正，是余巴川毕生经验的精髓，如果没这一招的底子，结果如何就很难说了。
　　张庭雷厉声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你作为铁掌帮的人怎么也这么虚伪？”
　　王小军小声道：“其实我跟您说了好几次了，我已经不是铁掌帮的人了……”
　　不料张庭雷口气一变道：“你这个人情我领了。”
　　王小军意外道：“啊？”
　　张庭雷道：“知道手下留情还在其次，最难的是你肯在得势的时候示弱于人，这一点别说年轻气盛的你，就算我也很难做到，就冲这一点，看得出你小子挺会做人。”张庭雷和王小军大战了50回合，对对方的速度、掌力都有最直观的了解，别人看不出来，他自己大致有个判断，凭王小军的反应，虽然只是刹那之间，也足够他击出一掌了，老头平生有仇必报，却也不欠人情，白天的事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搞得他寝食难安，终于忍不住晚上来问个明白。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咱俩地位不同，我败给您正常，您败给我我麻烦就大了。”
　　张庭雷纳闷道：“你这个小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之前连个歉也不愿意道，怎么比武赢了之后反而前倨后恭起来了？”
　　王小军挠头道：“我听说您门人不少，您万一一个不高兴弄几百人每天在我门前吐痰丢石头我可受不了，报警吧丢不起那个人，再说我知道您老当益壮，可警察不知道啊，您都70了，警察也不敢真把您怎么样不是？您往地上一躺让徒弟们发微博发朋友圈，警察局长脑袋不也得大吗？”
　　张庭雷发懵片刻，拍桌子道：“现在才说实话了是不？”他痛心疾首道，“你这是真把我当没羞没臊的熊老头了啊！”
　　王小军感慨道：“也怪最近打的那几个都是这路数，说真的，我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忙，真挺怕有人讹我的……”
　　张庭雷哭笑不得道：“你要这么说你这人情我还不领了，来，咱俩再过上一百招！”
　　王小军使劲摆手：“别别别，我赢您一招半式也是侥幸，强迫一个人连着中两次大奖那就是不讲理了，我觉得您是那种讲理的老头。”
　　张庭雷瞪眼道：“你少拿话绕我，你不也说了吗，我只讲打！”
　　王小军摊手道：“反正我不跟你打，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喊人了！”
　　张庭雷冷冷道：“你以为我怕你那几个朋友？”
　　王小军道：“我不喊他们，我喊街坊四邻让他们评评理，白天才说的这事儿翻篇了，晚上就又跑来找茬，我让他们也发微博发朋友圈，现在流行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张庭雷郁闷道：“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小混蛋？”
　　王小军赔笑道：“您不是熊老头，我是熊孩子。”
　　张庭雷随即也有些失笑，他忽然问：“饶你一次，但你得跟我说说，你退出铁掌帮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慨然道：“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第150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王小军把青城派如何派人来找他的麻烦却伤了胡泰来、自己如何带着胡泰来去峨眉山求助、迫于峨眉的规矩脱离铁掌帮学会缠丝手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之后的经历也就一笔带过，如果不是青城派的人伤了胡泰来，他也不会二次大闹虎鹤蛇形门，从这个角度上说，这件事和虎鹤蛇形门也有关系。
　　张庭雷听完感慨道：“早知道青城派和你们铁掌帮素有嫌隙，想不到背地里搞了这许多的事情。”他的手在桌子上一拍道，“余巴川真是个卑鄙小人。”
　　王小军道：“要不是如此，我也不至于再跑去游说武当和华山掌门。”
　　“结果如何了？”
　　王小军叹气道：“我已经把人得罪得差不多了，这事儿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余巴川顶替我爷爷成为武协主席只是他的第一招，进不进武协我们之间这场架都有的打，我接着就是了。”
　　张庭雷哼了一声道：“六大派虽然是武协常委，可不见得什么事都是他们说了算的。”
　　王小军听他话里有话，忙问：“老爷子什么意思？”
　　张庭雷道：“我虎鹤蛇形门也是武协里一个委员，我张某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朋友还是有一些的，真要在武协会上碰上这个余巴川，我腆着老脸挺你，倒要看看六大派会不会不顾民意一意孤行，真要是那样的话，大家干脆一拍两散，咱们退出武协就是了。”
　　王小军见他一句话就替铁掌帮担了这么大的干系，不禁感动道：“多谢您了。”
　　张庭雷继续道：“我这可全是看你，你爷爷那个倔老头在任上这些年横行霸道，人缘很是不好，你入了武协之后就把余巴川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不要多提你爷爷——”说到这，张庭雷忽道，“你身份的事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你总不能真的以闲人的身份去参加吧？”
　　王小军随性道：“也顺其自然吧。”
　　张庭雷欲言又止，最后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功夫练好，凭你这些日子的事迹，到时候那些老家伙们自然会有个考量，江湖迟早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他们也得为自己那些庸庸碌碌的晚辈们留条后路。”这句话其实是把张庭雷自己的窝心事说了出来，虎鹤蛇形门势力不小，但后继无人，张庭雷见到王小军后起了爱才之心，刚才几乎开口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门派，但一想王小军是王东来的孙子，以后迟早会重回铁掌帮，而且就算王小军就算加入了虎鹤蛇形门，难免被人讥笑说他捡了现成的便宜，于是这句邀请的言词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想到这，张庭雷不禁感叹道，“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王小军愕然道：“诶，咱俩不是化敌为友了吗，你怎么又骂人？”
　　张庭雷哈哈一笑道：“臭小子，凭我的年纪当你爷爷也富裕了，让你当个儿子怎么是骂你了？”
　　王小军想想也是，嘿然道：“那谢您看得起了！”
　　张庭雷一拍手道：“罢了，咱两个就做个忘年交，以后你也别喊我前辈，就按哥们那么处吧。”
　　王小军惊诧道：“哟，这么一会工夫，我这辈分噌噌往上涨啊！”他虽然才见张庭雷第二面，但是老头这直筒子脾气很对他胃口，所以才不知不觉跟他聊了这么久，这会心里也很是欣然。
　　张庭雷道：“给你几点建议，你功夫不差，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明显的两处弱点，一是内功不行，二是不会轻功。”
　　王小军点头道：“您目光如炬，这两样我确实没练过。”
　　张庭雷道：“怎么你们铁掌帮传功不教内功的吗？”
　　王小军赧然道：“压根也没人好好教过我，我是照着图自己练的。”
　　张庭雷点点头，起身道：“我走了。”
　　“这么突然？”王小军把他送出门口，张庭雷也不多说，挥挥手径自走了。
　　王小军回到后院的时候，唐思思问他：“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王小军道：“别老头老头的，以后那就是我哥！”
　　……
　　第二天一早，胡泰来仍旧是第一个起来，他身上有伤不能做剧烈运动，于是就在一块空地上蹲马步，陈觅觅随后也早起练功，王小军日上三竿后爬起来，他先是坐在台阶上看着陈觅觅嘿嘿傻笑了一会，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冲去洗脸，片刻之后回来道：“觅觅你来，我把游龙劲教给你。”
　　陈觅觅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闲着也是闲着，物归原主。”
　　陈觅觅点点头，又道：“你刚才乐什么呢？”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我昨天梦见我有媳妇了，醒来以后发现是真的，你说值不值得高兴？”
　　陈觅觅偷偷看了胡泰来一眼，见他心无旁骛地在蹲马步，这才小声道：“不害臊！”
　　王小军板着脸道：“别尽想着儿女情长，开始练功！”
　　陈觅觅：“……”
　　自从王小军学会了游龙劲以来，总想着这是武当绝学，而且当世只有自己和苦孩儿会——苦孩儿那套还是错的，所以他急着要把这手功夫传给武当的人，这已经成了他的心病，这当口诸事暂歇，他便急着要教陈觅觅。
　　王小军和陈觅觅面对面站好，他回忆着当初苦孩儿教他时的情景，伸手在陈觅觅身前指点道：“你气沉丹田，引导它们从这、这、经过这……”对于男女来说，这些部位都颇为尴尬，王小军只有凌空指点，表情也不大自然起来。
　　陈觅觅却是极其认真，王小军每一指，她就随即报出相应的穴位来，然后跟王小军应证，光是这十几个穴位两人就校对了一上午，王小军眉飞色舞道：“接着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你如此运气，然后这样猛的一挥，把所有内力都挥出来。”
　　陈觅觅屏息凝视，双手一摆，接着脸色大变急忙收了招式，脱口道：“不行！”
　　王小军纳闷道：“怎么了？”
　　陈觅觅变颜变色道：“这样一挥，全身内力是散出去了，可是收不回来了呀！”
　　王小军挠头道：“不会，老疯子就是这样教我的，而且没问题呀。”
　　两个人又把内力运行的穴位核对了一遍，陈觅觅再试，又是半途而废，她喘息道：“真不行，经过这么两次，我的内力已经有所损失了。”
　　“啊？”王小军忙道，“严重吗？”
　　陈觅觅摆摆手：“不要紧，咱们再来。”她仔细地问询了一些细节，王小军不但详细讲解，又把后面的过程也说了一遍。
　　陈觅觅大气也不敢出，沉思了很久之后才第三次试练，结果手到半空中她已强行中止，她努力平复心中波澜，随即淡然道：“不练了。”
　　王小军道：“你怎么也没一点长性，这是要夫唱妇随吗？”
　　陈觅觅一笑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师父为什么创了这门功夫却说‘不练也罢’了。”
　　“为什么？”
　　陈觅觅道：“因为这门功夫太过冒险，光是第一步就有可能让人内力全失，你想想看，一个内功高手散尽功力，这无异于自杀，我师父天纵奇才也就罢了，可是常人能练成的却十中无一，就算十个里面能有三个能成功，另外七个都成了废人，武当派可经不起这样的损失，所以我师父特意嘱咐，不让门人尝试去练它。”
　　王小军道：“不对呀，怎么老疯子和我都练成了呢——虽然老疯子练的不对，但是他也度过了最难的一步。”
　　陈觅觅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运气好。”
　　王小军无语道：“你师父为什么会发明出这么一种功夫？难道是闲的无聊？”
　　陈觅觅叹气道：“只怕你还真说对了，我师父活的时候在江湖中辈分已经无人能及，他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可是却没有相应的对手，门人弟子不用说了，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来仍属他的晚辈，二来这些人不会拿一世英名当儿戏，自然不肯留下败绩，我知道为什么游龙劲处处针对太极拳了——它的创立是以我师父自己为假想敌的，他老人家后半生没有对手，便拿自己当对手。”
　　王小军感慨道：“无敌是多么寂寞！你师父这逼格，啧啧……”
　　陈觅觅道：“游龙劲是他的游戏之作，没想着要传世，而且它不但有巨大的风险，对武当派的人来说，它跟太极拳有理念重复的对方，所以‘不练也罢’。”
　　王小军道：“那你就不练了？”
　　陈觅觅一笑道：“不练了，师父的话要听！”


第151章 父亲的身份
　　其实陈觅觅所料不错，龙游道人所创游龙劲全是一时兴起，是基于太极拳的理念又刻意有些地方用了逆向思维，然后发明出的一套同样以柔克刚的功夫，苦孩儿耳濡目染，只是学成了第一步，限于智力，他没能继续深钻，二来他本身武功就强，大部分时候用不着以游龙劲对敌，所以就这么半吊子水平教给了王小军。而且学习游龙劲确实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散尽内力，可以说除了后天的努力，还有一半要看运气，龙游道人唯恐弟子们因此受损，所以留下遗训不让他们接触，苦孩儿自然不会明白他的意思，他和王小军这对活宝，教的人神志不清，学的人懵然无知，竟然不知不觉给他们度过最凶险的第一步，好在陈觅觅是不强求的潇洒性格，知道事情不可为便不为，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中午的时候，段青青表情阴晴不定地走进铁掌帮，这时王小军正打了一桶水准备帮陈觅觅洗车，段青青冷丁冲进来，喝问道：“王小军，这段时间你死哪去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回高老庄去了呗。”
　　段青青先是打量了一番王小军，见他没缺胳膊没少腿，随即张开双臂，两个人来了一个男人式的拥抱，自从上次二人在王静湖的突袭下分手，段青青也曾给王小军打过几个电话，那时王小军琐事缠身，要么就是疲于奔命，向来都是含糊其辞，段青青知道这个二师兄的性格，他要是大吹特吹情形如何危险、自己如何神勇，那八成是相安无事，他支支吾吾不说实话必然是真的遇到了难事，所以这些日子是没少操心，两个人感情介于兄弟和兄妹之间，彼此还是很牵挂的。
　　陈觅觅见有个漂亮姑娘进门之后一言不合就和王小军抱在了一起，不禁有些发懵。
　　王小军笑嘻嘻地把段青青推开道：“快来拜见你嫂子——觅觅啊，你别吃醋，这是我师妹段青青，你拿她当兄弟处就行。”
　　段青青以为王小军又开始嘴里跑火车，待见真有个面目灵动的姑娘盯着自己看时，不禁也是一惊，脱口道：“你是……”
　　陈觅觅大大方方道：“我是武当派陈觅觅，你别听你师兄瞎说。”
　　段青青有些犹疑地点点头，她严格说来也不是江湖人，所以没听过陈觅觅的大名，只是见师兄忽然带回个姑娘来有些诧异，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表示友好。
　　这时唐思思听说段青青来了也跑了出来，她拉住段青青的手，一言不发先是眼睛一红，她和段青青聊得来，已经成为好闺蜜，这段时间受了这许多委屈无人诉说，于是一上来情绪先有些失控。
　　段青青着慌道：“别哭呀，谁欺负你了？我找他打架去！”
　　唐思思本来想哭，这时又被她逗得一笑道：“你怎么还是那个性子？”她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叽叽喳喳地跟段青青说了一遍，整个过程中时哭时笑，段青青听完之后换了种眼神看陈觅觅，讷讷道：“原来真的是嫂子啊。”她听说陈觅觅和王小军有婚约，又听了她许多事迹，不由得对小圣女刮目相看。
　　陈觅觅似笑非笑道：“别光顾耍贫嘴，帮忙——”她丢过一块抹布，“你擦车头。”
　　“诶，好。”段青青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擦车。
　　王小军凑到陈觅觅身边小声道：“你可以啊，居然指挥得动段大小姐。”他直起身道，“思思，中午炒俩菜呗。”
　　“你想吃什么？”
　　王小军道：“你师父上次炒的那个生菜就不错，再整个过油肉土豆片。”
　　唐思思道：“家里没有生菜和土豆，厨房里有啥吃啥吧。”说着走了。
　　王小军嘿然道：“可惜我指挥不动唐大小姐——她昨天才说过我们可以点菜的。”
　　不过中午的时候唐思思还是摆上了一桌的菜，几个年轻人聚聚一堂，聊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王小军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主讲是王小军，那些窘迫的、危急的经历被他一说往往充满了奇特的笑果，段青青被逗得不停笑，但她也从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了此行的艰辛和不易，王小军说到他脱离铁掌帮时段青青也是百感交集，不过她不是那种上纲上线的姑娘，所以也不会指责王小军什么，末了她感慨道：“可惜我没能跟你们一起走。”
　　王小军道：“你跟我们一起走？你那个脾气还不得把所过之处都拆了啊？”
　　段青青哈哈一笑，当她扬起脸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人，段青青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这世上能让她有这样变化的人不多，段青青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师叔，您回来了。”
　　王静湖提着一个皮包，静静地站在门口。
　　王小军开始还以为她是开玩笑，但他很快从桌上人们的表情判断出这是真的。王小军扭头就看见了王静湖，他有些失措道：“爸？”
　　王静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这群年轻人一眼，随即道：“都坐下，继续吃饭吧。”
　　王小军搬了把椅子出来道：“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
　　王静湖没有多说，坐下来，拿起筷子，简单地重复了一句：“吃饭。”
　　胡泰来、唐思思、陈觅觅之间交递着眼神，他们跟王小军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还从没见过他的家人，这时王静湖忽然冒出来，大家都在等着这对父子说点什么，可是老王和小王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他们作为客人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有种小朋友们玩得正开心忽然家长回来了的感觉。
　　王静湖吃了几口饭菜，微微点头道：“居然味道不错。”
　　唐思思急忙举手道：“是我做的。”这个中年人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唐思思有点怵他，也有点想讨好他。
　　王静湖又吃了一会才发现大家都在默默地看着他，既不吃饭也不开口，他努力做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道：“你们聊你们的。”
　　段青青小心翼翼道：“师叔，我师父呢？”
　　王静湖道：“他没回来。”这基本就是一句废话，可段青青又不敢再问，她终于受不了了，起身道：“师叔……我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王静湖点点头：“好。”
　　段青青是跑了，可剩下的人又没地可去，这里面最紧张的要属陈觅觅，她身份特殊，一个姑娘家跑到跟自己有婚约的男方家里，就算她性子再大方也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可是这话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讷讷道：“王叔叔，我是陈觅觅，那个……”
　　王静湖道：“我知道你，铁掌帮欢迎你。”
　　“呃……”再多余的话陈觅觅也没法说了，这个“铁掌帮欢迎你”实在不好揣测内中含义，是普通的欢迎你来做客，还是以未来公爹的身份欢迎儿媳妇？不管是哪种意思都会让陈觅觅感到尴尬，可是又无从解释，陈觅觅其实更希望王静湖有明确的态度，哪怕是为老不尊地开玩笑，或者直斥她不懂矜持，这种模棱两可的欢迎可真是要命，不得不说，王静湖和人聊天的技巧接近于零，好像任何热烈的话题到了他这都能戛然而止……
　　而王静湖心里其实是震动不已，他在武当山下跟陈觅觅交过手，深知这小姑娘身怀绝技，事后他也没心思再去追究这姑娘的身份，所以听到陈觅觅报名，一没想到自己打了武当派的小圣女，二没想到她就是理论上的未来儿媳妇。这段日子他反噬之力越来越强，已经到了无心旁顾的地步，王小军离开武当山之后的经历他了解不多，但是随着这股反噬之力的加强，他内心要废掉王小军武功的决心也随之更加坚定，而想快速有效地办成这件事，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父亲的身份回到他身边！


第152章 王东来来电
　　吃过饭后，唐思思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屋子，人家正主回来了，她再没心没肺也不好意思鸠占鹊巢了，她一边收拾一边道：“王叔叔，您稍等我一会，屋子马上给您腾出来。”
　　王静湖一愣，随即道：“不必了，我去外院住就好。”
　　王小军都跟着吃了一惊道：“这……不合适吧？”
　　王静湖淡淡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就这样吧。”
　　“我去帮您打扫！”唐思思飞奔而去，她自然不愿意换房，既然王静湖放了死话，她乐得省事。
　　陈觅觅闻言也跟着唐思思去外院帮着收拾了。
　　胡泰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冲王静湖鞠了一躬道：“前辈，我是您儿子的朋友，我叫胡泰来，是黑虎门的。”
　　王静湖照例点点头：“我知道你们黑虎门……你师父身体还好吧？”
　　胡泰来受宠若惊道：“他很好，劳您记挂。”
　　王静湖道：“我跟祁老爷子几年前见过一面。”
　　胡泰来拘谨道：“是。”
　　从这就可以看出这俩人都不怎么会聊天，聊天讲究有来言有去语，尤其还不太熟的人之间，比较老到的做法是每句话说完以后留一个尾巴给别人接，比如聊足球，你说一句“我今年看好德国队，你呢？”这就是一个小尾巴，对方顺其自然就可以说“我觉得意大利队挺有冠军相，德国队还是太年轻了，你平时赌球吗？”这就属于良性的聊天，如果对方说完看好德国队以后，你回一个“哦”甚至是“呵呵”，你让别人怎么接？好比现在，王静湖说起祁老爷子，他要加一句“你师父抽烟还那么凶吗？”效果就比他刚才说的要强，胡泰来就可以接“是啊，老烟枪了，前辈您好像不抽烟？”或者“我师父不抽烟，前辈您是不是记错了？”结果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两句话就聊进了死胡同。
　　王小军看出王静湖起码是有意愿和这帮人打成一片的，这倒让他有些意外，在他记忆里自己这个老爹除了对爷爷，再对谁都是不苟言笑。他凑上去道：“爸，有些问题我要问你，还有些事我得跟你说。”
　　王静湖道：“咱们父子是得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他看看表道，“下午你别出去，我会来找你的。”
　　王小军纳闷道：“你要去哪？”
　　“买点东西。”
　　王静湖进了外院东厢房，两个姑娘正在帮他收拾，不过这俩姑娘谁也不是干活的料，折腾得手忙脚乱的，王静湖冲她们点点头，然后打开皮包拿出毛巾去洗了把脸，随即出门去了。
　　陈觅觅和唐思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唐思思道：“小军他爸和他的风格一点也不一样。”
　　陈觅觅点头道：“像是两个人的话都让小军一个人说了。”说话间她把皮包拿起来擦下面的桌子，“啪”的一声从皮包里掉出一本书，陈觅觅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那本书的书名叫《如何和叛逆期的孩子相处》。
　　这时王小军走进屋来道：“你们聊什么呢？”
　　陈觅觅忍着笑把那本书举起来道：“你是不是做什么蠢事让王叔叔生气了？”
　　王小军看着那书名瞪大了眼睛：“我擦，我都20多了还叛逆？难道是我爸在外面给我生了一个弟弟？”那本书前面几十页十分疏松，显然是被人仔细地翻过。
　　唐思思道：“那也是哺乳期不是叛逆期。”
　　“大事件啦，我爸这是要干什么呀？”王小军把书放回去，嘀咕道。
　　王静湖吩咐王小军不要出门，王小军就忐忑地等着他回来，大伙都知道他被父亲当成了叛逆期的孩子，幸灾乐祸地等着要看好戏，众人在台阶上坐成一排，表情各异，活像一群在等成绩公布的小学生。
　　这时门一开王静湖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长条形的包，冲王小军招手道：“走，跟我钓鱼去。”
　　王小军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钓鱼？你什么时候添爱好了？”王静湖以前不但不钓鱼，甚至不爱吃鱼。
　　王静湖笑了笑道：“陪我出去散散心。”
　　陈觅觅马上道：“我送你们去吧。”
　　王静湖摆手道：“让我们父子俩单独待一会。”
　　陈觅觅殷勤没献对，只好闭上了嘴。
　　王静湖再次招手：“走吧。”
　　王小军无奈，在众人强忍着笑的表情里和王静湖出了门。
　　父子两人人手一个长条包，王小军问：“去哪钓？”
　　“公园。”王静湖道。
　　出了街，两人挤上一辆公交，很快就到了公园钓鱼的地方。
　　公园钓鱼门票20，钓上的鱼再称斤卖给爱好者，这里的鱼以特别好钓著称，管理员绝不会让爱好者空手而归，因为这其实就是一个鱼池塘，与其说是钓鱼，不如说是变相的卖鱼，所以来这里的都是主要为散心的闲人，真正的钓鱼高手和发烧友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父子二人从出门到买票进来都没怎么说话，王静湖刚才应该就是去买钓具了，这会他打开包，开始认真地研究起钓竿的组装和用法。
　　王小军东张西望，紧跑两步和一个老头请教，很快得到了热心而详细的指点，他举着组装好的钓竿回到王静湖身边，给父亲示范：“这样，这样，虫子你买了吗？”
　　王静湖从包里掏出半铁罐蚯蚓。
　　王小军装好鱼饵，把线甩进池塘里，王静湖也学着他的样子下钩。
　　这地方本来就人少，今天又不是节假日，所以父子二人得以很清静地钓鱼，坐了大概有20分钟左右，王静湖似乎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头，王小军却早就坐不住了，他冷丁道：“爸，有件事我得跟你汇报一下。”
　　“哦，你说。”王静湖道。
　　王小军支支吾吾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已经宣布退出铁掌帮了，所以我现在严格说来不是铁掌帮的人了。”
　　王静湖扭头看了王小军一眼，然后“嗯”了一声。这事当初王小军大战余巴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没有特别的表示。
　　王小军本以为父亲会暴跳如雷，结果对方十分平静，王小军小心道：“你不会生我气吧？”
　　王静湖道：“不会。”
　　“你也不打算问为什么？”
　　王静湖忽然想起自己和儿子之间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虽然王小军已经见识了真正的江湖，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见证了这一切，而对一个明白了门派意义的武林人来说，退出门派这种事的严重性自然也会随之了解，自己此刻的表现大概是太过淡然了。
　　王静湖道：“你长大了，一些事情你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
　　王小军又期期艾艾道：“爸，关于铁掌帮，还有武林，很多事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想发飙就发吧，你发完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王静湖淡淡道：“武林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玩，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把武林当童话，不相信它的存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王小军忍不住道：“爸你说话用不着这么文艺，我已经过了叛逆期了。”
　　王静湖神情一震道：“你看我包里的东西了？”
　　“没有，那书自己掉出来了。我说您以后有什么话直说行吗？让思思和觅觅看见多羞耻啊？”
　　王静湖慢慢地把鱼竿放下，缓缓道：“我接下来要干的事你可能短时间内不会理解，但是你说得对，我们是父子爷们，你只要了解一点就行了，我不会害你，我……”
　　就在这时王小军的电话响了，他示意父亲暂停演说，接起电话道：“喂，哪位？”那个号码是陌生号。
　　电话那边，一个苍老深沉的声音道：“你爸在你身边吗？”
　　王小军几乎要跳起来——打电话的是他爷爷王东来！
　　“如果在，别声张，就假装我是别的人。”王东来间不容发地补充了一句。
　　王小军疑惑地看看王静湖，当下道：“原来是你啊，咱们毕业之后好几年没见了。”王静湖又静静地拿起鱼竿，等他完事。
　　“我没时间跟你细说，铁掌帮的未来就全靠你了，下面我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记在心，第一，不要和你爸单独相处，第二，铁掌帮的秘籍在仓库里的……里。”
　　“在哪？”王小军下意识地喊了一句，电话里忽然充斥着一阵杂音，接着就断掉了。


第153章 寻找秘籍
　　电话断了的时候，也正是王小军跳脚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了一眼王静湖，王静湖则道：“怎么了？”
　　王小军想到爷爷的话，脚下不自觉地开溜，从小到大，他跟爷爷就比跟父亲亲，他相信爷爷一定不会害自己，他身子挪到出口处，对王静湖道：“爸，你先钓着，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急？”王静湖确实已准备动手，但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要趁王小军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现在显然错过了一次机会。
　　“是，急事……”王小军几乎是逃跑一样溜了出去，随即拔腿就跑。
　　铁掌帮的秘籍就在仓库里的……里。
　　到底是什么里？这不是要命吗？
　　王小军出了公园直接打车回家，一路上他重拨了无数遍刚才那个号，对面已经无法接通了。他一回家就冲进里院的东厢杂货仓里，随手翻检着，一边喃喃自语：“在……里，在……里，能在什么里呢？”
　　陈觅觅依稀听到有人进了院，她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了形似癫狂的王小军，不禁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回来了，王叔叔呢？”
　　王小军顾不上多说，招手道：“帮我找东西。”
　　“找什么？”
　　“可能是几页纸，要么就是卷轴之类的。”
　　陈觅觅纳闷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王小军索性跑到当院大声道：“思思，老胡，你们出来！”
　　唐思思和胡泰来闻讯各自出屋道：“怎么了？”
　　王小军示意大伙凑过来围成一圈，然后把脑袋探进圈里小声道：“我有个秘密只能跟你们三个说，我爷爷出现了！”
　　另外三个人都惊讶道：“在哪？”
　　“只是来了一个电话，他让我离我爸远点，最主要的，他说我们铁掌帮的秘籍就藏在仓库里！”
　　“啊？”众人又吃了一惊。
　　陈觅觅马上道：“可你爷爷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王小军道：“觅觅，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铁掌帮的武功里有致命的缺陷，功夫练到一定程度会有反噬，据我大师兄说，我爷爷和我爸都已经不同程度受到了侵害！”
　　陈觅觅倒吸一口冷气道：“你爷爷一直不出现，就是因为这个？”
　　王小军点点头：“刚才我本来想问我爸这些事的，但他什么也没吐，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接着我爷爷的电话就来了，说不到两句就彻底失联了。”
　　陈觅觅摊手道：“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小军道：“从小我爸就反对我学武，也从来不跟我讲武林的事儿，一个月以前，我不但不相信还有武林存在，甚至不知道六大派和武协，现在你明白了吧，因为铁掌帮武功里的缺陷，我爸希望我当个普通人。”
　　唐思思忽然道：“不对啊，你爸又不是武当山上那些连电话也不用的老道，你这段时间出尽了风头他恐怕是知道了。”
　　王小军道：“很有可能，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陈觅觅道：“这么说来你爷爷也知道了你的事迹，你爸想让你当普通人，你爷爷却在你身上看到了重振铁掌帮的希望，于是要瞒着你爸把秘籍交付给你……他们俩这是闹矛盾了啊。”
　　胡泰来道：“所以就算你得到了秘籍也绝不能让你爸知道。”
　　王小军道：“没错！”
　　陈觅觅脸色凝重道：“小军，既然铁掌帮的武功有这么大的缺陷，你还要练吗？”
　　王小军道：“当然要练，我是铁掌帮唯一的希望了。”
　　陈觅觅道：“可是以王东来老前辈的天分都没能克服得了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王小军微微摇头，随即断然道：“那我能怎么办？余巴川虎视眈眈，不管他能不能成为武协主席，下一步就是要全力对付我们铁掌帮，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时胡泰来弱弱道：“其实……你早就不是铁掌帮的人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老胡，你一直挺厚道的呀。”他忽然一拍手道，“我爷爷也说了，铁掌帮的未来全靠我了，他毕竟还是铁掌帮的帮主，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就当他让我重回铁掌帮了。”
　　陈觅觅忧心道：“可是……”
　　王小军一本正经道：“别担心了，我们老师都说我是万里无一的人才了，老师的话你总该听吧？”
　　唐思思好奇道：“你们老师怎么说的？”
　　王小军道：“他说我是全校第一人，我们学校是全市公认的第一，这么一算，我不是万里无一的人才吗？”
　　胡泰来道：“你们老师到底怎么说的？”
　　王小军摆手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唐思思鄙夷道：“他们老师八成说他的脸皮厚度是全校第一人。”
　　王小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众人：“……”
　　王小军说了几句玩笑，随即正色道：“你们到底帮不帮我，你们不帮我我就自己找！”
　　胡泰来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当然帮你，只是……”
　　王小军道：“没有什么只是，马云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创造出商业奇迹，企鹅的老总年轻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以后趁那么多身家，人要是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唐思思不屑道：“你这个鸡汤文的水平还是15年前的。”
　　胡泰来道：“而且你的论点和论据是反的。”
　　王小军一笑道：“不管怎么样，你们只要肯帮我就好了。”
　　陈觅觅自始至终都紧皱双眉，王小军忽然拉住她的手道：“觅觅，生死有命，嫁鸡随鸡，多年以后当别的姑娘都躲在宝马里哭的时候，你不想是替她们擦车的那个吧？”
　　陈觅觅哭笑不得道：“这是哪跟哪啊。”末了她一跺脚道，“罢了，随你！”
　　王小军一笑道：“这就对了，别的不说，你们难道不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铁掌帮秘籍？妈的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有秘籍，合着我以前练的都是皮毛啊？”
　　几个人说干就干，具体任务就是陈觅觅和唐思思一起和王小军找秘籍，而胡泰来去巷子口放风，一看见王静湖就打电话通知大家。
　　这个利用一间厢房改造的仓库说大不大，但是东西特别杂，内容包括：作为一个武林帮派保存的刀枪棍棒；作为住家户遗留下来的锅碗瓢盆；王小军小时候的玩具；一些看似很重要但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用的单据；以及大量的实在无法归类的零碎。
　　仓库这种地方，也就意味着常年没人打扫，如今四下全是积尘，唐思思挑剔的随手胡乱翻着，王小军立刻喝止了她：“别没头没脑地瞎找，从门槛开始，一针一线都不要放过，检查过的东西做个记号，以免做无用功。”
　　唐思思撇撇嘴道：“你还满有做特务的潜质的。”但还是按王小军说的做了。
　　王小军又补充道：“翻过什么东西大体位置要记住，工作收尾以后还得摆回原样，别让我爸发现蛛丝马迹。”
　　陈觅觅道：“这么说来，你爸竟然不知道秘籍就在家里？”
　　王小军挠头道：“这个我也没想到，看来是我爷爷留了一手。”
　　三个人分三个方向慢慢地往里边开始搜查，真的做到了不放过一针一线。王小军又开始自言自语：“在什么什么里，在什么什么里，听意思大概是个盆盆罐罐之类的地方。”
　　一间仓库很快被过了一遍，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现。
　　陈觅觅开启思维道：“在什么里未必就像你说的在容器里，打鬼子的时候小八路把鸡毛信藏在羊肚子下面的羊毛里，羊毛是容器吗？”
　　唐思思不甘示弱道：“也可能是被强行密封在了什么地方，比如墙壁里，桌子隔层里。”
　　王小军道：“对对对，我这个脑子只能当普通特务，你俩都是女间谍级别的。”他抄起把生锈的宝剑开始敲击墙壁……
　　又经过半个小时的折腾，陈觅觅真的从一个破柜子的后面找到几张小纸片，她看了一眼后不禁道：“呀——”
　　王小军和唐思思顿时神经绷紧，一起跳过来道：“找到啦？”
　　陈觅觅指着那几张纸片呵呵笑道：“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啊！”原来那只是几张王小军小时候的照片……


第154章 盘
　　几个人找了半天也没任何结果，王小军泄气道：“看来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
　　唐思思道：“秘籍这种东西当然要放得隐秘一点，要不然早被楚中石这样的飞贼给偷走了。”王小军想想也是，楚中石当初翻检铁掌帮未必比自己这些人费的工夫少，他不禁一惊一乍道：“难道是已经被楚中石给拿走了？这小子最近怎么不见了？”
　　这时胡泰来把电话打到了唐思思手机上，唐思思立刻火急火燎道：“快快快，你爸回来了。”
　　三个人急忙把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摆放回原位，然后假装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闲逛。
　　可是胡泰来的电话响个不停，唐思思只好接起道：“知道了，我们这已经收了。”
　　胡泰来道：“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找到了吗？”
　　唐思思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吓了我们一跳！什么也没找到，小军准备找个时间拆房顶了。”
　　胡泰来道：“要不然你出来换换脑子，我进去试试？”
　　唐思思不悦道：“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啊。”
　　胡泰来憨厚一笑：“不是，我以前常帮师父打扫家，找东西很有经验，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唐思思哼了一声道：“那我现在去换你，你要是找不到小心点！”
　　不多时胡泰来走了进来，他站在仓库门口往里打量着，王小军道：“里面的大件小件我们都检查过了，我怀疑东西在顶棚里……”
　　胡泰来摆手示意他不要干扰自己的思路，他缓缓走进去，双手撑地往桌子柜子下面扫视着。
　　王小军苦笑道：“别白费工夫了，下面我们当然已经找过……”他话音未落，胡泰来探手从柜子下面抓出一摞巴掌大小的方片来。
　　王小军道：“那是垫柜子的瓦片，不用看了。”
　　胡泰来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这些可不是瓦片。”
　　那些方片日久年深上面积满了尘土，被胡泰来一吹之后呈现出塑料的质地来，很显然不是砖瓦。
　　王小军意外道：“这是什么东西？”
　　胡泰来道：“这是过去电脑上用的软盘，以你们的年纪确实是没见过，更别说用了。”那些软盘叠成一摞就搁在柜子脚边上，且与柜子齐平，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垫脚砖，尤其是王小军他们这些从来不知软盘为何物的孩子。
　　王小军接过来数了数，软盘共有10张，没有任何标签和提示，他问胡泰来：“这东西往哪放？”
　　胡泰来道：“得找那种老式电脑，带软驱的，然后像插光碟一样插进去，不过近十几年内出产的电脑恐怕是都没有这设备了。”
　　陈觅觅道：“试试吧！”
　　“怎么试？”王小军问。
　　“你们这里总有电脑城吧？”
　　王小军犹疑道：“如果是你，会把秘籍录在这种地方吗？”
　　陈觅觅道：“说不定哦，难道非得写在破旧的羊皮上才叫秘籍？与时俱进嘛。”
　　王小军想了想道：“那也只能试试了。”
　　胡泰来道：“不过希望不是很大，这种东西容量只有1兆多，最过时的U盘都比它强，也就是说这玩意装不了多少内容。”
　　陈觅觅道：“但是文字的话也足够了！”
　　王小军找了个塑料袋把这些软盘一装道：“走，去电脑城——老胡你和思思看家，别引起我爸的怀疑。”
　　两个人出了家门，依旧是陈觅觅开车，朝本市最大的电脑城开去。
　　电脑城在一座两层的楼里，电子用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不管你想要最新出的品牌机还是想自己攒机，或者是买电脑的相关配件，这里绝不会让你失望。
　　但是对于软盘来说，电脑城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软盘这东西应用于上世纪90年代，而且寿命很短，就算在当时使用的也不是很广泛，一经淘汰之后就马上销声匿迹，可以说想找一台能使用软盘的电脑难度不亚于找一台还能正常工作的民国相机。王小军和陈觅觅问的第一个店主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表示压根就没见过带软驱的电脑……
　　两个人挨家挨户地问，现在电脑城里卖的电脑大多是那些设计感很强的新兴产品，超薄的、一体机、有人要找带软驱的老古董，在他们看来就跟砸场子没什么区别……
　　在走了十几家店以后，王小军有些泄气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怎么也无法想象我爷爷用电脑的样子。”
　　陈觅觅道：“不能这么说，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头绪，万一呢？”
　　说话间两个人又进了一家店，王小军不报任何希望地随口问老板：“你这有带软驱的电脑吗？”
　　老板先是一愣，问：“你说的是那种能放软盘的吗？”
　　王小军使劲点头：“没错。”
　　“你等会我给你去库里找找啊。”老板进里屋折腾了老半天，搬出一台主机箱来，它方方正正，呈现出一种傻大憨粗的蠢像，接着他又搬出一个老式的15寸显示器来，连接机箱，开机，一阵山响之后，屏幕显示出温98的操作系统，进度条一闪一闪，配上沸反盈天的噪音，这台电脑简直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强行跑完了一万米，给人感觉随时会爆炸，然后把碎玻璃碴崩人一脸……
　　老板眼睛几乎都湿润了，彷佛依稀看到了自己的青春，他伸手道：“把你的软盘给我。”
　　王小军抽出一张软盘递过去，老板把它插在一个细长的条口里，点击鼠标，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老者打坐的图片，下面有文字解释：铁掌帮内功修炼心法。
　　王小军呆若木鸡，这居然真的是铁掌帮的秘籍！
　　还是陈觅觅手疾眼快，她把软盘退出来道：“这电脑我们要了，你说多少钱吧？”
　　老板嘿然道：“你们真要啊？这东西我真不好开价，虽然现在它不值钱，可再过10年20年绝对算得上古董了。”
　　陈觅觅干脆道：“3000块卖不卖？”她就算不懂电脑也看出这东西现在基本可以论斤卖，索性开了个“高价。”
　　老板满脸大喜过望又强忍着不表露出来的表情道：“行吧，看在你们缅怀历史的份上我就不还价了。”
　　王小军忽道：“老板你这有盘吗？”
　　“什么盘？”
　　王小军挤挤眼：“就是那种盘，你懂的。”
　　老板顿时警觉道：“我这只卖电脑，不卖盘。”
　　王小军道：“放心吧，我们不是查水表的，有就贡献两张嘛。”
　　老板这才道：“现在看‘片’谁还用盘啊，要不我给你点种子吧？”
　　王小军道：“你要没盘这电脑我不买了。”
　　老板赶紧变戏法一样变出几张封面很香艳的光盘来，神神秘秘道：“这可是我个人珍藏，就送给你了。”
　　……
　　王小军和陈觅觅一人抱着机箱一人抱着显示器往车里走，王小军一手抱着电脑，另一只手把那十张软盘紧紧楼在怀里。


第155章 师叔母
　　王小军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唐思思见他们抱着电脑已经有所预感，忙问：“秘籍不会真的在软盘里吧？”
　　王小军冲胡泰来一伸大拇指：“老胡靠谱！”
　　四个年轻人一起迫不及待地进了王小军的房间，把电脑装上，王小军不由分说就把软盘插了进去，胡泰来咳嗽一声道：“思思、觅觅，咱们不方便留在这里，这就走吧。”
　　王小军一摆手道：“没关系，我请你们看的，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大不了一人交30块票钱。”
　　唐思思道：“太贵了吧，30块钱电影院打折的时候我能看部好莱坞大片了。”
　　王小军哼了一声道：“好莱坞大片能让你在70岁那年走火入魔吗？”
　　陈觅觅挡在屏幕前，认认真真地对王小军道：“小军你要想好了，凭你现在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一流高手，可是你要继续练下去，克服不了秘籍里的缺陷的话，你将遗祸终生，而且一旦练了之后就无法停止。”
　　王小军道：“别操那么多心了，70岁就算不走火入魔也会有各种病啊灾啊找上你，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再说，万一我活不到70岁呢？”
　　“呸。”陈觅觅啐了一口道，“总之你想好就行了。”说着让开了几步。
　　王小军点击着鼠标，目光灼灼道：“铁掌帮秘籍大揭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他打开软盘，依旧是下午在电脑城看到的内容，是一个老者盘腿坐在那里的照片，王小军惊讶道，“这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下午他也没顾上仔细看，这时才发现照片里的老者就是王东来，只见他浓黑的眉毛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颌下微须，看照片上的样子大概有50来岁，虽然算不上年轻，但是众人都知道王东来如今已经70多了。这显然是王东来早年拍摄的照片。王小军点击下一幅图，马上换成了简笔画，是内力在人体里各个穴位游走的示意图，那些人体内脏都画得有模有样，穴位之间标注着箭头一目了然，这种东西王东来自然不可能让别人操刀，由此可见老头还多才多艺的。
　　王小军道：“这才是真正的秘籍了。”
　　胡泰来站起身道：“这次咱们真的该走了。”他留下主要是好奇，现在出现了真材实料，他立刻想到了避嫌。
　　王小军道：“哎，该走的都走吧，这要是好东西我就给你们每人拷贝一份了，我可不能让铁掌帮把你们都害了。”
　　陈觅觅走在最后一个，她忽然转身道：“小军，你要是想现在放手，我可以教给你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到时候配合你的铁掌，内外兼修也是一样的。”
　　王小军摆摆手道：“我先不练，就是看看。”
　　“那我帮你望风。”陈觅觅也走了出去。
　　王小军嘴上说不练，毕竟心痒难搔，他此刻已颇有内功根底，这段时间以来也认识了不少穴位，而且那图简明扼要，根本不用知道那些穴道的名称，只需让内力跟着箭头游走即刻可，他来回切换着爷爷的照片和那幅简笔画，依样学样盘坐下来，让体力内力随着图二运转，冷丁，王小军就觉一阵很舒服的晕眩袭来，整个人都像要飘起来似的，随着内力的游走，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全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在一片万籁俱静中，他能听到身周事物很独特的声音，外院的蟋蟀声、牌桌上的麻将声、灌木丛里植物轻轻摇摆的声音，甚至，他听到了门口陈觅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胡泰来猛的咳嗽了一声，接着就听陈觅觅大声道：“王叔叔您回来了？”
　　王小军猛然惊醒，一看表才过去一刻钟，王静湖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王叔叔，你……”陈觅觅似乎还想拖延片刻，但王静湖巧妙地绕开了她，房门被呼的一下推开，王静湖探视着屋里，见王小军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什么，王静湖脸一沉道：“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王小军把一张封面香艳的光盘掖在了边上的一堆书里。
　　见儿子这样的举动，王静湖似乎比王小军还要窘迫，他背着手在屋里绕了一圈，没话找话道：“怎么买了台这么旧的电脑？”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没事就看个碟，用不着太好的。”
　　“嗯……”王静湖走出去了。
　　陈觅觅一闪身进来，紧张道：“你怎么糊弄过去的？”
　　王小军凉了亮手里的黄碟……
　　陈觅觅怀疑道：“你刚才不会真的在看这个吧？”
　　王小军嘿然：“你以为我弄几张黄碟真是为了自己看啊？这不是仗着我‘叛逆期’正好当挡箭牌嘛？你可别挤兑我，万一弄混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陈觅觅问：“你看得怎么样了？”
　　王小军神秘兮兮道：“A货！”
　　陈觅觅无语道：“我问的是秘籍！”
　　“我说的就是秘籍啊，你以为呢老司机？”
　　陈觅觅：“……”
　　就在这时从门口冲进来三个年轻女孩儿，其中两个猛然拉住猝不及防的胡泰来又蹦又跳，嗔怪道：“师父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啊？”头前两个正是霹雳姐和蓝毛，陈静一如既往地沉静，也笑盈盈地看着。
　　坐在台阶上的唐思思喝道：“轻点，你们的师父受过伤。”
　　霹雳姐和蓝毛急忙放手，一惊一乍道：“怎么了？”
　　胡泰来只是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要紧，霹雳姐手里提着一塑料袋冰激凌，从里面摸出一个塞进胡泰来手里道：“这是我们孝敬师父的。”
　　胡泰来哭笑不得，只得拿着。
　　霹雳姐继续给别人发冰激凌，她给了唐思思之后见院里还站着一个大叔，随手递过去一个，王静湖不尴不尬道：“我不要。”
　　“吃嘛。”霹雳姐不由分说地强塞了一个给他，她冷丁瞧见了陈觅觅，顿时叫道，“师父你在外面是不是又给我们收师妹了？”
　　霹雳姐塞冰激凌给王静湖的时候胡泰来就已觉无语，这时忍不住呵斥道：“胡闹，这是……这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陈觅觅。
　　陈觅觅一笑道：“我叫陈觅觅，是武当派的。”
　　霹雳姐照旧一个冰激凌塞过去：“我请客。”
　　陈觅觅随手接住：“谢谢。”
　　胡泰来忙道：“不许没大没小，真要按辈分，你们比她差了两辈也不止。”
　　霹雳姐上下打量着陈觅觅，拖着怀疑的音调道：“是不是呀——”陈觅觅久在山中钟灵毓秀，虽然比她和蓝毛等人大一两岁，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胡泰来接着一指王静湖：“这位是你们师叔的父亲，论起来你们也是要喊师叔祖的。”
　　“啊？”霹雳姐又吓了一跳，王静湖形象邋遢，霹雳姐刚见他时以为他是来打扫卫生的，王小军领着她们大闹虎鹤蛇形门，在她们心里的形象伟岸，谁知道有个这样式儿的爸……
　　王静湖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他手里拿着一个快化的冰激凌，扔了又不合适，只好咬了一口。
　　王小军从屋里走出，笑道：“我听说有土豪请客？”
　　“师叔——”女孩们顿时围了上去，亲切地叫起来。
　　王小军自己拿了一支冰激凌啃着，一边充大辈儿志得意满地扬了扬手。
　　陈觅觅道：“你人气很高呀。”她以前没听胡泰来说还有几个女徒弟，也是刚把人物关系搞清。
　　王小军马上正色道：“快来见过你们的师叔母，觅觅你别多心啊，这都是老胡做的孽……”
　　蓝毛诧异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王小军道：“屁话，都让你们叫师叔母了还能是什么关系，这是我媳妇。”
　　“哇——”女孩们八卦之心又开始泛滥了。
　　陈觅觅脸色一沉道：“王小军你不要胡说行不行？”要都是年轻人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可当着王静湖她终究有点吃不消王小军的胡闹了。
　　王小军大概也是看陈觅觅不高兴了，急忙改口道：“现在还不是，不过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
　　霹雳姐嘻嘻哈哈道：“可是我们并不尊敬你呀。”
　　胡泰来看闹得差不多了，沉声道：“既然来了那就开始练功吧。”
　　说到练功却是谁也不敢怠慢，三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胡泰来面前，表情惴惴，胡泰来背着手道：“来，每人给我把总纲里的第一套拳打一遍。”
　　霹雳姐拉个起手式，呼呼地打了起来，一遍打完，胡泰来不置可否道：“下一个。”
　　蓝毛和陈静分别演练，三个人打的都是一样的拳，招式全无分别，王静湖吃完了冰激凌，把纸随手扔在旁边的簸箕里，一声不响地走了。
　　陈觅觅低笑道：“这三个妹子拳法就算不错，不过还是入不了王叔叔的法眼。”
　　王小军道：“你觉得这三个里谁最厉害？”霹雳姐等人的功夫深浅他还是有点底的，这么问也是为了考较陈觅觅。
　　陈觅觅道：“第一个和第三个不相上下，不过第二个既然是和她们一起入的门，恐怕是要挨骂了。”
　　王小军颇觉意外，因为他知道论资质陈静比两个师姐要差得多。
　　果然，胡泰来大步走到蓝毛跟前，沉着脸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练功？”
　　蓝毛嗫嚅道：“师父，我……”
　　胡泰来厉声道：“再这样下去，你就不要跟我学了！”
　　蓝毛顷刻汗流浃背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唐思思凑到王陈二人身边小声道：“老胡发脾气还挺可怕的呢。”
　　王小军故意挑事：“那你劝劝他呗。”
　　唐思思随即道：“老胡你别太严厉了，咱们离开也就个把月，她都已经会打整套的拳了，可见平时还是练过的。”
　　胡泰来神色变了变，接着对蓝毛道：“你要再不下苦功，别人就会说你的功夫都是跟师娘学的，你以为那是丢你的人吗？错，那是丢我的人！”
　　唐思思不悦道：“诶，怎么连我也捎带骂上了？”
　　王小军乐不可支道：“哪句提到你了？你这不是自己上钩吗？”
　　陈觅觅无奈道：“武林里最大的忌讳就是别人教徒弟的时候旁人插嘴，老胡要连这种面子都给，那他就不配为人师了。”
　　唐思思自觉颜面无光，哼了一声赌气回自己屋去了。


第156章 虐狗
　　胡泰来对陈静温言勉力了几句，他知道凭陈静的天赋能练到今天这个程度，背后一定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汗水，表情着实欣慰。
　　练完了拳，胡泰来又开始带着徒弟们蹲马步，只是他的眼神不住地往唐思思门口瞭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小军嗤笑道：“不做死就不会死，老胡现在一定肠子也悔青了。”
　　陈觅觅瞪他一眼道：“还不都是你挑的？”
　　王小军道：“你懂什么，老胡要是说什么思思都不在乎那才是彻底没戏了。”
　　这时胡泰来他们那边告一段落，开始中途休息，王小军冲陈静招招手。
　　“师叔。”陈静走了过来。
　　王小军故作严肃道：“小静啊，你师父现在有难，你愿不愿意帮他个忙？”
　　陈静道：“只要我能帮得上。”
　　“你肯定能帮得上，你爸是思思师父，你的面子她肯定要给，你只要能让她和你师父和好如初，那就算你有孝心。”
　　陈静迟疑片刻，忽道：“我师父和思思姐……”
　　王小军忙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静已然一笑道：“我明白了。”
　　陈静走后，王小军跟陈觅觅感慨道：“现在的小丫头，真是了不得。”
　　陈静敲了敲唐思思的门，唐思思在里面赌气道：“谁？”
　　“思思姐，我是陈静。”
　　果然，唐思思开门把她让了进去，两个人也不知聊了些什么，不一会就传出了笑声，胡泰来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竟然有些羡慕。
　　不多时唐思思出了门，她狠狠瞪了胡泰来一眼去厨房张罗晚饭去了。
　　胡泰来看着陈静欲言又止，陈静道：“师父，思思姐的气已经消了，一会就看你的表现了。”
　　“呃？”胡泰来红头胀脸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陈静只是一笑，又去练功了。
　　开饭以后，王小军去请了王静湖来，众人在当院摆了一大桌子，唐思思麻利地把一个又一个菜端上来，大家等她做完这才一起拿起筷子，唐思思招呼陈静道：“你每样都尝尝，回去以后照实跟你爸汇报。”
　　霹雳姐道：“照实汇报啥呀，思思姐做的饭一定是好吃的。”
　　唐思思道：“不行，要实话实说，不然我怎么进步呢？”
　　陈觅觅嘿嘿一笑道：“推己及人，自己学功夫就知道不能掺水了。”
　　唐思思脸一红，胡泰来见众人都开始动筷，就近夹了一筷子尖椒小炒肉塞进嘴里，夸张道：“嗯，好吃。”说着又去夹第二下，唐思思推了他一把道：“受伤的人少吃辣！”
　　大家相视而笑。
　　霹雳姐咋呼道：“师父，你说到底是谁伤的你？”
　　王静湖本来一直默然吃饭，这时扫了她一眼道：“怎么，你还想给你师父报仇？”话是没毛病，可淡淡的口气里透着一股嘲讽。
　　霹雳姐立刻道：“当然，我们黑虎门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回味着王静湖的口气，不悦道，“大叔，你功夫是不是也不错呀？”
　　胡泰来道：“不得无礼！”
　　说到底，霹雳姐她们虽然对胡泰来尊敬不假，但毕竟不是武林人，不懂真正的位份尊卑，王小军牛逼是她们亲眼看见的，而这位貌不惊人的大叔这么说话她们可就不乐意了。见师父阻止，霹雳姐只好撇撇嘴忍气吞声。不过这几个姑娘很快就忘了这茬儿，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她们津津乐道的无非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和练功趣事，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但是这个年纪的年轻姑娘就像刚满月的小猫，精力充沛，对什么都觉得有趣，霹雳姐和蓝毛叽叽咯咯地说，陈静就在一边补充，这饭吃得倒是很不寂寞。
　　王小军道：“霹雳，这段时间你又收没收到过男同学的情书？”
　　霹雳姐不屑道：“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呀，你没看吗，我要是不好好练功我师父是要发毛的！”
　　众人无不喷饭，连王静湖也不禁失笑。
　　蓝毛道：“她现在长本事了，以前找对象主要看帅不帅，现在还得能打，可学校里那帮娘炮谁能打得过她啊？”
　　霹雳姐忙道：“师父你可别听她的，自从跟你学功夫以来，我还没跟人动过手呢，咱不能倚强凌弱不是？”
　　不等胡泰来说话，王静湖呵呵一笑。
　　这次霹雳姐是真不高兴了，拧眉道：“大叔，你对我到底有啥意见？”
　　王小军也好笑道：“爸，你今天挺活跃呀。”
　　王静湖淡淡道：“江湖本来就是倚强凌弱的地方，不然你们学武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养生吗？”
　　王小军诧异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王静湖道：“那是因为以前你不是江湖人，现在你的功夫有模有样了，自然能碾压不如你的人，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遇上比你强的呢？所以江湖就是个大粪坑，既然跳进来那就要以超一流的实力凌驾于别人之上，如果达不到，那就索性别来。”
　　王小军道：“你看咱们这吃着饭呢，怎么聊到粪坑上去了？”
　　陈觅觅知道这种简单粗暴的理论最是无法反驳，只有默然。
　　胡泰来则道：“前辈，我不同意您的态度，江湖虽然有弱肉强食的现象存在，可最后都躲不过一个理字，如果真是谁的武功强谁就称王称霸，现在的江湖岂不是早就成了不法之徒们的乐园？”
　　王静湖道：“你以为现在不是吗？”
　　胡泰来针锋相对道：“至少我们不是。”
　　唐思思一拍桌子道：“都吃饭！谁再胡说八道看我以后给不给他做饭吃！”
　　唐思思一发威，胡泰来自然不会再多嘴，王静湖也觉得没必要跟一个这么会做饭的小妞较真，于是嘿然无语。
　　晚饭后，王小军和陈觅觅在台阶上小坐，王小军道：“吃饭的时候听我爸话里的意思，他确实已经知道我现在的功夫底细了，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陈觅觅道：“我觉得是故意的，王叔叔深知江湖险恶，不想让你淌这趟浑水，而且是专心说给你一个人听的，以他的身份，怎么会跟霹雳姐斗嘴？”
　　王小军点点头：“很多行业都是这样，长辈因为知道这行艰难所以不愿意让后代继承，这我理解，可是我始终想不通我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和我爸独处，老子能对儿子做什么呢？”不知为什么，王小军每次想起这句话就会生出一股寒意。
　　陈觅觅忽道：“小军，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余巴川，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打败他的，然后呢？你做了这么多的牺牲，冒了这么大的风险，难道只是为了打败他？”
　　王小军愣了一会道：“说实话你问住我了，那你呢，作为武当派的小圣女，你学功夫又是为了什么？”
　　陈觅觅一笑道：“我学功夫纯属意外，如果没有我师父，我可能过另外一种生活，学习、工作、结婚，虽然听上去不如现在刺激，可也未必不好。”
　　就在这时，王静湖的声音道：“小军，有时间吗？咱俩聊聊。”他站在夜色里，王小军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连他的影子都藏在黑暗中，陈觅觅只觉神经一紧，下意识地拉住了王小军的手。
　　王小军把陈觅觅的手握在手心，笑嘻嘻道：“爸，觅觅在和我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我明天白天去找你。”
　　“哦。”王静湖身子一闪，不见了。
　　陈觅觅心有余悸道：“我总感觉你爸很危险！”
　　王小军道：“儿媳妇不是跟婆婆才是天敌吗？你怎么跟公公对上了？”
　　陈觅觅道：“我没开玩笑。”
　　王小军面有忧色道：“我知道……”
　　陈觅觅道：“以后但凡你爸要求和你一起出去你都不要答应他，大不了都推在我身上。”
　　王小军涎皮赖脸道：“这么快就开始担心老公的安危啦？”
　　陈觅觅脸一板道：“以后不许拿我的身份开玩笑，你再这样我翻脸啦。”
　　王小军握着她的手，知道她没有真生气，两个人在武当山上一见就互相为之倾心，至于那纸婚约其实是谁也没当回事，不过女孩子再大方也是有度的，尤其当着长辈，王小军凑近陈觅觅，小声道：“那你和我虐个狗我就答应你。”
　　“虐狗？”陈觅觅疑惑道。
　　王小军忽然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随即放开了她。
　　胡泰来本来有事要出去，刚推门就见此情此景，吓得一猫腰又缩了回去。
　　王小军哈哈笑道：“虐狗成功。”
　　陈觅觅满脸通红，刚想去解释什么，王小军挥手道：“狗已经被虐跑了，你就不要再去连击了。”


第157章 武林前辈
　　是夜，王小军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他先偷悄悄地回头张望看父亲有没有在外面，然后轻手轻脚地点击着鼠标，正如一个青春期防备家长偷瞄、准备看黄片的年轻人。
　　但是他往电脑里放的是那张软盘。
　　王东来留下的第一张软盘里，除了打坐的姿势图片，还有五幅图，都是标注着内力行进方向的讲解图，其中有大量是重复的，只有细微的区别，王小军屏息凝神，开始按图中的指示运行内力，稍即，他就觉内力经由丹田在五脏六腑之间呼朋唤友，很快又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铁掌帮功夫按深浅可分七重境，这是王小军通过大师兄知道的，但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到了哪一重，软盘有十张，封面没有任何提示，内容也无非就是打坐、内力运行图，王小军按第一张软盘里的指示将内力行走了两遍，只觉丹田被一股新生出的内力浸润着，他睁眼一看，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小时，但他并没有丝毫困意，反而愈发精神焕发，于是他把第二张软盘放了进去——这十张软盘的自从从柜子地下拿出来之后他就特意没有打乱它们的叠放顺序，第二张盘里的内容和前一张大同小异，但内力的运行已经从五脏六腑逐渐转向四肢，但就是这点区别，已经让王小军感到难度急剧上升，没有百分百的对内力熟练的掌控，让它们在四肢自由游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正如一个婴儿先学会坐，再学会爬，但离能走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积淀。好在王小军也不急，爷爷的威风他从别人的话里话外就能感觉得到，要练成铁掌帮最高深的武功当然是需要艰苦卓绝的付出和日积月累的，他这20多年来无论智力、体力都是中人之资，所以也没对自己寄托太大的期望，对于“只学了个皮毛”的事实，他倒是甘于承认的。既然第二张上的内容行不通，他就翻来覆去地练习第一张。
　　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胡泰来照例起床、洗脸，然后到前院练功，他身上有伤不能挥拳，于是一边蹲着马步一边把双手在胸前来回比划，就等同击拳了。
　　也就在这时，王小军胸腹间冷丁一动，这段时间修炼的内力终于开疆辟土，势力到达了他四肢末梢的范围内，王小军大喜，急忙把第二张盘再插进去，这次再练居然无往不利，尤其是双臂修炼了缠丝手以后，再配合内功心法，让他对掌劲的控制又上到了一个新高度。
　　这时就听胡泰来和王静湖打招呼的声音，王小军忙不迭地把第三张盘换上，他知道自己能心无旁骛地练功时间越来越少，日子久了势必会引起王静湖的怀疑，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尽可能多地先对秘籍有一个了解。
　　第三张盘放进去点开以后，里面居然是一段小视频，王小军只看了几眼就诧异道：“我靠，不对吧？”
　　视频里仍然是王东来，他只是看似平常地练着掌，3.5寸盘一兆多的容量，也就录个几十秒的视频，比现在手机上传播的那些搞笑录像段子也不如，而且王东来练的就是很普通的铁掌三十式，他杂乱无章地挥了十几掌之后，视频戛然结束。
　　为什么爷爷会在如此珍贵的秘籍里录制这么一段平平无奇的视频？难道是搞错了？
　　王小军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疑问。
　　他再把视频放了一遍，依然没能看出特别之处。这时王静湖忽然在门外道：“小军，你起来了吗？咱们去钓鱼吧。”
　　王小军无语，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之间爱上了钓鱼，但瞬间也就明白，王静湖必然是有目的的，他装出刚睡醒懵懂的口气道：“我不爱钓鱼，坐老半天啥也钓不着，想吃鱼我帮你去市场上买。”
　　王静湖背着手，慢慢道：“钓胜于鱼，这也是一种磨练性子的好办法，你就当陪陪我。”
　　王小军愕然，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绝，陈觅觅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道：“小军，你不是说今天要陪我去逛逛的吗？”她不好意思道，“王叔叔，我想买几件替换的衣服，我们尽量中午之前赶回来。”
　　王静湖静静地打量着她，随即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好好逛吧，我们改天再钓。”
　　陈觅觅不好意思道：“谢谢王叔叔。”
　　王小军跳到地上，把那些软盘围腰揣在怀里，揉着眼睛出了门道：“那我们走了。”
　　王静湖手提着两个渔具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一上车陈觅觅就懊恼地叫了起来：“完了完了，我在你爸眼里成什么了，每天缠着自己儿子的小妖精？”
　　王小军大笑道：“那你倒是来缠我呀。”
　　陈觅觅正色道：“别闹了，你觉得奇不奇怪，为什么你爸三番五次地要把你带出去？”
　　王小军道：“不知道，但确实很怪异，就是因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我才没底。”
　　陈觅觅点头道：“每次这个时候我心里都毛毛的，总觉得没好事。”
　　王小军又笑道：“我爸也是死心眼，不知从哪学了一招钓鱼，明明他自己对那玩意也不感兴趣，他要说领我踢人场子去我说不定就真去了呢。”
　　陈觅觅忽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又练功了？”王小军一夜未睡，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是精神焕发，陈觅觅是内家高手，已经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说到这个，王小军忽然闭上了眼睛，他仍然在回忆第三张盘里的内容，仔细地把爷爷每一帧的动作都翻出来在脑海里过着。
　　陈觅觅紧张道：“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王小军冷丁睁开眼睛，目光灼灼道：“明白了，并不是搞错了，我爷爷虽然练的还是铁掌的掌法，但是每一招都有细节的不同，那是因为在学了内功之后，功力每深一层掌法也随之有不同的打法。”原来他在慢慢回味王东来的掌法时忽然发现老头每一掌击出动作都要比平时更伸展几分，要是以前王小军就算看上千万遍也不会发现其中的差别，但最近一个多月来他和人数次动手，每次都堪称大战，对铁掌的掌法也了然于胸，这时细细回想，终于给他找到了问题。
　　“我现在还真得找个地方练功去！”王小军顿时心痒难搔，就像得到了游戏秘籍，要去攻克以前过不了的关卡一样急切。
　　陈觅觅道：“那能去哪？现在是早高峰，到处都是人，你总不能就在大街上练吧？”
　　王小军嘻嘻一笑道：“要不咱俩去宾馆开个房，门上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我练我的，你练你的……”
　　陈觅觅却不理他的胡说八道，忽然道：“有了！”说着发动车子，王小军纳闷道：“你要带我去哪？”
　　“公园。”陈觅觅道。
　　王小军惊讶道：“你不会让我这种处在升级期最关键时刻的绝世高手去公园修炼秘籍吧？”
　　陈觅觅呵呵笑道：“你没听说过大隐隐于市吗？”
　　……
　　早晨的公园，确实也处于一天之中最喧闹的时刻，晨练的老人们川流不息，有吊嗓子的，有在健身器材区玩腿秋千的，有慢跑的也有倒走的，还有的一边走路一边拍巴掌的——据说这样能改良心肺功能，总之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健身方式都能见着。
　　在这个平均年纪超过50岁的人群中，两个年轻人显得有些扎眼，他们更像是逃学早恋的学生——
　　王小军臊眉耷眼道：“你想让我在哪练？”
　　陈觅觅拽着他进了一片小树林道：“就在这练。”
　　王小军忸怩道：“我们铁掌帮的掌法可是比王致和臭豆腐的秘方还宝贵。”
　　“别矫情了，你觉得会有人在公园小树林里等着盗取武林绝学吗？再说不配合内功心法，谁能看懂你在干什么？”
　　王小军低着头道：“那我练了啊——”他脸皮是厚，不过你让他在公园小树林里练功夫他还是有点抹不开。
　　“练！”陈觅觅命令道。
　　王小军这才鬼鬼祟祟地展开双掌，先把铁掌三十式打了一遍，随即回忆着王东来的动作，照视频里的路数又打了一遍，王小军感受着内力的变化，把它们糅合到掌法里，起初他的双掌挂着凌厉的风声，渐渐的，风声转柔，那是内力潜蕴在手掌上之故，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畏手畏脚，后来一投入也就不在乎了。
　　陈觅觅见他渐入佳境，欣慰地看了一会之后便开始练自己的推手。
　　虽说是小树林，不过周边仍不住有人来人往，当然，在旁人眼里王小军无非就是抽疯而已，可陈觅觅却极有看头，这姑娘五官俊美长发垂腰，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一手太极功夫行云流水，所谓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小树林边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了陈觅觅之后不禁多看了几眼，随即缓步走过来道：“小姑娘，年纪轻轻，这推手的功夫倒还有模有样呀。”
　　陈觅觅一惊，急忙立定站好，恭恭敬敬道：“让前辈见笑了。”
　　老者微微颔首道：“嗯，我看你资质不错，有意收你做个徒弟，你可愿意啊？”
　　陈觅觅结巴道：“这……呃……”她系出武当，师父是龙游道人，若纯论辈分的话，武林中很少有人能称为她前辈，也就导致拜师收徒这种事非常敏感，平时切磋也就罢了，就算真有武功登天的高人要收她为徒她也不好答应，就在陈觅觅还在想着怎么婉拒的当口，那老者似乎看出她有些为难，呵呵一笑道：“这样吧，咱俩先推推手，你要觉得我还有些真东西再说不迟。”
　　陈觅觅不好再拒绝，只能谦恭道：“那晚辈献丑了。”
　　说话间两个人手搭在了一起，陈觅觅自居晚辈，对方想也不会先行发难，于是运气缓缓推了过去，她见这老者信心十足，猜想对方大概是武林中有名有望的耆老，心里在想着一会自己实力不济后又该怎么婉言推辞人家的好意，可这手推过去之后却不见了回应。
　　原来那老头只觉对面一手推来看似风平浪静，可想回手时又觉这姑娘如岳峙渊渟高山仰止，自己被一股又柔又韧的劲气挡住，无论如何也近不了对方的身了，瞬间就面红耳赤起来。
　　陈觅觅一推之下已知自己想多了，这位老人家无非是业余水平偏上，不禁也哑然失笑。当即撤手，她性格直爽，也不会说什么故作谦虚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便打算离开。
　　“咳咳——”那老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问道，“那个……你明天还来吗？”
　　“呃，说不定。”
　　老头低着脑袋道：“说不定不行，你得来呀。”
　　陈觅觅莫名其妙道：“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这才抬起头，不好意思道：“你教教我这个呗。”


第158章 城府极深武经年
　　老头说完这句话，陈觅觅显得比他还尴尬，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这话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对方的年纪当她爷爷都绰绰有余，一言不合就要拜她为师，这让陈觅觅很为难。
　　这里面就牵扯到一个索取和给予的问题，一般给予反而是容易拒绝的，比如你走到街上，忽然有人朝你递过来一把瓜子，你怀疑瓜子里下了药，或者是怕他刚嚏完鼻涕，就可以面带微笑地说“我不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完全可以再加一个滚字，可如果你背着一麻袋瓜子正嗑着，对面走过来个人冲你一伸手“你有这么多，给我点嗑呗。”这就不太好拒绝了，尤其对方是弱势群体，比如老人、小孩、神经病，“不给”两个字是不好出口的。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老头要收陈觅觅为徒，后者可以很直截了当地说不干，可人家要跟她学推手，陈觅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王小军走了过来：“什么事？”
　　“呃……这……”陈觅觅支吾着。
　　老头倒是很干脆：“我看这小姑娘功夫好，想跟她学。”
　　王小军失笑道：“大爷，要不您跟我学？”
　　老头斜了他一眼：“你是练什么的？”
　　王小军孔武有力地挥了两下掌：“铁掌！”
　　老头鄙夷道：“不学，要学我就学真功夫。”
　　陈觅觅哭笑不得道：“老爷子，我功力还浅，当不了您的老师。”
　　老头像下定义一样道：“你可以的。”
　　陈觅觅拽着王小军，逃荒一样道：“我们还有事，老爷子再见。”
　　老头不依不饶道：“那你明天还来吗？”
　　“呃，说不好。”她带着王小军跑出了树林。
　　王小军纳闷道：“老头是不冲你耍流氓了？”
　　“别瞎说。”陈觅觅瞪了王小军一眼。
　　……
　　两人吃过了午饭返回铁掌帮，王小军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在前后院各绕了一圈，胡泰来忍不住问：“你找什么呢？”
　　王小军道：“我爸呢？”
　　胡泰来道：“老爷子不是钓鱼去了吗？”
　　王小军诧异道：“真去啦？”
　　胡泰来道：“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没什么。”王小军哧溜一下钻进了自己屋里，把第四张软盘塞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争分夺秒做一件事的感觉。
　　半下午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青年走进了铁掌帮，胡泰来见到他之后微微愣了一下，那青年赧然一笑道：“我找王小军。”正是虎鹤蛇形门的大武武经年，这是他第三次来铁掌帮，前两次都是气势汹汹地来打架，所以见了胡泰来颇觉窘迫。
　　胡泰来点头道：“哦，你稍等。”随即冲着王小军的房门喊了一声。他回过头道，“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不用客气了……”大武既没有坐，也没有接茬，只是局促地等着王小军。
　　胡泰来一笑道：“武兄还在恼我们吗？”他本来就是个直性子，这段时间大风大浪闯过来，这点小恩小怨已全不挂心，所以反而直接问了出来。
　　大武愈发不自在，悻悻道：“胡兄别误会，以前是我们不对在先，师父已经把我们狠狠训了好多次了。”
　　胡泰来揭过这篇，道：“武兄的拳法精妙，可惜上次没能分出胜负。”两个人其实只动过一次手，但那次被段青青搅了局，武经年吃了一个暗亏，所以胡泰来才有此一说。他是个武痴，能找到匹配的对手又十分难得，这句话倒不是虚情假意。
　　大武眉头皱了皱道：“不然我现在再领教一下胡兄的高招？”
　　胡泰来见对方误会了，忙道：“我有伤在身，过些日子一定登门拜访，不过是真的想求教武兄一些问题，贵派在拳脚融合这一点上很有独到之处，当日你那一招……”他不知招式名称，便轻轻跃起双脚蹬出示范了一遍，随即道，“这招威力十足，我这些天常常回想。”
　　大武脸一红，知道自己格局小了，人家是真心在讨论功夫，自己却误以为耀武扬威，于是赶忙道：“这招叫野鹤飞天，难点是要在恰当的距离内使出，威力么，自然是不小。”他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认真道，“胡兄击败我那一招拳法也很高明，我回想起来，就算心平气和地想躲也很困难。”
　　“哦，这招叫白虎伸腰，自古以来人们一般认为白虎是神虎，它遇到同类一伸腰呵气就能展现出与众不同的气势来，但我们是黑虎门，所以这一招并不常用，我师父有心把它改作黑虎伸腰，可怎么听怎么都不是那么回事。”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其实胡泰来对大武也并无恶感，感觉到这是一条耿直的汉子，虽然有些莽撞，也是在门子里待得久了习惯使然，两人都痴迷武功，这一聊上顿时入神，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当日对战的招数，大部分时候固然谦谦有礼，不免偶尔也抬几句杠，惺惺相惜和互不服气兼有，最后大武遗憾地轻拍了胡泰来一把：“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有伤啊？”
　　胡泰来一笑，也是颇感无奈。
　　这一幕恰巧被走出房门的王小军看到，他顿时摆开双掌咋呼道：“又来踢场子！打出你屎来！”
　　胡泰来急忙道：“武兄是找你有事，不是来打架的。”
　　王小军瞬间又收回巴掌，和颜悦色道：“哦，那请坐吧，武兄找我有什么事啊？”
　　大武愕然，王小军和他师父对战了五十多招，在他眼里也是一流高手了，想不到这性子还是吊诡无比，说打就打，说好就好，刚才还在惭愧自己格局小，见过此人之后深觉自己简直可以用城府极深来形容了……
　　大武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递过去道：“我师父要我把这个给你。”那包东西大概一本书大小，由牛皮纸左三层右三层地包着，并且是大武用一根带子贴身横一道竖一道地绑住，不然现代人谁能从怀里掏出东西来？显然是张庭雷极其重视的宝贝，而且再三警告大武要珍而重之。
　　王小军拿过来就要拆，大武道：“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看。”他对王小军始终是不冷不淡，因为对胡泰来而言，是他们理亏在先，而王小军两次大闹虎鹤蛇形门，搞得他和一干师兄弟颜面扫地，仇是报不了了，可不耽误他给脸色。
　　大武把东西交接之后再不多说，转而抓住胡泰来胳膊道：“胡兄，过个十天半个月我再来找你，咱俩好好干一仗！”
　　胡泰来笑道：“多半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先去找你了。”
　　“我等着你。”大武大步走了出去，三言两语之间他和胡泰来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看着大武走出去，王小军小心翼翼地把那油纸包放在石桌上，神神秘秘道：“老张能给我什么呢，别是颗定时炸弹吧？”
　　胡泰来好笑道：“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张庭雷在武林里是什么身份，能暗算你一个小辈？”
　　王小军道：“就算不是炸弹，来个屎里炮也受不了啊。”
　　胡泰来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小时候没拿着麻雷子崩过屎吗？”
　　胡泰来无语道：“我来拆。”说着就要上前。
　　王小军展开胳膊拦住他道：“别，不能让你代人受过，我自己来。”
　　“这时候你倒又像个君子了。”
　　王小军其实也就是说笑，虽然只见了一次面，但他深知张庭雷的为人，这时拿起那个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封皮发黄的笔记本。王小军翻开第一页，见上面是手画的内力运行图，下面配着几个简单的小字：虎鹤蛇形门内功修炼方法。再胡乱翻几页也全是打坐和内功运行图示，王小军急忙合住道：“老张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时唐思思和陈觅觅也全都赶到，一起问：“什么东西？”
　　王小军一字一句道：“虎鹤蛇形门的内功秘籍。”
　　“啊？”陈觅觅接过来看了几页，又还给王小军道，“那天你和老头私下到底说什么了？这种东西无论在任何门派都是不传之秘，他怎么会随便给你？”
　　胡泰来冷丁道：“那天你和他交手，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王小军也不否认，道：“没错。”
　　陈觅觅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
　　王小军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余巴川的阴人掌法。”
　　原来那天王小军和张庭雷对战，最后一招引而不发胡泰来依稀瞧出了端倪，那是因为余巴川的怪掌秘籍他也仔细研究过，看王小军的架势像其中的一招，不过他也吃不死，毕竟场上情况瞬息万变，错失一次机会也很正常，至于陈觅觅，她武功虽高但没见过怪掌的打法，反而没有丝毫怀疑，王小军底子太薄，抓不住战机可以理解，直到这时他才说出真相。
　　陈觅觅对王小军刮目相看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胸怀？”
　　王小军笑嘻嘻道：“嗯，我就是传说中的F杯。”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小军这才认真道：“不是我胸怀大，我是怕老头讹我，你们想想，他都70了……”
　　陈觅觅无奈一笑道：“所以他承你的情，把门派的内功心法送给了你——那也不对呀，他明知道你是铁掌帮的人，这做法岂不是太冒失了？”
　　王小军道：“因为我跟他说过我没正经练过内功，看来老头上了心，我没让他晚节不保，他这是投桃报李。”


第159章 一段视频
　　不过王小军拿着这本秘籍可犯了愁，这要是前些日子他没找到软盘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兴趣看看，这会他的本派内功上了道，再从头学别派的功夫他可没那耐心，而且他明显感觉得到铁掌帮的内功心法修炼速度快、效果明显，再看张庭雷的秘籍，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图形和标注，在某一阶段容易遇到哪些问题，有什么注意事项都写得很详细，显然练起来会很困难。
　　王小军道：“谁有兴趣，我借给他先看。”
　　胡泰来认真道：“你这是胡闹，各派有各派的内功修炼方法，练内功讲究精纯，最忌讳大杂烩，比如你们铁掌帮的内功再好未必适合黑虎门，混练的话很容易走火入魔，你这东西还是收好吧。”
　　王小军听得一愣一愣的，随手把秘籍揣到屁兜里道：“那下次我见了老张还给他算了。”
　　……
　　当夜王静湖没有回来，王小军也就放心大胆地开始练习第四张软盘里的内功心法。顺理成章的，这些心法越到后面越艰深难练，新的心法已经修炼到了身体里每一根神经末梢，王小军心无旁骛地练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算是勉强达到了要求，他就觉身体里流走着一股勃勃新生的力量，恨不得马上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把铁掌打上无数遍。他也明白，虽然短短几天，他的内力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时练功只要被王静湖看见父亲就一定能猜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据他观察，王静湖这两天没有纠缠他是因为看到他和陈觅觅“醉生梦死”，所以也就乐得放任，如果知道他在偷偷练功，谁也不知道会激发出什么后果。
　　所以王小军和陈觅觅一大早又来到了公园里，两人鬼使神差地换了一片小树林……
　　王小军一入场地就迫不及待地练起掌来，铁掌三十式井喷而出，他也越打越神采飞扬，陈觅觅忍不住道：“我来验证验证你的成果。”她猱身而上，两个人片刻就战在一处。
　　世上有“以柔克刚”这句话，却没有“以刚克柔”的说法，所以王小军当初在武当山上处处受制，一度心灰意懒以为铁掌帮的功夫是浪得虚名，后来学了游龙劲才逆转了局势，但今天他只觉自己胸藏十万甲兵，与那些日子相比，他对铁掌的理解终于走上了正轨。这世间刚极而柔，柔极而刚，铁掌三十式凌厉霸道的外表下也有浑然天成的柔劲，而太极拳名之以柔，其中的沾衣即跌、寸劲寸发也未尝不是一种刚，王小军刻意不用游龙劲，专以铁掌和陈觅觅过招，两个人瞬间就过了上百招而浑然不觉，陈觅觅眼神里带着欣喜，知道王小军短短时间内终于上升了一个层次。
　　就在这时，昨天的老头忽然从树林边上冒出来道：“原来小师父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陈觅觅只得停手，哭笑不得道：“老人家，您找我干什么？”
　　“找你学功夫呀。”老头自然而然道。
　　陈觅觅想了想，认真道：“这样吧，我可以把我会的教给你一些，但有言在先，可不是什么都教，你到时候别说我藏私。”陈觅觅是个爽朗的姑娘，老头这么虔诚，她也就不为已甚，昨天不答应他，一是年纪尴尬，二是武当功夫毕竟是武林流派，与民间养生的太极拳大相径庭，很多武学上的招式并不适合上了岁数的人练习，而且陈觅觅始终要顾及门派规矩，既然老头一门心思要学，简单教他一些皮毛倒也无所谓。
　　老头听陈觅觅吐了口，喜不自胜道：“多谢小师父。”
　　陈觅觅道：“您可别叫我小师父，我叫陈觅觅，您叫我觅觅就行。”
　　老头道：“我叫黄俊生，你也别您您的了，以后叫我俊生就行。”
　　王小军探头道：“我叫王小军，你们以后叫我小军就行——”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黄俊生道，“大爷，这还有个人呢。”黄俊生自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几乎是视而不见，王小军有点不乐意了。
　　陈觅觅一推他道：“你去练你的去。”
　　黄俊生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道：“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好送，这是我的拜师礼。”这些瓶瓶罐罐都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有睫毛膏、眼影、香水、口红等等，而且都是名牌。
　　王小军瞪大了眼睛看着，在陈觅觅耳边小声道：“一个老头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你确定你不是遇上老流氓了？”
　　陈觅觅也颇觉无语道：“黄老，我已经答应教您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黄俊生执拗道：“哪有拜师不送礼的，你要不收我可不好意思跟你学。”
　　陈觅觅也坚决道：“你一定要送的话，那我就要反悔了。”
　　黄俊生忙道：“那这样，这些东西你挑一半，挑一半行吧？”
　　两个人来来回回地推让了多次，最终陈觅觅拿了一个口红道：“那我就要这个，其它的你必须拿回去。”
　　黄俊生悻悻道：“好吧。”
　　王小军试探道：“大爷，您这么大岁数还推销化妆品呢？”
　　黄俊生不悦道：“什么推销，这些都是我孙女从法国带回来的，如假包换。”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您孙女是代购？”
　　黄俊生强调道：“我孙女是服装设计师！”
　　“哦，裁缝啊。”王小军嘟囔了一句，到一边练功去了。
　　陈觅觅对黄俊生道：“咱们也开始吧。”一老一小开始在林边推手，陈觅觅从推手的八字诀讲起，一边讲一边示范，黄俊生以前本来对自己的“功夫”很有信心，但刚听了这姑娘讲的开头就觉得字字珠玑，陈觅觅一问才知道黄俊生从没退休前就开始练习太极推手，距今也有十几年了，他拜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老师虽然也有真东西的，但大多是野狐禅传野狐禅，导致老头越练越偏，陈觅觅就挑浅显的教他一些，老头如获至宝。
　　时近中午，陈觅觅婉拒了黄俊生要请两人吃饭的请求，上车准备回家，在车上，陈觅觅举着那管口红在王小军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要不要给你来个唇印？”
　　王小军两眼桃花道：“好啊好啊。”
　　陈觅觅拿口红在王小军脸上画了一个唇印，哈哈大笑起来。
　　王小军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捂着脸委屈道：“你这也太糊弄事了吧？”
　　陈觅觅调皮地做个鬼脸，开车回家。
　　可是陈觅觅很快就后悔了，下车以后，王小军扬着头，支着那个口红印子往院子里走，陈觅觅很快就察觉了他的险恶用心，抓起一张面巾纸追着他道：“喂，擦掉啊。”
　　“就不擦。”王小军侧着脸对胡泰来道，“老胡，你看我脸上有什么？”
　　胡泰来比较迟钝，唐思思却掩口偷笑起来。
　　陈觅觅甩手道：“那可不是我干的。”
　　唐思思顿时瞪大眼睛道：“那是谁干的？堂堂的武当小圣女连自己的男朋友都看不住啊？”
　　陈觅觅低着头就往自己房间里走。
　　王小军忽道：“觅觅快过来看看这个。”他举着手机道。
　　陈觅觅以为他又耍什么花招，可无意中一扫手机屏幕马上吃了一惊——王小军的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地点是在一座山里，看样子是深夜，而视频里的一景一物陈觅觅都太熟悉了，正是武当山！
　　“你们也过来。”王小军叫了一声，胡泰来和唐思思也围了过来。
　　视频不住地摇晃，显然是有人把手机拿在手里，在不断的快速运动中拍的，而且给人的感觉是：拍视频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手机开着，所以这一切都是无意中而为，视频里除了黑黢黢的背景之外，忽然闪出一个人的背影，这人在拍摄者的前方提气奔跑，轻功非常高明，冷丁，他转身道：“你快点跟上我呀。”
　　“苦孩儿？”这人一露脸四个人一起惊讶道。
　　随即，陈觅觅马上道：“不对，声音不对！”
　　王小军这时也听出来了，那人的样子虽然十足就是苦孩儿，但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岁左右，这么年轻的声音从一张满是褶子的人嘴里说出来非常诡异。
　　接着，视频的拍摄者有些胆怯地问：“你要带我去哪？你到底是谁？”
　　陈觅觅和王小军异口同声：“这才是苦孩儿！”
　　唐思思满头雾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试着解释道：“这段视频是苦孩儿拍的，手机在他手里，然后有人假扮成他的样子，不知道要把他领到什么地方去。”
　　陈觅觅道：“视频哪来的？”
　　“刘老六发给我的。”王小军看了下视频的拍摄日期，正是武当派丢失真武剑那天晚上12点多，也就是说那不久之后他和受伤的陈觅觅就上了山，然后和武当众人动手，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陈觅觅很快就理出了事情的大概：“这个假扮成苦孩儿的人才是盗剑真凶，他化装成苦孩儿，把真正的苦孩儿领向真武剑所在的凤仪亭，随后他躲起来等待时机，真苦孩儿又好奇又害怕，最终被他吊着替他引开了武当的守卫，然后他把真武剑偷走，再栽赃给苦孩儿和我！”
　　果然，那假苦孩儿嘿嘿冷笑道：“我就是你呀，你不想跟我去一个好玩的对方吗？”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奔行，陈觅觅看着视频里的景物道：“这里已经是凤仪亭下面了，再往前势必会引起守卫的警戒。”视频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都不得而知了。


第160章 秘籍插画
　　看完视频，王小军把电话打给了刘老六。
　　刘老六直接问：“都看明白了吗？”
　　王小军道：“有人假冒苦孩儿。”
　　刘老六道：“没错，那晚苦孩儿拿着我的手机玩游戏，无意中拍了这一段视频，那人才是盗剑真凶。”他顿了顿道，“而且此人假冒苦孩儿应该也是临时起意，他见武当派守卫森严无从下手，偶然见到苦孩儿这才心生一计，武当派的人说那晚苦孩儿在凤仪亭周围多次出现，前几次应该是此人在做怪，最后一次他才让苦孩儿引开守卫盗走了真武剑。”
　　王小军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此人冒充苦孩儿是临时起意，不过偷真武剑却不是，苦孩儿只是他的突破口。”
　　刘老六道：“那是自然。”
　　陈觅觅急道：“六爷，您问过苦孩儿没有，那人身上有什么特点？”
　　刘老六道：“一提起这事儿苦孩儿就又惊又怕，说也说不清。”
　　陈觅觅道：“苦孩儿只有七八岁的智力，说不定他以为那人真是他的分身，所以那晚他一直闭口不提又有一个自己的事。”
　　王小军道：“六爷，你不是活的武林百科吗？倒是说说这事是谁干的啊？”
　　刘老六道：“武林上会易容的人太多了，光凭这点我不好信口开河，不过此人既精通易容术又轻功绝顶，那多半不是神盗门的人就是和神盗门有关。”
　　王小军道：“果然是神盗门。”
　　陈觅觅道：“六爷，苦孩儿在您那怎么样？”
　　刘老六道：“好得很，我给他弄了一部专门玩游戏的手机。”
　　陈觅觅急忙道：“让他少玩，别把眼睛看坏了。”
　　刘老六嘿然道：“那不会，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只会得老花眼。”
　　挂了电话，王小军道：“下一步我们就找楚中石。”
　　陈觅觅道：“我听你们经常念叨这个人，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们神盗门的事情？”
　　王小军一笑道：“因为我们之间有业务联系。”
　　胡泰来道：“这个神盗门，先盯上铁掌帮，又惹到武当派头上，这样的门派居然没给人铲除了。”
　　唐思思道：“神盗门并不是一个门派，严格说来它更像是中介机构，那些身怀绝技的贼在中间人那里领到任务就去执行，失手以后也只能自认倒霉，真正的幕后主使又不会露面。”
　　王小军道：“那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摸下去，直到找到幕后的人。”
　　胡泰来道：“可是你怎么才能找到楚中石，说起来这个人好久没出现了。”
　　王小军目光灼灼道：“总有办法的。”
　　整个下午王小军都把自己闷在屋里，他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凝神思考一会，接着又忙活起来，连唐思思叫他吃饭都喊了好几次。
　　胡泰来看着王小军的房门纳闷道：“难道他忽然想当作家了？”
　　唐思思笑道：“不管别人，他写的书我可是不看。”
　　傍晚的时候，王小军忽然又到仓库里把木人桩搬了出来，接着还像以往一样把一根竹竿戳在边上，在上面钉了一叠图形。然后照着那些图形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胡泰来奇道：“小军，你家的掌法你不是都练会了吗？”
　　王小军边练边道：“温故而知新嘛，这些图是我这段时间练习铁掌的心得，称得上是真正秘籍了，你要不看看？”
　　胡泰来连连摆手，随即道：“既然这样你记在脑子里就好了，干嘛非得画出来？”
　　“怕忘。”王小军也不多说，练几掌，翻几页纸，煞有介事。唐思思啧啧称奇道：“这人居然真搞出秘籍来了。”
　　王小军招招手道：“觅觅你来，我有话问你。”
　　陈觅觅道：“什么事？”
　　王小军贴近她耳边道：“你轻功怎么样？”
　　陈觅觅如实道：“还行，怎么了？”
　　王小军道：“比起视频里那个偷剑的人呢？”
　　陈觅觅沉思了片刻，摇头道：“说不好，只怕稍有不如。”
　　“那也够用了。”王小军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又练功去了。
　　到了晚饭时间，王小军搬了张桌子道：“今天咱们去外院吃吧。”
　　唐思思道：“这又是为什么呀？”
　　“凉快。”王小军冲她眨眨眼。
　　胡泰来指着那些“秘籍”道：“这些东西你收好。”
　　王小军拉着他往外走道：“咱们守在外面又不怕丢。”说着端着饭菜走了出去。
　　四个人坐在外面吃着饭，胡泰来道：“我怎么总觉得这么不踏实？”
　　王小军嘿嘿笑道：“不踏实就对了。”
　　就在这时就听里院传来铃铛声响，王小军脸色一变，揽过陈觅觅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拔腿就跑。
　　王小军来到里院，只见楚中石已经拿着那叠秘籍坐在了房檐上，那叠纸和竹竿之间连着一条细细的丝线，之后是一个铃铛，楚中石拿走秘籍触动了机关，所以铃铛发出了警报。
　　这时楚中石坐在房顶上正慢条斯理地扬着那几页纸，脸上得意洋洋道：“哎呀，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明知我随时会回来还把这种东西随便乱放——系个铃铛管用吗？”他深知这几人都不会轻功，所以得手后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要先展开嘲讽技能。
　　王小军却笑得比他还得意：“系个铃铛不是防你，而是等你，只要它响了那就管用。”
　　楚中石愕然道：“什么意思？”
　　陈觅觅灵燕一般从他身后跃上房顶，楚中石毕竟是盗贼出身，已然惊觉身后有人，他听音辨形，起身回手一拳直击陈觅觅的小腹，陈觅觅沉声道：“下去！”她左手一带楚中石，右掌拍中他的肩膀，楚中石只觉半个身子又痛又麻，拔地而起掠向前院。
　　王小军大叫：“绝不能让他跑了！”
　　楚中石高高跃起，陈觅觅随之一跃但身子在半空已经下沉，楚中石洋洋自得道：“小丫头，想追上我你还得……”他话音未落忽见陈觅觅本已下落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升了上来，接着轻巧地挡住了他的去路，楚中石大惊，一愣神的工夫两人同时落在院里，楚中石再想飞身，陈觅觅探手在他肩上一按，楚中石只觉千斤压身，竟丝毫动弹不得，他武功稀松，全仗着轻功避敌，这时失了先手处处受制，论打，这院子里的人除了唐思思他谁也打不过。不禁愁眉苦脸道：“我认栽了。”
　　王小军笑道：“你发现没有，最近几次你总是要栽。”
　　楚中石扫了一眼陈觅觅道：“主要是不知道你们添人手了。”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见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不禁不忿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武当派陈觅觅。”
　　楚中石顿时泄气道：“原来是武当小圣女，那就难怪了。”回想刚才的情景，别说他起初就有轻敌之心，就算全力而为，这么近的距离下对上武当派的梯云纵八成还是讨不了好，所以楚中石倒也没什么抱怨的。
　　王小军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中石二话不说把那叠纸递了过来：“我一页都没顾上看，还给你。”
　　王小军却不接，道：“你先拿着，这次用这种非常办法请楚兄出来主要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楚中石冷笑一声道：“咱们之间既没交情又没账目，我凭什么帮你？”
　　王小军道：“少废话，你来我铁掌帮偷盗秘籍，现在人赃俱获，你打算怎么了断？”
　　楚中石嘿然道：“还能怎么办，要不然你们把我交给派出所吧，我又没偷你家电视冰箱，无非拿了这几张纸，你说警察们会怎么处置我呢？”
　　王小军点头道：“把你交给普通警察你是不怕，可如果交给民武部呢？”
　　楚中石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王小军暗道果然不错，原来在峨眉山上楚中石被抓住以后，有人提议要把他交给警察，楚中石抵死不从，当时王小军也很纳闷，后来民武部的吴峰出现以后王小军依稀猜出一些端倪，虽然最终也不知道民武部有啥职能，但他确定这个部门是专和武林人士打交道的，楚中石这样的江湖飞贼交给一般的警察部门也就是训斥一顿扣个几小时也就放了，但是落到民武部手里肯定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职业生涯”就此终结，峨眉派报警，那必然是民武部出面解决，楚中石怕的就是这个，这时抬出民武部来楚中石果然就范了。
　　王小军道：“你选吧，是我们把你交给民武部还是帮我们这个忙。”
　　楚中石道：“你先说要我帮什么忙。”
　　“来，给你看段视频。”王小军把刘老六传来的视频给楚中石看了一遍，然后道，“只要你把视频里这个人的资料给我们，就算你帮了我们，你从我这里拿走那些秘籍我就送你了。”
　　“真的？”
　　王小军道：“真的。”
　　楚中石琢磨了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视频里的人并不是长这个样子，他这是乔装改扮冒充了别人。”
　　众人一听都是眼前一亮，楚中石这么说证明他确实知道此人底细，刚才王小军没有说明也是为了试试他。
　　王小军道：“然后呢？”
　　楚中石道：“我能先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王小军道：“少废话！”
　　这时陈觅觅道：“此人冒充别人的样子到我武当派盗走了我们镇派之宝真武剑，楚兄如果肯帮我这个忙，我就欠你一个人情。”
　　楚中石倒吸了口冷气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小军道：“这人到底是谁？”
　　唐思思道：“他是你们神盗门的人吗？”
　　楚中石点点头。
　　王小军道：“你只要把他真人的照片给我，咱们就算两清了。”
　　楚中石苦笑道：“别说照片了，说来好笑，我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王小军扬起巴掌道：“信不信我拍死你？”
　　楚中石忙道：“是真的，此人有个绰号叫‘千面人’，每次就算跟我们见面，他也随机化装成别人的样子，可能是老头可能是年轻人，有时候甚至会扮成个美女，所以除了绰号之外，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胡泰来好奇道：“那你怎么知道见到的人就是他呢？”
　　楚中石一字一句道：“因为他的声音不会变！”
　　唐思思不信道：“他能随便化装成别人，居然搞不定区区的声音？”
　　楚中石白了她一眼道：“你把我们这行看得也太简单了吧？光拿易容术来说，想扮活一个人，不光得会面目化装、衣着品味、缩骨法、甚至得学习心理学，你演一个没出过村的老头和一个混了一辈子文艺界的老头他们的言谈举止就大不相同，这其中牵涉到很多精细的学科，变音就是其中一门，有些人能学别人说话，但不会缩骨法，你让他装成比他高或者低的人那就没办法了，有些人无论高低胖瘦都能装，但变不了嗓音，千面人就是这种情况，像我这种精通所有门类的奇才毕竟是少数。”
　　王小军道：“这样的话，他就算装成别人，一说话不就露馅了吗？”
　　楚中石道：“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至亲至近的人，只要他样子十足像了，你就先信了八九分，声音不对可以推说是感冒了、嗓子哑了，普通人谁会怀疑？”
　　王小军不自觉地点头：“看来还真挺有学问的。”
　　楚中石得意道：“你以为呢——我可以走了吗？”这点上王小军倒是服楚中石，上次冒充谢君君压根不存在的女朋友，这个飞贼无论说话、举止都无可挑剔，而且据说要不是时间仓促，他连身材都能模仿出来。王小军挥手道：“你走吧。”
　　楚中石闻言又跃上墙头，陈觅觅道：“如果我们想找千面人，应该去哪里找他？”
　　楚中石嘿嘿一笑道：“姑娘，这个我可就帮不了了，咱们有言在先，我只提供他的资料。”
　　王小军道：“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他，我教你十招铁掌。”
　　楚中石晃了晃手中的那叠纸：“你以为我傻啊，有了这些我还看你的铁掌干什么？”
　　王小军背着手道：“你好好看看那些纸上都画的啥？”
　　楚中石这才低头观看，这一看之下他脸色不住变换，最后他劈手把那叠纸扔进院子，怒喝道：“王小军你又阴我！这他妈是《三只小猪》的插画！”
　　王小军道：“说明你丫根本就没仔细看！”
　　楚中石再悚然一惊：“难道真有秘籍？”他不是没吃过这种亏，当初王小军为了摆脱他的骚扰曾真要把铁掌三十式的图谱送给他，但他先入为主以为不会有这种好事，导致后来费尽艰辛才换了两张照片。
　　王小军道：“秘籍倒是没有，但是除了《三只小猪》，后面还有《小红帽》的！”


第161章 空中楼阁
　　楚中石被气得在房顶上直跳脚，王小军嘿嘿笑道：“我的条件考虑一下，10张图，不少啦！”
　　楚中石想想也是，冒充谢君君的女朋友上蹿下跳忙了两天才得到两张图，这次王小军开口就是十张，算是天价了。楚中石小心道：“我答应你，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只负责告诉你们在哪里能找到千面人，可不帮你们抓人。”
　　王小军道：“不用你动手。”
　　楚中石道：“成交！”
　　陈觅觅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你告诉我们的情报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中石狡猾一笑道：“这个简单，只要你们抓不住的，那一定是真的！”
　　王小军道：“什么意思？”
　　楚中石道：“千面人的轻功就算在神盗门也是名列前茅的，就凭你们几个想抓住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转向陈觅觅道，“你轻功虽然不错，但论长途跋涉未必是我对手，更别说和千面人比了。”
　　王小军顿觉上当：“你是因为知道我们抓不住他才肯答应的？”
　　楚中石得意道：“合约已成，当然想反悔也由你们，不过若没有我这个内线，你们想找千面人恐怕就难了！”
　　陈觅觅坚决道：“我们不反悔！”
　　“好！”楚中石说了一个字，身形一动已经远远地去了。
　　唐思思随后捡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秘籍”，怔忪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抠着嘴角道：“看来想抓住千面人只能在极近的距离突然出手，一旦抓住绝不放开，然后你们一拥而上……”
　　胡泰来道：“我看不可行，听楚中石的意思，他和千面人也并不熟悉，而且贼与贼之间都没有信任，更别说让生人近身了，此人能在武当山中盗走镇派之宝，轻功之高闻所未闻啊。”
　　王小军出神地坐在地上，也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陈觅觅道：“小军，你想什么呢？”
　　王小军痴痴道：“我们铁掌帮掌法这么厉害，想来也该有相应的轻功才对。”以前他是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的，但是最近随着和人动手次数增加，王小军开始考虑这样的问题——如果不会轻功，是无法称得上顶尖高手的，他和余巴川、净尘子、唐听风对战都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自己会轻功，至少不会一开始就落在下风，他之所以在这些对战中能赢，有的是靠运气，有的是出其不意，如果对手身法再灵动一点那结果很难说，老虎再猛也无法和乌鸦为敌，爷爷常年担任武协主席力压群雄，必然不能纯靠掌法刚猛。
　　“不行，我得再研究一下我们家的秘籍去。”王小军哧溜一下钻进屋里，又打开了电脑。
　　……
　　从这之后王小军就落了病，心心念念要加快进程学习爷爷留下的秘籍，那些软盘他只练到了第四张，王小军抱着万一之想，希望后面说不定就会出现有关轻功的内容，好在虽然急切，但他知道练功要循序渐进，所以硬是忍住没有跳着看后面的内容。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王小军照旧晚上修炼内力，白天借口和陈觅觅出去，然后在公园里练习掌法，王静湖绝想不到儿子每天和女朋友出去干了什么，他在某种程度上是放松了警惕，但他自然也没有彻底放心，其实正是因为他对儿子惫懒、没长性性格的一贯了解才会粗心大意起来，这种情况就像大鱼吃小鱼游戏里那样，大鱼只要遏制住小鱼不让它得到养料变大，始终能找到机会吃掉小鱼。
　　王小军在第五张软盘的修炼终于遇到了一些瓶颈，三天后才有所突破，第五盘仍然是内功修炼，这一次的要求是内力在体力并行，简单来讲，就是由以前的一支内力运行变成了两支，它们由丹田出发后，一支流向胸腹方向，另一支经由四肢到达手指脚趾末端，就像一个将军不但要负责边疆的战事，还要分心处理国内练兵，说得再简单点，就是单核处理器和双核处理器的区别，好在王东来的秘籍步骤细致，这一路修习过来虽然艰辛倒也按部就班。
　　这天凌晨，王小军终于能灵活操纵两路内力并行不悖地在体内奔走。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把第六张软盘塞进了电脑，这些天的内功修炼带给他非常不同的体验，这种学习过程更像是游戏通关，玩儿的时候的愉悦逐渐在被对通关的渴望代替，这时候就算有人告诉王小军余巴川已经死了、瘫了、再不会与他为敌了他也照旧会练下去，有人管这种行为叫执着，在星座学中很多人把它归结为处女座性格，说白了其实就是死心眼，不过在地球发展史上，正是因为无数死心眼的出现才加速了人类的文明进程。
　　第六张软盘塞进去，什么都没显示又退出来了……
　　王小军再塞进去，再退出来。
　　如此往复数十次，王小军崩溃了——他查了下百度，百度告诉他这是软盘使用经常会出现的故障：消磁。对于20年前的软盘，这种故障基本无解……
　　王小军几乎跳起来，他现在才开始抱怨爷爷为什么不能学别人家掌门那样把武功秘籍写在羊皮卷上，然后用油纸包起来藏在砖下或者房梁上，而是耍酷耍帅地录制在这种极易出故障的软盘里！
　　第六张软盘故障，那就意味着后面的秘籍集体失效，据他对这些天练习的总结，如果没有第六张做技术支持和阶梯，第七张上的内容绝对看不懂。
　　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心态，王小军把第七张软盘塞进了电脑，一幅幅清晰的内功修行图出现了……
　　王小军哀叹了一声，如果第七张也看不成他或许心里还能舒服点，接着他把第八张软盘塞进去，出现在屏幕上的除了图示之外还有一行小字：铁掌帮轻功讲解。这次的图示上，只有简单的箭头标注，除此之外再没有穴道和经脉这些注解，很显然，修炼者在修行过前七张盘后，此时内力达到了一定境界，只要按照图中箭头的方法就能掌握轻功的奥秘，简言之，前面学的都是动力学，这张软盘里是教你怎样把动力学应用于实际。
　　王小军憋着一股气，索性把最后两张盘也试看了一遍，那是两段视频，王东来站在平地，简单地指了下丹田，随即用手指做指示标示范了下内力运行方向，然后不见他做任何预备动作，整个人嗖地掠出去屏幕，在最后一张盘里，王东来做了差不多的动作，接着膝盖不弯地提气跃上了四米多的高墙，老头随即得意地冲屏幕微笑致意，正如演员谢幕。
　　“你个逗……”王小军喝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后面的软盘里，除了不能看的第六张，第七张是最关键的内功心法，而最后三张里，全部是轻功教学！这就表示，后面的秘籍里有他急需的东西，但是缺失了中间的内容，这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
　　王小军强压着熊熊的郁闷之火，重新把第七张盘放出来，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勉强自己冷静地思考和自我催眠——万一能看懂呢！万一自己能靠聪明才智推测出前面的内容并把它补上呢？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屏幕上的内力运行途径呈现出一种眼花缭乱的态势，那些实线和线段来来往往犬牙交错地互相衔接、平行、像跳交际舞一样，王小军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盯了大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还是有了一点进展：“这是……全身内力逆行？”


第162章 云盘
　　王小军再次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暗暗道：“王小军啊王小军，这么多大风大浪你都走过来了，区区一个秘籍自然难不倒你，中间的没有就没有，你自己编一段就好了嘛——”然后又喃喃自语地给已自己加油打气，“有信心吗？”
　　答案是没有……
　　只有经过修炼的艰辛才会懂得秘籍的重要，王小军深知这套秘籍里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标点符号，每一个箭头都倾注了前人无数的心血和努力，有无数个像他爷爷一样的天才为它添砖加瓦，自己再看似风光无限也无非就是一个初学者而已。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可想而知王小军是不可能进入状态的，而且因为实力差距导致的如观天书感也是确实存在的——王小军重新打开第七张盘，看着上面那些汉字和缭绕的符号，完全像是要没学过任何公式却要解开一道难题那样茫然和无助。
　　……
　　第二天，胡泰来天还没完全亮就已经开始他的恢复训练，除了蹲马步以外，他增加了很多雷登尔教给他的项目，比如他此刻就在跳跳绳，他双手飞快地挥舞着绳子，脚尖频繁细密地点地，绳子发出嗖嗖嗖的声音，不仔细看的话甚至会有些悚然——胡泰来看着就像悬空似的毫不着力，其实这是因为他跳的太快了。他身子不断起伏，两膀上布满了汗珠，随着绳子舞空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配合，整个院子里都充满了生机和律动的韵味。
　　雷登尔曾和胡泰来探讨过拳击，他认为拳击用的虽然是拳，但是要调动全身的力量来配合，对于这一点胡泰来从来不否认，事实上世界上任何运动这点都是共通的，甚至比较安静的比如保龄球桌球之类，打球时脚下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动作变形从而差之千里。
　　拳击运动在美国已经发现到了相当成熟的地步，作为拳王，雷登尔有着自己深刻的理解，要想让拳头发挥最大的威力，就要调动一切细节为它服务，包括腰肌力，步伐甚至眼神，胡泰来知道，用黑虎拳招式换来的这些经验一点都不亏，务实的美国人总结出来的技巧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相反，性格刻板的师父在传授徒弟的时候过度强调蹲马步、大量的无意义重复练习，有严重唯经验主义的嫌疑，这种训练对新人是有用和必要的，但培养不出顶尖高手。
　　胡泰来这段时间也在做自我检讨，为什么自己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不比别人少，却始终处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结合最近和人动手的经验还有雷登尔给他的启示他已得出结论——那就是传承百年的黑虎拳有故步自封沾沾自喜的因素，已然到了该改革的时刻。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对师父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只是想先拿自己做个实验……
　　当胡泰来跳够了一千下，他双手扒住门框把已经倒吊了起来——然后他就看见王小军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台阶上，两眼茫然地望着院子，呆呆无语。
　　“小军？”胡泰来吓了一跳，他还从没见过王小军这个样子，更主要的，王小军很少起这么早。
　　王小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一大早坐在这干什么呢？”胡泰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一大早在门口上吊我不也没说什么吗？”王小军懒懒道。
　　胡泰来这才多少放心了一些，能胡说八道说明没出大问题。
　　王小军自顾自道：“秘籍我已经看完了，中间短了一张，连不上了。”
　　胡泰来跳在地上道：“那怎么办？”
　　“几乎没办法。”王小军悻悻地说。
　　这时陈觅觅也走出了房间，王小军的最后几句话她也听到了。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呀。”陈觅觅道，“如果你再练下去走火入魔怎么办？”
　　王小军摊手道：“那也比现在半吊在这强啊，而且我试过了，以我现在的内功，根本无法练习轻功，坏掉的那张软盘刚好是一个门槛。”
　　陈觅觅这才知道他主要还是为了找回真武剑发愁。心下颇为感动，于是安慰道：“真武剑我自己能找回来，说到底这件事和你并没有关系，人家盯上的是我们武当派，又不是因为你丢的。”
　　王小军懒懒道：“你是我老婆，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呢？”
　　“咳咳……”陈觅觅局促地看了胡泰来一眼。
　　“没事，习惯了。”胡泰来也不知是习惯被虐还是习惯王小军满嘴跑火车，总之是安之若素的。
　　这时陈觅觅就发现王小军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的一堆碎片来回摆弄，她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一堆碎软盘！
　　陈觅觅惊讶道：“王小军你干什么了？”
　　王小军摊开手，那些软盘碎片可着实不少，显然十张秘籍无一幸免地被他捏得粉碎。
　　陈觅觅震惊又：“你就算练不会也不用把它们都毁了呀！”
　　王小军道：“你不是怕我走火入魔吗？”
　　陈觅觅痛心道：“那毕竟是你们铁掌帮和你爷爷全部的心血，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武林的瑰宝，你不练也留下来啊……”
　　“留下半拉不全的害人吗？走火入魔倒是小事，这种马上要到高潮却丢了几章的玩意就得把人气死！”王小军忽然出神道，“觅觅，怎样才能让全身内力倒流呢？”
　　陈觅觅愕然道：“内力修行到一定程度，顺流逆流又有什么难的？”
　　王小军吃惊道：“你就能？”
　　陈觅觅道：“我当然不能，但我师兄就可以啊，嗯，武当七子只怕都能做到。”
　　王小军眼睛发亮道：“你是说让内力逆流不用是什么绝顶高手，凑凑合合就能办到？”
　　陈觅觅又好气又好笑道：“也就是自己人，外人听了这话就得大巴掌呼死你，堂堂的武当七子什么时候成了‘凑凑合合’了？”
　　王小军心痒难耐道：“你告诉我嘛。”
　　陈觅觅这才道：“让内力逆流，自然不是简单的事，不过练到从心所欲的地步后也不是不可以。”
　　王小军霍然道：“那说明我也就差一步而已。”他这些天每天都沉浸在这上面，自知对内力的掌控已经到了颇为精到的地步，而且有缠丝手打底，经脉这块也触类旁通，他之所以感到绝望是因为担心失效的软盘里有什么艰深晦涩的内容被错过了，如果只求再进一步，似乎确实不是什么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陈觅觅小心道：“不过修炼内功讲究连续性，你一直练的是铁掌帮的内功，有什么问题就得仍从这上面解决，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王小军忽然从屁兜里拽出一个本子道：“别的办法没有，别人的秘籍倒是有一本。”
　　陈觅觅吃惊道：“你想中途改练虎鹤蛇形门的内功？”
　　王小军兴致勃勃道：“我想明白了，天下内功其实大同小异殊途同归，练到最后效果差不多，虎鹤蛇形门的内功想必也有让内力倒流的法子，我铁掌帮的秘籍虽然断了，拿它接上不就是了？”
　　陈觅觅凝重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可比你一味修炼自己的秘籍凶险多了！”
　　王小军道：“无所谓了，老张的秘籍肯定不如我们铁掌帮的好，不过练到头应该也能管点用，这就像修桥铺路一样，我们铁掌帮需要修完一条100米的路，虎鹤蛇形门的目标只有90米，现在我修到89米图纸连不上了，借用一下别人的也无所谓，只要过了这个坎儿我继续修我的路就好了。”
　　胡泰来无语道：“这人又搬出他那套伪科学来了。”
　　陈觅觅道：“你想利用张霆雷的秘籍先达到内力逆流的地步，然后再继续跟上铁掌帮秘籍的进度？”
　　王小军道：“聪明吧？”
　　陈觅觅瞪大眼睛道：“你这是在作死！”
　　王小军一笑道：“现在的电脑两套系统不是很正常吗？”
　　胡泰来无奈地对陈觅觅说：“你就让他练吧，这个人不到最后是不会死心的。”
　　陈觅觅抱着最后的希望道：“可是你爷爷的秘籍不是已经被你毁了吗？”
　　“当然没有，我都存手机里了。”
　　胡泰来担忧道：“那你可得小心点，你手机一旦丢了说不定就会引来一场武林的风波。”
　　王小军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我真傻啊，你知道什么是云技术吗——我只是把它们放在手机云盘里了，手机本身什么都没有，就算这台手机丢了我换个手机登录上去照样看，觉得不保险几秒内就能全删了！”
　　胡泰来听得似懂非懂，但最终道：“到底是你脑子灵光。”
　　王小军得意道：“那是当然，现代武林就得有现代武林的特色嘛。”
　　陈觅觅一笑道：“万一云盘哪天不存在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第163章 走开小妖精
　　说干就干，王小军当下就坐在院子里舔着指头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王小军的理论是：参照虎鹤蛇形门的内功心法过度铁掌帮秘籍里缺失的那一部分，因为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就像虽然各地教材有不同，但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一样。
　　这其中有一个难处，就是王小军不知道按照张庭雷的册子练到什么程度才算跟上了自己现在的进度，比如学英语，自己已经到了四六级的水平，可另一套教材里才刚开始教26个字母，他自然没时间再重学一遍，可是又不知道该从哪一课开始跟上，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头快速浏览一遍，那些能看懂的，经历过的，就是已经掌握了的，但由于两派内功修炼方法大相径庭，这个度也只能靠摸索和猜。
　　王小军静下心，翻看着张庭雷送给他的本子。老头性如烈火，但是秘籍但写得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大量的注意事项比修炼手法本身还要多，而且多处有警告内容，唯恐学习者因为冒进走火入魔，光是一次普通的内力运行就写了小半个本。相比起来，铁掌帮的秘籍里类似的内容一概没有，好比修车，王东来是直接扔给王小军一把扳手让他把发动机拆下来，而张庭雷则是谆谆告诫弟子们先把车停在平地，拉上手刹，轻开车门，开车前盖的时候别把手挤了，可谓事无巨细，王小军飞快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着。
　　所谓内力逆流，倒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逆”，内力无形无质，并没有正反之分，逆流，是指体内内力积蓄到一定程度之后，在主人无意识时顺着经脉无意识地行走，练到这种程度就到了“真气护体”的地步，它要求练功者经脉通达、内力深厚，就像一个插满管子的容器，容器里必须先有很多水，然后管子之间四通八达，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容器里的水能自己在管子里倒流，最终还能回到容器里，王小军现在一来没那么多“水”，二来经脉细节末梢没能练到，他要寻找的，正是完全打通经脉的技术支持。
　　翻到后面，张庭雷的本子上果然也出现了相关的经脉开辟方法，随之那些注意事项反而越来越少，说明此时的练功者已经有了一定根基，不需要再在新手问题上浪费精力，但是王小军所练的是铁掌帮的心法，从前期开始和虎鹤蛇形门的路就不同，他略过前面的直接跳着看，中间部分就有很多疑问，虽是同一道难题，别人解题的过程中用到了自己没学过的公式，王小军只能再翻回去看基本部分，他几次想放弃可又觉得于心不甘，从早晨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下午，王小军一会愁肠百转一会混混沌沌，晚饭前，他终于似懂非懂地翻到了最后几页，然后一拍大腿，原来，王小军最终还是找到了两派内功心法的衔接处——张庭雷版的秘籍最后，内力从丹田出来以后再无箭头方向标注，而是呈现一片汪洋的姿态漫布全身，其理相当于让内力逆流，王小军心中一阵振奋，又往前翻了一页——这一页上的内容，将成为替换丢失的软盘里修炼方法的关键一步！
　　根据这一页的图谱，王小军发现内力已经冲破了所有经脉末梢，也就是说这一页对他的帮助不大，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知其所以然而不是知其然，于是他再往前翻一页，结果愈发郁闷了，这页上的经脉一如前面——张庭雷给他的秘籍里竟似也少了很关键的一部分。不过就在这时，王小军很细心地发现了图上“府舍穴”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整个本子里只此一个红圈，他定睛再看，除此之外内力运行并无奇特的地方，当下潜运内力在全身游走了一遍，起初经过府舍穴的时候并没有在意，但往复几次王小军就发现这个极其靠近丹田的地方在有内力经过时有种滞涩感，如果不是张庭雷的图上标出，他可能永远不会注意。
　　就在这时唐思思招呼大伙吃饭，王小军行尸走肉一样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把本子也搁在了桌上，霹雳姐伸手去拿道：“师叔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小军这才回过神来，他打开霹雳姐的手道：“走开小妖精。”
　　霹雳姐马上对陈觅觅道：“师叔母，师叔调戏我！”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我说我看的书名叫《走开，小妖精》，你们小孩别瞎看。”
　　霹雳姐又马上道：“师叔母，我师叔看黄书！”
　　陈觅觅扫了一眼王小军手边的本子，又看看王静湖，似乎在怪王小军太不小心了。
　　其实王小军也是暗暗心惊，他这半天专心钻研本子上的秘籍，别说不眠不休，竟然连霹雳姐和王静湖等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这会要是有太过明显的举动势必会引起王静湖的注意，只有表面假作镇定。
　　唐思思端上一盘糖醋鲤鱼道：“这是王叔叔亲自钓的，大家尝尝。”
　　王小军诧异道：“爸你不会真喜欢上钓鱼了吧？”
　　王静湖道：“以前没钓过，后来发现真的挺适合我的——”王静湖忽然盯着王小军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情商不高，可智商绝没问题，很快发现王小军话里有话“你不会真喜欢上钓鱼”，那就说明儿子察觉了自己约他钓鱼有别的目的。
　　王小军也自觉失语，没话找话道：“我说什么了？”
　　陈静已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道：“嗯，鲜、香！鱼好，思思姐的手艺也好。”
　　经过这么一打岔父子俩才各自吃饭，王小军伸出筷子去夹鱼，结果和王静湖的筷子碰了个正着，两人都有些尴尬，王小军随意道：“这鱼还是公园里钓的吗？”
　　“嗯。”王静湖应了一声，也想找个话题聊聊，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王小军道：“爸，内力经过府舍穴总有滞涩感该怎么办？”
　　王静湖顺口道：“绕过去，一般内力有了深厚的根基人才会出现这个问——”王静湖说到这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王小军，慢慢放下了筷子，王小军嘿然无语，继续吃饭。
　　霹雳姐好奇道：“大叔，你怎么不吃了？”
　　“我吃饱了。”王静湖缓缓站起，他离开饭桌回头看着王小军，似乎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霹雳姐越发纳闷道：“大叔怎么了，你们谁惹他了？”
　　胡泰来道：“吃你的饭！”
　　陈觅觅忧虑地看了王小军一眼，低声道：“谁让你问你爸这种问题的，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王小军摊手道：“不然问谁？”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那个问题如鲠在喉，所以自觉不自觉地问了出来，而王静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竟然给出了答案，随即他马上惊觉，但为时已晚。
　　王小军纠缠已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兀自喃喃道：“居然是绕过去，自家的船出自己的港口，为什么要绕过去呢？”


第164章 父子对决
　　王小军后来也明白了，张庭雷在府舍穴上画了个圆，意思是让内力绕过它，严格来讲，那并不是一个圈而是一圈圆形的线……
　　夜深的时候，王小军既没回屋也没有继续看张庭雷的秘籍，他坐在台阶上，以内力冲出丹田，然后刻意不走府舍穴，而是绕开它从四下游走，这里有一个难处就是府舍穴是一个大穴，以往过此不经意的话也没感到异常，此时舍弃它不用而从经脉过气，就像放着大港口不走，让庞大的船队从小溪里航行一样，好在通过前段日子的修炼王小军已经基本掌握了经脉运行的方法，虽然进展极其缓慢，但是内力蜿蜿蜒蜒勉强能绕过去。
　　陈觅觅等人见他专心练功，谁也不来打扰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小军霍然起身，他眼睛发亮，原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尝试，他的内力终于全部绕开了府舍穴运送到了全身，这时他放松意识，任凭内力自己千头万线地奔走，这一次在回归丹田之前，府舍穴反而充当了关卡的作用减缓了它们的速度，充沛的内力在全身各个经脉和穴道鼓荡，后队等不及前队，便自行乱窜，也就是说，王小军终于从形式上达到了让内力逆流的效果！
　　王小军这时脑中一片空明，爷爷留下的第八张软盘上的内容不自觉地闪现出来，那些箭头和注解清晰无比，甚至比看着屏幕还要明朗，王小军调动下身环跳、风市、临泣三个大穴上的内力对流，他整个人毫无来由地一个踉跄冲了出去，王小军尽力保持住平衡，心里大喜若狂——他膝盖未动，人已经变换了位置，说明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轻功的要素，虽然只是一出溜，但毕竟让这台机器发动起来了！
　　王小军乐此不疲地催动内力，只见他在院子里东一趔趄西一踉跄，有时候能平移出去三四步的距离，有时候只有一两步远，原来铁掌帮的轻功不靠关节运动和肌肉配合，而是以内力为燃料直前直后地横冲直撞，难怪王东来能保持全身不动跃上高空，秘诀就在这里了，王小军越玩越开心，越练越熟练，在院子里像没头的苍蝇似的乱撞，更像是台闸线失灵的摩托车在不停轰油……
　　开始，王小军全身僵立不动地来回移动，后来慢慢配合膝关节调整方向和力道，顿时由以前的只能移个两三米瞬间提升到能弹出去四五米，王小军几乎要忍不住大笑起来，脚下一个没掌握住分寸直接撞在了墙上，他揉着鼻子，丝毫不以为意。
　　就在这时，王小军就觉花坛边上的暗处似乎有人，那人屏着呼吸，但是身上的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王小军已经今非昔比，瞬间就察觉到了。
　　“谁在那？”王小军低声喝问。
　　王静湖走出来道：“小军，你跟我来。”
　　“去哪？”王小军有些意外地问，但是王静湖并不多说，他在头前领路，直接到了外院自己的房门前道：“进来，咱俩聊一聊。”
　　王小军道：“当然是您先请。”
　　王静湖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进去，王小军随后了进来，站在了门边。
　　“过来坐。”王静湖只开了一盏台灯，示意王小军靠近。
　　王小军嘿然道：“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纵然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他心里也有些毛毛的，现在已经是凌晨，王静湖不睡觉在暗处偷窥自己，回想他以前各种奇怪的表现，任谁也得发慌。
　　王静湖见王小军有所戒备的样子，直接道：“小军，你练功已经走火入魔，接下来我要废掉你的武功，你不要怪我！”
　　王小军愕然道：“谁告诉你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拉开门就要往外走，王静湖本来坐在靠里面的椅子上，他见状一掌拍出，身形簌乎而动，王小军只觉门上传来一股似刚而柔的力，这扇门竟然被王静湖隔着七八步远用掌力合上了！接着父亲已经欺至他面前，右掌直奔他胸口，而且力道凌厉至极，王小军惊骇道：“爸，我可是你儿子！”
　　“正因为这个我才要救你！”王静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王小军不敢硬接，右手斜着架开他的手掌，左掌藏在腹下蓄势待发，这时屋里光线昏暗，王小军这一招攻守兼备，乃是铁掌三十式里很巧妙的功夫。
　　王静湖见儿子应对得当，不禁暗暗称奇，他在武当山下和王小军交过手，那时他的掌法还尚显稚嫩，这时的表现却已经俨然是一流好手了！
　　“你不要反抗，我保证不会有太多痛苦，不然我一个掌握不好反而会伤着你！”
　　王小军疲于应付，心里又气又急，两人在门边瞬间过了十多招，这十招一过王小军已经恍然道：“你就是‘猪八戒’？”王静湖当日初次现身为了掩饰身份曾用拳和大师兄交手，在武当山下已经顾不得别的，但他用的都是铁掌三十式的变招，那时王小军经验尚浅，不过陈觅觅却瞧出了端倪，说此人和王小军路数相近，这会他一心只求速战速决，一切习惯、细节全都不顾隐藏，王小军回想以往，顷刻了然。
　　王静湖沉声道：“我都是为了你！”说着加紧进攻。
　　王小军一来胆怯，二来对方毕竟是自己父亲，这段时间一味防守，瞬间险象环生，他下意识地就要喊陈觅觅和胡泰来帮忙，王静湖看出他的意图，沉声道：“想连累你的朋友也由你！”
　　王小军一想也对，老胡和陈觅觅来了也于事无补，武当山下已经有前车之鉴，当下把心一横，右掌反击过来。
　　王静湖冷笑道：“居然敢还手！”
　　王小军道：“今天又不下雨，老子打儿子也得给个说法！”他恼父亲打伤自己的朋友，再则知道就算拼命也伤不了他，于是一掌掌一式式排山倒海般袭来，这时他生怕惊动了后院的人，反而全用柔劲，王静湖一辈子浸淫在铁掌上，王小军无论招式如何巧妙终究是碰不着他半分，但他听王小军掌力回劲悠远绵长，推断出他内功到了相当火候，脸上又添了一层忧色。
　　两人在屋里无声对战，铁掌以霸道刚猛著称，这二人斗了三十多回合，别说没出一声，就连毛巾、被角都没被拂动一下，王静湖深悔自己没有早动手，竟给王小军不知用什么方法练成了高深内功，这会再废他武功，势必会比之前动手带给他的伤害更大，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好在王小军的掌法、用的内功都是铁掌帮的，他对这些烂熟于胸，普天之下想用这门功夫伤他的只怕已经绝迹了。在武当山下，他估算出王小军能扛住他20招，现在无非也就是多加一倍而已，王小军再怎么练终究是时日尚浅，以前是兔子搏狮，现在充其量是小狮子对上了老狮子，可以说仍没有任何胜算，所以王静湖不急，他在等王小军黔驴技穷！
　　果然，王小军一个收招不利索露出一个空档，王静湖手起掌落，眼看就要拿住王小军胸口，他忽觉手掌像是按在了一个会滚动的、无形的圆球上，王静湖掌力一吐，那层隔膜随之反弹，王静湖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骇然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王小军道：“没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武林里不光咱老王家有绝活，你儿子人缘好，这次出去着实学了几手——爸你再看看这个！”王小军猱身而上，施展出了陈觅觅教他的揉手，王静湖见多识广，一看架势就知道是太极功夫，他心里冷笑，刚才那招游龙劲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过也就罢了，可太极拳谁不认识，要说是武当掌门净禅子亲自来王静湖或许还会有所重视，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他离开铁掌帮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就算一天24小时都在练功又能练到什么程度？
　　王静湖双掌横推，刻意要以看似粗莽的铁掌来破王小军的以柔克刚，不料王小军架子是揉手的架子，王静湖身到半途他已经一拧身躲到了王静湖旁侧，接着双掌分袭王静湖的面门和小腹。
　　“你这又是什么招式？”王静湖被儿子晃点了一下，不禁有些恼怒。
　　其实这不是什么招，这是王小军在峨眉山上看韩敏和门人练习时无意中学的，王小军以往和人动手铁掌一出无往不利，今天却处处缚手缚脚，他马上就明白了症结所在——不能在父亲面前班门弄斧，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靠铁掌取胜，于是临时“发明”出了这许多怪招，为的就是让王静湖眼花缭乱，可是他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以最专精的铁掌尚只能勉强自保，这些新创出的招式看似花样百出，其实在王静湖这样的高手眼里不值一提，王小军双臂展开不能合理回撤，两臂之间顿时全成了空门，王静湖一掌击出，掌面几乎已经触摸到了王小军肩膀上的衣服，这一招无论如何王小军是再也躲不开了，王静湖心里一阵轻松。同时伴随着一阵酸楚，若不是迫不得已，凭王小军现在的修为，说不定他以后真能名扬天下，可是长痛不如短痛，王静湖扪心无愧，想着王小军内力已有根基，不自觉地在手掌上又加了一成力，他这一掌，旨在以刚猛的掌力震断他肩膀上经脉，以后儿子会成为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半残废，但作为普通人不会过多影响他的生活质量，总好过走火入魔有苦说不出，甚至英年早逝……
　　王小军只觉肩膀上热力激体，此刻游龙劲也万万不赶趟了，他万念俱灰之下冷丁使出刚才在院子里刚学会的轻功，就见他整个人斜贴着王静湖的手掌嗖的掠开，他脸色煞白地靠在墙上，心有余悸道：“爸……你来真的？”
　　王静湖一掌拍空，茫然地看着王小军，他似乎瞬间就苍老了很多，下一秒，王静湖咬牙道：“我今天一定要废了你的武功！”他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再过一段时间……不，也许就在明天，王小军就会像年轻的雄狮那样崛起，而自己这头老狮子只能看着他过完绚丽而短暂的一生，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那是他儿子，他只希望他活着！


第165章 对攻
　　王静湖再次出手没有丝毫的保留，王小军全神贯注，在身前放出数条游龙劲，二人手掌似撞非撞，王静湖终于被游龙劲弹得退了一步，咔嚓一声踩碎一块地砖，王小军也一路踉跄靠在了墙边的镜子上，那镜子一时竟然不破，而是迸裂出无数的白色裂纹。
　　父子二人瞬间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王静湖以纯刚掌力正面进攻，竟被儿子毫无取巧地接住，他心中震撼难以描述，在整个武林里，能接住他如此凌厉一掌而依旧泰然自若的人恐怕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了，当然，他并不知道王小军所用游龙劲其实和太极拳有异曲同工之妙，游龙道人晚年寂寞，这套游龙劲涵盖了他毕生对武学的认识，但这项绝学没传世就已绝迹江湖，所以不怪王静湖不识。而且王小军也绝非泰然自若——这是他学会游龙劲以来第一次被人从正面打得崩溃，要不是身后有面墙替他化解了大部分力道，恐怕他这时已然受伤，说到底游龙劲虽妙，可毕竟还是有局限的，王小军用它对付净尘子、周冲和这样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层次的对手还勉强，王静湖比他们又高出一个级别，这就像三四岁的孩子抱着水球能顶住五六岁大孩子的拳头，可换了一个成年人奋起一击，这孩子势必会连人带水球被打倒在地，王小军心里着慌，连连摆手道：“爸，你别激动，我知道咱家功夫有反噬，可未必是一成不变的，再说就算这病六七十才发作，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折腾，你等我收拾了余巴川再说——”
　　王静湖摇头道：“你强练铁掌，又与别人不同，半年之内势必会全面爆发，到时再想救你就晚了！”
　　王小军还想再说什么，王静湖又已扑上，王小军全力施展游龙劲，一边利用刚掌握的轻功在屋子里来回乱窜，他苦恼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叫你爸了你还追着不放，武林里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静湖一愣，知道王小军又在胡说八道，他为人比较木讷，王小军却跳脱无比，父子因为这个也无法正常交流，加上他多年藏在心底的秘密，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王小军虽然说着笑话，但压力越来越大，王静湖决心速战速决，下手毫不留情，对儿子俨然是寒冬般的残酷，王小军所唯一能依赖的只有游龙劲，他一边利用桌椅板凳来躲避王静湖，一边不停放出游龙气，王静湖每有掌到，他就随取随用，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往往是王静湖一接近王小军就被气龙阻碍，王小军则不停就近找东西来消解来自对面的力道，不一时家里的桌子椅子衣架全被他靠得稀碎，但终究制止不了王静湖越逼越近。
　　王小军心下一片冰凉，他自出江湖以来屡克强敌，可处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是一眼看不到边的绝望，而且敌人偏偏是自己的父亲，他清楚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有30招自己就会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抓住，然以废掉武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身份转变——既然已经被困在笼子里，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只能让自己变成比猫更强大的动物，哪怕变成猫也好啊。
　　王小军一个箭步窜到床上，活动着手脚目光灼灼道：“爸，你再胡搅蛮缠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王静湖索性不理他，一掌打在床沿，那张实木床瞬间垮塌下来，王小军居高临下大声道：“看掌！”他飞扑而下，右掌直击王静湖头顶，这一掌大开大阖，离着王静湖头顶尚有一尺的距离力道就看似已尽，王静湖冷笑一声，微微侧身同样以手掌去接，就在这时王小军的右掌又暴涨了一寸，两人双掌相对，“轰隆”一声王静湖像根木桩一样被夯进当地约有两三厘米深……
　　这一掌，乃是至纯至正的铁掌，所唯一不同的是，王小军这掌借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以及——王东来第三张软盘里的技巧！
　　原来，王小军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继续靠游龙劲御敌失手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第三张软盘上的掌法他还没练熟，这段时间又畏首畏尾不敢施展，到了危机关头也只有孤注一掷，根据软盘上的内容，这套掌法虽然只是较以前略有伸展，但已经气象大不同，王静湖诧异地看着陷在地里的双脚，王小军也只觉胸口一阵奔腾难受，但他趁着这千钧一发的工夫已经掠向门边，王静湖伸手一拍，一道弧形掌力挡在王小军身前，似乎要把他拦回去，王小军硬着头皮挥掌抗衡，喉头发甜之后终于还是冲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陈觅觅的声音在门外紧张道：“小军，你在里面吗？”
　　“别进来！”王小军喝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耳听身后王静湖掌力又欺到，王小军把心一横，回身、挥掌，这一次两掌相对，却岑寂无声，王小军看似要和王静湖硬碰，实则用缠丝手的缠劲和揉手的捋字诀把对方的攻势给化解开来，这时胡泰来和唐思思也跑进前院，陈觅觅伸手就要推门，王小军唯恐他们进来再受牵连，把后背靠在门上，左掌从下而上地去托王静湖的肋下，接着二人以快打快瞬间就过了十几招，王静湖面色严峻，掌力越来越沉，王小军破釜沉舟，用这些天新练的掌法和他穿插应对，屋子里的家具不知是受了他们掌力的催逼还是早已受损这时才爆发出来，只听咔嚓哗啦之声不绝于耳，桌椅、镜子、壁画纷纷倒地粉碎，电视机屏幕也冷丁淌了一地……
　　陈觅觅听见屋里动静骇人，使劲推了推门，惶急道：“小军，你说话呀！”这时王静湖一掌在门上开了个五指型的大洞，陈觅觅得以看到屋里的情形，越发惊恐道：“你们别打了！”她有心强行撞开房门，又怕伤及王小军，不禁连着退了数步。
　　这时王小军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和王静湖展开对攻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所谓饮鸩止渴垂死挣扎，他双臂发软，似乎王静湖的下一招就再无力抵挡，可又奇迹般地每一掌都扛了过去，在这惊涛骇浪的攻击中，他冷丁察觉出一点异常——王静湖的攻击虽然仍然很致命且狂暴，但是经历惯了这一切之后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王静湖的攻势似乎在渐渐失控！这种失控从他攻击的角度和精准度都有所体现，王小军无意中看向父亲，接着又大吃一惊，只见王静湖脸色煞白，嘴角不住微微抖动，显得比他还痛苦百倍，王小军小心道：“爸？”
　　“放弃抵抗！算我求你！”王静湖吐出这八个字，攻势更显凌乱，蓦地，他不住倒退，接着整个人都抽搐成一团，然后才坐倒在地上。
　　“哗啦——”陈觅觅击破玻璃身子凌空掠了进来，她没做丝毫停留，双掌直奔王静湖。王小军急道：“住手！”他右手抓住陈觅觅身后的衣服把她扯了回来，毕竟是父子天性，王小军扑到王静湖身边道：“爸，你怎么了？”
　　王静湖眼角嘴角不住抖动，身子蜷缩成一团，饶是如此一直手掌仍向王小军胸前按来，陈觅觅凌空抓住他的手，随即惊讶道：“他这是怎么了？”原来她一抓之下就发现王静湖手上没有丝毫力量，竟连普通人也大有不如。
　　王小军悚然道：“是反噬！”
　　胡泰来和唐思思也冲了进来，王静湖哆嗦着去抓王小军，王小军任由他抓住，焦急道：“快说，我该怎么做？”但是王静湖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觅觅伸手掐住王静湖的人中，大声道：“你们抓住他的手脚。”剩下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地依言行事，王小军在王静湖胸口又按又拍，过了足有五六分钟以后王静湖才渐渐安静下来，他眼神慢慢恢复了光亮，推开众人靠着破烂的床头坐了起来。
　　胡泰来一激灵，把王小军拉在了身后，陈觅觅随即醒悟，也挡在了王小军前面。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唐思思在破碎的衣架下面发现一个被踩瘪的猪八戒面具，显然它以前就挂在衣架上，然后用衣服盖着。
　　胡泰来惊讶道：“一直以来，是你爸要……”
　　王小军点点头：“没错，我爸就是‘猪八戒’。”
　　陈觅觅道：“我本来也如此猜测过，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父亲会对儿子下这种狠手，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王小军道：“我爸也是为我好——”他拨拉开胡泰来对王静湖道，“爸，咱俩不打了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有些发慌，如果王静湖再次发难，这些人十有八九还是挡不住，自己经过刚才的苦战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战可比跟余巴川那场艰辛多了。
　　王静湖瘫坐在地上摆了摆手，苦笑道：“不打了，咱们铁掌帮有规矩，门人之间正式比武输了一年之内不得再寻衅挑战，我已经输了。”
　　王小军道：“别想诳我，你废我武功是想保我的命，又不是比武，你肯定想着好了以后找机会阴我呢，你再这么不实诚我……我可就要离家出走了，反正我还在叛逆期。”
　　王静湖挺身站起，盯着王小军道：“凭我现在的情况，已经打不过你了。”


第166章 非分要求
　　待王静湖喘息平定，屋里乱七八糟也不能待了，众人就在院子里两边的台阶坐下，王小军他们坐了一边，王静湖自己坐一边，仍就像两个阵营对垒似的。
　　王小军道：“你是不是从郊区的旅馆就跟上我们了？”
　　王静湖也不隐瞒，把他如何跟踪王小军上了峨眉、却被四川民武部纠缠住不能动手、在密林里如何帮王小军击退余巴川等等说了一遍。
　　王小军恍然道：“难怪余巴川临走老大不服气的样子，原来真不是本事不行，我还说呢我运气怎么这么好？”
　　王静湖哼了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那天要不是我在边上护着你，你最后不死也得重伤。”
　　王小军道：“所以你得知我们要去武当以后便又跟了过去？”
　　王静湖道：“我不愿意和老道们啰嗦，就一直在山下寻找机会——”说到这他忽然对陈觅觅道，“觅觅，那天误伤了你不是我的本意，希望你不要怪我。”
　　陈觅觅叹气道：“救子心切，可以理解。”陈觅觅聪明机敏，自从看到王静湖后心里就一直起疑，但这种没根据的话又不能乱说，其实她只要跟王静湖过上几招马上就能得出结论，直到这时真相大白，她也跟着感慨不已。
　　王静湖又冲胡泰来点点头算是致歉。
　　唐思思瘪嘴道：“王叔叔，你是不是也欠我一个说法呀，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在我二哥手里，害得我差点嫁给那个神经病！”
　　王静湖无奈道：“好，我也对不起你。”
　　王小军道：“旧账算完了，说说你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
　　王静湖认真道：“如果我恳求你让我废掉你的武功，你答应不答应？”
　　王小军马上摆手道：“那我自然不能答应，战场上谈不下来的条件你指望在谈判桌上拿下吗——我是说，你还会不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没事叫我去‘钓鱼’什么的，你要贼心不死，我就离家出走！”
　　胡泰来无语道：“哪有这样说你爸的？”
　　王静湖沉默了片刻道：“小军，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强练铁掌，又在极短的时间内突击内功，铁掌帮功夫上的缺陷会在你身上变本加厉地体现，你之所以还没发作，一是因为你年轻力壮，二是因为你练了内功，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多延缓个一年半载，你还是会尝到反噬之苦，我刚才的样子你们都见了，你要是不听劝下场也是一样的，起初十天半月一发作，逐渐三两天，后来每天一次，发作时间也越来越长，我状态好时还能预感到自己要发病，今天我是掐准了已经发作过一次这才去找你，但是跟你动手时内力激荡，竟然失控。你要想好后果，如果你能承受那我也不拦你。”
　　王小军意外道：“你真的不拦我？”
　　王静湖叹气道：“现在要想制服你须在七八十招甚至百招，我的身体坚持不了那么久，所以说我已经打不过你了。”
　　王小军道：“原来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
　　王静湖道：“咱们王家世代管理铁掌帮，本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到了你这一代只有你这么一棵苗，我当然有私心，所以从小不让你学武，你爷爷却有心把你培养成新的接班人，为了这个我已经和他翻过几次脸了……”
　　王小军打断他道：“你俩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纠结？是不是都看出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我爷爷想让我把铁掌帮发扬光大，你却担心我天分太高过早走火入魔？”
　　王静湖摇手道：“不是，你从小手脚就不协调，你爷爷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没强求你的。”
　　“噗——哈哈哈。”陈觅觅和唐思思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胡泰来也把脸转向了一旁。
　　“看不出这是因为自家孩子才谦虚的吗？”王小军辩解了一句，挤眉弄眼道，“爸，你多少给我点面子，不能因为败在儿子手里就趁机打击报复呀。”
　　王静湖却执拗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是谁七岁了还不会跳绳，抡绳子就忘了跳，跳起来就不会抡绳子，你忘了那年我和你爷爷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其实我们那是怀疑你小儿麻痹。”
　　陈觅觅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王小军无奈道：“你是想怎样诶？”
　　王静湖忽然严肃道：“我现在不是以老子的身份，而是以铁掌帮同门的身份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执意要继续练我铁掌帮的功夫？”
　　王小军不尴不尬道：“可是我已经退出铁掌帮了……”
　　王静湖道：“这个好办，下次我见了你爷爷跟他说一声，现在就先代他再收你入铁掌帮。”
　　王小军道：“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唐思思道：“本来你退出铁掌帮就是儿戏，江轻霞会不知道有这一天吗？”
　　“说得也是……”王小军这才道，“那我以铁掌帮弟子的身份回答你，铁掌帮的功夫我练定了。”
　　王静湖面无表情道：“好，你既然打败了我，那你的顺位继承人名次就往前移一位，以后你就是铁掌帮第三顺位继承人。”
　　王小军愕然道：“诶，你不是第一继承人吗，怎么我打败你才到第三？”
　　王静湖道：“帮规如此，等你打败了你大师兄和青青才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王小军知道父亲多半没有骗他，铁掌帮自古就是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下发展壮大起来的，在铁掌帮，尊卑次序观念都很淡漠，王静湖甚至和王东来在帮里是同辈关系，在这个门派里，你有实力就是最大的荣誉，弱鸡是最大的原罪，王小军也清楚，父亲肯吐口让他继续练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王静湖比武输了，他这是按照铁掌帮长久以来的传统做出了让步，仅此而已。
　　果然，王静湖道：“好，从此以后我不再管你，也绝不再暗算你，你大可放心。”
　　王小军道：“我爷爷现在到底在哪？”
　　王静湖道：“你爷爷的反噬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他现在每天最多只有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我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以防仇家找他报复。”
　　王小军道：“我想见见他。”
　　王静湖道：“暂时不行，他糊涂的时候随时会出手伤人，就算清醒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会对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你还是不见为好——”说到这，王静湖感伤道，“我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希望你做好准备。”
　　陈觅觅道：“王叔叔，事在人为，就算功夫里有缺陷也可以克服呀，铁掌帮传世这么多年，也没见它断了根基。”
　　王静湖黯然道：“那是因为以前的铁掌帮人丁兴旺人才济济，帮主出事，永远有靠谱的继承人顶上他的位子，如今武林都已式微，我铁掌帮存亡更无关紧要了。”
　　王小军无语道：“你意思是我不靠谱呗。”
　　王静湖接着道：“再有，铁掌帮的秘密在武林里恐怕已经传开了，余巴川敢先发制人就是一个证明——”他忽然对王小军道，“儿子，我如果只求保你平安，那就是放弃了铁掌帮，可任由你继续走火入魔又会失去你这个儿子，公私不能兼顾，有一天你若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希望你不要恨我，为了铁掌帮，我只能把你赌上了！”
　　王小军这才明白父亲其实一直处在两难的境地，并不是一定要制止自己学武，他嘿然道：“不要说得那么沉重，别人家的主角目标都是制霸全宇宙，至不济也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振兴一个帮派这种事前三章就干了。”
　　王静湖道：“你要闯荡江湖也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王静湖道：“给你两年时间，你要让我抱上孙子。”
　　胡泰来和唐思思一起看向陈觅觅，只见陈觅觅瞬间满脸通红，王小军已经断然道：“不行。”
　　“为什么？”这次不光王静湖诧异，连胡泰来和唐思思都颇为吃惊，他们知道王小军和陈觅觅感情和睦，而且王小军属于比较主动的那一个，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谁也想不通王小军会拒绝。
　　王小军拉住陈觅觅的手道：“觅觅下个月才过19岁生日，就算两年以后也才21岁，我舍不得让她这么早就给我生孩子，我要带着她浪迹天涯，把好玩的地方都去了，把好吃的东西都吃了，什么时候玩够了，这才专心致志地生孩子。”
　　王静湖道：“你……”
　　王小军看了他一眼道：“你又打不过我，快别提这种非分的要求了。”


第167章 初恋情人
　　陈觅觅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地往里院走。王小军对胡泰来和唐思思道：“这里没事了，你们也回去睡吧。”
　　王小军站起来坐在王静湖边上道：“你是怕我两年之内要么瘫要么死，所以想让我给王家留个种吗？”
　　王静湖也不否认。
　　王小军道：“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咱们王家的雷，不能让觅觅来背。”
　　王静湖道：“女人既然选定了男人，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然我们娶她们是为了什么？”
　　王小军道：“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妈才离开你的吧？”
　　王静湖脸色一沉，王小军连忙道：“不说这个了，你打败余巴川那一招叫什么来着？隔山打牛气？”
　　王静湖道：“你别想了，这种功夫极其难练，而且实战效果不好，最大的作用就是向外人炫耀武力，你不会感兴趣的。”
　　王小军忙道：“感啊，装逼的事儿怎么能不感兴趣呢？”
　　“那你现在的功力也不够。”王静湖道，“还是说说你吧，退出铁掌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道：“你不都知道了吗？”
　　“我只知道你上峨眉学了缠丝手，却不知道你为什么退帮。”
　　王小军道：“想学人家的功夫当然得加入人家的门派，不然人家凭什么教你缠丝手？”王小军把怎么上了峨眉要为胡泰来解毒，拜在江轻霞门下的事说了一遍。
　　王静湖吃惊道：“你为了学缠丝手居然给一个姑娘磕头？”
　　王小军眨眨眼道：“是美女哦。”
　　王静湖默然不语，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王小军道：“这有什么的呀，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难道我看老胡病入膏肓见死不救吗？而且你以前知道我退帮的事儿以后也没说啥呀。”
　　王静湖叹气道：“以前我没打算让你在江湖里厮混，现在改了主意，以后你再见了江轻霞岂不是要矮一头？”
　　“你想太多了吧，要是跟谁学完东西就矮谁一头，那我见了余巴川还理亏呢，而且我的游龙劲是学自武当，还不是该揍老道就揍？”
　　王静湖道：“说到这个，你那股气垫一样的防护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游龙劲，是觅觅的师父龙游道人在晚年发明的——”王小军又简短地把学游龙劲的过程说了一遍。
　　王静湖悠然神往道：“你这段时间有这么多奇遇，难怪我打不过你了。”
　　王小军听父亲口气终究有些消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爸，你老了。”
　　王静湖也拍拍王小军的肩膀道：“爸不是老了，爸是没你脸皮厚。”
　　……
　　第二天王小军睡到半上午才起，然后继续坐在台阶上打盹，有人问他时他就说在琢磨内功心法，可是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谁都能看出他其实就是在打瞌睡……
　　陈觅觅又好气又好笑道：“以前有人管着不让他练功，他抓紧一切时间，甚至跑到公园里去练，现在没人管了反而开始偷懒了。”
　　王静湖无语道：“早知道我小时候就该逼着他练功，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放弃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在门口探头探脑道：“我小师父是在这住吗？”
　　胡泰来纳闷道：“您找谁？”
　　陈觅觅已经意外道：“黄老，您怎么来了？”原来这几天陈觅觅和王小军没去公园，黄俊生亲自找上门来了。
　　黄俊生见了陈觅觅抱怨道：“小师父啊，你怎么不去公园教我推手了，是不是嫌我笨？”
　　陈觅觅笑道：“不是，这几天事多……”
　　黄俊生走进院子时，他身后跟着进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身材细痩，眉眼五官都透着东方女性的婉约柔美，但是打扮得十分入时，下身是笔直的男士西裤，上身一件咖色马甲配粉色衬衫，衬托得整个人精干、成熟，又不失这个年纪的俏皮可爱，唐思思一看到她这身衣服就眼睛发亮，大概在筹划着自己也弄一身……
　　黄俊生回身介绍道：“这是我孙女，她执意要来看看你。”
　　那姑娘微笑道：“我爷爷最近三天两头把他的小师父挂在嘴上，我是来满足一下好奇心的。”
　　陈觅觅道：“你就是那个服装设计师吧？”
　　那姑娘拉着陈觅觅道：“让你见笑了，其实我才刚毕业，谈不上设计师。”
　　唐思思忍不住道：“你身上这套衣服哪买的？”
　　那姑娘道：“哦，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唐思思顿时无限崇拜道：“那你可以呀！”大小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主，看出这身衣服技术含量很高。
　　那姑娘和陈觅觅说着话，就感觉边上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她顺着那方向转过头看到了王小军，一时忽然有些发呆。
　　王小军已经诧异道：“黄萱，是你吗？”
　　黄萱发愣道：“王小军？”
　　胡泰来冷丁打了个激灵。
　　唐思思道：“你怎么了？”
　　胡泰来用极低的声音道：“黄萱……好像是小军的初恋女友。”
　　“啊？”唐思思没什么印象，可胡泰来却还记得这个名字，当初黄萱曾从国外给王小军寄过一张明信片，是和武协的帖子一起来的，他至今记得王小军当时那感伤又甜蜜的样子。
　　王小军慢慢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向黄萱走来，唐思思小声嘀咕道：“坏了坏了，小圣女要是醋海生波就不好了，一会打起来你先拉住她，我掩护姓黄的先走，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胡泰来哭笑不得道：“觅觅不是那样的人。”
　　王小军和黄萱四目相对，黄萱忽然嫣然道：“我说铁掌帮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原来是你家。”
　　王静湖道：“你们认识？”
　　王小军赧然道：“爸，这是黄萱，我们同学。”
　　王静湖顿时道：“哦，这名字我那会经常听你念叨。”他和黄俊生对视了一眼，两人在瞬间传递了许多信息，有了一种“哈哈，差点成为亲家”的默契……
　　陈觅觅见众人表情各异，也很快就猜测出了王小军和黄萱的复杂关系，她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聊。”
　　王小军急忙拉住陈觅觅的手道：“这是我女朋友。”
　　黄萱丝毫不以为意，伸出手道：“你好。”
　　陈觅觅和她握了握道：“你也好。”
　　唐思思又道：“我猜现在最难受的是黄老头——给师父领来个情敌，觅觅以后能再好好教他就有鬼了！”
　　胡泰来又无奈道：“你把觅觅想成什么人了。”


第168章 模特
　　黄俊生也是后来才发现有点尴尬，他讷讷地对陈觅觅道：“小师父，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陈觅觅一笑道：“怎么会？”她对王小军道，“小军，你们老同学碰面，你请黄萱吃顿饭吧。”
　　黄萱道：“一起吧，我请。”
　　陈觅觅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儿。”
　　胡泰来和唐思思面面相觑，就连王静湖都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似乎在闻空气中有没有火药味。
　　王小军局促不已，黄萱却道：“那好，小军咱们走吧。”
　　王小军还在迟疑，唐思思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小声道：“这时候让你走你就走吧，小心翼翼的就更显得你心虚了。”
　　王小军纳闷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唐思思道：“总之这方面我比你看的书多——”她指了指王小军心口的位置道，“你确实得小心一点了，以后的每步棋都决定你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虽然是臭棋娄子，但是我走到今天从不后悔，你好好想想，在觅觅和黄萱之间做个了断吧。”
　　王小军苦笑道：“你想多了，我和黄萱其实……”
　　唐思思推了他一把：“别啰嗦，我们等着你的决定。”
　　这时陈觅觅已经进了里院，王小军只好跟着黄萱出了大门。
　　黄萱上了一辆Minicooper，她自若地系着安全带，问：“咱们去哪？”
　　王小军道：“你想吃什么？”
　　黄萱道：“我其实一点都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
　　黄萱道：“要不然还是老地方坐坐？”
　　王小军顿了顿道：“呃，好。”
　　黄萱出发，一边感慨：“才两年没回来，咱们这边也大变样了——你给我指路啊，我是路痴。”
　　所谓老地方，并不是王小军和黄萱的老地方，而是上学那会他们一帮同学闲来聚会都会去的冷饮店，这家店就在学校附近，老板居然还认识王小军和黄萱，在柜台里遥遥点头微笑。
　　黄萱坐下来道：“就这里改变不大，毕业以后你来过吗？”
　　王小军摇头。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黄萱看也不看道：“我点一个地中海帆船。”
　　王小军道：“我来个一样的吧。”他自打出门以后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黄萱笑道：“先说好了我请，顺便谢谢你教我爷爷功夫。”
　　王小军道：“你爷爷不是我教的，是我女朋友。”
　　黄萱道：“我很纳闷，我爷爷学太极拳也学了十多年了，怎么又跑去跟一个小姑娘学，你女朋友真的很厉害吗？”
　　王小军道：“她是武当派嫡系弟子。”
　　黄萱瞪大了眼：“现在居然还有武当派？我以为那都是武侠小说里的。”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当然有。”
　　黄萱咯咯一笑道：“上学那会老听你说你是铁掌帮的传人，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原来真的是大侠啊。”王小军人缘不错，上学的时候身边总有一大帮男生，大家经常嘻嘻哈哈地拿这事儿开玩笑，可是谁也没当真。
　　黄萱的口气虽然有种无知者无畏的萌蠢，不过王小军并没有感觉到受了冒犯，反而有种耳目一新的新鲜感，这段时间他接触的都是武林里的事，武林里的人，只有跟黄萱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又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黄萱道：“给我说说呗，你做没做过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壮举？”
　　王小军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岔开话题道：“说说你吧，你终于完成你的心愿，成了服装设计师了。”
　　黄萱促狭道：“你现在不说我是裁缝了？”
　　王小军脸一红：“你爷爷还找你告状了？”当初他不知道黄俊生就是黄萱的爷爷时曾评价黄萱是个裁缝……
　　黄萱笑道：“这还用他告状啊？上学那会我在纸上画样板的时候你就这么说过了，还说等我毕了业就送我一把剪子当礼物。”
　　王小军嘿然道：“是么？”这事儿他倒是也记得，就是想不到自己这会和那时的审美趣味还是一样一样的。
　　黄萱一伸手道：“拿来呀，你送我的剪子呢？”
　　王小军不好意思道：“剪子没有，恭喜你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理想。”
　　黄萱认真道：“谢谢，我很幸运，从我三岁得到第一个芭比娃娃时就自己动手给它做裙子了，也是从那时起我就觉得当一个服装设计师是很浪漫的事。”
　　王小军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他接触的女孩子不是段青青那样的女汉子就是江轻霞、韩敏那样苦大仇深一心要光复峨眉的侠女，连唐思思都喊打喊杀的，这时忽然出现一个大谈理想的婉约派真是有点不习惯。
　　黄萱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小军一时愕然，喃喃道：“周游世界算吗？”
　　黄萱兴奋道：“算呀，而且这也是我的理想。”
　　王小军心里一动，他忽然发现原来所谓的周游世界其实还是受了黄萱的潜移默化，他并没觉得“周游世界”本身有什么吸引，只是想让自己有一个看起来不太Low的规划而已，说得更直白一点，是为了让自己在黄萱面前不用自惭形秽。想到这王小军苦笑着摇摇头，觉得以前真是幼稚。
　　黄萱却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最近一起去完成这个理想呢？”
　　王小军道：“没可能了。”
　　“为什么？”黄萱纳闷地问。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那是什么事？”
　　王小军道：“江湖恩怨，说了你也不懂。”
　　黄萱笑道：“原来你是想去当大侠啊。”就在这时她收到一个短信，黄萱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道，“坏了坏了。”
　　王小军问她：“怎么了？”
　　黄萱道：“我老师给我布置了回国期间的作业，设计十套男装，我这段时间样式是设计出来了，可还没顾上拍照，老师已经在催了。”
　　王小军道：“哦，那你回去拍吧，拍个照嘛，两三分钟的事儿。”
　　黄萱无语道：“你以为是做网购呢？就算做网购也得请模特吧？”
　　“还得请模特？”
　　黄萱道：“一套衣服摆在那怎么体现它的气质？当然要请模特表现出来了。”
　　王小军头大如斗道：“那你忙去吧。”
　　黄萱忽然上下打量着王小军道：“你多高？”
　　“我？一米七六七七的样子吧——”王小军随即吃惊道，“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啊，模特我倒是爱看，尤其是车模，我自己可来不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黄萱跑过来拉起王小军的胳膊道，“老同学有难，你不帮忙谁帮？”
　　王小军一边挣扎一边道：“我真不行，我身子和腿五五开，肚子上有赘肉，在灯下还对眼儿，主要是气质也不成，范思哲阿玛尼穿我身上都跟捡的似的……”
　　……
　　说了半天半天最后当然还是没跑了，不过让王小军没想到的是黄萱在本地居然有自己的摄影棚，他原以为就是跟着她回家拍拍就完了，而且摄影棚里工作人员也有不少，黄萱一来这里就展现了精干的另一面，她令行禁止言出必践，很快让造型室、灯光师等等就位，随后让王小军换衣服。
　　一个工作人员边整理衣服边对黄萱道：“克莱尔，你的模特个子是不是小了点？”
　　王小军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大声道：“你看，我就说不行吧？”
　　黄萱微笑道：“先凑合吧。”
　　王小军抗议道：“这可不是一个高级裁缝该有的工作态度……”


第169章 锁骨
　　王小军试的第一套衣服看样子像职业套装，一件银灰色的外套，搭七分裤，没有袜子配系带皮鞋。王小军看了看那件外套，伸手道：“衬衫呢？”原来他发现那外套是大开领，不穿衬衫跟半裸着没什么两样。
　　黄萱笑道：“直接传，这件衣服就是为了……”她忽然呆呆无语，喃喃道，“好漂亮的锁骨。”
　　王小军道：“你说什么？”他已经把衣服换上了。
　　这时那男摄影师托着下巴道：“这件衣服就是为了露出锁骨设计的——你的锁骨很好看。”
　　王小军下意识地扭了扭身，被一个男人称赞锁骨好看，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黄萱仔细研究着王小军，提示道：“来点狂野不羁的眼神和动作。”
　　王小军崩溃道：“你弄死我吧，我哪会什么狂野不羁啊？”
　　黄萱道：“就是那种叼叼的，谁也不服的劲儿，这样，你把我想象成你的敌人。”
　　王小军道：“我的敌人都被我拍倒了，我们铁掌帮不擅长用眼神杀人——而且我没有女敌人。”
　　黄萱一拉摄影师道：“那把他想象成你的情敌，明天就要和你女朋友结婚那种——”
　　王小军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周冲和，不禁神色一闪，那摄影师立刻举起相机道：“好，保持这种眼神！”
　　其实这种光肚皮里面不穿衣裳外头披褂子的装扮王小军在电视里的各种秀上也见过，那些男模们瘦骨嶙峋地走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观众和摄影机，一副下一秒就会冲上来跟你打架的架势，王小军也理解，这种衣服嘛，就是要配上狂野不羁的眼神，不然会被人以为是买不起内衣……
　　摄影师冲着王小军一顿狂拍，不停地说“完美！”“漂亮！”“就这样！”王小军尴尬地照他说的摆出各种动作，一套衣服拍了大半个小时才完。
　　趁中间休息的时间，王小军小声问黄萱：“你们的摄影师性取向正常吧？”他被夸得有点懵，也有点虚，感觉这么多溢美之词不管出自谁口，那人八成是爱上自己了。
　　黄萱一愣，随即笑得打跌：“这叫职业精神。”她瞟了王小军一眼道，“没想到你身材还真不错。”王小军的身材是那种猛看有点瘦、但是骨肉特别匀称的类型，这跟他这段时间的苦练和战斗不无关系，他以前也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身材，这就属于学了一身黑客技能已经不屑于再炫耀会装系统一样。
　　第二套衣服拿来，王小军一看就疯了，这回倒是不裸了——两个肩膀上各有一坨大披风披在地上，下身是苏格兰长裙和鹿皮长靴，王小军终于说了一句针对服装设计行业十分外行的名言：“这玩意穿着能上街吗？”
　　黄萱道：“又没让你上街。”
　　王小军道：“你们设计服装最终不还是为了让它给大众服务的吗？光在T型台上亮一亮能量产吗？”
　　黄萱耐心地给他扫盲：“T型台上展示的服装更多的是展现设计师的理念，那些看着很荒诞的装饰是作为一种元素存在的，比如说吧，模特腰上围着一圈会发光的灯泡，这只是设计师在提醒大家他的服装腰饰可能需要比较扎眼，在现实里或许能用设计感比较强的腰带代替。再比如说一个模特戴着一顶印第安酋长的羽冠，这只是表示这是复古风格，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王小军半懂不懂道：“行，你说了算吧。”
　　黄萱又被他给逗乐了。
　　黄萱设计了十套衣服，每套拍下来都要半个小时左右，加上休息的时间，几个人忙完了天都黑了，黄萱把工作人员送走，回身就见王小军仰面朝天半瘫在沙发上，不禁歉然道：“累了吧？”
　　王小军茫然道：“我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比跟人打架累。”
　　黄萱一笑道：“你帮了我的大忙了。”她坐在电脑前，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逐一翻看着，由衷道，“你气质其实也很不错，更确切的说，是气场，很多半职业化的模特拍订制照的时候都会露怯，你完全撑得住场面。”
　　王小军道：“让你过一个多月不是被人踢场子就是去踢别人场子的日子，你也撑得住！”
　　黄萱道：“小军，你以后想干什么职业？”
　　王小军挠头道：“你怎么跟汪峰似的不是问人理想就是问人职业，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而且我也没时间去想。”
　　黄萱嗔怪道：“你都忙什么了？”
　　“我们家人都是铁掌帮的这你知道了，现在有人想取代我们铁掌帮在江湖上的地位……”
　　黄萱惊讶道：“我以为你要当大侠都是开玩笑的。”
　　王小军无语道：“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当大侠，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黄萱打断他道：“好了好了，我饿了，你呢？”
　　王小军道：“咱俩中午就光吃了俩冰激凌吧？”
　　黄萱哈哈一笑道：“走，我请你吃饭。”
　　两个人出去工作室，附近的饭馆已经全部关门了，黄萱开着车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王小军无语道：“替你干了七八个小时，你不会就请我吃这个吧？”
　　黄萱摊手：“要不然就只有肯德基。”
　　“算了，还是在这吃泡面吧。”
　　两个人进去买了泡面，在店里冲了水，然后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吃。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歪歪斜斜地路过便利店门口，然后又歪歪斜斜地倒了回来，车门大开，从车里下来三个打扮轻佻、酒气熏天的青年来。
　　“这么漂亮的妹子就吃这个呀，走，跟哥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那个戴着金链子的司机嬉皮笑脸道，一边晃晃悠悠地朝黄萱走来。另外两个青年也嘻嘻哈哈地帮着腔，尾随着金链子走了过来。
　　黄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王小军的胳膊，王小军神色淡然道：“你们要现在走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金链子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他压根没看王小军一眼，伸手去摸黄萱的下巴，王小军一手端着面，一手拿住了金链子的手——
　　“疼，疼！疼！疼！”金链子连天价叫了起来。他的两个小弟一见又惊又怒，返身从车后备箱里抄出两根棒球棍来，王小军示意他们不用过来，然后起身，像捏臭虫一样捏着金链子来到车门前，他放开金链子的一瞬间，手掌在车门上按了一个洞……
　　另外两个愣在当地不动了。
　　王小军拽住那个洞，把车门给撕了下来。
　　另外两个背起手，悄悄把棍子扔了。
　　王小军这才又拿起叉子继续吃面，一边行若无事道：“道歉。”
　　那两个青年一起弯腰：“我们错了！”
　　金链子这时体现出了一个大哥卓越的洞察力，他没有向王小军屈服，而是紧走两步来到台阶下，冲黄萱一躬到地：“姐，我错了，我不是人，让我姐夫饶了我吧！”
　　黄萱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金链子理智得像微博上的公知一样，推心置腹道：“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们懂了，姐和姐夫给我们上了一课！”
　　黄萱无语道：“你们走吧。”
　　金链子这才讨好地冲王小军笑笑，转身就要上车，王小军一探身把方向盘拔了出来，顺手扔到了便利店的房顶上：
　　“喝酒别开车，为了你们好。”
　　金链子由衷感激道：“谢谢姐夫又救了我们一命。”三个人面向王小军慢慢后退，直到退出五六十米的地方这才撒腿就跑！
　　王小军端着面走回来，见黄萱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嘿然道：“好玩吧？最看不惯这种人了，喝点酒就装醉，你给他点颜色他明白着呢——看，还知道跟你求饶好使。”
　　黄萱噌一下蹦到地上，跑到那辆已经破烂不堪的车旁细细研究道：“现在的国产车已经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这时才发现那车门并不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那个洞像是被气锤撞破的，而且车门在被扯下来的过程中产生了犬牙交错的效果。
　　“小心划手。”王小军提醒了她一句。
　　黄萱掩口道：“你得多有劲啊？”她终于大体明白了徒手拆车是怎样一种力量体系，也正是这种力量才让三个无业醉鬼知难而退，这是王小军的心得，如果他只是在车门上拍个印子什么的，三个醉鬼说不定还得纠缠半天，不如直观些。
　　王小军挥了挥手：“你以为我们铁掌帮的功夫都是白练的吗？”
　　黄萱嫣然道：“你这算倚强凌弱吗？”
　　王小军无所谓道：“爱算不算吧，跟着铁掌帮第四，呃……第三顺位继承人，总不能让你受了欺负。”


第170章 私心
　　在便利店门口王小军本想就此告别，黄萱背着手摇曳生姿道：“送我回家吧。”
　　这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王小军一愣之后也自责自己有点粗心，其实要说时间也不是太晚，但毕竟黄萱是个女孩子，王小军这段时间和“女侠”接触的有点多，居然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了，这也属于江湖后遗症。
　　王小军刚想去副驾驶，黄萱已经把车钥匙递给了他，王小军只好进了驾驶室，一边打火一边道：“我可没本儿。”
　　黄萱只当他说笑，道：“你认识我家吧？”
　　“呃，认识。”王小军开着车，黄萱低头处理短信，“咦”了一声。
　　“怎么了？”王小军问。
　　黄萱抬头看着王小军，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我脸上有脏东西？”王小军忐忑地摸着脸颊。
　　“知道我老师说什么吗？”
　　王小军道：“说你的东西不好？那也别灰心，你才多大呀，我对你有信心。”
　　“不是，我老师压根就没评论我的作品，他说的全是你！”
　　王小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黄萱的老师可能是看过自己当模特的那些照片了，他嘿嘿一笑道：“那不好可不能怪我，我连票友都算不上，你告诉你老师先将就着看，以后再找好模特。”
　　黄萱一字一句道：“我老师说你特别适合做模特，你有种疏朗和邪魅的气质，符合他一直以来对东方的审美，儒雅、侠义、还有空明的境界，就像李安武侠电影里的人物。”
　　王小军咳嗽连连：“什么玩儿？邪魅？我邪他妹吧！我可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黄萱道：“别胡说，我老师是让·保罗·德里克里。”
　　“哦。”王小军说。
　　黄萱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呀？那是法国时尚界的泰斗，一个模特只要被他评价过‘还行’两个字就可以在全世界畅行无阻了。”
　　“哦。”王小军依旧道，不过听这意思这个让保罗在圈子辈分很高，黄萱能成为他的学生，那么差不多就是服装设计界的小圣女。
　　王小军见黄萱对他这种态度有种不可置信的愤然，为了不扫她的兴，只好道：“所以呢？”
　　黄萱夸张道：“他形容你可是用了很多形容词！”
　　王小军全然摸不着头脑，试探道：“那我应该谢谢他？”
　　黄萱摊摊手，一副无语的样子。
　　到了黄萱家楼下，王小军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
　　黄萱忽然道：“小军，你跟我去巴黎吧！”
　　王小军吓了一跳道：“我去干什么？”
　　“当模特。”
　　王小军哈哈笑道：“别闹了，一点也不好笑。”
　　黄萱盯着王小军道：“我是认真的，你的身材、气质确实很能代表亚洲人，这也是我以后主要的客户群体，我们俩合作，一定能成为一段传奇。”
　　王小军这才觉察出黄萱是真动了心思，他没来由地有些惶恐道：“可是我抽不开身。”
　　黄萱道：“你难道真的要把一辈子浪费在打打杀杀的事情上吗？你生在帮派里，但那不代表你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为你的家族和长辈买单，你是自由的。”
　　王小军微微摇头道：“第一，你把武林和黑社会火拼弄混了，第二，我没觉得现在的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可是——”黄萱激动道，“人难道不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吗？现代社会里，你武功无敌了又能怎样？但我们要去做的事就不一样了，想想看，十年以后人们穿的都是我们设计的衣服该多有成就感，可你如果把时间浪费在打架上呢？”
　　王小军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一笑道：“还都是你说了算吧，上学那会你就是最佳辩手，我可说不过你。”
　　黄萱忽然拉住王小军的手道：“我知道一时很难说动你，但是答应我，你会认真考虑一下！”
　　王小军心事重重地点头：“好。”
　　黄萱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有安全感。”
　　王小军道：“我也是，你是一个十分雄辩的裁缝。”
　　黄萱咯咯一笑，她的手放在门拉手上却迟迟没有下车，最终她问王小军：“不上去坐坐吗？”
　　“改天吧——你的钥匙。”王小军把车钥匙递到了黄萱眼前，黄萱有些愕然，随即一笑下车，王小军也下了车，无意中道：“你家好像住3楼。”
　　黄萱嫣然道：“没错，我家灯亮了你才可以走哦。”
　　王小军道：“好。”随之记忆也跟着回到了上学那会。黄萱是那种有什么要求或者需求从来不会掩饰都说出来的姑娘，大部分时候更像是撒娇，王小军喜欢黄萱不是什么秘密，也压根没人在意，因为那会很多男生都喜欢黄萱，大家都喜欢听她用嗔怪的语气说话，喜欢看她撒娇，但这一切都是源于她有轻微的洁癖、胆小，另外也比较容易信赖别人，绝不是卖娇弱，所以黄萱身上的另一个奇迹就是：很多女生也跟她关系不错，黄萱家庭氛围宽松，经济条件也好，那会经常在家里搞同学聚会，简言之，黄萱是学生时代的女神，鉴于毕业并不太久，相信现在也有很多人对她念念不忘。那时能送黄萱回家是一种殊荣，王小军也轮着过几次……
　　当黄萱在窗户冲王小军挥手的时候，王小军急忙快步往小区外走，因为他这时才发现，时间真的不早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觅觅解释。再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和黄萱的关系，毕业三年，他们经过各自打磨，似乎终于能契合在一起了，以前，他跟黄萱之间根本连暧昧都算不上，那么现在是有点了……
　　回到铁掌帮的时候，四下是一片安静，但王小军能感觉到各个屋里都支愣起了耳朵，这个院子里住的可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而且知道他白天是跟谁出去的，这出好戏可没人愿意落下。
　　王小军来到陈觅觅屋前，没等他敲门，里面已经传来陈觅觅隐忍的声音：“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说着话门一开，陈觅觅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
　　“我……帮黄萱……拍了一些照片……”王小军支支吾吾地说着，他没做任何亏心事，可就是显得底气不足。
　　陈觅觅脸色难看道：“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啊，这么晚没回来，我以为你遇到青城派的人了。”
　　王小军心里一阵感动，原来陈觅觅先想到的是这个，他的电话在晚上八点以前还有电，那时他觉得马上就结束了没必要跟陈觅觅通报，之后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一直到了现在。
　　但是接着陈觅觅一句话马上让王小军进入了战备状态：“你是不是跟黄萱旧情复燃了？”
　　这直截了当的一记闷拳几乎把王小军打晕，他苦笑道：“我们……其实谈不上什么旧情。”
　　陈觅觅道：“没错，你们压根就没分过手，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王小军崩溃道：“也不是……”
　　陈觅觅道：“没关系的小军，你说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马上就走，我们之间其实更多的就是句玩笑，趁大家都没陷太深收手也来得及，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王小军诧异道：“你觉得我们之间是玩笑？”
　　陈觅觅转过头去道：“你不也没当真吗？难道没凭没据的一纸婚约就让你觉得非我不娶了？”
　　“我……”
　　就在这时王静湖走出来淡淡道：“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王小军咬了咬牙对陈觅觅道：“答应我，不要走。”
　　陈觅觅没有回答，只是关上了门。
　　王静湖陪王小军走到门口，语重心长道：“小军，你是该好好想想了，如果你选黄萱，我会很高兴。”
　　王小军惊讶道：“为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如果他选黄萱，那就意味着他选择了过正常的生活，以后远离江湖、融入到现代社会，而选陈觅觅的话注定要经历很多可以预料的风波，王小军苦笑道，“爸，你还是有私心啊。”
　　王静湖淡然道：“做人父母的，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第171章 黑虎门事变
　　王小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两个姑娘开始在他脑子里开战。
　　他和陈觅觅认识时间并不长，但是两个人默契天成，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在陈觅觅身上，王小军感觉到的是炽烈、毫无保留的相互信赖。王小军很庆幸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陈觅觅，他也相信不可能再有比陈觅觅更适合自己的人了，这倒不是不成熟，两个人相同的身份、经历、价值观已经让他们曾经沧海，在现代社会里找一个对他认同感超过陈觅觅的女孩，这基本没戏。
　　对黄萱反而很简单，在没认识陈觅觅以前，她是王小军心里唯一的女神，王小军为她设立了自己人生第一个目标，他受她的影响很深，甚至可以说，黄萱无意中成了王小军的导师。黄萱身上有种闪光的东西一直强烈吸引着他，这种吸引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而是日久弥新。黄萱神秘、独立，充满女人味，这些特点都是王小军喜欢的。
　　最让王小军困惑的，也是王静湖所说的问题，他现在不单纯是面临要选谁的问题，而是要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其实在芸芸世界里，没人在意已经没落的江湖，更别说什么六大派、武协了，王小军愿意为之奋斗的门派在别人眼里甚至是没有存在感的。他要面对的其实跟很多家族小作坊的问题是一样的——继承祖业还是过另一种生活，这是个难题。
　　最终，两个姑娘的形象又回到了王小军的脑海里，她们一样漂亮一样优秀，然后王小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优秀的两个姑娘，什么时候轮着自己去选了？想到这王小军哑然失笑。一个念头也终于豁然开朗了：黄萱只是女神，陈觅觅才是你现在的女朋友，虽然女神看似向你抛出了花环，但你不能对不起觅觅！
　　第二天一早，胡泰来的三个女徒弟又来跟着师父练功，王小军踟蹰着走到陈觅觅门口，陈觅觅打开门道：“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王小军看着陈觅觅的眼睛道：“我以前喜欢黄萱，但我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能骗你，她让我跟她去巴黎，但我不准备答应她。”
　　陈觅觅道：“所以呢？”
　　王小军道：“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对不起你。”
　　院子里的人均感愕然，都假装各自忙各自的事，然后竖起了耳朵。
　　陈觅觅摇头道：“你其实还没想好。”
　　王小军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的想法了吗？”
　　陈觅觅道：“我要的不是‘不能对不起’，黄萱邀请你去巴黎，说明她现在接受你了，你说你不能对不起我，那就表示你心里也有她，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王小军悚然一惊，因为他发现陈觅觅说中了自己的心事。
　　陈觅觅一转身，提了一个小包出来，王小军吃惊道：“你干什么？”
　　陈觅觅道：“我要回武当了。”
　　王小军下意识地要去拉陈觅觅可又不敢，他了解陈觅觅的性格，做了决定的事是绝不会回头的。
　　胡泰来看看唐思思，唐思思却对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别管，让他们俩都冷静冷静吧。”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的汉子张皇失措地探进头来道：“我师兄是在这吗？”
　　王小军刚想问他，胡泰来已经意外道：“猴子？”
　　那汉子一见胡泰来顿时红了眼，一个箭步扑上来抓住胡泰来的手道：“师兄！”
　　胡泰来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师弟丁侯，我们都管他叫猴子。”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问，“你这么跑这来了——师父还好吗？”
　　丁侯哽咽道：“师父被人打了！”
　　胡泰来两条眉毛顿时竖起像两把要砍人的刀，喝问：“谁？”王小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胡泰来这个样子，老胡一直以来不管受了多大的罪、吃了多大的苦，向来也没发过急，这会的表情像要择人而噬似的。
　　丁侯怯怯道：“不知道，对方也是一大帮人直接找上门来，开始说要以武会友，结果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打伤了咱们六七个师兄弟，师父出来和他们理论，被他们中带头的老头打伤了！”
　　霹雳姐听到这也炸了：“太他妈过分了，这就是为了踢场子去的啊——话说你们挨了打居然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吗？”
　　丁侯沮丧道：“师父受了伤之后严令禁止我们上门报复，说要等师兄你回来再商量，可是你也没回来……”
　　胡泰来一惊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得有将近半个月了。”
　　胡泰来一推算，这正是祁青树打电话要把掌门传给他那天，那时他还在武当山下，因为要救唐思思所以没能回去。胡泰来喃喃自责道，“是我不孝，是我不孝啊。”唐思思上前对丁侯道：“你们师兄是为了救我才没回去。”
　　胡泰来道：“师父伤得怎么样？”
　　丁侯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师父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吃了这么大的亏……每天除了骂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觅觅也听得直发愣，把包放下了。
　　胡泰来咬牙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一个给我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丁侯低头道：“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回来也没什么用……”
　　胡泰来道：“那些打人的人呢，跑了吗？”
　　丁侯两眼血红道：“说起这个最可恨，他们打完人之后不但没走，还在本地盘踞下来了，然后开了一间武馆，天天宣传说把黑虎门挑了，跟他们才能学到真东西。”
　　胡泰来把拳头捏得嘎巴巴响：“放肆！”
　　霹雳姐和蓝毛哇哇爆叫道：“师父还等什么，去和他们拼了！”
　　丁侯带着哭音道：“师父不让我们打电话，我听说你在铁掌帮就找来了，师兄你快回去吧，你再不管黑虎门就要散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外也有点好笑，不知道该说这丁侯是灵活呢还是死板，不过由此可见祁青树在徒弟们心里一言九鼎，他的话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胡泰来这会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他问丁侯：“对方大体用的是什么路数？”
　　丁侯道：“那帮小的拳脚都有，打伤师父的老头用的是掌！”
　　胡泰来马上看向王小军，王小军摊摊手表示自己无从猜测。
　　这时王静湖慢悠悠走过来道：“天下用掌的多了，光从这点上可说不上是谁。”
　　王小军摩拳擦掌道：“管他是谁，反正又有活儿干了！”他看着陈觅觅讨好道，“你不走了吧？”陈觅觅瞪了他一眼。
　　霹雳姐和蓝毛振臂高呼道：“师父，你把我们也带上吧！”这次连陈静都跃跃欲试的。
　　胡泰来摇头道：“你们去干什么，还不快叫师叔？”
　　三个女孩儿这才一起对丁侯道：“师叔。”丁侯是她们根正苗红的师叔，比王小军这种便宜师叔可近多了。
　　丁侯意外道：“师兄这是你收的徒弟？”
　　胡泰来点点头，又把王静湖等人介绍给丁侯，丁侯不是武协的人，所以也不知道铁掌帮的威名，于是只是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当介绍到唐思思的时候，丁侯有些迟疑地问胡泰来：“这位……是不是要叫嫂子？”他听胡泰来放弃掌门之位去救这姑娘，自然而然地就想到那去了。
　　胡泰来尴尬道：“别瞎说！”
　　唐思思急忙转移话题道：“我给大家订票——猴子把你身份证号码也告诉我吧。”
　　霹雳姐等人满心期待道：“思思姐，把我们的也订了吧！”
　　胡泰来道：“你们不许去，在家好好练功。”
　　姑娘们悻然，都不敢多说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我给你们拍视频。”他之所以显得比较兴奋是因为陈觅觅终于不走了。
　　胡泰来这时问丁侯：“师父最后把掌门的位子传给谁了？”他太了解师父的为人了，所以直接问传给了谁而不是传没传。
　　丁侯满脸通红道：“师兄你别多想啊，咱们谁不知道那个位子应该是你的？”
　　胡泰来一笑道：“我又不会多心，就是问问。”
　　丁侯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结结巴巴道：“传……传给我了。”
　　胡泰来吃了一惊，随即对三个姑娘道：“快跟我拜见本派掌门。”说着就要跪下。
　　丁侯死死抱住胡泰来道：“师兄，你就别折杀我了，你难道不明白师父这是为了跟你赌气，这掌门的位子就算轮十八辈子也轮不上我啊。”
　　胡泰来挣开他道：“不管怎么说规矩不能坏，新掌门上任，这礼是一定要见的。”说着真的跪在丁侯面前磕了三个头，三个姑娘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师父一起磕头。
　　丁侯尴尬不已，半拧着身子表示不敢全受。
　　王小军溜到王静湖身边道：“我记得咱们铁掌帮入门好像不用磕头吧？”
　　王静湖却不搭他这茬，而是问：“你真的想好了，要继续掺和江湖这些事吗？”
　　王小军道：“这怎么叫掺和呢，老胡的事儿跟我的事儿是一样的！”
　　王静湖摆摆手，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第172章 成熟
　　唐思思看了半天票，道：“今天只有一班半夜12点的火车去老胡那里。”
　　陈觅觅打开手机查了下距离道：“不到1000公里，如果我开车的话，说不定晚上那时候我们都到了。”
　　胡泰来道：“那就辛苦觅觅了。”他挂念师父，早就心急如焚了。
　　陈觅觅一笑道：“别说见外话。”
　　唐思思嚷嚷道：“你们不会要开车去吧？”
　　王小军道：“你那么吃惊干什么？”
　　唐思思道：“我已经把猴子的票订好了！”
　　陈觅觅笑道：“那就索性让丁师兄坐火车走吧，长途奔波人多了也累。”
　　丁侯愕然道：“你们不会把我扔了吧？”
　　胡泰来道：“师弟，那就这样吧。”
　　丁侯道：“你们要回去报仇可不能不带我呀。”
　　胡泰来道：“我们回去以后也半夜了，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不会落下你的。”
　　陈觅觅忽道：“思思，你再给小军也订一张票，让他好陪着丁师兄。”
　　唐思思这才明白陈觅觅的真正用心，不禁看了王小军一眼。王小军威胁地瞪了她一眼。唐思思只好把手机放下了。
　　胡泰来对霹雳姐等人道：“这段时间你们要照顾好掌门师叔。”
　　丁侯局促道：“不用，不用。”
　　王小军冲王静湖挥手道：“爸，我走了。”
　　王静湖嗯了一声，再无表示。霹雳姐三人和丁侯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陈觅觅上车之后王小军抢着坐进了副驾驶，陈觅觅也不理他，唐思思和胡泰来尴尬地陪坐在后面，车子刚发动，黄萱开车从对面出现了，两辆车走了个顶头，唐思思紧张道：“咱们还是走吧，不要停了。”
　　王小军却道：“等我一会。”
　　陈觅觅一言不发地停下了车，王小军从车里走出，黄萱也下了车，她见众人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禁掩口道：“王小军，你又要去打架了吗？”
　　王小军点点头。
　　黄萱诧异道：“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压根就没想？”
　　王小军见她脸上的表情有错愕、有失望、还有几分厌恶和惊恐的样子，他忽觉心里一动，好像有个东西卡啦一下垮了，随之他也豁然开朗起来。王小军走到黄萱面前，道：“你说的话我想了，而且是认真想了。”
　　黄萱瞪大眼睛道：“结果呢？”
　　王小军道：“我选择继续‘打打杀杀’。”
　　黄萱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呀，做一份名利双收的职业难道不好吗？”
　　“因为我要做的事是对的。”王小军忽道，“黄萱。”
　　“嗯？”
　　“其实我是刚才才真的想通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永远不可能了解，就像你觉得我干什么都是去‘打打杀杀’和我总觉得你是裁缝一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所以我不能和你去巴黎了。”
　　黄萱呆呆无语，她看了一眼车里的陈觅觅道：“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我就是单纯的输给了她而已吧？”
　　王小军一笑道：“是也不是，她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能没有她。”
　　黄萱默然无语，忽然释然道：“谢谢你这么直白地告诉我，王小军，你成熟了。”
　　“这要感谢你。”两人相视一笑，客气地握了握手。
　　王小军转身上车，黄萱目送着他，陈觅觅把墨镜戴上，目不斜视地从黄萱身边开过。
　　车子开出老远，仍旧没人说话，王小军讷讷道：“觅觅，对不起，因为我意志不坚定让你伤心了，我就是一个渣男！”
　　唐思思趁机忙道：“觅觅你就原谅他吧，你看他多拼呀——王小军你真够恶心的，分个手都分得这么诗情画意，还‘你有你的生活’……”
　　王小军愕然道：“你到底哪头的？”
　　唐思思这才道：“不过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好在他现在把锅砸了，所谓知错能改，把罪恶之手扼杀在摇篮里，这总比你们结了婚，三十多四十了再出轨好啊。”
　　王小军无语道：“你怎么满嘴歪理邪说的？”
　　陈觅觅依旧不说话。
　　王小军认真道：“觅觅，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选谁，你能喜欢我是我的运气，我没权利选谁不选谁，从我们结识以来你在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我老婆。黄萱出现以后我确实有点懵，我承认她一直是我的女神，我甚至为了她做了很多改变，立下了很多不切实际的理想，可是人是会长大的，谁小时候没有过荒唐的想法？长大以后才发现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理想，你就是我的理想，就算在我最昏头涨脑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陈觅觅终于道：“我要的不是你不离开我的承诺，也不是打败黄萱，我根本不想打败谁。”
　　王小军道：“我明白，你要的是我心里唯一的位置。”
　　陈觅觅一愣，王小军道：“觅觅，你上午走我没敢拦你，那是因为我那时还没底，只要黄萱的影子还在我心里，那就是对你的不公平和不尊重，可是你现在要再走，我一定拼死留下你。”
　　“为什么？”陈觅觅道。
　　“因为我的心已经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位置给别人了。”
　　唐思思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王小军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觅觅，你得允许我有从前，有幼稚的时候，但从现在起，我会替你看好这个位置！”
　　唐思思切了一声道：“你不选黄萱，那是因为她不是武林人士，不能和你一起笑傲江湖，如果突然出现个姑娘，武功绝高、容貌绝美，又善解人意又活泼可爱，那你怎么选？”
　　王小军脱口而出道：“你说的这不就是我们家觅觅吗？”
　　陈觅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墨镜摘下来扔向王小军：“讨厌！以后不许三心二意的！”
　　王小军心花怒放道：“是！老婆！”
　　胡泰来看得目瞪口呆，王小军武功高也就罢了，这份撩妹技巧实在让他叹为观止，真正打心底里佩服。
　　王小军看似简单地化解了一场感情风波，其实内心也跟着掀起一场风暴，男人或者说男孩的成熟永远来得比女孩晚，有人说男生从进入第二性征开始奋起直追，其实那只是身体上的成熟，而男生蜕变成男人，永远是需要一个姑娘来给他上至为关键和重要的一课的。现在，王小军就完成了这一课，他感谢黄萱，但她在他心里再也不是不能触碰的话题了，就像看到了曾陪伴过我们童年的玩具小熊，它曾替我们驱走过恐惧和寂寞，但再也不可能是我们生活的重心了。
　　唐思思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黄萱要带你去巴黎，可你去了巴黎到底能干什么？”
　　王小军斜她一眼道：“找事儿是吧？”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眉飞色舞道，“你们就没发现我身材很好吗？”说着还有意无意地低头露出锁骨……
　　陈觅觅笑着呸了一声，把车停在边上道：“你来开，上了高速换我。”
　　胡泰来自从上了车以后还没说过话，王小军边开车边道：“老胡，别太担心了，你师弟不是说了吗，你师父没事。”
　　胡泰来道：“我师父心高气傲，身体上的伤反而是小事，我是怕他一个想不开……”
　　陈觅觅道：“你们在本地有什么仇人吗？”
　　胡泰来摇头道：“我们黑虎门在江湖上不算什么，可在本地还是首屈一指的。”
　　唐思思道：“能打伤你师父的，必然是高手，你回去硬碰八成不行。”
　　王小军道：“不是还有我和觅觅吗？”
　　陈觅觅认真道：“江湖上卧虎藏龙，别以为你就天下第一了，咱们那点道行才哪到哪？”
　　王小军无所谓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这难道不是咱们的常态吗？”


第173章 近乡情更怯
　　胡泰来听王小军说完这句话，忽然沉声道：“小军，我要拜托你件事。”
　　王小军道：“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如果你要说的是替你师父报仇这件事，你放心，我但凡有十分力绝不只出九分。”
　　胡泰来道：“我说的正是这件事，但是我要说的是，咱们见到那帮人以后，我请你不要出手。”
　　王小军吃惊道：“这是为什么呀？”
　　胡泰来道：“因为这是我们黑虎门的事，就由我这个黑虎门的弟子来做个了断。”
　　“可是……”王小军一句话没说完，陈觅觅拽了他一下，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胡泰来的师父都败给了对方，凭老胡的功夫恐怕很难报仇，他不让王小军出手，这事岂不是要竹篮打水，搞不好把自己也赔上。
　　王小军抖搂着手道：“那你叫我们来是为什么呀？难道看你被人揍了我们再替你出气？”
　　胡泰来一笑道：“我被人揍了你也不能动手，我不阻止你们来是因为我知道阻止不了，但是我师父的脾气我最清楚，他这么久都不叫我回来，除了跟我赌气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明白就算把我找回来也于事无补，但是作为徒弟我不能不回来，这是江湖比武又不是仇杀，如果我输了那也认栽，再过五年十年我把功夫练好了，这个场子我自己找回来，我师父一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王小军郁闷道：“迂腐！老胡你有时候很迂腐你知道吗？”
　　胡泰来笑道：“我知道，可是只有这么做我师父才会原谅我，我要是带着朋友把对方挑了他非把我逐出师门不可。”
　　陈觅觅也跟着劝道：“老胡，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既然是江湖事那江湖人就都该管，如果任由弱肉强食的事情发生，那武林不是变成混蛋地方了吗？”
　　王小军道：“武林早就乌烟瘴气了，就老胡还冥顽不化。”
　　胡泰来不温不恼道：“具体事情具体对待吧，这件事只能这么办。”
　　王小军把身子瘫在方向盘道：“这仗还没打就这么憋屈！”
　　胡泰来道：“你们是不是都对我没信心？”
　　王小军叹了口气，他可不是没信心么。
　　胡泰来道：“雷登尔最近给我发了很多拳击训练资料，对实战很有帮助，说句开玩笑的话，我也是学过秘籍的人了。”
　　王小军道：“你师父听了非得大耳刮子抽你，放着老祖宗几千年的好玩意不学，崇洋媚外，中国武术和外国搏击不一直都水火不容的吗？”
　　“我就是想让它们容起来——”胡泰来道，“我最近想了很多，黑虎门的根基来自于战场格斗术，也就是说我们追求的就是简单直接的实用武术，而中国功夫传承千年其实更注重武者的修养和对境界的提升，这当然是很好的，但并不适合黑虎门，我们这么多年来确实存在故步自封和拎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问题，招式不够简洁、训练太过单一，长跑运动员可不能光练腿啊。”
　　王小军道：“坏了，老胡要从气派转剑派了，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蹲马步了？”
　　胡泰来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中西合璧，让黑虎门成为一门现代功夫而已，我的正视我们的不足，扬长避短、结合传统技法和科学，至于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一概不要，武者的内在修养是靠善性的自觉和不断开阔的胸怀来体现的，可不是每天必须练够多少个小时、出多少汗这种苦行僧式的自我催眠和自我感动就能做到的。”
　　王小军道：“说着说着你还成大师了，你要是真务实，就让我把打伤你师父的老家伙拍在地上。”
　　胡泰来又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具体事情具体对待，面对失败也是武者修养的一部分，况且我未必一定会输。”
　　唐思思有点心虚道：“你是因为我才没能接任掌门的，你师父见了我会不会把我臭骂一顿，然后把你赶出去啊？”
　　胡泰来道：“不会的，一来他舍不得，二来现在黑虎门需要我。”
　　王小军道：“你师父可是把掌门的位子都给了别人了。”
　　胡泰来道：“那有什么关系，我来做黑虎门的‘韩敏’好了。”峨眉派中，韩敏威望和武功都是最高，但是不妨碍江轻霞继承掌门的位子，胡泰来他们在峨眉山待了十多天，对峨眉四姐妹的姐妹情深很有感触。
　　唐思思无奈道：“可是看你那个掌门师弟也没江轻霞那两把刷子。”
　　胡泰来也不再多说，他从后面伸过手按住王小军的肩膀道：“所以小军，请你一定答应我。”
　　王小军叹气道：“我还能说啥，搞得这么悲壮，就跟送学渣去考清华一样……”
　　等上了高速陈觅觅换下王小军，王小军因为提前被“废”了武功所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小眯了一会，再睁眼车外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按时间来说，他们应该是快到了。这时他发现远处山脉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动，不禁问胡泰来：“那些是什么地方？”
　　胡泰来道：“那都是采玉的工厂，没想到吧，我们这地方产玉。”
　　陈觅觅道：“离你师父家还有多远？”
　　胡泰来道：“下了高速听我指挥，快了。”
　　下了高速以后车子开进了一处小镇规模的地方，胡泰来瞪着两眼一直在走神，往往是陈觅觅问好几句他才答一句，看来有点百感交集。
　　王小军幽幽道：“近乡情更怯——”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觅觅道：“你还想说啥？”
　　王小军这才讷讷道：“还想念下一句，但想不起是啥了。”
　　胡泰来让陈觅觅把车停在一家大院的门口，他静静地看着院门，唐思思小心地问：“你师父就住这里吗？”这里算是近郊地区，家家都有大院子高院墙。
　　胡泰来点点头，忽然咬了咬牙道：“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走吧。”
　　众人一起道：“为什么呀？”大家都知道祁青树在和他赌气，但也都能体会到他们的师徒情深，虽然时间很晚了，再怎么祁青树绝没有真把他赶出来的道理。
　　胡泰来道：“我师父要是知道我回来，必然拦着不让我去找那些人，咱们先斩后奏，算完账再说！”
　　王小军懒懒道：“要是以前我肯定得说你这是高见，不过既然跟我没关系，那也随你吧。”
　　唐思思道：“那我们现在去哪？或者说去哪找那些人？”
　　陈觅觅道：“要不你先联系一两个你的师兄弟？”
　　胡泰来摇头道：“这种事不能电话说，否则谁也不敢不告诉我师父就做主——这样吧，我们黑虎门在镇子上有座武馆，咱们先去那里等着，明天一早我亲自见了师弟们再让他们带我去找人。”
　　王小军把头顶在杂物格上百无聊赖道：“那咱们这火烧火燎的是图什么呀，还不如跟猴子一起坐火车来。”
　　仍旧是胡泰来指路，车刚到空阔地王小军就回头问胡泰来：“你们的武馆是叫‘劲爆’武馆吗？”
　　“不是呀，为什么这么问？”胡泰来纳闷道。
　　王小军无声地指了指天上……
　　原来在两根电线杆之间，一幅巨大的海报正在凌空招展，上面画着两个劲装汉子正在格斗，海报上一排大字写着：劲爆武馆，火爆招募学员中。
　　陈觅觅惊讶道：“这劲爆武馆不会是……那帮人开的吧？”众人也瞬间就想到一起去了。
　　王小军探出头去就着路灯的光亮念海报上的字：“在新华路多少号……看不清。”
　　胡泰来忽然道：“我知道在哪，跟着我走。”他指挥着陈觅觅三拐两拐上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劲爆武馆的大幅广告，这帮人可谓声势浩大，也下了血本。
　　车最终停在路边，众人这次不用抬头就看到了劲爆武馆——除了堪比火车站站名一样的大字外，街面上摆满了花篮花瓶，附近的路灯都挂着条幅，看样子明天就要开业了。这会因为是深更半夜，所以四下空无一人。
　　王小军道：“一山不容二虎，咱们趁现在把花篮都给丫点了！”
　　唐思思道：“别犯浑，你怎么知道这家武馆就是那帮人开的？”
　　胡泰来道：“我可以确定，这一定就是那帮家伙开的！”
　　唐思思道：“为什么？”
　　胡泰来咬牙切齿道：“因为这里以前是我们黑虎门的武馆！”


第174章 来个绝的
　　众人面面相觑，唐思思叫道：“欺人太甚！打了人不说，居然还鸠占鹊巢，这不是明抢吗？”
　　陈觅觅也低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帮人做得太过分了。”
　　胡泰来下车站在“劲爆武馆”那四个大字下，沉默无语，虽然经过了重新的粉刷和安装，但是以前的痕迹仍露出种种蛛丝马迹，胡泰来淡淡道：“以前这叫黑虎武馆。”
　　王小军道：“老胡，上车睡会吧，眼瞅天就亮了，明天又是一场恶战。”
　　陈觅觅道：“而且你得做好人家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车轮战你一个的准备。”
　　胡泰来想想有理，一言不发地回到车上躺了下来。
　　唐思思道：“老胡，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振黑虎门。”其实这也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和鼓励，他们来之前以为无非就是一场江湖纠纷，现在看来对方是处心积虑要把黑虎门连根拔起！
　　胡泰来只是报之一笑。
　　几个人坐了一天车，唐思思先睡着了，胡泰来本来有心事只是闭眼养神，但后来也渐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小军见陈觅觅半躺在座位上，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于是派出一只手鬼鬼祟祟、隔山探海地越过座位，轻轻把陈觅觅的手拉住了。
　　陈觅觅张开一条眼缝打量着王小军，忽然做了一个猛兽咬人的动作，王小军假作害怕，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经过了黄萱的事情，两人的感情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天王小军是被一阵猛烈的敲车声惊醒的。这人不是拍玻璃，而是居高临下使劲拍车顶，使这辆老富康发出类似老人哮喘的沉闷声响。
　　王小军双眼血红地坐起来，怒道：“干什么？”
　　拍车的人身穿黑地白字的劲装，胸口印着“劲爆”两个字，他手里拿着一大摞传单，不冷不淡地把其中一张拍在玻璃上来了个特写：“劲爆武馆，了解一下！”
　　王小军几乎没过脑子就喊：“不了解！”
　　“劲爆武馆？”这时陈觅觅也醒了。
　　王小军这才放下车窗，把那张传单抽了回来，他这时才发现马路上已经人来人往了，而且大家似乎都是奔劲爆武馆开业来的，两边街口各有武馆的人在分发传单。
　　发传单的汉子又拍了拍车顶道：“还有，你这车停别处去，别挡道！”
　　“你轻点！”陈觅觅心疼道。
　　“一会再找你算账！”王小军喃喃嘀咕着，开车往马路后边走。
　　才停了个车的时间，前街已经是人山人海，人们就像赶庙会一样蜂拥而至，看来劲爆武馆前段时间做足了工夫，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是霸占了黑虎门的地方，于是都来看热闹。
　　四个人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又遇上好几个发传单的，其中一个看见唐思思和陈觅觅嬉皮笑脸道：“妹子可以免费学半年哦。”他边上的那人立刻坏笑道：“这么漂亮的，我看完全可以终身免费嘛，还能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唐思思生怕胡泰来爆发，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胡泰来倒是看着还冷静。
　　陈觅觅疑惑道：“怎么看着不像正经地方？”
　　王小军道：“地方是正经地方，就是人不正经。”他和陈觅觅心里都转着一个念头——对方既然能凭武力强占黑虎门的地盘，按说不该是无名小辈才对，可是看门人弟子这言谈举止却像是二混子一样。
　　王小军低声道：“老胡，一会进去先不急打，看看他们底细再说。”
　　胡泰来点点头：“好。”
　　这时劲爆武馆的大门已经敞开，里面有人高喊吉时已到，弟子们就把点燃的鞭炮扔在当街，人群顿时出现一阵骚乱，那些弟子们洋洋得意，像干了什么露脸的事儿一样。别说胡泰来和陈觅觅，就连王小军也是大摇其头。他们随着看热闹的人进了大门，武馆一进来是个前厅，接着就到了后院，这院子宽敞无比，比铁掌帮前后院加起来还大不少，这会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王小军慢慢挤到了前面，见院中一个不到四十岁的汉子打着赤膊，正在一群劲装弟子的簇拥下发表演讲。
　　这汉子发型已经是典型的中年的地方支援中央，肤色黢黑，他冲四下一抱拳，露出满嘴黄牙道：“老少爷儿们，今天是我们劲爆武馆开张的日子，武馆是干什么的？教功夫的，兄弟我初来乍到可能没几个人认识，可是这家武馆以前的馆主是谁，本地爷们应该都不陌生。”
　　人群里还真就有人窃窃私语道：“以前谁呀？”
　　当下立刻有三五个人给他扫盲：“以前这是黑虎门的场子啊，祁青树祁老爷子你不知道吗？”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这么说，这是祁老爷子和人合作开了一家新武馆？”
　　说这话的人顿时被周围群众一起白眼。
　　“什么呀，黑虎门被人这家武馆的馆主给挑了，祁青树也给人打败了！”
　　“啊？祁青树功夫不是很高吗？黑虎门在咱们这几十年了，打我爷爷那辈就有，怎么就让外人给挑了呢？”
　　“祁青树老了呗，老虎不也有老的时候吗？”
　　“那他的徒弟呢？”
　　“哎，这就没法说了，看样子是没一个成器的，这新馆主年纪也不大，说明人家还是有真本事。”
　　“黑虎门给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今天人家占着他们以前的地方开业，他们居然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技不如人还说什么，难道真来放一个屁就走？那不成笑话了吗？”
　　王小军回头看看胡泰来，胡泰来却示意他自己没事。
　　那赤膊中年听人们议论纷纷了一会，满脸得意道：“没错，以前这是黑虎门的场子，祁青树大家想必都知道，我跟他比武侥幸赢了那么一两招，兄弟对他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教功夫嘛，我们是想把真东西教给大家，而且一个地方也没必要开两家武馆，所以就把这地方盘下来了，以后大家想学功夫尽管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大家多多替我们劲爆武馆宣传，我在这多谢啦。”说到后来，这人眉飞色舞，简直要上天一样。
　　陈觅觅皱眉道：“打败祁青树的绝对不是这人。”
　　胡泰来双拳紧握道：“敢说我师父的坏话，我先去领教领教他的本事。”唐思思急忙在他胸前后背捏着道：“老胡别紧张，一会好好发挥！”
　　胡泰来刚想上前，不料这中年汉子却自顾自地把手放在耳朵边上道：“什么？你问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有什么真本事？”其实也没人问他……这汉子仰天打个哈哈道，“那可就多了，兄弟我这些年脚踢南山敬老院，拳打北海幼儿园，生吃黄瓜活劈蛤蟆，千儿八百斤的大牛我一手牵俩，万儿八千斤的石头我扑拉扑拉就坐下！”
　　王小军诧异道：“诶，怎么画风变了？”
　　围观的人也都一愣，这汉子的初衷大概是想说个笑话活跃下气氛，但大家都对这种老梗不怎么来电，而且这场合似乎也不太适合展开卖萌自黑啊……
　　汉子见冷场了，马上恢复到牛逼哄哄的状态道：“你们说吧，你们想看什么真本事？”
　　观众们面面相觑，汉子道：“你们不说我可就自己做主了，这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绝的！”
　　王小军问陈觅觅：“你说他有真本事吗？”
　　陈觅觅疑惑道：“我现在真糊涂了，看他脚步虚浮，说话中气都不足，不过绝顶高手这些表象都可以伪装，他说要表演一个绝的，那就说明他自信可以压服众人。”
　　汉子自说完上句之后，忽然亮出双掌在胸前一摆，随之眼睛发出一阵精光，然后把双掌各举过左右侧头顶，下身做出弓步的样子。
　　唐思思凝神道：“这是什么掌法？”她话音未落，这汉子马上用巴掌在全身上下噼里啪啦地拍打起来，王小军失笑道：“自摸掌。”
　　待把上身打得通红，这汉子丹田穴暴涨，厉声喝道：“抬上来！”
　　王小军又问陈觅觅：“你猜是什么？”
　　陈觅觅好笑道：“我猜是一块石板和一把大锤。”
　　王小军踮脚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你猜对了。”
　　场地中间，两个劲装弟子抬着一面厚达四五公分的石板吭哧吭哧地走过来，还有一个弟子举着大锤顾盼自若地出场了……
　　陈觅觅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汉子满脸憋得血红，似乎真的在顶着一口真气，他慢慢躺在地上，示意那两个弟子把石板压在自己身上……
　　胡泰来再也忍不了了，他拨开众人走上前去对那俩弟子摆手道：“慢着。”
　　那俩弟子气喘吁吁道：“你让开——”
　　那汉子见有人捣乱，他躺在地上挥舞着双手煽动群众：“老少爷儿们，胸口碎大石想不想看？”
　　围观的群众见瞧不上热闹了，纷纷指责胡泰来。
　　王小军上前一掌把那块石板拍碎，随即又走回人群，原本各搬着石板一边的两个弟子手里就剩下一个石头条，这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小军，王小军冲他们按按手：“撂下吧，撂下吧。”
　　那汉子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胡泰来俯视着他道：“你也起来跟我说话吧。”


第175章 车轮战
　　那汉子见王小军露了这么一手，又被胡泰来打断，爬起来讪讪道：“你想怎么样？”
　　围观的人们见好端端的胸口碎大石看不成了，纷纷对着胡泰来戳戳点点。
　　胡泰来道：“我是黑虎门的胡泰来，刚才听说你打败了我师父，所以想来跟你讨教一下。”
　　众人一听顿时又都来了精神，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胸口碎大石什么的其实也没人真多感兴趣，有人上门踢馆，那才有热闹可看了。当下不少人起哄叫好。
　　那汉子看看王小军又看看胡泰来道：“确定是你跟我打吗？”
　　胡泰来道：“我跟你打。”
　　那汉子又道：“那咱们说好了，我就跟你比一场，要是你输了再有别人上我可不奉陪了。”
　　胡泰来道：“好，就是我一个人跟你们打，不关别人的事。”
　　汉子这才放心，拉胳膊抻腿地热身，不多时身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着油亮亮的倒是很有几分威势。
　　胡泰来道：“你准备好了吗？”
　　那汉子道：“一看你就是外行，我还没运好气。”说着他蹲个马步，两条胳膊在身侧来回摆动，脸色颜色也忽红忽白的。人群里有人悚然道：“这是真功夫。”
　　王小军问陈觅觅：“这功夫怎么样？”
　　陈觅觅一笑道：“还不错——在耍把式的里来讲。”
　　唐思思道：“难道这人就没一点真本事？”
　　陈觅觅道：“你们看着就知道了。”
　　那汉子又运了半天功，胡泰来有点不耐烦道：“你准备好了没？”
　　那汉子自信满满道：“准备好……”
　　他话音未落，胡泰来上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这一下不但胡泰来大感意外，连等着起哄的群众也错愕万分，都以为这是一场龙虎斗，没想到一招结束……
　　其实胡泰来也猜测出对方可能不是什么高手，但他一个人背负着师门荣辱，心事重重如临大敌，所以不管对手出什么怪相他都不敢放松警惕，这一拳他旨在试探对方，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不想那汉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脸上鼻血直接喷得前胸都是，胡泰来上前一步想问个明白，那汉子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求饶道：“你别过来，我就是个打把式卖艺被人请来活跃气氛的……”
　　胡泰来道：“那我师父——”
　　那汉子哭丧着脸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你师父，是他们请我来的！”说着一指身后那排劲装弟子。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那群弟子为首的那个面前，带着哭音道，“兄弟，我也算仁至义尽了，早知道还得挨打，1000块钱我可不来。”
　　为首那青年30岁上下的年纪，他看也不看那卖艺的，径直走到胡泰来面前，冷冷道：“黑虎门的是吧，你师父没告诉你们愿赌服输，这段时间不许惹事吗？”
　　胡泰来道：“我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所以不知道。”
　　那青年冷峻道：“好，人在江湖到底是要靠拳脚来说话的，既然你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胡泰来道：“甚好，那胡某得罪了。”
　　那青年一摆手示意胡泰来稍等，接着一挺腰胸脯暴涨，瞬间把衣服上的扣子崩飞，接着他扯住袖口，呼啦一下直接把上衣扯脱，露出壮观的六块腹肌！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
　　那青年这才骄矜道：“请！”
　　“呼——”胡泰来一拳击出，那青年抬手一架，接着被震出十几步远，他身子一趔趄，急忙调整姿势站好，胡泰来跟身进步，举着拳头就要打第二下，那青年双手平举在胸前，也不知道要用什么高明的招式化解，众人翘首以待的工夫，他已经喊了出来：“且慢！”
　　胡泰来愕然道：“怎么了？”
　　那青年一瘸一拐道：“我脚脖子崴了！”
　　胡泰来无语道：“那你想怎样？”
　　那青年俯身在脚脖子上捏了几下，随即立正站好，众人都以为他要继续，不料他干脆利落道：“是在下输了！”
　　众人绝倒……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这位老兄拳脚功夫但凡有脱衣服三成功力老胡都打不过他！”
　　对方既已认输，胡泰来也不好得理不饶人，有些不耐烦道：“下一场谁来？”
　　那青年回头喊道：“大师兄，看来你不出手不行了！”
　　那排劲装弟子之中走出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大块头来，他面色沉稳地走过来，先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退下吧！”
　　那青年面带惭色地退回去，大师兄斜眼打量着胡泰来道：“看来你也有几分本事，不过遇上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胡泰来认真道：“那最好——你也需要准备时间吗？”
　　“马上就好！”大师兄言毕十指交扣，把双臂伸到了胸前，接着保持原样不变一直延伸到了背后，换言之，他可以让肩轴活动180度，这样一来围观的人们又是一阵叫好……
　　王小军道：“刚才那个是‘阿基琉斯之踵’，看着还有点悲壮的意思，这回好，换了个耍杂技的。”
　　陈觅觅也满脸迷茫道：“听丁侯说，打伤祁青树的虽然是个老头，但是手下一帮弟子也都很厉害，可是这帮人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么回事。”
　　王小军道：“不过我相信这位大师兄是有真本事的——你要想从后背偷袭他，他一抬手你照样受伤。”
　　胡泰来看着大师兄把胳膊前前后后转了个遍这才道：“你准备好了吗？”
　　大师兄也不说话，冷丁挥拳朝胡泰来打去，胡泰来后发先至，一拳打在了他肩窝里，大师兄身子一歪，就势坐在地上道：“不打了，你这个人卑鄙无耻！”
　　胡泰来纳闷道：“我怎么卑鄙无耻了？”
　　大师兄道：“你眼瞅着我胳膊特别灵活，知道我有容易脱臼的毛病，所以故意往我肩膀上打，不是卑鄙无耻是什么？”
　　胡泰来无语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
　　大师兄道：“当然是你的不对，难道还是我的不对？下次先讲好不能打肩膀，我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王小军道：“那这次呢？是‘在下输了’呗？”
　　大师兄回头道：“三师弟，你来对付他！”他对胡泰来说，“我虽然是大师兄，可我们师门里老三功夫最好，你不要得意！”
　　胡泰来苦笑道：“但愿吧，你让他出来。”
　　这时从队伍里走出一个精瘦的青年，他活蹦乱跳地来到胡泰来身前，不等胡泰来问，四下的观众已经齐声道：“你用做准备吗？”大家也看出来了，新武馆这帮人真本事有没有的，但每人都有一项观赏性很强的绝活。
　　三师弟也不搭话，“哈”的一声把左脚撇上头顶，来了个空中一字马。
　　四下掌声如雷。
　　胡泰来哭笑不得道：“你要准备好了就来吧。”
　　三师弟后退一步，随即腾空而起，一脚飞踹胡泰来心口，胡泰来抓住他脚脖子一提，肩膀一扛，把他远远地扔进了人群……


第176章 天上掉馅饼
　　胡泰来这三场架打得有点像短跑比赛——只有赛前的准备过程是扣人心弦引人注目的，比赛枪一响观众反而来不及反应就结束了。
　　老胡的内心也是崩溃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哪怕被人揍了也好，可是眼下既不酣畅也不淋漓，对方简直就是一帮战五渣，不得不说，有时候打胜仗也让人失望……
　　不等胡泰来说话，围观的人们已经替他问了：“下一个谁上？”“有没有会拿大顶的？”“会喷火也行呀。”很明显，群众就爱看个热闹，劲爆武馆要还照这种路数表演，他们能看一年。
　　劲爆武馆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样子脱衣侠、肩轴客和一字马就是他们这里的佼佼者，这些人一败，剩下的谁也不敢再自报奋勇送人头了。
　　胡泰来满心愤懑，喝道：“不用麻烦啦，你们一起上吧！”
　　“你说真的？”弟子们中有人不可置信道。
　　胡泰来道：“请！”
　　“我们可是人多，一会你别说我们欺负你。”
　　胡泰来懒得多说，只是招招手。
　　“兄弟们，一起上啊！”劲爆武馆的弟子们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法围上来，光第一排就有十来个人，他们也知道这样胜之不武，可是眼看单打独斗不是人家对手，也只好先搞定局面再说。
　　陈觅觅摇头道：“以为人多就一定能打赢人少，恰恰说明这帮人没学过什么真功夫。”
　　王小军道：“难道打败祁青树的是另一拨人？”
　　说话间，场上的战斗也开始了，劲爆武馆的弟子们可谓花样百出各显神通，有高高跃起亮飞脚的，有躺在地上练托马斯全旋的，有走登云步的，还有俩挤不进去，就学《食神》里的少林十八铜人在外围摆出各种招式以壮声威……
　　他们这么做的好处就是让观众大饱眼福，弊端就是被揍得很惨——胡泰来是那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内外兼修且和人动手经验无比丰富的人，在以前，和他比武的不管是打赢他的还是败给他的都是传统的武林高手，在和外行半吊子打群架的时候这种等级压制很快就体现出来了。被将近20个人围着，胡泰来居然连闪转腾挪的功夫都没用，只见他一拳一个，砰砰连响，一圈打完就躺倒一片，后面的人飞快地续进来，又飞快地被打飞出去。
　　在整个过程中，劲爆武馆的人不可谓不团结，他们清楚，他们有成功踢人场子的先例，现在被人反踢回来，赢了是本分，万一输了那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还是体现出了一定的悍不畏死的精神，但是没用，20多人被胡泰来打得还剩三四个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不到两分钟，胡泰来虽然也不轻不重地挨了几下，但就像被自家宠物狗舔了舔没什么区别。
　　观众轰然叫好，说到底人们还是同情弱者的，黑虎门平白无故被人踢了馆，很多人本来就忿忿不平，而且地方保护主义哪都有，黑虎门在本地根深蒂固，人们在看热闹之前其实已经先站好了队，所以这时才发自内心的痛快，跟刚才起哄叫好完全是两码事。
　　剩下的几个劲爆武馆的人一见基本无望转身就跑，顿时被围观的人们堵了回来，有人叫道：“你们不是能打吗？打啊。”那几个人不尴不尬地看着胡泰来，垂着手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了。
　　胡泰来也不为难他们，沉声道：“你们的师父呢？”
　　那几人包括躺在地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师父？”
　　胡泰来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这回众弟子都下意识地把目光集中在了脱衣侠、肩轴客和一字马身上，胡泰来心知蹊跷，道：“你们三个还有你们这些人，都随我去屋里说话！”三兄弟和一干弟子不敢违抗，都乖乖进了对面一间大屋，胡泰来冲四下抱拳道：“各位父老，我们黑虎门在本地从不敢作威作福，在功夫上更是兢兢业业，这次的事我查清楚以后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是我要重申一点，我们黑虎门门人绝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众人鼓掌叫好，胡泰来这才转身进了大屋，王小军他们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人正怔仲不安地站了一圈，有的按着鼻子止血，有的揉着胳膊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伤兵败将的哀婉气氛，胡泰来进来后先问：“这里谁能做主？”
　　所有人都指着能把肩轴转180度的大师兄道：“他！”
　　大师兄哭丧着脸道：“胡大侠，我想这里肯定有误会。”
　　胡泰来道：“你们三个看来是同门，那么其他人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等大师兄说话，四下的人纷纷道：“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们。”
　　胡泰来示意他们闭嘴，又问大师兄道：“那你们的师父是谁？”
　　大师兄讷讷道：“我们师父是太平镇的王磊。”
　　胡泰来诧异道：“王磊是你们师父？”
　　王小军急忙问：“怎么，难道是世外高人？”
　　胡泰来脸上呈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声道：“哪啊，这人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在老家开了间武馆混日子，用我师父的话说，孩子10岁以前搁他那启启蒙还行，10岁以后还跟着他那就是误人子弟了。”他这番话到底还是顾及王磊的面子，没让其他人听到。
　　唐思思道：“你师父这么刻薄？”
　　胡泰来摊手道：“他说得也是实情，太平镇跟我们同省，不过离着十万八千里，我师父虽然看不惯他，倒也不去找他麻烦，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王磊的弟子怎么反而寻我们黑虎门的晦气来了？”
　　陈觅觅道：“这么说来，王磊别说没这个胆子，就算有，那他也没这个本事？”
　　胡泰来点头：“这事儿绝不是王磊能干得了的——”他又问屋里其他的人，“你们又是什么门派的？”
　　当下有人道：“我没门没派，就练过半年散打。”
　　“我练过一个月跆拳道。”
　　“我跟我们体育老师学过大洪拳。”
　　接下来的人逐一回答，这些人的话听得王小军他们大跌眼镜，原来这帮人里压根就没有正经跟师父学过功夫的，而且各行各业五花八门都有，学过一招半式的都算不错，甚至还有厨子、理发馆的学徒、修车的，有个学古典舞的在他们当中就算骨骼清奇的了。在这种情况下，王磊的三个徒弟自然称得上是根正苗红的武林人士了，所以这里都由他们三个说了算。
　　王小军道：“你们以前互相认识吗？”
　　大师兄摇头道：“不认识，这些人都是我们临时敛来的。”
　　唐思思道：“也就是说你们三个招募了一帮二流子，然后就开了家武馆骗人钱？”
　　其中一个身段特别妖娆的后生忍不住道：“妹子你别这么说呀，我们也很良心的好吧，哪家武馆既教功夫又教厨技还教摩托车修理？”
　　陈觅觅忍着笑道：“你能教什么？”
　　后生扭着腰肢道：“我能教跳舞，稍微改造一下还能带瑜伽课。”
　　胡泰来怒道：“上门挑战我师父的是谁？”
　　大师兄慌忙道：“不是我们。”
　　胡泰来道：“我知道不是你们，谁在幕后指使的你们？”
　　大师兄道：“大概20多天以前，有人找到我们三兄弟，说要送家武馆给我们，一切费用都由他们承担，赚的钱都是我们的，这样的好事我们自然是满口子答应下来了。”
　　陈觅觅道：“那帮人挑战黑虎门是半个月以前，说明他们动手之前就筹备好了一切，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大师兄道：“又过了几天，那人说武馆已经给我们找好了，我那时才知道他是抢了黑虎门的地盘，有心不来，可是骑虎难下，而且那人说了，黑虎门答应以后不会来找事，没想到你们还是来了。”
　　王小军道：“怪我们咯？”
　　大师兄嘿然道：“不敢不敢，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谁舍得放手呢？我们还寻思就算这武馆就干一个月也能收不少学费，结果你们开业就来了……”
　　胡泰来道：“跟你联系那人呢？”
　　大师兄道：“那人把武馆交给我们以后就失踪了。”
　　陈觅觅道：“人家把这么好的事儿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居然也就安之若素地接受了，然后也不多想？”
　　大师兄摊手：“他一没要保证金二没扣证件我怕什么？又不会少块肉。”他边上那个捂着鼻子的壮汉眼泪巴叉道：“可是流了很多血啊魂淡！”


第177章 祁青树
　　胡泰来又问了大师兄他们很久，当初联系他们的人不但没有再出现，而且电话也打不通了，再问下去这群人都是车轱辘话，看样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十几条汉子拨开人群闯了进来，有人大声道：“师兄，你在里面吗？”
　　胡泰来闻声道：“是三师弟吗？”
　　十几条汉子瞬间就冲进屋来，为首的汉子留着寸头，一身肌肉，他见了胡泰来激动道：“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他身后那些人也都一起围了上来，纷纷招呼。
　　胡泰来介绍道：“这是我三师弟，我们平时都喊他老三。”
　　老三见屋里大部分都是劲爆武馆的人，顿时喝道：“我们听说师兄你和这帮人打起来了，所以来助阵！”其他人纷纷道：“师兄你一句话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王磊的三个徒弟一听都快哭了：“还打？”
　　胡泰来摆摆手道：“这边的事已经了了，咱们这就回去见师父。”他对王磊的大徒弟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大师兄了无生气道：“还能怎么办，我们这就滚蛋。”
　　老三这会也听看热闹的人加油添醋地把胡泰来一个人独斗劲爆武馆的人的事说了，表情忸怩道：“师兄，到底还是你厉害……”
　　胡泰来道：“这里面有蹊跷，你们先跟我去拜见师父。”
　　黑虎门的一干人出来，围观的群众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就如同欢迎凯旋的英雄一样，这时有人已经把劲爆武馆的牌子摘了下来，胡泰来上前一拳打了个粉碎。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王小军嘿然道：“看来砸人牌子这招人们永远喜闻乐见，老胡以后就是黑虎门的陈真。”
　　唐思思道：“那还要看‘霍元甲’怎么说。”
　　一群人簇拥着胡泰来步行往祁青树家走，路上众人个个兴高采烈，都是练武之人，受了半个月的憋屈，今天胡泰来一回来就扬眉吐气，这帮师兄弟们打心底里痛快。胡泰来反而眼角眉梢都是心事。
　　一进祁青树家的院子就有人喊了起来：“师父，我胡师兄回来了，他一个人就把那帮人挑了！”
　　胡泰来示意众人噤声，他走到正屋门口，先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小心翼翼道：“师父，我是泰来，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屋里才传来一声轻咳，随即有脚步声传来，胡泰来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好，房门一开，祁青树走了出来，他将将六十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一张长脸不苟言笑，他看了胡泰来一眼，面无表情道：“回来了？”
　　虽然只是不冷不淡的一句话，已经出乎王小军他们的所料，他们以为祁青树见了胡泰来非喊打喊杀不行，老头性子暴躁他们是知道的，然而“回来了”三个字里多少还是包含了一些问候的因素，可见老头还是心软了。
　　胡泰来眼睛发红道：“师父……”才短短两个月不到，他发现师父已经苍老了不少。
　　当下有师兄弟忍不住又道：“师父，胡师兄已经把闹事那帮人给挑了，他们的武馆张也没开成！”
　　祁青树瞪了胡泰来一眼道：“谁让你去的？”
　　胡泰来讷讷道：“师父，我……”
　　祁青树忽然望着王小军他们道：“这几位是？”
　　胡泰来忙道：“哦，这是王小……”
　　王小军硬生生打断他，满脸赔笑道：“祁老爷子您好啊，久仰大名，今天一见算是圆了我这小半辈子的愿望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冲胡泰来使眼色，胡泰来不明所以，只好揭过他介绍了陈觅觅和唐思思。
　　祁青树道：“既然是客，那就里面请吧。”说着先走进去了。
　　王小军暗暗松了口气，老三见状小声笑道：“不用担心，我师父一看就没真生气，我们黑虎门有规矩，和人打架一要看你是非曲直，二要看你打赢打输，只要打赢了一切就都好说，要是没理又打输了那就完了，后者比前者罪过还大！”
　　进了屋祁青树在正首坐下，也不提和人打架的事，只是淡淡道：“你怎么想起回来了啊？”这是终究要找后账。
　　唐思思上前一步道：“老爷子，你上次让老胡回来的时候他是为了救我才违抗了你的命令，那时候我家里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不过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有什么火就往我身上发！”
　　胡泰来急忙把她拽了回来。
　　祁青树道：“好，既然说明白了那就过去了，不过掌门之位我也传给别人了，泰来，这件事上你也不要怪我。”
　　胡泰来道：“不敢，我会尽力帮助丁侯师弟把黑虎门治理好的。”
　　其实大家都听得出来祁青树还在跟胡泰来赌气。陈觅觅也忍不住道：“祁老前辈，老胡他违抗师命也是迫不得已，您辛辛苦苦培养一个接班人不易，何苦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
　　祁青树看了她一眼道：“那你的意思呢？让我把掌门的位子重新传给他吗？我要是这么出尔反尔以后还怎么服众？”
　　王小军挑起大拇指道：“老爷子威武，一言九鼎，不愧是武林泰斗，就冲这份胸怀就值得我为您点赞！”
　　陈觅觅瞪了王小军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替老胡说话，别说她莫名其妙，就连胡泰来也觉诧异，倒不是因为他不帮自己，而是王小军自打见了祁青树就一味吹捧有加，就算他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对师父尊敬，也不用这么奴颜婢膝啊。
　　祁青树盯着王小军忽然道：“你就是王小军吧？你不是说让我不服就来打你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老爷子，您可是胸怀宽广的老前辈，不会跟我这种小孩子一般计较吧？”
　　众人终于恍然，当初祁青树打电话叫胡泰来回去的时候，王小军曾跟老头起了口舌，原话是“我叫王小军，你想打我就来找我啊”，合着他说过的话他倒是记得，所以不让胡泰来介绍自己，且处处谄媚……
　　祁青树哼了一声道：“算了，你这半天都把我捧到天上去了，我要再揪着不放不成了心胸狭窄的老混蛋了吗？”
　　王小军这才放松道：“哪里哪里，您就算揍我几下也是应该的，不过您肯定不屑打我就是了。”
　　祁青树无语道：“泰来，这就是你最近认识的朋友吗？”
　　胡泰来认认真真道：“师父，我能认识这些朋友都是我的运气。”他把如何结识王小军、受了青城派的毒上峨眉学缠丝手、怎么在武当山上碰见陈觅觅以及在西安的事情粗略讲述了一遍，祁青树听得几次动容，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活泛了起来，他欣慰道：“看来我让你出去是对的。”
　　王小军弱弱道：“就是儿大不由爷，出去了就不想回来。”
　　祁青树盯着王小军道：“原来你是铁掌帮的少帮主，来，咱们院里走上几招。”
　　王小军抓狂道：“不是说不打了吗？”
　　祁青树道：“是讨教！”有其徒必有其师，这老头也是个武痴。
　　胡泰来道：“师父，先不忙比武，我有个问题要问您。”
　　“你说。”
　　“我得知咱们黑虎门事发，去找那帮人理论，结果发现他们完全不堪一击……”
　　祁青树道：“你这是想让我夸你吗？”王小军他们也发现了，胡泰来违背师命去找人算账，这事儿祁青树并不在意，而且就像老三说的，胡泰来打赢以后老头得意着呢。
　　胡泰来道：“不是，我听丁侯说上门闹事的人武功都很强，而且有个老者是打伤师父的罪魁祸首，但是和我交手的那帮人勉强只能算三流货色，我怀疑他们不是一伙的，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另有其人。”


第178章 拜见师爷
　　陈觅觅道：“祁老前辈，你和那帮人比武的时候是不是答应过他们什么？”
　　祁青树沉着脸道：“我们以武馆作为赌注，又约定输者三个月内不得上门生事。”
　　陈觅觅道：“好奇怪的约定，按理说他们来别人的地盘上踢场子，就该做好被人轮番找上门的准备，为什么不准人找后账，而且不多不少是三个月之期？”
　　王小军道：“还有，他们想要黑虎门的武馆，自己也该拿出相应的赌注来啊，合着上来就想空手套白狼，那我直接去找奥巴马比武，他输了就把白宫给我，你猜美国人干吗？”
　　唐思思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既无赖又不要脸，要我就直接把他们轰出去了。”
　　祁青树叹了口气道：“我当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如果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搞这样的事端，我自认为他们是群流浪江湖的破落户，无非就是想个事由讨口饭吃，于是也没多想就一口答应了，想着随手收拾下来以后招待他们几天，这样既不丢黑虎门面子，又不失武林同门的情谊。”
　　胡泰来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符合师父的一贯作风。
　　陈觅觅道：“后来呢？”
　　祁青树道：“那群人领头的是个老者，他先派手下弟子挑战，结果你那些不肖师兄弟们竟然连输了七局，我这才知道遇上高手了，我与那老者下场比试，第50招上伤在了他掌下。”
　　胡泰来急忙问：“这些人用的什么功夫？”
　　祁青树皱眉道：“也不知是我老了还是江湖代有新人出，这些人的路数我竟半点也瞧不出端倪，不过隐约能看出他们是有意遮遮掩掩，似乎不愿意露出本来的武功。”
　　陈觅觅道：“老爷子，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里面没问题吗？那群人显然早就揣摩透了你的性子和为人，故意用言语引诱你上当……”
　　祁青树打断她，冷冷道：“就为了抢一个区区的武馆吗？”
　　“呃——”陈觅觅被噎了回来，竟然无言以对。对方有这样的本事，按理说在江湖上必然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费尽周折只为了抢夺一间小镇上的武馆，这确实说不过去。
　　祁青树对胡泰来道：“人家凭真本事赢了咱们，咱就得认，所以这事儿我也没往心里去，咱们黑虎门偏安一隅坐井观天，我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让你去游历江湖，那老者跟我岁数差不多大，我不是他的对手你未必不行，就算现在不行，最多过四五年，此消彼长，你再去把武馆夺回来，这也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众人听到这除了无语之外也对胡泰来很有些佩服，老胡对他师父的了解，实在已经到了比亲生儿子还要深刻的地步，祁青树这老头是个十分纯粹的江湖人，只要别人是凭本事赢了他，他就可以做到不气不恼，大伙都以为这老头被人打伤之后不定怎么气急败坏呢，结果他倒是淡定得很，当然，这种淡定也只是无奈的淡定，从某种角度上讲，老头这属于晚节不保身败名裂，可心高气傲的他又不屑于和人死缠烂打，只能寄希望于后辈。
　　胡泰来听师父殚心竭智都是为了给他以后铺路，心里除了感动之外依旧怒火难平，他忍不住道：“师父，难道我们真要忍那么长时间？”
　　祁青树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觉得呢？平时让你们好好练功一个个就会躲懒，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知道急了，我反而觉得这对黑虎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人在江湖，哪有不吃亏一路顺风就成名成家的？”
　　王小军摆手道：“不对呀老爷子，咱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事儿，那伙人要是光明正大抢了武馆收徒赚钱也就算了，可他们把武馆交给一群二流子，自己躲在暗处不知道要搞什么鬼，如果说是老朋友跟您开玩笑恶作剧可也不像啊！”
　　祁青树摆手道：“这事到此为止，我说过的话难道是放屁不成？你们去砸了对方的武馆还可以推说不知情，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干。”
　　胡泰来道：“我想会会那个打伤师父的老者。”
　　祁青树瞪眼道：“你是翅膀硬了，觉得能伤得了我的人伤不了你吗？”
　　胡泰来见师父瞪眼顿时软了，讷讷道：“不是，只是……”
　　这时，就听院里人们纷纷带笑招呼道：“掌门回来了？”
　　陈觅觅一愣之后也笑道：“是猴子到了。”
　　随即就听丁侯的声音鬼鬼祟祟道：“胡师兄已经到了吧？师父不知道是我报的信儿吧？”
　　祁青树喝道：“猴子，你给我进来！”
　　徒弟们听师父发怒，院子里顿时一片安静，丁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进来，脸上表情忐忑不安。
　　祁青树冷冷道：“我说泰来怎么突然回来了，原来是背地里有人通风报信！”
　　丁侯苦着脸道：“师父，我……”
　　祁青树挥手道：“算了，你现在也是一派掌门了，我还能拿你怎么样？你去吧。”
　　丁侯偷眼师父，察觉到老头没有真生气，于是这才嘿嘿一笑道：“师父，还有几个人想要拜见您老人家。”说着冲门口招了招手，不等别人说话，胡泰来先吃惊道：“霹雳，你们怎么来了？”原来进来的人正是霹雳姐、蓝毛还有陈静。
　　霹雳姐哈哈一笑道：“我们来帮师父打架啊。”
　　胡泰来连连摆手道：“不要放肆，还不快拜见师爷？”
　　霹雳姐毫不迟疑地跪下道：“拜见师爷！”蓝毛和陈静也跟着她跪了下来。
　　祁青树满脸诧异之色，胡泰来尴尬道：“还没顾上跟师父汇报，这三个是我收的徒弟。”
　　霹雳姐抬头看看祁青树，见老头不怒自威的样子不禁道：“师爷您真帅啊。”
　　蓝毛道：“师爷这就叫老当益壮宝刀不老，比那些小鲜肉耐看多了。”
　　陈静虽然不说话，也躲在后面低笑。这三个姑娘跟着胡泰来规矩是学得半点不差，可要让她们像胡泰来的师兄弟们那样恭恭敬敬畏畏缩缩地说话还是办不到。
　　胡泰来无语道：“师父，这……”
　　祁青树也是愣了一下才温言道：“都起来吧。”老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大概这辈子都没人用“帅”来评价过他。
　　胡泰来小声道：“不是不让你们来吗？”
　　霹雳姐道：“师门有难，做徒弟的当然要来——”接着她嘴一瘪道，“师父你跟人打架也不说等着我们。”
　　蓝毛也道：“我们是到了以后才听说你一个人把对方都给挑了。”
　　连丁侯也不满道：“师兄，你不是说过要等我的吗？”
　　王小军看看陈静道：“那俩是学渣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陈静一伸手：“你答应给我们拍的视频呢？”
　　王小军嘿然道：“你师父打得太快，我都没顾上拍。”
　　陈静哼了一声道：“就知道师叔靠不住。”
　　胡泰来头疼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先出去，这就赶紧订票回去吧。”
　　祁青树脸色一沉道：“既然来了那么快走干嘛？都是小姑娘家家的，来了师爷这了还不玩几天再走？”
　　霹雳姐笑道：“还是师爷对我们好。”
　　胡泰来赶紧挥手示意她们出去。随即道：“师父，我收徒弟也没跟您商量……”
　　祁青树不悦道：“你临走前我不是告诉你你已经出师了吗？收徒自然用不着跟我说。”他看看唐思思道，“那个……泰来收了这么多女徒弟你没意见吧？”
　　唐思思纳闷道：“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你们不是……”
　　胡泰来红头胀脸地咳嗽了几声，祁青树这才明白过来，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胡泰来一眼，不耐烦道：“你们也都出去吧。”
　　王小军故意落在最后，临出门前笑嘻嘻道：“老爷子，唐家小妞给你当徒弟媳妇看来您是没意见了？”
　　祁青树道：“这姑娘一进门就把泰来没回来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明是个有担当的姑娘，这门亲事我没意见。”
　　“那我们也不是‘不正经’的朋友了吧？”当祁青树评价胡泰来的朋友，用过这几个字，王小军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祁青树随口道：“嗯，除了你，都还好。”


第179章 金玉佛
　　王小军耷拉着脑袋出来的时候，霹雳姐她们已经满院子在认师伯师叔了，胡泰来上面还有几个师兄，不过不是资质平庸就是祁青树早年的挂名弟子，所以胡泰来隐然是大师兄待遇，他的那些师弟年纪都不大，最小的跟霹雳姐等人差不多，都是年轻人，很快就彼此有说有笑起来。
　　丁侯笑嘻嘻道：“师兄，你怎么一气收了三个漂亮女徒弟？”
　　胡泰来叹气道：“一言难尽。”
　　霹雳姐道：“什么一言难尽，这就是缘分呐。”
　　胡泰来瞪了三姐妹一眼道，“师父的话你们是一句也不听，往大了说是违抗师命，再说你们的学业怎么办，你们家长都知道你们来这了吗？”
　　蓝毛撒娇道：“师爷可是吩咐了，让我们玩几天再走，师父你可不兴违抗师命，要好好招待我们。”
　　丁侯尴尬道：“招待你们是没问题，就是我们这里没山没水的也不知道该带你们去哪玩，要逛商场你们也不必来我们这了。”
　　陈静低头看着手里的宣传单道：“这个玉石博览会好像满不错，明天就开幕了哦。”那张传单上面印得花里胡哨，一看就是路边发的。
　　说到这个，老三眉飞色舞道：“说起这个还真可以去一去，我们周边的山里产玉，这个博览会每年都开，在全国也是很有名的。”
　　胡泰来也道：“我倒把这茬儿忘了。”
　　霹雳姐道：“要票吗？”
　　丁侯道：“要什么票？往年的话明天开幕今天晚上我就能带你们进馆里先看个够，有看上的直接成本价拿回来。”
　　蓝毛道：“为什么呀？”
　　丁侯道：“往年这个博览会的保安工作都是由我们黑虎门做的。”
　　这时霹雳姐探头看了一眼传单，忽然被上面最显眼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她接着惊叹道：“哇，这个金玉佛被吹得好厉害，说什么价值连城，今年也要参展。”
　　丁侯下意识道：“金玉佛吗？我们也早就听说过，但是没见过，今年也要参展吗？”
　　霹雳姐照着图片下面的介绍念道：“金玉佛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本地被开采而出，玉石轮廓形似坐佛，佛像背后金光点点，乃是天然金矿石颗粒，整尊佛像浑然天成，玉石一水纯色，金矿石散步均匀，有佛心广大、佛光万丈的寓意，今被我国著名收藏家企业家金信石收藏，金先生这次同意在博览会展出金玉佛，也是为了让宝物荣归故里，以顺应这段缘分。”
　　蓝毛道：“这么看来这个金玉佛还是挺了不起的，金和玉天生在一起，而且自然生成了佛像的样子。”
　　老三道：“没错，据说金玉佛刚被开采出来的时候还曾送到当时全国最有威望的雕刻师那里，结果雕刻师也被惊到了，最终是一刀未下，让宝贝保持了原来的样子，这东西别说在那些有讲究的人那里，就算咱们这些不信佛的见了也欢喜，说它价值连城可能有点过，不过我觉得值个十亿八亿的。”
　　胡泰来哭笑不得道：“胡话，本来是无价之宝，你非得给它估个价。”
　　霹雳姐道：“这么说来，这个宝贝倒是值得咱们去看看。”
　　陈静忽然对丁侯道：“掌门师叔，你说往年博览会的保安工作是由我们黑虎门做的，那今年呢？”
　　丁侯尴尬道：“今年……你师爷把武馆和这份工一并输给那帮踢场子的人了。”
　　此言一出，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陈静默默地看着胡泰来，胡泰来一顿之后懊恼道：“师父糊涂啊，这事儿责任重大，怎么能轻易交给陌生人呢？”
　　丁侯道：“师父说了，那帮人武功既然比咱们高，咱们再霸着这个位子没的让人嘲笑……”
　　老三也道：“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来他觉得武功比他高的没坏人，二来死要面子，最主要的，以往的博览会无非就是买卖石头的集贸市场，谁知道今年要来个大家伙，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出事也是那帮人顶缸，我们乐得看好戏。”
　　胡泰来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咱们黑虎门之所以能接到这种活儿，那是因为本地从上到下都对咱们知根知底，现在师父相当于把活儿外包，那就是做了担保，出了事儿你觉得咱们能脱得了干系吗？”
　　王小军道：“我不明白，像这种保安工作怎么会轮到你们这种非官方机构？”
　　胡泰来道：“我们黑虎门自古就在本地活动，有时候也会和政府合作，我们这小地方又没有正经的安保公司，像这种半官方半民间的场合向来是由我们配合执勤的。”
　　王小军点头道：“原来如此。”
　　胡泰来又道：“这帮人抢了我们的武馆和执勤的活儿，你们猜明天开幕他们会不会亲自去？”
　　陈静道：“师父你是怀疑他们奔着金玉佛去的？”
　　丁侯吓了一跳道：“不能吧，金玉佛参展我们都是刚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提前晓得？”末了他小心翼翼道，“师兄，师父既然已经答应过那帮人了，咱们明天可就不好出现了，否则碰见弄个不好看，师父又要发脾气。”
　　胡泰来一笑道：“我就是瞎猜。”
　　当下黑虎门的师兄弟们有的做饭有的替王小军他们收拾屋子，胡泰来虽然小胜了一局，但想着还是给人骑在头上，众人情绪都不太高。
　　吃饭的时候王小军凑近胡泰来小声道：“老胡，明天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胡泰来道：“这事儿我总觉得不踏实，我那帮师兄弟和对方交过手不方便露面，只有咱们几个是生脸，明天你们陪我去展会看看。”
　　陈觅觅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上了心。”
　　王小军道：“那万一明天又是那帮卖艺的呢？”
　　胡泰来道：“那反而安心点。”
　　陈觅觅道：“你的三个‘小尾巴’怎么办？”
　　胡泰来看了一眼霹雳姐她们，小声道：“明天一早咱们就走。”说到这他对唐思思道，“思思明天也不用去了。”
　　唐思思不悦道：“嫌我累赘是不是？”
　　胡泰来道：“我是怕万一，这帮人武功很高，又透着邪性……”
　　唐思思撇嘴道：“你还不是嫌我？既然这样我趁早回家算了，跟着你们光给人添麻烦。”
　　胡泰来愕然道：“你回家去干什么？”
　　唐思思着恼道：“你们一个个有爸有师父，就我有家不能回，可这样就该被瞧不起吗？”
　　胡泰来讷讷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王小军知道唐思思大小姐脾气又犯了，老胡不让她去是怕危险，可她东拉西扯，跟女人又没法讲理，于是撞了胡泰来一下，胡泰来无奈道：“好吧，你跟着去就是了。”
　　唐思思道：“你让我去我就去啊，我还不稀罕去呢！”说着把碗一放径自走了。
　　胡泰来满脸错愕，王小军道：“没事，我和觅觅稀罕去，她不去正好。”
　　……
　　第二天一大早，王小军和胡泰来悄悄从屋里出来，陈觅觅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三个人一见均默然微笑，很有默契地不出丁点声音往门口走，不料刚走到院子口，霹雳姐带着两个师妹一起跳出来，大喝一声道：“师父！”
　　胡泰来急忙示意她们安静，头皮发麻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蓝毛笑道：“我二师姐猜到一大早会有人偷偷去会展，所以我们就在这守株待兔！”
　　陈静只是安静地笑着，胡泰来无语道：“看不出你还是个狗头军师——”他怕惊动了别人，小声道，“跟我走可以，一切听命令！”三个女孩使劲点头。
　　胡泰来看看唐思思的房门，犹豫了片刻道：“咱们走吧。”
　　陈觅觅道：“真不叫思思了？”
　　就在这时唐思思忽然从院外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恢复了灿烂的表情道：“咱们这是要走了吗？”
　　胡泰来诧异道：“你去哪里了？”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为了防止给人家看不起，我去找了点武器。”
　　众人见她依然身无长物，不禁一起道：“什么武器？”
　　唐思思拍了拍随身的小包道：“这是秘密！”
　　王小军道：“你把我们家觅觅装包里啦？”
　　霹雳姐无语道：“师叔，你这个笑话有点冷……”


第180章 公路战
　　出发的时候，王小军和唐思思上了陈觅觅的车，霹雳姐等人怕师父甩掉自己，拉着他去路边打车。
　　但是这种小城镇的清晨是很少有出租车的，王小军打开手机导航道：“咱们先走吧。”
　　在路上，唐思思道：“你们说老胡的猜测靠谱吗？一群武林高手难道真的为了抢一块石头布下这么大的局？”
　　王小军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练10年苦功学了一身好功夫，走上社会给人端盘子洗碗一个月才一两千块钱，现在的年轻人谁肯干？干一票大的这辈子就够了，对你没有诱惑力吗？”
　　唐思思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干？”
　　王小军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像我这种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学武功也就是爱好，才不稀罕用它做坏事呢。”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唐思思又追问：“就算你是这样，那别人呢？”
　　王小军愕然道：“诶，你怎么跟我杠上了？这种话你怎么不去问老胡？”
　　“因为老胡是好人呀。”
　　王小军咂摸咂摸其中味道，扭头瞪了唐思思一眼：“你意思我不是好人呗？”
　　陈觅觅笑道：“这其实就是我们武林里最常见的问题，选徒弟要选人品好的，不过人品这种东西又很难说，很多人小时候看着品学兼优尊师重道的，说不定遇上什么事就导致心理变态，这种人要是资质愚钝也就罢了，万一是武学奇才那就是一场武林浩劫。”
　　王小军拍拍胸口道：“还好还好，我没有变态，不然以我的资质，武林就算万劫不复了。”
　　陈觅觅笑骂道：“呸！”她话题一转道，“不过老胡现在是越来越像掌门人了。”
　　唐思思道：“何以见得？”
　　陈觅觅道：“以前他只知道四处找人挑战，就算是虚心求教也只是一个武痴而已，可现在你看，他一门心思都在替黑虎门考虑，这种责任感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王小军别有用心道：“老胡智商不低，就是情商不大行，他要喜欢一个姑娘，那姑娘可能很久之后都不知道！”
　　唐思思探过头来八卦道：“你们是不是从他师兄弟那里打听到什么了，难道他喜欢的姑娘就在本地？”
　　王小军无奈地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了无生气道：“我看你情商也不高！”
　　……
　　跟着手机导航走到一多半的时候，其实陈觅觅就知道该怎么走了——路上很多车都是奔玉石博览会去的，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由室内体育馆临时改造成的会场，会场上方挂着横幅，地上铺着红毯，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会场外面了。
　　因为来得早，陈觅觅找到了一个贴着马路边出入方便的车位，三个人下了车本想在原地等等胡泰来，但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慢慢走到了会场台阶上，会场周围随处可见两人多高的巨大照片，无一例外都是金玉佛的谍照，人们也指指点点满心期待，普通人就是这样，你告诉他们一个东西多有艺术价值他们未必感兴趣，可你要是说这东西值好多亿，而且免费展览他们必然是要来看看的。正如追星，你明知道就算参加明星的歌友会他也不可能跟你共进晚餐，不过那毕竟是自己平时很难见到的人，况且也很少有明星本身值好多个亿……
　　王小军特意观察了一下现场的保安，门口有两个，台阶下面有四个，他们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垂手站立，从身姿上确实能看出跟一般人不一样。
　　但会场整体比较混乱是真的，因为入场并不需要门票，大把的人都挤在门口，等着一开门好先抢占个好位置一睹为快，后面的人则不甘心地拥堵上来，这些保安既不维持秩序也不主持人们排队，只是身形如铁的伫立在人群中，浪打不动，犹如六根木桩。
　　王小军道：“看来老胡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这些家伙就算不心怀鬼胎，看样子都没什么经验，一会大门一开必定会乱一阵子，那宝贝不被偷抢磕碰一下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时外围的人开始欢呼起来，两辆汽车开近，前面一辆是辆豪华轿车，后面的却是特警的执勤车，两辆车停在门口台阶的正下方，豪车的门一开，一位风度翩翩的白发老者在一男一女两个助理的陪同下走了出来，有人介绍说这就是金玉佛的拥有者金信石，围观群众顿时鼓起掌来，这时台阶上下的六个保安像忽然回了魂一样，他们一起屏开人群，为金信石开辟出一条通往会场的道路，金信石满面带笑挥手致意，缓缓走到了门口，侧立在两边的保安为他打开了大门，顺便挥手拦住想趁机往里冲的群众，这些人一举一动气势俨然，冲来冲去的人浪在他们面前竟然半点也逾越不了。
　　陈觅觅点头道：“果然都是会功夫的高手！”
　　接着，四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战士也下了车，他们簇拥着中间一个特警，他的手和一个箱子拷在一起，五个人随后往台阶上走来。围观的人们顿时议论纷纷：“箱子里就是金玉佛！”
　　王小军看到特警之后却并没有安定多少，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不安，当他看向陈觅觅时，发现陈觅觅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台阶下面。
　　站在通往会场门口必经之路的四个保安背对群众各自退了几步，给那五个特警战士扩出一条道路，战士们围护着箱子快步往场馆走去，当他们恰好经过四个保安围成的圈子的时候，那四个人冷丁一起动了！他们身如猎豹一样各扑向一个特警，或用拳或用掌同一时间袭中猎物，四个特警在猝不及防之下身遭重击，几乎是同时倒地，那手提箱子的特警一愣神的工夫也被前后夹击而倒，其中一个保安拽住手铐两端喝了一声，手铐戛然而断，他抢过箱子大步冲下台阶，身后另外三个人推开围观群众，他们犹如一把锋利的锥子快速穿刺出去，与此用时，一辆越野车呼啸而止急刹停在他们正前方，四个人冲入越野，片刻不停地冲上了马路！
　　这一切不过是在数秒之间发生，王小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尽收眼底，他只觉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箱子就像被一头突然杀出来的怪兽吞了进去，再转眼那车已经冲出老远，他下意识道：“我艹！”
　　陈觅觅咬牙道：“追！”她身子飘然而起又飘然而落，瞬间已到了台阶下面的车前。王小军这才回过神来，他脚下一动也闪进人群，在百忙之际侧身对目瞪口呆的唐思思道：“你留在这！”然后在撞倒了无数人之后恰巧停在了副驾驶的方位，他刚拉开车门陈觅觅已经发动车子追上了马路！
　　王小军趔趔趄趄地在座位上坐好，关门的工夫破富康就已跑出去近百米。
　　陈觅觅两眼冒火，一字一句道：“终于还是给老胡猜中了！”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幻影般的换挡，车子发出与这副尊荣不符的轰鸣，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人们是在惊愕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之后才爆发出各种惊叫声，胡泰来他们坐着出租车在路口刚好看到完整的一幕，他们赶到会场门口时陈觅觅的富康已绝尘而去，霹雳姐在车里站起身大叫道：“快追上那辆车！”
　　胡泰来沉声道：“追人有小军他们就够了，你们随我下去维持秩序！”
　　……
　　现在是早上，小镇里也没什么所谓的早高峰，所以陈觅觅的车速极快，王小军白强大的推背感贴在座位上，他熟练地把安全带系上了。
　　陈觅觅轻咬贝齿目视前方，全神投入地开着车，王小军咳嗽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愤怒啊？”
　　陈觅觅沉着脸道：“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抢了东西就跑，当我是假的吗？”
　　王小军其实心脏也在怦怦跳个不停，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嘿然道：“妈的我真想见见这事儿的主谋，太简单粗暴了，不过我喜欢！”
　　陈觅觅瞟了他一眼道：“你有病吧？”
　　王小军道：“这可比那种又用黑客技术又吊根绳儿划玻璃的高科技贼好防多了，真要那样你怎么办？今天要没咱俩这帮哥们说不定就成了，不过他们死也不会想到碰上你这个武当山车神。”
　　陈觅觅这才嘴角带笑道：“还不一定追不追得上呢——诶，追上了。”
　　前面那辆越野车也正在全速奔行中，一路蛇形鼠窜做着各种危险的超车动作，引得本来不宽敞的马路上处处响起刺耳的急刹车声，当他们发现后面有辆车以同样的速度跟上来时立刻警觉了，开始有意逼堵陈觅觅。要说前面那司机开车的技术也不菜，但陈觅觅面带冷笑安之若素，破旧的富康在路上闪躲得当进退自如，就像手指在桌面上游走一样轻松，看来想甩掉陈觅觅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小军枕着手道：“现在就差把对方逼急了下来跟咱们决战了。”
　　这时陈觅觅忽然变颜变色道：“小军，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骂我。”
　　王小军猛然坐起来道：“不会是没油了吧？”
　　陈觅觅哭丧着脸道：“正是没油了——咱们就在从西安回来的路上加过一次油……”
　　王小军抓耳挠腮道：“你怎么光知道使唤牲口不给牲口吃草呢？”
　　陈觅觅不悦道：“你不也没想起来吗？”
　　“我以前连油表都不会看……算了，现在我们还能跑多久？”
　　陈觅觅沮丧道：“最多还能跑10公里……”


第181章 敞篷车
　　王小军看了一眼迈速表道：“照这个速度，10公里最多有十几分钟就跑完了。”
　　陈觅觅道：“而且前面就上高速了，到那时就更追不上了。”
　　王小军看看前面的越野，它自始至终左摇右摆前后乱蹿，虽然甩不掉陈觅觅，可是在这种条件也无法超车，王小军忽热异想天开道：“现在只能按电影上演的来了——我爬上车顶，跳到对面车上去！”
　　陈觅觅道：“你找死啊？”
　　王小军道：“你别忘了，我可是会轻功的！”末了他迟疑道，“诶，我会的那算轻功吧？你再坚持一下，我运行运行我的内力看。”
　　陈觅觅无语道：“你来开车，我上去！”
　　“别别别，我开的话非跟丢了不可。”王小军说话间已经把内力运行了一遍，他现在的轻功勉强能做到平面快速移动，可是蹦不了高，这会到了穷途末路，王小军打开车门，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富康的车顶。
　　陈觅觅揪心道：“不行就别追了！”
　　王小军整个人趴在车上，往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陈觅觅一咬牙把富康的车头齐齐顶在了越野车的车尾上，王小军两手抓住车沿，在呼啸的风中慢慢蹲了起来，他脸上的肌肉被风拽得扭曲不已，好几次想往前面蹦去又下不了狠心——这种车速下，别说严重失误，就算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打滑都是致命的，人体在这时比一个薄皮鸡蛋结实不了多少。
　　陈觅觅大喝道：“准备好，我把你送上去！”她一踩油门，富康车隐忍地撞在了越野的屁股上，王小军趁惯性放松四肢，然后像一只滑翔的蝙蝠一样掠上了越野车的车顶。前面的车立刻一个点刹，随即加速，王小军被晃得差点掉在地上，他两手抓住车后窗，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可以想象，只要挨着地那就是连血肉带骨头都会被磨得一丝不剩。王小军无处发力，每分每秒都有掉下去的可能，陈觅觅强迫自己冷静，她缓缓加速，让车头再次接近越野，王小军双腿在富康的保险杠上一蹬，重新回到了车顶。
　　越野车开始故技重施，忽快忽慢像抽疯一样想甩掉这个包袱，王小军全身紧紧贴在车顶，猛然一掌拍下，顿时在车顶上拍出一个深达四五厘米的掌型坑，他接连发掌，逐渐把车顶拍出一个巨型的大坑，随即一挺身坐在了这个坑里……
　　陈觅觅在后面看得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但毋庸置疑，如果她和王小军易地而处她就绝无这份掌力。
　　王小军坐在顶坑上，双手抓住坑边，如同是坐在敞篷车里一样，他暂时再无被甩下去的风险，于是坐在坑里小憩片刻，而且他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将车顶彻底击穿然后落入车里和抢匪决斗。想到这里他一手抓着坑边，一掌又凿了下去，车顶上的钢板被他一寸寸砸矮下去，王小军的身子也一截截陷进车里，好在这是辆高大的越野车，不然此刻只怕车里的人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然而王小军又一掌拍落的时候，忽然觉得隔着钢板有人也朝上拍出一掌，二人掌力对撞，王小军无处借力顿时被震得飞上了半空，原来对方也是高手！好在前面有辆挖土车挡道，现在的车速并不快，他落下来时得以又回到了坑里，但是车里的人似乎也终于想到了对付他的办法，除了司机之外，还有四个人一起向上发掌，原本深陷进去的车顶这时一个鼓包一个鼓包地弹上来，竟然把王小军辛辛苦苦开辟出来的“福地”一块一块地蚕食了！
　　王小军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以一敌四，两掌对八掌，双方就隔着车顶对打起来，就听砰砰砰砰如同上百个铁匠一起打铁一样，越野车也时高时低起来！
　　陈觅觅看得忧心忡忡，王小军有好几次差点被打下车去，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照这样他迟早还是要吃亏！
　　这时越野车超过了挖土车，车速又快了起来，王小军一边要保持平衡一边还要和四名强敌搏命，他屁股和大腿上隔着钢板吃了好几掌，身子又渐渐到了边缘，然而就在片刻之间，顶子上的钢板在双方掌力对撞和金属疲劳的作用下，竟然片片碎裂然后掉落，王小军低头一看就见车顶上出现了一大片空洞，他双掌齐挥，就听咔嚓一声巨响之后他整个人都掉进了车里……
　　……
　　博览会会场门口，金信石眼看着装金玉佛的箱子被人抢走，刚一发愣的工夫他就被门口的两个保安推进了门里，随即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扯向展厅里面，那个男助手刚想阻止已被打晕，女助理发出了一声尖叫！
　　胡泰来闻声瞳孔一缩，抬头看时就见门口的两个保安神色淡漠地闪身进去，随即用铁链子把大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胡泰来瞬间明白了一切，他顾不上回头，大声道：“霹雳，这里危险你们回去！”他飞快地冲上台阶，隔着大门的玻璃看到金信石被四五个人强行拖拽着向后门走去，那个女助理也已被打昏倒在地上。胡泰来一拳将玻璃打碎，喝道：“放开金先生！”
　　金玉佛再值钱只是金信石其中一件收藏，今天博览会上最有价值的不是金玉佛，而是金信石！对方抢劫金玉佛只是一个幌子，或者说是一箭双雕，他们主要的目的还是在绑架金信石！
　　听到胡泰来追了上来，挟持着金信石那老者不但没跑，反而停在原地冷冷地打量着他，随即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饭桶！”
　　胡泰来的心在一直往下掉……那老者长须白发，长相凶悍，正是在停车场伏击过雷登尔的主力杀手，曾和王小军大战过一场，他身边的人也依稀有些眼熟，想来那天大部分也参与了那次刺杀活动。胡泰来知道这老者的武功很高，王小军事后曾分析过，如果不是恰好学过游龙劲，光凭掌力他也不是那老者的对手，甚至，他的这些手下也个个都是高手！加上这老者和刚才在门口的两个保安，对方一共有六个人！而抛开这老者不说，其余五个每一个都有和自己分庭抗礼的本事！
　　胡泰来又道：“你们先放了金先生！”
　　那老者像提小鸡一样提着金信石，轻蔑道：“你有这个本事吗？”他嘴角冲那两个“保安”努了努道：“你们去收拾了他，咱们老地方会面。”
　　那两个保安面带冷笑缓缓走了上来，胡泰来紧握双拳，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怒道：“你们找上我们黑虎门，抢夺武馆不过是掩人耳目，主要目的是为了挤兑得我师父把会场的保安工作让给你们，然后为今天抢人夺宝做准备？”
　　那老者森然道：“黑虎门里倒也有不笨的——”说完这句话他抓着金信石就走。胡泰来刚往上一扑就被那两个保安截住。
　　胡泰来知道这一战毫无希望可言，但他鼓舞精神摆动双拳，一时竟抢了上风，只是那老者随同另外三名手下已经越走越远。
　　就在这时霹雳姐的声音响起：“不要脸，又以多胜少吗——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蓝毛笑道：“咱们师父也不知怎么，老是被人家群殴。”
　　说话间胡泰来的三个女徒弟已经冲进来帮胡泰来挡住了其中一个保安。
　　胡泰来急道：“霹雳，你们快走！”
　　霹雳姐道：“咱黑虎门不是最讲尊师重道吗，师父打架徒弟怎么能袖手旁——哎哟！”原来她说话间肩头就中了对方一拳，瞬间高高肿起。
　　胡泰来又道：“这跟以往不同，你们帮不上忙，快去喊师叔们来！”
　　霹雳姐咬牙切齿道：“我们就不信这个邪！”可她们三个无非就是练过几天功夫的小姑娘，眼看对方一拳又要打上她的肚子，霹雳姐就听耳边风声疾劲，那人忽然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蜷缩起来，霹雳姐回头张望，只见唐思思站在她们身后，身侧的小包开着，里面装满了钢珠。这时击中那保安的钢珠才堪堪落地，在地上余劲不衰地滴溜溜乱转。
　　霹雳姐惊喜道：“思思姐，你的暗器比以前可准多了！”
　　唐思思道：“我最恨打女人的人了！你们有仇报仇，不要客气呀！”
　　三姐妹对视一眼，忽然一起挥拳打在那保安的脸上、胸口，这三个姑娘招数还没到家，可力道已经不差，那保安尽数吃了一轮攻打，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胡泰来头大如斗，一边挥拳一边道：“思思，你怎么也来了？”
　　唐思思把手伸进小包里，笑嘻嘻道：“我终于找到了趁手的暗器，正愁没地方发挥呢——你快把他让出来呀。”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胡泰来背后，意思是让胡泰来闪开好发射钢珠。
　　胡泰来的对手见同伙不明不白地着了暗算，这会心里直发毛，有心逃跑又不敢把后背露给唐思思，他这么疑神疑鬼的顿时被胡泰来抓住了战机，导致下巴中了一拳，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182章 有点晕车
　　两个假保安被打倒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这时那老者挟持着金信石刚到后门附近，胡泰来拔脚追了几步，只听背后“嗤嗤”连声，唐思思的钢珠已经抢先一步密集射出，那老者的三名手下背部大腿纷纷中弹，此时唐思思距离他们大约将近十七八米，钢珠威力有限，但打在身上也是阵阵痉挛，随之胡泰来和三个女徒弟也冲了上来。
　　那老者森然道：“干掉他们！”三名手下闻言反扑过来。
　　双方于瞬间交手，胡泰来以一敌三，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绝不能输，因为黑虎门的荣誉兴衰全系上他的身上，胡泰来咬紧牙关和当先一人拳掌相对，两人各退了一步，接着胸腹却吃了后面两人的一掌，就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对手中有一人刚举起的手掌冷丁一缩，原来是又中了唐思思的钢珠。随着这三人冲过来这一截距离，唐思思的暗器威力也随之加剧，其实暗器的微妙之处正在于此，凭唐思思的腕力，如果超过15米，钢珠的威力会在最后几米中消失殆尽，不过在10米内，那声势还是相当惊人的，这小妞经过多次失败才总结出自己善打圆形暗器的经验，又在峨眉山上颠大勺增强了不少腕力，此刻一包钢珠在侧，双手连发，竟然越打越有模有样，胡泰来在前面和人火拼，她在后方偷袭，法师和战士远近配合得当，那三个人被打得束手束脚，不大会工夫就头脸见血，浑身起包，以他们的功夫，如果全神戒备唐思思的钢珠是很难打中他们的，可尴尬的是在错误的距离内遇到了正确的配合，要想集中火力先拿下胡泰来说不定就会被暗器打中要害，可留神防备唐思思的时候胡泰来也不是吃素的。唐思思的存在，无形中拉平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蠢！我们分出一个人先去对付那小妞！”终于，三人里有人喊了起来。
　　最边上的人道：“我去！”这三人大概也是师兄弟，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说话的那人再不理会胡泰来，一个箭步冲向了唐思思，唐思思顿时有些慌神，双手加快速度向他弹射钢珠，那人索性也不躲闪，而是护住头脸拼着多挨几下也要先让她哑火。
　　陈静见状喝道：“保护思思姐！”三个人一起挡在唐思思身前，可被那人一一弹开，唐思思手再次伸进包里掏钢珠的当口，当人放下手臂，一把抓住了唐思思的肩膀，唐思思面露惊愕之色，吓得连抵抗也忘了……
　　……
　　王小军一落进车里就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境况，他掉落的位置大概在车的左后座位置，车里原本有五人，除了司机之外另外四个（检查了一遍才发现，差点写成三个）一起挥掌朝他拍来，副驾驶的人也回身寻找机会发动攻击，王小军就像掉进一个受了惊的野兽窝里，只觉四面八方全是掌影，好在他在身子未落下前就在身周放出几道游龙劲，这时砰噗乱响，有的手被弹了出去，有的还是打在了身上，在呼吸相闻的距离内，就算对方的攻击被游龙劲弹开说不定顷刻又弹在自己身上，车里的六个人俨然就是在跳弹横飞的斗方之地展开生死相搏，谁也不知道自己一掌出去打中的是敌是友，但为了先求自保也只能一味乱打，这种混乱的情况还是慢慢朝对王小军有利的一面发展了——因为王小军忽然发现，这里只有他不用顾忌伤到友军，此念一出，他随即摆动双掌发狂一样的四面轰击起来，这时也顾不上插招换式了，手掌出处，也不管是铁掌、是缠丝手、是游龙劲还是太极推手，总之是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如果中途遇到了对方的手掌，那就顺势缠他一下，如果觉得来势凶猛，那就卸他一下，铁掌帮的铁掌刚猛而迅疾，王小军全力施展开来后就见无数幻影飞现，就像千手观音的每只手臂上又装了强力弹簧一样，车里的人虽然也都是高手，但在他这轮散发辐射一样的猛击中纷纷中掌，最先倒霉的是被王小军压在身下左后座那位仁兄，本来王小军面向前排，除非手掌拐弯才能打得到他，但是中间那人全力一掌被王小军游龙劲弹开正好击中这位老兄的太阳穴，随即中间那人被王小军缠丝手缠住，除了胳膊差点被绞断以外还得负责当肉盾挡住右后座上的攻击，随着王小军一顿乱拍，副驾驶和中座上的人也全都被打晕过去，然而就在情景一片大好的时候，王小军无意间的一掌直接击断了前面座位的靠背将司机打晕，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冲向了路边的护栏，而此时，他们正在一座立交桥上，只要车子撞破护栏，那势必将是一场无人能幸免的交通事故！
　　……
　　胡泰来眼见唐思思被人抓住，他忽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把后背露给了两名对手，那两人大喜之下双掌齐齐拍在胡泰来背上，胡泰来借着这股劲，身子凌空一般飞到了抓住唐思思那人的身后，他在空中闭眼小憩、运劲、挥拳！
　　唐思思眼见着那人胸前一鼓，然后像根面条一样滑在了地上，他一倒，露出了怒目横眉的胡泰来，借着，胡泰来的嘴角开始沁出丝丝血迹。
　　“老胡！”唐思思惊叫了一声，胡泰来却瞬间由怒金刚转换成了和风送暖的微笑表情：“我没事！”
　　“还说没事！”唐思思知道他已经受了内伤，胡泰来脚下略一踉跄就向前倒下，唐思思急忙冲过去死死抱住他。
　　“思思……我很喜欢你的，你知道吗？”胡泰来犹自面带微笑喃喃地说道。
　　霹雳姐瞪大了眼睛道：“师父……现在不是时候啊！”
　　陈静大声道：“师父回光返照了！”
　　唐思思惊恐地抱紧胡泰来道：“老胡，你别死啊！”
　　打伤胡泰来的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点点头，慢慢地逼了上来，他们此刻已动了杀心！胡泰来委顿在唐思思怀里，竟像是昏过去了。
　　霹雳姐和陈静不约而同地挡在唐思思和胡泰来身前道：“不许伤我师父！”
　　蓝毛迟疑了一下，也咬牙和她们两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有情有义呀——”那两个人狞笑着继续逼近。
　　就在这时，展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丁侯和老三带着五六个黑虎门的弟子闯进来道：“这里怎么了？”
　　霹雳姐立刻指着那两人又跳又叫道：“师叔，快打他们两个，他们打伤了我师父，抢走了金玉佛。”
　　老三爆叫道：“妈的，这里面果真有鬼！”他们不由分说顿时分成两拨和那两人打了起来。
　　胡泰来也许是听到了喊打喊杀声，他本来半倚半靠着唐思思，这时就像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站直了腰身，同时道：“金信石呢？”
　　唐思思眼角带泪道：“咱们别管了，让警察去追吧。”
　　“不行！”胡泰来回头看时只见后门那已经空无一人，他一手按在胸口，拔脚追出，霹雳姐等人刚想跟上，胡泰来道，“你们在这协助师叔们。”说话间他已经踉跄着出了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深深的巷子，那老者扯着金信石刚跑到巷口，胡泰来喝道：“站住！”
　　那老者回头，不禁愕然。
　　胡泰来喘息着道：“你……放开金先生……”一句没说完又咳出几口血。
　　那老者索性停下脚步，冷冷道：“我倒是小瞧了你，可你都这样了，凭什么让我放了他？”
　　胡泰来不断咳嗽道：“你……打伤我师父，栽赃我们黑虎门，我绝不能容你！”
　　那老者仰天打个哈哈道：“你现在能接得住我一掌吗？”
　　胡泰来一手扶墙慢慢走了过来，他死死盯着那老者，一字一句道：“我想试试！”
　　那老者用掌缘将金信石击昏在地，眼神里闪烁着凶光道：“好，那我成全你！”
　　……
　　越野车失控撞向护栏这一幕陈觅觅清清楚楚都看在眼里，武当小圣女虽然小小年纪可向来临危不惧，这时不禁也慌得六神无主险些扔了方向盘。
　　好在护栏还算结实，越野车一撞之下被弹了回来，接着右前轮爆炸一头又撞向了大桥中间，此刻，如果继续撞护栏车子可能掉下桥去，可这么撞上马路那就会导致多起恶性交通事故。王小军在后座探身抓住了方向盘猛往右打，同时去拔昏迷司机踩着油门的脚，令他没想到的是右后座的最后一名敌人还没完全丧失抵抗力，这人神智已经不清，但他发狠地挥掌打在王小军背上，王小军只得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回击，两人身体扭曲都有所不便，此刻就像两个任性的孩子一样互相殴击，最终那人被王小军击昏，但是越野车也在桥上扭来扭去，眼看最终还是要撞破护栏掉下去。陈觅觅目不转睛地盯着越野车的车尾，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加速超车，用整个车身挡在了越野和护栏之间，越野车顶着富康车速不减地朝前冲去，陈觅觅只觉一股野蛮的力量致使自己也无法控制车速，她强迫自己冷静，逐渐减挡、抬脚，利用富康阻碍越野的前进，这时王小军也终于把司机的脚拔了出来，越野车骤然失去动力，疯叫着又往前冲了200米的距离终于顶着富康车停在了护栏边上……
　　王小军只觉浑身酸痛头昏脑涨，他从后座拎起箱子冲陈觅觅晃了晃，陈觅觅按着胸口狂跳的心脏，尽力平静地问：“你没事吧？”
　　王小军晃晃悠悠地下了车，伏在护栏上干呕了半天才道：“我好像有点晕车……”


第183章 见义勇为
　　胡泰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近那老者，直到彼此相距只有五六米的距离时，他才努力站稳。
　　那老者面带冷笑，双掌摊开摆在身侧，指节微动，竟然发出像放电一样噼噼啪啪的声音，谁都能看出，他下一掌一旦击出，必有雷霆之势！
　　这时金信石痛苦地揉着脖子坐了起来，他看到这副情景之后悚然道：“小伙子，你走吧，他要的是钱，你没必要把命搭上。”能坐拥巨资的人一定是聪明人，他看出就算胡泰来就算把命送了也未必救得了自己……
　　那老者冷冷道：“有明白人！”
　　胡泰来微微摇头：“在我面前，我不会让他把你带走。”他面向那老者道，“你要小心了！”
　　那老者嗤笑一声：“如果你想用这个法子拖延时间那是打错了算盘——这样吧，只要你不再追来，我也不杀你。”他讥诮道，“毕竟你们黑虎门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休！想！”胡泰来话音刚落，身形已掠向老者，他受了重伤，动作已远不如刚才灵敏，但这一下是全力施展，瞬息之间就到了对方眼前！
　　那老者微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胡泰来是外强中干，没料到他真的出手，但他自然也不会把一个武功本就远不如自己的重伤号放在眼里，他右掌一抬，觑定胡泰来胸口拍去，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胡泰来脚下冷丁向前一蹿，几乎是主动把胸口送了上去，接着他用右手死死把老者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胸脯上！
　　“你这是……”那老者愕然之际，胡泰来的左拳呼啸而至，然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咔——”巷子里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老者还是犯了武林人最严重的错误，他低估了胡泰来。没错，平地对敌胡泰来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没想到胡泰来的拳头也是有秒杀一切敌人的威力的！一阵剧烈的眩晕之下，那老者身子一颤，胡泰来的手仍死死按住他，这一击也是胡泰来最后全部的力量，他随之也大口地喘息起来，想再抬一下拳竟然也做不到！
　　“老胡！”唐思思冲出展厅后门看到的情景是：那老者的掌按在胡泰来的胸前，胡泰来的身子轻飘飘的像张纸一样随时都有可能飘开。唐思思肝胆俱裂，抬手就是一颗钢珠射出。
　　“噗！”那钢珠直接射穿了那老者的腮帮子，在他口腔里弹跳着又打碎了几颗牙齿。唐思思刚才发射暗器，从不敢照着人的头部打，这会脑子充血，那是什么也不顾忌了！
　　那老者剧痛之下反而恢复了大部分的意识，他仓惶地推开胡泰来，再也顾不得金信石，跑出巷子不见了。
　　胡泰来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又咳出几口血来。金信石着慌地上前搀住他道：“小伙子，你怎么样？”
　　唐思思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她冲过来把金信石推在一边，双手抱住胡泰来的脑袋连声呼唤：“老胡，老胡，你是不是要死了？你不要死啊！”
　　这时胡泰来的一干师弟、霹雳姐等人也都从后门拥了过来，众人围着胡泰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唐思思大叫：“你们都闭嘴，快叫救护车！”说完她又机械地抱着胡泰来道，“老胡，你不要死啊！不要死啊。”
　　胡泰来喘息了片刻，脸上挂起一丝微笑道：“好，我答应你。”
　　唐思思抬起泪痕满面的脸，错愕道：“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老三讷讷道：“这可能说明我师兄就不死了吧？”
　　胡泰来一使劲扶着唐思思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不过从动作上看，似乎确实离死还有一段距离的样子……
　　唐思思把胡泰来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心翼翼道：“老胡，你不要死撑啊。”
　　胡泰来冲她笑笑，随即问丁侯：“展厅里那两个人呢？”
　　丁侯威武雄壮道：“被我们干倒了！”他们三四个打人家一个，再说拼命和比武又不同，那两人虽然武功很高，但还是被他们给制服了。
　　胡泰来这才在唐思思的搀扶下向前走去，老三见唐思思扶得吃力刚想上前帮忙，被霹雳姐一把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老三不解道。
　　“别坏了我师父的好事。”霹雳姐似笑非笑道，“我是今天才知道师父的心思啊。”
　　“笨蛋！”陈静微笑着评价了一句。
　　蓝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金信石道：“大爷，你自己能走吗？”
　　“大爷？”金信石哭笑不得，他这个收藏界名宿、商业巨子居然也沦落到了少人疼没人管的地步，他以极其不雅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地扶着腰道，“能走。”好在他的两个助理很快就飞奔过来扶住了他，又是叫车又是喊医生。
　　博览会大门前，漫天的警笛声响了起来，片警、刑警、武警、特警纷纷赶到，金玉佛被抢，商界名人金信石差点遭到绑架，这在本地有史以来也算得上是最恶性的事件了，万幸的是金信石没有出事，这多少让警方松了口气。公安局长匆匆忙忙地赶来对金信石嘘寒问暖，并一再解释市长也在前来的路上。
　　金信石的助理正在给他脖颈子做冰敷，金信石温言安慰了局长几句，见胡泰来正坐在另一辆救护车边上，他走过去道：“小伙子，怎么称呼？”
　　唐思思没好气道：“他叫胡泰来，你还有什么事吗？”虽然这事儿也怪不得金信石，不过到底是因为他起，所以唐思思下意识地就对老头没什么好感。
　　金信石见众人都对他爱搭不理的，尴尬道：“好好，那我们以后再见。”说完带着助理离开了。
　　大夫翻开胡泰来的眼睑检查着，一边按压他的胸腹各个部位询问，最后下结论道：“可能是内出血，先回医院拍个片吧。”
　　……
　　王小军也是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好半天脸上才有了血色，陈觅觅帮他着后背，见还有半截手铐铐在箱子上，不禁好奇道：“金玉佛没事吧？”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王小军这才发现箱子还带密码锁，他试了两次没对，潜运内力把箱子生掰开了。在丝绒格里，金玉佛静静地躺着，这件传奇宝贝果真如描述的一样，玉石形状如同一尊坐佛，佛身后金光点点，最难得的是佛祖的五官也依稀可辨，而且就算王小军这种外行也看得出这块玉本身成色极好。
　　王小军随手把金玉佛拿在手里打量着，对陈觅觅道：“等以后我给你也买个这样成色的镯子戴。”
　　“戴了镯子还怎么跟人动手呀？”
　　“以后有动手的事儿都交给我，再说你迟早是要生孩子的嘛，怀孕以后难道挺着大肚子跟人打架？给你买个好镯子也是为了养养你的性子。”
　　“又胡说八道！”陈觅觅红着脸不理他了，过了一会又轻声道，“你拒绝了你爸一年之后抱孙子的要求，我很感动。”
　　王小军笑嘻嘻道：“那来虐个狗啊。”他趁陈觅觅没有防备忽然探身亲了她一口，紧接着警笛声大作，无数量警车将他们团团包围，警察们飞快地从车里出来，拔枪躲在警车后大声道：“举起手，慢慢走出来！”
　　王小军错愕道：“虐狗罪过这么大呢？”
　　陈觅觅无语道：“别闹了。”她举起手高声道，“我们是好人。”王小军也举着箱子慢慢站了起来。
　　警察们小碎步将他和陈觅觅包围，王小军把箱子举得又高了一点，喊道：“大哥们冷静点啊，别走了火。”
　　一个警衔最高的四十多岁的警察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跟金信石是什么关系？”
　　陈觅觅道：“我们不认识他，我们是见义勇为。”
　　那警察打量着现场，在进行短暂判断后示意其他人收起枪，伸手道：“箱子能给我们了吗？”
　　“给。”王小军二话不说就把箱子递了过去。
　　那警察打开箱子的瞬间就惊呼道：“金玉佛不见了！”
　　王小军摊开手道：“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那警察一把抢过，狠狠瞪了王小军一眼。
　　王小军无辜道：“大哥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那警察大概是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才和气道：“我姓王，是市刑警队的。”
　　“你好你好，我也姓王。”
　　王队长看看王小军和陈觅觅道：“据当时群众反映，歹徒抢走箱子后有人开车追了上去，说的就是你俩吗？”
　　王小军点头：“是我俩。”
　　这时有人跟王队汇报：“车里一共五名歹徒，都已经昏过去了。”
　　王队看了看破败不堪的越野，纳闷道：“他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小军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描述，有警察端着一台DV道：“王队，这是刚才公路的监控视频。”
　　王队凑过头刚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得老大，视频里，王小军正趴在越野车的车顶一掌掌打出一个坑……
　　王小军悻悻道：“现代科技就是发达，哈？”
　　警察们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了……
　　有人请示王队：“现在怎么办？”
　　王队道：“把五名犯罪嫌疑人带回去。”
　　陈觅觅道：“你们要多加小心，这些人都是高手！”
　　一个小警察问王队：“这俩人呢？”
　　王队调整了一下语气，客客气气道：“你们二位也跟我们回去吧？”
　　那小警察小声问王队：“用不用给他们戴手铐？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黑吃黑？”
　　王队狠狠瞪了小警察一眼：“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分不清见义勇为和黑吃黑吗？这两人想跑早就跑了！”随即，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而且你觉得手铐能铐住他们吗？”


第184章 人之将死
　　警察们把五个嫌疑人控制住带上警车，有人看护现场，有人恢复交通，王队对王小军和陈觅觅道：“二位请吧。”
　　“你要带我们去哪？”王小军道。
　　“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王小军见陈觅觅留恋地看着自己的富康，于是对王队道：“麻烦哪位警察大哥完事以后把这车给我们开回去，这可是我女朋友的心头肉——对了，车已经没油了，开的时候你们找个管子给匀点油，诶，现在的车好像都有防盗吸功能是吧，那你们……”
　　王队无奈道：“好了好了，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们肯定完璧归赵。”
　　王小军摊手道：“可惜已经不是完璧了，这修车钱你们警察也不管是吧？”
　　王队好笑道：“以后再说吧。”
　　王小军这才和陈觅觅上了警车，王队坐在副驾驶上对司机道：“回局里。”
　　警车们闪着警灯，有序地出发。
　　王队坐在前面好几次扭头打量王小军，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对视频上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王小军纳闷道：“解释什么？我们真是好人，那些人抢金玉佛的时候正好被我们撞见……”
　　王队摆手道：“这些我们都了解了，我说的是你在车顶子上开天窗的事儿，一般人做不到吧？”
　　王小军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平时看武侠小说吗？”
　　“看，萧峰两三掌能拍死一头老虎，说实话也就是看的时候热闹，放在现实里我是打死也不信的，一头老虎五六百斤，速度、力量、爆发力更是比四五个成年男人加起来还多，赤手空拳的话，一个排的战士一起拼命结果也就是够它吃十天的，你相信人能打死老虎吗？”
　　王小军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数据党，该信也得信，再说——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陈觅觅小声道：“我看你也没怎么努力……”
　　王队道：“所以看了视频我一直在纠结你是怎么做到徒手在车顶上开坑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
　　王小军摆手道：“别什么也往科学上扯，说句通俗点的话，哥们练过！”
　　王队两眼放光道：“怎么练的能教教我吗？我要是会你这一手，出任务连枪都不用带了。”
　　王小军扫了他一眼道：“你吃不了那个苦。”
　　陈觅觅又翻了个白眼。
　　王队感慨道：“总说高手在民间，我以为那是形容吹糖人和补锅的，没想到现实真有武林高手。”他说到这表情忽然渐渐凝重起来，司机不禁问：“王队，怎么了？”
　　王队道：“我在想这件案子该怎么向社会通报，那段视频放出去搞不好会引起普通老百姓的恐慌，你想，咱们都给唬成这样，他们看了，知道身边就有这样的能人，还不得人心惶惶啊？”
　　王小军无语道：“我再说一遍，我们可是好人吶。”
　　王队道：“可车里那五个不就是坏人吗？”
　　王小军想想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王队接到一个电话，他说了没几句就疑惑地看着王小军，然后又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随即他放下电话对司机道：“上面吩咐了，不用回局里了，去本地医院，送他们和他们的朋友汇合。”
　　王小军心一提道：“谁进医院了？”
　　王队道：“胡泰来你们认识吧？这五个劫匪抢了金玉佛之后还有人想要在会场绑架金信石，胡泰来和绑匪搏斗救了他，自己也受了伤。”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揪心道：“老胡又挂彩了？伤得重吗？”
　　王队摊手：“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司机问：“然后呢，我们去哪？”
　　王队道：“回去，审犯人。”他回头问王小军，“你还认识我们局长？”
　　王小军茫然道：“不认识啊，这是我第一次来。”
　　……
　　车在医院门口还没停稳王小军和陈觅觅就冲了下去，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小镇的医院里乱撞，很快就在走廊里看到黑虎门的弟子们贴墙站成了两排，王小军的心一个劲往下沉，冲过去抓住丁侯颤声道：“老胡呢？他不会是已经……”
　　就听旮旯里有人道：“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王小军低头一看，见胡泰来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旁边立个支架，正在打吊瓶……
　　“你吓死我们了！”陈觅觅抱怨道，“送我们来的俩警察什么也不说，我和小军还以为你挂了。”
　　王小军这会才擦了把汗，先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液体上的标签，问胡泰来：“你什么情况？”
　　胡泰来道：“有点内出血，不严重，输完液回去等自己吸收。”
　　王小军道：“这么看来对方也是高手？”他清楚胡泰来的水准，能打伤他的必不是一般人。
　　胡泰来道：“还记得在停车场伏击雷登尔那帮人吗？领头的还是那个和你动过手的老头。”
　　“是他们？”王小军疑惑道，随即他转头对陈觅觅道，“我就说呢，刚才车里那几个就看着有点面熟。”
　　陈觅觅道：“看来这帮家伙劫货绑人无恶不作，而且已经形成了团体。”
　　胡泰来咬牙道：“武林败类！可惜让罪魁祸首给跑了。”
　　丁侯把当时的经过大体讲了一遍，霹雳姐在边上补充，王小军好奇道：“你和人家小BOSS碰完之后血壶就见底了，请问你是怎么把大BOSS打跑的？”
　　胡泰来道：“这些以后再说，我先问你，金玉佛你们抢回来没有？”
　　王小军道：“那还能让他们跑了？我为了一块石头当街都上演徒手开天窗了，不过这种事不能常干，你是没见，送我们回来那俩警察看我们下车的眼神就像是把老虎扔在了闹市区，我估计他们开枪毙了我的心思都有。”
　　胡泰来道：“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王小军掰着胳膊腿检查身上的各种擦伤淤青，嘀咕道，“我一会也得去涂点红药水。”
　　胡泰来不理他胡说八道，脸上荡漾着笑意道：“说起来，这次最大的功臣是思思——”他环顾四周，问霹雳姐道，“你们思思姐呢？”
　　陈静道：“她现在可能有点不好意思见师父。”
　　胡泰来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霹雳姐一惊一乍道：“师父，你不会忘了你对思思姐说过什么了吧？”
　　胡泰来被她搞得无比紧张道：“我说什么了？”
　　霹雳姐讷讷道：“我可不敢重复，反正我以后也不敢喊她‘姐’了。”
　　蓝毛直截了当道：“你说你很喜欢她！”
　　这句话一出，本来嘈杂的走廊忽然安静了下来，人们都对这种带有关键字的八卦很敏感，最神奇的是，虽然前一秒他们还在东扯西扯，后一秒集体都明白胡泰来喜欢的是谁了。大家都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胡泰来急道：“这是我什么时候说的？”
　　蓝毛道：“你刚受伤的时候啊，师父你忘啦？”
　　胡泰来急得直拍大腿，陈觅觅帮他稳住吊瓶道：“说了也就说了，这是迟早的事，难道你想一直这么藏着掖着？”
　　胡泰来沮丧道：“那我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啊，上次在武当山下之所以没跟她说是怕她以为我说醉话，这回我受伤那会昏昏沉沉的神智也不清醒，思思岂不是要把我当成懦夫，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小军道：“老胡你也别立Flag了，从另一个角度想想，喝醉了表白叫酒后吐真言，也不是不可以嘛。”
　　陈觅觅道：“那重伤之后神智模糊表白叫什么？”
　　王小军想了想道：“这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第185章 让位
　　从医院出来，一帮黑虎门的弟子就众星拱月一样簇拥着胡泰来往祁青树家走。胡泰来显得心事重重，每每回头张望——唐思思吊在队伍最后面，只顾低头走路。
　　陈觅觅见状假装凑上去和唐思思闲聊，唐思思依旧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着，陈觅觅和王小军递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对此王小军也束手无策，很多人之所以不敢向喜欢的对象表白，就是怕这样的事，闹得尴尴尬尬，彼此连朋友也做不好了，胡泰来垂头丧气，跟身边兴高采烈的师弟们大相径庭……
　　在离祁青树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见另一帮黑虎门的弟子们在祁青树的带领下等候在此，胡泰来忙带着丁侯他们上前见礼。
　　祁青树走上几步，在胡泰来的肩膀上拍了一把道：“回来了？”
　　王小军笑嘻嘻地在边上看着，这老头向来高冷，这次能带人迎接胡泰来，又主动打了一句招呼，这就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众人一起进院，丁侯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今天会场的事情向祁青树报告，他口才也不怎么好，大多都是实事求是地描述，反而显得愈发危机沉重，波诡云谲。黑虎门的弟子们围成一大圈，个个听得咋舌不下。
　　老三咬牙道：“师父，那帮人打着来抢武馆的旗号，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声东击西，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抢夺金玉佛和绑架金信石，之所以约定好三个月内不再战，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丁侯道：“他们把武馆交给了一群二流子，生怕我们一旦报复这些人就露陷，其实背地里一直筹备，就等这一天，师父，这次如果不是师兄回来，我们黑虎门不但在功夫上栽了，而且还会被人狠狠摆一道，劫宝绑人这口黑锅几乎已经扣在我们头上了，是师兄力挽狂澜啊。”
　　祁青树瞟了他一眼道：“尽说废话！”他拿住胡泰来的胳膊搭了一会脉道，“嗯，好在没伤了底子——你干得很好！”
　　众弟子们都笑嘻嘻地看着，师父夸人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胡泰来不自在道：“我也没干什么……”
　　祁青树又背起手，环视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做几个好菜，把窖里的好酒开几坛，你们的师兄不能喝，你们就代他庆祝吧。”
　　弟子们立刻欢呼一声，各自忙活去了。唐思思也趁机钻进了厨房。
　　祁青树的院子里弥漫着过节一样的气氛，人人脸上带笑，愉快地忙东忙西，博览会一战，不但报了一箭之仇，而且彻底粉碎了敌人的阴谋，大家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学武的，之前这口气憋在胸口寝食难安，今天出了气，露了脸，门派自信心和自豪感都空前高涨起来！
　　而这一切最大的功臣胡泰来则坐在凳子上只顾发呆。不大会工夫弟子们就安排好了酒菜，在院子当中摆了四五桌，他们端着大碗大碗的酒纷纷上前敬胡泰来，胡泰来面前只有一杯清茶，频频举杯还礼。
　　丁侯作为“明面”上的掌门最后一个来到胡泰来面前，他端着酒杯吭哧了半天道：“师兄，那个……按理说……其实……”
　　祁青树忽道：“猴子，这段时间你这掌门当得怎么样啊？”
　　丁侯脱口道：“不好！”他满面通红道，“师父，我想把掌门之位让给胡师兄，请您老人家同意。”
　　胡泰来愕然道：“这怎么行？”
　　祁青树面无表情道：“怎么不行，我没意见。”
　　胡泰来道：“可这对猴子不公平！”
　　祁青树似笑非笑道：“在外面见识过世面了，知道跟我说公平了？”
　　丁侯忽然道：“我以黑虎门掌门人的身份宣布，将掌门之位让给胡泰来！”
　　虽然事起仓促，但弟子们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这时一起站起，丁侯退后一步跪在胡泰来面前道：“快来随我拜见掌门。”弟子们收敛起笑容，一个个肃穆跪倒在地。
　　胡泰来手足无措，王小军在他边上小声道：“你再以掌门的身份把掌门让给猴子，你俩就这样互相踢皮球能玩一年！”
　　胡泰来知道再推下去也只能让丁侯为难，只得道：“大家请起。”众人见他答应了，个个喜笑颜开地站起来。
　　胡泰来对丁侯道：“就是太委屈你了。”
　　丁侯大大咧咧道：“委屈什么呀，谁还不知道咋回事，你和师父闹够了我也就轻松了。”众人一阵哄笑。
　　陈觅觅由衷道：“老胡有帮好师兄弟。”
　　胡泰来看着祁青树讷讷无言，祁青树淡淡道：“那我说几句。”老头咳嗽了一声道，“我这个人你们都了解，在大节上无亏，可是清高自傲自以为是，我希望泰来你以我为戒，我相信你能带着黑虎门走得更远。至于其他人，你们要勤学苦练，扶持你们的掌门，不要丢了黑虎门的脸！”祁青树说完这些话，端起杯喝了一杯酒，随即坐下了。
　　一干弟子们面面相觑，师父说得虽然简短，但是分量十足，尤其是自我检讨，老头以前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可见他对博览会事件还是非常自责的。祁青树见大家都愕然无语，一挥手道：“今天放开喝吧！”
　　众人欢呼一声，开始互相敬酒。
　　王小军对胡泰来道：“恭喜你啊，胡掌门。”
　　胡泰来尴尬道：“别玩笑了。”
　　陈觅觅笑道：“感觉怎么样呀？”
　　胡泰来苦笑一声，却没说什么。
　　王小军道：“掌门的位子本来就是他的，能有啥感觉，要想让他开心，除非唐思思这会跳出来献吻。”
　　胡泰来无奈道：“不要胡说。”
　　王小军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打岔道：“说说你和那老头最后一战的事儿吧，他的掌力我见识过，听说你那会已经受了伤他还被你打跑，你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说起这个胡泰来终于来了精神道：“其实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在寻思该怎么对付他了，硬来肯定不行，那时我忽然想起雷登尔跟我说过的他的一次比赛——那会他刚出道，对手是有名的右路型重拳手，那人之所以没成为顶尖拳手，就是因为左右拳不均衡，但是右拳力量极其可怕，雷登尔为了对付他的右拳，想出了一个非常规的办法。”
　　陈觅觅道：“什么办法？”
　　“主动冲上去！”
　　陈觅觅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胡泰来道：“你们应该也有体会，不管是出拳还是出掌，胳膊一定也要有个蓄力的过程，雷登尔的办法就是在对手刚举起右拳、还没完成蓄力的时候冲上去主动顶在他拳头上，这其实是一种利用步伐和距离的战术，就像在击锤还没有撞到底火的时候就把它和子弹隔断，我用的就是这个法子。那老者见我受了伤，先有了轻敌之意，我趁他举掌之际忽然拼命贴在他手掌上，导致他没有发力的机会就中了我一拳，所以，他那一掌看似威力十足地打在了我身上，其实我一点伤也没受。”
　　“擦！”王小军感慨道，“看不出你还有这种巧心思。”
　　胡泰来道：“拳击又和别的门路不同，步伐技巧至关重要，以后我要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以前我们黑虎门只片面追求拳头上的威力，却不知拳头再重，打不着人也是白费，老虎若是空有铁嘴钢牙不懂灵巧，也只能是头处处挨打的纸老虎，现在行行业业都讲究升级换代，功夫也不例外啊。”
　　陈觅觅沉思道：“嗯，老胡说的对我也很有启发。”她一笑道，“黑虎门有老胡这样的掌门，中兴有望了。”
　　王小军幽幽道：“胡掌门什么都好，可惜就是泡妞技术太差，以后人家过情人节七夕啥的，他只能形单影只地继续练武，最后武功大成却导致心理变态，成为武林公害……”


第186章 法制社会
　　庆功宴还在继续，这时从门口进来三个人，其中那个年纪比较大的掏出证件亮了亮道：“我们是警察，这里谁做主？”
　　有弟子急忙去找祁青树，祁青树淡淡道：“有什么事让他们跟新掌门去说。”
　　胡泰来忙起身道：“三位警官有什么事？”
　　那年长的警察道：“我们是为了调查上午博览会的事而来——”
　　王小军看着这三个人，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因为他发现这三个人他居然都认识。
　　那说话的年长警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王宏禄，那个小年轻则是小李，而那个三十左右岁、留个过气中分头的正是铁掌帮的弃徒齐飞。这时他也正打量着王小军，两人目光相对，齐飞道：“小军，你好啊。”
　　王小军笑道：“师哥，你也好。”
　　齐飞摆手道：“师父已经将我逐出师门，再说我入门也比你晚，师哥就不要叫了，你可以叫我大齐。”
　　王小军点点头，接着又道：“王警官，小李，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王宏禄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王小军纳闷道：“我骗你们什么了？”
　　王宏禄道：“你当初跟我们说压根就没有什么江湖，还让我们别信高手在民间那一套。”
　　小李道：“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王小军嘿然道：“情况不同，不过我那时候也没想过要骗你们——”他指着齐飞道，“你们三个这是……在一起啦？你俩当初去铁掌帮不是为了找他去的吗？”
　　王宏禄又好气又好笑道：“是你问我们还是我们问你，一会再叙旧，先谈案子，我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你们问你们问。”
　　齐飞问胡泰来道：“你们对上午袭击了会场的那帮人了解多少？”
　　胡泰来道：“可以说完全不认识——在西安的时候，他们曾在停车场袭击过美国拳王雷登尔，当时是被小军击退的。”胡泰来当然还记得齐飞，当初唐缺暗算了他，是齐飞出面阻止了唐缺，所以他很承齐飞的情。
　　齐飞道：“这跟我们掌握的情况一样，不过还是我们知道得多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袭击你们这帮人是崆峒派的。”
　　陈觅觅惊讶道：“崆峒派，那不是六大派之一吗？”
　　王宏禄道：“没错。”
　　王小军纳闷道：“你们当警察的怎么也研究上武林门派了？”他随即恍然道，“你们是民武部的？”
　　王宏禄点头：“你又说对了。”
　　陈觅觅道：“是因为你们参与，所以上午那俩警察也把我们送回来的吧？”
　　王小军道：“你们民武部到底是管啥的？”
　　王宏禄道：“凡是涉及到武林门派的案件，都由我们民武部管，崆峒派从西安刺杀雷登尔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调查他们了，现在看来可以并案了。”
　　小李道：“我们不希望同行给你们造成困扰，所以特地让他们不要打扰你们，等着我们来处理。”
　　王小军道：“我明白了，你们也就是高级反扒大队，只不过针对的对象都是武林高手。”
　　王宏禄苦笑道：“差不多吧，案子的展开还是要和同行配合的，不过毕竟术业有专攻，大家彼此知根打底的话，打起交道来更方便一些。”
　　王小军道：“这么说王警官也是武林高手？”
　　王宏禄摇头道：“那你高看我了，我们现在的老大是齐警官。”说着一指齐飞。
　　齐飞尴尬道：“王哥别讽刺我了，咱们是搭档关系，我要借助的是你和小李的刑侦经验，我能被特招进民武部，无非是因为在铁掌帮待过几天。从这点上说，我该好好感谢铁掌帮。”
　　王小军道：“你砸人车那事儿翻篇啦？”
　　齐飞叹气道：“你能不提这事儿了吗？谁还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咱们还是说回案子吧。”
　　陈觅觅道：“崆峒派作为武协六大派之一，怎么会纵容门人作奸犯科呢？”
　　齐飞道：“这次落网的九个人都是崆峒派的，那名逃走的老者名叫孙立，是崆峒派掌门沙胜的师弟，沙胜对此的解释是孙立带着部分崆峒派弟子叛逃出帮，为了经济利益四处作恶，说句拽文的话，就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王小军道：“合着临时工这套说辞在哪都适用啊？”
　　齐飞道：“但我们觉得像孙立这种江湖名人不应该为了钱这么简单，所以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胡泰来都：“这个人我们在西安之前从没见过，也没有什么恩怨，现在看来反而是我们坏了他两次好事，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雷登尔。”
　　王宏禄道：“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是因为参与了拳击赛外围赌博，所以他们的目的是打伤雷登尔，好确保他们下注的一方能稳赢比赛。”
　　胡泰来道：“怪不得他们遮遮掩掩不想被人看出路数，原来是名门大派，我们黑虎门和崆峒派素无往来，所以他们连我师父也骗过了。”说到后来，胡泰来颇有痛心疾首之意。
　　齐飞翻开一个小本道：“崆峒派最著名的武功是一门掌法，叫伏龙铜掌，以刚猛凌厉著称。”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呼隆嗵掌？动静这么大？”
　　小李纠正他道：“是伏龙铜掌。”
　　王小军这才道：“铜的啊，我说打不过我呢，硬度不行！”
　　齐飞一笑道：“小军，你最近风头很响啊，在峨眉山上打败了余巴川，又两次粉碎了崆峒派二号人物的计划——”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从此以后你也是我们民武部关注的重点人物了。”
　　王小军愕然道：“你们别只盯着好人呀。”
　　这时陈觅觅忽道：“金玉佛和金信石要来博览会的消息事先连黑虎门都不知道，孙立他们在将近一个月前就开始着手谋划了，是谁给他通风报信的？”
　　齐飞道：“这点我们会去调查。”
　　王宏禄道：“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了解情况，二来也是为了征询一下各位的意见，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们愿意跟我们警方合作吗？”
　　胡泰来道：“怎么合作？”
　　王宏禄道：“比如事发之前积极通报我们，或者事发当时愿意配合我们警方。”
　　“和警察合作吗？”王小军和胡泰来陈觅觅交换着眼神，显得有些迟疑。
　　王宏禄道：“怎么，有什么顾虑吗？”
　　王小军嘿然道：“武林里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凡事都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不讨人厌吗？”
　　王宏禄不悦道：“这怎么叫打小报告呢，这种暴力事件就该交给我们警察处理，你们就算为民除害，把人打伤了不也是麻烦吗？再说法律里只有正当防卫，可没有为民除害这一条。”
　　王小军一笑道：“我就不信孙立挨了打好意思报警。”
　　齐飞语重心长道：“小军，你发现没发现你的思想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王小军愕然道：“怎么危险了？”
　　齐飞道：“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事你一定会选择报警，可是你自从进了武林，你就开始自行其是，你们这种江湖事江湖了的思维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违法乱纪，我就是前车之鉴。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你们这些‘侠客’也该顺应时代，不能再快意恩仇，上面设立民武部，就是为了防止武林高手做出妨害社会治安的事，你好好想想吧。”
　　王小军道：“可是这种事打110也不好使啊，来俩片警能干什么？还不得把命赔上，警察也有妻儿老小，我们不落忍啊。”
　　齐飞给王小军拨了一个电话道：“这是我的号码，以后有事给我打。”
　　王小军也没有表示奇怪，点头道：“好。”
　　齐飞起身道：“根据记录上写的，黑虎门的掌门本来是祁青树，现在接待我们的却是胡兄，看来我该恭喜一下了。”
　　胡泰来道：“多谢。”
　　王小军道：“你们走啊？大老远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让本地民武部出面不行吗？”
　　齐飞道：“不是哪都有民武部的，一般是武林门派错综复杂的地方才设立，从这个角度上说，我还得再次感谢铁掌帮。”
　　王小军道：“你们三个一个部，就为了盯我们铁掌帮呗？”
　　齐飞认认真真道：“没错，而且有人一直认为孙立干的这些事本来该由铁掌帮干出来，万幸你们没有。”
　　王小军委屈道：“我们铁掌帮的人都低调内敛有底线，你们看错人了。”
　　齐飞点头道：“我希望以后两个人打倒100多的事情也不要再发生，那事儿我已经替你遮掩过去了，下次不行！”
　　“呃——”王小军嘿嘿一笑道，“一定一定。”


第187章 表白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喝醉的人，大家再次向新掌门道贺后渐渐散去。
　　胡泰来始终显得兴致不高，他隔三岔五地往唐思思的门口张望着——唐思思做完饭以后就再也没出现。
　　王小军忍不住道：“老胡，你和思思到底打算怎么办？”
　　胡泰来微微摇头。
　　霹雳姐道：“我也是女孩儿，这种事我有发言权，女孩儿其实满烦男生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借机表白的。”
　　蓝毛道：“你是说咱们班的丁华和外校那个体育生喝醉了因为你打起来的事儿吧？”
　　霹雳姐毫不遮掩道：“所以我一个也没选！”
　　蓝毛道：“那是因为你一个也不喜欢，他们没喝醉的时候你照样也不会给他们好脸。”
　　霹雳姐愕然道：“咦，对哦。”
　　陈静冷静地分析：“我看思思姐对师父还是有感情的，你看师父受伤以后她急的那样。”
　　霹雳姐道：“可是感情和爱情是两回事。”
　　胡泰来听得一惊一乍的，王小军挥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感情爱情。”
　　蓝毛斜眼道：“师叔你也不老嘛，要不你说说你和觅觅姐是怎么在一起的？”
　　陈觅觅大大方方道：“我们俩是例外，没有比较价值。”
　　这时祁青树披了件衣服慢慢走过来，众人一起起身，祁青树摆摆手道：“天不早了，小孩子们都去睡吧。”
　　霹雳姐等人无奈，只得悻悻地告辞。
　　祁青树看看王小军道：“你不去吗？”
　　王小军一点也没有作为晚辈的自觉道：“我还不困。”
　　遇上他这样的厚脸皮，祁青树也无法，只得对胡泰来道：“泰来，你人品武功我都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你为人太过老实木讷，在感情上是一定会遇到难题的，我以前让你30岁以后再考虑这事儿，就是希望那时你功成名就了，自然会有喜欢你的姑娘出现，可是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那就得勇于面对，咱们黑虎门可不出孬种。”
　　王小军道：“您尽说便宜话，实习期不让实习，找工作的时候要经验就傻眼了，老胡以前但凡谈过几个女朋友，也不至于抓瞎这样。”
　　胡泰来讷讷道：“师父，您想说什么？”
　　祁青树往上披了披衣服道：“其实男人对付女人，最主要的就是要用缠劲，赔小心、耍小聪明，该用就得用，在外面你是一派掌门，武林高手，这些对女人来说都是屁！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叱咤风云的人物，可追你师娘的时候还不是费尽心机，你师娘说西，我何曾敢说东？”
　　王小军悚然道：“哎哟，师父终于开始教徒弟真东西了！”他纳闷道，“合着你不是光棍啊？”
　　祁青树瞪眼道：“你才是光棍！”
　　王小军拉着陈觅觅的手笑嘻嘻道：“好巧，我也不是。”
　　胡泰来也惊恐道：“师父，您以前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啊。”
　　祁青树坐下来，有些郑重道：“今天，我就把我毕生最得意的功夫传给你！”
　　王小军道：“原来黑虎门最厉害的是泡妞绝学啊！”
　　陈觅觅道：“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
　　王小军拽住她道：“别走，听听祁老前辈的秘籍，知己知彼嘛。”
　　祁青树道：“其实具体我也没啥可教你的，你只要记住，掌门的架子是端给外人看的，对自己的女人要捧着——对了，你以后就拿唐家姑娘像对我一样，我看这事儿八成就有戏。”
　　王小军小声道：“那还生得出孩子来吗？”
　　胡泰来也哭笑不得道：“师父，您还是去睡吧，这事我自己处理。”
　　“嗯，你记住我说的话。”老头又紧了紧衣服，踱着方步回屋去了。
　　王小军无语道：“老胡上有这样的师父，下有那样的徒弟，我看这事儿更悬了。”
　　胡泰来霍然站起，王小军诧异道：“你干嘛？”
　　胡泰来道：“我要把话和思思说开！”
　　“你要表白啦？”王小军振奋道。
　　陈觅觅道：“咱们先回避一下吧。”
　　王小军死死拉着她道：“别呀，咱们在这还能给老胡壮个胆提个词啥的，朋友不就是要互相帮助吗？”
　　这时胡泰来已经走到唐思思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就听唐思思郁郁的声音道：“谁？”
　　“是我，胡泰来。”
　　“你有事儿吗？”
　　胡泰来顿了顿，道：“白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唐思思道：“那会你说的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了吧？”
　　胡泰来认真道：“不，那是我心里话，其实我在武当山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不过那时我喝了酒，怕你不相信，今天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确实已经没意识了，不过那是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王小军暗挑大拇指：“牛逼，单刀直入！”
　　唐思思将房门打开一半，借着月光可见她半阴半晴的脸部轮廓，她平静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胡泰来道：“说不好，不过你这么好的姑娘，不应该伤心难过流浪在外，当我知道你的身世之后，几天都没睡着觉，同时发誓一定要保护你的周全，曾玉出现的时候，我恨不得跟他拼了，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是爱上你了。”
　　唐思思带着明显的沉重鼻音道：“我哪里好了？”
　　胡泰来不假思索道：“你善良、漂亮、自信，有了目标会不顾一切地完成它，虽然有时候会耍小性子，可是我越看越喜欢，每次你因为我生气的时候，我除了会慌以外，其实……心里都很高兴，知道你心里在乎我才那么做的。”
　　王小军听得愣愣无语，然后开始无声地拍桌子：“这些话真应该让老胡他师父听听，秒杀他那些无事献殷勤的小套路啊！”
　　陈觅觅动容道：“只有真话才能让人感动，我相信老胡说的都是心里话。”
　　当此时，胡泰来站在门口，王小军和陈觅觅坐在院里，他们都在等着唐思思的回应，而唐思思的回应就是——她猛然放声大哭起来。开始还只是痛哭流涕而已，到了后来竟然抽噎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胡泰来见状顿时慌了手脚，他无措道：“思思……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你别哭呀……要不，你打我两下？”王小军和陈觅觅也都站起身来，可是不知道该不该出现。
　　唐思思闻言噗嗤一笑，她这阵雷雨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恢复平静后才缓缓道：“我哭不是因为你……在医院的时候，我忍不住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她现在过得很不好。”
　　院子里其他人听到唐思思的哭声，纷纷探头探脑地开门张望，王小军霸气侧漏地一挥手，用那种看似是很小声，其实是呐喊一般的声调道：“掌门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众人都知道了胡泰来的秘密，这会听说急忙一起把门又都关上了……
　　胡泰来问唐思思：“你母亲怎么了？”
　　唐思思道：“她在唐门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我在西安逃婚以后，她受的排挤更严重了，现在到了连日常生活都难以保证的地步。”
　　王小军道：“你爸也不管吗？”
　　唐思思道：“我爸在唐门地位也不高，只不过终究是唐门弟子，没人敢苛待他就是了。”
　　陈觅觅道：“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妈就不能跟你爸离婚吗？最起码也可以搬出来自己住啊。”
　　唐思思手指缠绕着衣角道：“我妈性子懦弱，又没有什么生活手段，而且唐门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缩影，等级森严尊卑分明，脱离它比加入它更难，我爷爷就像皇帝一样，你能想象皇帝允许自己儿子的女人流落到民间吗？”
　　王小军道：“还反了他啦！”
　　胡泰来柔声安慰唐思思：“这样吧，等我伤好一点了，咱们就去四川把你妈从唐门里接出来。”
　　唐思思道：“我爷爷不会同意的！”
　　胡泰来一笑道：“能接出来就接，接不出来就抢，在警察那咱们都快成了违法乱纪的人了，还能让一个老顽固欺负了？”
　　王小军双手捧在胸前崇拜道：“哇，好霸道，不愧是新上任的总裁！”
　　陈觅觅无语道：“老胡这也算交友不慎，他这句话的口气十足像你，你都把人带坏了。”
　　王小军道：“那你跟不跟我们去嘛？”
　　陈觅觅笑道：“当然去，抢人，我们是专业的！”
　　唐思思擦着眼泪道：“有你们真好。”
　　王小军道：“你别打岔，胡总裁跟你这巴巴地表白半天了，你倒是表个态啊。”
　　唐思思瞟了胡泰来一眼道：“让你一说，我也觉得我很优秀，既然我这么好，你当然应该喜欢我，可是光喜欢还不够。”
　　胡泰来道：“我该做什么？”
　　唐思思调皮道：“来追我呀，看你有什么手段。”
　　胡泰来道：“那我……”
　　王小军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别问了，再问就露怯了，完了你好好跟你师父学两招。”
　　就听祁青树在屋里朗声道：“时代不同了，师父帮不了你了，这事儿你个人看着办！”


第188章 做面盾牌去唐门
　　第二天胡泰来一早就带着三个徒弟出去了，上午的时候他们带回一大堆东西来就撂在当院。等师兄弟们差不多到齐了，胡泰来也不废话，指着那堆东西直截了当道：“以后大家练功的时候多两项内容，第一，每人每天跳绳一千下，第二，从今以后开始训练步伐。”他给每人发了一条跳绳，又在树上绑了一捆皮筋，自己钻进皮筋圈里，利用皮筋的弹性锻炼腰脚力。
　　胡泰来一边示范一边道：“至于皮筋绑多少，自己量力而为。”他在腰上绑了密密麻麻一捆皮筋，不断挣脱而出又被反弹回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样小东西，黑虎门的弟子们却都感新鲜，他们以前练的器械无非是杠铃哑铃之类，这么多年，谁也没想过这么训练力量。众人都偷眼朝祁青树看去，祁青树背着手道：“看我干什么，一切都听新掌门的。”
　　弟子们一拥而上人手一根跳绳，胡泰来又讲解了一些出拳技巧，比如利用步型、腰腹力加快速度和加重力量，黑虎门以拳术为主，类似的技巧自然不少，但很多具体而微的东西从前都不摆在明面上说，靠的是自己的悟性和在实践中总结的经验，再有，雷登尔作为世界拳王，总有一些不传之秘，胡泰来也都一一挑明、阐述清楚。随即让众人分头练习。一时间院子里到处虎虎生风。
　　陈觅觅感慨道：“黑虎门被老胡这么一调理，整体实力又上升了十分之一。”
　　王小军道：“那管什么用，我还以为你要说上升百分之五十呢。”
　　陈觅觅笑道：“那还了得？”她正色道，“一个门派强不强其实主要看整体实力，掌门人能打90分，门人平均30分的门派就不如全体都能打60分的门派，崆峒派为什么能身为六大派之一？虽然孙立输给过你，可是他的弟子们武功都很高，所以才能压黑虎门一头。”
　　王小军想了想道：“好像对哦。”
　　陈觅觅道：“黑虎门注重实战，本来底子很足，假以时日，在武林和民间的影响力都会越来越高，像我们武当少林这种门派，功夫太过艰深晦涩，出好手容易，出高手很难，加上看淡红尘的思想，始终是曲高和寡。”
　　王小军道：“就像小白文和文青文呗。”
　　陈觅觅一笑道：“差不多吧。”
　　王小军忽然道：“哎呀，我们铁掌帮上下，平均分七八十总是有的，那岂不是既有文青的文笔又有小白的人气，简言之，我们就是大火文啊！”末了他脸色一黯道，“可惜写到最后不是崩了就是太监了，我得把这毛病给改了！”
　　陈觅觅斜眼道：“你自从打败你爸以后，再没有好好练过功吧？”
　　王小军嘿然道：“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去四川抢人的事吧——老胡，你也来。”
　　胡泰来道：“怎么？”
　　王小军道：“你打算怎么把你丈母娘抢出来？”
　　胡泰来自动忽略他胡说八道的成分，沉吟道：“先晓之以理吧，我们要带走的是一个既不受欢迎、又对唐家无用的人，他们没理由反对吧？”
　　王小军摆手道：“老胡你不能这么想问题，你得做好‘唐家除了思思以外都是混蛋’的准备，像这种无良的地主老财，一针一线都不会平白给你，哪怕对他没什么用，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胡泰来道：“那就只好打了。”
　　王小军道：“还是这个靠谱，我算看得透透的了，人在江湖，所有看似讲理能干成的事儿最后都得用打，那咱们分一下工吧，咱们此行最大的敌人应该是思思她爷爷，不过我想他亲自出手的可能不大，就算真干，他起码也六十多七十了，打老头，在座的都是行家。唐家的其他人，唐缺可以无视，唐听风那一身小零碎也就是唬唬人，呃……哎——”他忽然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陈觅觅道：“你是不是想起唐傲了？”
　　王小军点头道：“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唐傲无解，你是没见他的散花天女，他一旦出手，方圆10平米内连蚊子都活不了，无解，实在是无解啊。”
　　胡泰来道：“还按我说的那个办法，我在前面挡住他的暗器，你们在后面寻找机会拿下他！”
　　王小军无语道：“你当MT上瘾啊？而且我觉得可行性不大，你挡住他一颗散花天女，他还有第二颗，再说他暗器上都淬了毒，你挂了咱们任务就失败了，还抢什么丈母娘？”他忽然异想天开道，“要不咱们做一面盾牌吧！”
　　陈觅觅崩溃道：“你去以暗器闻名的唐门做客，手里提着一面盾牌？反正我是不跟你丢这个人！”
　　几个人说来说去，始终没有商量出对付唐傲的办法。
　　王小军道：“暗器打过来，要么接要么躲，接肯定是不行，千手观音都紧忙活，剩下的就只有躲了。”说到这他忽然眼睛一亮道，“诶，我差点又忘了，我会轻功啊！呃……不过刚会来回蹿，还不能蹦高，根据我爷爷的秘籍，只要内功再进一层就能蹦了。”
　　陈觅觅听得直皱眉，王小军作为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这满口的“专业术语”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王小军说风就是雨，打开手机调出王东来留给他的秘籍道：“你们忙去吧，我要练功了。”说着就那么盘腿坐在当地，真就练起功来……
　　陈觅觅叹气道：“你这种推一下动一下、临阵磨枪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王小军眼睛也不睁道：“别跟我说话，练功呢。”
　　胡泰来和陈觅觅哑然失笑。
　　陈觅觅道：“怎么没见思思？”
　　霹雳姐道：“思思姐说了，她去买菜，今天要好好露一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美女站在门口客气道：“请问，胡泰来先生是住这里吗？”
　　院里都是些青壮的光棍汉，见了这美女不禁都是眼前一亮，老三笑嘻嘻道：“你找我们掌门有什么事啊？”
　　胡泰来看着这美女依稀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一时竟愣在当地。
　　那美女道：“我是金信石先生的助理，金先生派我来请胡先生去做客。”
　　胡泰来恍然，这美女正是金信石的女助理，昨天他赶到会场时也只是隔着玻璃和她匆匆一面，随即这倒霉姑娘就被打晕了，所以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胡泰来上前一步道：“我就是胡泰来，金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不过见面就没必要了，你见到他后请转达我的问候，希望金先生以后还能常来我们这里，不要有心理负担。”
　　女助理甜美一笑道：“金先生说了，您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务必请您前往接受他的致意，他本来想亲自登门拜访的，无奈警方现在很紧张，出行一次很不方便，请您不要挑理。”
　　胡泰来听说她的身份之后就知道金信石叫他去无非就是道谢，所以一口婉拒，这时还想拒绝，那女助理楚楚可怜道：“胡先生不要为难我呀，你不去我很难交差的。”
　　胡泰来无奈道：“那……好吧。”


第189章 投资
　　女助理站在那里一时还不肯走，又对胡泰来道：“听说参与夺回金玉佛的两位也和您认识，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他们的姓名？”
　　还不等胡泰来说什么，王小军霍然睁眼道：“我铁掌帮王小军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他伸手拉过陈觅觅道，“武当小圣女陈觅觅也是一样的！”
　　女助理咯咯娇笑道：“那两位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见金先生呢？”
　　陈觅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门口停着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女助理殷勤地把三人请到车上，司机开车，王小军凑近女助理道：“美女，能不能提前透个底，金先生叫我们去到底想干什么？”
　　女助理笑道：“当然是表达谢意了。”
　　“怎么个表达法嘛？”
　　女助理讳莫如深道：“这个金先生可没说。”
　　王小军也看出来了，这女助理，你高冷的时候她卖萌、你顺杆子爬她就装傻，能在金信石这种级别的富豪手下干活，自然不可能好对付。索性也不再试探。
　　车停到本地最高级的宾馆门口，女助理带着三人进了宾馆的大会议室，这一路走来，随处可见执勤的警察，警方看来确实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几个人刚到会议室还没等坐下，金信石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眼望胡泰来远远地就伸出了手，胡泰来只得也伸手迎了上去，金信石双手握住胡泰来的手使劲摇了摇，郑重道：“恩人！”
　　胡泰来不尴不尬道：“金先生，这个称呼我受之有愧，袭击您那帮人也是通过诡计先阴了我们，您受到惊吓，我们也是有责任的。”
　　金信石摆手道：“我听说过一些，不管怎么说，要不是胡老弟，我这会说不定还在不在人世，你是我救命恩人这一条是千真万确的。”
　　女助理在一边介绍王小军和陈觅觅：“这两位是见义勇为，帮助夺回金玉佛的王小军先生和陈觅觅小姐。”
　　王小军意外道：“你记性不错呀。”
　　女助理嫣然一笑：“应该的。”
　　金信石乍着双手又冲上来道：“金玉佛就是我的命根子，从这个角度上讲，二位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王小军道：“您这样到处认恩人好吗？”
　　女助理道：“你们聊。”说着出去把门带上了。
　　众人就围着会议桌坐了半圈，胡泰来开门见山道：“这次我们本来不想来，一来金先生差点出事我们推卸不了的责任，二来就算是路见不平我们出手也是应该的。”
　　金信石微笑道：“现代社会，胡老弟还有这样的觉悟，那就更难得了。”他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不像是成功的商人，反而更有学者风度，老头随即认真道，“我看咱们谁也别客气了，警察跟我说了，两位小友在公路上追回金玉佛，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宝贝是你们用命换回来的，胡老弟更不用说了，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你一口一口吐血还不放弃，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于心难安呀。”
　　王小军道：“那您想做点什么呢？”
　　“呃……”金信石见他这么直接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顿了顿道，“三位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陈觅觅小声道：“这是让咱们狮子大开口啊。”
　　王小军喜笑颜开道：“终于露出有钱人的狰狞本色了——我怎么感觉像是遇上阿拉丁神灯了？”他问金信石，“不管什么要求都能说吗？”
　　金信石微笑道：“不妨说说看。”
　　王小军道：“每人限一个吗？”
　　“呃……也不是……”
　　陈觅觅道：“您别搭理他，我们没什么要求。”
　　金信石道：“别呀，大老远的来了你们总得给我点表示的机会，能用钱搞定的就用钱，钱搞不定的再想别的办法。”
　　王小军道：“那您觉得您的命值多少钱？”
　　“呃……”金信石又无语了。
　　王小军笑道：“别怕，我跟您开玩笑呢，我们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他对胡泰来道，“老胡，你是第一恩人，你先提。”
　　胡泰来不知为什么，忽然陷入了怔怔之中，这时王小军跟他说话他恍若未闻，王小军又喊了他一声他才猛然惊醒，随即满脸通红道：“是不是多少钱的要求也行？”
　　金信石自信满满道：“是的！”
　　胡泰来讷讷道：“那您有十个亿吗？”
　　此言一出王小军惊诧地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他低声道：“我靠，老胡比我还狠呀！”
　　“咳咳——”金信石脸上的表情完全是那种兜里揣了2000块去买蛋糕、结果店主却开价2500的迷之尴尬，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貌似忠厚、刚才还信誓旦旦什么都不要的汉子居然一开口就是十亿！现在评价一个人有钱无非就是亿万富豪，有十亿和能拿出十亿随便送人显然是两个概念……
　　王小军小声道：“老胡，是不是要得有点多呀？”
　　胡泰来红着脸对金信石道：“这钱不是给我，那天救您的时候现场还有个姑娘你还记得吗？”
　　金信石道：“有印象。”
　　胡泰来道：“她叫唐思思，救您的事上她也出了力，这个要求我是替她提的，当然，这笔钱也不是给她，而是替她做一项投资。”胡泰来把峨眉派需要投资商场、唐思思违心让未婚夫家里出钱的事说了一遍，最终他道，“思思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她无法彻底摆脱他也是因为这笔投资，所以我想冒昧请您把这笔钱还给她未婚夫……”
　　金信石这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走出来，饶有兴趣道：“有意思了，你的要求居然是让我给别人投资，可是这样你半点好处也得不到。”
　　王小军道：“你知道啥啊，唐思思和她未婚夫撇清关系，他不就有机会了吗？”
　　金信石笑道：“原来如此，胡老弟还是个性情中人。”他转而道，“不过投资商场呢，我们以前接触得很少，试水过几次也都是小打小闹，所以我得先进行一个风险评估，不过胡老弟你放心，我说了，只要用钱能搞定的那都不是问题。”
　　胡泰来满头大汗道：“多谢金先生。”
　　金信石说干就干，他把女助理叫进来道：“峨眉山旁边有块地，是蜀中实业投资的，建一个大型购物广场，你去查一下，看进展到什么地步了，算算把投资权拿回来得多少钱。”
　　王小军五体投地道：“雷厉风行呀。”
　　金信石苦笑道：“谁让我欠你们的呢？”
　　王小军道：“现在后悔引狼入室了吧？”
　　金信石一笑道：“我也是开玩笑，你们两位为了金玉佛怎么出生入死我没看见，可是胡老弟为了救我把命豁出去我是眼睁睁见了的，现在这种舍己为人的人还有多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不大会工夫女助理又回来了，汇报道：“金先生我查过了，那块地还在，蜀中实业并没有投资，说是资金不足。”
　　“什么？”胡泰来和王小军都大吃一惊。
　　金信石道：“看来你意中人的未婚夫骗了她，显然他也没什么诚意。”
　　女助理道：“金先生，那这钱我们还投吗？”
　　金信石道：“做评估了吗？前景怎么样？”
　　女助理言简意赅道：“当地还没有类似的大型购物场所，一些有实力的著名品牌都有意愿搬进更高大上的地方，这块地位置也不错，中高端都适用，购物、美食、超市都有受众，前景不错。”
　　金信石道：“这么说还是个商业契机，你去接洽一下这块地的负责人，三天以后给我一个书面报告。”
　　“是。”女助理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金信石笑道：“你们这一趟，我没能帮上你们什么，反而是你们给了我一桩好买卖。”
　　王小军道：“也不是这么说，这事悬着始终是老胡的心病，您能投资我们还是要感谢您。”
　　金信石道：“那你们的愿望呢，你和陈小姐还没说。”
　　王小军嘿然道：“我们还有啥愿望啊，这笔钱一出，您手上也不宽裕了吧？这就算我们三个一起的愿望吧——说起来我们也就挺满足了，十亿摊在每个人头上，我的愿望也值三亿多呢！”
　　陈觅觅也点头。
　　金信石道：“也可以提除了钱之外的愿望嘛。”
　　王小军起身冷峻道：“除了钱，我们啥也不缺，告辞了！”
　　金信石面带微笑把他们送到门口，温和道：“我没看错，你们都是好孩子。”
　　王小军回身挥手，用那种扶老奶奶过完马路后甜甜的声音道：“您回去吧。”
　　出了宾馆，王小军问胡泰来和陈觅觅：“有没有感觉到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胡泰来沉声道：“小军，觅觅，谢谢你们帮我了了一桩心事。”
　　陈觅觅也笑道：“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小军忽然长叹了口气，陈觅觅道：“你怎么了？”
　　王小军忧伤道：“咱们替别人做完了十亿的买卖，自己的修车钱还没着落呢。”


第190章 会动的米
　　三个人回来的时候，黑虎门众人正一个个正襟危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各式炒菜，厨房里嗤啦嗤啦一声声响，唐思思不断把新的菜端上桌，院子里弥漫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香味。
　　老三见胡泰来回来，苦着脸道：“掌门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大家都等你吃饭呢，眼见这么多好吃的光能看不能吃，我们可受了罪了。”
　　胡泰来一笑道：“我去请师父，咱们马上开饭。”
　　祁青树自己搬着小桌出来了：“不用请，赶紧吃吧。”老头鼻子耸动，眼睛在各个桌上逡巡……
　　唐思思端上最后一个菜，正想去和霹雳姐她们坐一起，祁青树招招手道：“丫头，你来。”于是唐思思也挨着祁青树坐在了胡泰来他们一桌。
　　祁青树问胡泰来道：“金信石找你们去有什么事吗？”
　　王小军碰碰胡泰来，胡泰来不自然道：“思思，告诉你一件事情，曾玉家并没有给峨眉派投资。”
　　“什么？”唐思思也十分意外，不过她的神色很复杂，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释然的欣慰，这么长时间以来，唐思思始终无法正面拒绝曾玉，一是家里的压力，主要还是因为她以为曾玉按照她的意思给峨眉派投了资，拿人手短，她在西安差点嫁给曾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唐思思恍惚了一下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王小军道：“金信石为了谢救命恩人，让老胡提个条件，老胡就让老金代替曾家投资，一问之下才知道曾家根本没拿一分钱，老胡为了让你彻底宽心，索性让金信石继续投资，绝了曾玉这份念想。”
　　胡泰来忙道：“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的愿望——从此以后你不欠曾玉什么了。”
　　唐思思欣然地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道：“对你们三个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这事儿还有老三和猴子他们的功劳，我应该好好谢谢他们。”
　　祁青树道：“你给他们做饭就算是谢过他们了，以前伙食都是归老三管，泰来是知道，那味道……我都想离家出走了。”
　　众人都笑，唐思思的手艺在一帮糙汉中大受欢迎，祁青树这半天筷子都没停过，此刻院子里到处都是生猛的吃饭声。
　　唐思思道：“我还有个汤。”说着又钻进厨房去了。
　　祁青树看着她的背影点头道：“这丫头，还知道不能平白受人恩惠，讲究。”
　　王小军点头道：“思思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大小姐还是有区别的。”
　　祁青树感慨道：“这丫头我也是越看越爱，泰来，你可得把握机会啊。”
　　陈觅觅笑道：“老胡这不就送了一份大礼吗？思思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只怕感动坏了。”
　　祁青树扫了胡泰来一眼道：“你回来怎么也不知道买束花，大礼得送，小礼也不能少啊。”胡泰来愕然。
　　王小军道：“看看，姜还是老的辣吧？所以说泡妞就跟学功夫一样，得多练！”
　　祁青树道：“泰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胡泰来恭敬道：“师父，我们还得走一趟，把思思的母亲从唐门接出来。”
　　祁青树道：“唐门现在的家主是唐德，那老头自以为是土皇帝，从他眼皮子底下带人，你们要做好‘准备’呀。”
　　王小军道：“老爷子明鉴！”
　　霹雳姐她们一起飞奔过来道：“师父，接下来我们打谁？”
　　胡泰来沉声道：“不要胡说八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霹雳姐道：“是师爷让我们玩几天的，是吧师爷？”
　　祁青树也不动声色道：“该走还是要走，学业为重嘛。”
　　……
　　于是，下午的时候霹雳姐她们还是被不情不愿地送走了。临行前胡泰来又谆谆教导她们要勤练功夫不许偷懒，霹雳姐笑嘻嘻道：“知道了，愿师父跟我们共勉。”
　　胡泰来不明所以道：“我跟你们共勉什么？”
　　蓝毛道：“下次回来的时候，尽量少个‘姐姐’多个师娘啊。”
　　胡泰来想板脸又忍不住赧然一笑道：“快走吧！”
　　整个下午王小军都在发呆，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抓着脚脖子一动也不动，好在熟悉他的人都见识过他这副尊荣，所以也不去管他。
　　临近傍晚的时候，王小军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从厨房提出一桶糙米放在当院，接着把唐思思喊过来，他问唐思思：“凭你的手劲打暗器，最佳距离是多远？”
　　唐思思道：“六七米远吧。”
　　王小军估摸着走了七八步道：“这么远行吗？”
　　唐思思点头：“差不多。”
　　“好！”王小军道，“现在你抓起桶里的米打我，能抓多少就抓多少，看我能不能躲开。”
　　唐思思一愣道：“你是想模拟我二哥的散花天女？”
　　“没错，我们之间迟早要有一战，我先练练。”
　　“好！”唐思思说干就干，抓起一把米就撒了过来，她手劲不差，打这种东西又不需要准头，这一把米劈头盖脸地打过来，王小军连躲闪的意识都没有就被打了个正着，身上也就罢了，脸上挨了这一下可着实不好受。
　　王小军抗议道：“你倒是打声招呼啊。”
　　唐思思道：“你觉得我二哥出手之前会跟你打招呼吗？”
　　王小军想想也是，咬牙道：“再来！”
　　唐思思又是一把米打来，王小军这次趁她弯腰就做好了准备，但这些米粒纷纷扬扬地洒来，他身子刚一动又被击中，王小军运了运气，摆好姿势道：“再来！”
　　这一回唐思思出手后，王小军总算远远地蹿了出去，但仍有少许米粒打在了他身上。
　　唐思思道：“如果我二哥的暗器上加了毒药或者麻药，你现在已然倒了。”
　　王小军泄气道：“你先做饭去吧，我再练练。”说着真就在院子里东一下西一下地蹿起来。他利用张庭雷的秘籍把王东来缺失的内功强行接上以后，轻功确实有了空前的长进，不过这段日子没好好练习，步伐还是很生疏，这会用心揣摩、总结经验，等上灯时分终于显出了几分伶俐，有时候有人在院子里走动，他会迎面撞上去，眼看要碰在一起的时候又在瞬间蹿到别处，一时间搞得人人自危……
　　吃过饭后，王小军嘚嘚瑟瑟地站在院子当中道：“再来！”
　　不过这次终于显出了一点成效，唐思思扬出的米绝大部分已挨不着王小军的边，而且他不停在院子里来回乱窜，这难度就更大了。
　　王小军一边四处躲闪一边得意道：“看，这问题不就解决了？打你二哥就这么办！”
　　陈觅觅看不过去了，道：“我跟思思一起打你！”
　　看着王小军来气的那些黑虎门弟子们纷纷道：“还有我们！”
　　众人人手一把米，均运足了力气向王小军打去，就听王小军一声惨叫，接着呸呸连声道：“这特么谁故意往老子嘴里扔？咦，为什么还有会动的米？”
　　唐思思道：“你应该有这样的常识，米是不会动的，会动的是米里的虫子。”


第191章 两手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小军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训练躲避暗器，随着他脚上功夫的日渐成熟，唐思思等人再用大米已经很难打到他了，随之用小石子代替，但也只能是练个意思，因为谁都明白，这样练无论是速度还是覆盖面积都无法跟唐傲的散花天女相提并论。
　　这天下午有人把一辆崭新的、熠熠生辉的富康开到门外，来人捏着钥匙客气地问：“陈觅觅小姐是住这里吗？我是来送车的。”
　　陈觅觅闻声跑出来一看，吃了一惊道：“这是我的车吗？”
　　来人微笑着递上钥匙：“根据金先生的吩咐，我们把您的车修好了。”
　　陈觅觅坐进车里发动了起来，她听着声音道道：“没错，发动机是我的，不过车门换了，还整体喷了漆，嗯，轱辘也全上了新的。”
　　那人道：“还有所有老化的零件、能调试的地方我们也都处理过了。”
　　陈觅觅下来绕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欣然道：“简直就是新车一样了。”
　　那人道：“如果您满意的话那我回去交差了。”
　　陈觅觅小心翼翼道：“这得多少钱呀？”
　　“哦，所有费用金先生已经付过了。”
　　陈觅觅一愣道：“那多谢了。”
　　王小军他们也都出来围观修好的车，陈觅觅心痒难搔地抚摸着方向盘道：“真想试试这车现在的极速。”
　　王小军见车里连座椅都换了真皮的，不禁摸着下巴道：“别人是哪坏了修哪，你这倒好，基本上除了发动机整个换了一遍，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觅觅道：“只怕是要一辆新车的钱了。”
　　王小军嘿然道：“有钱人就爱搞形式主义，这样的话他送你一辆新的多好？”
　　陈觅觅道：“那我还不愿意呢。”
　　胡泰来道：“看来咱们又可以出发了？”
　　王小军道：“你的伤好利索了吗？”
　　胡泰来一笑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得一切准备好了才出发的。”
　　王小军一挑大拇指道：“好，有哲理，选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走！”
　　黑虎门的人听说新掌门要走，全都出来相送，祁青树背着手对胡泰来道：“怎么这么突然？”
　　胡泰来道：“思思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心里着急。”
　　王小军打趣道：“老爷子以后收徒弟掌住了眼，这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千万别要。”
　　祁青树翻个白眼道：“那要是他媳妇我才高兴呢！”老头一只手按在胡泰来肩膀上道，“记住，以后行走江湖你就是黑虎门的掌门了。”
　　胡泰来道：“是，我不会给咱们黑虎门丢脸的。”
　　祁青树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他小声道，“你可要把思思抓紧了。”
　　胡泰来红着脸道：“是，师父！”
　　老三和丁侯往后备箱放了两箱水，老三合上后盖道：“掌门，一路顺风！”
　　众人在门口送别，结果唐思思是最后一个知道要出发的，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时，大家都已经告别完毕，她赶紧冲祁青树和众人鞠了一躬道：“那我走了。”
　　老三和丁侯他们乱七八糟道：“嫂子再见。”
　　唐思思红着脸一上车就问：“怎么走得这么急？”
　　王小军道：“还不是胡掌门心系某人？”
　　唐思思扫了胡泰来一眼，低声道：“你伤好了吗？”
　　胡泰来道：“好了……”
　　陈觅觅迫不及待地发动了车子，刚跑出五公里就欣慰道：“不错，动我车的人是个行家，我还怕他们不懂乱弄呢。”
　　王小军道：“让我试试。”
　　陈觅觅道：“这一路去四川怎么也得两天，后面有你开的。”
　　“那我睡会。”他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半躺下，没过几秒钟就拧来拧去，陈觅觅道：“你是不是有多动症啊？”
　　王小军一骨碌爬起来道：“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在浑身的口袋里摸索，结果一把一把地掏出很多大米粒和小石子来，他打开车窗把它们扔出去道，“为了对付唐傲，我也是够拼的了。”
　　唐思思道：“但是这个程度还不行，你要知道我二哥的天女散花可不是大米和小石头，961颗影钉，只要有一颗躲不过去那就是灭顶之灾。”
　　王小军沮丧道：“我也知道，但是在现有内功的基础上，我的轻功也到了极限，看来要想有所提升，必须让内功再进一步。”说到这他掏出手机道，“不睡了，练会功。”
　　王小军从手里调出王东来的秘籍，他利用张庭雷的运行方法弥补解决了第六张软盘上的缺失问题，这会翻出第七张软盘上的内功心法，可是看来看去别说练，就是看着都迷糊，搞了半天最终郁闷道：“真是毫无头绪啊。”
　　陈觅觅道：“小军，练功不能心急，练内功更是如此，你爷爷的秘籍上记录的是你们铁掌帮全部的心法，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都练会呢？”
　　王小军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这时唐思思讷讷道：“咱们去我家，真的要大动干戈吗？”
　　王小军诧异地回头道：“思思，这时候你可不能怂啊！你都和家里决裂了怕什么？”
　　胡泰来道：“说是决裂，可是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呢？那毕竟是世界上和你联系最紧密的人，而且闹得太僵别的不说，思思的父亲怎么办？”
　　王小军道：“你什么时候成了知心大哥了？”
　　胡泰来道：“我也是将心比心，我师父跟孙立比武输了，自觉颜面无光无法再担任掌门，于是叫我回去，被我拒绝后传位给丁侯，那是因为他知道丁侯不像我这么冲动，这么长时间不叫我回来也是为了我好，怕我找人报仇受伤，这就是亲人，一时的气话谁都有，但亲情绝不会因为这个褪色。”
　　王小军道：“你师父是傲娇了一点，但是人不混蛋。”
　　胡泰来温言道：“思思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尽量和你爷爷讲理，就算受点委屈也无所谓。”
　　王小军道：“那要是到了万不得已呢？”
　　胡泰来抿了抿嘴唇道：“所以你练功我养伤，咱们两手准备吧。”


第192章 如何模仿四川人
　　经过两天的跋涉，这天早晨王小军他们进入了四川境，然后按照唐思思的指点，半下午的时候临近唐门。
　　两天里，王小军和陈觅觅轮流开车，累了只能靠一会，可以说不眠不休，王小军的头发根根发炸，陈觅觅的一头秀发也不复顺滑，胡泰来和唐思思也好不到哪去，四个人就像经历了暴风雨后的松鼠，个个脸色浮肿、又脏又臭。
　　车子下了公路，行驶在一条乡间小路上，王小军扶着方向盘，迷茫道：“思思，你家到底还有多远啊？”
　　唐思思从后座上站起来，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一幢圆形建筑的影子道：“看见那了吗？那就是唐家堡！”
　　王小军顿时来了神：“哇噻，别告诉我你们家真的住在城堡里！”
　　唐思思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王小军道：“虽然咱们是上门闹事的，不过你爷爷还是会象征性地招待咱们一下的吧？”
　　唐思思道：“这可说不好。”
　　王小军道：“反正这会就算余巴川给我口热乎饭吃我都能和他一笑泯恩仇了！”
　　陈觅觅笑道：“我还是想先洗个热水澡。”
　　唐家堡虽然看着就在眼前，可是几个人又往前开了将近40分钟它依旧不远不近地矗立着，就如同是海市蜃楼一般，而且因为四川多山地，它时隐时现，像跟众人捉迷藏一样。
　　这时一辆摩托从后面赶超而上，那骑手大概是见外地车牌照觉得十分稀奇，他和汽车并行，好奇地往车里张望，王小军探出头友好道：“老兄，我问一下这里离唐家堡还有多远？”
　　那骑手没戴头盔，他和王小军走了个面对面，两人都惊讶道：“是你？”原来骑摩托这哥们不是别人，正是在西安唐思思婚礼上出现过的唐门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
　　大太保见了王小军如同见鬼，二话不说一轰油门远远地跑了。
　　王小军苦笑道：“不欢迎也不用跑啊。”他问唐思思，“这就是你们唐门的待客之道吗？”
　　唐思思道：“你又不是客——”说完自己也奇怪，“以大太保的脾气，就算冲你丢飞刀也正常，可是为什么要跑呢？”
　　王小军道：“看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咱们真的快到了。”
　　果然，再往前开了20分钟，道路平坦了不少，路两边开始出现住家和小商店，而且道路十分整洁、从建筑风格和广告灯箱看，居然也并不落后，原来唐家堡并不像王小军想的那样只是一栋独立的城堡，他们俨然进入了一个小镇，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偏远地区，就像猛的来到了世外桃源。
　　陈觅觅惊讶道：“这里住的人都姓唐吗？”
　　唐思思道：“当然不是，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并不叫唐家堡，只不过这里的人八成以上都要靠唐家才能活下去，所以约定俗成也就成了唐家堡。”
　　王小军道：“难怪你爷爷能当土皇帝，其实就是庄园主。”
　　胡泰来道：“既然这样，我看我们还是吃了饭，休息一下再登门拜访。”
　　王小军道：“没错，吃唐家的饭我还怕中毒呢。”他把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那饭馆老板没什么生意正坐在门口和人闲聊，见有辆陌生的汽车停下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他起身不由分说把门板逐一挂上，上最后一块门板的时候自己也钻了进去，索性来了个故步自封，把自己也关起来了。
　　王小军人还没从车里下来就被挡在了门外，小街上的人们见到他人人自危，瞬间就各自回屋锁门，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很快就冷冷清清了。
　　王小军抖搂着手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净街阎罗了？”他无奈只有往前开，转过一个弯来到另一条街上，这回他又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王小军探身喊：“现在有饭吗？”
　　一个长相凶恶的妇女快步从店里走出，操着浓浓的四川口音道：“快走嗦，我们不做生意。”
　　王小军纳闷道：“为什么呀？”
　　那妇女怒目横眉道：“为啥子，你唆为啥子，%￥%&（听不清）瘟神噻！”
　　王小军愕然，唐思思郁郁道：“咱们走吧，她说咱们是瘟神。”
　　几个人在最后一天一夜里几乎没吃没喝，就是顶着希望能快点到唐门，这会都饿得胃里冒火，明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却被人拒在门外，其郁闷可想而知。
　　陈觅觅道：“前面有个小超市，我们先买点水再说。”
　　王小军又把车往前挪了一截，超市老板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小军走进来时他还面带笑容打了声招呼，王小军如遇救星，开口道：“我们买水。”
　　不料那老板一听王小军的口音，脸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走远些，莫惹麻烦！”
　　王小军这会也来了气，把一叠钞票在手上摔着道：“我有钱！”
　　那老板也不多说，快速起身把他推出门外，然后从里面把门别上了……
　　王小军崩溃道：“这是什么情况？”
　　唐思思从车里下来，拍了拍门道：“是我呀。”
　　那老板下意识地堆出个笑脸：“原来是大小姐。”
　　唐思思道：“快把门打开，我们买点东西就走。”
　　那老板尴尬道：“大爷吩咐了，任何商家住户都不许卖东西给外头的人，大小姐你也不例外。”
　　王小军把一张100元的钞票从门缝里塞进去道：“这些钱我们只要四瓶水，这总行了吧？”
　　老板又原封不动地把钱塞了出来，不卑不亢道：“不行！”
　　陈觅觅道：“我明白了，大太保把咱们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唐听风，唐听风干脆对咱们来个坚壁清野，想让咱们知难而退，要不然就饿死在这里。”
　　王小军凶神恶煞般抬起手掌作势道：“那我进去抢了你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觅觅拦住他道：“算了，别难为他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唐思思幽幽道：“我大伯居然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王小军道：“我就不信有钱连顿饭也吃不上！”
　　陈觅觅道：“这是唐家堡，人家不想让你吃你就吃不上，咱们的车太显眼了，只要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外地人，这样吧，先把车藏起来。”
　　几个人上了车，鬼鬼祟祟地在小镇里转悠，最后终于在一栋废弃的土屋后把车停好，王小军收拾了一下身上道：“看来要想吃上饭我们得冒充四川人——思思，你们四川人有什么显著特征吗？我这身打扮四川不？”
　　唐思思白了他一眼道：“四川人首先得会说四川话！”
　　王小军一愣，随即“龟儿子”“仙人板板”“哈儿哟”地乱骂，然后又问：“这回像了吗？”
　　唐思思道：“你这不是四川人，是神经病！”
　　王小军摊手道：“你又不能露面，我们三个谁也不会说别的了啊。”
　　陈觅觅忽然神秘一笑道：“我有办法了。”
　　众人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觅觅道：“我们学不了四川人，但是可以学四川哑巴呀。”
　　王小军纳闷道：“四川哑巴？”
　　陈觅觅笑道：“相信我，四川的哑巴绝对也不会说四川话。”
　　王小军道：“可是咱们也不会哑语。”
　　胡泰来灵犀一点道：“咱们不会，别人更不会，总之就是瞎比划，先吃他一顿饱饭再说。”
　　王小军拍掌道：“高明！”
　　……
　　众人从旮旯里出来，王小军让唐思思尾随在后，对她道：“一会你就找地方躲起来，我们吃饱了以后再给你带。”
　　唐思思满脸郁闷，也只能点头。
　　王小军一指街边：“那就有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规模同样不大，因为店里太小所以在街面上露天摆了几张桌子，门口的幌子上写着“担担面”“钵钵鸡”。王小军使劲碰碰陈觅觅和胡泰来：“从现在开始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要穿了帮。”
　　陈觅觅纠正他道：“主要是行，没言。”
　　王小军道：“对，哑巴有三直，你们一会看着点我，多学习。”他把眼珠子定在眼眶中间，僵硬着身体走了上去，胡泰来和陈觅觅模仿着他的样子，三个人直眉愣瞪地坐在了摊上。
　　店老板见来了客人，热情洋溢地扑了出来，不等王小军行动，他已经一边呀呀叫着，一边双手来回比划。
　　王小军的汗顷刻就下来了，他尽量保持嘴型不动，低声道：“坏了，遇上真哑巴了！”
　　胡泰来也呓语似的道：“现在怎么办？”
　　“你猜有没有不会哑语的哑巴？”
　　“难说……”
　　那哑巴老板见来的三位客人不说话，就面带笑容地在一边继续等着，王小军冷丁仰起头张大嘴，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洞，那意思倒是很简单明了：喂我。老板连连点头，把菜单递了上来。
　　这时陈觅觅忽然站起道：“咱们走吧。”
　　王小军意外道：“为什么？”
　　陈觅觅道：“老板是聋哑人，必定没听到唐听风的警告，咱们在他这吃了饭，以后势必给他惹来麻烦。”
　　胡泰来道：“不错，是我粗心了。”
　　王小军泄气地站了起来，他见柜台里有一盘盘熟肉凉菜，忍不住往老板手里塞了一张钱，然后馋兮兮地端出一盘酱猪手来，陈觅觅冲他微微摇头，王小军只得长叹一声，忍痛离开了饭馆。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唐思思见他们两手空空，不禁诧异道：“你们学哑巴都被人看出来了？”
　　王小军忽然咬牙切齿道：“罢了，不管去谁家吃事后都是给人惹事，只有一家不必有这个顾虑。”
　　胡泰来道：“你是说……”
　　王小军一指唐家堡那个高高在上的城堡顶子：“日他个仙人板板的，那就是唐家！”


第193章 攻城
　　唐家堡那个顶子就像俄罗斯方块里那个尖儿一样，远远地就能看见，而且为了彰显唐家在这里的地位，周围绝无比它更高的建筑，王小军盯着这个巨大的路标，几乎用不着唐思思领路，自己就找上门去。
　　唐思思低着头跟在最后，陈觅觅看出她有顾虑，皱眉道：“思思，我看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吧，唐家已经不认你这个大小姐了，你妈的处境可想而知，咱们找到她直接离开就是了。”
　　唐思思想了想，咬牙道：“好！”
　　“到了！”王小军远远一指。
　　唐家堡近看更增几分巍峨，它高高地矗立在那里，因为日经月累砖石都呈现出深色色调，显得根深蒂固又有些腐朽，就在众人观察它的同时，它的两扇大门轧轧作响，慢慢合拢起来。
　　“别关呀，还有人呢——”王小军一边使劲挥手一边拔腿就跑。里面的人见他靠近，反而更加卖力地关门，王小军眼看还有两步就摸着门边了，两扇大门也咣当一声合上了。
　　王小军在门上重重拍了一把道：“开门，你们大小姐回来了！”这两道大铁门每一道都有将近2米宽、3米多高，就像城门一般，院墙更是高达五六米，里边的人显然是发现了他们才特意关的大门。王小军愕然回头对唐思思道：“你爷爷不会真的连门都不让你进了吧？”
　　唐思思抬头喊道：“谁在上面？”
　　大太保在城墙上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大小姐。”
　　唐思思道：“你把门打开！”
　　大太保道：“对不住了，老祖宗说了，你从退婚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唐家人，唐家的大门不再对你开放，你要识趣的话就自己走吧，别让我为难。”
　　王小军道：“妈的你能不能行，老头说的是气话，再说你不能真的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吧？他说的大门是心房之门、亲情之门，没说这两扇吧？这样，你先把我们放进去让我们吃饱了再说。”
　　唐思思道：“你让我爷爷出来跟我说话。”
　　大太保道：“老祖宗不在唐家堡。”
　　唐思思道：“那你让我大伯来见我。”
　　大太保依旧道：“大爷也不在。”
　　唐思思红着眼圈道：“好，那你把我妈妈送出来，我们带了她就走，绝不进唐家堡一步。”
　　大太保道：“这个我做不了主。”
　　唐思思气结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只求带我妈妈走。”
　　大太保嘿然道：“二夫人说起来也是唐门的人，她能不能离开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王小军听得气血上涌，奋力在门上连拍三掌道：“开门！开门！开门！”他本来是为了泄愤，但这三掌拍过之后意外发现这严丝合缝的两扇铁门被他掌力一撞，竟然颤颤巍巍地抖了几下，当下又拍出一掌道，“你们不开门我们就打进去！”
　　大太保也大吃一惊，手间亮光一闪，擎出一柄飞刀道：“你再胡闹我可不客气了！”
　　唐思思站在王小军身边道：“有种你扎死我！”
　　大太保终究没这个胆子，只得低头喊：“把门关好，加锁！”
　　就听门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响，想是各种能上的锁都上了，王小军这会也动了真怒，一掌接一掌地拍在铁门上，每一掌都如巨木岩石撞上，那门也不断发出隆隆闷响，门头接口处接连掉下土面铁锈，门里的人吓了一跳，呼啦一下全都退出老远。
　　大太保吃惊之余伸手丢出一柄飞刀射向王小军，陈觅觅身形一闪已将飞刀接在手里，她观察着唐家堡的围墙，高且滑不丢手，唐门也是武林世家，建的围墙自然非同一般，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跃而上，所以目前也只能靠王小军的笨办法，她低声道：“小军，行不行？”
　　王小军把双手在头顶掰了掰道：“一会我给你表演个跨界！”
　　“什么？”
　　王小军不再搭话，又一掌掌拍了起来。
　　唐思思抬手把一颗钢珠嵌入大太保身前的墙壁里，厉声道：“这是我的事，外人不要插手！”
　　大太保吓出一身冷汗，噔噔噔跑下去了。
　　那两道铁门在王小军的狂轰乱炸下渐渐变了形，原本是严丝合缝的一个破折号“——”这时中心慢慢被打出一个弧度，成了半个括号“）”，由此两扇门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大豁口，从门外能看到门里，从门里也能看到门外，门里的唐门弟子们隔着这个豁口和王小军照了个对面，不禁人人自危，院子里顿时出现了兵荒马乱东奔西顾的混乱景象，有人不住大声道：“进来了，他们要冲进来啦！”
　　又是十几掌过后，那两扇门干脆完成了一个电阻符号“Ω”，陈觅觅拦住王小军，用两手等量了一下那个豁口，微笑道：“不用打了，够进了。”说着就要从这个空档钻进去。
　　“不行！”王小军固执地拽住她，双掌并举一起拍在其中的一扇门上，那门发出一声巨响倒在地上，王小军这才道，“跨界成功，我也练回‘呼隆嗵’掌！”
　　“得瑟！”陈觅觅一笑走了进来，唐门弟子们呼啦一下涌上二三十人，呈半包围拦在他们前面，只是个个栗生两股，他们扶着镖囊，却是谁也不敢出手，一来这些人毕竟是唐思思带来的，是敌是友还不好说，二来众人心里也跟明镜一样，对方有这样的实力，自己不出手也罢了，一旦贸然出手引来攻击那必然跟那道铁门是一样的下场，凭一双肉掌攻城拔寨他们还都是头一次见……
　　唐思思铁青着脸大步走上前道：“还没人来给我个交代吗？”
　　大太保仓惶道：“快去把大少爷请出来。”
　　胡泰来站在王小军和陈觅觅之间，冷静道：“事已至此，咱们和唐傲一战已经无可避免，只要他一出现我就从正面扑上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王小军道：“别冲动，我不行了再用你的办法。”
　　“那样就晚了。”
　　四个人和数倍于自己的人对峙着，只不过人多的一方个个面如土色，这时唐思思也彻底豁了出去，她傲然地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城堡的门口。
　　这时就听有人冷冷道：“三妹，你这是闹的那一出？”唐缺慢慢走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思思道。
　　唐思思失望道：“怎么是你，都这时候了，爷爷和大伯还不肯出来见我吗？”
　　唐缺道：“爷爷和我爸是真的不在，现在唐家堡只有我在看家。”
　　王小军道：“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哦不，你连猴子也算不上，顶多是只刺猬。”
　　唐缺盯着唐思思道：“你带着一帮外人攻进唐家堡想干什么，你是连最后一点亲人的情面都不讲了吗？”
　　唐思思立刻道：“不讲情面的是你，如果我们不用这样的办法，连大门都进不来。”
　　唐缺把手按在腰侧的针囊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军无语道：“你还装高冷范儿呢？揍你揍得少了是吧？”
　　唐缺眼中怒色一闪，却又无可奈何，手也下意识地收了回来，他知道，动起手来他绝占不到便宜。
　　唐思思一字一句道：“我要带我妈妈离开唐家，仅此而已。”
　　这时一个温婉的女声惊喜道：“思思，你回来了？”一个中年女子迈步从大厅走出，她四十多岁的年纪，样貌柔和可亲，只是脸上带着无尽的憔悴之色，正是唐思思的母亲周佳。
　　唐思思见了母亲瞬间泪崩扑进她怀里：“妈！”
　　周佳轻抚着唐思思的肩头，柔声道：“别哭。”她看看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架势，用商量的口吻对唐缺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屋里说好吗？”
　　唐缺也不答话，只是侧身闪在了一边。
　　唐思思挣出母亲的怀抱道：“妈，咱们走吧，我再也不想进这个家了。”
　　周佳温和道：“傻话，怎么能到了家门口不进去呢？”她看了看王小军等人，招手道，“你们也进来吧。”
　　唐思思无法，只好跟着母亲往大厅走去，王小军顾不上思思和亲妈久别重逢的温情，紧走两步小声对周佳说：“阿姨，我们饿了，给我们弄点吃的吧。”
　　周佳一愣，接着道：“好。”
　　陈觅觅无语地看着王小军道：“你真说得出口。”
　　王小军委屈道：“你以为我哪来的洪荒之力能把铁门打破？我是想见唐家堡里有可能有四川火锅才那么卖力的嘛！”


第194章 留宿唐家堡
　　王小军他们随着周佳进了唐家堡，这间城堡也正如王小军想象的那样，显得幽暗而讳莫如深，建筑主要由木头构成，虽然看上去很有质感，有些地方也因为年久失修走上去吱吱作响，总之这里就如一切BOSS住的地方那样——阴暗、强大又邪恶……
　　王小军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小声道：“思思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没变态就算不错了。”
　　周佳把众人领在大厅通往各个房间走廊里的一个小偏厅里，温和道：“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做饭。”
　　“我跟你去。”唐思思红着眼睛跟母亲来到厨房，发现周佳自己有口小灶，而灶边只摆放着一些青菜，唐思思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妈，你就吃这个？”
　　周佳一笑道：“是我自己愿意吃素的，而且一个人做一个人吃也方便。”
　　唐思思怒道：“他们已经不让你上桌了？”
　　周佳只是微笑，唐思思无奈，只好帮着母亲摘菜。
　　……
　　唐缺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屋，对东张西望的王小军，他一半是无动于衷一半是无可奈何，索性走进大厅一侧的餐厅坐了下来，王小军探头张望，见唐缺面前摆着五六个丰盛的菜，而唐缺也刚刚端起碗，看来他刚才正要吃饭还没动筷子就被人打断了。王小军边招手边嚷嚷道：“阿姨，思思，别忙活了，这有现成的。”
　　唐缺愕然之际，王小军已经在餐桌上坐了下来，这张巨大的实木餐桌至少能坐20个人，他让开主座和两边的首席座位，坐在右手第一的位置，这大概也昭示着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他面前只摆了一套餐具。
　　听到王小军的声音，胡泰来和陈觅觅也走了进来，这时周佳已经炒好了第一个菜，见众人已经就坐，不禁局促道：“咱们去外面吃好了。”
　　王小军马上发现了问题，他盯着唐缺道：“你婶子还在家里，你就一个人吃饭？”
　　唐缺冷冷道：“你有意见吗？”
　　王小军道：“我先不跟你计较，我们和你一起吃你不介意吧？”
　　唐缺道：“你就不怕中毒？”
　　王小军问唐思思：“你们唐家有那种在自己饭里下毒然后练习解毒的变态习惯吗？”
　　唐思思摇头。
　　王小军这才对唐缺道：“我不怕。”
　　唐缺冷冷道：“可是我介意。”
　　王小军道：“那你就当这顿饭是我们抢来的，这么想会不会让你舒服一点？”
　　唐缺无语，干脆厌恶地站起来走到了一边。
　　王小军招呼众人：“都别看着了，吃！”
　　周佳道：“这……”
　　唐思思把她按在主座上道：“妈，吃完这顿饭你就跟我们走吧，这个家里不待见女人，我们也不稀罕。”
　　这时众人都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王小军一边吃一边点评道：“嗯，这么多菜，还是阿姨的手艺最好。”
　　王小军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面前的菜，又用菜汤泡了一碗米饭，这才抬头问唐缺：“喂，你爷爷去哪了？”
　　唐缺瞪了他一眼，本不想回答，又觉得不说话有示弱之嫌，这才面无表情道：“今天有位武林中重要的人物抵达四川，我爷爷去迎接他了。”
　　“谁呀？”王小军随口问。
　　唐缺沉默表示拒绝回答。
　　“哦，那你爸和思思他爸呢？”
　　周佳接口道：“思思的大伯和父亲还在西安处理药厂的事，明天回来。”
　　王小军忍不住问：“唐傲呢？”
　　周佳道：“唐傲和他爷爷在一起。”
　　王小军道：“什么时候回来？”
　　周佳道：“他们要接的人今天晚上的火车到四川，他们会在城里住一夜，大概明天一早才能回来。”
　　王小军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唐家老小都不在家，居然让咱们扑了个空巢。”
　　唐缺冷笑道：“看来你很怕唐傲？”
　　王小军也不否认：“不怕你就行了。”
　　唐缺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思思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要把我妈妈带走，从此再也不看你们的脸色了！”
　　唐缺看着周佳道：“走不走由你决定……”
　　王小军道：“废话，不然还由你决定？”
　　唐缺不理他，继续道：“可是我要提醒你一点，如果你以这种方式离开唐门，那无疑是背叛，以后唐家的大门将永远对你关闭。”
　　王小军拍拍手道：“没事，反正我走任何门都不用钥匙。”
　　这时周佳道：“孩子们，吃饱了吗？”
　　陈觅觅道：“吃饱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周佳忽道：“我不能和你们走。”
　　唐思思急道：“为什么呀？”
　　周佳温和道：“你想没想过，如果我走了，你父亲该怎么办？”
　　唐思思道：“现在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我爸是唐家人，不会有人为难他的，再说……我看他也从没关心过我们母女俩。”
　　周佳道：“不能这么说，你爸他有自己的苦衷，我们要这样走了，他以后就剩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唐思思道：“妈，看来你也清楚爷爷他们并没有把我们一家放在眼里，这样吧，你先和我们走，实在不行我们再把我爸也接出去。”
　　王小军道：“对，大不了我们再来一趟。”
　　周佳摇头道：“唐门决不能起内讧，我们本来就不强大，如果分裂了人家就会趁机来欺负我们。”
　　唐思思急道：“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他们家的事？”
　　胡泰来道：“伯母，那你想怎么办？”
　　周佳道：“这样，你们先走，明天思思的爷爷回来以后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就说我想去外面住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会同意呢。”
　　王小军一针见血道：“没戏，您这是想把我们支走然后一个人扛雷，如果这样，我们只能强行把您带走了，这个雷我来扛，唐门想找人算账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周佳坚决摇头道：“总之我不能跟你们走，带着我，你们离不开四川的。”
　　唐思思这才明白母亲其实是担心得罪了唐门，给自己等人惹祸上身，她急切道：“妈，你不用怕爷爷他们，我这几个朋友都很有本事，这是铁掌帮的王小军，这是黑虎门的胡泰来。”
　　王小军揽着胡泰来的肩膀特别介绍道：“严格说这是黑虎门的掌门，至于这位美女，是我女朋友陈觅觅，她是武当派的。”
　　周佳微笑道：“上次在西安我都见过了，知道你们都是很棒的年轻人。”
　　唐缺冷冷道：“想用大派的名头压我们唐门吗？”
　　王小军剔着牙道：“瞧你这话说的，就是！”
　　唐缺道：“我们唐门从不怕任何门派……”
　　王小军道：“说这话的都是怯瓢，我现在就把阿姨带走，如果你们唐门不服，那我送你们四个字：欢迎来战！”
　　周佳语气柔和又坚定道：“孩子们，我真不能跟你们走。”
　　唐思思跺脚道：“妈！”
　　这时胡泰来道：“这是伯母的最后决定了吗？”
　　周佳点头：“是。”
　　“好。”胡泰来道，“伯母不走，我们也不走，明天等思思的爷爷回来，我去跟他说。”
　　这次轮到周佳急了：“你们这不是胡闹吗？这里可是唐门的地盘。”
　　大太保全副武装，带着他的十二个兄弟还有若干唐门弟子，在餐厅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王小军招手道：“别鬼鬼祟祟的了，都进来。”
　　大太保手持两把飞刀，怒目横眉道：“你想干什么？”
　　王小军道：“麻烦你给我们准备四个房间，今天我们就住这了。”
　　大太保愕然，他转而看向唐缺，唐缺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即冷笑道：“王小军，你可不要后悔！”


第195章 一张专门对付唐门的网
　　面对打定主意的王小军和胡泰来，周佳无论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她也看出这些孩子是下定了决心，又见他们又乏又累，也只好先让他们住一晚，至于明天怎么办，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思思和母亲一个屋正好叙旧，王小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自己的房间，别说，条件还不错。他刚把两条腿放在床上，就听陈觅觅在外面敲门道：“小军。”
　　王小军打开门道：“什么事？”
　　“你跟我来。”陈觅觅把他领到自己的房间，说道，“我去洗个澡，你帮我看着。”
　　王小军随之明白，身在这是非之地，陈觅觅是保持了应有的警惕，小姑娘爱干净，所以让他帮忙看着。
　　陈觅觅带了一身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片刻就听到了水声。透过磨砂玻璃，陈觅觅妙曼的影子映射出来，王小军不禁心驰神往起来，他尴尬地想看看电视，结果发现房间里压根就没有电视……
　　不多时陈觅觅走出来，她歪头擦拭着长发，薄薄的睡衣下，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晃得王小军都不知道该看哪好了，他咳嗽一声道：“那个……我……”
　　陈觅觅道：“你也去洗洗吧。”
　　王小军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了那种痴汉的笑容，哈喇子耷拉了老长，他嘿嘿傻笑道：“那我去洗洗？”
　　陈觅觅见他不怀好意的样子，瞪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洗完赶紧回去睡觉。”
　　王小军泄气道：“我还是回去洗吧，我又不怕人看——”他腆着脸道，“临走给个睡前吻吧。”
　　陈觅觅脸一红道：“不给，怕你把持不住。”
　　王小军摊手道：“为什么要把持啊，咱俩又不是外人，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豺狼虎豹的……”
　　陈觅觅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王小军正觉有戏，却瞬间又被她推出了房间，这姑娘手上带着太极劲，王小军愣是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就被推了出来。
　　王小军苦笑一声，这好死心回房睡觉。不过这两天的车开下来也确实累了，王小军倒在床上，头刚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昏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王小军在睡梦中冷丁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夜袭！有人夜袭唐家堡！”
　　王小军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身来喃喃道：“妈的，怎么我去哪哪就不太平？”
　　陈觅觅已经拍门道：“小军，你还好吗？”
　　“我很好。”王小军开门出去，胡泰来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三个人相顾一笑，胡泰来忽道：“不好，思思在哪？”
　　唐思思和母亲同房，跟他们不在一层，三人又不好跟上去看她们到底住哪，这时全都抓了瞎，陈觅觅急忙掏出手机给唐思思打电话，胡泰来就扯开嗓子喊：“思思！思思！”
　　这时就听唐思思的声音喊道：“我在楼下。”
　　三个人跑到一楼大厅一看，见唐思思和周佳正站在窗户前向外探望。
　　唐家堡这会彻底陷入了混乱，弟子们衣冠不整、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大部分人都还没闹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是有人夜袭，王小军也没看见任何敌人。
　　唐缺跳到院子中间大声道：“不要慌，把灯打开！”作为唯一在场的唐家主事人，他此刻也只能勉强自己冷静应对。
　　有人把四周的探照灯打开，唐家堡的院子里顿时亮如白昼，随之，王小军也瞪大了眼睛，因为就在此时此刻，他发现了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一幕：唐家堡一东一西两边的墙上各站着一个人，他们拉起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网，网上缀满了强力磁铁，这两人在墙头飞跑，这张网就在院子里拖来拖去，负责警戒的弟子们已经和他们对上了面，这画面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唐家弟子的暗器多为钢铁所铸，在这张磁铁网前，他们的暗器一脱手就歪歪斜斜地被吸到网上，有些离网太近的弟子，暗器明明还在手里拿着，但被那网磁性所吸，都不由自主地飞了上去，还有的弟子的暗器从镖囊里“脱颖而出”，也都啪啪啪地上了网。
　　王小军乐不可支道：“有趣，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也算是天才了。”
　　陈觅觅也笑道：“看来这张网是为唐门量身定做的。”
　　墙上的两人轻功绝高，他们拽着这张网来回奔行，俨然把唐门弟子的暗器当成了鱼，要先来个斩尽杀绝，偏生有人不信邪，还在不断地往上扔飞刀飞叉之类的暗器。
　　王小军感慨道：“看得我都想吃牛排了——走，咱们去外边看得真切些。”
　　他们这一出来，立刻引得唐门弟子们怒目而视，唐家堡今夜就住着他们几个不速之客，现在闹了这样的乱子，众人不约而同地都以为是王小军搞的鬼。
　　王小军高高举起双手道：“看毛看，这些人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瞅个热闹，两不相帮。”
　　这是唐缺也已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他屡屡掏出蜂毒针射向墙头的两人，但那蜂毒针又细又小，往往离目标还有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就被吸得渺然无踪，唐家弟子大都不会轻功，那面五六米的高墙平时起的是防御敌人的作用，今天却成了掩护对手的绝好屏障，唐门弟子们只能搬来梯子准备爬上墙头迎敌。
　　王小军懒懒问唐思思道：“你们唐门就没有会打飞蝗石的吗？”
　　他这一句话算是提醒了唐门弟子，其实这些人里也有打非铁质暗器的，只不过数量极少，那两人轻功又极高，所以难成气候，这会他们全都抛下擅长的暗器，满院子里捡石子往上扔去，虽然准头差些，倒也起到了虚张声势的作用。
　　王小军这时才问唐思思：“墙上那俩人你认识吗？”那两个人脸面上都没有特意遮挡，看年纪不过都在三十左右岁。
　　唐思思摇摇头，又向周佳看去，周佳凝神看着场上的局面，皱眉道：“不管对方什么来头，他们必定所图者大，有这样本事的人，绝不会随随便便跑去别人家搞一出恶作剧就算，何况这里还是唐门！”
　　随着唐门弟子们集体改换暗器，墙上两人终于有点吃不消了，其中一人忽然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接着唐家堡的大门被人一掌拍飞！
　　这两扇大铁门今天也算倒足了霉，下午被王小军先拍倒一次，一时间无法彻底修好，被弟子们暂时固定在那，这时再遭重创，被拍飞的铁门带着一股狂风倒卷进来，弟子们纷纷躲避。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影，这人把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风衣里，戴着帽子，用白布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
　　王小军悚然道：“此人掌力不在我之下！不，或许还在我之上！”


第196章 风衣人
　　那人一出现，唐门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又把目光集中到了王小军身上，一天之内见到两个掌力非凡的人，众人还是不自禁地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王小军摊手道：“又看老子干毛，我不认识他！”
　　他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先声夺人地开打了，他速度极快，东一蹿西一蹿，所过之处凡有唐门弟子都被他一掌拍倒，片刻之间他在院子里转了个半圈，竟有一少半的唐门弟子就此失去抵抗力，虽说他们不善近战，可对上这人竟无一合之将也是骇人听闻。
　　墙头上的两人压力骤减，又开始兜着那张大网满院晃荡起来，悠闲的样子就像大戏开场以后的龙套旗官一样，那场景看起来既紧张又诙谐，可谓别开生面。
　　唐缺满眼血红，大喊大叫地指挥唐门弟子进行拦截，但是眼看已经难成气候，那身穿风衣之人如影随形地跟在那张网附近，全然不必担心暗器来袭，网所过处他也随之展开围剿，唐门弟子就像落入了圈套的棋子一样，被一片片吃净。
　　看到后来王小军也觉得脖颈子发紧，那风衣人一语不发又干脆利落，占尽上风后更不来和唐缺搭茬，竟似要凭三人之力扫平唐门，但从他下手的力度看，似乎又不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这三人的目的简单又直接——就是要把唐门所有的人都放倒而后快……
　　王小军眼瞅三人马上就要攻过来了，忍不住道：“那位老兄，你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跟唐门没有任何关系，一会你可别误伤了好人。”
　　唐缺怒目道：“我看这些人就是你招来的！”
　　王小军嘿然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以你们唐门目前的实力，想要摆平你们我们三个也够了，还用得叫人来？”
　　唐缺想想这话也没错，不禁哑然。
　　这时周佳踟蹰道：“孩子们，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小军道：“阿姨，您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忙？可我跟风衣哥已经说好了，我们两不相帮。”
　　周佳面有难色道：“可是……我和思思毕竟还是唐家人，你们要有能里就帮唐门一把，就当是帮阿姨了。”
　　“这……”王小军犹豫了片刻，他看看唐思思道，“思思，你怎么想？”
　　唐思思见唐门弟子不断倒下脸上也有恻然之色，这时咬了咬牙道：“别看了，帮忙！”
　　胡泰来一听二话不说就要往上冲，王小军一把按住他小声道：“你照顾好这母女俩，我总觉得这事儿邪乎得很，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说完不等胡泰来同意已经扑向风衣人，陈觅觅与此同时一起跃出，大声道：“我去对付墙上的。”她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子轻飘飘地稳在了墙头之上，似乎还很有余裕的样子，墙头那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唐家堡里还有这等高手。唐门弟子中有人几乎忍不住要喝起彩来，他们白天被王小军吓破了胆，这时又见识了陈觅觅的轻功，如此强劲的两人化敌为友加入了自己的阵营，他们的士气也空前高涨起来。
　　王小军往前一闯，摆开双掌离风衣人还有十来步远时嘿嘿一笑道：“老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也有点看不惯你的做法了，不过咱们讲好，只分胜负不……”那风衣人更不答话，突袭而上，双掌发出破空之音，嗤嗤两声已经按在王小军胸口，王小军被打得连退了十几步，只觉一股阴沉之力顺着心肺入体，他和那人还没交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陈觅觅看得真切，失声道：“小军！”
　　那风衣人眼神一闪道：“你就是王小军？”
　　王小军苦笑道：“我就是。”
　　“好，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铁掌！”风衣人再次猱身而上，双掌挂定风声猛击，王小军只觉从小腹到胸口又辣又热，似乎一口血就要喷涌而出，他这次受伤有八成原因是他对风衣人并无敌意，想着让对方知难而退也就是了，可是没料到对方下手毫不留情，实质上等同受了偷袭，他并无轻敌之意，却吃了轻敌之亏，这还只能说明对方机诈阴险，但是风衣人在知道他就是王小军之后，似乎才真的动了怒意，他双掌每每带着破空之声，就如两把尖锐的凿子直钻，王小军起初以为他掌法也以刚猛为主，这时才知道自己错了，此人内力深厚，但掌法极阴极柔，间或又有堂皇威猛的招式，就算王小军没受伤时也是劲敌，这时他手脚微麻、内力运行不畅，战斗力陡然降了一半，遇上这一轮猛攻无法以硬相抗，还回去的几掌都是铁掌三十式中以守为攻的招式，也正因为他看似随意，也显得这几掌极为精妙，那风衣人微微点头道：“你这几招果然还不错。”只是这嘉许的话里并无半点暖意，就像师父在鼓励徒弟一样，可以看出此人平时也是极其自傲的性子。
　　陈觅觅见王小军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她加紧攻势，她的对手在墙头闪转腾挪尽显伶俐，只是拳脚功夫差得太远，数招之下就只有沿墙头逃窜的下场，陈觅觅身子直掠而起，似乎要弃他不顾去相助王小军，那人眼见陈觅觅背后露出了空门，紧赶一步挥拳打去，陈觅觅就像长了后眼一样侧手用武当绵掌把他粘下墙头，顺势在他肩膀上按了一掌，然后再不看他，发足急奔向王小军，如此一来那张横亘在唐家堡的大网一面委地，终于发挥不出什么功效了。
　　这时胡泰来也已在救助王小军的半路上了，陈觅觅在他身前一闪道：“让我来！”她面带怒色，婉转跃至王小军身前挡住风衣人，厉声道：“你好不要脸，竟然偷袭！”
　　风衣人不急不躁道：“兵不厌诈。”
　　王小军按着胸口喘息道：“不怪他，怨我废话太多，废话太多永远是打架的大忌……咳咳。”
　　“你下去歇着！”陈觅觅喝了一声，上前截住风衣人大打出手，那风衣人一双手掌白皙细腻，身材瘦小，俨然像一只紧凑的螳螂，出招快如闪电、凶狠、见机极巧，而最让人难受的就是他那股阴柔之劲，每每在人疏忽大意时猛然趁虚而入，陈觅觅的太极功夫讲究气定神闲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这会她又急又怒，又想着为王小军报仇，出手不免意气用事，好几次差点被风衣人钻了空子，风衣人边打边悠然道：“武当小圣女好大的名头，可是太嫩了些。”
　　王小军见状再次加入战团，三个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只是王小军受伤之后不能再和陈觅觅刚柔相济，由此三个人也打得难解难分。
　　那张大网被破之后，先前墙头上的两人就此消失，唐门弟子一簇一簇地慢慢聚集起来，眼看强敌就公然在院子里和王陈二人恶斗，竟然个个束手无策。
　　唐缺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抬手就要放针，手下有人道：“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唐缺喝道：“这里哪有什么自己人？”
　　这时周佳忽道：“大家别乱动，要是伤了朋友那就是作茧自缚，唐家堡的安危在此一举——二太保，你带人去守住门口，不要再让人闯进来了。”
　　唐缺怒道：“唐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唐思思针锋相对道：“让你说了算我们这些人都得死在这！”
　　唐门弟子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王小军和陈觅觅虽然也不算什么坚定的盟友，不过这两人毕竟无害，而且还在为了保护自己等人拼命，而场上的对头只有一个，暗器扔出去打到友军的比例是三分之二，谁都能看出王陈组合一破谁也无法挡住风衣人，大伙谁也不是傻瓜，想来想去还是周佳的话靠谱，二太保一声不响地带着人去守门去了。
　　周佳又道：“大太保呢，快打电话让老祖宗赶回统筹大局。”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找到大太保，有人应了一声去办了。
　　这时场上局面仍然焦灼万分，唐缺手里捏着一把蜂毒针，见平时对他敬若神明的弟子们都脸色不善地盯着他，无奈也只好呆呆地垂下手来。大太保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院子一头，他双手捂着脖子，嘶声道：“大少爷不好了，暗器谱被偷走了！”
　　唐缺脸色剧变，几个起落就赶到了大太保身边，他来不及多说，顺着屋后的巷道跑了下去。大太保就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边。
　　周佳眉头微皱，似乎感觉哪里不对，蓦然间她喝道：“坏事！中计了！”她侧头见只有胡泰来在身边，于是在他背上一拍道，“泰来，我拜托你一件事，你去跟上唐缺，无论他要干什么，你一定要阻止他！”
　　胡泰来不明所以，但听她这么说，急匆匆应了一声跟了过去。


第197章 投石问路
　　唐缺飞奔至唐家堡后面的草坪上，他沿着墙边细数几声，随即来在一片空地上，俯身摸索到草坪里隐藏着的三块圆石，按某种顺序各自敲击了几下，就听扎扎声响，草坪中竟升起一面电子墙，上面闪烁着绿色的数字，唐缺飞快地输入密码，三块圆石之间的地板轰然打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洞。
　　这时大太保也随后而至，唐缺顾不上看他，面色凝重道：“帮我看着，别让外人过来。”
　　大太保眼睛里闪着特异的光芒，饶有兴趣道：“原来这就是唐家堡的暗室——”
　　唐缺再迟钝此时也微觉不对，他刚要出口呵斥，身后风声飒然，大太保从后欺近，唐缺指尖一动，四枚蜂毒针已处在预备发射状态，大太保出手如电擎住唐缺手腕顺势一按，四枚蜂毒针全部刺入唐缺腰间，唐缺只觉身体一颤，再无反抗之力，他软绵绵地滑倒在地，眼睛全是恐惧。大太保闪身进入洞里，顷刻拿着一本羊皮本施施然走出来，他把羊皮本在手上掂着，得意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缺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深了，因为他发现他面前的大太保无论身材还是外貌固然都跟以往一般无二，但是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
　　胡泰来按照周佳的指示循着前面两人的路线赶到时，就发现唐缺倒在地上，大太保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神情欢悦，他想起周佳的话，厉声喝道：“把东西放下！”话音到时，他拳头也轰然而至。
　　“大太保”没想后面还有人，吃惊之余就想跃上墙头，但胡泰来拳头来势凶猛，如果置之不理恐怕半空中就会被击落，他斜着飘开，胡泰来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他观察局势，也知道“大太保”手里的东西至关紧要，于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拳挥舞成两团劲风，把“大太保”压制在这股风里。
　　“大太保”本没预料到还有外人参与，这时连连后退，他冷声道：“既然不是唐门的人，何必多管闲事？”
　　胡泰来也是一愣，他先前听过大太保的声音，不禁疑窦更生，于是又叫道：“东西放下！”
　　“大太保”被逼无奈，把羊皮本往腰里一掖，就在草坪上和胡泰来动起手来，他身形飘忽，用的全是反关节法，小擒拿、小技巧、寸劲寸发，如果把胡泰来的拳形容成是一把大榔头的话，他的功夫路数更像是一把小锁头，旨在寻找机会把人锁住——大榔头威力虽猛，但皮糙肉厚的人中一下或许还有扳回局面的余地，小锁头却阴险狡诈，它要锁的乃是人体的关节穴位，只要中招势必再无抵抗之力，要是平时，胡泰来遇上这样的对手可说也没必胜的把握，甚至两人风格迥异，鹿死谁手也不一定，不过这会他记挂着周佳的话，心无旁骛地要把羊皮本夺下来，于是每一招都毫无保留，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你能锁住我，但你中我一招之后也必须留下来！
　　两个人在草坪上翻翻滚滚地恶斗，看似一个轻飘灵动浑不着力，一个进攻凶狠破釜沉舟，这架似乎要绵绵无期地打下去，其实两个人都被笼罩在无限凶险中，只要一人一招不慎马上就会判决生死。
　　唐缺在倒地的瞬间就去口袋里掏解药，然而手脚也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他的意识变得格外清醒，身体却已经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戛然僵硬，他的心也开始无限下沉起来。他的蜂毒针上淬的是按照唐门古法遗留下来的毒汁，普通人只要被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就会失去抵抗，他也曾在有人照料的前提下试过效果，那滋味他只尝了一次就再也没勇气面对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蜂毒针很是自负，认为只要无论是谁只要中招就必然任自己摆布，今天终于作茧自缚自食恶果，他用唐门特殊的心法延缓呼吸，这个办法能给他带来比别人多三分钟的救助时间，三分钟一过，他也会像别人那样落下重残，到时除了呼吸以外，他甚至连眼睛都不能自己眨动，唐缺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胡泰来和人生死相拼，他计算着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三分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终于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胡泰来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重伤未愈又遇强敌，几十手重拳打出去以后气息控制不畅，身子也笨拙起来，“大太保”森然道：“嘿嘿，原来是中看不中用，让你早罢手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大太保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说话也瓮声瓮气，这人顶着大太保的样子，声音却偏尖细，画面和语音结合，让人有种强烈的出戏感，胡泰来这时也知此人必定是假冒的，他心念一动，忽然厉声道：“把真武剑还来！”
　　“大太保”闻言吃惊道：“你怎么知道？”这句对话发生在两人一错身的空档，“大太保”欺胡泰来身法不灵，哧溜一下又转了半个圈子绕到了胡泰来身后，不料胡泰来在方寸之间转圜极为巧妙，已经先一步踏后在原地等着他，两人一照面，胡泰来神威凛凛地一拳打来，“大太保”惊呼一声肩头被扫中，随即整个人也像片蜷缩的树叶似的卷曲起来，他拼尽全力向后掠去，胡泰来在刹那之间探手把羊皮本从他腰上摘了下来，“大太保”远远地看着胡泰来，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战，飞身上了墙头，打了个呼哨便悄然而去。
　　胡泰来手握羊皮本低头看着地上的唐缺，唐缺这时眼中神采渐失，嘴唇却在不停翕动，胡泰来把耳朵凑上去道：“你说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唐缺用微弱的声音道：“药……药……”
　　胡泰来把他口袋里的东西都抖落出来道：“哪种颜色？”唐缺口袋里零碎可着实不少，光是小药丸就有好几种颜色。
　　唐缺又道：“红……色……”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以前在铁掌帮他也曾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泰来，并且折磨过他，在这个时刻，胡泰来如果“一不小心”弄错了颜色，甚至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再磨蹭上十来秒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
　　胡泰来二话不说捏起一颗红色药丸拍进唐缺嘴里，又在他胸前揉了几下，半分钟之后，唐缺的四肢开始微微抽搐起来，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终于一挺身坐了起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在胡泰来手里的羊皮本上，这时竟不敢贸然出口索要。
　　“哦，给你。”胡泰来很干脆地把羊皮本塞给了唐缺，接着伸手道，“来，我拉你起来。”
　　唐缺微微一愕，但见胡泰来坦率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递过去，胡泰来拽起唐缺道：“前面好像还在打，我们一起去看看。”
　　唐缺默然地低头往前走，胡泰来忍不住道：“你……把眼泪擦擦吧。”
　　唐缺一惊，伸出袖子仔细地把眼泪擦干，最后讷讷道：“你……不会跟别人说吧？”
　　胡泰来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
　　那风衣人听到呼哨声知道已有结果，这时他面对王小军和陈觅觅的夹攻已不占上风，他冷飕飕道：“好，铁掌帮和武当派以多胜少，果然了不起。”
　　王小军道：“你开嘲讽也没用，我俩加起来才多大，对付你这种‘老前辈’，我们可不嫌丢人。”
　　风衣人闻言冷笑道：“‘老前辈’吗？呵呵呵，好笑，好笑。”虽是冷笑，竟然有几分清脆，他双掌一推将二人逼开，转身顺着破烂不堪的大门扬长而去。
　　王小军和陈觅觅面面相觑，接着异口同声道：“女的？”


第198章 绵月禅师
　　唐家堡暂时诸事落定，王小军和陈觅觅回忆起那风衣人的身姿、语调，一致同意他应该是“她”，陈觅觅思索片刻道：“此人不但是个女的，而且年纪跟咱们差不多大。”
　　王小军道：“年轻一辈里还有这等高手？”
　　陈觅觅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有什么稀奇？”
　　王小军道：“快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咱俩难道不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吗？”
　　陈觅觅听他这样自吹自擂，不禁翻了个白眼。
　　王小军又道：“就算是个女的也必定是个丑女。”
　　陈觅觅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王小军鄙夷道：“打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是女的，可见丫没胸没屁股。”
　　陈觅觅无语道：“你伤的怎么样？”
　　王小军只觉被风衣人拍过的地方剧痛之后接着丝丝麻痒，一运气总是不大得劲，可又不像有大碍的样子，于是摆了摆手。
　　唐缺手里死死攥着羊皮本，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唐家弟子纷涌而上道：“大少爷？”
　　唐缺厉声喝道：“大太保呢？”
　　有人喊道：“在这。”
　　大太保被人打倒在角落里，身上衣服也被剥走，整个人萎靡不振，显然是着了暗算被人冒名顶替，唐缺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见他这个样子又不好再行惩罚，怒气冲冲道：“今天晚上谁也别睡了，跟我守夜！”众人都知道他是怕暗器谱再有闪失，于是唯唯而诺。
　　胡泰来走上来跟王小军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来唐家堡的人应该是‘千面人’，我喊了一声真武剑，他明显吓了一跳，可惜让他给跑了。”
　　陈觅觅恍然道：“他还是老套路，扮成内部的人扰乱视听，想要浑水摸鱼。”
　　胡泰来道：“对，他之前显然是不知道暗器谱的所在之处，所以才使了一招投石问路，让唐缺亲自领着他到了地方。跟他配合的那两个人轻功很好，武功不高，正是神盗门的风格。”
　　王小军道：“幸好阿姨及时发现了对方的诡计，不然咱们还真就上当了。”
　　陈觅觅皱眉道：“我总感觉不对劲——你们想，神盗门这两次出手，一次是针对真武剑，一次是针对唐门的暗器谱，这两样东西只有在武林里才有特殊的意义，要说多值钱可未必，神盗门是个唯利是图的组织，他们这么费力不讨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不怕引起众怒招来杀身之祸吗？”
　　王小军道：“别忘了他们还曾想偷我们铁掌帮的秘籍。”
　　唐思思问陈觅觅：“所以你在怀疑什么？”
　　陈觅觅道：“我怀疑神盗门背后还有人主使，这人既是他们的主子又是他们的靠山，所以这些小偷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王小军道：“难道幕后的BOSS就是那个平胸风衣姐？”
　　陈觅觅道：“不会，她太年轻了。”
　　众人议论纷纷，索性也不再睡。唐门弟子们簇拥着唐缺更是眼睁睁地等天亮。
　　……
　　当第一缕朝阳照射在唐家堡时，二太保从门口疾步而回，连声喊道：“老祖宗回来，老祖宗回来了！”唐门诸人一听又惧又喜，急忙列队去门口迎接，王小军他们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也慢慢跟了过来。
　　不等众人出门，三个人大步走进了唐家堡，当先一个老者短发根根竖起，也不知道是恼怒所致还是平时一贯如此，看得出他此刻正在极力控制着怒火，然而当他看到破败的大门时再也忍不住高声嚷道：“唐家的人呢，都死了没？”
　　唐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随即躬身站在这老者面前，竟是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那老者正是唐门家主唐德，他看到唐缺第一句话就是：“暗器谱呢？”
　　唐缺低着头双手将暗器谱捧上，唐德铁青的脸色这才稍有缓解，他一把夺过暗器谱，劈头盖脸道：“几个人，他们是谁？”
　　唐缺深知唐德暴躁如雷的性子，这是在问他夜袭唐门敌人的情况，他依旧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道：“回老祖宗，对方一共四个人，至于身份，这个……还没弄清楚。”
　　唐德手抚破门框，像是呐喊一般打个哈哈道：“好！唐门被区区四个人扫平，居然连大门都给拆了！”
　　王小军见这老头一副随时崩溃的样子，小声道：“老胡，这唐家大爷可比你师父火爆多了。”唐思思这时也不禁栗生两股，小声道：“别说话！”
　　说起门，唐门弟子都情不自禁地把目光集中到了王小军身上，唐缺讷讷道：“老祖宗，这门却不是被敌人给拆了的……”
　　“谁？”唐德又是暴喝一声。
　　王小军站出人群，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你是谁？”
　　王小军道：“我是王小军——您老说话轻点，我耳朵不聋。”
　　唐德怒眼圆睁，他下意识地往对面的人群里看了一眼，见唐思思果然也在，这才怒道：“你来我唐门干什么？”
　　王小军慢条斯理道：“我们这次随思思回来，是想把她母亲接出唐门。”
　　唐德又打个哈哈道：“你来我唐门，拆了我的门，还想带走我的人？”
　　王小军想了想点头道：“嗯。”
　　周佳小心翼翼道：“老祖宗，这事说来话长，这几个孩子昨天着实帮了不少忙……”
　　唐德压根不看她，更再不搭理王小军等人，他平静了一下情绪，一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一人来，唐德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用无比郑重的口气道：“这位是少林派的绵月禅师，你们快来拜见前辈！”
　　唐德这一行三人，唐德自打进门就一直在发飙，唐傲跟在最末，神情漠然，而夹在中间那人则一直在微笑，这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原本的光头有些时日没剃，已长出一茬极短的头发，虽然打着绑腿脚蹬布鞋，也没特意穿僧衣，而是随随便便穿了件过时的衣服，三分邋遢七分不羁，往脸上看，此人面如冠玉、颌下微须，若不是唐德说破他的身份是个和尚，竟是一个十分帅气的大叔。
　　唐德从进门无论发火、骂人，始终都微微侧着身子，显见得他对这位绵月禅师十分敬重，其实若非事关暗器谱，唐德也绝不会在此人面前失态，这时事情告一段落，老头就赶紧把他隆重介绍给众人，崇敬自豪之意也溢于言表。
　　王小军见了这位帅气的和尚大叔，不禁好奇地多打量了他几眼，也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果真如此，他觉得那绵月禅师也笑吟吟意味深长地扫了自己一眼，随即又把头转向了别处。
　　王小军忍不住小声问：“这个绵月是什么人？”
　　陈觅觅在他后面道：“你行走江湖连绵月都不知道？他是少林派掌门妙云禅师的师弟，武林里拔尖的人物！”
　　王小军好奇道：“我听说妙云禅师也七老八十了，想不到他师弟如此年轻，这么说起来他倒是和你的处境很像。”
　　陈觅觅道：“别瞎说。”
　　这时唐门弟子集体向绵月行礼，绵月和和气气道：“大家不必太客气了。”王小军心想自己无论如何是人家晚辈不假，也假模假式地抱了抱拳，绵月又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对唐德道：“唐兄，唐门遭人偷袭，你是为了我奔波在外才导致如此狼狈，这事儿我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咱们屋里细说吧。”
　　唐德急忙道：“不敢劳烦大师，为了这等小事让大师囫囵觉也没睡一个，这些小的真是该死。”
　　绵月也不多说，示意唐德在前面带路，这和尚虽然一派温和，但举止投足之间气韵俨然，让人不自觉的有种想要追随的念头。
　　唐傲经过王小军身边时目不斜视，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唐思思讷讷道：“二哥……”
　　唐傲这才像事不关己地喃喃自语道：“你们不该回来啊。”
　　唐德把众人带到会客厅，他奉绵月坐了上座，自己坐在下垂首陪同，其余人大气也不敢出，全都贴墙站在两边，唐德所到之处，众人无不屏息凝视，只有王小军吊儿郎当，唐德早就看他不忿，这时一拍桌子道：“你叫王小军是吧，你先给我说说你打烂我大门的事！”
　　绵月一摆手，乐呵呵道：“唐兄别急，这几位小友我都是第一次见，能否给我引荐一下？”
　　唐德哼了一声道：“这几个人都是我孙女唐思思的狐朋狗友，哪配称得上大师的小友，至于他们谁是谁，我也懒得知道。”
　　王小军一笑道：“那我们就自我介绍吧，我是铁掌帮的王小军，也是唐思思的好朋友，唐老爷子想把唐思思嫁给暴发户，思思不同意就跑我那躲了起来，我跟他的恩怨就是这么简单。思思拗了她爷爷的面子，她母亲跟着成了受气包，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把阿姨带离唐门，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大师，我的话说明白了吗？”
　　唐德面有窘迫之色，又一拍桌子道：“大师别听这小子胡说，思思本来是同意这门亲事的，是这小子挑拨是非，在婚礼上当着诸多武林同门的面，他带人把新娘劫走，这种荒唐胡闹的赖皮，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唐思思本来唯唯诺诺地站在后面，这时听唐德这么说王小军再也忍不住道：“那门亲事我压根就没同意过！”
　　唐德万没想到唐思思敢当面顶撞他，诧异片刻之后怒道：“看看你跟着这小子学的好！”
　　王小军道：“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女朋友还在这呢！”
　　唐德气得发根乱颤，唐门弟子更是个个惊诧莫名，平时要是有人敢跟老祖宗这么说话，他们不用等吩咐就会把各种暗器全招呼上去，不过这会也只有继续惊诧莫名的份儿了……
　　绵月笑笑道：“唐兄息怒，这是你家务事我就不便多打听了——这位姑娘又是谁啊？”他问的是陈觅觅，这当口他还有闲心一个一个认识新人，这和尚的性子简直可以用奇葩来形容了。
　　陈觅觅道：“我是武当派陈觅觅。”
　　绵月吃惊道：“你师父难道就是龙游道人他老人家？”
　　陈觅觅道：“正是。”
　　绵月急忙站起道：“哎呀，龙游前辈清风霁月，我平生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他老人家一眼，算起来你我乃是同辈，陈姑娘快请坐吧。”他这一站起来，唐德也只能跟着站起，见绵月如此郑重，唐德口歪鼻斜道：“大师……不必如此。”
　　绵月正色道：“少林武当向来齐名，这辈分万万不能错了，陈姑娘不坐我就不能坐，唐兄你坐着就好了。”
　　唐德无奈地对陈觅觅道：“大师让你坐你就坐吧。”
　　陈觅觅道：“我的朋友不坐，我也不能坐。”
　　绵月大大咧咧道：“那就都坐，都坐。”
　　王小军自然老实不客气地片腿就坐，顺势拉了胡泰来一把，陈觅觅则也把唐思思按坐下来，于是，在偌大的会客厅里，除了唐门的家主唐德和有德大师绵月有座之外，还有四个小年轻一字排开坐在他们对面，其他人则齐刷刷地站着，这场面忽然就有点尴尬了……


第199章 战唐傲
　　自从绵月出现以来，王小军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虽然绵月始终没有替自己等人说过一句话，可他似乎立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跟着陈觅觅混了个座位，不禁洋洋得意。与此同时他发现绵月冲陈觅觅递来一个玩味的笑意。王小军以目光询问，陈觅觅用极低的声音道：“绵月大师虽然没见过我师父，不过前几年我和我师兄却和他见过面。”
　　王小军恍然道：“原来你们认识。”
　　在绵月的坚持下，王小军又介绍胡泰来道：“这位是黑虎门新上任的掌门胡泰来。”
　　绵月道：“那就是祁老先生的高徒了，幸会幸会。”他身份如此之高，可对这帮年轻人透着真心接纳之意。
　　唐德越来越不耐烦，这时咳嗽一声道：“现在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拆我家大门的事了吧？”
　　王小军道：“我们远道而来，怎么说也算是客吧？可不知道是哪位的主意，把我们挡在唐家堡门外不说，还勒令附近十里八乡对我们坚壁清野，我们是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就差饿死在门口了，我们饿死丢的是谁的脸？还不是丢唐门的脸？”
　　唐缺道：“谁承认你是客了？哪有客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拆门的？”
　　唐德沉声道：“住嘴，他们来唐门怎么没人跟我说起？不让他们进门又是谁的主意？”
　　唐缺讷讷道：“是我父亲让我这么做的，他说这种小事情就不用让您分神了，思思已经和唐门恩断义绝，拒之门外就好了，我父亲的初衷也是不想再生事端。”
　　唐思思茫然地看着唐缺，她没想到她和唐门的关系已经被人用“恩断义绝”四个字来形容。
　　王小军也是刚知道自己等人来唐门的事情唐德压根就不知道，究其原因是自己等级不够，转念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很多事情——要是唐思思一个人回来，唐门恐怕早就把她抓进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了，不过因为中间有铁掌帮和武当派，唐门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拿出壮士扼腕的劲头和唐思思划清界限，唐听风办事，果然带着股残酷的成熟。
　　绵月道：“这些都是内部矛盾，是小事情，我更想知道夜袭唐家堡四个人的情况。”
　　唐缺一招手，有弟子把那张磁铁网搬了进来，那网上兀自吸着不少暗器，甚至搬网的那两个弟子的镖囊仍然被它挑拨得一跳一跳的，绵月一见之下就乐了：“这玩意有意思，看来对方也是动了脑筋。”
　　在场的唐门弟子都面露尴尬之色，唐缺道：“其中两人轻功很好，他们拉着这张网打掩护，还有一个高手掌法了得，就那么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唐德道：“还有一个呢？”
　　唐缺变颜变色道：“还有一个易容成大太保的样子……说……说暗器谱丢了。”
　　唐德立刻道：“所以你就带他去了暗室？”
　　唐缺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了。
　　唐思思道：“幸好我妈妈识破了对方的诡计，让老胡前去照应，这才保住了暗器谱。”
　　唐德扫了一眼周佳道：“你怎么知道这是诡计？”
　　周佳道：“对方完全有硬抢的实力，故弄玄虚自然是为了打草惊蛇然后顺藤摸瓜，可见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暗室的所在。”
　　唐德狠狠瞪了唐缺一眼道：“废物，连个女人也不如！”他又看看胡泰来道，“你说说，你是怎么从那人手里抢回暗器谱的？”
　　胡泰来言简意赅道：“我只是听从了伯母的意见而已。”他答应过唐缺不把他丢人的经历说出去，所以细节一句也没提。
　　唐德又道：“那这本书上的内容你看过了没有？”
　　胡泰来道：“只字未看。”
　　唐缺也暗暗地点了点头，唐德这才放下心来。
　　周佳鼓起勇气道：“说起来……这几个孩子昨晚可出了大力，小军还为此受了伤，泰来更是立了大功。”
　　唐德轻描淡写道：“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终于把王小军彻底惹毛了，他斜眼看着唐德道：“我想请问唐老爷子，周阿姨何过之有？”
　　唐德道：“你们是因为她才来的唐门，这不是她的罪过吗？”
　　王小军嘿然道：“您不觉得您欠她一个道歉吗？”
　　唐德不可置信道：“我？欠她一个道歉？”
　　王小军道：“没错，不光是欠周阿姨，我看你还欠思思一个道歉。”
　　唐德几乎被说愣了：“为什么？”
　　王小军脱口道：“因为你从不把她们当人，现在是21世纪了，女人和男人一样是平等的，你不但要把孙女嫁给一个她不愿意嫁的暴发户，还实行封建家主那一套，就算女儿错了，老妈何罪之有？况且你受了人家的恩惠半点感谢的自觉都没有，这母女俩并不欠你的！”
　　周佳忙道：“小军，别说了！”
　　王小军道：“我说得不对吗？我没想到作为武林世家的唐门如此冷血，有利用价值的才是孙女，用不上的就扫地出门，思思在外面受了多少苦这老头知道吗？今天他必须给你们俩道歉！”唐德视别人为无物，自己为了唐家堡受了伤、胡泰来拼命夺回暗器谱不但没有半个谢字还要被怀疑他都可以忍，但他就是看不惯他漠视这对母女，这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冷漠，跟草菅人命是一样的。
　　唐德在很多年以前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帝王一样的存在，虽然现在已经没人行跪拜礼了，但人和人相处并不是不下跪就无法体现尊卑的，一句谨小慎微的话，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细节，都可以微妙地表达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卑颜奴膝，就这么说吧，在唐家堡一带，所有人在唐德面前连一个毛孔都不敢放纵，他在今天听到的大不敬的话简直比他这20年加起来的还多！
　　唐德怒极而笑道：“连绵月大师都说不管我的家务事，这小子居然让我给家里的女人道歉，铁掌帮果然霸道！”
　　王小军道：“我就是这么霸道！”
　　唐德遽然道：“你凭什么？”
　　王小军霍然道：“就凭我这双铁掌！”
　　唐德森然道：“好，终于明目张胆地欺压到我唐门头上来了——”他猛然回头道，“唐门弟子，还有喘气的没有？”
　　唐门弟子一听这是老祖宗要点将了，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喘气的是有，而且也有不怕死的，不过要代表唐门和王小军出战，他们可没这个自信，不说别的，光想想那扇被打成电阻符号的铁门就没啥念想了。
　　这时唐傲往前走了一步淡淡道：“爷爷，让我来。”他表情漠然地看着王小军道，“你如此得罪我爷爷，我必须得出手教训你了，而且，我听说在西安的时候你说我们唐门‘不过如此’，有这回事吗？”
　　王小军愕然道：“有吗？你说有就有吧。”以他张扬的性格，类似的话也不知说过多少，他又不走心……
　　唐傲道：“我代表唐门和你一战，你要是输了，就给我爷爷磕头赔罪，以后不许再踏入唐门一步。”
　　王小军道：“要是我赢了呢？”
　　唐德冷笑道：“你赢了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小军道：“好！”
　　事已至此，旁人连劝的勇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说越僵朝着不可阻止的地步发展，唐思思和周佳已经六神无主，陈觅觅知道王小军毫无把握，这时只好朝绵月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绵月一笑道：“好，武林后起之秀切磋武艺寻常也难见着，那我就来做个见证，来，咱们一起去院子里观看。”
　　王小军错愕万分，拽着陈觅觅小声道：“妈的，大师不都是息事宁人的主儿吗？这和尚怎么唯恐天下不乱？”


第200章 斗兽场
　　说老实话，王小军并不想和唐傲动手。
　　峨眉山下唐傲一颗散花天女给王小军带来的是无尽的震撼，说是噩梦也没错，王小军至今想不出对付散花天女行之有效的法子，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法子。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想找唐门的麻烦，和唐傲的一战不可避免，今天话赶话僵到这里，引得唐傲出面挑战，王小军心理上是有准备的，但是身体上还束手无策，简言之，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倒霉了……
　　唐门弟子们见唐傲要出手，个个意外之余也很振奋，显见得他们对唐傲很有信心，一干人开始清理场地，为这场比武做准备。
　　胡泰来和唐思思围着王小军，不知该如何鼓励他，陈觅觅却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她拉着王小军的手道：“你伤还没好，让我去吧。”
　　王小军苦笑道：“唐傲挑战的是我，你又没说过唐门不过如此的话，知道人家手里有王炸还想着用对2捞牌，活该被人加倍。”
　　陈觅觅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半分把握也没有，不禁更增担忧，自从她认识王小军以来她还没见过他如此的消沉。
　　唐思思急道：“你现在去跟我爷爷道歉还来得及。”
　　王小军道：“不行啊，有个人不让我这么做。”
　　“是谁？”
　　王小军笑嘻嘻道：“虚荣。”
　　唐思思跺脚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可想好了，跟我二哥比武不同以往比试拳脚，他的散花天女一旦出手你就非死即伤，就算他的暗器上无毒，被几百根针扎中的滋味也不好受呀。”
　　王小军扫了一眼地上的磁铁网，喃喃道：“看来我很需要那样一张网啊。”大家都知道他在胡说，那网起码一二百斤，披在身上连步也迈不开，更别说跟人比武了。
　　陈觅觅道：“一会你就用刚学的轻功片刻不停地动起来，实在不行也只能求被尽可能少的针扎中了。”
　　唐思思道：“对，这是个法子，你一被扎中就马上认输，我让我二哥先把解药准备好……”
　　王小军苦笑道：“这么说居然没一个人看好我？”
　　陈觅觅正色道：“小军，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人在江湖，谁也不可能不打败仗——”
　　这时胡泰来忽然贴近王小军，在他耳边低声道：“一会我会找机会挡在你和唐傲之间，咱们还用以前商量好的法子对付他，你制住他之后，我去跟唐德道歉，老头只要颜面不失，想来也不会追究。”
　　王小军瞪大了眼睛道：“你还在打这主意？”最让他吃惊的是一向老实端厚的胡泰来居然也被逼的琢磨起了这种擦边球。
　　胡泰来一笑道：“这口锅本来就该我来背，我早就想替思思她们母女说这句话了，我嘴虽然笨，不过皮糙肉厚，被唐傲的针扎几下也不要紧。”
　　王小军其实也看出来了，胡泰来舍弃名誉不要预备出来搅局，主要还是怕他受了重伤，他正想劝说胡泰来放弃这个念头，就听唐德大声道：“旁人都随我去二楼观战。”
　　王小军纳闷道：“去二楼干什么？”
　　唐思思道：“唐门但凡有正式比试，为了不被暗器误伤，围观的人都去二楼观看。”
　　胡泰来意外道：“什么？”
　　唐门弟子们簇拥着唐德和绵月往二楼走去，有两名弟子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觅觅和胡泰来，监督之意很明显。
　　胡泰来道：“我们就在现场观看，不用麻烦了。”
　　唐德蓦然回头道：“莫非你想搞什么鬼？”
　　王小军推了他一把道：“你去吧，我自有办法。”
　　陈觅觅千叮万嘱道：“小军，记住我的话，一旦应付不来马上认输。”
　　众人来到二楼露台上，这里被开拓成一个偌大的空地，装护栏的部位全部镶嵌着钢化玻璃，而且还有望远镜提供，简直就像球场的贵宾室一样。唐德邀请绵月落座，兴致勃勃地往场上看着，与他们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陈觅觅胡泰来等人的忧心忡忡。
　　此刻唐家堡院子的沙地上除了唐傲和王小军再无他人，唐傲驼背、戴着过气的眼镜，脸色苍白，一如既往地漠然，却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他的这种学霸范儿让人觉得他就算参加高考考个满分都不奇怪，而接下来的场面无非就是一场小测验而已。
　　王小军只觉浑身不自在，他用脚尖划拉着地上的沙土，笑嘻嘻道：“唐兄，我们又见面了。”
　　唐傲也不废话，他神色木然道：“一会开始以后我会用暗器打你，只要你碰到我的身体就算我输。”
　　王小军道：“这样公平吗？”
　　唐傲道：“我拳脚功夫必不如你，所以这样很公平。”
　　王小军道：“好，我也无话可说，你需要我站在多远的距离来追你？”两个人现在相距不过三五步远，王小军只要往前一跳就能抓住唐傲，所以他问唐傲要不要走远一点才开始。
　　唐傲道：“不必，我喊开始之后马上开始，三、二、一——开始！”他为了让王小军有所准备，特意数了三个数，王小军的心几乎就提在嗓子眼上，听到“开始”二字后他的身子猛的蹿了出去！
　　铁掌帮的轻功样式难看，但一如铁掌帮的武学理念，它追求的是实用、威力十足，王小军见过父亲施展轻功的样子，也曾从视频里看到过爷爷王东来的示范，那样子确实不敢恭维，直上直下直来直去，形似一只会瞬间转移的僵尸，但他也慢慢明白了，这才是轻功的最高境界——铁掌帮轻功以内力催动身体骤然而动，就省了很多弯曲关节的时间，也更容易让对手无法防备，在短距离内瞬息而至，配合上铁掌的威力，相当于给一台巨无霸坦克配上了灵动的属性，这种加成是十分恐怖的！现在他见唐傲距他不过三米左右，心里忽然又燃起了求胜的欲望！只要他能利用好轻功的优势，那就能瞬间解决这场战斗！
　　在围观的那些人眼里，王小军确实也做到了“快如闪电”四个字，他们压根就没看见王小军动，然后他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再一闪的工夫已经又出现在唐傲刚才的地方，众人不禁一起“唔”了一声，陈觅觅心里一阵惊喜，然而——唐傲已经撇下王小军，远远的站到了距他十多步的地方。
　　唐傲动起来的样子同样不好看，但也不难看，他的姿势很奇异——一条腿抻得笔直，另一条腿却极尽弯曲，然后把身子压得很低很低，再猛的弹出去！整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一只受过伤、但也因此变得无比机警的麋鹿，又像是一只懂得调整气息、先抑后扬的跳蚤，总之，当王小军闪现在他刚才的位置时，唐傲硬是比他早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弹到了别的地方！
　　王小军心里一阵惘然，这个机会没抓住，他已经置身于一场没有止境的战斗，接下来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唐门以暗器称霸，在游走避敌方面果然也有独到之处！


第201章 针龙
　　唐傲扯开距离的瞬间已经出手——两条雪亮的白线蛇形鼠窜一般分袭向王小军左肩和胸口，王小军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唐傲居然不用散花天女，他本来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这时身子向前一蹿，堪堪躲了过去。
　　唐傲似乎也早有预料，王小军身形闪动之处，已又被他两道亮光笼罩起来，这裹挟在疾风里的暗器似乎是软钉，它们奔行起来左右晃动，让人很难防备，王小军在西安的时候和唐听风动过手，唐家大爷就很善于打这样的暗器：招摇、先声夺人又有声东击西的功效，唐傲是唐门集大成者，他并不是只会打散花天女！
　　王小军眼见那两道软钉骚情无比难以躲闪的样子，当下聚精会神地死盯着它们的来路，霍然出掌将其拦击了下来，这两道暗器就像被击中了七寸的蛇一样，在地上扭曲了几下才寂然不动。然而王小军并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相反，一丝阴影掠上了他的心头——就在他出掌的同时，他发现自己一运内力，经脉中就像有两只老鼠在噬咬一样疼痒交加，这种症状正是昨天中了那风衣人的两掌后的表现，其实这个现象在他刚才运行轻功时就出现过，此时大敌当前，内力却出了问题，这无疑是把他最后的取胜希望也剥夺了。
　　唐傲四支软钉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但他不急不躁，双手连动，就听“嗖——嗖——嗖——”声不断，各式各样的暗器层出不穷的射向王小军，王小军这时打定主意：论灵敏，他永远比不过暗器，所以他放弃了用轻功摆脱的念头，全神贯注地挥舞着双掌，将那些暗器逐一击落。就听场上“嗖嗖嗖啪啪啪”的响声不绝于耳，顷刻，玻璃房里也传来一阵叫好声。
　　原来，众人也发现了其中的精彩之处——唐傲距王小军10米左右，但他发射的暗器无一打空，全部击向王小军身体各个穴位，劲力之足、认位之精已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而且这些暗器层次分明，他和王小军隔空相对，就像两个近战高手拳脚相加地搏斗一样，所不同的是，唐傲全部以暗器代替拳脚功夫，而且打得间不容发，从这个角度上说，唐傲的近战术也绝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堪！
　　绵月坐在那里陶然自乐道：“好！好啊！”
　　唐德也面有得意之色，与他截然相反的是陈觅觅等人的骇然！其实在这个过程中王小军也展现了不凡的掌法，但是谁都明白，他的掌法再好也不能隔着10米的距离制胜，而唐傲却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他的暗器失去准头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可是王小军却不能失误！甚至还要留神不要被那些暗器刺破皮肤……
　　王小军此刻心中有无数头神兽奔过，他自出道以来也算对战过无数高手的主儿，可从没像今天怎么窝囊，他以前从不怕跟比自己武功高的人拼命，因为拼命的时候你还可以咬牙切齿、可以撒泼放赖、可以等着对方犯错，而只要对方犯错，他就有扳回的可能，今天这一切都成了空想，唐傲从10米以外施放暗器，就像一个长手长脚的怪物，王小军费尽艰辛换来的前进一步，人家只需轻描淡写地退后一步就让他的辛苦瞬间白费，想在这种局面下拉近和唐傲的距离几乎是不可能的！最让王小军暗暗心惊的是，那些暗器无所不包，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地对付，比如迎面打来一根钢针，你就不能硬迎上去，而是要从侧面把它击落，如果是一面小小的带刃回旋镖，你就得小心翼翼地把它按下去，王小军劳心劳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苦战，时间一长他更惊讶地发现：唐傲居然能用暗器打出各种招式——那一簇钢针就像是极尽刚猛的一拳，那支回旋镖就是阴柔的一掌，当那枚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反跳上来的指环奇袭王小军下盘的时候，王小军忍不住捂着裤裆跳了出去，他铁青着脸喝道：“不要脸，还带踢裆的？”
　　唐傲面色如常，仍旧慢条斯理地丢着暗器，这也是最让王小军佩服的一点：唐傲身无长物，可暗器就像永远打不完，而唐门其他弟子有的挎着好几个镖囊，就像长了俩狗宝似的，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上“我是唐门的，小心我的暗器”，唐傲就像能在两个次元来回穿梭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的暗器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
　　王小军越打越崩溃，他汗流浃背，随着内力的流失那股噬咬之力也越来越强，他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灰意懒，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地盘旋在脑海里：“算了，就这样放弃吧，反正也没想过要赢……”
　　这其实也正是陈觅觅他们的心愿，他们也看出王小军正在渐渐力竭，而且这个时候败下阵来至少不用受千针攒刺的苦。唐思思忍不住大喊一声：“小军，你认输吧！”
　　这句话王小军在恍惚中并没有听真切，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在对付那些暗器中耗费了比平时多出10倍的精力和体能，他心里想放弃，可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硬撑着，王小军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到底是老王家的人，他的脾气和爷爷还有父亲如出一辙：又倔、又臭、又硬！
　　唐傲本来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这时手上忽然顿了一下，接着他开始调整脚步，别人还不觉怎样，可是已经习惯了唐傲惊涛骇浪一样攻击的王小军却是一个激灵，他马上意识道：唐傲的暗器终于要打完了！他试探性地迈前一步，唐傲无动于衷地向左平移，他眼角低垂，不断观察自己和王小军之间的距离，尽量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在一个面对面的直线上。随即，他手里一闪已出现一个银白色的铁球！散花天女！
　　当那个铁球化作漫天光芒的时候，王小军没有跑也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他甚至就那么愣在了当地，他心里清楚，凭自己的轻功是无法逃出散花天女的笼罩的，何况受伤之后功力大减，而那些带着剧毒的影钉打在胳膊上和打在心口上的效果是一样的，所以他也没做任何防护动作。
　　散花天女的光芒一爆的瞬间，矩阵一样的钉墙已经推至眼前与王小军呼吸相闻，在这一刻，王小军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散花天女是不可用来逃避的，轻功再高也不行，这一点更像是一个陷阱，它吸引着人们犯错！当一个途径彻底堵死之后，王小军变得霍然开朗，既然不能逃又不能挡，那就只能“引”！在他眼里，那面罗列密织的钉墙忽然变化了层次，在王小军的视网膜上，它更像是一条盘旋起来的龙！弹指一挥间，王小军举手释放出一条游龙气，它引着这条针龙的头游走，瞬间已将它抻开拉长，这一刻，王小军的游龙劲由无形无质变成了有形有质，一条由961颗影钉组成的针龙就在王小军身前身后游走起来！
　　玻璃房里的人们都站了起来，唐门弟子中绝大多数人同样也没见过散花天女，当它爆开以后，他们的脸上都是无限的眷恋和自豪，唐门之所以生生不息，就是因为有人能打出散花天女这样的暗器！但他们很快就看见这件他们引以为傲的绝世神兵被王小军提在手里甩来甩去，就像一头谄媚而惫懒的大狗……
　　唐傲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同时眼睛里也有了愤怒之色，他之所以能超然地活着什么都不在乎，那是因为他是散花天女的主人，他上前一步，光芒再闪，又一颗散花天女被他抛了出来。
　　王小军此时手里拽着那条针龙来回乱抡，而先前那条针龙就像有磁性一样把第二颗散花天女的影针全部吸收，形成了一条更为密集的针龙。
　　唐傲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步步上前，每一步迈出就有一颗散花天女爆开，操场之上就像有面天空倒了下来，从云层里不断爆发出暴风骤雨一般的针阵，王小军催动内力使游龙劲不断围绕他盘旋着，那些后来的针阵不断加入针龙之中，片刻之间，唐傲已打出10颗散花天女，而王小军手里，也有了一条由9610颗影钉组成的巨大针龙，它在王小军身前身后呼啸盘旋，9610颗影钉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稀哗之声，就像龙鳞在作响！


第202章 胜者的要求
　　唐家堡的操场上，王小军操纵着一条由暗器组成的针龙生猛地在身周游动，那头针龙外貌狰狞且呼呼带喘，真如洪荒巨兽一般，那场面可谓壮观！
　　不过王小军本人可没工夫觉得自己酷炫——他双臂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原因很简单，那些影钉虽然根根细如发丝，可是将近一万根加起来也是不小的重量，又在空中盘旋飞舞了这半天，自重加上势能，王小军的活儿可不比舞龙的轻。游龙劲讲究让内力倾巢而出形成防护罩，王小军这时内功日深，平时使用游龙劲已经不用把全部内力都倾泻出去，不过此刻为了让这条龙游动起来，内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然而与此同时，他竟然觉得体内丝丝熨帖，先前受过风衣人两掌的地方，就像两股温泉出口一样咕嘟嘟地冒出阵阵暖意，当真是说不出的舒服，王小军心中惊诧，浑然不明所以。但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该怎么收场——这条针龙可不是说放就放的！
　　王小军知道唐傲的针上都带着各种性状的毒，最轻的那种也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如果他骤然收功，将近上万根毒针就会一起落在他身上，到时候恐怕就算唐傲都救不了他，可是又不能就这么一直游着，有句形容尴尬处境的话叫骑虎难下，王小军这时则面临着游龙难下的局面。
　　陈觅觅也看出了王小军的窘境，不禁道：“坏了！”
　　与其说王小军在舞龙，不如说是被这条针龙裹挟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逐渐发现这些影针还是可以区分针尖和针尾的，它们细如发梢，本来是不太用刻意磨尖儿的，不过针尾就特别明显，大小如同小蚂蚁的脑袋，是一个个的小圆点，王小军和这些针近在咫尺所以看得特别清楚，将近上万根针，规模形状如出一辙，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后期人工打磨的，这么多针，随便拿出两根恐怕只有拿到显微镜下才能看出区别，这份做工不得不让人佩服，王小军不禁喃喃道：“奶奶的，手艺这么好唐门怎么不去给人做代工？”他发现了这个特点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办法却还没底——他要让所有的针尾都面冲自己，然后用掌力把它们推出去！因为只有针尾的地方无毒，所幸大部分影针都是尖儿朝上，操作起来不难，难的在于其中混迹了不少头尾相反的针，想做到这一点仍然只有靠游龙劲，不过考验的就是微操技术了。
　　众人就见一条针龙围绕着王小军不住盘旋，这时忽见龙身上有几处炸毛，却是谁也不知道王小军在搞什么鬼。
　　对王小军而言，这几处“炸毛”可相当不易，他不但要不断挥出内力让针龙动起来，而且还得做手脚放出别的游龙劲让那些逆向的影针顺过来，虽然是不起眼的“炸毛”，其难度不亚于做了一台精密的手术。
　　此刻条件成熟，王小军终于冲着龙身拍出一掌，一簇影针被他击出，“蓬蓬蓬蓬”全部钉进墙壁，接着王小军连连发掌，这条巨大的针龙被他片片肢解，分解成一簇簇的针群四处散落，其中好几簇就扎在玻璃房的钢化玻璃上，居然无一根掉落，吓得里面的众人下意识地闪身后退，其实谁都知道，以钢化玻璃的厚度和这个距离，就算子弹也不能穿透，但就是不自觉地惊惧。
　　王小军双掌随性而发，9000多根影针一簇簇一群群四散激射，纷纷钉在唐家堡的墙壁上、屋顶上、门上、窗上，院子里噼里啪啦像下着疾劲的雨，这时有两个人刚要从大门走进来，一阵针雨激射在破烂的门边上，吓得两人急忙躲了起来。
　　当王小军把针龙散尽，唐家堡也像受了重伤似的到处都是针孔了……
　　唐傲自始至终站在操场中央没动过地方，这时淡淡道：“我输了。”
　　王小军道：“唐门第一高手，名不虚传。”他这倒不是说便宜话或者无营养的恭维，他知道自己今天能赢实属侥幸，在来唐门之前，他一直打定主意要靠轻功摆脱散花天女，如果不是昨天和风衣人动手受了伤后来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现在早已倒在了地上。就说用游龙劲破解了散花天女，也是因为他今天状态特别好，这就跟运动员破纪录一样，要求体能、心态、甚至是天气情况都特别契合，然后再加上三分幸运，可以说，让他再面对一次这样的情况，他仍然没有把握做到这么好，而且唐傲没有一开始就用绝招，给了他很多缓冲的时间，起到了预热的效果，从某种角度上讲，唐傲是那种最好的对手！
　　这时门口的那两个人大步走了进来，当先那人衣冠楚楚，见唐家堡满目疮痍，忍不住惊怒交集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傲道：“父亲，我比武输了。”那人正是唐家大爷唐听风，而他身后那人是唐思思的父亲，两个人从西安赶回来，一进家门就碰上了这样的场面。
　　唐听风正想再问，唐德带着唐门弟子从唐家堡里走了出来，老头表情复杂，短短几步路走得特别迟疑，唐门弟子和他一般无二地把惊恐、忧郁、沮丧都写在脸上，在见识了王小军这样的功夫以后，的确不是生气和失落就能准确形容他们此刻心情的。
　　陈觅觅等人却欢呼一声扑到了王小军身边，王小军小声道：“惭愧，这次是武当派和铁掌帮合力打败了唐门。”
　　陈觅觅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役游龙劲立了不世之功，可她也清楚若无非凡的掌力，王小军最后照样会被困在针龙里难以脱身，说是合两派之力打败唐门，这话一点不假。
　　唐听风见唐思思和王小军都在，脸上挂着寒霜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唐德满腔愤怒正无处发泄，这时咆哮道：“你给我滚开！”
　　唐听风在别人面前威风八面，被唐德一声呵斥也只得畏畏缩缩地站到了后面。
　　王小军道：“老爷子，愿赌服输，你答应我的事儿怎么办？”
　　唐德沉着脸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小军一指周佳：“先跟我阿姨道歉。”
　　“你放肆！”唐听风虽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听有人敢跟父亲这么说话还是忍不住暴跳起来。
　　“你闭嘴！”唐德这会却是面临着越掰扯越丢人的尴尬局面，这就是典型的恼羞成怒。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佳，面对这个自从进了家门他就没正眼瞧过的女人，一句道歉的话实在不知该如何出口。
　　绵月笑嘻嘻道：“唐兄，佛说众生平等，佛都这么说了，你老兄还有什么放不下架子的？”
　　唐德最终无奈地对周佳道：“以后无论吃饭开会……你坐唐缺的位子。”
　　唐缺愕然道：“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躺枪。但是他爹都被训得没脾气，他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唐门弟子哗然，唐门自古就不把女人当成正式的家庭成员，不光唐门这样，附近十里八乡的习俗向来如此，让周佳坐唐缺的位置，那就相当于承认她在家里的位次仅次于唐家大爷二爷。
　　周佳泪光莹然道：“谢老祖宗。”口气里既有欣喜，也有无尽的委屈和无奈。事到如今唐德始终不肯说出抱歉二字，那是最终也不服软，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王小军本来还想理论，周佳冲他微微摇头，王小军只好又一指唐思思道：“跟思思道歉。”
　　唐德沉着脸道：“以后思思跟她两个哥哥享受一样的待遇，至于那门婚事，谁也不许再提！”他怒视王小军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王小军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悠然道：“昨天有人夜袭唐家堡，我们几个可都是拼了命的，我就算了，陈姑娘和老胡却至今没人对他们表示过谢意。”
　　唐德赌气地一抱拳道：“多谢两位！”说着扭头就走。
　　王小军道：“诶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唐德勃然道：“你还想干什么？”
　　王小军嘿然道：“咱们说好的是谁赢了听谁的，可没规定几个条件——”他性格里从没有“息事宁人”这四个字，这场架赢得如此艰辛，要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连自己都对不起？
　　唐德强压怒火道：“你说！”
　　这时胡泰来有点于心不忍，拉了王小军一把小声道：“差不多行了，见好就收。”
　　唐思思也怕搞得难以收拾，冲王小军递了个白眼。
　　王小军摊手道：“好吧，我没别的要求了。”
　　唐德这才大步走了回去。
　　王小军看了胡泰来一眼道：“我还想着让老头把思思嫁给你呢，既然你说算了，那就算了。”
　　胡泰来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胡说八道，不禁愕然。


第203章 唐门会议
　　比武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都随着唐德回到唐家堡，唐听风和唐家二爷本来回来是为了迎接绵月，遇上唐门遭夜袭的事，自然将此事转为重点。
　　回到会议室，唐德仍让绵月坐了首席，唐缺拉开椅子刚要坐，王小军咳嗽了一声，唐缺一凛，无奈地冲周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此可见唐德说过的话跟圣旨无异，周佳怔忪地看了看唐家二爷，唐德已道：“都坐吧。”
　　于是周佳挨着唐二爷坐了下来，唐缺和唐傲坐在她下首，唐思思因为得到了跟他们俩相同的待遇，坐在了唐家座位的最末，王小军他们也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客座。
　　唐德对唐缺道：“你再把昨天的事讲述一遍。”
　　唐缺上了一个恶当，本来深以为耻，可又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于是把昨天四人夜袭唐门的事又讲了一遍，至于王小军他们硬闯大门也一语带过，说到有人冒充大太保的事情时，他没说细节，但是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杜撰什么，只说是自己和胡泰来一起抗敌，夺回了暗器谱。
　　唐听风听到大太保那已知唐缺中计，他狠狠瞪了唐缺一眼，道：“父亲，您怎么看？”
　　唐德沉着脸道：“我倒想问问你们！”
　　唐听风道：“如今武林里精于轻功的人并不多，对方能收揽如此多的轻功高手集体行动，倒像是神盗门在作祟。”他顿了顿接着道，“那个风衣人有如此实力，也该是响当当的人物，假以时日，该不难查出才对。”
　　唐德道：“那我再问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唐门？”
　　唐听风踟蹰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周佳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更关心他们偷走暗器谱以后打算怎么用？”
　　王小军忍不住举手道：“我很好奇暗器谱里面到底有什么？”
　　唐德瞪了他一眼，自打进了唐家堡他就努力让自己忘了王小军的存在，结果这小子又跳了出来，但见绵月也把疑惑的目光投来，只好解释道：“暗器谱上记录了自唐门开创以来所有暗器的铸造之法、使用手法，还有毒药的配制以及解毒的方法，是唐门最大的机密和生存根本。”
　　王小军无语道：“你们没事记录这些干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哪有人把不传之秘写在纸上收留着的？简直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王致和臭豆腐都没这么缺心眼！”
　　唐门弟子都对他怒目而视，王小军摊手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唐家二爷见陈觅觅和胡泰来甚至绵月大师脸上都有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十分认同王小军的话，只好道：“唐门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暗器、毒药有成千上万种，不记载下来难免会有遗失，而且收藏暗器谱的暗室只有唐门直系儿孙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从没出过意外。”唐缺听到这里郁闷地低下了头。
　　唐德略过这个话题，他盯着唐傲道：“唐傲，你觉得的呢？”
　　唐傲道：“我觉得婶娘的话说得对——对方偷了暗器谱以后想怎么用很让人费解，毋庸讳言，暗器谱里记录的大多数内容因为原材料等等各方面的局限都已经不能再用，至于使用手法，没有老师的亲自指点也很难具备威力，暗器谱对外人的实用价值其实很低，但它对我们唐门而言，却是一件宝贝和信物，所以我觉得对方偷走它的目的不是学上面的东西，而是利用它的特殊价值来要挟我们！”
　　陈觅觅小声道：“没错，真武剑也是一样！”
　　唐德沉吟道：“有人想要挟唐门？那他想干什么呢？”
　　唐傲道：“总之，这人既然知道利用神盗门，想必也是武林人士，再有，他出手很阔绰！”
　　绵月忽道：“在没有确定把握前，这种影响思路的断定还是少下。”他对唐德道，“唐兄，我说过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在江湖里也还算有几分面子，我这就让他们行动起来调查此事，再有10多天就是武协大会的日子了，唐门也是武协的成员，到时候你在会上也提一提，总归是人多好办事。”
　　唐德道：“多谢绵月大师，我们这些俗人俗事还要劳烦您操心。”
　　这个会开得其实也没什么结果，唐门也只能是派出人手去附近查查有没有陌生人留下的线索。
　　散会之后，唐思思旧事重提，要带着周佳离开唐门。虽然唐德给她们母女俩提高了待遇，但在这种生存环境下仍很难保持愉悦那是一定的。
　　周佳道：“傻孩子，这种时候我更不能走了。”
　　唐思思郁闷道：“为什么呀？”
　　周佳道：“唐门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得和你爸爸同甘共苦，再说你爷爷刚有示好的举动，我这一走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唐思思道：“他那是因为赌输了！”
　　这时唐思思的父亲悻悻地走了过来，这位唐家二爷同样是面目俊朗，但总有股郁郁不得志的颓态，家族会议的时候也绝少说话，显得底气不足，用唐思思的话说，那是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在家里抬不起头来。由此可知他们的父女感情也不会太好，他这一出现，唐思思果然不说话了。
　　周佳急忙给王小军他们介绍道：“这是思思的父亲——听雨，这几位你都认识了吧？”
　　唐听雨点点头，一副插不上话有点尴尬的样子。
　　胡泰来和陈觅觅客气地跟他打招呼，王小军却小声对唐思思道：“你大伯叫唐听风，你爸叫唐听雨，这哥俩合起来听风就是雨啊，怪不得疑神疑鬼的！”
　　唐听雨讷讷对唐思思道：“这次回来……会不会多住几天？”
　　唐思思不假思索道：“不了，我们这就走。”她对周佳道，“妈，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过些日子再来接你。”
　　周佳道：“你要去哪里？”
　　唐思思眼睛一红道：“不知道，四海为家吧。”
　　王小军嚷嚷道：“说那么惨干什么，好像我们都不管你似的。”
　　周佳拉着女儿的手道：“怎么也得吃了晚饭再走吧？”
　　王小军道：“我看行，只要出了唐家的门，老百姓又该对咱坚壁清野了。”
　　唐思思不忍拒绝母亲，只好点了点头。
　　陈觅觅问王小军：“我也要问你同样的问题了，吃了晚饭，咱们去哪？”
　　王小军见她眼神闪动，一笑道：“我跟你想得一样。”
　　陈觅觅纳闷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王小军道：“我看武当真武剑和唐门暗器谱可以并案了，咱们这就去找千面人！”
　　陈觅觅嫣然道：“果然说到我心里去了。”
　　胡泰来道：“可是咱们去哪找千面人？”
　　王小军道：“从楚中石看神盗门的尿性，他们不得手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我猜千面人必定没有走远，咱们给他来个守株待兔！”
　　胡泰来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并不真的离开唐门？”
　　王小军点头：“没错！”
　　这时绵月远远地招手道：“王小军，你过来。”
　　王小军本来对绵月很有好感，可是在唐傲和自己对决的时候丝毫没见他有帮自己的意思，甚至连阻拦都没有，不禁疑窦丛生，他顿了顿道：“大师找我有事吗？”
　　绵月又招了招手道：“闲聊几句。”
　　王小军无法，上前道：“大师有话请说。”
　　绵月却不着急，就带着王小军在唐家堡的草坪边上闲逛起来，两人并肩走出老远，眼见四下无人，王小军忍不住道：“大师？”
　　不料绵月忽然道：“王小军，你学武是为了什么？”


第204章 又一个蒙面人
　　绵月一句话把王小军问愣了，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学武是为了什么，练铁掌是为了对付唐缺，学缠丝手是为了给胡泰来解毒，学游龙劲是为了少挨苦孩儿的打，可以说，是一连串奇形怪状的遭遇生生把他逼成了高手，可学武到底为了什么，他自己也糊涂。
　　王小军苦笑道：“大师，你还不如问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绵月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从哪里来，我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学武？”
　　王小军挠头道：“其实两个多月以前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学武，甚至不知道还有武林存在。”
　　绵月道：“那你还是个武学奇才啊。”
　　王小军道：“奇才算不上，奇遇倒是有一些。”在绵月面前，他可不敢信口开河。
　　绵月忽然话峰一转道：“据我所知你还没加入武协，再过10多天就是武协大会了，你要去吗？”
　　王小军点头道：“要去的！”如果硬要说学武是为了什么的话，那就是阻止余巴川入主武协。
　　绵月道：“那可你知道入了武协之后会有诸多限制？”
　　王小军道：“好像武协会员之间不能随便动手，我这个人，只要你不惹到我头上，我也不爱跟人动手。”他见绵月笑吟吟地看着他，摊手道，“我说的是真的。”
　　绵月道：“除此之外，武协还规定会员不能干涉世俗生活，换句话说，当你看到小偷行窃、强盗抢劫也不能出手制止，这点你能做到吗？”
　　王小军诧异道：“这些也不让管？”他随口道，“嗨，有些规矩也就是说说而已，大师说的这些情况咱们料理也就料理了，谁还能因为这个较真？不然咱们武林人士学一身本事为什么？再说这又不违背行侠仗义的武德。”
　　绵月道：“所以我说你未必适合加入武协，毋庸讳言，能加入武协的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说句时兴话，武协走的是高端路线，可如今在武协里主事的都是些老古董，思想守旧、尸位素餐，你有困难他未必管，你只要稍有逾矩他就冒出来，你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长，这一步棋怎么走你可得想好了。”
　　王小军回想这段时间接触过的武林人士，尤其是所谓的“六大”，峨眉派因为自身局限，只能做到洁身自好，武当派暮气沉沉、华山派的华涛为了生计疲于奔命，已没有半点豪气，崆峒派的孙立带着门人作奸犯科，也不见他们的掌门出来说半句话，尤其是孙立陷害的是同样作为武协成员的祁青树，武协看似光鲜强大，其实仍然脱不开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生态，规矩只有对愿意遵守它的人才形成限制，那些没底线的人反而能利用它伤害好人。
　　想到这王小军道：“大师是什么意思？”
　　绵月道：“是金子总要发光，人这一生总得无愧自己、无愧这一身的本事才是。”
　　王小军道：“您是想让我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大侠？”
　　绵月道：“为国为民不敢说，既然身在武林，那就要为武林着想。”
　　王小军道：“大师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
　　绵月一笑道：“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但愿下次再见时你能明白我的苦心。”说着径自走了。
　　王小军满头雾水道：“这个和尚莫名其妙！”
　　……
　　午饭过后，一帮年轻人都聚在陈觅觅的房间里闲聊，周佳倍加珍惜和女儿的相聚时间，也参与进来，和这几个孩子在一起，她无拘无束，加上王小军不断插科打诨，惹得周佳笑声不断，大约把过去一年的笑都补上了。
　　唐思思忽然正色道：“妈，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周佳道：“什么事？”
　　唐思思道：“我姥姥说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一只炸鸡，我只知道她说的那个城市就是小军所在的城市，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王小军道：“没错，思思是为了这个才误打误撞进了我们铁掌帮，我和老胡那些日子怎么也陪着她吃了上百只炸鸡。”胡泰来也是眼睛一亮，那段日子他永生难忘，至于那些炸鸡，大多千篇一律，偶尔也有酥脆可口些的，可是离预想的还有不少距离，他也很想知道全世界最好吃的炸鸡到底是哪一家。
　　周佳一愣，随即摇头苦笑道：“傻孩子，你姥姥精于厨艺，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她那无非是句玩笑话，她之所以说那只炸鸡好吃，因为那是你姥爷买给她的啊。”
　　“啊？”四个年轻人一起大跌眼镜。
　　唐思思不可置信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周佳道：“那时候条件不好，你姥爷和姥姥偶尔经过那里，你姥爷知道你姥姥嘴馋，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只炸鸡给她，你姥姥为了哄你姥爷开心，就一直对外宣称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其实她后来告诉我那只鸡又柴又咸，简直难以下咽。”
　　“原来是这样啊。”唐思思开始稍稍有些失望，接着又觉温馨，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王小军冲陈觅觅眨眨眼道：“我也给你买炸鸡吃啊？”
　　陈觅觅笑道：“那你也得给我买又柴又咸的。”
　　这时，就听楼上东南角的方位忽然发出“轰通”一声响，听动静就像是门板之类的东西砸在了地上，起初众人谁也没在意，还是周佳警觉道：“什么声音？”
　　“可能哪装修呢。”王小军随口道。
　　“不对！”周佳皱眉道，“没有思思爷爷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唐家堡的一草一木，而且……那个位置就是思思爷爷的卧室！”说着她霍然起立，大步就往楼上走，王小军等人也就不自觉地跟在了她后面。
　　周佳头前领路往3楼紧走，刚走到二三楼的过道处，她似乎又怕有所不便，示意大家等在这里，她自己一个人走了上去，周佳立身于三楼走廊中眼望唐德卧室方向，就见一个人迈步从唐德房门里出来，不紧不慢地迎面朝自己走来，这人中等身材，头上裹着一件花衬衫，手里赫然捏着那本暗器谱。周佳一怔之后立刻高声叫道：“大伯，听雨！”
　　那人听到周佳报警仍旧不慌不忙，只是由漫步改做小跑着奔向楼道口，他虽然蒙着面，可蒙面的东西不但不专业，还可谓寒酸，只是把一件花衬衫蒙在头上，而且连洞都没掏一个，他把两只袖子在鼻子前拴个疙瘩，让袖管耷拉下来遮住下半边脸，荒诞可笑之余显得漫不经心肆无忌惮，似乎也不太怕被人发现真面目。
　　唐听风的房间就在唐德对面，听到周佳的喊声他推门而出，就见唐德的房门倒在地上，一个陌生人影出现在楼道里。
　　“站住！”唐听风喊这句话之前暗器已经出手，这是唐门弟子从小接受的训练项目之一，唐门弟子从不先声夺人，他们就算呐喊也是有目的的，有时是为了引起敌人恐慌发出的恫吓，有时先行放出暗器再出声警告，为的是敌人回头张望时正好中招。唐听风用的就是后者！他射出的是一支银筷，这支暗器激射向蒙面人的后脑，不想蒙面人听音辨形只微一低头就将银筷让了过去，挡在他前面的，正是猝不及防且不会武功的周佳！


第205章 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此时此刻，从王小军他们的视角看去，就见一根银筷马上就要射进周佳脑门，唐思思仓惶之下只长大了嘴，竟吓得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就听“嗤”的一声，一枚小小的暗器后发先至，将银筷从尾端打得蜷曲起来形成一朵银花，两件暗器同时掉落在周佳眼前，原来是唐听雨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了！
　　那蒙面人此时已和周佳面对面，他玩味地打量了周佳一眼，唐听风从他后面赶到，五指呈爪型抓向蒙面人的肩头，同时从袖口飘出两只圆形小转刀分袭蒙面人的后背和腰间，那蒙面人头也不回，微微拧身拍出一掌，用罡气将两枚暗器震落，手掌继续向前一探，扫中了唐听风的小腹，唐听风不由分说噗通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上！”王小军大喊一声，和陈觅觅胡泰来一起掠上台阶，他右掌在蒙面人眼前一晃，左掌轰向他胸口，陈觅觅和胡泰来自觉地分站他左右，各以太极拳和黑虎拳配合王小军御敌，这三人都是后起之秀，甚至放在整个武林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三人在一起日久，这一招又旨在救人，无意中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如同一个三头六臂的绝顶高手倾力而为，那蒙面人右掌自右而左地一划，以纯刚之力将胡泰来逼退一步，左手在陈觅觅肘间一点，将她的攻势原路返回，眼看王小军这一掌就要拍中，他双臂一合，用两个手肘生生将王小军的手掌夹住！
　　陈觅觅被对方一拂之下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子才稳住，不禁心中发寒，她看出此人并不会太极拳，但却能以刚猛之劲破解了她的太极劲，可谓大巧若拙大象希声，她生平所见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只有师父龙游道人和师兄净禅子而已，净禅子似乎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利落。陈觅觅沉声道：“小心，是高手！”
　　王小军堪堪把手掌夺回，他抖搂着隐隐发疼的手指道：“我知道！”他这一掌连钢板都得拍瘪了，不想被对方双肘一夹纹丝不动，要不是胡泰来又上前接应，一招之间就被对方制住，王小军吃惊程度丝毫不比陈觅觅小，余巴川、净尘子、孙立等人在此人面前似乎不堪一击，他实在想不出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有这等功夫！
　　三个人和对方对了一招就集体吃了一个明亏，这时也只有鼓舞精神再次一起出手，这三个人相互之间绝无私心，出手也就毫无保留，王小军仍然居中主攻，胡陈二人在两旁策应，一时间又是一次雷霆攻势！
　　唐思思关心母亲，她晚了一步赶到，关切道：“妈——”
　　那蒙面人见有机可乘，身子在墙壁上一蹭，竟像片稻壳似的晃了过去，瞬间到了三人的身后，王小军大惊，陈觅觅沉着道：“不急，原样再来！”三个人一起转身，又齐刷刷地攻了过去，那蒙面人鬼魅一般闪到唐思思身后捏住她脖颈子一提，王小军等人的拳脚攻击对象顿时换成了唐思思，他们惊骇不已，急忙撤手。那蒙面人似乎觉得这样的场景颇为有趣，轻笑一声，就那么提着唐思思向四楼奔去。
　　“思思！”胡泰来和后赶到的唐听雨一起大叫，唐听雨更是出手就朝蒙面人后背打出一枚暗器，周佳惊恐道：“小心女儿！”
　　“啪！”那枚暗器飞行在半途中就骤然散开，分钉在楼道的四个角落，原来唐听雨只求故弄玄虚拖慢对方的脚步，暗器在脱手以前就捏碎了，所以并无半点实质的杀伤力。
　　“追！”王小军发一声喊，一干人气急败坏地顺楼梯追击而上。众人还没跑上四楼就听上面有人哼了一声，待到了楼道，才见唐缺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上，右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探进镖囊里，那蒙面人却畅通无阻地又跑向五楼。唐听雨双眼血红，他顾不上理唐缺，已冲到了第一个，王小军跟在他身后，就见他不断从身上翻检出各式各样的暗器，然后又不停地把大概是他觉得不合用的丢在地上，于是这一路看他一边走跑一边扔零碎，就像是一辆老爷车被撞过，然后在颠簸的山路上一边开一边散架一样，饶是事态紧急，王小军也觉有几分好笑，但随即也明白，这是唐听雨担心不合适的暗器会误伤唐思思，所以才患得患失。
　　众人在四楼未作停留，这时就听唐思思大声道：“二哥，救我！”原来蒙面人终于在五楼的楼梯口迎面碰到了闻询赶来的唐傲，蒙面人手里提着唐思思，和唐傲一下一上来了个面对面，唐傲白皙瘦长的手指在木质楼梯上一按，已掰下一块木头，随即扬手射出，这些木屑木片化作一片零星暗器，看似将他和唐思思都笼罩起来，然而每一片都精准地射向蒙面人露出来的空档，蒙面人遽然而退躲过那些木渣，又簌乎而进，瞬间和唐傲短兵相接，他只有一只左手可用，唐傲洞若观火地想用双手把他绞住，但被对方小臂一扫，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但经过这么一停顿，后面的人终于赶上，王小军只觉眼前一花，胡泰来已经飞扑过去，右拳猛击蒙面人的后脑，蒙面人却抢先回身一掌按在他的前心上，胡泰来沉气凝神霍然往前迈了一步，正是他赖以打跑孙立的移步拳，这门功夫讲究在间不容发的时机把身体堵在敌人将发力而未发力的攻击上，这段日子胡泰来潜心研究，这时故技重施，他觉得心口和对方的手掌一错，顿时一喜，满以为成功，不料那蒙面人手掌上还有第二层暗劲，胡泰来被轰然弹出，然后撞碎了楼梯，直直地掉到了楼下去了……
　　接连受了两次阻挠，唐思思终于逃脱而出，唐听雨一条臂膀一张，揽着唐思思在地上打了个滚，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就释放出各种暗器，那些各式各样的古怪暗器噼啪乱飞，直如闹了蝗灾一样，蒙面人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又朝上一层楼跑去，唐听雨全然不顾别人，搂着唐思思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他像虚脱一样道：“思思，你没事吧？”
　　“没事——”唐思思一骨碌爬起来，趴在扶梯上颤声喊，“老胡！”
　　胡泰来双臂抓在四楼的护栏上，身体荡来荡去道：“我也没事！”
　　王小军和陈觅觅心下稍安，二人再次和身扑上，蒙面人见机极准，他五指冲下，以虎口的位置撞在陈觅觅左掌之上，陈觅觅只觉一股充沛的力道像头有灵性的猛兽一般扑在她最没有防备的空档上，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刚要迈步向前，那猛兽又是一掀，于是又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接连几次，她已由楼道口退到了走廊最深处，陈觅觅神色大变，运起太极劲和那猛兽相抗，这时蒙面人沉声道：“坐下！”几乎像是和对方配合一样，陈觅觅颓然坐倒，但是心中霍亮，对方这一声呵斥其实是提醒她不要用强抵抗，否则非受重伤不可，她自觉四肢绵软，虽然没受什么伤，可是一时竟无力站起！
　　“艹，你敢打我老婆！”王小军这时自知难敌，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双掌直拍，蒙面人眼中精光暴涨，也是双掌还击，在巨震之下，王小军顿时空门大开，蒙面人的手掌几乎已按在他的胸口，但就在这时王小军的右臂上就像装了强力弹簧一样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巧妙和速度划个圆弧拍在了蒙面人的小臂上，两人距离错开，蒙面人浑若无事地摸了摸小臂，嘿然一笑，又飞身上了六楼。
　　陈觅觅缓缓站起，一干人面面相觑，人人脸上均有骇然之色，现在他们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家跑只是不想让人跟着而已，论打，这帮人拧成一股绳也是白给！


第206章 嫌疑
　　在追与不追之间，众人谁也没了主意，不追，这毕竟是唐家堡，小偷在主人家里行窃居然无人敢管，说出去唐门名声扫地，在场的人也都脸面无光；可是要追，无非也就是大家一起挨打而已……
　　周佳忽道：“坏了，绵月大师就住在六楼！”
　　王小军忙问：“绵月大师武功怎样？”
　　陈觅觅缓缓走来道：“绵月大师被誉为少林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有人说他的武功甚至已在他师兄妙云禅师之上。”
　　“你怎么样？”王小军上前扶住她问。
　　陈觅觅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王小军这才胆战心惊地探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道：“看来胜败的关键就在绵月大师身上了。”
　　唐听雨决绝道：“不行，唐门的事不能连累绵月大师。”说着飞身就往六楼上跑，众人无奈，只能一起跟着。
　　唐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喘息未定的样子，王小军在经过他身边时道：“你的散花天女呢？”
　　“打你用光了。”唐傲脱口道。
　　王小军叹了口气，刚才在楼道里有一瞬间唐傲确实是有机会使用散花天女的，很难想象，在这相对狭窄的地势里散花天女会爆发出怎样的威力，他其实满想知道像蒙面人这种绝顶高手会怎样化解唐傲的成名绝技。
　　众人刚跑到六楼的楼道口，就听走廊里有人闷哼了两声，似乎是有人动上了手，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跟着又是一声，当大家冒出头时，只见那蒙面人已经站在一个破开的大洞前，绵月站在他对面的走廊里，原来蒙面人用掌力击穿了一间客房的墙壁，接着再一掌将装着窗户的那面墙壁也打穿，那两声巨响就是这样发出来的，他见众人追近，迈步从那个大洞里跳了出去！
　　王小军紧跑两步，只见蒙面人从六楼跃下，人在空中衣袂飘飘，他不禁大叫一声：“摔死你丫的！”
　　不料那蒙面人轻飘飘地落地，院子里的唐门弟子压根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几个起落，顺着院墙飞身而出。只剩楼上的人在那个破洞前站成一排，被震撼得鸦雀无声。
　　唐听雨回望绵月，惊讶道：“大师？”
　　绵月脸色难看，手捂肋间咳嗽了一声，苦笑道：“这是何方来的高手，竟有如此掌力……”显然，他也受了伤。
　　唐听雨黯然道：“大师，终于还是让你也受了牵连。”
　　绵月道：“这人来唐门有什么目的？”
　　“暗器谱被他抢走了。”说到这，唐听雨忙道，“大师失陪，我父亲——”他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拔脚就往楼下跑，大家都知道他是担心唐德，也一股脑地跟了下来。
　　这一路走下来情景可谓极惨，六楼整层楼被蒙面人打成了危楼不说，四五楼之间的楼梯也破败不堪，在四楼，人们还捡到唐缺一个。胡泰来刚把他救醒，正扶着他四下慢慢走动，看是伤了哪里。
　　唐听雨满面愁容，走到三楼，唐德的房门还躺在地上，老头已经被抱在床上，只是双眼紧闭，大爷唐听风一手捂小腹，另一只手又是拍打又是掐人中，他见弟弟进来，气急败坏问：“伤亡怎样？”
　　王小军道：“都伤了，所幸没亡——老爷子这是怎么了？”
　　唐听风这会也顾不上给他脸色，道：“穴道没被点，好像也没什么内伤，是被那人用重手法打昏了。”
　　唐家老小一起围上来又喊又叫，唐德只是不醒。
　　王小军见老头脸色一变一变，眼皮耸动，心下一动已知症结所在，他在唐德耳边轻声道：“老爷子起来吧，栽在那人手里不丢人，绵月大师也被揍了。”
　　唐德霍然坐起道：“绵月大师没事吧？”
　　绵月苦笑道：“多谢记挂，我还好。”
　　唐听雨讷讷道：“父亲，暗器谱……没追回来。”
　　唐德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他见这一屋子的伤兵败将就猜到了，他说完这句话似乎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了，下意识地就想躺回去，王小军在他肋下一托，小声道：“老爷子，你可不能再装死了，你得主持大局啊。”他刚才看唐德的样子就知道他早醒了，不愿意起来就是因为抹不开面子，堂堂的唐门家主，被人破门而入打晕，抢走了宝贝，这种待遇只适合放在普通保安身上，老头这种极其自负的人，这样的心理落差接受不了，所以只能装昏。
　　唐德狠狠瞪了王小军一眼，他问唐听风：“看出对方的来路了吗？”
　　唐听风低头道：“没有，我只和他过了一招就……”
　　唐德自动略过唐听雨，把目光望向绵月，绵月却干脆道：“惭愧！”
　　唐缺胸闷气短，又觉恶心难当，他不顾形象地坐在了门口的地上，唐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这时倚墙靠着，唐思思拉着胡泰来问长问短，老胡看似最惨，其实只是被推下了楼，除了受了一点外伤之外，比那俩人反而好了不少。
　　唐德问：“是谁先发现蒙面人的？”
　　唐思思道：“是我妈妈，她听到楼上有动静，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唐德对周佳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周佳这半天一直在担心，要不是她出声警告，唐听风父子或许不会受伤，她本来还怕唐德迁怒在她身上，这时不禁大感意外。这也是她自嫁入唐门后唐德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
　　唐德看看屋子里的各人，忽然无尽苍凉道：“好啊，对方一个人居然把我唐门上下连主人带客人都打了一遍！”
　　王小军受宠若惊道：“诶，您这是承认我们是唐门的客人了吗？”
　　唐德看着绵月道：“大师，江湖上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多吧？”
　　绵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不多。”
　　唐德目光灼灼道：“那他能是谁呢？”
　　众人也都是一凛，老头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能打败唐听风不算什么，王小军陈觅觅毕竟是后起之秀，跟真正的顶尖高手还有一段距离，可此人能伤了绵月，那就骤然把范围缩小到了极个别的几个人！
　　绵月面色平静道：“那我就一一数来——先说六大派，我师兄有这样的本事，武当派净禅子也有这个本事。”说到这他对陈觅觅道，“陈姑娘，咱们只是推理，并不是说谁有嫌疑，请你不要多心。”
　　陈觅觅道：“我懂。”
　　唐德道：“然后呢？”
　　绵月沉吟道：“然后……峨眉派并无高手、华山派的华涛修为也不够，崆峒派的沙胜嘛，他走的确实是刚猛的路子，只是……”
　　唐德道：“只是怎样？”
　　绵月索性道：“我直说了吧，我和沙胜交过手，他的功力比蒙面人还是要差不少。”
　　唐德眉头紧皱道：“这么说来，六大派里只有两位前辈高人有这个本事，他们一个是少林方丈，一个是武当掌门，以他们的身份居然来我唐门闹事吗？绝不会，我坚信这一点！”
　　这时唐缺道：“爷爷、大师，还有一个人你们怎么没算？”
　　唐德道：“是谁？”
　　唐缺道：“蒙面人武功极高，用的是掌，而且刚才我听唐傲讲述经过，此人对咱们这些人里有一位可谓‘关怀备至’，你们还想不出他是谁吗？”
　　唐德道：“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王小军幽幽道：“不用猜了，他说的应该是我爷爷。”
　　唐缺针锋相对道：“没错，六大派里铁掌帮是头一家，你爷爷又是武协主席，那蒙面人打谁都是一招，为什么单单跟你过了好几招？”
　　王小军道：“严格说来，是两招，我觉得这可以用‘我武功比你们都高一点’来解释。”
　　唐缺冷笑道：“你武功再高能有蒙面人高吗？他想杀你一样不用三招两式。”
　　陈觅觅道：“蒙面人不伤小军是因为他并不想伤任何人，否则的话在座的各位已经是尸体了。”
　　唐缺讥诮道：“不对吧，我怎么发现凡是跟王小军关系好的都没怎么受伤？”
　　王小军无奈道：“说你缺你还不服，那人要真是我爷爷，你说这种话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唐缺一缩脖子，因为他忽然发现王小军说得对！


第207章 唐门之傲
　　唐德越听越不耐烦，忽然厉声喝道：“王小军，你爷爷现在在哪？”
　　王小军愕然道：“你也怀疑是我爷爷？”
　　唐德道：“除了你爷爷，谁还有这么高的武功？”
　　听了这句话，王小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一摊手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爷爷在哪，但是我能保证蒙面人绝不是他。”
　　唐德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王小军道：“我爷爷练功走火入魔，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王小军道：“各位不用假装头回听说了，这件事只怕早在江湖传得人尽皆知，我们铁掌帮最近风雨飘摇，人人都想来欺负，不就是仗着我爷爷不在吗？”
　　绵月道：“阿弥陀佛，原来江湖传言是真的。”显然他也是考虑到这个刚才才没把王东来算进来。
　　唐缺道：“大师也说是传言了，这就说明谁也没亲眼看见那老头到底怎么样。”
　　王小军瞪眼道：“我爷爷要是没病，会让你这种角色在铁掌帮耀武扬威吗？”
　　唐缺一愕，他上次去抓唐思思，事先并不知道她躲在铁掌帮，那时更是对铁掌帮在武林里的地位一知半解，他并不是武协的会员，之所以认识武协的帖子，是因为他毕竟出身唐门，事后他才知道了铁掌帮的种种事迹，回想起来也常常后怕，要是王东来在，恐怕他就远不是被打吐了那么简单了。
　　唐德道：“算了，王东来的脾气我是知道的……”这就算把这篇揭过去了，铁掌帮帮主练功走火入魔，这虽然算不上家丑，绝对算得上机密，现在王小军当众曝了出来，那多半不假。他面向绵月道，“大师，武林还有哪几位世外高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绵月苦笑道：“我们已是世外之人，再外可就外得没边了，况且既是世外高人，又怎么会插手世俗的事？”
　　唐缺小心翼翼道：“爷爷，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唐德捋了捋满头的短发，沉声道，“这人咱们既然惹不起，那就等着他来开条件好了，还能怎么办？”
　　唐缺道：“如果对方条件很苛刻呢？”
　　唐德一字一句道：“那大不了就周旋到底，鱼死网破！”
　　王小军自从见了唐德之后就觉得这老头不是在生气就是在耍威风，既没有前辈的胸怀，也没有当家人的手腕，这时终于见识了他宁折不弯的一面，不由得有些佩服，不过这话终究是三分豪气里透着七分悲凉。
　　陈觅觅道：“老爷子您也别太悲观了，任谁也不能只手遮天。”
　　唐德点点头，忽然站起道：“以我区区唐门，连累了这么多武林同道，我唐德谨代表唐门向各位致歉，并表达谢意。”
　　王小军嘿然道：“您的这‘武林同道’里算我吗？”
　　唐德无奈道：“算。”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小军笑嘻嘻道。
　　唐德冲唐听风等人挥挥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众人出了唐德的房门，唐听雨就低头在走廊里到处寻找起来。
　　王小军好奇道：“你找什么呢？”
　　“我找……咦，找到了！”唐听雨在一个角落里捡起一个手指粗细的钢圈，脸上表情欢喜无限，那钢圈就是他用来击落唐听风银筷的暗器，这时已经微微变形，唐听雨细心地捏了捏，又戴在了手上，原来是枚婚戒。原来当时情况危急，他一时来不及掏别的暗器，就是用这枚婚戒解了围。
　　唐听风的银筷被从尾部击落，银子质地极软，那根银筷被打得丝丝蜷起，乍看就像朵银花，王小军捡起递到陈觅觅眼前道：“送你朵花。”
　　陈觅觅咋舌道：“好强的手劲！”唐听雨平时唯唯诺诺貌不惊人，可从这手上就能看出，他扔暗器手劲之强、认位之准绝不输于唐听风。
　　这时恰好唐缺从边上经过，王小军故意道：“看来唐家老二比老大功夫好是有传统的。”
　　唐缺听出他话里是讥讽自己草包，只有翻个白眼加快脚步走了。
　　王小军对唐听雨道：“唐叔，给你提个小建议——你没事把十个指头都戴上戒指呗，下回就不用扔婚戒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本事，巴不得两个手都长六指儿呢。”
　　唐听雨只是赧然一笑，他看看唐思思，似乎是想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悻悻地独自走开了。
　　陈觅觅低声道：“我看唐听雨不是什么坏男人，我一直以为他武功不高，原来只是深藏不露，上次在西安他如果出手的话，咱们势必多不少麻烦。”
　　这时唐傲径直走到王小军面前道：“还没恭喜你。”
　　王小军纳闷道：“恭喜我什么？”
　　唐傲道：“恭喜你打败我。”
　　“呃……这有什么可恭喜的？”
　　唐傲道：“恭喜你武功进步了，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王小军摊摊手，虽然跟唐傲接触不多，不过他的说话方式他倒是习惯了，这是一个从不懂客套，有什么说什么的理工男，他的话往往都是冷冰冰的陈述，但是像真理一样不可驳斥。王小军道：“幸好西安那次你不在。”
　　唐傲道：“不，我说的就是那次。”
　　王小军诧异道：“我们抢婚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唐傲道：“我就在楼上的玻璃后面看着你们。”
　　陈觅觅也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唐傲耸耸肩道：“因为那时的王小军打不过我，还有可能因为唐思思是我妹妹？”
　　唐思思瞪大了眼睛道：“你是故意放的水？”
　　唐傲道：“不然你真以为你偷走电话发短信我发现不了吗？”
　　胡泰来道：“既然你有心帮思思，为什么还要把她抓走？”
　　唐傲道：“一个人的出身没法选，这是我们共同的处境，我不去抓思思，自然有别的人会去，但是具体怎么做我是可以选的。这就是我说的让思思回来跟爷爷说清楚，但是我从没说过我同意她嫁给曾玉。”
　　唐思思感动道：“二哥……”她现在才明白唐傲的苦心，原来他一直在暗中帮助自己。
　　王小军一惊一乍道：“那刚才的比武你是不是也放水了？”
　　“没有！”唐傲道，“我还没伟大到那个地步，我挑战你是因为你侮辱了唐门，而且我重申一次，尽管你很强，如果你下次还敢对唐门不敬，我还会挑战你！”
　　王小军无奈道：“行吧行吧，冲你的面子我以后不说了。”他忽然转过脸用极小的声音配合挤眉弄眼的表情道，“唐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随即又恢复正常，陈觅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王小军笑嘻嘻道，“最后吐一句槽。”
　　胡泰来跟唐傲握了握手道：“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思思的照顾，本来我打算找你拼命的，不过现在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唐傲面无表情道：“别觉得唐门都是混蛋，再混蛋的人也有亲情。”
　　王小军道：“听说你的散花天女一颗就要10多万，你刚才打我用了10颗，早知道把这100万给我多好？”
　　唐傲道：“制作工艺成熟以后没那么贵了，10颗差不多50多万吧。”
　　王小军道：“那也可惜。”
　　唐傲道：“没关系，那些影针拔下来还能用，算起来又挽救了一大部分损失。”说着也是一笑，这座万年冰山一笑就像春回大地，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
　　王小军也跟他握了握手道：“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唐傲点点头道：“只要你不说唐门的坏话。”
　　王小军道：“至于暗器谱，我们也会尽量帮你们找回来。”
　　唐傲道：“我说过，暗器谱对唐门而言只是一件信物，我始终相信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世间还有唐门，我们就会创造出更好的暗器。”说到这，唐傲大概是自己也被自己鼓舞到了，他不再理任何人，踌躇满志地去了。
　　王小军面露微笑道：“这样的人才是唐门的脊梁。”他始终对唐傲并无恶感，觉得他冷冰冰的面孔下藏着真性情，今天这种感觉更深了。


第208章 情商
　　诸人散尽，只剩下四个小伙伴的时候，陈觅觅幽幽道：“下一步我们去哪？本来还想守株待兔，可是暗器谱也被抢走了。”
　　胡泰来心有余悸道：“蒙面人武功之强，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陈觅觅道：“说起这个，你们觉得蒙面人和昨天那个风衣人是一伙的吗？”
　　王小军想了想道：“我觉得是。”
　　陈觅觅道：“我也觉得是，但是我还有个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蒙面人出手是迫不得已的，在原计划里，本来没有他的戏码。”
　　王小军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觅觅道：“在原计划里，风衣人故意打草惊蛇，千面人顺藤摸瓜，本来有八九分把握可以偷走暗器谱，是老胡横出来坏了他们的好事，不过经此一役，暗器谱被唐德保管人尽皆知，风衣人他们的苦功也算没有白费，最终蒙面人孤注一掷，亲自出手抢走了暗器谱，而这一招原本不是他们的计划，看起来像是将错就错，我说句得罪人的话，暗器谱这个级别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蒙面人这种高手亲自动手，他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王小军道：“我也有这种感觉，蒙面人武功如此之高，一出手就等于变相暴露，他本不该出手的！”
　　唐思思道：“你们说，蒙面人会不会就是幕后的老大？”
　　王小军道：“这是一定的，这种人，钱请不来，面子也不好使，他又怎么甘心受人驱使？所以一定是主谋。”
　　胡泰来道：“也就是说，蒙面人其实没想过亲自来抢暗器谱，他只不过是恰巧就在附近而已。”
　　王小军皱眉道：“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野心极大，而且有恃无恐，六大派里，他已经对铁掌帮和武当派下手了，说明他破釜沉舟，要完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说到这，他忽道，“不好！”
　　众人忙问：“怎么了？”
　　王小军道：“蒙面人身在四川，唐门还够不上他的级别，那他的主要目标就是——”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道：“峨眉！”
　　王小军道：“没错，就是峨眉！”
　　胡泰来惊疑道：“武当派丢了真武剑，唐门丢了暗器谱，大家快想想，峨眉派有什么宝贝可偷的？”
　　唐思思忽然一笑道：“峨眉派最大的宝贝，恐怕就是那个娇滴滴的美女掌门了。”
　　胡泰来道：“你是说有人会绑架江轻霞？”
　　唐思思也吓了一跳道：“说不定……”她随口一说只不过是开玩笑，不过这会是真担心起来。
　　胡泰来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峨眉看看？”
　　唐思思眼望王小军打趣道：“当然要去的，来了四川不上峨眉，以后某人肯定要落埋怨。”
　　陈觅觅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上峨眉！”
　　王小军忸怩道：“这么突然？”
　　唐思思道：“你怕什么？”
　　王小军道：“我是怕你不好跟你妈交代，说好了吃完晚饭才走的。”
　　唐思思神色一黯道：“我去跟她道别。”
　　……
　　周佳知道唐思思要走，也不再挽留，她拉着唐思思的手一直从里面送出来，唐听雨落后了十来步跟在后面，一副讷讷的样子。
　　唐思思红着眼睛道：“妈，以后我爷爷再苛待你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女人不用看人脸色活着！”
　　周佳勉强一笑道：“我相信你爷爷不会了，他也不是坏人，只不过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现在肯转变已经难能可贵了。”
　　唐思思点点头，道：“那我走了。”
　　周佳道：“去跟你爸爸道个别吧。”
　　唐思思别扭道：“您替我转达就是了……”
　　周佳叹气道：“思思，你可能错怪你爸爸了，他从前对你不假辞色，是因为在唐门无法给你更好的生活面对你，其实除了地位不高，你的大小姐日子还不都是你爸爸争取来的？加上他不善表达，给你造成了误解，可爸爸终究是爸爸，如果需要他为你拼命，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唐思思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她被挟持的时候唐听雨的所作所为她是亲眼看在眼里的，真的应了周佳那句话，为她拼命在所不惜，这些年来唐思思一直觉得父亲懦弱无能，没有尽到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经过今天的事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她大步走过去扑在唐听雨的怀里，哽咽道：“爸，你保重。”
　　唐听雨手足无措，竟呆在了那里。良久才迟钝地在唐思思肩膀上拍了拍。
　　王小军把一只胳膊挂在陈觅觅身上，感慨道：“所以说女儿不但要富养，还得宠着，不然见的世面再多也会被那种会甜言蜜语的穷小子勾走。”
　　胡泰来扭头看他，王小军道：“我没说你，你虽然是穷小子，可你不会甜言蜜语。”
　　胡泰来：“……”
　　这时唐德背着手走了出来，王小军喃喃道：“哎哟，咱们规格够高的啊。”他朗声喊道，“老爷子，我们当不起你送啊。”
　　唐德瞪眼道：“我来送我孙女！”
　　唐思思不自在道：“爷爷……您回去吧。”
　　唐德眼神躲闪，最后支吾道：“以前让你嫁给曾玉，也不是为了贪图他家那点钱，是想着你嫁谁不是嫁，找个有钱的何乐而不为，说白了是没太拿你当人……”说到这老头忽然有点尴尬，没头没脑道，“以后……你还是想嫁谁就嫁谁吧。”
　　陈觅觅忍俊不禁道：“老头这就算变相道歉了吧？转变有点大呀。”
　　王小军道：“还不是最近吃了太多的败仗，我看这老头就是个……”他想想唐傲的话，把一个“受”字生生给咽回去了。
　　其实王小军还真就说对了一半，唐门虽然势力中落，不过唐德这辈子还算顺风顺水，直到今天突遭剧变，先是唐傲比武输给了王小军，然后又丢了暗器谱，老头心里的震撼和失魂落魄可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轻松，不过毕竟是这把年纪的人了，忽然也就看开了，什么功名利禄荣辱起伏都是假的，得来不易的随时有可能随时失去，只有家人的陪伴才是真的，以前他心心念念都是要让唐门重回武林强派之列，自然忽略了唐思思的存在，如今雄心消弭，终于体会到了家庭的重要。
　　唐思思讷讷道：“爷爷，我求您一件事。”
　　唐德挥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难为你妈了。”
　　“谢谢爷爷……”
　　王小军道：“孙女也送过了，那我们就走了。”
　　唐德不理他，忽对一边的大太保道：“以后这几个人再来唐门，你就开门放他们进来，省的让人看笑话。”
　　“是，老祖宗。”大太保小声喃喃道，“反正不给他开门他也会自己进来的。”
　　王小军有句话实在是不吐不快，腆着脸道：“老爷子，我能再提个要求吗？”
　　唐德不说话，其实也竖起了耳朵。
　　胡泰来忽然变得无比紧张，却听王小军道：“唐家堡反正也被蒙面人破坏得够呛了，你干脆把非承重墙都砸了，多安点落地窗，挺好的庄园独栋大别墅干嘛弄得跟《怪鸭历险记》里的阴暗古堡似的？”
　　唐德跳脚道：“你赶紧走！”
　　这时周佳忽然快步走到胡泰来面前道：“泰来，你一定要照顾好思思啊。”
　　胡泰来吃了一惊，下意识道：“我会的。”
　　王小军玩味道：“阿姨……你看出来了？”
　　周佳一笑道：“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思思被蒙面人抓住以后，除了她父亲，还有一个男人在不停为她拼命，他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吗？”
　　胡泰来和唐思思的脸上都是一红，两人找个理由都溜了。
　　王小军挥手道：“别送了，都回去吧。”
　　……
　　在去取车的路上，陈觅觅低声道：“我还以为你真要让唐德答应把思思嫁给老胡呢。”
　　王小军笑嘻嘻道：“思思不嫁曾玉，是因为事先没人征询她的意见，我要真这么干了肯定会引起她的反感，我可不像老胡情商那么低。”
　　陈觅觅好奇道：“老胡情商很低吗？”
　　王小军笃定道：“很低！上次在峨眉山……”说到这他戛然而止。
　　陈觅觅追问道：“在峨眉山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忽然觉得我的情商也不太高。”


第209章 又见轻霞
　　拿到车，王小军自觉地坐进了驾驶室。
　　唐思思道：“你还认识路吗？”
　　“凭印象吧。”王小军道。
　　唐思思又道：“咱们要不要给轻霞姐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胡泰来道：“还是不要了吧，她以掌门人之尊，知道咱们要来，是接还是不接呢？不接显得不近人情，接的话……咱们又当不起，再给人说闲话。”
　　王小军笑道：“老胡就是这样，满脑子条条框框。”
　　陈觅觅奇道：“你们好像跟江轻霞很熟的样子。”江轻霞的名字她自然听过，只是一直不曾见面。
　　胡泰来正色道：“峨眉派对我可谓有救命之恩。”
　　峨眉派其实并不难找，它就藏在峨眉山景区之后，王小军开车进了山脚下的小镇，他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慌张，支吾道：“觅觅，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上次我上峨眉，曾拜江轻霞为师，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师徒相称……”
　　陈觅觅道：“这事儿你已经跟我说过了，怎么了？”
　　王小军不自然道：“总之我和她之间有点尴尬。”
　　陈觅觅道：“这有什么好尴尬的，你拜她为师是为了给老胡解毒，况且她后来不是把你开革出峨眉派了吗？”
　　王小军悻悻道：“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众人把车放在镇里，不约而同地四下张望，原来他们都想起上次在山脚下碰见郭雀儿的事，嘴角都挂起了微笑。
　　按照记忆，王小军带路顺着山间小径缘山而上，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写着“峨眉派”的石碑前。
　　陈觅觅好奇道：“峨眉派居然在这里，没人领路还真不好找。”
　　几个人来到空阔地，就是上次冬卿她们考试的地方，王小军刚要继续往山上走，一名女弟子忽然蹦出来道：“什么人？”
　　王小军见她依稀眼熟，不过峨眉派百十多号人他可不能一一叫上名字，总之以前见过就是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师姐，是我呀。”
　　“你？”那女弟子也看他面善，脱口道，“王小军？”
　　王小军微笑道：“是我。”
　　那女弟子不由分说撒腿就跑，边跑边高声叫道：“王小军回来了，王小军回来了！”转眼间就没影了。
　　陈觅觅愕然道：“这是什么情况？”
　　唐思思也掩口笑道：“怎么搞得跟鬼子进村似的？”
　　王小军也颇为郁闷，他和峨眉派渊源很深，本以为再次见面大家都该十分亲热才是，没想到那女弟子一惊一乍，活像见了鬼。
　　也就片刻之间，山上的女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出现了，她们一律身穿黑衣黑裙，背背双剑，众人慢慢聚集在空地上，却是谁也不过来搭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小军，沉默之中透着气象森严。
　　陈觅觅赞道：“好壮观！”
　　王小军心虚道：“别光顾壮观，她们怎么像要跟咱们打架似的？”他小声问胡泰来和唐思思，“以前在山上我除了抢人早点，没干别的坏事吧？”
　　唐思思笑嘻嘻道：“那我可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身影飞快地奔跑过来，当先一个姑娘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薄薄的嘴唇大大的眼睛，七分娇俏中带着三分泼辣，她一边跑一边兴奋道：“师兄，是你回来了吗？”正是当初和王小军一批拜师的唐睿，这姑娘吵架天下无人能敌，按照入门先后顺序，她是同批中的六师妹，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更是只有十三四，乃是同批中的小师妹，再后面的也都是上次同天和王小军入峨眉的女弟子，当初王小军拜在江轻霞门下，全山100多弟子都是他的师姐，只有这六个算是师妹，而且因为是同届，所以感情非比寻常。
　　王小军笑嘻嘻道：“终于来了亲友团了。”他高声道，“你们师兄来看你们来了。”
　　唐睿欣喜无限道：“我们也经常想你呢。”她语速飞快道，“胡大哥好，思思姐好。”她不认识陈觅觅，也点了点头。
　　王小军拍拍七师妹的头顶道：“小师妹你好啊，才不到两个月没见，又长高了不少。”他把唐睿拉在一边，小声道，“问你个事儿——”他一指对面道，“这些师姐们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怒目横眉的？”
　　不等唐睿说话，一个声音脆生生道：“嘻嘻，没怎么，就是为了吓你一跳。”一个长腿姑娘越众而出，面带笑意。正是峨眉四姐妹中的郭雀儿。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四叔，你又调皮。”说到这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那架势还真就把他唬得不轻，以为峨眉派中出了什么变故。
　　这时那些女弟子们才一起哄笑起来，一个个过来和王小军打招呼，也有跟唐思思和胡泰来叙旧的，一时间莺声燕语，看得陈觅觅直发愣。
　　王小军问郭雀儿：“四叔，其他人呢？”
　　郭雀儿笑盈盈道：“什么其他人，你具体问哪一个呀？”
　　王小军腆着脸道：“那我就先问问我师父她老人家还安好？”
　　郭雀儿笑道：“我就知道你偏心眼，最想的就是她。”
　　胡泰来道：“咱们还是快去大殿跟江掌门会面吧。”
　　郭雀儿道：“她已经来了呀。”
　　胡泰来惊讶道：“啊？”
　　这时，众弟子分开两边，一个妙曼的身姿信步走来，她人未到，声先到：“王小军，你这次来峨眉又不跟我说？”江轻霞出现在众人之前，她双手十指在背后交叉，语气跟她与王小军初见时是一样的薄嗔微恼，一样的摇曳生姿。
　　陈觅觅下意识道：“好漂亮的掌门！”
　　王小军嘿嘿笑道：“胡掌门不让我提前告诉你。”
　　“胡掌门？”江轻霞微一怔后马上恍然，她嫣然一笑道，“恭喜胡大哥升任掌门，可是这又是什么道理呀？”
　　胡泰来窘迫道：“呃……”
　　唐思思替他道：“告诉你，接我们怕人说闲话，不接我们怕你为难。”
　　江轻霞咯咯而笑道：“胡大哥还是那么多心，迎接自己的朋友，怕什么闲话？”她一双妙目在王小军脸上一扫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王小军一顿，道：“还好……还好……”他虽然平时油嘴滑舌，这时竟不知该怎么称呼江轻霞了，“师父”这个笑话可以跟郭雀儿开，可是当着江轻霞不能再提，叫江掌门太死板，叫轻霞又太亲热，对方毕竟是“六大”之一的当家人。
　　江轻霞道：“经月不见，王少侠好像跟我们生疏了呢。”她的目光忽然转移到陈觅觅身上，道，“怎么没人给我介绍这个漂亮妹妹呀？”显然刚才陈觅觅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被她听到了，这会也回敬一句“漂亮妹妹。”
　　王小军道：“这是我女朋友。”
　　江轻霞瞬间愕然，随即嘿嘿一笑道：“你好快的速度呀，上次你来峨眉还没听说……”
　　王小军道：“这还得托你的福，这个漂亮妹妹的正式身份是武当派小圣女，她叫陈觅觅。”
　　江轻霞嘿然道：“哎哟，真是好心生祸患，我让你上武当是要你去办正事，没想到你趁机把人家的小圣女都给拐出来啦！”
　　陈觅觅微微纳罕，作为一派掌门，这种话可就有点有失庄重了。
　　唐思思小声道：“咱们这位峨眉掌门说话就是这个风格，你别往心里去。”


第210章 收成
　　王小军也觉有些尴尬，他见冬卿就在一边，于是岔开话题道：“冬卿姐，你的伤好些了吗？”冬卿和余巴川交手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冬卿微笑道：“快好利索了。”
　　王小军左右张望道：“敏姐呢？”峨眉四姐妹中唯独不见韩敏。
　　冬卿故作随意道：“哦，她有事外出了。”
　　江轻霞道：“咱们先去大殿叙话吧。”
　　众人一起往山上走，峨眉山熊峻险秀，路边屋舍就建在悬崖峭壁上，跟武当的帝王气象大异其趣，看得陈觅觅咋舌不已，王小军充当了导游，告诉她哪是孔雀台、哪是凤凰台、自己以前的宿舍在哪，江轻霞就笑盈盈地听着，有时候跟唐思思和胡泰来聊几句。
　　等到了大殿里面，那极具现代主义特色的SOHO风格更是让陈觅觅大开眼界，从外面看，峨眉大殿宝相庄严，结果里面却是一圈皮沙发、搭的各种主题风格的小跃层，处处洋溢着青春活泼又健康上进的气氛，陈觅觅这才重新审视了江轻霞，这个美女掌门虽然说话跳脱了一点，但胸中没有沟壑绝不能把峨眉派发展成如此规模。
　　众人落座，郭雀儿迫不及待道：“小军，你快说说你上了武当以后的事，当然，着重要讲你是怎么把这位陈姑娘勾搭到手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小军先卖个关子，然后把自己和唐思思胡泰来怎么上武当、怎么误撞苦孩儿、怎么结识了陈觅觅，以及真武剑丢失、陈觅觅差点蒙冤的事都讲了一遍。
　　郭雀儿以手捧心道：“好浪漫，居然是有婚约在前、恋爱在后的。”
　　唐思思咬牙道：“那也得看是跟谁，一会我给你讲讲我逃婚的事。”
　　江轻霞马上道：“我刚才都没好意思问你，你说的是西安那次吧？你唐家大小姐的名字现在在江湖上也响当当了。”
　　冬卿无语道：“这里只有我关注了真武剑被偷的事吗……”
　　江轻霞嘿嘿一笑道：“事情总得一件一件说嘛，后来呢？”
　　王小军道：“没有后来，真武剑至今下落不明，而且——你们知道我们这次来四川是为了什么事吗？”
　　郭雀儿道：“难道不是为了看我们？”
　　王小军咳嗽一声道：“当然这也是一个目的。”
　　郭雀儿撇嘴道：“一听就是假话。”
　　王小军自动忽略她道：“这次我们来四川，先在唐门住了两天，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唐门的暗器谱也丢了，上次夜袭峨眉的那位楚中石老兄你们还记得吧，他是神盗门的人，他的任务是偷到我们铁掌帮的秘籍，大家想想看，铁掌帮、我先后到的武当和唐门都出了事，大家得出什么结论没有？”
　　郭雀儿试探道：“你是个丧门星？”
　　冬卿目光灼灼道：“有人针对各个武林门派，专偷他们的镇派之宝，肯定是为了便于要挟，也不知有什么阴谋！”
　　王小军打个响指：“还是冬卿姐靠谱！”末了他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问问，咱们峨眉派没丢什么宝贝吧？”
　　冬卿和郭雀儿面面相觑，随后又一起摇头，看来峨眉派历代祖师都是聪明人，没给后人留下值得投鼠忌器的东西……
　　江轻霞一笑道：“其实你这次上峨眉，是想看看我们是否安好？”
　　王小军叹气道：“安不好我也没辙，对方的幕后主使武功极高，我就是给你们大家提个醒。”他又简略把唐家堡的事讲了一遍，平时让他吹牛王小军简直就是口若悬河，可讲述唐家堡的事时他只有干巴巴的叙述，无非就是“他一掌把唐缺给拍倒了”“他一掌把唐傲给拍倒了”，因为是真的无多余的话可说，对方确然拍谁都是一掌。
　　郭雀儿道：“会不会是余巴川搞的鬼，四川武林里的乱子十有八九都跟他有关。”
　　王小军摇头道：“余巴川跟蒙面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
　　江轻霞这才明白王小军这次来确实是担心峨眉派和自己等人的安危，她认真道：“我们峨眉派一来没有宝贝可偷，二来也没做亏心事怕人威胁，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说到这，她忽然眼波流转道，“有件事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几个，前些日子有个叫金信石的人主动找上门来说要给我们投资，这件事又是谁搞的鬼呢？”
　　“他！”众人一起指着胡泰来道。
　　胡泰来愕然道：“怎么是我呢？明明是咱们大家一起干的。”
　　江轻霞道：“人家金先生说得明白，是几个年轻人感动了他，所以他才同意投资的，至于你们的名字，一个也没跑，都被提到了。”
　　王小军道：“说到底，钱到位没有？”
　　江轻霞道：“合同已经签了，都开始画设计图了。”她打量着几个人道，“这块地一出手，峨眉派从此以后都不用在钱上发愁了，可是有些人做了这么大的事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害得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余巴川设下的圈套，你们说，这事儿我该怪谁呢？”
　　王小军道：“是老胡救了金信石的命，这不很明显吗？”
　　冬卿道：“你们是怎么和金信石接触上的？”
　　王小军只好把胡泰来回黑虎门的事情讲了一遍。
　　冬卿感慨道：“堂堂的崆峒派，居然干起了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郭雀儿则羡慕道：“你们的经历真够丰富的。”
　　江轻霞笑道：“胡掌门阴差阳错救了金信石的命，我们峨眉派跟着鸡犬升天。”她忽然站起来，认认真真道，“胡大哥，我代表峨眉派谢谢你！”
　　胡泰来局促地一个劲摆手：“人也不是我一个人救的，大家出力都比我多，二来，峨眉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谢字该是我说才对。”
　　冬卿忽道：“有一点我不明白，金信石要替你们完成心愿，你们怎么忽然想起峨眉派来了？”
　　郭雀儿道：“我也纳闷，这也太八竿子打不着了吧？”
　　王小军一拍大腿道：“嗨，说了半天这事儿的主谋是谁你们还没搞清——思思以前有个未婚夫你们都知道吧，家里很有钱那个，思思有段时间想破罐子破摔了，又知道峨眉在钱上遇到了问题，就给那个男的提条件，他只要给峨眉派投资，她就和他处对象，结果那男的嘴上答应，可又不掏钱，还差点把思思娶了，妈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很窝火，下次见了他非给他俩嘴巴不可。”
　　江轻霞等人惊讶道：“竟有这事？”
　　王小军又道：“上回楚中石被你们困在山上，思思说要托他给人带个口信顺便就放了他，说的就是这个。”
　　江轻霞拉住唐思思的手道：“思思，你傻不傻啊？”
　　唐思思一笑道：“那时候确实满傻的。”
　　冬卿良久无语，最终道：“我还说这件事上峨眉派卖了唐大小姐一个面子，原来是我们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唐思思道：“没有，反正他最后也没给钱。”
　　冬卿道：“那也是人情，况且我们得到这笔投资还是因为你。”
　　郭雀儿支着下巴道：“所以胡大哥让金先生完成的，其实是思思的心愿？”
　　江轻霞和冬卿一开始浑然不觉，这时不禁都玩味地看着胡泰来和唐思思，一个男人拼了命换来的一次报答机会，可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女人完成心愿？
　　王小军眨眨眼道：“你看，有些事就是不能说太细，一揭幕底子就露出来了。”
　　江轻霞暧昧一笑道：“原来如此。”
　　胡泰来虽然满脸通红，却迎着众人的目光道：“我很喜欢思思，不希望她被和别人的约定绑定自由，所以你们也不用谢我。”
　　王小军道：“嗯，割了一天的麦子，收成也是自己的。”
　　唐思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王小军又道：“哦对，暂时还没收成，因为思思还没同意。”
　　郭雀儿道：“那我祝胡大哥马到功成。”
　　唐思思抗议道：“喂，大家都是朋友，你这偏向性也太严重了吧？”


第211章 张工
　　说着话到了晚饭时间，江轻霞带着众人前往食堂，一路上女弟子们都来跟王小军他们搭话，好不热闹。
　　到了雅间，江轻霞旧事重提，她说：“商场建成以后，我会给大家干股和分红，希望大家笑纳。”她特意道，“陈姑娘，你也有份。”
　　陈觅觅道：“啊？我不要。”
　　王小军假意板着脸道：“以咱们的关系，提钱多俗啊，这是老胡对峨眉的一点心意，你非得掰扯得这么清楚？”
　　江轻霞道：“一码是一码，就算找中介也是要给中介费的，知道你们不爱钱，不然你们跟金信石直接要报酬就好了。”
　　王小军道：“谁说我们不爱钱？我们只是……哎算了，跟你说不清。”
　　江轻霞揭过这篇，她看着陈觅觅道：“算起来，我们的师父要是活着跟武当净禅子道长是同辈，陈姑娘是他师妹，比我们都长了一辈。你请上座吧。”
　　陈觅觅忙道：“大家不用客气，叫我觅觅就行，辈分这东西都是充给外人看的，咱们之间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王小军也道：“觅觅不讲这个的。”
　　江轻霞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她咯咯一笑道，“其实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上座。”她说的也是实话，峨眉四姐妹平时吃饭都是背东面西，虽然各自座位是固定的，不过是不分尊卑的。
　　陈觅觅一笑，她从来到峨眉派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气氛融洽，人人平等，更显得武当派暮气沉沉。
　　这时有个人探头进来问：“听说思思回来了？”正是后厨的吴姐。这位大姐本来是当地很有名的厨师，因为天生爱武跑到峨眉派给人做饭，唐思思上次来峨眉时跟她学了不少厨艺基本功，她也跟唐思思学了基本的暗器手法，两个人积攒下了深厚的友谊。
　　唐思思一见吴姐也蹦了起来，两个人拉着手又跳又叫，然后又抱在了一起。看得王小军小声对胡泰来道：“什么时候思思跟你也来这一套，你就差不多要成了。”
　　唐思思和吴姐一人拉了把凳子就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唐思思先把她下山以后的遭遇讲了一遍，吴姐跟着感慨不已，然后两个人聊一会武功又聊一会做菜，抽冷子也聊一两句都知道的明星八卦，简直就是闺蜜之夜。她们俩这一聊不要紧，在座的人可就都吃不上饭了，因为江轻霞她们的饭向来是吴姐单做的。
　　眼看着门人弟子都吃上了饭，江轻霞又不好意思催促吴姐，话说吴姐在峨眉派地位十分超然，谁没事也不愿意得罪给自己做饭的人……
　　唐思思聊着聊着就见对面桌上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两个，不禁一笑道：“咱们一会再聊，你们掌门还饿着呢。”
　　吴姐大大咧咧道：“我都把这茬儿忘了，那我先去做饭。”
　　唐思思道：“我跟你一起去。”
　　吴姐按住她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坐着，我一会就好。”
　　吴姐走后，江轻霞道：“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有饭吃了。”众人都笑。
　　开饭之后，王小军又询问了一些他们走后峨眉派的事情，他主要还是疑心蒙面人要对峨眉有所不利，得知一切如常后，他喃喃道：“难道是我们多心了？”
　　陈觅觅道：“也许是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出手，你别忘了，他今天才离开唐门。”
　　王小军点头道：“有道理。”
　　郭雀儿道：“我倒想知道你们说的这个人准备怎么对付我们峨眉？”
　　王小军道：“必然是冲着软肋下手——”他问江轻霞，“咱们峨眉有什么软肋吗？”
　　唐思思道：“这话问的，轻霞姐你啐他一口。”
　　不料江轻霞却认了真，她问冬卿和郭雀儿：“咱们峨眉的软肋是什么？”
　　冬卿道：“我很好奇这个蒙面人到底想干什么，若说他想像余巴川一样进入武协甚至是当常委，以他的武功想必也不难。”
　　王小军用那种大领导安排工作的口气道：“咱们是不是把眼界放宽一点，跳出武协的局限？”
　　这时一个女弟子推开门道：“掌门，二师叔回来了。”
　　江轻霞道：“她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那弟子道：“这个她没说，之所以让我先来汇报一下，是因为她还带着一个客人，她知道王小军师兄他们来了，不知道掌门方不方便会面？”
　　江轻霞道：“客人是谁？”
　　那弟子道：“就是给咱们设计大厦图纸的总工程师①。”
　　王小军道：“方便方便，这是正经事，不用理会我们这些打酱油的。”
　　江轻霞道：“他们也没吃饭吧，就让他们来这里见面吧。”
　　那弟子应了一声出去了。
　　王小军道：“原来敏姐是去陪工程师了。”他随即好奇道，“敏姐也不是学设计的，为什么负责起这块来了？”
　　江轻霞却叹了口气，王小军看出她心情不快，追问道：“怎么了？”
　　郭雀儿道：“还不是青城派又搞事，以前但凡有人来跟我们谈投资，他们就明里暗里的下绊子，这次尘埃落定了，他们干脆派人恐吓人家投资方的人，说只要敢留在四川，小心性命不保，这些日子二师姐只好作为保镖陪着这位工程师。”
　　王小军道：“你们怎么不早说？”
　　江轻霞道：“你们帮我拉投资已经费尽了心，这种事怎么好再让你们劳神。”
　　王小军道：“你还是没拿我们当自己人，当保镖我们专业啊，是吧老胡？”
　　胡泰来也笑道：“没错。”
　　说着话韩敏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韩敏更是满脸疲惫之色，她和众人打过了招呼，特地跟王小军说：“小军，这么快又见面了。”
　　王小军心疼道：“敏姐，你可要‘保重’啊。”才两个月没见，韩敏显见得是瘦了十几斤，估计也就是这几天操劳的，虽然这种事儿放在别的姑娘身上求之不得，但王小军生怕韩敏瘦了以后功力也减下来……
　　韩敏苦笑一声，转身介绍她身后那人道：“这位是张总工程师。”
　　这位总工程师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斯文中透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执拗，一看就是工科学霸出身。
　　江轻霞主动伸手道：“张总幸会。”
　　“别叫我张总，叫我张工。”张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自打进门就没露过笑脸。
　　韩敏小声道：“这些天受了不少骚扰，张工有些窝火。”
　　江轻霞讨好道：“对不住的很，把你给牵连进来了。”
　　张工却不买账，板着脸道：“你们也知道把我牵连进来了，我就纳闷了，本来是桩正常生意，怎么闹得这么复杂？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郭雀儿道：“这是我们掌门，你别生气呀，有话慢慢说。”
　　没想到“掌门”这两个字愈发触动了张工敏感的神经，他满脸嫌弃道：“我说话直，那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只是个工程师，可不想为了干活跟黑社会搅在一起，金先生也是正经商人，让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投资的事儿他也会重新考虑。”
　　郭雀儿不满道：“你说谁是黑社会？”
　　江轻霞示意她冷静，赔笑道：“张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是一个武林门派而已。”
　　张工道：“武林？门派？你们出去砍人前拜不拜关公、贴不贴护身符啊？”
　　唐思思忍不住道：“你说话注意点，你就是个工程师，钱又不是你投的，这活儿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我们找别人，全国就你一个工程师了是吧？”
　　张工冷声道：“那你们换人好了，全国是不止我一个工程师，但我可以负责地说一句，我是最好的，而且在业内也算有点名声，我看我不干了的活儿谁还愿意接！”
　　王小军愕然道：“我看你才是黑社会吧？”
　　韩敏道：“都别激动，张工这几天确实受了点刺激，发脾气我可以理解。”她又对张工道，“张工，关于武林和门派跟你多说你也不会明白，不过你把我们当黑社会是真的把我们瞧得低了，我甚至可以负责任地说，即使是骚扰你的那些人也不是黑社会。”
　　张工扬手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们就另请高明吧，我不干了！”
　　……
　　①我知道设计师和工程师有不同，不过这里只需要一个类似的人物，大家就当他又会设计又是工程师吧，就不必深究了。


第212章 化装
　　眼看僵持不下，韩敏打圆场道：“张工还没吃饭，冬卿，你去安排一下吧。”峨眉四姐妹里，江轻霞说话没谱，而且是掌门之尊，郭雀儿和不对付的人也没好脸，只有冬卿以大局为重，最适合干这个活儿。
　　张工不悦道：“吃什么饭，先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韩敏道：“这样，你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一定帮你把后顾之忧解决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张工这才跟着冬卿出去了。
　　王小军看着张工的背影道：“脾气还挺大。”
　　韩敏无奈一笑道：“有本事的人都这样，再说也怪不着人家，本来是干活拿钱的事儿，现在牵扯出乱七八糟一大堆的破事，谁愿意设计个图纸还冒着生命危险呀？”
　　王小军道：“青城派的人都干什么了？”
　　韩敏道：“开始是在张工车上贴纸条，住的地方喷油漆，后来发展到明目张胆地恐吓，总之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
　　王小军又问：“确定是青城派的人干的吗？”
　　韩敏点头道：“确定，有几次我和他们打了照面，还交了手，就是青城派的功夫。”
　　王小军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开干呗，余巴川武功虽高，但咱们人多呀！”
　　韩敏道：“青城派的人这次并不想和我们正面决战，我和他们碰到的几次对方都是一触就走，然后继续阴魂不散地缠着张工。”
　　江轻霞咬牙道：“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让别人不敢跟咱们合作。”
　　王小军道：“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换我们保护张工。”
　　韩敏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张工需要的不是保护，他需要的是安全感，青城派的人不需要武功多高，甚至不需要会武功，只要他们继续纠缠张工，这事儿八成就要黄！”
　　唐思思道：“那怎么办？”
　　韩敏道：“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只有让青城派的人死了心，绝了念。”
　　王小军摊手道：“这可难了，青城派的人都是属滚刀肉的，没廉耻无底线。”
　　江轻霞道：“这就是搞破坏比搞建设简单的道理，百层高楼建起来费尽艰辛，让它倒下却只要一颗炸弹，挖空心思做的衣服，只要一剪子就成了废布。”她对韩敏道，“敏姐这些天辛苦了，先吃饭吧。”
　　席间王小军又把陈觅觅介绍给韩敏认识，一并简单说了说自己的经历，众人终究是被张工的事儿搞得心事重重，气氛再也没能活跃起来。
　　王小军叹气道：“看来不用蒙面人出手，光青城派就够咱们头疼的了。”他忽然道，“要不这样，让张工先去外地设计他的图纸。”
　　韩敏道：“这不是办法，图纸设计好了总得施工吧？到时候那么大的工地放在那人家更容易下手了，再往后说，商场建成了目标就更大了。”
　　王小军使劲抓头道：“可愁死我了。”
　　江轻霞瞟了他一眼道：“你吃你的饭吧，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陈觅觅忽道：“这种事武协不管吗？”
　　韩敏道：“首先，青城派不是武协会员，武协的条令对他没有约束力，如果武协出面强行制止，就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其次，余巴川的实力并不输于六大派，除了铁掌帮和峨眉派，其他四派也没人愿意搅这趟浑水；最后，我们峨眉作为六大派之一，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求助武协。说到底，武协只是一个自愿加入的组织，它的纪律只是用来规范会员行为的，人在江湖，最终靠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王小军道：“什么破组织，还是退了算了！”他又道，“那民武部呢，有事找警察总行了吧？”
　　江轻霞道：“警察讲的是证据，余巴川只要推说自己不知，这事儿就无解，大不了抓他几个不入流的门人。”
　　王小军懊恼道：“妈的，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这时，先前那个女弟子又走进来道：“掌门，山下有客求见，说是要找王小军师兄。”
　　江轻霞笑道：“小军现在还是大忙人啊，才刚到峨眉半天就有人寻上门来了。”
　　王小军好奇道：“是谁找我？”胡泰来等人也十分纳闷，王小军在四川并没什么朋友啊。
　　那女弟子表情古怪道：“这人以前也来过我们峨眉，他说他叫楚中石。”
　　“嗯？”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楚中石以前夜探峨眉，被韩敏和郭雀儿吓破了胆，这次居然自己又找上门来。
　　王小军气不打一处来道：“好啊，他还敢主动找我！”
　　那女弟子道：“那……掌门见是不见呢？”
　　江轻霞笑道：“这就要看你王小军师兄的意思了。”
　　王小军大声道：“见！为什么不见，揍他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好。”那女弟子掏出手机发语音，“门口的姐妹们，掌门说了，让他进来。”
　　不多时楚中石在两名女弟子的带领或者说监视下走了进来，这次他倒是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眼问鼻鼻问口，眼睛也不敢随便抬一下，那样子活像个老学究，众人无不好笑。
　　王小军不等他站稳就喝道：“楚中石，你们神盗门最近做的好事，你是不是找我自首来了？”
　　楚中石这次茫然抬头道：“自首？自什么首？”
　　王小军道：“别说这两天你们在唐门的行动你不知道！”
　　楚中石依旧云里雾里道：“他们去唐门了吗？我是真不知道。”
　　王小军无奈道：“那你找我什么事？”
　　楚中石可怜巴巴道：“还是咱俩之间的事——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掌法给我呀？”
　　“咱们不是有约在先吗？我什么时候用得着你了再说，千面人你帮我找到了吗？”
　　楚中石摊手道：“千面人一时不好找，上面催得又急，你就随便找点事让我做，咱俩交换呗。”
　　王小军道：“你下山给我买瓶可乐我再教你两掌怎么样？”
　　楚中石兴奋道：“就这么说定了。”
　　“想得美！给你两掌差不多！”王小军气咻咻道，“哪有做贼做得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居然倒追着失主要东西？”
　　楚中石嘿然道：“摊上你这样的失主也是我倒霉，这都两个多月了我就耗在你一个人身上，我的业绩算完了，你总得让我有口饭吃吧？”
　　众人无不失笑，就像王小军说的，小偷倒追着失主要东西的还真是头回见，也算是旷古绝今了。
　　陈觅觅小声对王小军道：“小军，楚中石在这时候找到你说不定有什么蹊跷。”
　　王小军不动声色问楚中石：“你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楚中石道：“就在刚才，主顾又催我进展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王小军心念一动，楚中石的主顾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催他进展？如果他的主顾是蒙面人的话，那是说得通的——蒙面人下午才和王小军动了手，打别人都是一掌，跟王小军却对了两招，而且单以招式论，他还吃了一点小亏，是想找出铁掌三十式当假想敌研究也好，或是纯好奇也罢，他一定无比希望得到这套掌法！
　　楚中石又道：“我知道你其实也不在乎把掌法图给别人看，所以我干脆找你来了——你就当行行好，要不这样，你先把掌法图都给我，就当我欠你的人情，以后你有个马高蹬短需要我楚某帮忙我一定在所不辞，你放心，我们虽然是贼，但是最讲信用。”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是正人君子，用不着小偷帮忙。”
　　楚中石不忿道：“谁说我只会偷？我的轻功也……呃……”说到这他发现郭雀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急忙改口道，“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这你是亲眼见了的吧？”
　　这点王小军倒是没意见，他随口道：“易容术这种东西我也用不……诶？”他忽然一怔，猛然道，“看你可怜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问你，你的易容术是只能化装自己还是在别人脸上也能化？”
　　楚中石道：“这话说的，在自己脸上能化在别人脸上也能化。”
　　王小军道：“好，那你就把我化成别人！”


第213章 楚中石的艺术品
　　楚中石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化装成谁？”
　　“你跟我来。”王小军把他领到隔壁包间门口，张工正在冬卿的陪同下吃饭，王小军透过门缝对他道，“看见那个男的没，你就把我化装成他的样子。”
　　楚中石趴在门缝上仔细端详，两只手在空中不停虚捏，似乎是在捏面具。
　　“我靠，泥人楚啊。”
　　楚中石一本正经道：“别打岔，我这工作呢。”
　　“你先看着，一会回来找我。”王小军把他留在那，自己回了刚才的屋。他一进来就发现众人都在看他，不禁道，“怎么了？”
　　郭雀儿道：“你到底想让楚中石把你化妆成谁？”
　　王小军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听说过披着羊皮的狼吗？”
　　韩敏道：“你是想扮成张工的样子？”
　　王小军道：“没错，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陪着他，而是变成他，很多大独裁者都有自己的替身，就是这个道理。”
　　江轻霞嫣然道：“还是你鬼主意多。”其实在座的十有八九都猜出了王小军的用意，只是在见到楚中石后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办法的却只有他。
　　郭雀儿道：“你扮成张工的样子能干什么呢？”
　　王小军道：“谁来骚扰我我就打谁，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韩敏道：“这样或许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可是以后怎么办？况且，这么干终究是有危险的。”
　　王小军道：“敏姐，眼下就走一步算一步吧，至于说危险，我这两个月又学了不少新鲜东西，遇上余巴川，就算打不过也能抵挡一阵。”
　　韩敏道：“这……峨眉又欠你一个人情。”
　　“这叫说的什么话。”
　　韩敏又道：“可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郭雀儿举手道：“我也一起去！”
　　王小军道：“你去干什么，青城派的人谁不认识你？”
　　郭雀儿道：“亏掌门师姐才夸过你鬼点子多，你能化装改扮，我也可以啊。”
　　王小军仍旧摇头道：“不行，你只要一露出峨眉派的功夫，对方立马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了。”
　　胡泰来微笑道：“还是我陪小军走一趟，我们黑虎门的功夫认识的人很少。”
　　陈觅觅道：“我也是生脸。”
　　唐思思想想自己又不会功夫而且青城四秀都见过自己，她索性耍赖道：“我不管，反正我也要去！”
　　胡泰来道：“你就不要去了吧……”
　　唐思思怒目横眉道：“我就要去，你还没追到我呢就想管我？”
　　众人无不失笑。
　　胡泰来讷讷道：“张工只是一个工程师，身后领一大帮人，青城派的人难道不会起疑？”
　　唐思思道：“他那么大个工程师，领俩女助理很正常，可是领个男的才奇怪吧？”
　　王小军摆摆手道：“你们想跟着我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小军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们谁也不许出手！”
　　胡泰来愕然道：“那我们跟着你为什么？”
　　王小军道：“你们出手跟敏姐出手性质是一样的，对方见张工找了保镖，自然不肯轻易冒头，而我需要的效果是——他们被‘张工’完虐，从此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唐思思不满道：“你让我们跟着你，就是看你的个人英雄主义秀呗？”
　　王小军得意洋洋道：“不愿意你可以不去。”
　　唐思思讷讷道：“我忍！”
　　这时楚中石背着手走了进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看好了，难度不大，现在我们来谈谈酬劳的问题吧。”
　　王小军道：“你想要几张图做酬劳？”
　　楚中石道：“先说你们准备化几个人？”
　　王小军道：“四个。”
　　楚中石道：“好，每化一个，用五张图来交换。”
　　王小军怒道：“你疯啦？”其实他看楚中石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准备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真敢要价。
　　楚中石哼哼一笑道：“这可是技术活，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化了妆干什么去，你们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会找我吧？”
　　王小军道：“你别忘了你男扮女装陪了别人老爸两天才换来两张图。”
　　楚中石道：“这是不一样的，我自己化了妆，干了什么心里有底，谁知道你们装成别人要去干什么坏事？出租车走再远的路也是打表，可是你要借车就得多交点押金不是？”
　　王小军道：“少废话，化一个人一张图。”
　　楚中石摇头道：“至少三张。”
　　王小军道：“一人两张，不行你就走吧。”
　　楚中石见王小军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忙道：“这样吧，四个人你一共给我十张图，我额外还送一次化装服务，等你需要的时候找我——这也是我的底限，不然我可就真走了。”
　　王小军道：“成交，但是有一个条件——这十张图要等你帮我们找到千面人后连同那十张一起给你。”
　　楚中石夸张道：“这怎么行？”
　　王小军道：“就因为是期货所以才给你开的高价，你想想吧，只要你找到千面人，铁掌三十式你就一共学会22掌了，随便再做点任务就通关了，你要是想套现，那就按我说的，化一个人一掌。”
　　楚中石思前想后，跺脚道：“好吧，我同意了。”他挥挥手道，“除了需要化装的人，其他人都出去吧，毕竟我们这也是门绝活，有保密的要求。”
　　江轻霞等人无语，也只好纷纷走了出去。
　　楚中石把随身的包放在桌上道：“先化谁？”
　　王小军道：“我。”
　　楚中石先用酒精给王小军擦了半天，随即抬头回想了片刻，根据记忆把一些果冻似的东西东抹一下西抹一下粘在王小军脸上，他边抹边心疼道：“这都是最好的硅胶啊，姑娘们往胸里垫一点就好几万块钱啊！”
　　王小军好笑道：“那你不是赔了？话说这次的活儿干完你到底能赚多少钱？”
　　楚中石道：“你不明白我们这行，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名，这次我要成功了，名气一定会大涨，就像有的作家，不赚钱先弄成一个大IP，以后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唐思思道：“你现在在神盗门里是个什么排名？”
　　楚中石道：“我综合实力强，善于完成高难度任务，跟那些抢了就跑的飞贼还是有区别的。”
　　王小军道：“你不会是说千面人吧？”
　　楚中石道：“论做贼的艺术，他可不如我。”
　　王小军知道楚中石这是羡慕嫉妒恨，比易容术，千面人不输给他，更重要的是人家轻功比楚中石好，楚中石的轻功虽然也是一流的，但他未必能偷走真武剑。
　　这时楚中石第一阶段的工作完成，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张精致的面膜贴在王小军脸上，由于刚才的硅胶已经改变了他的轮廓，这时面膜一上脸陈觅觅他们立刻叫道：“张工！”这时的王小军看起来已经和张工有八分相似，不熟的人已然是分别不出来了。
　　楚中石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吹风，在面膜上吹着进行固型，一边用手指这捏捏那抹抹，随着面膜定型，一个十足像的张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王小军在镜子前照着，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镜子里，王小军由衷道：“行！好手艺！”
　　楚中石站在镜子后观察着王小军道：“眼神，注意你的眼神。”
　　“眼神？”
　　楚中石道：“你要冒充的这个人，一看就是个书呆子型学者性格，你的眼神太跳了。”
　　王小军失笑道：“你还管指导的？”
　　楚中石道：“每一件作品都得力求完美是我的宗旨，样子像了气质不符也是失败的。”
　　王小军道：“那我注意。”
　　楚中石拍拍手道：“下一个谁来？”
　　……
　　接下来楚中石很快完成了剩下的三件“作品”，在改扮唐思思他们的时候，他没有再像鼓捣王小军那样大费周章，而是在发型、眼线、小饰品等方面别出心裁，唐思思最终被打扮成了一个又俗又艳、蛇精脸的外围女，陈觅觅的长发被盘起，配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强势又事儿妈的女助理，胡泰来在化装过程中楚中石耗费了一些精神，因为胡泰来外貌太过刚正，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最终他被打扮成了一个梳着小油头、有点猥琐但是经常健身的娘炮……
　　唐思思一照镜子就叫了起来：“楚中石你是跟我有仇是吧，生生把老娘弄成了一个妖艳贱货！”


第214章 谁都别惹我
　　化完妆后，楚中石问王小军：“我能问下你们化了装之后想干什么吗？”
　　王小军说了个大体意思，当然不会告诉他他们准备对付青城派。
　　面对唐思思的抗议，楚中石示意她冷静，他挥了挥手道：“根据剧情我给你们说一下戏——”他一指唐思思道，“你是王小军，也就是你们说的张工的情妇。”
　　唐思思张牙舞爪道：“凭啥我是情妇？我想当男人，你把我化成男的！”
　　楚中石道：“不行，你们这里已经有一个男的了。”
　　唐思思撇嘴道：“你明明就是舍不得硅胶。”
　　“男扮女装才费硅胶呢！”楚中石又一指陈觅觅道：“你呢，是个十分强势的女助理，但是性格很死板，你知道张工有老婆还在外面乱搞，所以你是瞧不起情妇的，甚至你也瞧不起你的老板，但是工作方面还是很认真负责的，你平时要注意高冷。”
　　陈觅觅发傻道：“高冷？”
　　楚中石又对胡泰来道：“你是个娘炮，性取向呢，可能正常，但是也能和女人成为闺蜜，简言之，张工把你带在身边是因为觉得你对他构不成威胁。来，给我比划个兰花指看看。”
　　胡泰来比陈觅觅还傻：“兰花指？”
　　“这样。”楚中石比划了一个妩媚到不行的兰花指。
　　胡泰来学着他的样子把拇指和中指对在一起，让小指翘起来，那造型看起来就像僵硬的鸡爪子。
　　“噗——”唐思思一见顿时忘了自己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楚中石打掉胡泰来的手型，重新示范道：“要性感，要柔弱。”
　　胡泰来凝神学了半天，这回终于有三分意思了，楚中石道：“记住，但凡做动作别人能看见你手的时候，你就都要这么翘着。”
　　胡泰来虚心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中石道：“你们的目的是扮猪吃虎替人解难吧？所以你看起来要绝对无害，不能让人看出你会功夫。”
　　胡泰来想想也是，只好点头。
　　楚中石的目光又移到了王小军身上，王小军举手道：“我知道我的人物什么性格——工科学霸，业务能力强，说话不给人留面子。”
　　楚中石想了想道：“可以。”
　　王小军道：“所以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像这样一个书虫会找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当情妇？”
　　“嗯，这是个好问题。”楚中石道，“可能是因为上学的时候在爱情上受的挫折太多，所以有点变态，现在经济上强大了，要报复以前没有女朋友的日子。”
　　王小军道：“这性格倒是成立。”
　　唐思思无语道：“你俩再聊一会，咱俩拉点赞助直接就能投拍了！”
　　楚中石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点编剧功底能成为盗帅吗？”
　　陈觅觅笑道：“我觉得你给人做造型去也能吃口好饭。”除了王小军，胡泰来他们其实都没动什么大阵仗，但就是简单的一些改变，这三个人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看起来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王小军他们看着身边熟悉的陌生人，不禁又新奇又好笑。王小军问：“这造型能保持多长时间？”
　　楚中石道：“48小时没问题，洗脸的时候不要使劲，用清水轻轻擦拭就可以了，睡觉尽量保持平躺，最后，跟人动手的时候不要被击中！”
　　王小军道：“超过48小时会怎样？”
　　楚中石道：“有些地方会出现黄斑，鼓泡，看着比较吓人。”
　　王小军冷丁问：“你真的不知道你的主顾是谁吗？”
　　楚中石下意识道：“不知道。”
　　王小军点点头，想来他也不可能知道，看来他们神盗门平时都是各自为战的。王小军道：“那我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不会把我们易容后的样子泄露出去吧？”
　　楚中石不悦道：“这你就是侮辱我了，我是最讲职业道德的！”
　　王小军笑道：“你走吧，找到千面人的时候再来找我，我给你一个免费的指南：千面人有可能就在四川。”
　　楚中石看看胡泰来道：“那什么，你最好买几件镂空黑丝上衣穿上。”
　　……
　　当江轻霞她们看到王小军的新造型后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再见陈觅觅他们尤其是唐思思的样子后都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唐思思懊恼道：“你们再笑我就不去了！”
　　胡泰来微笑道：“本来就不想让你去。”
　　唐思思忽然碰碰胡泰来道：“老胡，做一个你的习惯动作。”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胡泰来，胡泰来只好表情僵硬地翘了一个兰花指。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胡泰来因为平时风格太硬，化完妆以后只是有点油头粉面，这个兰花指一翘性格气质才烘托出来了……
　　王小军笑道：“不要互相伤害了，我们该干正事了。”
　　江轻霞道：“你们现在就走吗？”
　　王小军道：“事不宜迟，我们只有48个小时的时间。”他问韩敏，“张工住在什么地方？”
　　韩敏道：“市区的一个公寓里，我把你们送过去吧，顺便就在附近支援你们。”
　　王小军摇头道：“你不能再出现了，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你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
　　韩敏想了想也只好同意。
　　王小军道：“让我冒充的那位爷这几天专心设计他的图纸吧，三天以后我还他一个太平！”
　　江轻霞道：“你顶着这张脸我也不好送你，本来你们来峨眉是做客的，现在又让你们干活。”
　　王小军一笑道：“对付余巴川人人有责。”
　　韩敏道：“如果余巴川真的出现了你千万记得要跑。”
　　郭雀儿眼巴巴道：“我真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王小军道：“想去也行，你就当二号情妇，看见思思那张脸了吧，你得比她还浮夸，你要同意趁楚中石没走远我把他喊回来。”
　　郭雀儿端详了一下唐思思的尊荣，道：“呃，不用了。”
　　……
　　王小军他们一路下山，换了脸之后的他们自然也无人在意，王小军打开导航，赶奔张工临时居住的公寓。
　　在路上，陈觅觅问王小军：“你让楚中石找到千面人以后把掌法一起给他，有什么目的吗？”
　　王小军道：“看来你也瞧出来了，我这么做其实就是想顺藤摸瓜跟着楚中石见见这个幕后主使——楚中石得到22张图之后总得跟蒙面人有个交代吧？咱们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唐思思道：“如果他只用手机传图呢？”
　　王小军道：“我教他掌法的时候势必有的没的说一大堆，再叮嘱他必须亲自面授，否则马上走火入魔，蒙面人对我的铁掌这么有兴趣，想来也会重视的。”
　　唐思思道：“原来你在下好大一步棋啊。”
　　王小军道：“没多大，就两步……”
　　众人按照地址找到了张工的公寓，这是一所两居室的房子，没进门之前可以看到门上和墙壁上有清理过的痕迹，应该是被人喷过油漆。
　　王小军道：“看，这都是青城派的人干的，说起来我还有点想念青城四秀了呢。”
　　四个人进屋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王小军道：“骚扰咱们的人呢？”
　　胡泰来看看表道：“现在都快10点了，估计是睡觉去了。”
　　王小军道：“不对吧，吓唬人最好的时间难道不就是三更半夜吗？”他担忧道，“青城派的人不会以为张工被吓跑不回来了吧？”
　　陈觅觅试探道：“要不，咱们在附近走走露露脸？”
　　王小军点头道：“好办法。”
　　四个人出了门，就在大街上、附近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绕起圈来，王小军像犯病一样不停喃喃道：“青城四秀，你们快出来呀，一二三四，你们在哪啊？”
　　陈觅觅无语道：“青城派派出来骚扰张工的未必就是青城四秀。”
　　王小军恍然道：“没错，也许是别的弟子。”这样一来，但凡有青壮年打量他们，王小军就立刻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人家看，搞得附近街坊们都不敢出来纳凉，片刻之间就人迹罕见了……


第215章 一个换一个
　　这是格外宁静的一夜，王小军他们左等青城派的人不来，右等也不来，心想说不定对方要在深夜搞突袭，索性先睡一觉再说，结果什么也没等着，反而睡了一个自打入川以来最好的觉……
　　第二天天一亮王小军就叫起来：“这样可不行啊，青城派再不来我可就‘没脸’了，我的颜值是有保质期的。”
　　陈觅觅咬牙道：“咱们出去继续转。”
　　于是四个人又在马路上招摇过市，这时一些比较大的商场都开门了，王小军带着他的诡异组合就在各个楼层各个柜台瞎逛。但凡有小股的、看似对自己有敌意的人群，王小军必然怒目而视，但对方最多无非就是些社会闲散人员……
　　逛了半上午，王小军泄气道：“青城派的人没出现，你们两个女的尽招惹流氓。”可想而知，唐思思打扮得像个站街女，陈觅觅冷艳无比，后面还跟着一个翘着兰花指油头粉面的娘炮，这支小分队要多有看头就多有看头，不光是小混混们要对他们吹口哨，连大爷大妈们也看得眉开眼笑的。
　　唐思思小声道：“我觉得是咱们没来对地方，青城派的人不会闲的每天逛大街吧？”
　　王小军道：“那你说他们应该在哪？”
　　陈觅觅道：“你作为一个总工程师，难道不应该去要盖大楼的地方考察考察吗？青城派的人八成会在那里守着。”
　　王小军一愣道：“你怎么不早说？”
　　四个人飞快地上了车，按照韩敏的指挥，赶到峨眉派的那块地头上继续晃悠。
　　这块地目前算是闲置中，除了一些垃圾之外，还有简易的仓库出租，当然价钱也十分低廉，他们到了这里的时候，四下空无一人。王小军闲得难受，干脆自娱自乐指着远处的空地，激昂慷慨道：“在这里，我要起一座20层的高楼，一楼卖鞋和袜子——”
　　胡泰来无语道：“这么高档的大厦，一整层都卖鞋和袜子吗？”
　　王小军道：“这有什么稀奇的？顾客们来了以后先买双舒服的鞋换上，然后才能开开心心地逛剩下19层嘛，不然你让那些穿着高跟鞋的姑娘们爬19层楼吗？”
　　唐思思道：“合着您这十几个亿的商圈就没电梯。”
　　王小军脸一红道：“忘了……”接着他批评陈觅觅道，“这种专业的建议本来该由你提出来。”
　　陈觅觅笑道：“按照你的思路，10层就该全是卖烧烤的，因为人们逛到这里的时候都走饿了，吃饱了才好逛剩下的10层。”
　　王小军点头道：“很有建设性，15层无论如何也得多盖俩厕所。”他看看陈觅觅道，“你不用记录吗？”
　　陈觅觅愕然道：“记录什么？”
　　“拜托，你是个助理，现在你的老大正在规划蓝图，你就任由他的灵感这样浪费吗？难道不该唯恐落下一个字、诚惶诚恐地把我的话都写在本上吗？”
　　陈觅觅瞪了他一眼，王小军小声道：“走点心，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偷窥咱们呢。”
　　陈觅觅无奈，只好掏出本子装模作样地记录，根据楚中石开出的道具清单，她刚才在商场里真的买了笔记本……
　　“干什么的？”就在这时，两个青年汉子冷丁闪出来，指着王小军喝问了一句，当他们看到他的脸时，彼此对视了一眼，纳闷道，“这家伙居然还没跑？”
　　王小军心里一个劲的跳，假意试探道：“我为什么要跑？”
　　左边那个瘦汉子冷冷道：“整你整得还不够是吧？我们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吗？再让我们在四川见你一次你小心性命不保！”
　　右边那个下巴上有撮黑毛的汉子则东张西望道：“这几天保护你的那个胖女人哪去了？”
　　王小军装糊涂道：“我能知道到底是谁不想让我在这干活吗？”
　　瘦子狰狞道：“少废话，让你滚就滚。”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机警地继续四下张望，应该是怕韩敏突然出现，待确认安全以后才肆无忌惮道，“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黑毛盯着唐思思和陈觅觅奸邪一笑道：“这俩女的细看还都挺惹火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王小军道：“这是我的情妇，这是我的助理，至于后边那个男的，是我的生活秘书。”
　　瘦子道：“妈的，一个搬砖的又是二奶又是小蜜的，看着你就生气，这样吧，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女的留下，你滚。”
　　胡泰来道：“我呢？”
　　瘦子和黑毛又对视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道：“我们不玩人妖。”
　　胡泰来斗大的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王小军小声提醒他：“按剧本走——”他露出了伪善的笑，“两位大哥，不如你们把管事的请出来，咱们聊聊，我只想知道是谁、为什么不让我在这干活。”
　　瘦子瞪眼道：“给你脸了是吧？”他抬手就朝王小军脸上扇去，王小军现在冒充的是张工，如果对方打的是他别的地方他或许还愿意装装样子挨几下再反击，可是脸上又是硅胶又是面具的那是绝对不能受伤，他手疾眼快在对方手掌堪堪要碰到他皮肤时一把捏住了瘦子的腕子。
　　“哎呀呀呀——”瘦子的身子毫无征兆地佝偻了下去，连声喊痛。
　　黑毛吃了一惊，匆忙之中也没想一个工程师为什么忽然变得手劲这么大，他飞身踹向王小军，既然已经开了先河，王小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黑毛的脚脖子。
　　“哎呀呀呀——”黑毛的动静和瘦子如出一辙。
　　王小军一手拿着瘦子腕子，一手提着黑毛的脚脖子，他微微用力道：“说不说，你们老大是谁？”
　　“我们是……”瘦子脱口就要交代。
　　“不能说！”黑毛喝了一声，用眼神暗示瘦子，大概是怕瘦子认怂以后自己也跟着受牵连。
　　王小军把给瘦子的劲儿匀了几分给黑毛，黑毛顿时满头大汗，王小军道：“说不说？”
　　黑毛咬牙道：“你大不了废我一只脚，我要是说了连这条腿也保不住！”
　　“你欺负我心善是吧？我这就把你那只脚也捏碎！”
　　黑毛嘶声道：“你练的什么功夫？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王小军一笑道：“我哪会什么功夫啊，我就是一个搬砖的，每天搬一万块砖，手劲自然就大了。”
　　黑毛就觉王小军说话不尽不实，可是又不吃不准他的底细，因为从动手情况来看，对方体现出来的，除了巨大的手劲以外确实不像是会功夫的样子，他汗流浃背道：“有本事你放开我再和我打一次！”
　　“好。”王小军答应得无比痛快，一撤身连瘦子也放了。
　　瘦子和黑毛乃是一起入门的师兄弟，在门派里臭气相投，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王小军刚一放手两个人就分从两边偷袭上来，王小军看也不看，仍旧是一手一抓，只不过这回瘦子的脚脖子被捏住，而黑毛则换成了手腕。
　　“哎呀呀呀——”两个人这次连惨叫也同步了。
　　王小军道：“怎么样，还用不用再来一次了？”
　　黑毛这时心中雪亮：对方哪里是不会武功，而是深不可测，自己和瘦子两次出手，居然连人家半点路数也没看出来。他一挺脖子道：“是我们看走眼了，要杀要剐你随……”
　　王小军又加了几分力道，黑毛顿时一改光棍气概，没口子道：“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把您的涵养当成软弱。”
　　王小军道：“你们说怎么办？”
　　瘦子福至心灵道：“您说了算！”
　　王小军道：“你们不想说出你们的老大也行，那就让人来领你们，我放一个你们得还我一个，也就是说，只要是你们一伙的，你们给我再叫俩过来，然后这事儿就跟你们无关了。”
　　黑毛连连道：“好，我这就叫我们老大过来。”
　　王小军他们均感错愕：难道余巴川就在附近？
　　黑毛掏出电话，刚一通就大叫：“四哥，四哥你快来啊。”
　　胡泰来迟疑道：“所谓的四哥是……”
　　王小军微微一笑，低声道：“八成是青城四秀中的阿四。”


第216章 新阿四
　　阿四听黑毛说得惶急，依旧拿腔拿调道：“什么事？”
　　“四哥我被人扣啦！”
　　阿四顿时急道：“不是让你们躲着点警察吗？是普通警察还是民武部的？”
　　黑毛道：“不是警察……”
　　“你们被峨眉派的人抓住了？”
　　王小军的耳朵就支愣在电话边上，这时道：“说实话。”
　　阿四警觉道：“你边上还有谁在？”
　　黑毛神色忸怩道：“我们让要‘办’的人给扣了。”
　　阿四满头雾水道：“那个工程师？他请保镖了？”
　　王小军索性接过电话道：“你还是来了我亲自跟你说吧。”
　　阿四勃然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要‘办’的人。”
　　“你给我等着！”阿四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还是个暴脾气。”王小军放开两人，指着墙边道，“你俩给我去那蹲着，别想跑啊——”
　　瘦子和黑毛走出去以后，王小军冷丁回身指着身后的三个人道：“你们会不会演戏？”
　　唐思思莫名其妙道：“我们怎么了？”
　　王小军道：“我这打得热火朝天，你们一点反应也不给？”
　　陈觅觅道：“不是你不让我们帮忙吗？”
　　王小军道：“谁让你们帮忙了，作为三个普通群众，有人又是勒索又是恐吓的，你们不应该表现出害怕的感觉吗？”
　　陈觅觅茫然道：“害怕？”
　　王小军循循善诱道：“你不是武当派小圣女，你只是一个女助理，想想看，就算街上有人打架你是不是也会吓得花容失色？何况这是有阻止有预谋的恐吓行为？”
　　“哦。”陈觅觅假装理解地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的小鲜肉真是不会演戏！”王小军又指着唐思思道，“最不会演戏的就是你，你可是那种浮夸又造作的女人诶，刚才你就应该又喊又叫，撒泼打滚，可是你怎么比我还淡定呢？”
　　唐思思道：“我该喊什么？”
　　王小军无奈道：“高尖端的不会，像‘杀人啦’‘救命啊’这种级别的台词总该有吧？”
　　“这么好的角色都给你糟蹋了。”王小军的目光最终放在了胡泰来身上，胡泰来率先举手道：“我觉得我毕竟是个男人，太浮夸了显得假。”
　　王小军道：“这你又错了，要进入角色本身嘛，你是个娘炮，咋咋呼呼也没人觉得奇怪。”
　　胡泰来据理力争道：“娘炮只是性格而已，不是说所有的娘炮都胆小不讲义气，而且不见得娘炮就不能打，现在有很多复合型娘炮，每天健身五六个小时，有八块腹肌，你能说他战斗力就一定弱吗？”
　　王小军痛心疾首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戏霸啊，你这是想强行修改设定啊！”
　　胡泰来道：“我只是想让场面看起来更符合事实而已，就像你说的，老板跟人打架，两个助手一个情人只会在边上害怕，这也有点假吧？”
　　王小军道：“我不管，我是唯一的导演和编剧，你们想在我戏里混就得按我的剧情走。”
　　陈觅觅道：“小军，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看出王小军这么较真一定是有他的目的的。
　　王小军道：“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些家伙不肯承认自己是青城派的，这就说明他们也知道一旦有证据落在峨眉派手里就理亏，不管是武协还是民武部都会找他算账。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证据坐实了！”
　　陈觅觅道：“所以呢？”
　　王小军道：“所以咱们绝不能被人看出来是武林人士，就让他们以为遇上了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工程师，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逼余巴川出手！”
　　陈觅觅道：“不合逻辑啊，一个工程师挑了青城派全派，逼出他们的掌门？但凡青城派里有几个智商在线的就会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吧？”
　　王小军道：“我也知道不合逻辑，所以才求速战速决，咱们就利用猝不及防的机会打得对方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只要余巴川一现身咱们就算成功。”
　　唐思思道：“你是想走一着块棋和险棋？”
　　“嗯，这就得你们配合好我，如果就我一个人干这活儿，余巴川说不定也会起疑，但是领着你们这三个吃瓜群众，就会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陈觅觅道：“你让阿四来换这俩人，是想抓住阿四以后再让别人来换他，一层一层直到惊动余巴川？”
　　王小军道：“没错。”
　　陈觅觅道：“这就要求你有除了余巴川，有能碾压青城派全派的能力！”
　　王小军笑道：“好在青城四秀一二三四我都见过，估计问题不大，等阿四来了，我想再领教一下他的青木掌。”
　　陈觅觅道：“明白了，不过有一点咱们先说好——余巴川一出现咱们就跑。”
　　“那是当然，我还没不自量力到那个地步。”他笑嘻嘻道，“现在明白我不让你们出手的用意了吧？”
　　胡泰来无奈道：“我们尽量配合你吧。”
　　这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出现了，王小军只看了一眼就疑惑道：“不是阿四？”胡泰来和唐思思也摇头道：“不是。”
　　不料瘦子和黑毛却一起叫了起来：“四哥！”他们俩岁数比阿四都大，却喊他四哥。
　　王小军瞬间恍然道：“我明白了，青城四秀只是一个称号，不是固定的人，谁武功高谁就能进入四秀名额，看来咱们认识那个阿四被淘汰了……”
　　阿四冷眼往这边看着，瘦子和黑毛看看他又看看王小军，竟然不敢擅自起身，王小军道：“我说话算数，既然有人来换你们了，你们就走吧——咦，不过说好了是一个换一个，你们两个中只能走一个。”
　　瘦子和黑毛面面相觑，最终黑毛拉着瘦子的手道：“兄弟，你还年轻——”众人都以为他要让瘦子先走，不想他下一句话峰一转道，“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所以你让我走吧！”
　　众人绝倒。
　　瘦子带着哭音道：“大哥，我还没女朋友呢。”
　　黑毛道：“可是我在乡下却有个私生子，才刚一岁……”
　　王小军听得直犯堵，挥手赶苍蝇一样道：“滚滚滚，都滚。”
　　瘦子和黑毛如逢大赦，撒腿就跑。
　　阿四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冷冷道：“你让我来见你，是想告诉我你这就要离开四川了吗？”
　　王小军忍俊不禁道：“这还是个唐缺范儿的。”他伸手一指道，“少废话，你级别不够，换别人来跟我谈。”
　　阿四勃然大怒，进身就是一拳，王小军张开指头把他拳头捏在手里，阿四只觉右拳就像探进了搅拌机一样，汗水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急忙挥动左拳打向王小军面门，王小军右手一张，如法炮制把他左拳也吃进了，阿四大惊失色，飞身起脚，希望以此先求解脱，王小军手上略一用力，阿四顿时瘫软在地。
　　战斗瞬间爆发，又冷丁结束，王小军身后那三人这时才想起要“配合”他，唐思思有气无力道：“杀人了，救命啊——”胡泰来也不知这会还该不该把表演进行下去，一愣神的工夫见唐思思已经在喊了，于是随便捏了一个兰花指，十分散漫道：“好害怕，你们别打了……”
　　瘦子和黑毛跑得远远的在观战，这时见阿四一招被制，吓得连滚带爬继续逃命。
　　王小军啧啧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是我见过最差的阿四。”
　　阿四愤怒的眼神里夹杂着惶恐，他嘶声道：“你是谁？”
　　王小军道：“时间紧迫，废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只要明白我的规矩就好。”他忽然一扬脸道，“喂，那两个！”
　　瘦子和黑毛本已跑远，这时愕然道：“你叫我们？”
　　王小军道：“你俩把规则跟他说一遍。”
　　瘦子边跑边道：“四哥，张工的规则很简单，一个换一个，你让三哥或者二哥来换你吧！”


第217章 飙车
　　王小军捏着阿四的两只拳头道：“听明白了吗？”
　　阿四疼得发出嘶嘶冷气道：“看不出，你居然是个高手。”
　　王小军道：“不用你夸，快把你们的阿三阿二或者管事的叫来换你。”
　　阿四道：“我叫来他们，倒霉的是你。”
　　“那不用你管，你只管叫就行了。”
　　阿四略一犹豫，冷笑道：“如果我就不叫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小军不耐烦道：“你们青城派就这么怕见人吗？”
　　阿四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青……”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王小军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推三阻四就是怕泄露了门派，他嘿然道：“青城派虽然没什么好人，以前还是敢作敢当的，怎么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
　　阿四道：“你别听那胖丫头瞎说，我们不是什么青城派的，我也不认识你说的阿三阿二，你想怎么样随便！”
　　王小军道：“好，那我就捏碎你的拳头，按惯例阿四不是都练过青木掌吗？到时候毒气攻心你可别怪我。”
　　这一回阿四神色大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随即又道，“我没练过什么青木掌！”
　　王小军道：“行，那我把你两只手给你捏成两个圆头，我看你是用拳的，这样以后也方便你练功服。”
　　唐思思忍不住道：“可是生活不方便了怎么办？就拿吃饭来说，怎么拿筷子？”
　　王小军道：“对，是我粗心了，这样吧，我给你每个拳头上留个眼儿，吃饭用勺子就好了。”
　　阿四这时已知对方必然对青城派内幕十分了解，想瞒是没有的用的，他之所以想硬撑，主要是为了保住阿四的位置，自己一双手要是废了，别说阿四，恐怕马上会被赶出青城派，他叹了口气道：“让我打个电话。”
　　“早这样不就行了吗？”王小军二话不说就放开了他，他掏出电话，想了想拨了一个号，支吾道：“二哥……我是阿四，情况是这样……”他说了几句之后抬头对王小军道，“阿二不在附近，他说你想见他的话就亲自去找他。”
　　“让他报地址！”
　　阿四问明白了地址挂了电话，然后道：“我能走了吗？”
　　王小军道上前把手搭在他脖子上道：“想什么呢，你得跟我们一起去。”
　　阿四哭丧着脸道：“这算挟持吗？”
　　王小军认真地想了想道：“得算。”
　　阿四脸色晦暗道：“我没把你吓唬走，反而被一个工程师给挟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王小军安慰他道：“没事，我会把阿一阿二他们都挟持了，你们大家一块丢人，一块保级。”
　　阿四想想这也是个道理，一时竟希望王小军能够马到成功……
　　陈觅觅开车，王小军和胡泰来一左一右夹着阿四坐在后面，王小军问阿四：“按次序，你怎么不先给阿三打电话？”
　　阿四满脸鄙夷道：“阿三就是个富二代，靠钱进来的，我找他？恐怕他连这位开车的美女都打不过！”陈觅觅回头扫了他一眼……
　　王小军摆手道：“等等，你说阿三是富二代？你们的阿三也换人了？”老款的阿三阿四王小军都见过，阿四跟王小军动手受了青木掌的反噬，余巴川未必肯耗费功力帮他解毒不说，就算解了肯定也会看他不爽，所以阿四被淘汰很正常。至于阿三，王小军他们在保护雷登尔的时候在停车场见过他一面，但青城派和崆峒派向来沆瀣一气，互相当帮凶也不意外，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被淘汰了。
　　阿四惊恐地看看王小军道：“我能知道各位是什么人吗？”不得不说楚中石的易容术十分精湛，阿四直到现在也没看出丁点破绽，他主要是好奇为什么一个工程师忽然变得身怀绝世武功，而且有勇气进行反追杀。
　　王小军道：“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按照阿二留的地址，王小军他们最终来到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的汽车修理门面前，门前蹲了一排面目不善的后生，个个叼着烟、痞里痞气的。
　　王小军诧异道：“阿二这是找了一帮小流氓给他站台？青城四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几个人下了车，王小军直接问阿四，“阿二呢？”
　　阿四也找了一圈，随即问那群后生中的一个：“我二哥呢？”
　　那后生懒洋洋道：“和你三哥试车去了。”
　　这时一辆跑车吱嘎一声停在门前，从里面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阿二，青城四秀里终于看到熟脸了，但是王小军意外地发现另一个人自己也认识——当初他突破铁掌第一重境最后一天时，这人来铁掌帮学艺，然后亲眼目睹了他击败唐缺的过程，于是要拜自己为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叫刘易凡。
　　王小军纳闷地问阿四：“这就是你三哥？”
　　阿四哼了一声，显得很不服气。
　　阿二从副驾驶里下来，满脸通红道：“刺激，这车就是牛逼。”
　　刘易凡，也就是现在青城派的阿三满脸谄媚道：“二哥要是喜欢就拿去玩，等我有时间了再给你弄辆更好的。”
　　阿二矜持地点点头道：“好，我说到做到，回去就再教你一套拳法。”看来刘易凡学武心切，不但拜入青城派门下成了阿三，而且还利用钱多这一招贿赂阿二，以求能学到功夫。
　　阿四讷讷道：“二哥……”
　　阿二一早就看见了他和王小军等人，这时才懒懒道：“他们见我想干什么？是不是给你钱让你替他们求情了？我说过了，他们必须滚出四川，这点没商量。”
　　王小军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阿四：“你怎么跟他说的？”
　　阿四弱弱道：“我只说你们想见他，没说太细……”原来阿二误会了，他以为张工给阿四塞了好处，拜托他来向自己求情，所以才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王小军无语道：“实话是你说还是我说？”
　　阿四一溜烟跑到阿二满前低语了几句，阿二满脸不可置信道：“他还想跟我动手？”他眼珠一转，忽然道，“阿三，这个是师父要对付的人，你先去试试他的成色。”
　　刘易凡大体也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这时心虚道：“老四都不成，我……”
　　阿四嘿然道：“我不成不见得你也不成，你可是排名在我前头的。”从这点就看出他不厚道了，他看不惯刘易凡，这会非挤兑得他丢丑不可。
　　那帮混混大概平时都收过刘易凡不少好处，这时纷纷捧他的臭脚道：“刘哥，揍他！”“刘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刘易凡骑虎难下，只得往前走了几步，硬着头皮道：“那我来跟你比划几招！”
　　王小军道：“就你那两下还是算了吧——”他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踏错一步说不定以后就会万劫不复，你可不要后悔莫及。”其实他比刘易凡还小好几岁呢。
　　刘易凡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后面的话他可以当没听见，可是他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他忽然脖子一梗道：“咱们不比拳脚，有本事你跟我比赛车！”
　　王小军无语道：“你们青城派什么时候改技校了？你师父平时教不教挖掘机技术啊？”
　　刘易凡道：“我不管，你要么跟我比赛车，要么滚出四川。”
　　这时陈觅觅淡淡道：“我跟你比。”
　　小混混们一看半道忽然杀出一个OL小妞，都嘻嘻哈哈地起哄道：“真是不知死！”“你要输了怎么办？”也有人叫道，“下注下注，我赌刘哥赢。”“呸，那谁跟你赌？”这种办公室小妞的开车技术他们是最了解的，倒库得倒半个小时，见了黄灯就慌，不知是该停还是该冲过去，转向的时候开雨刷器，平时车里一定放双平底鞋，开车的时候才换……
　　王小军道：“我跟你们赌！”他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接着跟唐思思胡泰来道，“快点，把现金都给我。”
　　陈觅觅无语道：“你玩心怎么这么大？”
　　“闲着也是闲着，捞点外快嘛。”王小军从几个人身上敛了几千块钱用石头压在脚边道，“我赌五千美女赢！”
　　一群混混凑了一万多，道：“你钱不够呀。”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总得讲赔率吧？一搏二你们还占着便宜呢。”混混们一听也有道理，于是也把钱压在了一边。
　　刘易凡眼睛发光，比功夫他没底，比开车他可是信心十足，他们家就是开汽车修理厂的，从小到大他就折腾各种豪车，甚至在飙车党里他的车技也算好的。他对陈觅觅道：“美女别说我欺负你，我们这里的车你随便挑，你挑剩下的我开。”
　　陈觅觅道：“用不着，我就开我的车。”
　　刘易凡扫了一眼那富康，发出一声嗤笑。他上了刚才那辆跑车，指着前面的一个土坡道：“看见坡下那棵树了吗？谁先到那谁赢。”那个土坡十分陡峭，而且有两个U型急转弯，边上没有任何防护，掉下去就是车毁人亡。
　　陈觅觅道：“好。”她上了车，一手握把道，“你说开始就开始。”
　　刘易凡道：“我数到三，一，二，三！”他三字出口，跑车发出一阵轰鸣，两辆车同时蹿出，刘易凡的跑车毕竟性能卓越，抢先一线驶上土坡，在第一个急转弯的时候车身凝立不动，但利用强大的惯性和制动在转弯处扭摆而过。
　　一干混混们如同打了鸡血：“飘移！是飘移！”
　　胡泰来忧心道：“觅觅能赢吧？毕竟咱们的车……”
　　王小军道：“少见多怪，飙车飘移还不跟咱们比武出拳是一样的？觅觅在武当山上一年过十几万个这样的弯儿，论过弯儿，我看这世界上还没有她的对手。”
　　果然，陈觅觅紧随其后也是一个漂亮的飘移，但是仍然落后刘易凡一个车身，在第二个弯道处，刘易凡水平不失地继续飘过，就在这时，陈觅觅的车以无比精准的计算和人车合一的操作，利用小弯超车，然后绝尘而去，她把车开到树下绕了一圈，随后又开回来停在众人面前，而此时刘易凡才刚到坡底。


第218章 杂学家
　　陈觅觅一回来，王小军就去拿压在地上的钱，混混们哗然道：“你作弊！”“这把不算！”“三局两胜。”
　　王小军淡淡道：“想耍赖是吧？”
　　阿二摆手示意混混们安静，冷冷道：“不要吵！先赢不算赢，我跟他还有一场要赌！”
　　王小军饶有兴趣道：“你想跟我怎么赌？”
　　阿二道：“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吗？咱们就比拳脚。”
　　这时刘易凡的车才姗姗来迟地开回来，他看陈觅觅的神情满是惊诧，转而道：“你那个弯儿怎么过的？能不能教教我？”
　　王小军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倒是满谦虚好学的！”
　　阿二道：“咱俩赌可就得赌大一点，不然我还懒得动手。”
　　王小军道：“你们还有钱吗？”
　　阿二忽然来到刘易凡那辆跑车前，他拍拍车顶道：“我就用它跟你赌。”
　　唐思思撇嘴道：“那车是你的吗？”
　　阿二不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刘易凡，刘易凡马上道：“我的就是我二哥的，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阿二道：“这车值多少钱？”
　　刘易凡道：“考虑到二手的因素，大概50万吧。”
　　阿二对王小军道：“你输了拿50万出来。”这时一群混混起哄道：“你有50万吗？”
　　“呃……”王小军当然没有50万，至于陈觅觅的富康，在外人眼里连5万也不值。
　　混混们见终于将到了王小军的军，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叫嚣道：“怂了，怂了看见没？”
　　王小军翻着白眼道：“我是来抓你的，不是来跟你赌博的。”
　　阿二冷笑道：“我阿二在青城派也是一号人物，如果谁想跟我比划两下我都奉陪，我还有时间干别的吗？”
　　王小军道：“你终于承认你们是青城派的了！”
　　阿四幸灾乐祸道：“二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阿二愕然，随即道：“我说了又怎样？就凭这个你能干什么？”
　　王小军道：“你敢再说一遍吗？”
　　阿二不耐烦道：“少废话，你要能拿出赌注我就和你玩玩，要是没有就给我滚出四川！”
　　王小军也懒得理他，正准备要强行动手，就听有人高声道：“赌注我们有！”从旁边的另一间修车铺里呼呼啦啦出来十多个人，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装，王小军纳闷道：“你们是？”
　　那男人道：“我姓王，是边上这家修理厂的老板。”
　　王小军道：“原来是王哥，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哥道：“刚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兄弟你想跟他打赌，赌注我们给你出！”他身边的人也都是附近的修车铺或者其它行业的小老板。
　　王小军奇道：“你们为什么帮我？”
　　王哥道：“兄弟你不知道，青城派的人一贯作威作福，过年过节要收礼物不说，平时还得孝敬他们保护费，简直比黑社会还黑，我们这些人都是受他们欺压的小买卖人。”
　　胡泰来忍不住道：“你们就不会报警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王小军道：“对呀，他们青城派也算是有庙的和尚，你们不会告他吗？”
　　王哥道：“这些人私下里打着青城派的幌子，可是我们一报警就跑，就算被抓了也只说是自己的主意，出来以后就变本加厉地报复我们，我们这山高皇帝远的，报个警老费事了，大家想过安生日子，只能认头。”
　　阿二森然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王哥不理他，又道：“既然兄弟你肯出头，我们也豁出去了，赌注我们帮你出，大不了输了我这修理厂不要了，反正也早不想干了。”
　　阿二道：“说明白，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王哥一指边上的门面道：“看见我这家修理厂了吗？只要这位兄弟输了它就归你们了，我净身出户，连一个改锥都不带！”他旁边的人纷纷道：“要是输了这笔钱我们跟你分摊。”
　　阿二道：“好！我先收拾了他再找你们算账！”
　　王小军不可置信道：“我原以为青城派就是做事混蛋一些，想不到你们还干欺负老实人、收保护费的勾当。”
　　阿二冷笑道：“知道江湖为什么叫江湖吗？那是因为自古码头就是争名夺利的是非之地，总得有人联起手来对付另一帮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江湖。”
　　王小军回头跟陈觅觅他们小声道：“还真涨了一个知识点。”他对阿二道，“我跟你比拳脚，你要是输了以后不许再纠缠这些人，更不许报复人家。”
　　阿二道：“少啰嗦，赌注就是这50万，再多的你跟我说不着！”
　　王小军怒道：“我先他妈揍你一顿再说！”
　　这时陈觅觅忽然拉住王小军道：“注意，别用你的本门功夫。”
　　“为什么？”
　　陈觅觅道：“你以前跟阿二交过手，他认识你的武功，如果他看出你就是王小军，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余巴川就不会出现，峨眉派的问题就还是解决不了。”
　　王小军郁闷道：“可是我不会别的武功啊。”
　　胡泰来道：“用我教你的拳。”
　　陈觅觅道：“还有我教你的揉手，然后见机行事，找机会打败他。”
　　王小军迟疑道：“好吧，我尽量。”他刚要走陈觅觅又拉住了他，担忧道：“当然，实在不行也只好用掌了，千万可别弄巧成拙。”
　　王小军上前两步面对阿二，他故意双手握拳挥舞了几下，有铁掌的底子在，这两下倒也虎虎生威。
　　阿二一看就放了心，对方看着臂力不俗，可是从出拳的招法上看应该是个棒槌，阿四被人制住他并没太往心里去，因为从实际来说，现下的阿四确实比以前的阿四差了不少，是临时从弟子中选出来的，属于矬子里拔大个，而他阿二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青城派这么多年来只有他和阿一稳坐目前的位置，所谓铁打的阿一阿二，流水的阿三阿四。至于说一个工程师为什么会功夫，这点很好解释，现在很多金领白领业余都好练个散打跆拳道什么的，青城派里也收了不少有钱人创收，刘易凡就是很好的例子。
　　阿二有心一招制敌来威慑众人，他猱身而上，左掌直拍王小军胸口，右掌吞吐不定，那是留着一手千变万化的后招。
　　王小军暗暗点头，上次在郊区宾馆外和阿二动手时他的功底还浅，看不出奥妙，这时再看才觉得阿二确实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如果不用顾忌暴露身份，最好的应对方法自然是以掌还掌，阿二抱有轻敌之心，说不定瞬间就会占据上风甚至决出胜负，但王小军不能用本门功夫，只好拳背朝下捅出一拳算是还击，用的正是胡泰来黑虎拳中的一招。
　　胡泰来看着王小军用着似是而非的黑虎拳，暗暗叹了口气，这一拳在别人眼里也算得上是迅捷威猛，可在他看来却是漏洞百出……
　　阿二轻笑一声，左掌绕个弯子眼看就要打中王小军心脏部位，不料王小军百忙中用手臂往外崩了一下，瞬间把他的攻势给弹出寸许，这回用的是陈觅觅的揉手。阿二嗤笑道：“你学得挺杂啊。”
　　胡泰来对陈觅觅道：“小军也算对咱俩言听计从，先用了黑虎拳，又用了武当揉手，可是你帮我想想，他还会别的吗？”
　　王小军和阿二就这么不伦不类地战在一处，王小军的两个手就像是被用胶粘住了一样，别说出拳，就是握拳都看着别扭，阿二却时而飘逸时而刚猛，绕着王小军不断出招，俨然是在打木人桩一样，小混混们在边上兴高采烈地欢呼起哄，王哥他们虽然看不出门道，却也明白王小军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一个个脸上黯然。
　　刘易凡一惊一乍道：“二哥就是二哥，太厉害了。”
　　阿四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这不是讽刺自己功夫不行吗？要说阿四心里是满矛盾的，从同门角度上讲，他应该乐见阿二打赢，可是潜意识里却总有个小念头在做怪——如果阿二赢了，师父以后追究起责任来，自己这个刚上位的阿四说不定就保不住了。要是阿二输了，那就法不责众能躲过一劫。所以每当阿二占据主动、眼看要尘埃落定时他都忍不住抽搐一下……
　　唐思思踮着脚尖道：“照这么打，小军还赢个屁呀！”
　　陈觅觅背着手看着，微微一笑道：“赢是一定能赢的，只是看他把握时机的能力了，如果把握得好，说不定连两分钟都用不了。”
　　唐思思道：“怎么看出来的？”
　　陈觅觅道：“阿二已经把所有绝活都用上了，小军还能应付得来，这就说明两个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但在不用铁掌的情况下，他得给自己找一个骗得过阿二的机会才能得分。”
　　陈觅觅说得没错，阿二此刻心里是崩溃的，他看似轻松，其实把所有厉害的杀招都用了一遍，可对方明明看起来就是半吊子，居然就那么颠颠倒倒地混了过去。这就像球员射门，眼看足球迅疾且朝死角打过去了，结果对方守门员把手套扔出来解了围，一次还能说是运气，可是接连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是什么鬼？还让不让人好好比武了？要说幸亏阿二也是用掌的，王小军对掌法的了解非一般人能比，阿二打的虽然不是铁掌，终究逃不出掌法的窠臼，这才让王小军混了这么长时间，要是遇上以前那个善用拳法的阿三，王小军绝对不能这么轻松。
　　陈觅觅看了良久，忽然失笑道：“谁说他不会别的功夫，这不，连从净尘子那学的太极拳，还有从张庭雷那学的虎鹤蛇行拳也用上了。”
　　唐思思道：“还有我大伯的擒拿手他也学了好几招。”
　　胡泰来道：“可是他把我们黑虎拳用成这样，谁要说他是天才我跟谁急！”
　　陈觅觅咯咯笑道：“把太极拳打成这样，一会我得直接跟他急！”


第219章 掀老巢
　　两个人打到40多招的时候，阿二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为了人前露脸，用的全是自己的得意之作，这40招是他这么多年来功力的凝聚，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每一招都是千锤百炼精益求精，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对方居然用一种癞狗打滚、母猪上树的奇异姿势全都躲避成功，阿二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他并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
　　就在阿二疑神疑鬼的当口，王小军利用一错身的机会，右手呈爪状在他肩膀上挠了一把，阿二痛入骨髓，身子一抽的同时，王小军两手一起按在他后膀子上，略一使劲已将阿二双手拽得脱臼，阿二一个狗啃屎栽倒在地，他抓狂地大叫：“你这是什么功夫？”
　　其实王小军这一下用的仍然是掌法的变招，只是看起来像发鸡瘟一样。阿二趴在地上，想使个鲤鱼打挺的功夫跳起来，结果王小军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尾巴骨上，阿二此时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满腔的怒火——如果是一个武功比他高的人也就罢了，甚至和他旗鼓相当或者只比他低一点的他都能承受，可明明王小军看起来又赖又懒，败在他手下，简直就是平生之耻，所以大怒欲狂。
　　王小军笑嘻嘻道：“你管我练的什么功夫，好使就行了。”
　　阿二喝道：“有本事放我起来咱们再打一次！”
　　王小军道：“我张工在设计界也是一号人物，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要脸我还有工夫干别的吗？”说着一把把他提了起来，只这一提，阿二心中顿时了然，知道自己输得不亏，对方手上力道雄厚，也解释了自己刚才心里的疑惑——这人明明就是个高手！
　　阿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青城派作对有什么目的？”
　　这时混混们见阿二也输了，干脆张牙舞爪地一起围上来叫嚣道：“放开我们二哥！”“你耍赖，有本事重打一次！”
　　王小军嘿嘿冷笑，慢慢把手掌按进了那辆跑车的前机盖，连带发动机一起按碎，如同是按进奶油蛋糕里一样。
　　混混们顿时不说话了，混混就是混混，他们对打架有一个很深的误区，那就是认为人多就一定能赢，他们虽然在青城派名下为虎作伥，但其实并不了解武林。现在他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蹲在门口，开始热烈地讨论起了天气……
　　王哥他们也都跑过来，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道：“兄弟，好功夫啊！”
　　陈觅觅叹气道：“你砸的好像是咱们自己的车。”
　　王小军这才意识到作为赌注，这辆车已经归他，他懊恼道：“习惯了……”
　　唐思思指指阿二道：“你打算拿这货怎么办？”
　　王小军对阿二道：“我就要你一句话，从今以后不许再为难这些人。”
　　阿二脸色铁青道：“我……说了不算。”
　　王小军点点头，他也觉得这种事要不是有余巴川在背后撑腰，徒弟们不敢做得这么过分，于是道：“那就叫你师父来！”
　　阿二哼了一声道：“凭你还惊动不了我师父！”
　　王小军手上略一加力道：“你说什么？”
　　阿二顿时满头大汗道：“我师父要是真来了，不但你好不了，我也好不了！”
　　王小军道：“哦，你还是怕他迁怒于你啊？那简单——”他冲阿四打个响指道，“你告诉他按流程该怎么办？”
　　阿四表情复杂道：“二哥，那你就得把一哥叫来换你了。”
　　阿二对他怒目而视，但又无法，最后道：“让我打个电话。”他抖了抖两条绵软的手臂，示意王小军放开他，王小军又对阿四道：“你帮他打。”
　　“诶，好。”阿四紧跑两步，用自己的电话拨通了阿一的号码，然后把手机支在阿二耳边，还善解人意地开了公放。
　　就听阿一的声音道：“什么事？”
　　阿二连声叫道：“大哥，我们让人给打了！”
　　阿一道：“你跟阿四在一起？是峨眉的人吗？”
　　阿二道：“差不多，但不是峨眉的人动的手！”
　　阿一疑惑道：“在四川还有谁能打得了你们？”
　　阿二道：“是那个画图纸的，他……手底下很硬啊！”
　　阿一愣了一下，接着勃然道：“丢人败兴，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大哥你快来吧。”
　　阿一闻言又愣怔了片刻，道：“这事先搁搁再说，我脱不开身。”
　　阿四把嘴凑上去道：“一哥，你还没明白情况——我们现在都是人家的人质，等着你来换我们呢。”
　　阿一断然道：“那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阿二吃惊道：“大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阿一淡淡道：“我现在在山上，师父外出办事，严令我他不回来不许下山半步，换了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阿二和阿四对视了一眼，竟然一时无语，看来余巴川平时御下极严，他说过的话有不可置疑的作用。阿一不等别人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阿四崩溃道：“二哥，一哥平时不是跟你关系最好吗？”
　　王小军失笑道：“你跟着瞎操什么心，阿二不是已经把你换走了吗？你现在自由了。”
　　阿四诧异道：“那我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王小军摊手道：“没错，走吧。”
　　阿四骤然轻松之下就像要虚脱一样，可是要说去哪一时也没主意，干脆跟那排混混们蹲在了一起。
　　阿二脸色惨白，闭着眼睛道：“你们也听见了，阿一肯下山，你们弄死我吧！”
　　胡泰来道：“现在怎么办？”
　　王小军把阿二丢在一边，眼珠转了几转道：“你们刚才听清楚没，余巴川是不是不在青城山上？”
　　陈觅觅心中一跳道：“你想干什么？”
　　王小军道：“整个四川咱们也就怕余巴川一个人而已，那就是说哪里没他哪里就是安全的，既然他不在青城山上，那我们为何不去青城山耍耍？”
　　唐思思惊讶道：“你真想凭一人之力挑了青城派？”
　　胡泰来道：“是不是动静太大了呀？”
　　王小军道：“许他挑我们铁掌帮，就许我去挑他的青城派，难道还跟他客气？”
　　陈觅觅一笑道：“你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报复那么简单吧？”
　　王小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一指王哥他们道：“这些人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不管输赢他们日后肯定要受连累，所以我想干脆把这个锅背过来，我就不信我挑了余巴川的青城派，他还顾得上跟这些人为难。”
　　胡泰来道：“本来我不想把事做得太过，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王小军笑道：“阿一不肯来见我们，那我们就去找他！”
　　唐思思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走着！”
　　胡泰来刚想说什么，唐思思已经一瞪眼道：“你别想阻止我，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的！”说着走进修车铺，东找西找往随身的小包里又装了一大堆钢珠……
　　王小军又一手把阿二提了起来，道：“你大哥不愿意来也行，那就劳烦你带个路。”
　　阿二打个颤道：“去哪？”
　　“青城山！”
　　阿二惊恐道：“你们想去掀我们老巢？”
　　“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王小军捏着他的脖子把他往富康后面押。
　　刘易凡愕然道：“那我怎么办？”
　　王小军扫了他一眼道：“回家去吧，这不是你玩的地方。”
　　……
　　仍然是陈觅觅开车，胡泰来和王小军夹着人质坐在后面，只不过人质由阿四变成了阿二。
　　在路上，阿二一边指路一边碎碎念道：“其实你们想去青城派自己去就行了，何必把我也掺和进去呢？”
　　王小军道：“你是怕余巴川秋后算账的时候找你麻烦吧？没事，等我把阿一也抓住，你们青城四秀就都有污点了，阿四就是这么想通的。”
　　阿二愁眉苦脸道：“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四个能把我们青城派给挑了？”
　　王小军好笑道：“你是怕我们挑得了还是挑不了？”
　　阿二叹口气道：“各有各的担心吧。”他看看陈觅觅道，“你应该不是什么助理吧？”接着他又看看唐思思道，“你也不是什么情妇。”最后他忽然盯着胡泰来发愣道，“我怎么看你有点脸熟呢？”他和胡泰来只是见过寥寥两面而已，这会胡泰来又大变了样，所以阿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胡泰来扳住他的脑袋扭在一边道：“别琢磨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20章 高处的人
　　陈觅觅开着车左拐右拐来到一座山脚下，要不是阿二带路，这地方还真不好找。
　　就跟峨眉派一样，青城派也不在青城山景区里，从下面看，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几个人缘山而上，不多时就见到一道宽达五六米的石拱门，上面写着“青城福地”四个字。
　　王小军道：“看不出余巴川还挺雅致。”
　　阿二忍不住道：“这四个字自古就有，并不是我师父写的。”他自打上了山眼睛就来回乱转，这时忽从山后走出两个青城弟子，他们见了阿二之后一起肃立道：“二哥。”
　　王小军道：“你这二哥当得还挺舒坦呗？”他也是逐渐发现“青城四秀”不但是个称号，而且还是种待遇，类似于一个企业里的高管。
　　阿二表情淡然地点点头，蓦然大叫一声：“给我拦住他们！”说着撒腿就跑，他双臂耷拉在身侧，居然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一块巨石之后。
　　那两个弟子一愣，但出于下意识的举动还是冲王小军他们扑了过来，王小军挥掌将两人打倒在地，就听阿二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来人啊，有人打上青城山来了！”他们追到山后，早已不见了阿二的人影。
　　唐思思抱怨道：“你们怎么不看紧他点呢？”
　　王小军道：“无所谓，反正这山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咱们的敌人！阿二不喊咱们也清闲不了。”
　　陈觅觅道：“也不知道青城派到底有多少人，要是像峨眉派一样，那咱们可就有的忙了！”
　　几个人知道大战在即，索性放慢脚步调整呼吸。青城山不像峨眉山那么地势险峻，而是呈现出几个梯次的平面，就像几张大棋坪高低错落地叠摞起来，那些屋舍也像余巴川一样干巴无趣，都是统一的大小、统一的规格、甚至连房门窗框的颜色都是一样的。他们绕过阿二逃走的那座屏风一样的巨石，就见眼前屋舍群落俨然，20多名青壮的青城弟子正怒目横眉地望向这边，显然阿二跑过这里的时候已经给他们传了警讯。
　　看着这么多人王小军还是有点头皮发麻，这些人可不是寻常混混，一两个不足为虑，这么多凑在一起可也不容易对付。
　　王小军小声嘀咕道：“咱们这是闯到人家宿舍区了！”
　　陈觅觅忽然笑道：“某人不许咱们出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1V20。”
　　王小军苦笑道：“都这时候了就别闹了——按人头算，一人对付5个，哦，思思不算，咱们3个一人分摊7个！”
　　那20多人发一声喊，集体冲了上来。
　　唐思思不紧不慢道：“凭什么我不算？”说着话她双手连动，不断从包里掏出钢珠射出，只听嗤嗤声不绝于耳，对面顿时躺倒十来个……
　　其他三个都诧异地看着唐思思，唐思思娇笑道：“我先帮你们分担一半！”
　　王小军感慨道：“幸亏带了一个远程输出，不然对方堆人头还是个麻烦呢。”
　　这时那些弟子已经冲到了近处，而且剩下的都是武功较高之辈，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听阿二说有人打上门来，青城派在四川作威作福，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当下个个奋勇，想着日后在师父面前表功。
　　胡泰来把唐思思拉在身后，摆个架势，有人冲近，他一拳一个，砰砰砰三拳将其中三个弟子打飞，其余人哗然道：“好厉害的娘炮！”胡泰来焗着头，纹着眼线，难怪那些人惊奇。
　　胡泰来一边打一边道：“小军、觅觅，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找阿一，以免他搞什么阴谋诡计。”
　　“辛苦！”王小军见这些弟子成色一般，估摸着胡泰来绰绰有余，于是拉着陈觅觅顺着山路继续追击下去。
　　二人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绝壁之上，下面的路迂回曲折，却不知道该选哪一条了。
　　“怎么走？”这句话却是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的。
　　王小军挠头道：“下次踢人场子之前真应该先摸清了路线再说。”他掏出手机边打字边说。
　　“你干什么呢？”
　　“我查查地图，青城派真落后，连Wifi也没有——”
　　陈觅觅又好笑又好气道：“这又不是旅游区，怎么会有地图显示？”
　　这时就听头顶上有人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二人同时大惊，抬头一看，惊讶更深了几分！就见一个老者白眉白须，正盘腿坐在一棵参天古松上的枝桠上，双手自然放在小腹前，大概是在练功！这些本没什么，他们惊讶就惊讶在：那棵古松笔直而树体光滑，它高高地生长在悬崖旁，直达天际，俯瞰苍生，那么这老者是怎么上去的？
　　王小军特意看了看陈觅觅，陈觅觅微微摇了摇头道：“凭我的轻功也很难上得去！”她凝重道，“此人必是高手！”
　　王小军小声道：“余巴川难道不是青城派第一高手吗？”
　　陈觅觅道：“掌门未必是第一高手，总有些世外高人是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俗务中来的，咱们还是小看青城了！”
　　那老者又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王小军心中震撼，索性嬉皮笑脸道：“大爷，问你个事儿呗，我们想找青城四秀里的阿一，该往哪走？”
　　那老者长眉微动，森然道：“阿二说有人挑战青城派，说的就是你们吗？”
　　王小军道：“您是世外高人，这些‘俗务’就不要操心啦，好好的在树上参透天机，说不定能活到一百五呢。”
　　“岂有此理！”那老者霍然起身，随即消失在了树端。
　　王小军紧张道：“老头去哪了？”
　　陈觅觅也极目远望道：“看不见了……”
　　王小军着慌道：“难道这老家伙成了精，会瞬间移动？”
　　两个人仔细查看树顶，冷丁就见那老者在枝叶间时隐时现，肩膀也随之一耸一耸的，二人愈加莫名其妙，待看清了他的举动时，不禁都哑然失笑。原来树背后有一条长长的绳梯，老头是踩着绳梯爬下来的……
　　王小军拍着胸脯道：“妈的这个老装逼犯，他要不下来还真把我唬住了！”
　　陈觅觅道：“不可大意，这说明不了什么。”
　　王小军点头道：“嗯，就冲他这么大年纪还能爬那么高就说明老头身体底子还在……”
　　那老者爬到低处，跳到两人面前，气咻咻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跑到我青城派来闹事！”
　　陈觅觅客气道：“老人家，请问您高姓大名，在青城派里是什么职务？”
　　那老者哼了一声道：“看你小丫头还算懂礼，我就不妨告诉你，青城派当今掌门是我师兄。”
　　王小军诧异道：“你比他大这么多，居然是他师弟？”但想到多数门派位序并不是按年纪排的也就释然，不过还是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这老头起码得是余巴川的师叔伯一辈的。
　　陈觅觅道：“前辈，我们来找阿一是要跟他理论一些事情的，青城派横行霸道鱼肉乡民的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那老者眼白一翻道：“这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陈觅觅呵呵一笑道：“那就不用多说了，动手吧。”她用言语试探这老者，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知情还是跟余巴川一丘之貉，所以话说到这里也就不用啰嗦了。
　　那老者没料到这姑娘前一刻还彬彬有礼，后一刻就翻了脸，他仰天打个哈哈道：“就凭你们两个小孩儿也想跟我动手？”
　　陈觅觅道：“不是两个，是我一个。”她对王小军道，“小军，你干你的活儿去，我来对付他。”
　　王小军终究是心里没底，这老头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感觉他随时会掏出一个紫金葫芦来大喊一声你的名字把你收了，他忍不住道：“大爷，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了？”
　　那老者随口道：“五十四了。”
　　“噗——”这回不但王小军，连陈觅觅也笑喷了出来，合着这老头才五十多，按照现下的标准，还是可以参加优秀中青年奖项评选的……
　　王小军无语道：“你那眉毛是先种出来后染的吧？”
　　那老者不理他，对陈觅觅道：“小丫头，我可不客气了！”
　　陈觅觅憋着笑道：“你不用客气。”
　　两个人话不投机瞬间交手，那老者（？）用的是一路拳法，陈觅觅一屏一拨尽数化解开来。
　　王小军看陈觅觅毫不费力的样子，正想走，忽然灵机一动，他顺着那道绳梯爬到树顶，青城派的格局随之一目了然，东北方人头攒动，看来是有人在集结，他心里有了谱，又爬了下来，然后看看那道绳梯，愤愤道：“让你装逼！”说着一把把绳梯扯断，大步朝东北方走去。


第221章 逆袭青城
　　王小军走在山间小道上，很快就见青城派的弟子们飞步跑到前面去，这些人乍见他这个陌生人，不禁都露出了疑惧的神色，王小军干脆招手道：“你们好啊。”然而这些弟子也不上前喝问更不挑战，而是一语不发地继续加快赶路，看来青城派虽然没Wifi，但他们都从被的渠道收到了消息，要去某地集合抗敌。
　　王小军乐得省事，就跟在这些人后面，不多久就到了一处棋坪地形上，这里已经又聚集二三十号人，阿一和余二赫然都在列，而且看起来这里就是青城派的中心地带，这些人自然而然地拱卫着身后的一座平房，就是那房子丑了点，红墙白瓦绿围子，猛看像公共厕所，细看像旅游区管理处……
　　青城派一干首脑和弟子见到王小军后神情犹疑，彼此询问，他们听说有人打上了青城山，心里除了震撼之外还是十分好奇的，江湖上有这个实力的人很少，而有这个实力的人里又不可能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众人都在怀着这样的心思——说不定是哪位和师父认识的高手跟他们开的玩笑，直到见了真人却无人相识。阿一沉着脸问阿二：“你说的就是这个人吗？”
　　阿二道：“就是他！”
　　王小军笑嘻嘻道：“余巴川品位真差，居然住在公共厕所里。”
　　阿一看看余二，余二道：“你去盘盘他的底子。”
　　于是阿一上前一步道：“朋友，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青城派有什么过节？”
　　阿二小声道：“大哥，忘了跟你说，这人就是给峨眉派设计大楼图纸的工程师。”
　　“什么？”阿一和余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的青城派居然是被一个工程师打上门来，不禁有种深深的茫然感和荒诞感。
　　王小军见阿四和刘易凡也不声不响地站在队伍里，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刚到还是早到了，不过他们既然来了却不跟阿一透底，这事儿也挺值得玩味的。
　　阿一又道：“阁下跟我们青城派有什么梁子吗？”
　　王小军道：“我好端端的干我的活儿，你们的人每天折腾我，我还不是只能找你理论？”
　　阿一微微摇头，对方这话不尽不实，余巴川派人出去骚扰工程师的事他也知道，这本是一件小事而已，奇就奇在一个工程师怎么会有这么高深的武功？他转念又想，这人除了本职工作外，可能还有别的身份，于是隐忍道：“那么阁下是哪门哪派的？说不定这是一场误会，如果是自己人……”
　　王小军摆手道：“少套交情，我跟你们肯定不是自己人，我也没门没派，我今天就是要讨个说法，凭什么你们和峨眉派的事要牵连我这个无辜群众，另外，你们青城派做的那些事我也有些看不惯吶。”
　　阿一冷笑道：“好，果然是专程找事来的，枉我跟你啰嗦半天。”
　　王小军道：“你跟你师父一样，打架之前喜欢长篇大论，这点很不好，我已经吃过亏了，与各位共勉——所以，你们谁先上啊，还是一起来？”
　　阿四这时才讷讷道：“一哥小心，这人武功很高。”
　　余二拦住阿一，嘿然道：“小兄弟，听你话里意思你好像认识我师兄？”
　　王小军道：“其实也不太认识，只能说我揍过他。”
　　青城派的弟子们一听这句话顿时哗然，余巴川在他们心中就像天人一样，这里要不是余二和阿一主事，就凭打上青城这一点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这时再也忍不住要爆发了。
　　余二看了阿一一眼道：“你去！”其实他这会也快气炸了，以他余二的身份和对方攀交情这半天，居然句句被打脸，他要不是顾忌这人背后有什么门派势力的支持，早就动手了！
　　阿一也知道这事儿只有自己出面了，阿二是被人家抓住逃回来的，论单打独斗其他弟子等于是白送，有心让众人一拥而上，又怕失了颜面余巴川回来以后找他算账，当下只好振奋精神扑向王小军。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这点还是随你师父，说急眼了才动手。”他不再顾忌暴露身份，左掌在阿一面前一引，右掌指点朝地拍向对方小腹。
　　只这一招阿一就深深纳罕，王小军这会还化着妆，在别人眼里是个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可这招之精妙，还是有很多人能看得出来的。阿一比阿二阿四之流武功又高出不少，他一直以为阿二败给对方固然是武功不精，最多的怕是吃了轻敌的亏，不料这画图纸的功夫居然如此霸道。
　　“砰！”阿一猝不及防间只能是和王小军对了一掌，顿时就觉手掌又疼又麻，他大吃一惊，马上改换拳法，专走灵动偷袭的小路子，王小军点头道：“阿一不愧是阿一，起码会得多。”
　　两人动手片刻王小军就完全占据了主动，这在青城派弟子和余二眼里不啻是一个惊雷！阿一武功有多高，有些人有直观的了解，有些弟子则连陪练的资格都没有，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阿一是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结果被对方逼得像风中的稻壳一样，众人心里除了惊讶还有说不尽的沮丧。
　　阿一这时心里叫苦不迭，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他目前的处境——那就是连丁点赢的希望也没有！
　　这时陈觅觅走了过来，她见王小军已和人动上了手，就安静地在一旁观看，王小军边打边问：“老装逼犯呢？”
　　陈觅觅言简意赅道：“被我打跑了。”
　　“哗——”青城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
　　王小军忍俊不禁道：“看来你们也知道我说的是谁啊？”
　　弟子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山上有个师叔惯于把自己打扮成世外高人的样子装神弄鬼，王小军一说“老装逼犯”，那确实是人人知道他在说谁，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陈觅觅一个小姑娘居然能把他打跑。
　　说话间胡泰来带着唐思思也赶到了，王小军道：“你俩没遇麻烦吧？”
　　胡泰来道：“没有。”
　　王小军道：“看来你武功又精进了啊。”
　　胡泰来道：“不敢这么说，是没遇上高手。”
　　“瞎谦虚！”
　　王小军和别人说话，阿一可受不了了，这种被人视若无物的经历他很少有，只不过这段日子以来略频繁了些，上一次还是两个多月以前在一个破宾馆门前……
　　阿一暴喝道：“欺人太甚！”狂躁地攻了上来。
　　王小军道：“哟，这还有个玻璃心的。”其实他跟胡泰来说话真不是为了刻意羞辱阿一，朋友之间嘛，表示关心嘛。
　　不过阿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心浮气躁是比武大忌，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阿一拳掌来回切换，一触即走，这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处在弱势的一面，这点也算难得。
　　王小军却有些陶陶然，上次他和青城四秀交手，除了利用铁掌的特点秒杀了阿四以外，和其他三秀都还尚有距离，此刻旧敌重逢耀武扬威，这种报一箭之仇的得意要比初次交手的碾压还让人如沐春风，就在这时阿一瞅准王小军沾沾自喜的一个机会拳头直打他的胸口，此刻王小军后悔已晚，他急中生智，将右掌平贴着身体挡在胸前，二人拳掌相交，阿一一个趔趄，他脸上神色又是惊诧又是恍然，大声道：“王小军！你是王小军！”
　　王小军出了一身冷汗，深悔自己轻敌，他本来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乘胜追击，但他却放了阿一一马，从某种角度上说，阿一给他上了一课，幸亏对手是不太强的阿一，如果和别人也犯这样的错误，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王小军还是有点感谢他的。听阿一叫出了他的名字，王小军也不太吃惊，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现在顶的是张工的脸，如果逆袭青城成功，这个锅总不能让人一个搞工程的来背吧？所以他也没刻意再掩饰自己的武功，反正真相迟早是要暴露的，只是没想到阿一居然这么快就认出自己来了。


第222章 两个要求
　　阿一虽然以前和王小军交过手，但他识破王小军身份也不全是凭功夫，一来，王小军顶着一张理工男的严肃脸，说话却着三不着两，阿一已然起疑，二来，阿二忘了胡泰来和唐思思，阿一却还记得两人，两下一对应，王小军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了。
　　青城派弟子们一听王小军这三个字更是错愕不已，余巴川上峨眉被王小军杀了个铩羽而归，这话他虽然没有亲口说，但弟子们从别的渠道都听说了，今日见了真人，众人均怔忪不安，大家心里都转着一个念头：既然此人能打败师父，看来青城派今天讨不了好去了！想到这里，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王小军见身份已经暴露，伸手把脸上的面膜和硅胶一起扯下来，那些硅胶大多都固定在了脸上，这一撕扯条条块块地粘在脸上，既像是被毁了容，又像是打了粗码，总之让人望而生畏。青城派的人都是低呼一声。
　　王小军心虚道：“我长得这么让人失望呢？是不是你们对我期望过高了？”
　　唐思思笑道：“觅觅，小军要真长成这样，你还愿意跟他好吗？”
　　王小军这一认真，阿一被他掌风逼得呼吸都困难，他喘息道：“师叔，我师父交代过咱俩的那件事……”他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王小军要不是手下留情，他早就被拍在地上了。
　　余二喝道：“我来助你！”说着摆动双掌加入战团。
　　陈觅觅道：“想以多欺少吗？”她正要去截住余二，王小军一笑道：“不用了，我来会会余老二。”他心里也十分纳闷，他清楚余二的为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上次在宾馆门外大师兄和他动手，余二虽然难以抵挡，但始终没有明言让青城四秀帮忙，今天居然肯自降身份和一个后辈弟子二打一，看来症结就在于余巴川是交代了他们什么事。他一边打一边察言观色，阿一脸上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显然是在强力支撑。余二内功深厚，可是限于资质招数实在稀松。王小军以一敌二毫不费力，就见这俩人不断用眼神传递信息，王小军心里愈发狐疑，有心把二人打倒再逼问，可是有余巴川的余威在那这两人又未必肯说，他冷丁一掌把阿一拍坐在地上，大叫一声：“哈，我知道了！”
　　余二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他顾不上再和王小军纠缠，哧溜一声钻进了那个红房子里，王小军心念一动，故意落后一步跟了进来。余二进屋后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提起一个黄色的小布包就要从后窗翻出，王小军胳膊一探拿住了他的后心把他扯了回来，劈手把那布包夺过道：“这是什么？”
　　“不要！”余二惊恐地喊了一声，随即也意识到上当，懊悔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小军一笑道：“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他把余二扔在地上，伸手解开了那布包，看来阿一和余二紧张无比的就是这里面的东西，王小军这招投石问路打草惊蛇算是跟千面人现学现卖，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四四方方的乳白色石头，边角已有破损，看样子像是一块刻章。
　　“这是什么东西？”王小军抓起这块石头横竖打量着。余二坐在地上，声音发颤道：“有话好说……你……你先把它放下。”
　　这时青城派诸人也一起冲了进来，见石头已在王小军手里，个个神色惊悚，瞬间就把王小军围了起来，然而却无人上前挑战，显然是投鼠忌器。
　　王小军一手高举着这石头道：“你们要再不说实话，我可就把它摔了啊。”
　　余二仓惶道：“那……那是青城派掌门的印信。”
　　王小军失望道：“我还以为是存折呢，合着没用啊。”他一甩手，青城派众人发一声喊，一起朝他甩手的方向扑过去，但王小军其实只是做做样子，那印信还在他手里，他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这种东西对咱们学武之人又没用，被偷了的话还要伤心伤神，不如我替你们把它砸烂。”
　　余二连连摆手道：“姓王……不，王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这东西却毁不得！”
　　“为什么毁不得？”
　　余二道：“这是我们历代掌门用过的印信，已经有将近千年的历史——”他忽而厉声道，“你要是毁了它，我们青城派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王小军道：“反正咱们也不是朋友。”说着又是一举手。
　　余二马上又恢复了哀求的口气：“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提什么要求都行。”
　　王小军没料到这石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说实话刚才他是真有点失望，要不是余二等人的表现，这玩意扔在面前他也殊乏兴趣，不过这会有了筹码，自然要好好利用，他冷丁道：“让手下去骚扰工程师，好让峨眉派的商场不能顺利开业，这事是你们干的这你不否认吧？”
　　余二硬着头皮道：“不否认！”但他也意识到王小军要提什么条件，马上道，“这事儿是我师兄决定的，我做不了主。”
　　王小军道：“那好办，给余巴川打电话。”
　　阿一用目光询问余二，余二咬牙道：“打！”
　　阿一拨通电话，胆战心惊道：“师父……”
　　王小军一伸手道：“给我。”
　　阿一不敢违抗，把电话递了过来，王小军接过电话打个哈哈道：“老余啊，猜得出我是谁吗？”
　　余巴川一顿，沉声道：“谁？”这会他已经隐约猜出不会是好事，江湖上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很少……
　　“我是王小军啊，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余巴川怒意渐生，却只是又蹦出两个字：“你说。”
　　“我就在你们青城山上呢，这样吧老余，咱俩视个频呗，微信你有吧？”
　　阿一在边上小心翼翼道：“师父，就是我上次给您申请的那个聊天工具，您在那边等着就好了。”他挂了电话打开了微信视频，余巴川穿了一件土气的军绿色褂子，正怒目横眉地盯着摄像头。
　　王小军挥了挥手道：“嗨，你看我这边眼熟吗？”
　　余巴川神色一紧，还没等问什么王小军已经把那块印石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再看这是什么？”
　　余巴川喝道：“放下！”
　　王小军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道：“让我放下也行，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情。”
　　余巴川冷笑道：“你是想让我不要再和你铁掌帮为难？”
　　王小军正色道：“那不是，你就算不来和我为难我也会去找你的！”
　　余巴川道：“那是什么？”
　　王小军道：“第一，我要你承诺，从今以后，再也不干涉峨眉派的事情，包括不去找茬和停止骚扰替她们干活的人。”
　　余巴川沉着脸不说话，王小军左右一踅摸，拿起桌上那块铁镇尺来，像老和尚念经一样对着那印石虚敲了几下：“你想好再说！”其实他凭肉掌一样能把它砸碎，不过这样看起来更有视觉上的威慑力……
　　余巴川咬牙道：“好，我答应了！第二个呢？”
　　王小军道：“第二，不许再欺压当地的百姓。”
　　余巴川冷冷道：“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信得过我吗？”
　　王小军道：“你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江湖前辈，你说过的话我信！”他扭头问陈觅觅，“录下来没？”
　　陈觅觅和唐思思一人举着一个手机从他身后两个角度道：“录下来了。”
　　余巴川哼了一声道：“好，我也答应了。”
　　王小军把印石抛给余二道：“这不就完了？”
　　余巴川诧异道：“就这两个要求？”
　　“不然呢，我让你自己打自己几个嘴巴子你才满意？”
　　余巴川冷笑道：“好，铁掌帮居然出了一个大侠！”
　　“别扯淡了。”王小军关了视频，把电话扔给阿一，道，“那我们就走了，不送！”


第223章 天大的人情
　　四个人在青城派弟子的注视下昂然走出来，王小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觅觅笑道：“爽吗？”
　　王小军肃然道：“也没有很爽，我的最终目标是余巴川，欺负这些阿猫阿狗没啥意思。”
　　唐思思无语道：“口气真大。”
　　王小军哈哈笑道：“这个逼装得你们给我多少分？”
　　余二和阿一阿二等人见王小军一副谈笑风生旁若无人的样子，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余二眼神闪烁，终于现出一丝杀机，王小军他们固然个个武功高强，可是这时青城派还有三十多个好手就在边上，若是一拥而上，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余二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日后传出去这事对青城派是个大大的污点，而且赢了一切好说，万一要是弄巧成拙余巴川首先就饶不了他。
　　王小军他们也看出了余二的意图，几个人走到哪，青城派诸人总是呈半扇形包围，既不上前也不放手，大家可说都在等余二的一句话！唐思思把手放在小包里，低声道：“被鬼跟上就是这种感觉吧？”
　　王小军也小声道：“别露怯，狗要是觉得你怕它它就非咬你不可了！”几个人缓缓地往前走，青城派众人便默然相随，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一个青城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他见了余二，先不顾形象地扶着一棵树弯腰喘了几秒钟，这才道：“师……师叔不好了，峨眉……峨眉派的人打上山来了。”
　　这句话一出，不但余二大吃一惊，连王小军他们也均感意外，峨眉派在四姐妹的领导下一直主张与世无争，遇事能忍就忍，就连上次余巴川寻衅上门之后也没说带人打上青城，这时节怎么突然发难？
　　王小军小声道：“难道是有人冒充峨眉，借机搞事？”
　　余二怒问那弟子：“他们有多少人？”
　　那弟子道：“呼呼绰绰的我也没看清，怎么也得有上百号人！”
　　王小军和陈觅觅等人交换个眼色，别说在四川，就算整个武林有上百号人的门派也不多，这样看来倒是很有可能是真的。
　　余二又道：“现在什么情况了，山下谁在主持？”
　　那弟子沮丧道：“山下本来有20多位师兄驻守，但是……但是……”他看了看胡泰来和唐思思，意思很明显，这些人恰好被这两人都收拾了，那弟子低着脑袋道，“那些小妞已经快打到这里来了。”
　　余二愤懑无比，沉声道：“青城四秀及所有弟子，随我下山迎敌！”
　　就在这时，一个长腿姑娘飞快地掠了上来，她眼中全无敌人，看见王小军时兴高采烈道：“小军，你没事吧？”正是郭雀儿。
　　王小军道：“我没事，四叔你怎么来了，山下的姐妹们是你带来的吗？”
　　郭雀儿道：“是掌门师姐亲自带队，二师姐和三师姐也来了。”
　　王小军吃惊道：“你们四个都来了？”
　　他话音未落，韩敏和江轻霞一前一后上了山，紧接着是冬卿和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这些姑娘们个个背背双剑，英姿飒爽，上了山顶后一队队一列列分站在四周，青城山只怕自古也从没来过这么多女孩子。
　　江轻霞和韩敏大步朝王小军走来，关切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王小军道：“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
　　江轻霞嗔怪道：“我们听说你上了青城山，担心你势单力孤被人暗算了，所以只好赶紧过来看看啦。”
　　韩敏道：“小军你也真是……”她看着陈觅觅等人，用责备的语气道，“你们也真够可以，他胡闹，你们不但不劝，还跟着他一起！”
　　王小军知道这是峨眉四姐妹关心自己安危，居然倾巢出动来给自己助拳，峨眉虽然和青城派历来不睦，但公然全体打上门来恐怕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些姑娘中，年纪大的不过三四十岁，小的只有十几岁，连唐睿、七师妹也赫然在列，更有甚者，连吴姐也来了，峨眉此举之后和青城派更是势不两立，江轻霞带头不难，难的是连老成持重的韩敏和冬卿居然也不顾一切地冲动了一回。
　　王小军深为感动，高高地一招手道：“各位师姐师妹辛苦了！”
　　姑娘们有的掩口娇笑，有的挥手致意，江轻霞似笑非笑地瞟了王小军一眼道：“看来王少帮主安然无恙，倒是我们小题大做了。”
　　王小军道：“哪里哪里，我都感动死了。”
　　韩敏无语道：“说到底，现在什么情况了？”
　　王小军轻描淡写道：“余巴川已经答应从此以后不再搞小动作了。”他随便冲余二挥挥手道，“一场误会，不要往心里去哈。”
　　余二冷着脸道：“峨眉派明火执仗地攻上山来，你让我不要往心里去？”
　　王小军斜眼道：“那你想怎么样嘛？”
　　余二顿时语结，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各位不告而至，恕我青城派不能接待了——”他无精打采道，“送客。”今天青城派先被王小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峨眉派攻了个空门，无奈余巴川不在，这口气不想忍也得忍。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下山，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王小军和峨眉派的姑娘们走到半山腰，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最后的决战没能打成，但大伙无异已经赢了一个漂亮仗。
　　韩敏这时才道：“小军，你也太鲁莽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王小军忙道：“敏姐别生气啊，我是摸清了余巴川不在山上才来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江轻霞道：“是我们傻呗？”
　　王小军嘿然道：“说实话你们要是不来我们可能也好不了，青城派这帮臭不要脸单打独斗不行，想仗着人多打群架，幸亏我师姐师妹也不少！”
　　冬卿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韩敏道：“你说余巴川答应了你的条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把经过讲了一遍，韩敏感慨道：“想不到堂堂的余巴川居然为了一块石头也有低头的时候。”
　　王小军道：“所以给儿孙后代留什么信物啊、镇派之宝啊什么的我都不提倡，我要是帮主，我临死前把用过的东西全烧了，连件内裤也不剩，要留留钱就好了嘛。”
　　陈觅觅忽道：“说起这个，余巴川那么重视的印信就那么随随便便放在桌子上，这事也透着蹊跷。”
　　王小军道：“觉得自己了不起，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呗。”
　　众人下了山，韩敏道：“小军，为了峨眉派又让你铤而走险了。”
　　王小军使劲摆手：“咱们之间就不掰扯这个了，你说我胡闹，你们为了我全派杀到人家地盘上，这事你们师父泉下有知也得数落你们吧。”
　　江轻霞道：“这事敏姐已经和我达成了一致，一味的示弱斡旋只能让人家以为我们峨眉派家道中落柔弱可欺，以后该强硬的时候我们不会再让步！”
　　陈觅觅感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不是你遇上麻烦，而是麻烦会找上你，武当何曾不是武林里的大派，仍然有人打它的主意。”
　　胡泰来忽然被触动了神经，他问陈觅觅：“所以如果有人要用真武剑威胁你师兄干违心的事，你猜他会怎么办？”
　　陈觅觅沉吟道：“那要看什么事了……真武剑是三丰真人留下的佩剑，对我们武当派意义重大，可以肯定，任何一代掌门遇上这样的问题都不敢大意，否则就是武当派的罪人。”
　　王小军道：“比如说，余巴川用它威胁你师兄同意他进入武协常委甚至是担任主席呢？”
　　陈觅觅摇头道：“难说，难说！”
　　王小军道：“咱们离开武当的时候有言在先是要找回真武剑的，看来也该提上日程了，我这就催催楚中石。”王小军刚掏出电话恰逢一个来电打进来，他惊奇道，“咦，这人真是不经念叨，每次一说起他他就出现了——”电话正是楚中石打来的。他接起电话道，“楚兄，你是不是有好消息？”
　　楚中石神秘兮兮道：“不但是好消息，而且我要送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小军嘿然道：“不妨说说看，先说好消息是什么？”
　　楚中石道：“明天，千面人将和他的上线街头，时间地点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他的上线长什么样。”
　　“哦，那天大的人情又指什么？”
　　楚中石道：“一会我给你一个地址，咱们见面详聊！”


第224章 变声
　　楚中石很快发来一个消息，地点在一个宾馆。
　　王小军对江轻霞道：“那我们就走了，你们好好地盖你们的大楼吧。”
　　江轻霞道：“本来我还想着再有几日武协大会就要开了，你们在峨眉上盘桓几日咱们一起启程呢。”
　　王小军道：“大会上再见吧。”
　　江轻霞点点头，她忽对陈觅觅道：“这么好的男人，你要牢牢抓住他哟。”
　　陈觅觅愕然，江轻霞又笑道：“别多想，我拿小军就当弟弟一样，不过他以后要是欺负你，峨眉就是你的娘家，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陈觅觅这才一笑道：“好。”
　　王小军道：“要是她欺负我呢？”
　　江轻霞道：“有人肯欺负你就说明你比某些人幸福，你还不知足吗？”
　　胡泰来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唐思思立刻瞪眼道：“你叹什么气？”
　　众人都笑。
　　王小军他们开车到了楚中石说的宾馆，按照房号刚敲了一下门，楚中石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把他们都拽了进来，他紧张地看了一下身后有没有人跟踪，仔细地关好了房门。
　　王小军道：“你神经兮兮的干什么？”
　　楚中石道：“明天千面人和他的上线会面也在这家宾馆。”
　　王小军道：“所以呢？”
　　“所以你们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被他看见，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陈觅觅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中石道：“我也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的。”
　　王小军道：“他的上线难道不是你的上线吗？”
　　楚中石摇头道：“不是——或者说，不知道，我的上线从没跟我见过面，都是电话联系。”
　　王小军诧异道：“你们居然没见过面？说明你的上线不相信你啊。”
　　楚中石道：“做我们这一行，这很正常。”
　　陈觅觅问王小军：“你猜会不会这个上线就是幕后主使？”
　　“难说。”王小军又问楚中石，“你所谓的这个上线跟千面人到底什么关系？是他的主顾？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楚中石道：“这个一会再谈，先说说我的计划吧。”
　　“你说。”
　　楚中石道：“我的计划很简单，因为我见过要跟千面人会面的这个人，所以我记得他的长相，我会把你易容成他的样子去见千面人，这样就完成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王小军道：“很完美，不过还是得回到刚才的那个话题——我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该跟他聊什么？”
　　楚中石道：“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问题，因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众人意外道：“什么？”
　　楚中石道：“除了长相，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别说他和千面人的关系，甚至他的年纪、职业、籍贯我也一概不知，所以就算你易了容，你也可能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被千面人识破，一个小举动、一句话都会让你暴露。”
　　王小军苦笑道：“就算穿越刚醒的时候还有个丫鬟在边上给剧情提示呢，我现在是两眼一摸黑啊。”
　　楚中石道：“没错，这就是你的处境，要想不败露只能靠你见机行事，我们有言在先，我只帮你见到千面人，这次我还额外送你一次易容服务。”
　　王小军道：“这次易容是我用十张图换来的附加条件，这可算不上天大的人情。”
　　楚中石道：“这你就错了，你化装成上线去见千面人，那上线本人怎么办？”
　　王小军道：“说说你的办法。”
　　楚中石道：“我会假装千面人引开他，这就是我送你的人情。”
　　唐思思道：“可是千面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怎么假装呢？”
　　楚中石得意道：“你别忘了千面人只有声音不会变，而我除了易容，还会学人口音。”
　　王小军恍然道：“你牛！”
　　楚中石嘿嘿一笑道：“所以，你不会白让我辛苦的吧？”
　　“说好的是人情，你怎么又谈上条件了？”
　　楚中石道：“我帮你想出这个办法就是人情，帮你易容是我欠你的，但是我的口技你总不能白用吧？”
　　“你想怎样？”
　　“帮你们化装和带你们见千面人，你一共欠我20张图，这次之后，你把剩下的铁掌三十式都教给我！”
　　王小军道：“一口价，这次事成我给你23张图，这样加起来铁掌三十式你就一共会25式了。”
　　楚中石道：“好！”
　　王小军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帮我化装了？”
　　“没错。”楚中石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马上打开他的包，又在王小军脸上鼓捣起来。这次和上次化装张工的过程大同小异，楚中石边弄边想，十根手指灵活无比，时而拿起硅胶时而拿出一小块石膏，在手上一搓一捏便即成为各种形状，便即贴在王小军脸上，一个逐渐陌生的人脸慢慢成型。
　　王小军五体投地道：“你这两手不比功夫好学吧？”
　　楚中石认真道：“当然，做神偷可不是单靠轻功就行的，论综合实力，我在神盗门里起码是前三的。”
　　王小军笑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楚中石化装告一段落，他端详了一眼道：“差不多了，趁现在到明天还有时间，先定定型，有不足的地方我再补。”
　　王小军照着镜子，只见一个四十多岁丰神俊朗的中年人出现在镜子里，不禁道：“还是个老帅哥。”他忽然道，“这副脸不会也是那人临时易容出来的吧？”
　　楚中石道：“不会，对方若无诚意，千面人是不会跟他打交道的。”
　　王小军道：“那我明天就以这副脸面去见他。”
　　楚中石道：“额外送你一个建议——不要想着抓住千面人，起码，就算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千万别让他看出来，否则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别想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觅觅诧异道：“我们想找回真武剑，当然得抓住他了！不然为什么千辛万苦地去跟他会面？”
　　楚中石道：“那我不管。”
　　胡泰来道：“明天见面之前，我们事先埋伏在附近，四个人一起动手总比一个人把握大吧？”
　　楚中石道：“不要自作聪明，你们身上武人的气质太强，千面人一见你们就会警觉。”
　　王小军道：“那我怎么办？”
　　楚中石道：“你没事，你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王小军：“……”
　　楚中石道：“明天我会先替你们引开本主，王小军等我消息再出现。”
　　陈觅觅道：“多谢。”
　　楚中石道：“交易而已，不用谢我。你们就在这里开房住下，没事就不要露面了。”
　　……
　　暂别了楚中石，四个人在新开的房间里商讨具体细节。王小军在镜子前顾盼道：“楚中石没见过幕后主使的话，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那人的模样。”
　　陈觅觅道：“这也正是我想到的。”她掏出手机对王小军道，“转过来，我多拍几张，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王小军一边摆出各种臭美姿势，一边又摇头道：“这人年纪轻轻，不像有那么高深武功的样子，况且他敢随意露面，肯定不是什么武林名流。做千面人这一行的，不可能只有一个主顾，说不定这人只是让他去偷个大钻石偷幅名画什么的。”
　　陈觅觅道：“总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明天一定要抓住千面人！”
　　王小军忧心道：“明天他必然不会随身带着真武剑，要是我们失败了，以后再抓他可就难了。”
　　陈觅觅安慰他道：“先别想这些，只要尽力就好。”
　　唐思思忽道：“不行，这样不行！”
　　众人纳闷道：“什么不行？”
　　唐思思道：“王小军你声音太嫩了，你看我爸我大伯谁说话是这种动静？”
　　王小军心一提道：“没错，这人四十多岁了，我才21！”
　　胡泰来道：“就说感冒了？”
　　唐思思道：“感冒了只能让声音沙哑，你见过腾格尔感冒了声音变成张艺兴的吗？”
　　胡泰来焦躁道：“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见了面刚打声招呼就被人看出来？”
　　王小军想了想，默然地走进了卫生间并关上了门，陈觅觅无奈地看了一眼唐胡二人，走到门口轻声道：“小军，你压力也别太大了。”
　　就听王小军冷丁在厕所里嘶声咧气地唱：“亚拉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唐思思小心道：“这人是不是崩溃了？”
　　胡泰来摊手道：“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
　　这时王小军唱完高腔，又换了一首好汉歌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陈觅觅一愣之后忽然嫣然道：“我知道他的法子了。”
　　那一夜，王小军在厕所里把韩红、孙楠、刘欢的歌都唱了一遍，等他出来以后，嗓子已经完全兜不住劲儿了，说起话来声带里就像填满了瓦楞纸片子。光听声音别说四十岁，就算他说他明天过八十大寿也有人信！


第225章 丑闻
　　为了方便王小军行动，其他三人决定另开一间房让他独住。
　　胡泰来和唐思思走出去之后，王小军特意拽了一把陈觅觅，那两人见状先走了。
　　陈觅觅道：“你有事吗？”
　　王小军忽然满脸通红道：“觅觅，我必须得跟你交代一件事情，我和江轻霞虽然是清清白白，但是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个小插曲，就是……怎么说呢，她说我们是姐弟，我也很认同这种关系，但是之前……”
　　陈觅觅道：“我明白，你们俩都至情至性，对脾气、有些小暧昧也正常，但我相信你们都是磊落之人——再说，你在认识我之前做过什么我才不管，我只要求你不要三心二意。”
　　王小军嘿然道：“得，你比我们都磊落。”
　　陈觅觅道：“那我去睡了？”
　　王小军沙哑着嗓子道：“怎么这么不自觉？又忘了晚安吻了？”
　　陈觅觅道：“你闭上眼睛。”
　　王小军道：“我闭上眼睛你跑了怎么办？”
　　陈觅觅道：“你不是说我是磊落之人吗？”
　　“那我就相信你了啊。”说着王小军闭上了眼睛，就听陈觅觅嘻嘻一笑道：“其实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跑——”王小军猛然睁眼，就见陈觅觅已经飘出老远。王小军愕然道：“你的磊落呢？”
　　陈觅觅笑道：“再磊落也是女人，而女人的话是不能都信的。”
　　……
　　第二天楚中石一早先来给王小军补了补妆，他说道：“千面人他们差不多这个点儿也该到了，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中谁先到，如果是你的本主先来那就一切好说，要是千面人先到，我们又不晓得他会化装成什么样子，那就复杂了。”
　　王小军道：“所以呢？”
　　楚中石道：“所以咱们得有个分工，你先去显眼的地方待着吸引千面人，我在外围给你打掩护，如果先看到本主我就把他引开，这里面千万不能出丁点差错。”
　　王小军点头道：“好。”他站在酒店楼上的天井里向下瞭望，酒店大堂中间有一个玻璃餐厅，王小军道，“我就在那里等着。”
　　楚中石拍拍他道：“一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失态，一切以我的手机信息为准。”这时陈觅觅他们也赶了来，楚中石道：“你们三个都是熟脸，没得到我的批准前谁也不许出现，因为你们不知道和你们擦肩而过的人中哪一个是千面人。”
　　王小军下楼来到玻璃餐厅，找了一个面对着酒店大门的卡间坐下，而楚中石跟他分手以后再也没有出现。王小军点了一份早餐，玻璃桌上映出他现在的样子，王小军不禁有点出神。相对扮演一个特定角色比如医生、警察、律师，他现在的任务更有难度，因为他要扮演一个问号人物，他不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言谈举止出现，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再好的演员也不能在没有台词、身份卡的前提下表演，而且现在连题材都没定，谁也不知道接下的这部剧是惊悚片？喜剧？警匪？还是动作片。用“心里没底”来形容王小军简直是太乐观了，他现在不光是心里没底，简直是脸上没底、手上没底、脚上也没底！
　　就在王小军愣神的工夫，就听门口的侍应生道：“先生里边请。”他无意中一抬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另一个他自己已经从门口走进，并且大概也觉得这边的位置不错，大步地走了过来！王小军下意识地把头埋下，那人似乎也是一个恍惚，迟疑了片刻又继续走来。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汉子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把，用尖细的声音道：“跟我走，这边。”这正是千面人的声音。
　　王小军低着头，心里百转千回懊恼无比，他们精心策划了两天的行动，到头来居然就这么失败了！楚中石哪里去了？他为什么没有阻止那人进入酒店？王小军心有不甘地抬头观望，就见那瘦小的汉子把手搭在那人肩上往门口走去，同时回过头来冲他眨了下眼睛，王小军惊诧莫名，愣了几秒钟之后才明白：这汉子原来就是楚中石改扮的。随即也恍然，楚中石自然也不会以本来的面目出现。他模仿千面人的声音把自己要冒充的人引开，这事儿总算成功了一半。想到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说来好笑，就算他当初大战余巴川、一人之力对抗全武当也没有这么狼狈，王小军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一个小职员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他的桌前，他斜挎着一个单肩包，穿着廉价又努力保持板正的西服，用有些淡然的神情问了一句。
　　“你？”王小军下意识道。
　　“我。”那年轻人已经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王小军一个激灵，这年轻人，听声音正是千面人！
　　王小军没料到事情一出接着一出，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一个，他努力想装出熟络的样子，可又不知道他和千面人之间当不当得起“熟络”这两个字，于是也淡淡道：“你来了。”
　　千面人道：“看来我的易容术又精进了，每次居然连你都认不出，我是不是该得意一下？”
　　王小军品着这句话，显然两个人关系应该是很近的，但是接下来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马上接踵而来：他完全不知道该跟千面人说什么！身份、名字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两个熟识的人见面，不会先从“我叫张三，我是个医生”聊起，可总归有一个发起人，比如张三找李四借车，那他们见面之后张三就算没话找话也会聊到这个话题，现在令王小军困惑的，就是这次会面到底是谁发起的？在没有答案以前，他只能没话找话道：“吃过了吗？”
　　千面人却道：“你嗓子怎么了？”王小军飚了一夜高音，这会的声音听起来又沙又哑。
　　王小军道：“闹了一场病。”
　　千面人吃惊道：“以你的修为怎么会闹病？”
　　王小军微微点头，看来本主的武功不弱，这也是他见千面人的主要目的——尽量多的套取有用的情报，最好能套出幕后主使的名字。他也在用这个机会细细地打量着千面人，他有一张平庸的面孔，和那身平庸的衣服一样，不过王小军知道这只是他随机化妆出来的脸而已，看身形，千面人偏消瘦，身量不高，然而这些也是可以用缩骨法改变的，只有放在桌子上的那双手，十指修长，很是耐看。
　　千面人无意中扫了一眼王小军面前的早点，冷丁惊叫道：“你不是吃鸡蛋会过敏吗？”王小军吃得一片狼藉的餐盘里，赫然半个切开的鸡蛋。
　　王小军心一提，自打千面人出现他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他知道一个不留神就会暴露，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在这种始料不及的细节上出错，一般人谁会吃鸡蛋过敏？迎着千面人犹疑的目光，王小军故意轻描淡写地把那半个鸡蛋拨在一边道：“套餐里带的。”其实他已经吃了半个了……
　　千面人忽道：“你今天跟我的话好像没以前那么多了。”
　　王小军手托着下巴道：“最近烦心事多。”
　　千面人一怔，意兴阑珊道：“这次我叫你来，是想把你让我找的东西交给你。”
　　王小军压低声音道：“得手了？”他自认这么问没毛病，千面人是贼，又用了一个“找”字，看来本主确实是他的主顾。
　　果然，千面人哼了一声道：“我何曾失过手？这东西在我手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单肩包里抽出一个四十多厘米，用黑塑料袋裹着的长条形东西，低声道，“交给你也好，为了这东西，武当派的人四处打听寻找，而且陈觅觅和王小军他们已经知道是我偷的了，那天在唐家堡那个胡泰来居然认出我来了。”
　　王小军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千面人说的，难不成是真武剑？他故意淡淡道：“他们怎么知道真武剑在你手里？”
　　千面人叹了口气道：“那天我在武当冒充苦孩儿的事儿是瞒不住的，加上我的声音又这样，只要是同行就知道是我干的了，好在武当派再厉害，不知道我的真面目想找我也是势比登天。”
　　王小军一伸手道：“给我。”千面人后面的话他只是恍恍惚惚地听了个大概，让他惊喜万分的是，千面人居然是带着真武剑来的，而他也没想到那不到四十公分的长条物就是大名鼎鼎的真武剑！
　　千面人往前一递，王小军喜形于色，千面人蓦的往后一撤手，王小军拿了个空，不禁一惊。
　　千面人讥诮道：“瞧你高兴的那个样子，这东西到底哪好？”
　　王小军嘿然道：“辛苦你了。”
　　千面人忽然把一根手指放在脸蛋上，促狭道：“不行，不能就这样给你，用你的秘密来换。”
　　王小军五内俱焚，只得强颜欢笑道：“我有什么秘密？”
　　千面人正色道：“你说武当派有一个天大的丑闻，这些天你都在搜集证据，这丑闻到底是什么？”
　　王小军张大了嘴，武当派？天大的丑闻？这可比真武剑更让他震撼，现在他也无比想知道是什么。千面人见他发愣，不悦道：“你不说我就不给你真武剑。”
　　“武当……丑闻……”王小军现在要在极短的时间里编出一个让人信服的“丑闻”，他两眼放空想了片刻，忽然信誓旦旦道，“你知道吗，武当派的大弟子周冲和其实是个女的！”
　　千面人瞟了王小军一眼道：“胡说八道，再说这算什么丑闻？”他挥手道，“算了算了，不说算了，反正把剑给你也是老大同意了的。”


第226章 疑雾重重
　　和千面人见面不过几分钟，这庞大的信息量几乎就把王小军搞懵了，“老大”两个字更是把王小军刺激地几乎跳起来。“老大”十有八九就是蒙面人！
　　王小军强作镇静，假意随口一问道：“你说老大的真名叫什么啊？”这么问是有风险的，因为他不知道他和千面人之间、还有“老大”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想围绕着一个阴谋临时组成的小队，彼此应该不会有很深的了解。
　　果然，千面人一笑道：“他那种人，真名只怕连自己也忘了吧。”
　　王小军道：“那我的真名你没忘吧？”
　　千面人看着王小军道：“你今天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王小军怕他起疑，又一伸手道：“把剑给我吧。”
　　千面人拿住长条物的一头递了过来，王小军抬手去接，千面人却又把它移向了一边，王小军微微警觉，却见千面人脸上带着调皮的笑，似乎是恋人之间在打闹玩笑，王小军冷丁探手，用掌缘一磕那包裹，随即用五指牢牢抓住扯了过来，这一下既用了陈觅觅教他的揉手暗劲，又有铁掌的威猛霸道，王小军生怕夜长梦多，所以先把真武剑抢到手再说。
　　千面人东西脱手，本来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上忽然变色道：“你用的是什么功夫？”他随即又道，“后面那一手不像是你的风格。”
　　王小军心中略定，嘿嘿一笑道：“最近我跟别人学了几招。”
　　千面人撇嘴道：“好好的本门武功不学，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小军知道从千面人嘴里很难再套出有用的情报，也不知道他是戒备心太强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凡是机密一概不说，好在真武剑已经到手。王小军忽见陈觅觅、胡泰来、唐思思分别从三个方向慢慢靠近餐厅，看来他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就在这时，千面人忽然隔着桌子用双手捧住了王小军一只手，王小军以为败露，神情一紧就要反抗，却听千面人柔情款款道：“这件事过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吧？”
　　王小军愕然，紧接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对面明明是一个男人，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不过他从刚才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千面人对“自己”，俨然就是一个撒娇的小情人，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千面人是一个“基”，王小军心里发堵，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陈觅觅隔着玻璃门以为他们动上了手，快步向这边跑来。胡泰来堵在后门，唐思思则在一边压阵。
　　千面人低声对王小军道：“有人来了，不过他们是冲我来的，一会你先走，不要管我。”说完这句话，他霍然起身，迎着陈觅觅走了上去，两人很快在餐厅里的过道上相遇，千面人在即将和陈觅觅接触之前，忽然身形一动，跃过身边的桌子和食客，到了另一条过道上。陈觅觅全神戒备，这时也瞬间跳到了他面前，仍然堵着他的去路。千面人身形再动，骤然上了一张餐桌，然后拔高，居然掠上了餐厅正中的吊灯，那灯距离地面足有六七米。陈觅觅自知无此轻功，她心念一动飞快地跑向大门，然而千面人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像只大鸟一样滑翔而下，抢先一步到了门口，他转身而出，这时唐思思正紧张兮兮地把手伸在小包里，她和千面人面对面，在距离如此贴近之下，她浑然忘了该怎样拦截对方，千面人悠然地从她面前经过，冷丁把脸凑上来提鼻子闻了闻，笑嘻嘻道：“小妞，挺香啊。”
　　陈觅觅追出来时，千面人已经杳然不见，只剩下一个人发愣的唐思思，陈觅觅叫道：“思思，没事吧？”
　　唐思思这才回过神来道：“哦，没事。”
　　陈觅觅懊恼道：“还是让他给跑了！”
　　王小军随后而来道：“咱们已经尽了力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包裹道，“至少，真武剑回来了！”
　　“这就是真武剑？”胡泰来和唐思思又惊又喜。
　　“走，回去说。”
　　几个人回到房间，王小军一边把脸上的东西都撕扯下来，一边拿出那个长条包裹，他想了想交给陈觅觅道：“还是你来看吧。”
　　陈觅觅也十分紧张，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些塑料袋，里面露出一把四十厘米左右的短剑来，剑鞘、剑柄无不斑驳，显示出岁月的磨砺。王小军迫不及待地抓住剑柄将短剑抽出，剑刃之上也到处是微小的坑点和锈迹，王小军不禁失望道：“我还以为宝剑出鞘得多夺目呢，合着时间长了也锈。”他用大拇指试了试锋利度道，“而且你这剑都没刃了，瓜都切不了。”
　　陈觅觅一把夺过来插进剑鞘，无语道：“谁会用宋朝的剑切西瓜？”
　　王小军道：“我是说，不会是冒牌货吧？”
　　陈觅觅瞪了他一眼道：“不是！”她又是珍而重之又是欢喜无限，找回真武剑，也算了了她最大的一桩心事。
　　胡泰来道：“小军快说说，你跟千面人聊了那么久都说什么了？”
　　王小军没来由地叹了口气道：“从哪说起呢？”
　　唐思思道：“我想知道跟千面人见面的、也就是你扮演的人是谁？”
　　王小军道：“不知道。”
　　唐思思诧异道：“你们聊了这么半天，居然还是不知道你在冒充谁吗？”
　　王小军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王小军道：“因为千面人和这个人很熟。”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非常熟！”
　　唐思思道：“所以呢？”
　　王小军道：“只有两个特别熟的人在一起聊天才不会谈及彼此的姓名，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扮演了谁。”
　　胡泰来道：“既然两个人这么熟，你竟然没有暴露也是奇迹。”
　　王小军又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你能好好说话吗？”
　　王小军霍然道：“因为千面人是个‘基’！他和我的本主不是朋友也不是雇佣关系，而是一对真正的好基友！”
　　“啊？”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王小军点头道：“没错，爱情容易让人昏头，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者是交易关系，千面人早就该发现我是冒牌货了。”
　　唐思思忽道：“也有可能千面人压根就是个女人！”
　　众人一起道：“你怎么知道？”
　　唐思思道：“我跟他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发现他有耳洞。”
　　王小军道：“‘基’嘛，有耳洞很正常。”
　　唐思思道：“一般的基大多只打一个，可他有两个。”
　　王小军道：“那是因为他时常有扮演女人的需要。”
　　唐思思摇头道：“你一定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假耳环，卡在耳朵上就行。”
　　陈觅觅道：“不管男女，我倒是更好奇，能降服千面人这种人的，到底是什么人？”千面人在她面前轻松逃脱，陈觅觅对他的轻功还是十分佩服的。
　　王小军道：“只能确定两点：一，这人武功不错，二，他和千面人还有蒙面人确实是一伙的。”王小军细细回想，忽然道，“千面人谈及蒙面人时，说过一句话，他说‘他那种人，真名只怕连自己也忘了吧？’‘他那种人’是指什么人呢？”
　　陈觅觅沉吟道：“说明是平时不用真名的人……”她冷丁道，“和尚！”与此同时，胡泰来说的却是“道人。”
　　王小军道：“看来这位幕后主使是位出家人。”
　　唐思思道：“也未必哦，像千面人这种做贼的，也很少用真名。”
　　王小军摊手道：“这已经是我这次最大的收获了。”他无奈道，“楚中石说的是对的，想抓千面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武剑也到不了我们手。”
　　陈觅觅道：“这事怪我，我是实在忍不了了，所以才想试试的。”
　　王小军道：“你不用自责，就算你们不出现，再聊几句我一样会暴露，只不过这次之后，千面人一定会加强警惕，他这条线几乎可以说是断了——对了，你们武当派有什么‘天大’的丑闻吗？”
　　陈觅觅被他这么突然一问，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千面人说我的本主在调查武当派的一件丑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陈觅觅皱眉道：“这……这是从何说起？”
　　唐思思好笑道：“武当派最近最大的丑闻，无非就是小圣女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吧？”
　　王小军凑近陈觅觅道：“你是真不知道吧？不会是连我们都不告诉吧？丑闻这种事，只要事先有防备，做好公关那就不叫事儿……”
　　陈觅觅道：“呸！”
　　王小军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陈觅觅忧心忡忡道：“这些人先盗了真武剑，现在又去搜罗什么丑闻，他们为什么处处针对我们武当派？”
　　王小军忽然道：“对了，我的本主很有可能也是武当派的，千面人在见识了我用揉手之后并没有意外，说明这人起码会武当功夫。”
　　陈觅觅凝神回想，缓缓摇头道：“我自幼在武当山上长大，从没见过你扮的这个人。”


第227章 发一个快递
　　这次和千面人交手虽然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幕，但好在真武剑到手，而此时距武协大会开幕还有五天时间。也是这个时候，王小军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压根不知道武协大会在哪开——
　　王小军拿出那张武协的帖子在灯下端详了半天，上面既没有地址，也没有电话，王小军喃喃自语道：“难道得泡在水里，或者是涂点碘酒？”
　　胡泰来道：“这是武协的帖子，又不是邪教的秘密据点。”
　　唐思思道：“费这心干嘛，直接问江轻霞就好了。”
　　王小军道：“有点丢人吧，都是去参加大会，咱连地方也找不着。”
　　就在这时，胡泰来忽然接到一条短信，他瞧了一眼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众人凑上去一看，只见短信上写着“经祁青树推荐，您获得参加武协大会的资格，请于x年x月x日到少林别院报到”，后面是一个详细的地址。
　　“可能这是武协的规矩，开会前几天才通知人们地点。”王小军掏出手机眼巴巴道，“我看有人给我发信息不。”
　　陈觅觅手机一响，也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是“欢迎您参加武协大会，请于x年x月x日到达逸云度假山庄报到。”陈觅觅纳闷道：“怎么地点不一样了？”仔细一看，日期也不一样，胡泰来的报到日期比陈觅觅的早了两天，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三头内到达少林别院，不过这两个地方倒是都在河南，而且应该离着不远。
　　王小军道：“怎么还有分会场？”
　　四川距河南千里迢迢，要是开车的话现在就要动身了，众人决定这就退房出发。
　　上路后，依然是王小军开车，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陈觅觅赶忙道：“加油加油，别搞得上次一样关键时候掉链子。”
　　胡泰来和唐思思分别上洗手间，王小军负责加油，陈觅觅要去附近买水，她把重重包裹的真武剑放在副驾驶上，特意冲王小军打了个手势，王小军点点头。这东西在车上搞得人人紧张，生怕有失。
　　工人加完油后，王小军掏出钱包付账，一个身穿工装的加油站女工忽然贴近车子向车内张望，王小军神经一紧，立刻抓起真武剑，警惕道：“你干什么？”那女工却只是微笑着比划，另一个工人道：“她是哑巴，想问你要不要地图？”
　　王小军挥挥手，陈觅觅上车后他赶紧把真武剑塞给她，并指了指那女工道：“你看那个人。”
　　“怎么了？”
　　“你觉得她像千面人吗？”
　　陈觅觅失笑道：“你发什么神经？”
　　王小军道：“她是个哑巴。”
　　陈觅觅顿时不说话了，千面人也知道自己声音是硬伤，所以绝不会自曝其短，这时候身边出现哑巴就太让人起疑了。
　　胡泰来道：“咱们是不有点草木皆兵啊？”
　　王小军苦笑道：“带着这个烫手的山芋，不草木皆兵也不行啊。”
　　……
　　然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问题，这一路上无论吃饭、在休息站休息，四个人总觉得有面目模糊沉默寡言的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从一个休息站出来，王小军揉着太阳穴道：“觅觅，别怪我说难听的，再这样下去咱们非疯了不可！”
　　陈觅觅也深感困惑道：“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找个快递发回武当山？”车站附近，都是快递和物流公司的门面。
　　王小军道：“首先，你这东西是管制刀具，一般快递肯定不给你送，二来，你放心吗？你把它交给快递就相当于间接给了千面人。”他忽然眼珠一转道，“除非……”
　　陈觅觅道：“除非什么？”
　　王小军问胡泰来和唐思思道：“诶，你们还记得咱们有次逛古城遇上一家镖局吗？”
　　陈觅觅道：“现在还有镖局？”
　　王小军道：“外行了吧？当时那人怎么说来着？现在一般都叫安保公司，不过性质是一样的——”他掏出钱包在里面翻着各种小卡片，冷丁道，“居然还在！”他拿起那张写着“隆兴安保”的名片拨通了电话，开门见山道：“你们在四川有分店吗？”……
　　没过多久一个大胡子开着辆吉普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他打量了几人一眼道：“是几位要送件吗？”
　　王小军道：“没错。”
　　大胡子见他们年纪轻轻身无长物，懒洋洋道：“咱们有言在先，我们公司可不是普通快递，针对人群和消费力度也不一样。”
　　王小军一笑道：“明白，都是武林同道才会找贵镖局帮忙。”
　　大胡子听他这么说，神色果然暖了几分，他问道：“几位莫非是要去参加武协大会？”
　　王小军他们吃惊地面面相觑，想不到一个“快递”公司的快递小哥也知道武协大会，陈觅觅好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胡子浑不在意道：“很正常，每年武协大会前后都是我们公司最忙的时候，很多武林同仁的兵器不方便携带，只能找我们这样的公司来替他们远程送去，今年武协大会在河南开，这几天我们已经走了好几批兵器了。”他看看表道，“今天发件的车还没走，你们要是有件走河南还能按批量价走。”
　　王小军好奇道：“什么价格啊？”
　　大胡子道：“那要看你具体是什么兵器了，要是寻常的刀剑几百一千也能走，要是‘金刀王家’王老爷子那把纯金打造的金刀我们可就得派专人专车护送，那价格就贵了。不过不管贵贱你们都大可放心，峨眉派姑娘们的佩剑每年都是由我们公司护送的，从没出过差错。”
　　陈觅觅道：“我要保的这东西，也需要你们派专人专车护送。”
　　大胡子斜眼道：“小姑娘，牛可不好吹呀，我是看你们像武林同道才跟你们聊了这么半天，你要逗大哥玩就不厚道了。”
　　王小军道：“她不是普通小姑娘，她是武当小圣女，龙游道人的关门弟子。”
　　大胡子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道：“见过陈姑娘。”
　　陈觅觅一笑道：“好说，大哥贵姓？”
　　大胡子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贱姓任，江湖绰号撵山狗，我师父和贵派灵风道长是至交好友，算起来我还低着陈姑娘一辈。”灵风是大名鼎鼎的武当七子之一，陈觅觅要叫师兄，这大胡子辈分倒是搞得很清楚。
　　陈觅觅道：“任大哥，我要送的这件东西对武当事关重大，希望你能重视，价钱好说。”
　　大胡子期期艾艾道：“不知……方便直言吗？”
　　陈觅觅道：“乃是武当的镇派之宝真武剑。”
　　大胡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正色道：“如陈姑娘所愿，我一定把宝物安安全全地送到武当山。”
　　王小军道：“得多少钱啊？”
　　大胡子摆手道：“什么钱不钱的，这趟镖要是保成了，那是我们隆兴镖局的脸面！”
　　王小军道：“任大哥还是说个实价吧，你越这样我们心里越没底。”
　　大胡子犹豫再三，吞吐道：“就给两万吧。”
　　“你——”王小军几乎已经跳了起来，陈觅觅一把按住他，微笑道：“价格公道，我保了！”
　　大胡子道：“陈姑娘果然爽快。”
　　陈觅觅道：“但是需要到付……”
　　大胡子咬牙道：“没问题，难道我还信不过堂堂的武当派？”
　　陈觅觅把千包万裹的真武剑递过去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这东西到武当之前，我希望它保持原封不动。”
　　大胡子拍胸脯道：“这你放心，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就算你保一万根牙签儿，到地方后也绝对一根不会多一根不会少。”
　　王小军小声嘀咕道：“谁家大豁子牙这么有钱，保一万根牙签儿——”
　　陈觅觅道：“那就拜托了。”
　　大胡子取了件，又开着他的吉普风风火火地走了。
　　王小军看着他的车走没影了才幽幽道：“早知道你这么败家就不让你找镖局了，两万块给我多好？”
　　陈觅觅笑道：“反正是我师兄买单。”
　　胡泰来皱眉道：“找镖局就一定安全吗？我看未必。”
　　唐思思道：“武当派的镇派之宝，他们应该知道利害，会上心的吧？”
　　胡泰来道：“难说，千面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让人防不胜防，我们倒是很上心，可为什么还是把真武剑送出去了？”
　　唐思思瞪他一眼道：“你尽说丧气话！”
　　王小军甩着手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无剑一身轻，咱们再也不用怕哑巴靠近了。”


第228章 考核
　　虽说从四川到河南路途不近，不过三天时间也富富有余，几个人开着车一边赶路一边游山玩水，在胡泰来应报到日的当天上午他们终于到了河南境内。
　　王小军这几天一直在等武协的短信，结果一直到现在也没动静，他一边开车一边耿耿于怀道：“就算我爷爷人走茶凉也不用做得这么过分吧，开会连个招呼也不打。”
　　胡泰来宽慰他道：“武协的帖子发到铁掌帮就是给你爷爷的，有信息也是发给你爷爷，你跟武协以前没有交集，人家怎么知道你想来？”
　　这时陈觅觅道：“咦，这路怎么越开越熟了？”
　　王小军道：“你以前来过？”
　　陈觅觅看着路两边，忽然道：“还真来过，那是前几年，我跟我师兄恰好路过河南，他说既然路过，不去拜访一下少林方丈以后让人挑理，来的就是这里。”她恍然道，“我明白了，所谓的少林别院其实才是少林派的大本营，至于嵩山少林寺，那是作为宗教名胜和旅游景点存在的。”
　　唐思思道：“就跟武当派和武当教的区别是一样的，只不过它们都在武当山上，而少林派和少林寺是分开的。”
　　说着话，他们已来到一座大庙前，这庙宇看墙壁也是日久年深，而且气势恢宏，只是地处偏僻，一副不太接纳信众香火的样子。
　　四人下了车，信步往里走，就见庙门口摆着一张供桌，一个也就到不到20岁的小和尚站在桌后，眼观鼻鼻问心，双目微闭，似乎是睡着了，又像是神游天外，几个人上了台阶到了近前，这小和尚忽面无表情道：“几位是来参加武协大会的吗？”
　　王小军道：“对。”
　　小和尚依旧平静如水道：“请出示短信。”
　　胡泰来打开那条短信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小和尚扫了一眼，随即让开半边身子道：“施主里边请。”王小军想顺势跟着走进，不料小和尚挡在他面前，一伸手道：“短信。”
　　王小军赧然道：“没……没给我发……”
　　小和尚道：“没有短信者不得擅入。”
　　王小军又羞又恼道：“凭什么？我们大老远来的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啊？”
　　小和尚眼皮也不抬道：“每年武协大会这样的事多了，总有无聊好事之徒想要浑水摸鱼，我们这是武林人士的盛会，不是谁想看热闹就能看的。”
　　王小军气结道：“你……”
　　陈觅觅拽了他一把，讨好道：“小师父，行个方便吧，我们不是无聊好事之徒，这是铁掌帮的王小军，这一位是唐门的大小姐，都是真正的武林同道。”
　　小和尚道：“你有短信吗？”
　　陈觅觅只好把手机给他看，小和尚扫了几个字之后神情马上一变，恭恭敬敬道：“原来姑娘已是武协的正式会员，那请移步逸云山庄，这边是武协新会员考核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也顿时都大体明白了——难怪胡泰来和陈觅觅接收的消息是两个地点，原来正式会员和待考核会员是分开的，陈觅觅身在武当，16岁就入了武协，所以她享受的是会员待遇。祁青树则早就筹备让胡泰来这次加入武协，看来是填过一些表格之类的东西，所以胡泰来是以考生的身份先到少林接受考核，说白了武协类似会员推荐制，门槛很高，人家自然不会把阿猫阿狗都放进去。
　　陈觅觅道：“小师父，这两人真是如我所说，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和尚迟疑道：“那……我怎知是真是假？”他随即道，“这样吧，既然都是武林同道，那请两位露一手功夫，日后师长问责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唐思思怯怯道：“还得露一手啊？”她对自己的这点道行可没把握。
　　小和尚道：“以前有人误删了短信，也是用的这个办法。”说着一指门口的一个大木桩子。
　　王小军抹胳膊撸袖子道：“说吧，劈成段儿还是劈成条儿，你要什么样的？”
　　小和尚道：“施主既然是练掌的，只需在上面留个掌印即可。”
　　唐思思心虚道：“那我呢？”
　　小和尚道：“唐门善发暗器，姑娘在十步之外将暗器打在这个圈里就行。”说着用记号笔在木桩子上画了个圈儿。
　　“我先来！”唐思思走下台阶，数了十几步，她把手伸进小包，凝神观望鼻尖冒汗，胡泰来道：“思思，别紧张！”
　　唐思思冷丁出手，一颗钢珠嗖的一声钉进了木桩，足有半颗球身陷了进去，论力道是没问题，可是那颗钢珠恰好钉在那个圈的边线上，既不算进去，也不算出圈。
　　小和尚道：“呃，姑娘不妨再打几发。”
　　唐思思似乎是早有准备，这时双手连掷，就见不断有钢珠错落射出，如同一道首尾相连的银线，随着砰砰的声响，那些钢珠围绕小和尚画的圈儿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新的圈儿，而且颗颗压线，整齐划一，就像有人仔仔细细地量着尺寸把它们砸进去的。
　　小和尚点头道：“姑娘好手法，你可以进去了。”
　　王小军冲唐思思招招手把她叫到近前，接过她的小包支在木桩边上，用手掌轻轻一拍木桩顶，那些钢珠哗啦一声一起掉进小包里，而那木桩顶上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手印。
　　“这叫回收利用。”王小军笑嘻嘻道。
　　小和尚道：“阿弥陀佛，几位里面请吧。”小和尚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深知王小军这一手难度极大，需要深厚的功力。其实王小军完全可以做到不留掌印而使钢珠全部弹出，不过他不想节外生枝。人家让留掌印他就留一个……
　　几个人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是好几重院落，另一个小和尚例行公事道：“随我来。”他把众人带到第二重院子里，随手一指其中一间瓦舍道，“几位请先里面稍事休息，午后第一次考核正式开始。”
　　王小军他们进来一看，这屋子是四四方方一间斗室，当地摆着一张茶几，围着一圈木凳，除此再无他物，果然是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唐思思搓手道：“听小和尚话里意思，除了第一次考核之外还有第二次考核，也不知具体考什么，是让人打一套拳就算呢，还是他们少林派出对手分出个高下。”
　　她这么一说，胡泰来也有点紧张了，他问陈觅觅：“觅觅你知道吗？”
　　陈觅觅摆手道：“我没参加过考核。”
　　王小军道：“对，觅觅是‘六大’的人，不用参加考试，相当于被保送了。”他随即不满道，“我也是‘六大’的啊，怎么连门都差点进不来？”
　　陈觅觅道：“那是因为你爷爷消失后无人主持铁掌帮工作，自然也就无法保送你们了，咱们这次来不就为了这事儿吗？也不知考核要几天，看来六大派的掌门都会在逸云山庄，咱得抓紧时间在正式大会之前去和他们会面。”
　　这时胡泰来就听门外似乎有人在交谈，他走到门口一看，忽然惊喜道：“武兄，你也在这？”
　　王小军他们跟出去就见院子里疏疏散散站了十来个人，年纪都不大，个个精气神十足，看来都是跟他们一样来参加考试的，而张庭雷的弟子武经年大武赫然在列。虽然他们跟大武以前有过多次不快，不过如今已经化敌为友，在异地相逢，更是分外亲热。
　　胡泰来拉着大武的手道：“武兄，你也是来参加武协考核的吗？”
　　大武道：“是的，没想到你们也来了。”他拽着胡泰来道，“给你介绍几个刚认识的朋友。”原来大武比胡泰来早来一天，认识了不少新人，这些人跟他和胡泰来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被各自的师父或者门派推举前来考试，希望由此成为武协的正式会员。大家出身经历相同，惺惺相惜又都是年轻人，很快打成了一片。不过当介绍到王小军时，众人对于“铁掌帮”三个字还是没什么概念，他们要考核通过才能成为正式会员，所以对“六大”知之不多。
　　众人正聊得兴高采烈，一个二十五六岁一身白衣的青年眼望天空，讥诮道：“奉劝各位不要高兴得太早，武协考核非常严格，最多的时候无非只能录取一半，也就是说，咱们这些人里最多有一半能成为正式会员，剩下的连武协大会的门都进不去就被打回原处，日后江湖相见，还能这么把手言欢吗？”
　　他这句话说完，其中一个大汉尴尬道：“我就是参加了三次考核都没过，那又怎样？”
　　那青年悠悠道：“所以让你别太兴奋，他们今天和你亲热，过了今天，大家分道扬镳，以后见了你还会这么对你吗？”
　　那大汉怒道：“你是说我这次也过不了考核？”
　　那青年背着手道：“也有可能是他们过不了，或者你们都过不了，这谁能说得准呢？”
　　王小军好笑道：“这丧门星是谁呀？”
　　武经年小声道：“他叫丁青峰，有个绰号叫‘点苍神剑’，是年轻一代里享有盛名的剑客，为人有点傲。”
　　王小军道：“哦，耍剑的啊。”


第229章 不倒翁
　　午后，又有小和尚通知众人在院子里集合，除了这个院子里的考生之外，别的院子里的考生也都聚集过来，呼呼啦啦的也有四十大几号。两名三十多岁的大和尚已经等在那里，小和尚介绍道：“这两位是这次考核的主考官，圆通师父和汇通师父。”
　　王小军险些笑出声，小声嘀咕：“也不知有没有申通和铁通。”
　　唐思思道：“别露怯了，铁通是宽带。”
　　圆通眼中精光一闪，往这边扫了一眼。
　　汇通不苟言笑道：“各位考生，下面要进行的是初试，根据你们所练功夫种类的不同，相应考试的内容也不同，今天项目不过者，一律淘汰。”
　　那个跟丁青峰呛声的大汉听到这里不禁一颤，看来是心有余悸。
　　汇通回头对小和尚道：“登记。”
　　小和尚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从第一个人开始登记，问题也很简单，无非是姓名、门派、所练功夫种类。前几个年轻人按部就班地登记好了，轮到丁青峰时，小和尚道：“姓名。”
　　“丁青峰。”
　　“门派。”
　　“点苍。”
　　“功夫种类。”
　　丁青峰横了小和尚一眼道：“我绰号叫点苍神剑，你说我练的什么功夫？”
　　汇通沉声道：“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要耽误时间！”
　　丁青峰被噎了回来，闷闷道：“剑术。”
　　唐思思好笑道：“这人也真有意思，在少林寺里摆谱。”
　　剩下的人都问过后，小和尚见陈觅觅一直躲在人后，问道：“那位姑娘，你叫什么，练的什么功夫？”
　　陈觅觅道：“小师父误会了，我不是来参加考试的。”
　　“那你……”
　　陈觅觅道：“我是武当派陈觅觅，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那大和尚圆通道：“原来是陈姑娘大驾光临，失礼了，请到后面看茶。”
　　陈觅觅忙摆手道：“不必了，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其他人见陈觅觅年纪轻轻，圆通居然对她如此客气，均不明所以。
　　丁青峰冷笑道：“人家是武当派的，属于六大门派之一，所以不用参加这种考试就已经是武协的正式会员，嘿嘿，有特权就是好啊。”
　　唐思思道：“这人真讨厌！”
　　陈觅觅只是一笑而过，推己及人，她也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容易引起别人的不忿，所以也不好多说。
　　汇通道：“下面先考核的是练拳掌功夫的，相关人等站成一列。”王小军和胡泰来便都出去站队，这四十几个新人中倒有八九成都是练拳掌的。
　　小和尚搬上来两件东西，头先是个不倒翁，高度大约到成人胸口的位置，第二件是个平平无奇的木桩，汇通道：“我来说一下规则，凡是练拳的都去打不倒翁，要求将不倒翁打倒，头部触地即算过关。练掌的要求在木桩上留下掌印，深浅均可。”
　　王小军兴奋中掺杂着失望道：“原来门口的小和尚用的就是这个法子，那这活儿我熟啊。”
　　好巧不巧的，第一个上场的就是那个三年不过考核的大汉，他练的是拳，于是径直走到那不倒翁面前，这个不倒翁做工精良，全身都由皮革包裹，而且弹性十足，凡是被人触碰过，只微微一晃就恢复了静止不动的状态，显然要把它打歪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头部触地了，这就要求练功者内外兼修，刚柔并济。那大汉先苦着脸绕着不倒翁转了几圈，抬头问汇通道：“大师，有几次机会啊？”
　　汇通言简意赅道：“一次。”
　　大汉小心翼翼道：“我能先试验一下不？”
　　汇通大声道：“不行！”
　　胡泰来有点看不过去了，走到大汉身边，小声道：“老兄，你打这人偶的肩颈处，或许成功的机会大一些。”
　　大汉愣了愣，下意识道：“好！”他正对不倒翁，又郑重其事地退后了半步，冷丁咬牙切齿地运起了功，只见他全身嘎巴嘎巴直响，右臂骤然粗了一圈。
　　胡泰来微笑道：“这老兄外家功夫已经很有火候，三年不过只怕是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原因。”
　　那大汉运功已毕，猛的一拳打在不倒翁的肩颈处，这不倒翁“呜”的一声倒下，向前滑了几米之后又猛的立起，只微微摇晃了几下就静止下来。
　　众人齐齐低呼，小和尚跑上前在地上细细查看，指着一处白色印迹道：“不倒翁头部触地，考试通过。”原来那不倒翁的头部裹着一层白陶，只要触地就会留下印迹。
　　那大汉打完一拳气也不敢喘，这时听说考试通过，兴奋得大叫一声，抱住胡泰来又跳又喊道：“多谢，多谢你啦！”
　　众人都抱有同仇敌忾的心，一起喝彩，也有几个要打不倒翁的面有忧色，那大汉的功夫不可谓不到家，到头来也只是勉强通过，不得不说是给后面人的一个警示。
　　这时木桩前的小和尚道：“王小军，请上前考试。”
　　王小军这会也正对那个不倒翁充满好奇，听说轮他考试，随随便便地走到木桩前把手一按留下个掌印，然后又回去研究不倒翁去了……
　　小和尚见王小军上来绕了一圈就走，以为他自暴自弃放弃了考试，待见木桩子上清清楚楚的一个掌印后，结结巴巴道：“王小军……考……考试通过。”
　　王小军得瑟地冲四下抱抱拳，随即问胡泰来：“老胡，你有把握吧？”
　　后面打不倒翁的五个人里倒有四个没过，即刻被小和尚“请”了出去，不一时轮到胡泰来，他冲王小军点点头，霍然一拳在不倒翁的头部，那不倒翁底部离地高高飞起，接着滚倒在地，头部在地上擦出长长一道白痕才立起，众人一起鼓掌，大家都是练武之人，明白击打头部受到的反弹力最大，如此还能成功，说明拳力极强。
　　丁青峰阴阳怪气道：“考试就好好考试，显摆什么嘛？”
　　胡泰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他真没心显摆，只是见那大汉用尽全力才勉强过关，唯恐有意外才不敢掉以轻心，至于打头部，那也是因为黑虎拳的特性所决定的。
　　木桩子那边通过率也不高，那木桩子系用硬木所制，要想在上面留下掌印要求有极强的掌力，而练习掌法的人往往讲究内修，而忽略了这种硬性指标。
　　胡泰来小声道：“要是让练拳的在木桩上留手印、练掌的打倒不倒翁，那通过率就高多了。”
　　陈觅觅道：“所以说这种考较还是很有说道的，虽说也有有失偏颇的地方，不过每年考试的人这么多，只能用这种办法先筛选一遍。”
　　王小军喃喃道：“也不知正式考核是什么项目——诶，我去问问老司机去。”他凑到那大汉跟前道，“老兄，问你个事儿呗，咱这就算通过淘汰赛了，那决赛的时候要考什么？”
　　那大汉脸一红道：“这……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
　　“我是来过三次了，不过每次预选都过不了就被赶出去了。”那大汉羞愧道，“我就是传说中的次次来武协，次次待不够半小时。”
　　王小军比他还尴尬，无语道：“别丧气，只要有哥们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帮你通过这次的考试。”
　　唐思思这时忽然紧张起来，随着拳掌功夫的考试渐进尾声，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们暗器类的淘汰了，她问道：“一般暗器考什么？”
　　那大汉道：“呃，我也不知道，每年考试的具体方法也不一样，而且不怕你笑话，我每年都没撑到暗器类考试开始就被淘汰了。”
　　王小军道：“思思，你这么认真干嘛，能过就过，过不了就当来玩了一趟。”
　　唐思思道：“不行呀，你没看这架势么，我要是过不了考试，未来几天你们去开会我是连会场都进不去的。”
　　王小军也是刚发现这个问题，他只得宽慰唐思思道：“被淘汰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来这里考试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十几年的苦练？你这种抽风式练过几天的人要是也能过那才叫不公平呢。”
　　唐思思瞪眼道：“这里的人谁说我我都认，就你不行！”


第230章 点苍神剑
　　拳掌类的考试完毕，小和尚搬上两只箱子，开始布置起来。
　　汇通道：“下面进行的是暗器类功夫的考核，规矩很简单，考试者需打破道具之后的气球而无伤道具。”说着他伸手一指，随着小和尚们的布置，院子当中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搁置了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上有个直径约有不到四公分的孔，孔后面则是一只小小的气球，小和尚在距离玻璃板十多米的地方画了一条线，大声道：“考试者站在线后发射暗器，玻璃板如有破碎即为失败。”这个考试考的是考生的准度力道，规则简单明了，四公分的孔说小不小，但在十米外看无非就是一个圆点，难度可说并不小！
　　王小军道：“这考试不科学啊，要是人家用的是回旋镖呢？血滴子呢？就算唐傲来了，他的散花天女也不成吧？”
　　本是一句普通的吐槽，不料却被圆通听到，他不悦道：“如果用的是奇门暗器，我们自有别的方法。”
　　考核暗器的加上唐思思一共是四个人，另外三个听说她是唐门大小姐，都用朝圣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唐门虽然没落了，但在暗器界还是公认的老大，这是毫无疑问的。
　　唐思思手心冒汗，她所用的钢珠是9毫米的，也就是说将近一公分，这就要求她出手后，钢珠要精准无比地通过圆孔中心才行，误差绝不能超过1.5公分，否则就会撞碎玻璃，在10米之外，要打出这样的准度，对任何人来说压力都不小。唐思思自用圆形暗器以来，准度得到了极大提升，可不是说十拿九稳，这个难度她只有超常发挥的时候能做到。
　　另外三个人用的暗器不是飞针就是钢钎，反而比她的钢珠直径都要细小。
　　唐思思是最后一个，前两个都顺利通过，这些练暗器的又不同于练拳掌的，偏僻冷门的功夫更需要千锤百炼，要不是有十足把握也不会贸然前来。
　　唐思思全身紧绷，一个劲地嘀咕：“压力山大，压力山大啊。”她要是不过，丢的可是唐门的人。
　　王小军道：“思思，把你的钢珠给我一颗。”
　　唐思思木然地掏了一颗钢珠给他，依旧战战兢兢。
　　这时最后一个考生也通过了考试，汇通道：“唐思思上前考试。”
　　唐思思抓狂道：“怎么办？”
　　王小军神色古怪道：“要是再给我十几分钟就好了。”
　　唐思思手捏一颗钢珠站在线后，她手脚冰凉浑身哆嗦，这样子别说考试，不把钢珠扔到院外头就算不错了。就在这时前门的小和尚忽然跑进来道：“禀告师叔，门外又来了两位考试的施主。”
　　圆通道：“让他们进来。”
　　唐思思自然而然地停下了手，她巴不得多挨一刻是一刻。
　　随着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头前是一位姑娘，身段玲珑，衣着得体，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王小军张大了嘴：“青青？”原来正是段青青。后面一个青年样貌俊朗，但是看着就一副不太好接触的样子，这回则是唐思思张大了嘴：“大哥？”这人却是唐缺。
　　段青青见了王小军咯咯一笑道：“二师兄，你不回高老庄怎么跑到少林寺来了？”
　　王小军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他随即又道，“是我爸还是大师兄来了？”王静湖和王石璞都是武协会员，段青青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肯定是这两人中有人告诉了她武协的事。
　　段青青道：“大师兄已经到逸云山庄去了。”
　　王小军点点头：“所以你是来考试的吗？”
　　“没错，我也要加入武协。”
　　王小军看看唐缺道：“这人你是怎么碰上的？”
　　段青青撇嘴道：“门口遇到的。”唐缺大闹铁掌帮的时候段青青见过他，自然不会对他有好脸。
　　王小军道：“看来缺兄也是来考试的。”
　　圆通冷着脸道：“你们以后再叙旧，既然来了，先行考试！”
　　段青青只好闭嘴，有小和尚过来帮她和唐缺登记了信息，圆通对唐思思道：“新来的段姑娘要参加拳掌类功夫的考核，只是这个考试已经结束，你愿意让她插个队吗？”
　　唐思思没口子道：“愿意愿意！”
　　小和尚又把木桩子搬上来，段青青低笑道：“又是这一套。”看来她进门的时候也已经打过木桩了。段青青对唐思思道，“思思别急，我分分钟就好。”
　　王小军把她拽住低声道：“别啊，我们现在需要你拖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段青青纳闷道：“为什么？”
　　“别多问！”
　　段青青只好磨蹭着来到木桩前，装模作样地又是吸气又是吐纳，就是迟迟不肯出掌。
　　丁青峰冷笑道：“小姑娘，不行就算了，何必装神弄鬼的，你之前很多人都没过去，你直接认输也不丢人。”
　　段青青刚一瞪眼，王小军冲她摆了摆手，段青青只好假作不闻，最后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小和尚等了半天不见她有个动静，小心翼翼道：“段姑娘，可以开始了吗？”
　　段青青睁开一只眼睛道：“考试有时间限定吗？”
　　小和尚尴尬道：“那倒没有，可是都要像你这样……我们一天就考你一个人了。”
　　王小军忽然咳嗽一声，微微点了点头，段青青知道他已完事，忽然一笑，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木桩之上，手再抬起时，木桩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几乎能让一只手掌完全陷进去。围观的人一起倒吸口冷气，这姑娘看似娇弱，想不到掌力如此强劲，那木桩上掌印累累，唯独她的最好认……
　　汇通道：“考试通过——唐思思接着考试。”
　　唐思思唯唯诺诺道：“让我大哥先来吧。”
　　汇通道：“就你先来。”
　　王小军把那颗钢珠按在唐思思手里道：“用这个。”
　　唐思思把那颗钢珠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忽然眼睛发亮道：“这……”
　　王小军眨眨眼道：“这颗可是经过我加持的。”原来他利用这段时间把那颗钢珠放在掌心又揉又捏又挤又按，生生地把它压得小了一号，这样一来，难度就小了不少，而且重量不变，更容易打出准度和力道。
　　唐思思再站到线后时已变得信心满满，她略一瞄准，出手便打，就听“啪”的一声气球爆炸，玻璃板却完好无损。
　　汇通道：“唐思思考试通过。”
　　唐思思兴奋得一蹦老高，胡泰来微笑道：“恭喜，其实你凭自己完全可以做到，不过是心理上的因素才导致害怕的。”
　　唐思思一怔，胡乱摆手道：“谢天谢地过了就好，但愿下一场没这么难。”
　　汇通道：“接着，请唐缺上前考试。”
　　唐缺不动声色地站在线后，小和尚刚把气球放好还不等撤手，就见他右手微微一动，气球已经爆炸，吓得小和尚一缩。王小军赶紧向丁青峰看去，果然，丁青峰蔑笑道：“一个初试而已，臭显摆什么？”
　　唐缺扫了他一眼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丁青峰倨傲道：“我就是点苍神剑。”
　　唐缺道：“我是问你姓甚名谁。”
　　丁青峰语结道：“你……”
　　还是边上有人道：“他叫丁青峰。”
　　唐缺冷笑道：“原来是丁兄。”他见丁青峰以名满天下自居，就故意追问他的姓名，这两人是一样的自傲一样的刻薄，倒是针尖对了麦芒。
　　王小军失笑道：“这俩货在一块咱们可就有热闹看了。”
　　拳掌、暗器的考核告一段落之后，接下来就是兵器类的考试，然而在场诸人中使用兵器的只有丁青峰一人。
　　汇通一边指挥小和尚布置现场，一边问丁青峰：“丁施主的佩剑带来了吗？”
　　丁青峰道：“来时是让快递托运的，想来还在路上。”
　　汇通道：“敝寺也有长剑，丁施主能否将就？”
　　“不必麻烦。”丁青峰走到树丛边，撇下一根树枝，把上面的树叶摘掉道，“我就用这个来考试。”
　　王小军嘿然道：“这逼装得真Low，他肯定是早就踅摸这根树枝老半天了，就为了这会装——大师，他肆意破坏少林花草你们管不管？”
　　陈觅觅笑道：“他也不问到底考什么，要是让他用剑劈柴，我看他怎么办？”
　　小和尚们在院子周边点上了十六根蜡烛，汇通道：“剑术考核规矩如下：考试者要在规定时间内演完一套剑法，但是院内蜡烛不能熄灭，哪怕一根也算失败。”
　　陈觅觅道：“规定时间内演完剑法，就要求速度很快，速度一快必然会有风声，这难度也不小。”
　　丁青峰手持木棍站在蜡烛阵中，汇通道：“你准备好了吗？”
　　丁青峰点点头。
　　汇通道：“不知丁施主要练什么剑法，我们也好预估时间。”言外之意是他知晓天下剑法。
　　王小军道：“看看，这逼装得才叫低调奢华有难度。”
　　丁青峰道：“我练达摩剑法。”
　　汇通道：“好，那就以90秒为限，丁施主在90秒内演完达摩剑法而蜡烛不熄的话，就算过关。”
　　丁青峰也不多说，手舞木棍呜呜作响，即刻开始了考试，说来也奇怪，他手起棍走，明明是风声大作，但那些蜡烛火焰笔直朝天，竟连一丝波动也没有。
　　王小军道：“这是什么鬼？”
　　陈觅觅道：“这说明舞剑者神气内敛，剑术已经到了一定境界，这位点苍神剑虽然嘴上不太厚道，但是功夫是真没的说。”
　　胡泰来道：“以他的修为早几年来武协也能稳过，之所以拖到现在，大概就是想在一干考生中拔个头筹，好让点苍派也露露脸。”


第231章 放弃考试
　　王小军道：“老胡就是厚道，总愿意把人往好里想。”
　　丁青峰将一根树棍舞得水泼不入，边上那些蜡烛依然火苗笔直，偶有摇曳，也是因为微风之故。
　　一套剑舞完，丁青峰只用了80多秒，汇通道：“丁青峰考试通过，初试部分全部结束。”
　　王小军道：“大师，正式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汇通道：“明天。”
　　王小军掐着指头默默算道：“正式大会是后天，明天正式考核，时间真是不富裕了。”
　　王小军在这边忧心忡忡，那边那位三年不过的大汉却惊喜道：“这么说今晚我可以住在少林了？哎呀这太好了，就算考试不过，总归是在少林待够了24小时。回去也有个交代了。”
　　胡泰来好笑道：“老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功夫不差呀。”
　　那大汉脸一红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到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就乱得很，师父骂、师娘说就都翻上来了，有时候连卖菜的吆喝声也直往上涌，要是平时打架，我一个人对付十个八个也不害怕，可是一考试就麻爪。”
　　王小军道：“你这是考试紧张综合症，就像有的人小测验一测一个满分，到了正经考试的时候往往发挥失常。”
　　那大汉满眼希冀道：“那怎么办？”他听王小军满嘴专业术语，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王小军摇头道：“你这个不好弄，你要是一码不会也就算了，就怕你这种一考试就忘公式的。”
　　那大汉叹口气道：“罢了罢了，今年不过我也就死心了，好在进了复试也算有进步了。”
　　……
　　晚饭时间，少林安排了素斋给众人，这些人身在少林，无酒无肉，又不敢大声说笑，待得十分拘束。只有“三年不过”怡然自得，倍加珍惜在少林的最后时光。
　　王小军问段青青：“大师兄除了告诉你来考试，还跟你说什么了？”
　　段青青道：“哪啊，要不是我听你说起过武协的事，他连这个也不肯对我说，我是死磨硬缠才得到这个地址的。”她听王小军话里有话，狡黠道，“我是不是还应该知道些什么？”
　　王小军笑嘻嘻道：“你想多了。”看来段青青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石璞只是迫于无奈把她带到了河南，至于铁掌帮的一些秘密却没跟她说。
　　第二天一早，小和尚们又开始布置现场，王小军看着他们摆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和装置，显得跃跃欲试，以他和胡泰来的实力，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他现在心里在筹划的，是怎么在武协正式开幕以前搞定爷爷缺席的问题。
　　小和尚们工作完成后，汇通又不苟言笑道：“今天进行的是武协考试的复试阶段——”他回身一指院中几个区域道，“复试阶段，不同功夫种类的考核在不同地点进行，为了让大家心里有底，我先把规则讲一遍。”
　　王小军听到这愈加宽心道：“很好，这样又能节省好多时间。”此时考生还剩20多人，他唯恐又像昨天那样磨磨蹭蹭占用一天时间。
　　汇通先来到院子最西边，这里立起几根竹竿，每两根竹竿为一个支架，支架上悬空吊着一个皮革制成的包裹，约有一个足球大小。汇通道：“首先，练拳的考生要击破革包，每个革包里都有一张字条，以取得字条为成功。”他不等众人议论，又来到院子中间，这里则摆着一张小桌，小桌上立着一面薄如蝉翼的玻璃，玻璃之后是一块四四方方、水水嫩嫩的豆腐，豆腐紧挨着墙壁。
　　汇通道：“练掌的考生需要做的是击碎玻璃而豆腐不损。”
　　胡泰来和王小军对视了一眼，均暗自点了点头。比起昨天的项目，今天难度确实加剧了不少。那革包凌空摆放，毫不受力，用拳头击破它就要求考生内劲潜运，技巧和力量同等重要。打碎玻璃而不伤豆腐道理是一样的，它要求考生掌力爆发而又骤然回撤，其实就是寸劲寸发的技术要炉火纯青。一般人做到这些或许七分实力之外还需要三分运气，但胡泰来和王小军早已超越了这一阶段，今天的考试对他们来说是十拿九稳的。
　　汇通又往东走了几步道：“暗器类的考试和昨天大同小异，仍然是要求考生穿过道具击破气球而不伤道具。”
　　唐思思踮起脚尖观望，就见摆设跟昨天大相径庭，从昨天的单面玻璃换成了立体玻璃墙，在两层玻璃之间赫然有一个弯型通道，简言之，它要求发射暗器者将暗器打出弧度！
　　唐思思沮丧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么难谁能做到嘛？”
　　“三年不过”也嘀咕道：“打革包我倒是能做到，可是三次之中只怕会有一次要失败，按照以往考试的尿性，这其中一次的失败肯定会应验在今天……”
　　唐思思道：“今天这种考试要是我大伯来那就万无一失了——”她惶急之下抓住唐缺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唐缺淡然道：“只要手上加点回力，让飞针顺着玻璃壁游走而出，射破只气球还不容易？”
　　唐思思崩溃道：“可我用的是钢珠，就算再加回力它一碰到玻璃就会先把玻璃打破——大哥，把你的飞针借我几根吧。”
　　唐缺扫了她一眼道：“借你你会使吗？”
　　唐思思顿时无语，唐缺的功夫虽然无法跟唐傲相提并论，这一手飞针的本事也是从小练到大的，交到不会用的人手里，别说打出弧度，就算怎么扔够十米也是个问题……
　　唐思思不顾形象地坐在台阶上道：“我看我的武协之路也就到这了。”
　　“三年不过”安慰她道：“不要紧，你这不是才来第一年吗？”两个人自怨自艾同病相怜，简直要抱头痛哭。
　　王小军等人既无语又无奈，唐思思这种半吊子水平能过了昨天的初试已属侥幸，今天是实在没有奈何了。
　　这时汇通大声道：“复试考试正式开始，第一考场胡泰来入场，第二考场王小军第一个考试，第三考场唐缺第一个。”
　　胡泰来闻言走上前，干净利落地一拳打破革包，一张写着金刚经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众人都是羡慕无比，有的鼓掌有的喝彩。
　　王小军飘飘然地来到自己的考试场地，抬起手掌就要拍落，这时他随口道：“大师，我们考试通过的是不是这就能去逸云山庄了？”
　　汇通面无表情道：“不是，明天还有第三场考试。”
　　“什么？”王小军大吃一惊道，“还有什么要考的？”
　　汇通道：“具体内容暂时不知，但今年确实与往年不同了，往年只考两场，今年多加了一场，最终考试通过的考生会在武协开幕以后集体露相报到。”
　　“这不行啊！”王小军急道，“大师，我有事必须在武协开幕之前就见到各位掌门，请你通融一下，哪怕把明天要考试的项目提前到今天也好啊。”
　　汇通冷眼道：“你觉得我们会为了你一个人破例吗？”
　　此刻，王小军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眼看着这场考试参不参加意义已经不大了。王东来如果在明天武协开幕之前还没出现，那他的职务就板上钉钉会被撤销，继续耗在少林寺里只能误事，他慢慢收回手掌，陈觅觅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那意思也很明白，就是让他即刻放弃考试赶紧另想办法。
　　汇通道：“王小军，这试你还考不考？”
　　丁青峰讥笑道：“是不是要知难而退啊？”
　　王小军嘿然，他这会压根没心情再和这种人斗嘴，索性走下场去。
　　汇通愕然道：“王小军，你真的要放弃考试？”


第232章 免试
　　此时此刻，王小军的全副心神早就不在考场了，他入不入武协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爷爷的主席之位旁落。对汇通的问话，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刚要承认放弃。就在这时，圆通大步走进考场，高声道：“王小军在吗？”
　　汇通道：“师兄，什么事？王小军已经要放弃考试了。”
　　圆通却不理他，他满脸带笑地来到王小军面前，双手合十道：“王施主，幸会幸会。”
　　王小军斜眼道：“你干什么？”这和尚一开始就没给他留下好印象，汇通虽然不苟言笑，但是算得上尽职负责，而圆通空担着主考的名头，能躲懒就躲懒，来这里考试的都是新人，谁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平时眼高于顶。
　　圆通却不计较王小军的态度，仍旧眉开眼笑道：“绵月师叔示下，王小军施主系出名门，而且你的功夫他老人家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区区考试就不必走这个过场了，这就请往逸云山庄吧。”
　　“什么？”他这句话说完，不但王小军，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照绵月的意思，居然是要给王小军免试，而且堂而皇之地公布出来，自古以来把后门开得如此光明正大的只怕也是头一遭。你哪怕暗箱操作也好，这可还有这么多考生呢！
　　王小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圆通赔笑道：“绵月师叔说过的话，自然是真的。”
　　“那再好不过！”王小军也乐得顺坡下驴，事态紧急，他也没时间多想，他眼珠子一转道，“可是我还有朋友在这呢。”
　　圆通道：“这好办，王施主的朋友自然也都身怀绝技，你说让谁跟你走，那就一律免试。”
　　丁青峰目瞪口呆道：“岂……岂有此理！绵月大师这是要公然放水吗？”
　　圆通道：“王小军是铁掌帮的，他本来就不用考试，你有意见吗？”
　　丁青峰一愣之后又道：“他免试也就罢了，凭什么他说谁过谁就能过？”
　　汇通也道：“师兄，绵月师叔真的这么说了吗？”
　　圆通瞪眼道：“这么大的事我敢信口开河吗？”
　　汇通不说话了，丁青峰还要争辩什么，圆通怒冲冲道：“谁再多嘴即刻取消考试资格！”
　　王小军背着手，等尘埃落定了才伸手一指道：“老胡思思，你们还等什么？”胡泰来和唐思思闻言走过来站到了他身后，唐思思几乎算是捡了一条命，喜不自胜。胡泰来本来是不大乐意出这样的风头的，但这当口也就顾不得了。
　　众人看他们的眼神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王小军又随手一指“三年不过”道：“你也跟我们走吧。”
　　“三年不过”既吃惊又意外，茫然道：“你说的是我吗？”
　　圆通似乎也有点看不过去了，小声道：“王施主，这也是你的朋友吗？”胡泰来和唐思思和王小军形影不离他是知道的，但“三年不过”什么底细他也很清楚。
　　王小军道：“他不但是我朋友，而且还是我表哥。”他问“三年不过”道，“表哥，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卫鲁豫。”
　　“嗯，过来吧。”卫鲁豫如踏云雾一般飘飘乎乎地走了出来，一副被几百万现钞砸晕了的幸福表情。
　　圆通见状也只能翻个白眼，但显然绵月的话对他而言就是圣旨。
　　王小军的目光又从众考生面前扫过，这里面还有武经年算和他有交情，但大武神色淡然，应该是胸有成竹，王小军又看看段青青，段青青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也很明白，是想靠自己的实力通过考试。王小军对唐缺道：“缺兄，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呀？”
　　唐缺冷淡道：“唐门弟子不占这种便宜。”
　　王小军笑道：“那好，祝你考试顺利。”他又对圆通道，“替我多谢绵月大师，我们这就走了。”
　　圆通面带微笑道：“好，恕不恭送。”
　　这时正在进行的是唐缺的考试，王小军他们也就顺带一看，只见唐缺信心满满地站在线后，手里拈出一根钢针，他目光炯炯地瞄了一会，冷丁抬手将针射出，众人知他实力应付这种考试绰绰有余，眼光都随之转移到了气球上，就等它炸开。然而那气球纹丝不动。唐缺见状惊讶道：“怎么会？”
　　圆通板着脸道：“考核失败，唐施主请回吧。”
　　唐缺浑浑噩噩道：“回哪？”
　　圆通冷笑道：“从哪来的回哪。”两个小和尚应声站到了唐缺身后道：“唐施主请。”
　　唐缺不甘道：“不可能，我要求重试！”
　　圆通道：“每人只有一次机会，任何人不得例外。”
　　两个小和尚又道：“唐施主请。”
　　丁青峰抱着膀子，冷丁嘿嘿笑了几声，这种时刻，他什么也不用说，就这两声笑就抵得上万箭穿心。
　　唐缺狠命跺了一下脚，几乎是逃跑一样出大门去了。
　　王小军好笑道：“没想到他也没过。”其实唐缺考试失败，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作为唐门的长子长孙，第三代的接班人，他这个人可丢大了！
　　几人出了少林，就见唐缺站在台阶下，失魂落魄，眼里噙着泪，嘴里喃喃道：“我针呢，我针哪去了？”
　　唐思思于心不忍道：“大哥你哭了？”
　　唐缺急忙把眼泪擦了擦道：“没有。”
　　唐思思恨铁不成钢道：“你是怎么搞的嘛，那种考试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啊！”
　　唐缺两眼发红，怔怔道：“所以我才纳闷，我的针哪去了？”
　　胡泰来道：“什么意思？”
　　唐缺道：“我打出去的暗器我心里有谱，而且我是眼睁睁看着它飞进那个弯洞的，它既没留在玻璃里，气球又没炸，那我的针哪去了？”说到最后，唐缺又忍不住哽咽道，“这让我怎么跟爷爷交代啊？”
　　王小军也又是好笑又有点不落忍，安慰他道：“缺兄，世事就是如此，意外总有发生，就算你把答题卡都填好了，有时候机器出故障，本来满分的卷子有时候只能得零分，大不了明年你再来一次，你爷爷那我们会替你证明的。”
　　唐缺摆摆手道：“你不用假惺惺地在这陪我，你是武林新贵，快去你的逸云山庄去吧。”
　　王小军愕然道：“怎么冲我来了？我得意的时候又不是没叫你！”
　　唐缺哼了一声，大步走开了。
　　唐思思担忧道：“大哥，你去哪？”
　　唐缺头也不回，冷冷道：“我想静静。”
　　王小军笑嘻嘻地问陈觅觅：“这次静静来了吗？”
　　……
　　逸云山庄并不难找，离少林派也就四十多公里的样子，王小军他们四个加上卫鲁豫，五个年轻人一路上可谓欢歌笑语。
　　卫鲁豫由衷道：“小军，这次多谢你了，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王小军笑道：“别客气，相识就是缘分。”
　　胡泰来道：“其实凭你的实力自己过也是可以的，你就是太患得患失。”
　　唐思思道：“这里面凭实力过不去的只有我一个，是我拖大家后腿了。”
　　王小军道：“不管你过不过，今天我们势必不能留在少林，所以你也别当回事。”
　　陈觅觅道：“说起这个，你们不觉得绵月今天这事儿做得很诡异吗？堂堂的少林高僧，做事情一点脸面都不顾了，而且他不单是不顾自己的脸面，连少林和咱们的脸面也豁出去了，以后行走江湖，少林和咱们几人今日之事难免会成为被人诟病的把柄。”
　　胡泰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咱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对别人不太公平，绵月大师这个人情送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很及时。”
　　王小军道：“无所谓了，要不是时间紧急，咱也不屑占这点小便宜。”说话间，逸云山庄已经到了。


第233章 大师兄是投降派
　　从山下看，逸云山庄被笼盖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中，偶有乳白色的别墅群露出一角，人还没上去，就已感觉到这是一个低调奢华的度假胜地。
　　王小军边开车边道：“想不到武协开会也选在这种老干部疗养的地方，我还以为所谓山庄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上大家搭点帐篷点上篝火欢聚一堂呢。”
　　他们驶过长长的森林公路，终于到达山庄正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山庄统一制服，远远地示意停车。
　　王小军探出头去道：“大叔你好。”
　　制服大叔见车里都是年轻人，冷冰冰：“抱歉，山庄本月不接待散客。”
　　王小军道：“我们是来参加武协大会的。”
　　制服大叔听了脸色一变，稍加客气道：“请出示短信。”
　　王小军道：“那个……我们是从少林别院刚考完试的新生，所以没有短信。”
　　不料制服大叔马上道：“你就是王小军吧？”
　　“是我。”
　　制服大叔肃然起敬道：“果然是年轻有为，绵月大师特意交代过说你们要来，快请进吧。”他打开电子门，让王小军把车放在停车场，随即上了一辆景区的电瓶车道，“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上了电瓶车，制服大叔一边往山上开一边给众人当起了导游，逸云山庄占地辽阔，温泉、瀑布、原始森林无一不有，那些漂亮的别墅就错落其间，平时应该是有钱人度假的地方。大家上山前都抱着和王小军一样的心思，武林人士开会嘛，不讲吃不讲穿，有个宽敞地就行，没想到是这么迤逦富丽的所在。
　　而制服大叔对众人尤其是王小军的态度也又有改观，此前是公事公办的客套，此时更带着加意的讨好。王小军见他胳膊筋线粗壮，显然身有武功，又对绵月交代的事无比上心，于是问：“大叔难道也是绵月大师的弟子？”
　　“我哪有这样的福分？”制服大叔道，“开创这个山庄的老总——就是庄主吧，是少林派俗家弟子，算是半个武林人士。”
　　王小军道：“我们住这的这段时间房钱谁给？是走的时候结账吗？”
　　制服大叔干笑道：“王兄弟开什么玩笑，这次能有荣幸接待各位英豪，那是脸面有光的事啊，难道还能让你们掏钱？”
　　陈觅觅小声道：“听我师兄说，以前武协大会都是六大派一起商定地方，费用与会者均摊，这次少林派居然做起了东。”
　　王小军点点头，这次武协大会在河南开，新生考核在少林寺，会场的主人又是少林弟子，无形中少林派的话语权就会多一点，不过少林自古就是武林的核心，倒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制服大叔车开到半路这才道：“除了王兄弟，我还不知道另外几位是哪门哪派的，我也好将众位都送到相应的地方下榻。”
　　王小军奇道：“怎么大家不是都在一起吗？”
　　制服大叔道：“不是，六大派都有自己的主楼，其余各派也都有各自的住处，大家开会的时候欢聚一堂，闲了就四处欣赏欣赏山景，这也是绵月大师和我们庄主的一片苦心啊。”
　　王小军道：“那先送我去铁掌帮的住处，你们呢？”
　　陈觅觅笑道：“我们也先和你去拜见你大师兄，住的地方自己慢慢找就是了。”
　　这时卫鲁豫忽然站起来拍着扶手道：“停车停车，我住的地方到了。”原来山庄每一处路口都有明白的标识牌，标明哪一派坐落在什么位置，向右的箭头明白地写着“山东大胜拳”。卫鲁豫风风火火地下了车，冲车上人一抱拳道：“我先把我过了考试的消息告诉我师父去，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作别了卫鲁豫，电瓶车又往里开了一段停在一幢别墅前，房前的草坪上插着一面牌子，写着“铁掌帮”三个字，周围的别墅也大多如此。唐思思好笑道：“这武林大会开得跟联合国会议似的。”
　　制服大叔面带微笑道：“陈姑娘、胡兄弟、唐大小姐，咱们也后会有期，你们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找我，各位都是绵月大师特别交代要照顾的人，千万不要客气。”
　　陈觅觅意外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制服大叔道：“绵月大师说了，小军兄弟可能会带三个人一起到会，刚才不是多出一个吗？我又不好乱问以免得罪人，现在终于对上号了。”
　　四人均感好笑，门口一个保安大叔居然也心细如发，由此可见绵月为了他们几个也算费了心。
　　房门半掩并没上锁，王小军推门进来就见王石璞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担在茶几桌面，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电视开着但他并没有看，而是闭目养神，有种小推销员出差参加展销会的疲惫和无聊。
　　王小军一惊一乍道：“大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看电视？”
　　王石璞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淡然道：“小军来了啊。”待见还有别人这才把脚收回来，按按手道，“坐，都坐。”
　　王小军气不打一处来，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会场是为了和时间赛跑，这会再也顾不上客气道：“大师兄，你知不知道明天正式开会之前我爷爷要是再不出现他的常委位子就被取消了？”
　　王石璞懒懒道：“这不都是我跟你说的吗？”
　　王小军摊手：“所以你就不该做点什么吗？”
　　王石璞转着茶杯道：“我该做什么呢？”
　　王小军无语道：“赶紧找其他的常委商量啊，求情啊，看是让我爷爷的任期延长还是由你来接替，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王石璞道：“借一步说话。”
　　陈觅觅忙道：“不用了，还是我们走吧。”她对王小军道，“我们就在外面等你。”王小军点点头。
　　等旁人走后，王石璞才道：“小军，好久不见啊。”
　　王小军一笑道：“其实也没多久。”两人自从郊区宾馆大战余二和青城四秀就再没见过，其实算来也才短短两个月，不过这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当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石璞道：“当初我就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你上了心，你现在还在想着保住铁掌帮的常委和你爷爷的主席位置吗？”
　　王小军道：“不然呢？难道把它拱手送给余巴川吗？”
　　王石璞道：“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和余巴川作对吗？”
　　王小军道：“当然还有铁掌帮。”
　　王石璞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这个位子你就算现在坐上去了，以后也保不住。”
　　王小军扬眉道：“凭什么？”
　　王石璞冷丁道：“我最近练功，手腕处有灼热之感，你呢？”
　　“我没有……”王小军忽然悚然一惊道，“大师兄，你也开始被反噬了？”
　　王石璞缓缓点头：“现在你明白了吧？咱们铁掌帮内忧大于外患，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顺其自然吧。常委的位子保不保得住不重要，主席也不重要，甚至留不留在武协都不重要，你还年轻，我和你爸都希望你过正常人的日子。”
　　王小军警觉道：“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王石璞苦笑道：“你放心，我没想废你武功，但我是你的前车之鉴……”
　　王小军摆手道：“别说这么多了，这次武协大会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王石璞一字一句道：“借机推掉主席的位子和六大派常委的席位，只保留武协会员的身份。从此以后低调行事，逐渐淡出武林。”
　　王小军手脚冰凉道：“这是你和我爸一起决定的吗？”
　　王石璞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师叔现在的状态你也知道，他已经不打算再过问太多了。”
　　王小军握紧拳头道：“不行，铁掌帮还有我在，我不能让你这么搞！”
　　王石璞道：“论帮中地位，我是你师兄，排位也在你前面，按规矩你得听我的。”
　　王小军道：“好，那我就以第三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挑战你，你输了的话就得一切听我的！”


第234章 稚嫩
　　王小军说完这句话，王石璞郑重其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居然道：“好！”
　　王小军活动着手脚道：“咱们在哪比？”他心里可一点也轻松，论真实本领，他和王静湖还很有差距，只不过王静湖走火入魔太深，大师兄反噬尚浅，经验、年龄、技巧都正在巅峰期，王小军并没有把握赢他。
　　王石璞按按手道：“咱俩练的是一样的功夫，打来打去无非把屋子毁了，让外人听见也不好，不如换个方法来决胜。”
　　“什么方法？”
　　王石璞把那杯茶放在茶几正中，缓缓道：“茶杯放在这里，谁能先喝到里面的水就算谁赢。”
　　王小军想了想道：“好！”
　　王石璞道：“那我数到三就开始。”
　　“好！”
　　王小军和王石璞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是一般的目光炯炯面色凝重，王石璞慢慢开口道：“一，二，三！”他“三”字甫一出口，左掌拢成个圈子将茶杯护住，右手便去抓杯身。不料王小军没出任何花俏的招式，他右掌猛击将杯子击碎，随即全身都匍匐在了茶几上。这时已是深秋，王小军穿着一件半棉半绒的上衣，他这一趴下，顿时把流了满茶几的茶水都吸在身上，他飞快地脱下上衣举过头顶一拧，接着张嘴就喝。
　　王石璞一开始看得发傻，这时才明白了王小军的意思，他手捂着心口道：“别……别喝了，算你赢！”
　　王小军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王石璞感叹道，“从小你的鬼点子就多，不过这次也太恶心了……”
　　王小军笑嘻嘻道：“对付大师兄不能掉以轻心，这招你没想到吧？”原来他自知在心智和技巧方面肯定会输王石璞，索性一开始就琢磨出了这种半投机半耍赖的办法，就算他技不如人，将杯子打破总不难，之后就简单了——他身上穿着绒衣，而王石璞只有一件半袖。
　　王石璞苦笑道：“说话算话，从今以后铁掌帮的事你说了算。”
　　王小军道：“那我在武协上说什么话办什么事你可得挺我，不能拆我的台。”
　　王石璞道：“那是自然。”
　　王小军见王石璞一副泰然的样子，忽然嘿然道：“大师兄，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王石璞拢拢稀疏的头发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王小军道：“因为你身份特殊，毕竟不适合和一帮江湖人厮混，更别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了，而直接把我支到前台呢，别人又会说铁掌帮没大没小，兄不友弟不恭，做大师兄的连师弟都管不了，所以你干脆借比武输给我的由头，让我去对付那帮老家伙，这样别人就说不出你什么了。其实你那些话也是说说而已，并没想真的让铁掌帮退出江湖，是吧？”
　　王石璞淡淡道：“亲兄弟就不要明算账了，看透不说透也是一种智慧。”
　　王小军无奈道：“你这是套路！”
　　王石璞道：“还有，退出江湖的话我也不是说说而已，但是既然你还想搏一把，那我也不能阻止你。”
　　王小军道：“明白，那我现在就去找六大派的掌门，商量武协主席一位的顺延问题。”
　　王石璞点头道：“你去吧，但是记住谁主张谁担当，就算这个位子继续留在铁掌帮我肯定也是坐不来的，而且我在这里也待不长，过几天省长要去镇里视察，我的工作性质你懂的。”
　　王小军意外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接任我爷爷的职务？”
　　王石璞道：“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干部年轻化都多少年了？以前你见过不到四十岁的市长吗？现在过了四十就不好提拔了，时代不一样了，要顺应潮流嘛。”
　　“呃，我先不管你了，我要合纵连横去了。”
　　王石璞道：“祝你马到成功，出不出得了四十岁的市长，就看你的了。”
　　……
　　王小军走出来，陈觅觅他们立刻围上问：“你大师兄和你说什么了？”
　　王小军道：“简言之，他是靠不上了，剩下的就看咱们自己了——我这就去挨个拜见六大派的掌门。”
　　陈觅觅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我师兄他们现在还在武当山上，他们是坐明天的飞机到这里。”
　　唐思思道：“江轻霞她们也一样——我们已经替你问过了，六大派的掌门现在没一个在逸云山庄。”
　　王小军道：“大戏就要开场了，作为主角居然一个也没到？”
　　陈觅觅道：“正因为是主角所以才得拿拿架子，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惯例，六大派开会都是当天到场。”
　　王小军苦笑道：“咱们武林人搞活动，比政府部门还要官僚主义，我大师兄堂堂的镇长，还不是乖乖提前一天到了？”
　　陈觅觅道：“现在的官员都讲形象工程嘛，江湖人谁管你那一套，谁辈分高、面子大，谁就可以倚老卖老，这也是一种排场。”
　　王小军道：“六个常委我爷爷不在，就剩了五个，那么让一个提议通过刚好需要其中的三票，凭咱们和江轻霞的关系，她那一票可保无虞。和华山派的华涛虽然打过交道，可算不上交情，华涛那人就想闷声发财，也靠不住，剩下……就更不好说了。”
　　陈觅觅一笑道：“别人都是腆着老脸，我只好腆着小脸去争取我师兄那一票，你帮我们武当夺回了真武剑，他可欠你一个人情呢。”
　　唐思思幽幽道：“他拐走了武当的小圣女，这笔账又怎么算？”
　　王小军无语道：“你能不能说点积极向上的？”
　　这时胡泰来忽道：“我觉得你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众人道：“什么？”
　　胡泰来道：“小军的爷爷缺席了整整一年半时间，职务马上面临被撤销的境地，这就像一个工人旷工达到了够开除的地步，你们想替这个工人求情，让人们再给他一个机会，这种事得在厂里开大会之前就说好吧？明天诸位掌门到会之后小军的爷爷还没出现，那就意味着职务即时就被取消，你再提出顺延的要求也晚了……”
　　唐思思瞪了胡泰来一眼对王小军道：“看吧，他说的比我说的积极向上吗？”
　　王小军脸色一变道：“没错，这是个问题！”
　　唐思思道：“那怎么办嘛，这种事电话上又说不清，咱们就算分头去说服他们也来不及了啊！”
　　王小军冷汗直冒却又强迫自己冷静，嘴里一个劲嘀咕：“别急，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这时一个老头领着另一个老头出现了……这俩老头看样子差不多年龄，然而前面那个背着手一副家长的样子，后面那个则只顾低头玩手机，不时地要被提醒才会注意脚下的路，前面那老头见王小军满脸愁容的样子，忽然跺脚道：“稚嫩！”
　　王小军被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接着又一喜道：“六爷？”这俩老头正是刘老六和苦孩儿。
　　众人见了刘老六也都笑嘻嘻地上来见礼，陈觅觅大声道：“苦孩儿，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怎么只顾玩手机？”
　　苦孩儿吃了一惊，下意识道：“今天这才是第二次。”随即欢喜道，“觅觅！”陈觅觅哈哈一笑，过去拉着苦孩儿又笑又跳，大伙自武当山一别今天重见，着实热闹了一阵。
　　王小军这时才问刘老六：“六爷，你刚才说谁稚嫩呢？”
　　刘老六板起脸道：“说你。”
　　“我怎么稚嫩了？”
　　刘老六非常严肃道：“有问题不找六爷，那不是稚嫩是什么？”


第235章 拉票
　　见到刘老六，王小军心里多少活动了一下，但是说实话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武协虽然只是一个源自武林的民间组织，但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组织庞大、官僚主义作风盛行，越是这样的机构，想快速办好一件事，只有强权人物使用铁腕才能做到，显然刘老六不是这样的人。
　　唐思思还是把目前他们的问题说了一遍，刘老六听后默然无语。
　　王小军挤兑他道：“六爷，是不是没辙了？”
　　“让我先想想。”刘老六冲苦孩儿招招手道，“苦孩儿，终于见着王小军了，你不是每天念叨他吗？”
　　王小军道：“念叨我干什么？”
　　苦孩儿忽然蹦到他面前道：“找你打架！”
　　王小军苦着脸道：“我现在哪有心情打架？”
　　刘老六道：“你就陪他活动活动吧，不然他一天就尽玩手机了。”
　　王小军无奈，只好就在空地上和苦孩儿过起招来。这是继他彻底领悟了游龙劲以后第一次和苦孩儿比试，苦孩儿所仰仗的无非就是太极拳和错误版游龙劲，这两项功夫如今在王小军眼里已经没有神秘可言，这两个人战在一处，苦孩儿反而处了下风，但老疯子就是单纯的痴迷武功，他被王小军带得东倒西歪，反而大呼过瘾。
　　刘老六掏出玉石烟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王小军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也有点不落忍了，刘老六看着全知全能又全是坏水儿，可王小军知道这是需要“聪明绝顶”打底子的，而聪明绝顶的人一般也爱钻牛角尖，这种人一个问题想不通是会把自己逼死的！
　　王小军一边和苦孩儿交手一边道：“六爷，没辙了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别再把你逼出个好歹来。”
　　刘老六一言不吭，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拽出来扔在地上，踩灭，这才道：“谁说我没办法？我有！”
　　王小军嘿然道：“别勉强啊，你是活百科全书，这种需要急智的问题不在行我们也不笑话你。”
　　刘老六索性招招手道：“来，我把我的办法跟你们说说。”
　　王小军急忙示意苦孩儿暂停，但苦孩儿哪里肯罢休，刘老六道：“你跟他玩着，用耳朵听就行了。”他忽然转向胡泰来道，“你已经是黑虎门的掌门了是吧？”
　　胡泰来本来在专心致志地看王小军和苦孩儿比武，这时五体投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继任掌门的事情不过也才十几天时间，祁青树还没来得及通告朋友，刘老六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唐思思道：“是我刚跟他说的！”
　　胡泰来哑然失笑，道：“没错。”
　　刘老六又问唐思思：“你爷爷已经到逸云山庄了吧？”
　　唐思思道：“是的，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去见他。”
　　刘老六点点头道：“这就已经俩了。”
　　陈觅觅纳闷道：“六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刘老六道：“武协除了六大派是常委以外，还有很多委员，为了不让六大派独断专行，委员们也是有一定权利的，而且武协规定，每届武协开幕以前委员们的提议是有优先权的，但是需要五个委员一起提议。”
　　陈觅觅意外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成为委员有什么要求吗？”
　　刘老六道：“当然，而且要求不低，首先，你得是一个门派，也就是说个人是当不了委员的，其次，你还得有一定的江湖地位。”
　　胡泰来豁然开朗道：“我们黑虎门算一个，思思求求她爷爷，唐门算一个，我们再找三个委员，提议让小军爷爷的职务顺延，那就相当于有了缓冲的时间！”
　　刘老六对唐思思道：“这小子不笨，你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唐思思脸一红道：“怎么你什么都知道？”
　　刘老六悠然道：“虽然我戴墨镜，可我不瞎。”
　　陈觅觅道：“可是想凑够五个委员可也不容易啊。”
　　刘老六道：“你们行走江湖这么久，就没个朋友什么的？只要有委员提议，小军他爷爷的事就得被讨论，只要有讨论就有机会，总比一上来就没的商量好吧？”
　　王小军一招逼退苦孩儿，由衷佩服道：“六爷不愧是六爷，一根烟的时间就想出办法了。”
　　刘老六道：“我没点的时候就想出来了，这会才说就是为了让苦孩儿休息休息眼睛。”
　　王小军：“……”
　　刘老六忽然纳闷道：“怎么你们都入了武协了，还没拿到相关的武协资料吗？”
　　王小军摊手道：“没有啊，这玩意是有人发还是自己领？”
　　刘老六摆摆手道：“先办正事吧，五个委员你们凑得齐吗？”
　　唐思思讨好道：“六爷……”
　　刘老六警惕道：“别求我啊，我只出主意，不掺和，还有——你们欠我五万点子费了。”
　　王小军道：“值！”刘老六的点子虽然贵点，但大部分还是管事的……
　　唐思思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凑够五个委员了，我爷爷那边我可不敢打包票，女孩儿在唐门的地位你们是清楚的。”
　　陈觅觅道：“就往乐观算，还差三个，要去哪找？”
　　唐思思忽道：“我们刚认识的那位大胜拳的卫鲁豫不知道在门派里说了算不算？”
　　胡泰来道：“咱刚帮了人家一点小忙就求回报，这会不会太功利了？”
　　王小军义正词严道：“我帮他的时候可不是为了沽恩市惠，做人但求问心无愧。”
　　胡泰来赞叹道：“说得好！”
　　王小军表情一变，嬉笑道：“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你去求他帮咱们一把，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总归认识人好说一点嘛。”
　　刘老六淡然道：“我就知道！”
　　胡泰来咬牙道：“那我就试试！”王小军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清楚胡泰来的秉性，你让他和你一起出生日死一点问题也没有，可这种需要厚脸皮的事他一般是做不来的……
　　唐思思道：“我也腆着小脸去求我爷爷。”
　　王小军弯着指头道：“三票了，还差两票！”
　　刘老六道：“不，还差一票。”
　　王小军道：“什么意思？”
　　刘老六远远地一指：“因为有一票正朝咱们走过来。”众人随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老者果然朝这边走来，正是虎鹤蛇形门的张庭雷。
　　刘老六笑嘻嘻道：“我听说你们跟老张头已经化敌为友，但能不能争取来这一票就看你们够不够机灵了？”
　　王小军朝身后诸人一挥手道：“你们各自行动，张老头交给我。”
　　张庭雷开会早到了一天，闲得无聊在山庄里到处闲逛，听到这里好像有人交手，便顺着声音找了过来，待见是王小军也不意外，呵呵一笑道：“小子，你这是考试通过了？”他四下张望道，“大武呢？”
　　王小军满面带笑地迎上去，抓住老头的手使劲摇了摇，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如今已经是一对忘年交，王小军顾不上寒暄，直截了当道：“张老爷子，我想跟您借些东西。”
　　张庭雷道：“说吧，借什么？”老头除了脾气暴躁一点以外还是很愿意帮助后进的，再说年轻人嘛能借什么呢，无非就是手头拮据了。
　　王小军道：“我想跟您借一票——”他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一说，张庭雷愣了愣神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这明明是有求于人偏偏说成是借东西，小鬼，玩心眼你还嫩点。”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那您借不借嘛？”
　　张庭雷转眼看见了刘老六，顿时恍然道：“你这个老东西也在这，他这套说辞是你教的吧？”
　　刘老六连忙摆手：“不关我事。”
　　张庭雷略一犹豫，正色问王小军：“提议之后你再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老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保住铁掌帮常委的位子，只是不想让余巴川趁虚而入，只要他进不了武协，主席给谁当我并不在乎。”
　　张庭雷沉吟道：“这可不是小事……”随即他苦笑一声道，“罢了，这是你第一次求我，我就卖个面子给你，但是咱们说明白，我可是看在你的份上。”
　　王小军没口子道：“谢老爷子！”
　　陈觅觅道：“还有一票怎么办？”
　　王小军见刘老六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眼珠一转道：“稚嫩，有问题找六爷啊。”
　　刘老六翻个白眼道：“我早说了我只出主意不掺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苦孩儿不乐意道：“六儿，你就帮帮他呗。”
　　张庭雷也道：“你怎么还是那副德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么就别揽，要么就痛快地再拿个法子。”
　　刘老六扫了他一眼道：“凭咱俩的交情，我全看你一句话，你要说帮我肯定会帮。”
　　张庭雷道：“废什么话，帮！”
　　刘老六点点头，高深莫测道：“其实我这个法子说简单也很简单。”
　　众人齐声道：“什么法子？”
　　刘老六一指张庭雷：“他负责两票！”
　　张庭雷瞬间愣住，然后抖搂着手道：“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呀，老六没有你这样的，得寸进尺啊你这是。”
　　刘老六嘻嘻一笑道：“送佛送到西嘛，你老张头同门遍天下，别说再找一票，就是五票全托给你你也……”
　　张庭雷赶紧道：“别说了，我就负责两票！”
　　王小军敲砖钉脚道：“谢老爷子！”
　　张庭雷哭笑不得地指着刘老六道：“每次遇见你——”随即他又一指王小军，“还有你，总没好事！”


第236章 老张坑老王
　　张庭雷想了想道：“帮你拉票可以，但是你得自己出力。”
　　王小军拍胸脯道：“老爷子您说我要怎么出力？”
　　张庭雷道：“王小军跟我走，其他人散了吧。”
　　……
　　走在路上，张庭雷道：“要说我们虎鹤蛇形门，旁支是不少，但一来他们现在大多不在这里，二来我也不愿意求他们，所以我答应你的第二票要着落在别人身上，我只做个引荐。”
　　王小军道：“好，那我领您情了。”
　　张庭雷摇头叹气道：“你爷爷那个人啊……在武协的时候行事太霸道，平时没为下什么人，所以还得费一番周折。”
　　王小军道：“说到底，您要带我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庭雷领着王小军弯弯绕绕地过了几个路口，二人来到另一栋别墅前，王小军顿时眼前一花——就见在门外的草坪上，十几个彪形大汉面对面站成两列，每人肩扛一把鬼头大刀，这会天气已凉，这些人却都光着膀子，草地正中一个大汉正在演练刀法，那大刀让他舞得寒光闪闪霍霍生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是这些人的师父，正在指导他们刀法。
　　王小军小声道：“这是要干谁啊？怎么刀斧手都埋伏在门口了？”
　　张庭雷瞪了他一眼，随即朗声道：“老王，这么勤奋？出来度个假还不让徒弟们闲着？”
　　那坐在椅子上的老者看了张庭雷一眼，一笑道：“原来是老张啊，你怎么有工夫逛到我这了？”
　　张庭雷招手道：“来，聊两句。”
　　俩老头看着还算有交情，那老者示意徒弟们暂停，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有事儿？”
　　张庭雷指着王小军道：“这孩子你认识吗？”
　　那老者扫了一眼王小军道：“不认识。”
　　张庭雷道：“这就是王东来的孙子。”
　　“王小军？”那老者应声道。
　　王小军有求于人，满脸谄媚道：“见过老前辈。”
　　那老者道：“你最近风头很盛啊。”
　　王小军连声道：“不敢不敢，都是浪得虚名。”
　　张庭雷道：“小军，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河北金刀王，武林里一般说的金刀王家说的就是他。”
　　王小军意外道：“原来是王老前辈！”
　　金刀王又扫了他一眼怀疑道：“你认识我？”
　　王小军道：“金刀王家谁不知道——”他笑嘻嘻道，“我听说您有把金刀，每次都得镖局专人专车护送。”其实他之前还真不知道什么金刀王家，这还是听隆兴镖局的大胡子说的。
　　金刀王听有人说起他的轶事，不自觉地满脸得意，对王小军态度也有了转变，笑呵呵道：“好说，你跟老张头是怎么认识的？”
　　张庭雷道：“我们虎鹤蛇形门和铁掌帮都在……”
　　王小军截过话头道：“我跟张老前辈学过东西，受益匪浅。”
　　张庭雷颇为意外，赞许地看了王小军一眼。
　　金刀王点头道：“好，年轻人谦虚好学是应该的。”
　　张庭雷道：“我领这孩子来找你不是听你倚老卖老的，是有事儿求你。”
　　“有事儿？求我？”金刀王疑惑道，“我能帮他什么？”
　　王小军道：“王前辈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爷爷消失很久了，按规定这次大会开幕前他要再不露面就要被除名了，我是想借您委员手上的提议票一用，好让我爷爷能再待下去。”
　　金刀王背起手，沉吟片刻道：“这事儿啊……我跟你爷爷没什么交情，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小军没想到老头说话这么直接，不禁又看看张庭雷。
　　张庭雷道：“这里面不是还有我的面子嘛？”
　　金刀王道：“别的事都好说，这可不是小事儿，王东来占着茅坑不拉屎，往后挪挪也是应该的，再说——”金刀王神色闪烁道，“就算暂时不让他解职，以后能不能出现还在两说吧？”
　　张庭雷不悦道：“大家都是江湖人就别废话了，这样吧，让这孩子跟你讨教几招，算是交个朋友，你帮了他这次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常来常往嘛。”
　　金刀王嘿然道：“怎么，铁掌帮出了一个王东来还不够，现在连他孙子也想仗势欺人？你们这不是讨教，是上门逼我来了！”他手下的弟子们顿时对王小军怒目而视。
　　王小军道：“王老前辈您误会了，我是一直仰慕您的风采……”
　　金刀王甩手道：“少来这套，既然你找上门来了我也不啰嗦，你要是能胜得了我你说什么都行！”
　　金刀王的大弟子越众而出道：“师父，我打发他就够了。”
　　张庭雷淡然道：“我看不够——老王啊，要我说还是你亲自出马比较好，省的人家说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金刀王喝道：“好！我跟他打！”
　　张庭雷冲王小军递个眼色，王小军抖手道：“我真的得和他打吗？”
　　张庭雷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是怎么对付我的，就怎么对付他！”
　　王小军哭笑不得，他这会才反应过来张庭雷哪是什么“引荐”，他就是来坑金刀王的，但想到老张和刘老六关系那么铁，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就不奇怪了……
　　金刀王脱掉外面的衣服露出利落的马褂，他直视着王小军道：“你用什么兵器？”
　　王小军摊手道：“我们是铁掌帮，我只会用掌。”
　　金刀王哼了一声道：“那我得言明在先，拳脚掌法我们都不擅长，所以我还是用刀，你要觉得吃亏那就作罢，我当从没有过这事儿。”
　　王小军道：“老爷子请便。”
　　金刀王又道：“这样吧，你要是能和我走上50招就算我输，我这么大岁数总不能占你个小孩子的便宜。”
　　王小军道：“不用……”
　　金刀王打断他，厉声喝道：“拿我金刀来！”
　　王小军赶紧住嘴，他混迹江湖感触越来越深，武林里这帮老头脾气都不大好的样子……
　　这时有弟子捧着一把大刀走了出来，王小军一看就吃了一惊，只见那把刀规模跟一般的鬼头刀一般无二，但是刀身作深黄色，上面坑坑洼洼，乃是因为黄金偏软所致——这把刀竟然真的是纯金打造的。那弟子捧着刀背，十分精壮的一个汉子也显得很是吃力，脚步踩在地上一踩一个坑，原因也很简单，黄金比一般金属要重！
　　张庭雷见王小军吃惊的样子，凑近他道：“老王头家底厚，这把刀除了刀柄和刀刃是合金以外，都是纯金的，但他用金刀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运用金子的重量，所以你小心点，这老头不好对付。”
　　金刀王单手抄起金刀拉个架势道：“来吧！”这把金刀只怕得有百十多斤，他轻描淡写地拿着就如同拿着一把花刀。
　　王小军咋舌道：“好力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双掌一晃抢先攻上，金刀王手舞金刀一挥，王小军就觉刀未到风先至，急忙退开。金刀王冷笑一声，左一劈右一砍又是两刀，这把金刀在他手里果然是金风霍霍无坚不摧。王小军深觉头疼，张庭雷让他如法炮制，那意思就是让他在比武过程中卖个乖，既让金刀王知难，还得让他领情，所以王小军先入为主地以为这老头武功不会太高，没想到一接上手完全没有机会。但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武林里能人辈出，一山还有一山高，他先前在阿一手里就差点吃了轻敌的亏，金刀王这么大的名声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就拿张庭雷来说，这老头的武功也不比他低，只是不留神输了一招而已，想到这他沉心静气，绕着金刀王稳扎稳打，渐渐地展开了攻势。
　　王小军在那边叫苦，金刀王这会也吃惊不小。他见王小军年纪幼小，就真把他当了“孩子”，他预估了50招，那已经是看在铁掌帮威名赫赫的份上打了富裕。结果一看这“孩子”掌法凌厉沉稳，熟极而流，俨然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心里直懊悔：明知对方是王东来的孙子，怎么还敢这么轻敌？接着他悚然一惊，照这样下去，50招内怕是分不出胜负！老头这一起急，手上愈发快了。王小军感觉到对方节奏加快，压力却在慢慢减小，他一开始心里没底，那是因为他之前绝少和用兵器的人交手，这时渐渐习惯了这种打法，发现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铁掌帮自古就只练掌，在以往冷兵器盛行的时代照样以铁掌闻名天下。
　　张庭雷背手观战，大声道：“注意，马上就30招了！”
　　王小军知道他这声与其说是提醒金刀王，倒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因为50招一过金刀王就会弃刀认输，那时节就算比武赢了任务也失败了，不说金刀王在输了之后会不会实践诺言，为了这么一件事把人得罪死了就不值！


第237章 人情
　　第30招一过，王小军开始逐渐抢攻起来，金刀王微微冷笑，把金刀舞得密不透风，他就是要特意看看王小军攻不攻得进来。金刀王自幼膂力过人，成人用的大刀他十来岁就能玩转，而且很快就嫌轻了，于是二十多岁那年打造这把金刀。有了这把利器，他如虎添翼，别人无论刀法怎么精湛、技艺怎么高超碰上他的金刀总要铩羽而归。原因很简单，武术界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他能把金刀耍得跟别人的柳叶刀一样飞快，只要兵器相撞，别人的刀不是断就是飞。就像同是开车，别人开法拉利也好开布加迪也好，他开的是一辆大货车，管你的车多么高端酷炫，跟大货车一撞都是垃圾，今天他的金刀对上王小军的肉掌，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信这个邪。
　　王小军慢慢摸透了对方的路数，眼见金刀劈来，他左掌一引将刀刃避开，右掌拍在了刀身之上，金刀王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金刀差点脱手，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重新牢牢握住刀柄，暗叫声“好险”。
　　其实王小军这一掌并没有用全力，怕的就是让老头颜面扫地，大货车撞人，只要一击不中就得重新调整方位，加速、给油，这也正是金刀王的致命弱点，王小军手下留情之后一个劲地给对方使眼色，却见对方满脸侥幸，知道自己让得还不够明显，只得再找机会。
　　又是几招过后，王小军借金刀王招式用老的当口，一掌拍在刀背上，那金刀喀啦一声把水泥地劈了个壕沟，这次他仍然是留了余力，金刀王的徒弟们见师父威势惊人，反而喝起彩来。金刀王心中犹疑，他也清楚这一刀其实是出了问题，但转瞬就想可能王小军到底年轻，修为不过如此，所以才没趁虚而入，听徒弟们叫好，他自己也陶陶然起来。
　　王小军叹了口气，看出这老头比较迟钝，自己不但卖乖，几乎都要卖萌了可人家一点也没觉察出来，所谓送人情，总得对方领才行，看来自己让得还不够明显……
　　张庭雷在一边看得明白，可又不能说破，只有跟着干着急。
　　金刀王这会被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情绪包裹着，觉得再有十招怎么也该拿下对手了，他有意炫技，单手绰着这把百多斤的金刀轻飘飘地往前一刺，姿势优美，威力却十足，王小军迅速贴上，掌上裹挟着缠丝手、游龙劲，于一刹那鬼使神差地把金刀从老头手里抢了过来。金刀王神色大骇，王小军也像干了错事的孩子——这要让别人看见，金刀王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也是于片刻之间，王小军压根没有接手，而是又硬生生地把金刀塞进了金刀王的手里，为了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他夸张地大叫一声，接连退出十几步远，然后抱着胸口喘息起来。
　　金刀王愕然，接着也就恍然了。如果前两次他还觉得是自己幸运的话，那这一次再怎么他也明白了，这“孩子”明明是在放水，他手握金刀，呆呆地站在当地。
　　张庭雷如释重负，抢先喝道：“好！果然不愧是老前辈，功力深厚啊。”他是在替金刀王打掩护，让别人以为王小军是被他的内功弹开的。
　　一干弟子洋洋得意，喊好喝彩不断。
　　王小军“喘息”了半天端端正正地站好道：“多谢老爷子手下留情。”
　　金刀王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金刀往地上一插道：“臭小子，你……”老头性子耿直，不愿白担这份人情，当下就想说破真相再和王小军拼个鱼死网破。
　　王小军忙道：“老爷子，不管这个忙帮不帮，都是我对不住您在先，在这里先给您赔个罪，您要是实在有难处我也不勉强。”
　　这句话只有金刀王听得懂，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如此，他本来好端端地在这教徒练功，王小军这一来就算祸从天降，对方先自认理亏，老头怒火稍减，不是江湖人很难明白他们的荣誉感或说虚荣心，一世英名只在片刻之间，这确实是很难抉择的事情，比武有胜负本来是很正常的事，若是和身份相等的对手在万众瞩目下输了也就罢了，可刚才这种情况就像是一句玩笑就拼上全副身家，让他自承失败还是很纠结的，老头犹豫再三，厉声道：“我要是就不帮你呢？”
　　王小军道：“那我现在就走，绝不啰嗦。”
　　金刀王叹了口气道：“我该怎么做？”
　　王小军惊喜道：“老爷子你肯帮我啦？”
　　张庭雷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明天有人问你的时候，你点个头就行了。”
　　金刀王怒目张庭雷道：“你这个老小子阴我！”
　　张庭雷苦笑道：“江湖代有新人出，我不是阴你，是让你跟我共勉。”
　　金刀王听话里有话，诧异道：“你也让这小子……”
　　张庭雷微微点点头，随即道：“再过十年二十年，人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咱们早就进‘小盒’里了，都一把年纪了何必把输赢看得这么重？”
　　金刀王嘿然道：“说得轻巧，你自己做到了吗？”
　　张庭雷道：“所以让你跟我共勉嘛。”
　　金刀王这才仔细地打量着王小军，忽然道：“小子，以后来河北的时候别忘了来拜访我老人家，你要有心，我教你几招刀法。”他这么说倒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场子，而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王小军笑嘻嘻道：“拜访是肯定的，但是刀法就算了，我家里穷，打不起金刀，就算您送我一把我也付不起那么贵的快递费。”
　　金刀王哈哈一笑道：“快滚吧，臭小子。”
　　……
　　在回去的路上，王小军诚恳道：“张老爷子，这次多谢您了。”
　　张庭雷只是摆摆手。
　　王小军忽然好奇道：“我能问您个问题吗？您认识那么多门派，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金刀王家？”
　　张庭雷嘿嘿一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家里有俩臭钱，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王小军：“……”


第238章 树床
　　回到分手的地方，唐思思和胡泰来他们也都回来了。
　　王小军道：“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唐思思道：“我爷爷答应了，他说你替我们唐家堡挡过一回贼，这次是还你一个人情。”
　　胡泰来道：“大胜拳的掌门也同意了，不过他的说法跟思思她爷爷一样，也说是为了还你一个人情。”
　　王小军笑道：“不管怎么样，肯帮忙就好。”
　　张庭雷这时又问王小军：“大武呢？他不会是考试没过吧？”
　　王小军道：“哪啊，我们几个是走了后门免试的，大武兄不肯沾这个光，所以他明天才能来跟您相会。”接着把在少林里的事说了一遍。
　　张庭雷点点头道：“好，大武这孩子也算有骨气。”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们没骨气呗。”
　　张庭雷正色道：“绵月大师肯对你青眼有加是你的运气，以后你们的路还长，结识这样的人物有好处。”
　　……
　　晚饭的时候，山庄并没有安排大家在一起吃，而是挨个联络按人头送到房间。住宿更是如此，胡泰来作为黑虎门的掌门有单独的住处，唐思思则被安排到了唐门所在的别墅。这次大会主办方也算费尽心机，招待得十分周到。
　　陈觅觅的住处离铁掌帮的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王小军和她徜徉在山道上，边走边闲聊。
　　陈觅觅道：“明天你就要正式在武林里露面了，感觉怎么样？”
　　王小军一笑道：“说决战更合适点。”
　　陈觅觅道：“那我们就假设一切顺利，你爷爷的席位不丢，余巴川的野心没有得逞，武协大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王小军摊手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阻止余巴川到底有什么好处？或者说加入武协有什么好处，又不给工资，又没有万人景仰。”
　　陈觅觅道：“那你最终找到答案了吗？”
　　王小军道：“找到了，我之所以跟余巴川作对，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因为他要针对的是铁掌帮，而我偏偏是铁掌帮的。这就好比祖宗给我留下一个豆腐摊，我不想干是我不想干，但你来掀摊我可不答应。”
　　王小军虽然说得俏皮，但陈觅觅却知道他是无比认真的。
　　两个人又默默往前走了一段，王小军忽道：“武协的事情一完，我想我还是找个工作是正经，毕竟就算我当了铁掌帮的帮主也算不上是份职业，而房子车子这些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我现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再以和人打架为重心了。”
　　陈觅觅见他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嫣然一笑道：“我到了，王少帮主请回吧。”
　　王小军左右张望道：“你师兄他们都没来，你一个人住在这不害怕吗？这荒山野岭的。”
　　陈觅觅笑道：“六大派掌门都没到，说句托大的话这山上我还不怕谁，不过你除外。”
　　王小军嘿然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陈觅觅脸一红道：“好了好了，我要去睡了。”
　　王小军指指脸上道：“主动点。”
　　陈觅觅知道不遂了他的心愿还得纠缠半天，干脆大大方方地亲了上去，不料王小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陈觅觅嘻嘻一笑道：“你再不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王小军涎皮赖脸道：“来呀，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功夫有没有长进。”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吃惊道：“师叔？”
　　两人都吃了一惊，急忙分开一看，却见周冲和站在房门口，惊讶地看着两人。
　　王小军脸皮再厚这会也觉尴尬，他放开陈觅觅，不自在地看着天。
　　周冲和狠狠瞪着王小军，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最终又恭恭敬敬地对陈觅觅鞠了半躬道：“师叔好。”
　　陈觅觅也尴尬道：“你……也好，不是说你们明天才到吗？”
　　周冲和道：“师父让我来打个前站。”
　　“哦。”陈觅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小军小声道：“我可不放心让你和他在一个屋子里。”
　　陈觅觅这会也慌了神，对周冲和道：“我们再去逛逛，你先睡吧。”虽说别墅里房间很多，要她和周冲和这么待一晚，她也觉尴尬。
　　周冲和欲言又止，只得道：“是，师叔。”
　　王小军和陈觅觅逃跑一样离开那里，王小军道：“你还是跟我回我那里吧。”
　　陈觅觅道：“我是武当派的，却跑去铁掌帮住一夜，传出去让人家看笑话吗？”
　　王小军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时两人置身在一处断崖边，周围全是参天古树，陈觅觅忽然一笑道：“你还记得青城山上那位‘老前辈’吗？”
　　王小军也笑道：“你说的是那个老装逼犯吧，你别说，就他那身行头跑到武协大会来也能唬住不少人。”王小军眼珠一转道，“你是说咱俩在树上凑合一夜？”
　　陈觅觅看看近处一棵树的高度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小军哈哈一笑道：“只要绳子够长，没有我上不去的树。”
　　陈觅觅说干就干，她腾空而起，脚在树干上一踩，高高地跃到了树枝上，她挪动了一下身子道：“就是上面地方太小，待不下两个人。”
　　“好办！”王小军劈手把就近的粗壮树枝拍断，随手扔了上去，陈觅觅瞬间了然，把那些树枝搭在一起，两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在树顶上搭建起一张巨大的床。
　　王小军看差不多了，拍拍手道：“够大了吧？”
　　“够了。”陈觅觅舒舒服服地躺在树床上伸了个懒腰。
　　王小军仰着脸眼巴巴道：“那你拉我上去啊。”
　　陈觅觅低头看着他，掩口娇笑道：“哟，你不说都把你忘了。”
　　王小军愕然道：“你不是吧？”
　　陈觅觅跳下来，拉着王小军的手道：“跟着我的步伐，身子放松。”说着再次腾空而起，王小军不敢使力，随着陈觅觅身形到了树干中间，此时两人开始下坠，陈觅觅甩手把王小军抛上树顶，接着一口气吐故纳新，只微微一坠又轻飘飘地跟着上来。
　　王小军无限赞叹道：“会轻功就是牛，只要有树的地方就省得住宾馆了。”
　　这张树床上挤下两个人后顿显局促，陈觅觅不自觉地靠在王小军身子上，预先警告道：“你可要老实点哟，野猪和乌鸦一起坐飞机的笑话听过吧？”
　　王小军既好笑又无奈道：“你会飞嘛，我掉下去就悲剧了呗。”
　　陈觅觅道：“你爷爷留下的秘籍里不是也有轻功吗？怎么不见你再有进境了？”
　　王小军叹气道：“借着张庭雷的内功心法，我能让全身内力逆流，算勉强把第六张软盘里的内容补上了，可是因为没有连续性，第七张软盘上的东西无论如何也练不下去了。”
　　陈觅觅道：“铁掌帮的内功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偏偏第六张软盘里的内容丢失，所以你直到现在也没被反噬，这说不定是天意。”
　　王小军道：“可是凭我现在的功夫还打不过余巴川。”
　　陈觅觅道：“小军，你可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王小军道：“凭他还不配，多暂你不要我了，我大概就要发狂了。”
　　陈觅觅道：“人家都说秀恩爱死得快，另外，乱立Flag也不吉利哟。”
　　王小军一笑，两人此刻面对漫天繁星，心中都充满着柔情蜜意，随口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东方泛白的时候。困到极点的时候二人相拥入睡。
　　陈觅觅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刚要起身，忽听树下人声嘈杂极其热闹，她拨开一条缝隙往下看去，只见断崖边上是一道台阶，这时各式各样的武林人士正在沿阶而上，彼此说说笑笑，一副络绎不绝的样子。陈觅觅大吃一惊，急忙碰了碰王小军，王小军微微翻个身，张嘴就想打个哈欠，陈觅觅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王小军瞬间清醒道：“怎么了？”
　　“你看。”陈觅觅让开那条缝隙给王小军。
　　王小军只看了一眼也惊诧道：“这……这想必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咱俩放着那么多树不睡，偏偏睡到人家‘迎客松’上了！”


第239章 武协开幕
　　陈觅觅不停地张望下面，喃喃道：“现在怎么办？”
　　王小军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办？”
　　陈觅觅急道：“咱们怎么下去？”
　　王小军也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一大早，一男一女从树上下来，怎么跟人解释？王小军抓狂道：“哎哟我的名节呀！”
　　陈觅觅拍了他一把道：“都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她想了想道，“要不然咱们等下面没人的时候再下去？”
　　王小军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这一整天肯定都有人上山。”
　　两人在树上一说话，下面顿时有人察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指着树顶道：“上面有东西在动！”
　　马上有人应和道：“没错！”
　　又有人道：“瞧那窝的规模，说不定是只大鸟。”
　　这会正是众人一起上山的时候，不大会工夫就在树下围了一大圈人，有善于打暗器的便道：“大家让开些，我往上打两镖，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小军无语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
　　这时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别打，我上去看看。”说话的正是峨眉派的郭雀儿，她抬头看着树顶，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要掠上来。王小军知道以她的轻功上树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急忙叫道：“别上来，我要下去了。”
　　下面众人一起大惊道：“是人！”
　　王小军露出个头来愤愤道：“可不是人嘛？”他对陈觅觅道，“我先下去，你找机会再说。”说着双手抓住树干来回倒替，慢慢地爬了下来。
　　郭雀儿意外道：“王小军？”
　　王小军笑嘻嘻道：“四叔早啊。”郭雀儿身后是江轻霞和韩敏，王小军一并打了招呼。
　　那个发现了他们的中年道：“你在树上干什么？”
　　王小军不尴不尬道：“上面……凉快。”
　　郭雀儿抬头观察着树顶道：“你是怎么上去的？”王小军的本事她还是了解的，这么高的树下来容易，要上去就难以办到了。
　　“是我拉他上去的。”陈觅觅轻飘飘地飞了下来，她见躲无可躲，只得现身，陈觅觅性子磊落，两人既然无愧于心，她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只是再磊落在旁人看来也是欲盖弥彰。在场的人中自然也有认识陈觅觅的，碍于她辈分高，地位特殊不好说什么，但都露出了那种暧昧而意味悠长的笑容。
　　江轻霞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军道：“你们俩好兴致啊。”
　　王小军摊手道：“谁还没年轻过啊？”这种事说也说不清，还不如承认算了。
　　果然，众人一听王小军已经“坦白”反而都失去了兴趣，有人道：“大会就要开始了，快走吧。”
　　王小军心里一急，也道：“走，咱们不要迟到。”他唯恐讨论爷爷的席位时自己不在场。
　　江轻霞道：“不急，六大派不到齐按例是不能开始的。”
　　就听人群里有人冷冷道：“好威风的六大派呀！”
　　江轻霞顺声望去，见那人穿了一件带帽兜的衣服，她声音娇嫩，身材窈窕，显然是个姑娘，江轻霞道：“这位妹妹是哪位？”
　　不料那姑娘只是淡淡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不劳江掌门挂念。”说着扶了扶帽兜，与众人擦身而过，竟然连面也没露。
　　江轻霞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轻佻，只得冲韩敏吐了吐舌头。
　　大会将在正午前开幕，地点在逸云山庄的大礼堂，和王小军他们一起赶奔会场的人熙熙攘攘就得有小一百号。到了会场一看，王小军更是意外，这里已经乌泱泱聚集了一大帮人，大概得有三四百位的样子。
　　说是大礼堂，平时最多也就接待百多人，与会者不能都进，主办方索性将大门打开，礼堂内有名牌的人可以进场，其他人只能待在外面的露天处。礼堂的主席台两边最显眼的地方一边三张摆放着六张桌子，分别写着六大派的名字。
　　武林豪杰们聚会，老友新朋寒暄招呼不断，会场内外热闹非凡。
　　王小军见王石璞已经坐在铁掌帮的桌后，刚要上前说话，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是净禅子到场了，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缓缓走入。当今论地位论武功净禅子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前辈，他所过之处不管是各派掌门还是有名望的武林名士都躬身行礼，净禅子面带微笑不停拱手示意，他身后还有三人，分别是净尘子、灵风还有周冲和。
　　净禅子忽然见陈觅觅就在身前，微笑道：“师妹，你可消减了。”他转脸对王小军道，“王小军，你是不是虐待我师妹了？”
　　陈觅觅颤声道：“师兄……”净禅子已经和她的亲人无异，这时相见她也觉激动且五味杂陈。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可没饿着她，现在的姑娘不是都流行减肥嘛？”
　　唐思思和胡泰来也过来见过了净禅子，唐思思道：“小军你和觅觅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见着人？”
　　周冲和神色一闪，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王小军把手在腿边挥了挥道：“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净尘子自打见了王小军就一直狠狠瞪着他，王小军索性冲他招招手道：“你好啊。”
　　净尘子哼了一声，把头扭在了一边。
　　王小军小声问陈觅觅：“你师兄来开会怎么还带个搅屎棍？”
　　陈觅觅无奈道：“净尘子觉得武协是个露脸扬名的机会，几乎每年都要跟着我师兄来绕一圈。”
　　灵风上前一步道：“王小军，等会开完了我来找你。”
　　王小军愕然道：“你找我干什么？”
　　陈觅觅微笑道：“这还用说，灵风师兄来武协就是找人打架的。”灵风在武当山上和王小军过了几招没分出胜负，至今念念不忘，他看王小军的眼神炽热而充满期待，估计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他早就冲上来了。
　　这边众人在会场聚集，山下仍间或有人上山，一时间逸云山庄豪杰云集。王小军和一些旧相识比如张庭雷、唐家父子打过了招呼，祁青树并未到场所以没能见着；又谢过了新结识的金刀王，金刀王虽然带了十几个弟子，但正式场合不是武协会员的弟子不能出席，所以只有大徒弟相随。人头纷杂中没找到卫鲁豫和他的师长，只能暂时作罢。
　　这时圆通走上主席台，在麦克风前道：“诸位前辈、武林同仁，武协大会即将开幕，下面有请六大派掌门入座。”
　　众人暂时安静，净禅子带着灵风等人坐到了主席台右手第二桌武当派的桌后，王石璞也冲王小军招手，铁掌帮在主席台左手第一的位置。
　　王小军对胡泰来和唐思思道：“我上去露脸去了哈。”
　　唐思思嗤笑道：“得瑟，快去吧。”
　　王小军刚入座，就见华涛带着华猛坐到了边上那一桌，王小军忙带笑招呼道：“华掌门、华兄，别来无恙啊。”
　　华涛只是点头示意，显然在众人面前他不欲和王小军太过亲近。华猛却隔着桌子拉了拉王小军的手，道：“你也是昨天到的？”
　　王小军诧异道：“也？你们不是今天刚到吗？”
　　华猛道：“那哪来得及啊？我们昨天就到了河南，不过在我师父的朋友那住了一晚。”
　　王小军愈发好奇道：“那为什么？山上又不是没给你们预备地方。”
　　华猛嘿嘿一笑道：“咱们六大派开会不好提前就到嘛，这是个面子问题。”
　　华涛咳嗽了一声沉着脸道：“你俩聊够了没有？”
　　王小军深感好笑，这才知道华涛为了所谓的排场，刻意没有提前上山。
　　随着净禅子的入席，江轻霞也坐到了峨眉派桌后，她们位置靠着武当，在右手最边上。而右边紧挨着主席台的，自然是少林派，此刻却空无一人。王小军再往华山边上看去，见已有一个黄脸老者不苟言笑地独自坐在那里，正是崆峒派的掌门沙胜。六大派的掌门里王小军只差少林和崆峒的没见过，此时又认识了一位。
　　这次武协大会，王小军和江轻霞属于新人，也聚集了最多的目光，江轻霞刚正式执掌峨眉一年，与会者大多数没见过她，没想到峨眉派掌门居然是这么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郎。而王小军属于恶名在外，他大闹了武当山和唐门婚礼、新近又单挑了青城派，众人都对他充满好奇，待见是一个嬉皮笑脸的少年，不禁都感愕然。


第240章 离家出走
　　六大派里，只有少林一席至今空无一人，少林是毫无争议的武林第一大派，妙云方丈又是泰山北斗，最后亮相也属应该，众人都在翘首以待。这时却见绵月缓缓走上主席台，他微微一笑道：“向各位告个罪，我师兄因偶染小疾，暂时不便和大家见面，所以这次大会由我临时主持，望各位多多包涵。”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妙云大师内外兼修，怎么这当口病了？”
　　马上有人道：“老和尚七十多岁了，精力不济也正常，就算一两年内不退休，少林派掌门的位子迟早还不是绵月大师的？”
　　当下有人恍然道：“妙云方丈怕是就要借这个机会向武林他已经有让贤之意？”众人纷纷道：“没错。”
　　于是会场上有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表示了对妙云的问候之外，也顺便隐晦地表达了对绵月的祝贺。
　　绵月按按手道：“我师兄只是小恙，大家不必多想，我只是临时被抓包来干活而已，你们可不要搞出什么狗血剧情来哟。”
　　众人哄笑，深为绵月的机智和应变折服。
　　绵月正色道：“好，下面我宣布武协大会正式开始。六大派的掌门大家都不陌生，但以防有些深居简出的老前辈迷糊，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他从主席台最左边开始，先介绍了崆峒派掌门沙胜，接着是华涛，王东来并未到场所以直接略过，到右边同样跳过少林派，又介绍了净禅子和江轻霞。前三位都是江湖大拿，武功高、人脉广，每介绍一人下面都有不少人起身招呼，连江轻霞露相也有不少起哄的跟着喊好，王小军见没有介绍铁掌帮本来心里不是滋味，但少林也是一样的待遇，他也没什么好说。
　　引荐完六大派，绵月又开始介绍下面的宾客，大礼堂最前面两排坐的都是一些老前辈，他们或是代表门派而来，或是以个人身份参加，这些人武功未必有多高，影响未必有多大，但江湖是最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所以郑而重之地被安排在前面。再后面就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各派掌门，即是武协的委员。张庭雷、胡泰来、唐门、金刀王家等都赫然在列。绵月挨个指点，手到一席，嘴上自然而然地便报出宾客的姓名、门派、遇到一些生面孔比如胡泰来这种第一次来武协或者不常露面的，就特意多介绍几句。大礼堂里一百多位客人，他介绍到一多半时竟然没半句打结的地方，人们暗暗称奇，愈发佩服起这位少林高僧来。
　　委员们介绍完毕，绵月道：“这次大会人数众多，外面的朋友恕我不一一引荐，希望大家私下里多亲多近。按惯例，接下来要亮相的是本次武协考核通过的新会员，咱们虽是武林豪杰，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像别的单位聚会那样给他们一点掌声。”
　　下面的人边笑边鼓掌，绵月面对后台道：“有请新会员。”
　　王小军对王石璞道：“该青青登场了。”他挤眉弄眼道，“怎么不给配点运动员入场音乐？”
　　从后台里当先走出一个年轻人，绵月朗声道：“这位是沧州猴形拳刘小亮。”
　　众人愕然，因为委员里并没有沧州猴形拳这么一个门派，相互询问后才知道这个刘小亮是别的委员推荐才得以有考核资格，这一门一直在武林里不声不响，直到现在才出了一个武协会员。
　　第二个是海南无影针赵聪，也属于以江湖散人的身份通过的考试。唐德坐在下面吹胡子瞪眼，唐缺考试不过很让老头着急上火，尤其是连这种二三流的人物都成了会员。
　　第三个年轻人自己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门派，据说是家传的功夫，干脆只报了个名。新会员们接二连三地出来，在主席台上站了一排，王小军伸长脖子张望道：“青青呢？”不光他在找人，张庭雷也在等大武出来。
　　待第十八名新会员露相已毕，绵月道：“这就是本次所有的新会员了，诸位前辈要对他们多加引导多多指教。”
　　王小军诧异道：“没有青青？”
　　王石璞也意外道：“难道是青青没通过考核？”
　　“不会！”王小军笃定道，“考试内容对青青来说并不算难。”他挨个把十八个人看了一遍，发现不但没有段青青，连武经年也没出现，不禁喃喃道，“这群黑马……也太黑了吧？”
　　胡泰来和唐思思本来也在等着给段青青喝彩，此刻大眼瞪小院，唐思思掏出电话拨了半天，远远地冲王小军摊了摊手，看来电话没通。
　　绵月道：“好，新人见面会告一段落，下面——”
　　他话音未落，会场中一个白发老者遽然站起，大声道：“不对，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我徒弟？”
　　还不等绵月说话，已经有人讪笑道：“没有你徒弟说明他没通过考核呗，你这么说不是自曝家丑吗？”
　　也有人问：“你徒弟叫什么？”
　　那白发老者眸子中精光爆闪，厉声道：“我徒弟是点苍派丁青峰！”
　　先前说话的两人顿时寂然，点苍派是武林里赫赫有名的剑派，只不过偏于一隅，派内高手名声在外但本人却不太被人熟识，这老者是点苍派掌门瓦督，剑法十分了得，丁青峰“点苍神剑”的名头这里大部分人也都听过，他考试不过要说是实力不济，这个话却是谁也不敢说出来。
　　绵月道：“瓦兄稍安勿躁，令徒说不定是偶尔发挥失常，让他明年再来也就是了。”
　　瓦督见绵月说话了，极力克制道：“我徒弟绝不会发挥失常，台上这些人谁能接住他三招两式？凭什么他们都能过我徒弟却被刷下来了。”
　　圆通冷冷道：“瓦老师是说我们少林在考核的时候有所偏袒吗？”
　　瓦督一时语结，接着又道：“他考试不过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本人也联系不上了？”
　　圆通嗤笑道：“这话越说越奇怪了，难道我们少林派还偷你点苍派的人不成？”
　　绵月示意他住嘴，微笑道：“瓦兄，青峰年轻气盛，没过了考试觉得愧对师长，暂时联系不上也是正常的，会后要是还找不到他，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瓦督无奈，只得愤愤然地坐下了。
　　王小军偷眼张庭雷，发现老头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以他的性子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联系大武，王小军一时没了头绪，但也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台上这十八个人他昨天考试的时候都见过，对他们的也有个大体印象，说不好听话，这十几个人论实力都是二流而已，属于那种想及格得碰运气的主儿，这会却全都光鲜地成了新会员。大武的武功他也有直观了解，如果说他没能通过考试是因为发挥失常还勉强可信，但段青青无论如何不该被淘汰，再加上丁青峰，这事儿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胡泰来越过几排座位来到张庭雷面前，小心翼翼地要了大武的电话，打了半天也冲王小军摇摇头，看来他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王小军挠头道：“这些人……到底去哪了，难道是考试不过集体离家出走了？”


第241章 投票
　　带着满脑子疑问，新人亮相已经告一段落，绵月清清嗓子道：“下面处理一条提议——根据武协规定，任何人包括常委在内，18个月无故失踪即被取消职务，铁掌帮王东来掌门到今日为止，已满这个期限，也就是说按规定他的常委主席一职即刻就该卸任，但是由虎鹤蛇形门、河北金刀王、山东大胜拳、黑虎门以及唐门联合提议，他们建议延长王掌门的任期，下面就此提议请到场的常委们商讨决定。各位委员和在场的朋友也可以各抒己见。”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王东来消失的这段时间各种传闻不胫而走，此刻这件事被公然提出来，人们自然谁也不愿意先说什么。
　　绵月道：“大家不用有顾虑，畅所欲言就是了。”
　　下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声道：“我们说了管什么用，这种事最后还不是六大派说了算，大师和几位掌门做主就行了。”这中年就是在树下发现了王小军和陈觅觅那人，这老兄除了身材高大之外，穿着打扮更像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商人。
　　绵月笑道：“程总镖头快人快语，你的‘快递’生意还好做吗？”通过下面人相互嘀咕王小军才知道，这就是隆兴镖局的总镖头程元邦。
　　程元邦往上拱拱手道：“承蒙在座各位好朋友们捧场还过得去，这两天买卖尤其火爆，所以我是最爱开武协大会的一个了。”
　　众人哄然大笑，看来程元邦借着武协大会的机会帮人运送兵器赚了不少钱。
　　绵月也笑了笑道：“程总镖头说得也在理，几位掌门对此事是怎么看的？”
　　绵月说完老半天，自左而右，沙胜、华涛、净禅子谁也不搭茬，江轻霞这次主要目的就是为王小军助威，张口就要力挺铁掌帮，韩敏在她后面拉了她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站队归站队，她们现在代表的毕竟是峨眉派，如果表现得太过草率反而会减弱威信力，所以她让江轻霞先观望一下再行动。
　　会场上一时陷入安静，场面颇为尴尬。
　　绵月左右看看，微笑道：“那我可就按顺序来了——沙掌门，你说两句吧。”
　　沙胜板着一张蜡黄蜡黄的脸道：“有什么好说？规矩就是规矩，身为主席难道不该以身作则吗？要人人都想投机取巧，事到临头拉拢几个委员随便甩个提议，武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王小军嘿然，从种种迹象看沙胜确实和余巴川沆瀣一气，这种时候终于证实了这一点。
　　绵月道：“那么沙掌门的意见是……”
　　沙胜断然道：“我不同意延长王东来的任期。”他顿了顿道，“我想请各位也想一想武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在咱们这一行混，打打杀杀是免不了的，规定18个月不露面就取消职位，就是出于特殊的考虑，说句不好听的，一年半不出现，那多半不是残了就是死了，主席一位责任重大，武协不能群龙无首，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规定。我说得没错吧？”
　　王小军纵然没心没肺，这时也握紧了拳头。王石璞扫了沙胜一眼道：“沙掌门言重了吧？”
　　沙胜冷冷道：“重不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在座的各位也跟明镜一样！”下面诸人眼看好戏上演，都静静地等着看这两大帮派互掐。
　　绵月摆摆手道：“表达清楚自己的观点就好——华掌门，你的意思呢？”
　　华涛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笑模笑样道：“这事儿吧，容我好好考虑一下，要说类似的情况武协以前还没发生过，咱也没个借鉴啊。”这话说了顶如没说。
　　绵月道：“华掌门到底同不同意延长王掌门的任期呢？”
　　华涛笑嘻嘻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王小军无语，不过华涛这样的表现他也不意外。
　　绵月也颇为无奈，他郑重道：“道长，该您了。”
　　净禅子淡然道：“沙掌门所说的，18个月不露面就要防备意外情况，所以以18个月为期设坎，确实有这个因素的考虑。不过我想现在不至于，一来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你们见谁还没事就跟人拼命？二来武协的设立也是为了防止同道之间好勇斗狠，协会也要顺应潮流嘛，我建议以后大家把我们的协会定位在一个‘共同兴趣爱好俱乐部’，不要把它看成不良帮会似的。”
　　下面的人相视而笑，这位武当掌门的太极拳居然打到少林派的二号人物头上来了，一番话说完，既没有表达明确的是或否，还不至于言之无物，比华涛可高明多了。
　　绵月道：“那么，就目前的提议，道长是同意还是反对呢？”
　　众人不禁莞尔，绵月这一招大巧若拙也用得极好。净禅子打太极，他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少林功夫堂皇正大，果然眼里不揉沙子。
　　净禅子道：“那就要看情况了。”
　　绵月愕然道：“看什么情况？”
　　净禅子笑呵呵道：“看令师兄妙云大师是真病还是假病、如果是真病，是大病还是小病，如果是小病，他愿不愿意受累再多担一个职务。”
　　净禅子一串话把绵月说得直发愣：“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净禅子微微叹口气道：“意思就是我有顾虑啊。”
　　“呃，道长有什么顾虑尽可说出来。”
　　净禅子一笑道：“好，那我就直话直说了——如果王东来掌门不再担任主席的职务，那这个职务按理就该由妙云禅师担任，可他现在躲清闲不愿意出来，老道说句厚脸皮的话，这职务八成就要落到我头上，我今年也七十多了，武当那一大家子的事都够我忙得头昏眼花，再加上武协主席，老道可受不了。所以我的态度全在妙云禅师那，他如果肯拨冗出来干活呢，我怎么都好说，如果他还只想念他的佛，可别怪老道要出花招了。”
　　众人哈哈大笑，看来少林的金刚掌最终不敌武当的太极拳，净禅子借力化力，竟然把不在场的妙云禅师也牵扯进来了。王小军心里一块石头算是稍稍落地，见陈觅觅偷偷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想来是她“腆着小脸”计划起作用了。
　　绵月掻了搔刚长出的毛茬儿头发，也嘿嘿一笑道：“好吧，道长不肯表态我也不勉强——江掌门……”
　　江轻霞不等他说完，直截了当道：“我同意延长王前辈的任期。”
　　绵月道：“好，现在除了华掌门还要‘想一想’，剩下三位是一票反对一票赞成……”
　　沙胜面无表情道：“贵派既为东道主，怎么把自己给忘了，就算妙云大师不在，他的师弟表态也是一样的。”
　　下面有愿意捧绵月场的人顿时纷纷道：“对，没错！”
　　绵月摆了摆手道：“规矩不能乱，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第242章 选为常委
　　现在到场的四大掌门一票赞成一票反对，另外两位态度暧昧，已势成僵局。
　　沙胜忽然对华涛道：“华掌门，武协主席一职事关重大这你不反对吧？”
　　华涛愕然道：“不反对。”
　　沙胜道：“那我问你，如果王东来一天不出现一个月不出现，乃至一年也不出现，这个位子是不是形同虚设？”
　　华涛这才明白他这是要强行拉票，不禁小声嘀咕：“妈的怎么冲我来了？”他含糊道，“我想也不至于一年都不出现吧？”
　　沙胜道：“如果就是呢？大不了明年武协的时候某些人再找几个委员弄个提议，一年拖一年，这个位子岂不是被他铁掌帮包了？”
　　华涛无奈道：“这话……也不是这么说。”
　　沙胜道：“所以我说没什么可讨论的，规矩就是规矩，王东来18个月消失不见，他的主席位子就该即刻让出，你身为常委，这一点该明白才是。”
　　华涛笑着摇头道：“沙掌门也说了，主席一职事关重大，咱们宣布王掌门离任简单，可是又该选谁当下一任主席呢？”
　　沙胜皱眉道：“华掌门的意思是除了王东来就没人有这个资格了吗？”
　　华涛道：“当然不是，少林的妙云大师和武当的净禅子道长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可是妙云大师是方外之人，向来对俗务不感兴趣。净禅子道长也有言在先，不想多受这份累，有了这个前提，人选的事上可就让人犯难了，再论下来，虽说沙掌门也是个人选，不过你一力主张换届，到时候你当了头儿，肯定会有些好搬弄是非之徒说你的觊觎主席之位才这么做的，传出去对沙掌门的名声总是不美嘛。”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暗讽对方有野心，让沙胜碰了个软钉子，华涛虽然看起来唯唯诺诺，毕竟也是六大常委之一，你主动欺负到我头上，我也不让你舒服。
　　沙胜冷冷道：“华掌门年富力强，也是不错的人选。”
　　华涛连连摆手道：“这个‘也’字当不起，我这个人就爱独善其身，能力也有限，主席的位子那是不敢想的。”
　　沙胜沉着脸道：“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吗？”
　　这时净禅子道：“沙掌门所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我看这样吧，咱们就再设定一个期限，王掌门如果现身那就最好，万一逾期，咱们再另外推举一人就是了。”
　　沙胜无语道：“这……”他的本意是即刻取消王东来的职务，没想到净禅子一句话扯到时间问题上去了。
　　华涛道：“不知多长时间合适呢？”
　　江轻霞道：“就六个月吧，王东来前辈如果两年还不履职，铁掌帮也该无话可说了。”
　　沙胜冷笑道：“你说得轻巧，半年之后我们这些常委未必能顺利到齐，其实一拖又是一年，你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华涛道：“不如就以三个月为期？”
　　沙胜道：“那还是一样！”
　　江轻霞咯咯一笑道：“那以沙前辈的意思呢？”
　　沙胜举起三根指头道：“三天，我最多只能接受三天。王东来三天不到，咱们正好重选。”
　　王小军小声问王石璞：“武协大会一般开几天？”
　　王石璞道：“正式会议就是三天，有时候有意外情况多个一两天也正常。”
　　王小军喃喃自语道：“三天不管事啊……万一余巴川掐着点儿来呢？”现在铁掌帮只有他和大师兄，毫无对付余巴川的把握，这是他主要仰仗武协的地方，而在武林里，实力就是一切，王小军唯恐余巴川在大会期间趁虚而入。凭青城派的影响和余巴川的武功，他要提出顶替铁掌帮，这是王小军最担心的。
　　江轻霞道：“三天时间，沙掌门也太没诚意了。”
　　沙胜道：“王东来对武协有诚意也不会18个月不露面了。”
　　王小军霍然站起道：“一口价，十天！”
　　沙胜诧异道：“你说什么？”
　　王小军道：“我要求不多，只求各位掌门宽限我十天时间去找我爷爷。”
　　沙胜道：“你当这是做买卖吗？说什么一口价，可笑！”
　　王小军面对台下道：“诸位前辈，关于我爷爷失踪，坊间已有不少传闻，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我爷爷长期不露面确实和练功有关，至于到底如何，十天之后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台下顿时一片嘈杂，王小军这几句顶如是承认了王东来走火入魔！这无异于是一个惊雷炸开！
　　王石璞小声道：“小军你干什么？十天后你怎么办？”
　　王小军用低低的声音道：“先混过这一关再说。”
　　沙胜冷冷道：“王东来走火入魔，十天就能逆转天命吗？你以十天为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的用意吗？”
　　王小军盯着他道：“沙掌门觉得我有什么用意？”
　　沙胜道：“谁也不是傻瓜，半年、一个月、十天对你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到时候武协一样早已结束，你爷爷离职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这种小聪明骗得了谁？”
　　净禅子摆摆手道：“既然铁掌帮的人自己提出来了，那就是十天的期限，十天之后他再不出现主席一职自动撤销，至于沙掌门的顾虑——”净禅子一笑道，“现代科技这么发达，咱们完全可以开视频会议嘛。”
　　沙胜沉思了片刻，郑重道：“净禅子道长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净禅子道：“请讲。”
　　沙胜道：“武协闭幕以前，咱们几个常委要推选出几个主席候选人来，十天之后不管什么原因，一定要从候选人中尽快选出新的主席，任何人不得推诿拖拉。”
　　净禅子点头道：“可以。”
　　陈觅觅冲王小军微微点头，意思是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净禅子代表的是武当，就算有心偏袒也不可能做得太过。
　　沙胜追问道：“其他几位掌门的意见呢？”
　　华涛巴不得这事早结，连声道：“我同意。”
　　江轻霞也只好道：“我也同意。”
　　绵月微笑道：“好，那就以十天为期限，大家静候王掌门归来，武协会议期间，还要劳烦几位常委推举出几个候选人来，五位委员的提议如此了结，你们还满意吗？”
　　五个委员其实大多事不关己，也一起点头。
　　绵月道：“主席暂缺可以，铁掌帮常委的位子也还空着，王静湖未到，石璞兄，看来这位子非你莫属了。”
　　王石璞摆摆手，一指王小军道：“这位子是他的。”
　　“什么？”下面的人跟着吃了一惊，武协常委那是何等尊崇的地位，六大派无一不是威名赫赫的帮派，也无一不是由掌门亲自担任常委，江轻霞年纪轻轻担任常委那是情非得已，他们见王小军无非是二十出头，让他担任常委岂不是像儿戏一样？
　　王小军自己也吓了一跳，小声道：“大师兄，你这把玩得有点大吧？”
　　果然，沙胜冷笑道：“王石璞够不够常委资格都在两说，他居然又推了一个毛头小子出来，铁掌帮是把武协当成了过家家的地方吗？”
　　王石璞道：“我师叔王静湖因事不能到会，在沙掌门看来，我未必够格，王小军更不入你的法眼，那依你的意思干脆取缔了我们铁掌帮的常委资格呗！”
　　沙胜道：“如果所托非人那就不如不托，取缔了你们的常委资格也没什么不应该。”
　　王石璞一笑道：“自民国以来，武协常委就是六大派，而且是老子传儿子、师父传徒弟一直传下来的，咱们权利相等待遇也相等，如果我铁掌帮因为帮中变故常委身份被取消了，你崆峒派也该一样，沙掌门卸任之后就该也让出常委的位子。有了咱们两派的先例，六大派岂不是都得循例。”
　　沙胜一时无语，王石璞一句话牵连出了六大派的利益，他才明白自己中了人家布好的局，他哼了一声道：“你当常委也就罢了，王小军当就不行！”
　　王石璞瞪大眼睛道：“这就奇了，沙掌门是要插手我们铁掌帮帮内事物吗？”
　　沙胜道：“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懂什么叫常委？”
　　王小军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反对我当常委，就因为我打过你帮中弟子和你师弟。但他们都是咎由自取，你不该公报私仇啊。”
　　沙胜怒眼圆睁，喝道：“你放屁！”
　　绵月脸一沉道：“沙掌门，请自重。你反对王小军当常委，有什么具体理由吗？”
　　沙胜赌气道：“没有！”
　　绵月道：“武协当初推举出六大派，至于具体派中哪一位担任常委却并无要求，旁人也不便置喙——”绵月忽然探身冲王小军伸出手道，“王小军，恭喜你。”
　　沙胜还想说什么，王小军边和绵月握手边对他道：“你谁也说不过，快别说话了！”


第243章 第三天的考试
　　由打此刻起，王小军终于成为了武协的六大常委之一。绵月微笑道：“你这么年轻的常委，不但前无古人，只怕也后无来者了。”
　　王小军道：“多谢大师。”他朝左右各位掌门拱拱手，又向台下挥手致意，尽管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洋洋自得之意还是表露无遗。台下众人无不失笑，但铁掌帮余威犹在，孙子接爷爷的班，谁也说不出个什么。胡泰来和唐思思等人更是起身鼓掌。
　　绵月道：“好了，会开到现在大家还没吃饭，现在就请到餐厅用餐，下午的会上要处理一些武协内部的事务，务必不要迟到。”
　　大家伙早就饿火难耐，闻言一哄而散。
　　江轻霞起身来到王小军面前笑眯眯道：“王常委，恭喜啊。”
　　王小军道：“同喜同喜。”他虽然向来不拿这些虚名当回事，此刻也不禁有些发飘。
　　陈觅觅好笑道：“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胡泰来和唐思思也凑过来嘻嘻哈哈地打趣他，王小军道：“走走，吃饭去。”
　　在去往餐厅的路上，不少人上前和王小军打招呼，其中自然有张庭雷、金刀王这样真心祝贺的，也有些人皮笑肉不笑，分明就是想看他的热闹。王小军一概不往心里去，所谓少年成名王小军并不在意，他高兴的是一天之内就解决了两件大事，一是爷爷的主席没丢，虽然只有十天的时间；二来铁掌帮的常委席位也还在，余巴川就算这时再来，也不存在顶替铁掌帮一说，至于主席候选人，那肯定是要在与会者中间选出，也不虞被余巴川趁虚而入。
　　到了餐厅，圆通远远地看见王小军和陈觅觅就带笑迎上道：“六大派的人请到雅间就座，两位里边请。”
　　王小军一愕，说道：“不必了，我和朋友在一起就好。”
　　圆通道：“这是规矩。”
　　王小军嘿然道：“这都是陈年旧规，我们新人自有我们的规矩。”
　　圆通尴尬道：“呃，好……”
　　餐厅实行的是自助式，除了给特定人群准备了素斋，其它的一应俱全，几百武林豪客呼朋唤友热闹非凡。四个人找了张桌子取好吃的，一边吃一边四下张望，偶尔也有祁青树的旧友或者唐门的朋友来打招呼，唐思思倍觉新鲜，胡泰来感慨道：“来了武协真涨见识啊。”他对王小军道，“你作为新上任的常委，是应该去雅间陪陪各位掌门的。”
　　唐思思道：“而且那里边你应该感谢的人也不少，绵月大师是一个，净禅子道长也是一个，江轻霞就不说了，嗯，华涛其实也是向着你的。”
　　王小军道：“这些人怎么会在乎这个，再说特地道谢太着痕迹，还是以后慢慢拜访吧。”说到这他笑嘻嘻道，“要说感谢，我得先谢谢你和觅觅，你俩的‘小脸’都很有用啊。”
　　胡泰来道：“我呢？”
　　王小军笑道：“你虽然没有小脸，但好在已经混成了老脸。”
　　唐思思道：“谢天谢地，总算一切顺利，唯独可惜青青没能来这里和咱们团聚。”
　　王小军一顿道：“你们联系上唐缺了吗？”
　　唐思思摇摇头，又道：“以唐缺的性格，联系不上是正常的，可是我就奇怪青青、大武还有那个丁青峰怎么会一起失了联？”
　　王小军道：“青青如果考试不过，不管什么原因，肯定会第一个给我大师兄打电话如实汇报的。”
　　胡泰来接口道：“大武也不敢让张庭雷老爷子找不到他。”
　　说到这，几个人都把筷子放下了……大会上没时间细想，这会他们越来越觉得这里有古怪。
　　过了片刻，胡泰来分析道：“第二天的考试内容就是初试的升级版，应该难不倒这三个人，那么——第三天的考试考的是什么？”
　　“这简单，找考过的人问问不就知道了？”王小军左右一打，见那位沧州猴拳的刘小亮端了盘西瓜恰好从他边上经过，王小军一把拽住他道，“刘兄！”
　　刘小亮见是武协的“新贵”跟他说话，忙道：“您有事吗？”
　　王小军愕然道：“怎么称呼上‘您’了？咱们其实也是同学，你可不要跟我客气。”
　　刘小亮果然放松了许多，道：“小军兄弟找我什么事？”
　　王小军道：“我想问一下，你们第三天考的内容是不是特别难呀？”
　　刘小亮道：“呃，这个怎么说呢，第三天并没有再考较功夫，而是笔试。”
　　“笔试？”胡泰来他们也大觉意外，一起问，“那是什么？”
　　刘小亮道：“就是复试考过以后每人发了一本武协章程让回去背会，第三天就考了些章程上的问题。”
　　王小军扶额道：“所以我师妹被卡下去了吗？”他有点明白了，让这些武林高手去做题，不就跟让学霸们一天之内学会一套拳是一样的么？
　　不料刘小亮道：“不是的，你师妹是在第二天的考试就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王小军难以置信，他追问道，“丁青峰和武经年呢？”
　　刘小亮道：“他俩也一样，都没过复试。”
　　“难道真的是发挥失常而已？”王小军松开刘小亮，喃喃自语道。
　　胡泰来也不住摇头道：“这三个人的水平都早已超出了新人水准，怎么会一起失手？”
　　唐思思道：“别忘了唐缺也是这种情况。”
　　王小军见陈觅觅在出神，在她桌前点了点道：“想什么呢？”
　　陈觅觅恍惚了一下才喃喃道：“太顺了……我在想咱们也太顺了。”
　　唐思思道：“顺利不好吗？”
　　陈觅觅问王小军：“咱们来武协是为了什么？”
　　王小军道：“阻止余巴川啊。”
　　“可是为什么余巴川现在都没有出现！”陈觅觅道，“我相信余巴川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武协里肯定有他的眼线，上午讨论是否保留你爷爷常委席位的时候应该是他最好的发难机会，可是他却没有出现。甚至你承认你爷爷练功出了问题，他还是没出现，余巴川在铁掌帮里唯一惧怕的就是你爷爷而已，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用？”
　　王小军道：“你是说他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咱们？”
　　陈觅觅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唐思思道：“说到眼线，都不用怀疑别人，那个沙胜就是一个，你看他对小军咬牙切齿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陈觅觅道：“沙胜虽然讨厌，好在没什么心机，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唐思思道：“他的师弟和门人胡作非为，这样的事武协总该会管吧？一会小军就狠狠告他一状！”
　　王小军讪笑道：“你又没证据说是他唆使的，甚至他可以说至今都不知道这些事，只要一推六二五，咱们就没办法。”
　　胡泰来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些常委也好，委员也好，他们关心的都是谁的面子大，谁的排场足，要让他们干事，却是谁也不愿意费这个脑子。”


第244章 弹劾
　　午饭时间过后，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大礼堂走。王小军他们恰逢唐德带着两个儿子和唐傲经过，王小军上前道：“唐老爷子，我还没正式谢您呢。”
　　唐德因为唐缺的事，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王小军小声道：“暗器谱还没着落吗？”
　　唐听雨道：“我们这次来武协，也是为了这件事，下午我们准备向武协提出援助请求。”
　　王小军道：“说起来，神盗门有人会来参加武协大会吗？”
　　唐听风道：“这些都是边缘人，自然不会来。”
　　唐傲道：“就像明星开粉丝见面会不会请倒票的二道贩子一样。”
　　王小军笑道：“傲兄总结得精到。”
　　唐傲道：“我也还没恭喜你荣任常委。”
　　王小军摆手道：“我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还是不用了客气。”
　　唐思思对陈觅觅道：“偷真武剑的罪魁祸首你也跟净禅子道长说明了吧？别再让什么‘惊鸿剑’背锅了。”
　　陈觅觅道：“那是自然，但是以我师兄的性格，他肯定要私下解决，不会在武协大会上提出。”
　　唐听雨道：“如果只是神盗门那还不难对付，可是出现在唐家堡的那个蒙面人才事关重大，我总有个感觉，他必定就在会场里，我们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是引蛇出洞也好，是敲山震虎也好，这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说话间到了会场，人已经基本到齐。
　　绵月又上了主席台道：“下午的会主要是解决一些武协的内部事务，各位常委也好、委员也好，还是在场的诸位宾朋，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尽管提出。”绵月说完台上台下都无人说话。唐德虽然有官司要打，不过他希望暗器谱的事能得到专门处理，所以也在观望，看别人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需要先解决。
　　王小军深觉唐听雨的话有理，蒙面人说不定就在这里，不自觉地把目光在全场扫视，尤其是前两排的老前辈们，老头们可能是真的上了年纪，一个个无精打采、或是不停上厕所，没一个像有精力策划大阴谋的。
　　绵月静待了片刻，道：“没有人发言吗？”他微笑道，“武协这几年可是越来越太平了，如果没人发言，那就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王小军问王石璞：“下一阶段是什么？”
　　王石璞小声道：“武协开会，重头戏自然是比武较量，不然你以为那些练家子大刀长矛地来干什么？”
　　王小军咋舌道：“那打急眼了怎么办？”
　　王石璞道：“所以武协才出台了各种限制条例，不然这么多‘英雄豪杰’，素有嫌隙的，甚至相互有仇的都不在少数，早就打出脑浆子来了。”
　　王小军又道：“打赢了有什么好处？”
　　王石璞嘿然道：“打赢了有座位，有面子，你道咱们铁掌帮为什么是六大派之首？”
　　王小军瞬间明白，原来这个紧靠主席台的位子是当年爷爷凭一双铁掌打回来的，他忧心道：“那咱们铁掌帮的座次岂不是不保？”
　　王石璞淡淡道：“都这时候了，就不要想这些了。”
　　绵月又问了一遍还是无人搭茬，唐德正要站起发言，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有事！”
　　江轻霞眯缝着眼睛道：“原来是她。”
　　说话这人身材窈窕，穿一件带帽衫，正是早晨出言讥讽江轻霞的女子，她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会场上的人情不自禁地低哗了一声，此时这女子帽子已经放下，只见她高鼻薄唇、细眉杏眼，长得极其美貌，且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心生歹念，如果说江轻霞长在柔媚，这女子则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可谓跟江轻霞各有胜场。
　　会场上十成里有九成九都是男人，这时见有个绝色丽人出现，忍不住挤眉弄眼道：“又来一个美人！”
　　绵月略一迟疑道：“这位姑娘是……”武林里少有他不认识的人，看来这姑娘还是个生脸。
　　不等那姑娘说话，沙胜已经沉声道：“沙丽，你来这里干什么？”
　　下面顿时有人道：“难怪，原来是武林四大美人之一的沙丽。”
　　一遇这种话题，自然又有人接口道：“沙丽是谁？武林四大美人都有谁啊？”
　　王小军也竖起耳朵想听先前那人扫盲，绵月已经道：“原来是沙姑娘，你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沙丽站在主席台下，伸手一指沙胜，大声道：“我是来弹劾我爷爷的！”
　　“嗡——”下面一片哗然。沙丽是沙胜的孙女这倒是有人想到了，但她的第二句终于引起了轩然大波，孙女要弹劾爷爷，这事可就稀奇了！
　　沙胜面沉似水道：“沙丽，你又胡闹！”
　　绵月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也迷惑道：“这……弹劾二字从何说起？”他对沙丽道，“沙姑娘，这里是武协大会，我们只谈武协事务，如果你们帮内纠纷、或者是亲人之间闹脾气我们可不管。”
　　下面一片哄笑，众人也觉沙丽无非就是找爷爷撒娇来了，眼见她一个到不到20岁的小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弹劾自己的爷爷、武协的六大常委之一，不是闹小性还能是什么？说不定“弹劾”二字都是她临时从哪学来的。
　　沙丽走到主席台下，放眼扫视四下，冷冷道：“如果他违背了武协的原则、触犯了武协的条例呢？”
　　绵月再次示意众人安静，说道：“沙姑娘，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就算对方是你爷爷也是一样。”
　　“好，我来和他对质。”沙丽轻轻跃上主席台，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沙胜道，“爷爷——或者为了公平起见，我称你一声沙掌门，你纵容门下作奸犯科、违法乱纪，这些事你认不认？”
　　这几句话一出，众人相顾惊愕，王小军也惊讶得长大了嘴。
　　沙胜厉声道：“沙丽，你闹够了没有？”
　　沙丽淡淡道：“好，你不说那我来说。”她面向台下，字字清楚道，“前段时间，社会上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美国拳王雷登尔在比赛之前受杀手暗杀，幕后黑手目的就是为了操纵比赛，赌博作弊。然后是无价之宝金玉佛在展出之日被抢，金玉佛的主人金信石也险遭绑架，这两件事影响极大，各位不信的话在各大媒体和报纸上仍有据可查，干这两桩大案的不是别人，就是崆峒派沙掌门的师弟以及门人。”
　　众人目瞪口呆，一起望向沙胜，这两件案子知道的人不少，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暂时还没牵连出别人，这时沙丽说出来，无不震惊。
　　王小军也远远地和陈觅觅胡泰来他们交换着眼神，喃喃道：“这崆峒派……怎么窝里斗起来了？”
　　沙胜神色不变，并不置一词。
　　沙丽道：“沙掌门，就此你没有什么可说吗？”
　　沙胜道：“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证据确凿的话，自有警察来管，再有，就算是他们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他们的师兄、师长，谁也不能说他们干这些就是我唆使的，现代社会难道还有‘连坐’一说吗？”
　　沙丽冷笑道：“这话应付别人可以，咱们都是江湖人，门派的意义在座的都明白，没有你的默认，他们敢干这么悖逆的事吗？”
　　沙胜木然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证据。”
　　沙丽道：“那我就给你证据——十几天以前，孙立到帮中找你，那时候他绑架金信石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明知他是主犯，为什么不抓住他交给武协哪怕是警察？别说你打不过他，他身上脸上可都带着伤呢。”
　　王小军和胡泰来对视了一眼，听时间正是孙立计划失败，被胡泰来和唐思思联手打伤的那几天。
　　沙丽又道：“事后你怕他连累了你，所以悄悄把他送走了，你道这一切都无人知晓，却没发现我就在边上。甚至给你们拍了合影。”
　　沙胜脸上肌肉抖动，嘿然无语。
　　沙丽大声道：“武协设立的宗旨，就是为了规范武林人士，尽量保持低调不给自己惹来麻烦，寻衅滋事好勇斗狠这些都是大忌，更别说纵容包庇门人违法乱纪，沙掌门不但这么做了，居然还身为六大常委之一，不知各位武林同仁有何感想？”
　　众人都等着沙胜的反击，却见他依旧不说不动，脸上神情古怪，既像是愤怒，又像是困惑。
　　绵月道：“沙掌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沙胜摇了摇头。
　　绵月又问沙丽：“沙姑娘，你说要弹劾沙掌门，有什么具体所指吗？”
　　沙丽朗声道：“首先，作为武协会员我建议取消沙胜常委资格；其次，作为崆峒派门人，我已经征询过帮内长老和其他弟子的意见，我们一致同意撤销沙胜帮主之职。”


第245章 风云突变
　　此言一出，礼堂内外一片寂然。武协自成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弹劾常委的事，今天算是头一遭。
　　绵月对沙胜道：“沙掌门，对沙丽指控你的罪状，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沙胜依然摇了摇头。
　　绵月一皱眉头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沙胜不置可否道：“虽然孙立干的那些事不是我唆使的，但他来找我，我总不能真把他交给警察。”
　　绵月语气严厉道：“身为武协成员，你包庇纵容门人行凶，还配当常委吗？”众人从未见过他如此怒气冲冲的样子，会场上压力骤然升高！
　　沙胜只是摇头，似乎是不想多说。
　　绵月道：“诸位常委、委员，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下面就崆峒派掌门沙胜在武协的去留问题进行投票，大家有什么意见？”
　　华涛率先道：“我建议革除沙胜武协常委一职。”沙胜不能继续担任常委几乎已经是既成事实，他说孙立干的事和他无关，谁都能看出只是一种无力辩解，这且不说，就凭他作为武协常委放走孙立一事就板上钉钉地能让他下台。在这种时候，华涛是不介意先当恶人的，乘胜追击和痛打落水狗也是秀存在感的好方法，想巩固自己的位置，华山派可不能永远和稀泥。
　　王小军自打沙丽出现就进入看戏模式，这时不禁嘀咕道：“这小妞把我要干的事都干了，而且干得很漂亮啊！”
　　绵月望向净禅子道：“道长，你怎么说？”
　　净禅子淡然道：“事关重大，还是先看看委员们的意思吧。”
　　江轻霞道：“我也同意将沙胜革职。”
　　绵月点点头，温和道：“小军，你也是常委了，你的意见呢？”
　　王小军道：“我没意见。”
　　“那就是说你也同意革职的提议？”
　　王小军下意识地点点头，他看看沙胜，只见沙胜木着一张脸，毫无表示。
　　绵月朗声道：“在场的四位常委中已有三位同意将沙胜革职，下面进行委员投票，有不同意见的请举手。”
　　下面的与会者此时大多已经有了从众心理，少数人本来还在犹豫，但绵月说的是有意见的举手，自然也不会有人冒这个大不韪。
　　绵月道：“全票通过——”他刚要宣布结果，净禅子道：“且慢，撤销沙胜武协常委一职我没意见，但还是建议保留他武协会员资格，以观后效。”
　　陈觅觅奇道：“师兄，这是为什么？”
　　这时沙胜缓缓站起道：“不必了，我宣布，自此刻起，本人不再和武协有任何关系，至于崆峒派掌门的位子，也一并辞去。”他面对净禅子，惨然一笑道，“道长，你保留我武协会员的资格是怕我找在场的某些人报复，想留下个制约我的把柄，你小瞧我了，我沙胜不是那样的人。”他看了一眼沙丽道，“至于沙丽，她是我孙女，我又能对她做什么呢？”沙胜说完这番话，慢慢从台子上走下来，又慢慢从众委员之间走向门口。王小军眼见他背影佝偻，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沙胜不停地和他作对，此时身败名裂被逐出武协，本来是件该值得高兴的事，不知为什么王小军心里却有一丝恻然。
　　圆通大声道：“既然不是武协成员，请即刻下山，不得逗留！”
　　沙胜猛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圆通不禁退了半步，沙胜冷冷地笑了两声，这才走出了大门。
　　绵月愤愤道：“害群之马！”
　　众人无不惘然，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
　　这时沙丽脆声道：“我听说只要是六大派，帮中出了事并不影响门人担任常委——”她大步走到沙胜以前的位置上道，“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绵月道：“呃……各位有什么看法？”
　　有王小军做先例，其他常委也就借坡下驴地点着头，委员们更不会有什么异议，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姑娘年纪虽轻，但使出的雷霆手段一点也不比老而弥辣的前辈们逊色，竟然隐隐的对她有种畏惧感。
　　绵月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有两位新常委上任，大家鼓掌。”
　　在掌声中，沙丽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华涛边鼓掌边笑眯眯道：“沙姑娘，你今年芳龄方便透露吗？”
　　沙丽毫不掩饰道：“我今年20岁。”
　　绵月顿了顿忽然一笑道：“我才刚说像王小军这么年轻的常委前无古人，这点肯定是没错，不过后无来者却说错了，沙姑娘比他还小一岁，是货真价实的最年轻常委。”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是帅不过三秒。”
　　台下一片笑声，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绵月道：“崆峒派孙立系为武协会员，以后大家行走江湖，如遇到此人请务必把他缉拿归案，此人武功甚高，大家要在有把握的前提下再行动。”
　　众人知道这无疑是江湖通缉令，一起凛然答应。
　　绵月见沙丽在座位上一直站着，微笑道：“沙姑娘，你请坐吧。”
　　沙丽道：“我不坐是因为还有一个问题想当着众位的面问问。”
　　绵月道：“请讲。”
　　沙丽道：“我想知道所谓的六大派是怎么选出来的，根据是什么？”
　　华涛刚想搭茬，沙丽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道：“我知道，武林嘛，能者居之，说白了就是武功高的人说了算，这也很正常。”
　　众人愕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王小军却觉得这两句话无比顺耳，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粉饰要痛快得多。
　　沙丽道：“我唯一不明白的是，这六大派选出来会就这么一直不换人了吗？是不是以前帮里出过几个厉害人物，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受祖辈的余荫，就算没什么本事也可以占住一个座位？就这么世世代代的下去，这个门派的后人哪怕不会一点武功了，仍然有资格当着武协的常委吗？”
　　王小军听她话峰急转，哭笑不得道：“怎么又冲我来了？看来崆峒派是世世代代要和铁掌帮过不去啊。”众人一听这话也都一起看向王小军。
　　不料沙丽忽然远远看着江轻霞道：“江掌门，你们峨眉派不觉得脸红吗？”
　　江轻霞被问了个大愣怔，脱口道：“你什么意思？”她也以为沙丽的矛头指向的是王小军，错愕之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沙丽道：“你们峨眉派自武协成立就是常委，初期或许还有些贡献，可是到了你师父那一代，开会就只会应景，唯唯诺诺毫无建树，到了你这更是连存在感都没有了，你们峨眉除了空担着一个常委的名头，对武协有什么用？”
　　峨眉三姐妹一起变色道：“你放肆！”
　　沙丽无动于衷道：“如果你们现在主动放弃常委的席位，我还能夸你们一句有自知之明，可是要一直这么赖着就没意思了吧？”
　　江轻霞霍然站起，柳眉倒竖道：“你想干什么？”
　　绵月也被闹了个莫名其妙，挥手道：“两位息怒，这……这是什么情况？”下面的人也是惊诧莫名，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其乐融融，这会忽然就剑拔弩张起来。
　　华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沙丽说峨眉派的话，换上他华山派的名字攻击效果几乎一模一样，他假作劝解道：“沙姑娘，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不过怎么冲自己人来了？”
　　沙丽冷笑道：“有些难听话老前辈们不好说，那就由我来说，在座的中论资历论武功，有不少人和门派已然强过六大派，凭什么常委的位子就长在了这六大派的屁股下面？咱们既然是武协，那就以武功论英雄，有谁能胜过我们这六个常委的，我们的位子就该由人家替上，我这么说也是为了武协好，我也同样欢迎大家来挑战我。”
　　华涛结巴道：“你……就算你的提议被通过了，也该由别人挑战咱们六大派才对，你怎么能挑战峨眉派呢？”
　　沙丽道：“我挑战峨眉派，纯粹是不服她们而已。”
　　江轻霞怒极而笑道：“好啊，无非是找茬打架嘛，谁怕谁？”
　　王小军看得发晕，下意识地问王石璞：“大师兄，崆峒派和峨眉派有什么积怨吗？”
　　王石璞缓缓摇头，迟疑道：“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沙丽盯着江轻霞道：“你说对了，我就找茬打架，你敢不敢下个赌注，谁要是输了谁就退出武协？”


第246章 二美相斗
　　江轻霞杏眼圆睁正要答应，韩敏在她身后拉了一把，沙丽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要坏，这时忍不住出面干预。
　　江轻霞也瞬间冷静了不少，这毕竟关系到峨眉派的荣辱存亡。她道：“沙姑娘，我们峨眉和你崆峒向来并无恩怨，你这么做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沙丽道：“答应就打，不敢应战就退出武协，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韩敏淡淡道：“六大派谁去谁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赢了你也不会强迫你退出武协，再说要以武功的高低论的话，当初王东来帮主在的时候谁也打不过他，那岂不是他一个人包揽所有的职务就行了，还要六大派干什么？”
　　沙丽道：“尽绕弯子，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韩敏道：“你若只想应证武功，欢迎你来峨眉，我们去崆峒拜访也无不可，不过我们掌门也不是谁想挑战就出手的。”
　　沙丽道：“你们掌门怎么了，她是常委我也是常委，她是峨眉掌门，我稍假时日就是崆峒掌门，身份地位一点也不比她低，你们推来推去，只不过是心虚不想露怯而已。”
　　王小军道：“沙美女想活动活动手脚的话，不如我陪你走上几招？”
　　沙丽讥诮道：“哟，这么快就有人怜香惜玉啦？江掌门能稳稳地坐上常委的位子，靠的就是貌美如花吗？”
　　王小军翻个白眼，他算是彻底对崆峒派没了好感，本来沙丽弹劾沙胜，他以为会带来新人新气象。她挑战江轻霞，王小军也没有多想，以为她无非是年轻气盛想在人前露脸，他知道江轻霞武功不低，但到底怎样心里也没底，所以想着由自己来对付沙丽，就算不能稳赢总不会输得太难看，没想到沙丽挑拨是非的本事比沙胜还要厉害。王小军喃喃道：“走了个大搅屎棍，又来了个功率更强的小搅屎棍，这崆峒派怎么尽出这号人？”
　　沙丽的这句话却戳中了江轻霞的痛处，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叫她花瓶掌门，这时怒道：“好，那我就跟你切磋切磋。”
　　韩敏小声道：“掌门，还是让我来吧。”
　　江轻霞摆摆手道：“人家叫的是我的号，我要再一味后退咱们峨眉也没什么面子。”
　　绵月见闹得不可开交，苦笑道：“两位，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我可看不懂了。”
　　沙丽道：“大师不必多劝了，按武协的规矩，她已经同意和我比试，我们的较量并不违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武协正本清源，少些尸位素餐的人。”
　　江轻霞道：“少啰嗦，外边请！”
　　两个女孩儿一起大步往门外走，大礼堂里里外外的人轰然相随，生怕误了这场好戏。
　　胡泰来走过来道：“这是什么情况？”
　　王小军摇摇头。
　　唐思思道：“难道就是崆峒派的一出苦肉计？”
　　王小军道：“那未免也太苦了，而且毫无必要，爷爷想把位子传给孙女，只要交代一句就是了，何必把自己闹得身败名裂？”
　　胡泰来道：“江轻霞虽然年轻，可沙丽年纪更小，她敢挑战江轻霞，难道是胸有成竹？这姑娘武功到底如何呢？”
　　恰逢华涛路过听到这句话，搭茬道：“同为武林四大美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王小军好奇道：“这武林四大美女都有谁啊？”
　　华涛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好福气，已经认识了其中的俩。”
　　王小军略一发怔道：“有江轻霞和觅觅？”
　　华涛点点头道：“这还是三四年以前评先出来的，那会你女朋友还是个小姑娘，不过她身份显赫，这个面子自然还是要给武当派的，现在看来，也算是名不虚传。”
　　陈觅觅面无表情道：“我可不觉得这是给了我面子。”
　　华涛一笑道：“说是四大美女，其实也有武功方面的考量，中国古代有四大美女，其实光论容貌的话，就没人比她们更美了吗？当然不是，所谓四大美女自然自有独到之处。”
　　王小军忍不住道：“还有一个是谁？”
　　华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有一个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别想了，做人要知足啊。”
　　王小军对唐思思道：“你好好练你的钢珠，以后你就是第五。”
　　唐思思鄙夷道：“我才不要做第五，我要做食神。”
　　这时沙丽和江轻霞已经来到了大礼堂外的广场上，周围围观的人山人海，绵月道：“两位，既为切磋，还请不要伤了和气，另外点到为止，更不要伤了人。”
　　沙丽道：“大师放心，我没打算伤她。”
　　江轻霞冷笑道：“该打的时候不打，尽逞口舌之快。”
　　沙丽昂然道：“我知道你们峨眉是剑派，你去取剑来吧。”
　　江轻霞道：“我别的武功也不输你！”
　　“好！那看掌！”沙丽身形一动，呼的一掌拍出。围观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不禁齐声惊呼。
　　江轻霞皓腕一抬，也是用掌对敌，两个妙龄姑娘顿时战在一起。场上掌声飒然，站在最前面的人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把场地扩开了不少。
　　王石璞走到王小军身后，低声道：“崆峒派的伏龙铜掌向来和咱们铁掌帮的铁掌齐名，你要好好地参详。”
　　王小军点点头道：“呼隆嗵掌嘛，我和孙立交过手，也没什么稀奇的。”
　　王石璞道：“那是你没遇到高手。”
　　王小军奇道：“同是用掌的，以前咱们就没和崆峒派的人比划过吗？”
　　王石璞道：“你爷爷在时，自然轮不到他们出风头，所以崆峒派的掌法反而很少显露。”
　　王小军感慨道：“做人还是得像我爷爷一样牛逼才有味道！”
　　说话间二女已经过了十来招，沙丽的掌法迅猛简洁，打起来一板一眼都严苛执行，江轻霞则身姿妙曼，一双雪白的手掌不停在空中像莲花般绽放，每一招都没有定式可循。两个人风格迥异，或者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沙丽就像是个勤奋古板的打铁匠，打多少锤，每一锤的力量、角度都无比严格地遵守老师傅的教训来，而江轻霞更像是即兴发挥的舞者，音乐、场地、心情不同的时候招式也全随机生出，就算同门的韩敏和郭雀儿都无法预料她下一掌将怎么打。但就形象而言，沙丽的武功路数古朴而带着一丝拙意，让人几乎无法注意到她是一个美貌的姑娘，而江轻霞的招式和她的柔媚相得益彰，神韵自成。
　　陈觅觅道：“江轻霞的武功比我想得要高，她这种毫无定式的打法需要很高的天分。”
　　胡泰来道：“所以峨眉派选拔弟子第一要求就是天分，而不是你底子有多厚。”
　　王小军道：“这么说江轻霞赢面大？”
　　陈觅觅道：“现在还不好说，江轻霞虽然资质很好，但沙丽不比她差，而且崆峒派的武功跟你们铁掌帮很像，应该是极易速成，只要按师父教的来，遇到同级别的对手基本不会输，也就是说更稳定。”
　　二女越打越狠、逾打逾快，两双手掌上下翻飞，一个凌厉一个缥缈。围观的人本来都抱着看“美女打架”的心态笑嘻嘻地等着看热闹，待见了这二女的武功，暗自揣度之下，个个心灰意冷——要是把自己和其中一个易地而处，恐怕不出三招两式就要丢丑，这时不禁面面相觑，神色沮丧。
　　一错身间，沙丽一掌拍向江轻霞小腹，地势拮据之下，江轻霞只好和她对了一掌，接着微微地甩了几下手腕。
　　王石璞道：“江轻霞掌力不及沙丽，不该和对方硬碰的！”
　　王小军道：“那怎么办？”
　　江轻霞一手受伤，掌法顿时出现了很多破绽。郭雀儿瞧在眼里，从背后抽出黑剑飘然上场，她身形在两人外围一转，轻轻巧巧地到了江轻霞侧前方道：“掌门，接剑。”江轻霞闻言只把手朝前一伸，郭雀儿后背贴着沙丽的掌心从两人之间掠过之后，江轻霞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剑。不少人顿时为郭雀儿喝起彩来。
　　江轻霞右手执剑一抖，空中蓦地出现一朵盛大的黑色剑花，于瞬间又以黑剑和沙丽战了起来。
　　王石璞道：“峨眉派人才济济，只不过都太年轻，再过几年就不至于给人这么叫板了。”
　　王小军道：“那现在呢？”
　　“现在……”王石璞话音未落，只听周围一片哗然，只见二女都已停斗站在原地，而江轻霞的长剑已到了沙丽手中。原来江轻霞手腕受伤运剑不灵，被沙丽抓住机会夺了剑，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输了！
　　沙丽把黑剑扔在地上，冷笑道：“江掌门，按赌约，你们峨眉派可得退出武协了！”


第247章 老头克星
　　此时此刻，广场内内外外几百号人的眼睛都盯在江轻霞身上，大家都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峨眉掌门心高气傲，被人挑战当众输了，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韩敏和郭雀儿对视一眼，都是神色凝重。
　　江轻霞伫立了片刻，忽然咯咯一笑道：“退出武协是你说的，我可没有答应。明年我会再找沙姑娘比试的。”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谁也没料到江轻霞居然就这么把这事揭了过去，说好听点是举重若轻，说难听了就是耍赖皮，不过江轻霞从未正面回应沙丽退出武协的事倒也是事实。
　　韩敏眼睛发红，欣慰道：“轻霞终于长大了。”她明白，江轻霞这是为了峨眉的利益舍弃了个人的面子，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她学会为门派考虑了。
　　沙丽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峨眉掌门居然说话不算，像你这种水平赖在常委的位子上迟早也是被人打下去，还不如自己让贤。”
　　江轻霞正要说话，净禅子沉着脸道：“沙姑娘，比武切磋本是为了大家共同提高，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华涛也应和道：“咱们武协向来都是六大派六个常委，你一来就少了一个，岂不是很不吉利？你要和净禅子道长比武输了，难道也退出武协？”
　　净禅子见他把自己抬出来做挡箭牌，不禁摇头苦笑。
　　沙丽道：“保留六大派我没意见，但至于是哪六个就有待商榷了，总不能像我说的，后人跟武林不沾边了也占着一个位子吧？所以我建议，无论是委员还是江湖散人，都可以找六大派的人挑战，谁输了谁的位子就需得让出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净禅子断然道：“不怎么样！你这么一搞，武协不是成了弱肉强食的比武场了吗？”
　　沙丽道：“武林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六大派之所以是六大派，不就是因为他们以前武功比所有人都高吗？”
　　众人无不暗暗点头感慨，这的确是武林生存的真理，只不过以前从没有人这么不加粉饰地说出来。
　　净禅子身后的灵风冷冷道：“小丫头，说话注意点。”
　　沙丽道：“这样吧，我先表个态，欢迎各位来挑战我，谁赢了我就把常委的位子让给他，其余五位掌门想来对这种玩法也不会有意见吧？”
　　绵月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沙丽道：“事关常委的去留问题，需要半数以上的委员通过，要不这样，咱们现场来投个票，如果我的提议得到支持，以后就按这个规矩来。”
　　众人闻言不觉都露出了兴奋、期待、跃跃欲试的表情。
　　绵月终有不悦之色道：“沙姑娘，你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沙丽道：“我不觉得啊，六大派高高在上太久，已经严重脱离群众了，有真本事的自然不怕被挑战，如果比试之后六大派还是原来的六大派，说明名副其实嘛。”
　　华涛甩手道：“胡闹，你这就是胡闹！常委是何等重要的角色，光凭武功高低怎么能行？人在江湖，最重要的还是德行二字。”
　　沙丽呵呵一笑道：“终于有人拿这两个字来说事了——那我请问华掌门，能加入武协的，是不是相当于已经被默认是德行没问题的人？”
　　华涛被将了一军，讷讷无语。
　　沙丽道：“当初设立常委和委员，本来就是为了相互制约，这样吧，就我这个提议咱们来一次委员投票，绵月大师，净禅子道长，这你们总不会阻止吧？”
　　绵月和净禅子对视一眼，均感无奈。虽然他们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压服沙丽，但众人心头的火已经被撩拨起来，此事已经留下了隐患。说到底能进武协的，都是武功高超的热血好汉，谁不想出人头地？挑战六大派，输了不丢脸，赢了无异于中了千万大奖，只要提议一提上来，必然有不少人会支持，就算没打算自己上的，为了看热闹也会把票投给沙丽。
　　这时王小军懒洋洋道：“不用麻烦了，就从我开始吧。”
　　绵月愕然道：“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三个年轻常委里，我虽然不是年纪最小，不过是唯一的男的，这种苦活累活自然由我来干，谁想从六大派手里抢常委，也从打我开始，我输了就把常委的位子让给他。”王小军已看出沙丽这么做其实针对的还是江轻霞，她和江轻霞比武已经暴露了江轻霞武功相对较弱的秘密，这个提议一过，江轻霞就首当其冲地会受到挑战，所以他干脆把这个锅背到了自己背上。
　　王石璞摇头道：“小军，你也跟着胡闹！”
　　江轻霞也知道王小军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她感动之余下意识地望向陈觅觅，却见陈觅觅冲她点头微笑。
　　“请大家让一让。”王小军示意围观的人让出场地，跳到中间掰了掰手指道，“哪位先来？”
　　众人相顾愕然，谁也没想到铁掌帮传承了两代，还是说干就干，风格一点也没变……
　　王小军环视周围，嘿嘿一笑道：“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只接待一下午，先到先得，过期作废哦。”
　　人们面面相觑，自然有不少彼此怂恿挤兑的，却是一时无人上场，这种时候你冒头就说明早对常委之位有觊觎之意，再一个也太过招摇。
　　王小军又道：“真的没人吗？”
　　灵风和周冲和当下就想上场，前者是手痒难当，后者是为了雪耻，净禅子一瞪眼，两个人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这时有人大喝一声道：“我来！”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他上前抱拳道，“在下郭怒，有个绰号叫凉州三变，特来讨教。”
　　王石璞上前跟王小军耳语道：“此人在甘肃一带很有名，‘三变’是说他武功路数多变，你小心点。”
　　王小军点点头道：“请吧。”
　　郭怒在原地伸胳膊蹬腿，众人眼睁睁地瞧着他脸色由白转红胸脯暴涨，胳膊腿上的肌肉一起蜷缩进去，露出无数的青筋，有人低声道：“这郭三变的大名早有耳闻，瞧他的样子竟看不出他练的是内家还是外家功夫！”
　　郭怒准备完毕，暴喝一声，斗大的拳头直奔王小军胸口，王小军微一侧身，一掌把他拍在地上，再看郭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这郭三变从出手到躺下，除了脸色之外，别人始终也没瞧出他到底会哪三变……
　　王小军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站在那尴尬道：“老兄，你没事吧？”
　　郭怒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起来，一语不发地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老夫来请教几招！”不等王小军交代几句，一个秃头老者越众而出，他也不自报家门，大喇喇道，“我叫冯月。”
　　围观的人中有人惊诧道：“原来是宁夏冯老到了。”
　　王小军听人们议论知道这是位江湖有名的老前辈，满脸赔笑道：“久仰久仰。”在江湖里，“久仰”就是句客套话，跟“吃了吗”性质一样，区别就在于前者不用回答。而冯月却老实不客气道：“我的名字你自然应该久仰，不过最近你的名气也不差嘛。”
　　王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客气道：“老前辈请吧。”他平时没个正形，这会代表的是铁掌帮，也只好装模作样。
　　“嗯。”冯月俨然地点点头，却不动手。王小军瞬间就明白了——人家是老前辈，自然不可能先出招，只好往前递出一掌，冯月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矬身，双手自左右往王小军手掌上夹击而来，王小军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往后一抽手，冯月双手拍在一起，发出一声响亮的拍手声。老头半蹲在那里，双手举着，形象颇为不佳，但王小军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招式，忍不住道：“老前辈，您这是什么武功？”
　　冯月不悦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这是我自创的‘截拳手’，无论对方用拳还是用掌，只要被我双手拍中，那滋味……嘿嘿，你想不想试试？”
　　王小军抠着下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不让你拍中就是了呗。”
　　“想得简单！”这次冯月率先进攻，仍是大张着双臂像要拥抱一样扑了上来，王小军哧溜一下从他肋下钻到了他身后，眼看一掌就能把老头拍倒，心说还是给他留个面子，故意假装慢了一步，硬等着冯月转过身来，老头双臂张开，像拍蚊子一样照王小军脸上就拍。王小军无奈，双掌架住他的双手，把老头推了个趔趄。他环视众人，见张庭雷把手搭在金刀王的肩膀上，两个老头幸灾乐祸地笑着，显然是要看他的笑话。王小军这气不打一处来，自打一伸手他就觉察出这冯月的功夫比俩老头还差着一大截，自己给对方留面子，可冯月丝毫没有领情，还跟那“啪啪啪”的拍，似乎大有不拍中一次就绝不善罢甘休的势头，王小军越打越郁闷，最后他单掌把冯月推开，摆手道：“停！”
　　冯月气喘吁吁道：“还没分出胜负，为什么不打了？”
　　王小军不理他，向四周作了一圈揖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凡是年纪上了60的老人家就不要为难我了，行吗？”
　　冯月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庭雷忍着笑道：“冯老，算了吧，您老德高望重，赢了他也不露脸不是？”
　　冯月一愣，这才咳嗽一声道：“也对，我这个年纪胜了他也不光彩，至于常委的位子我也没想过，就是想教育一下晚辈，罢了，我不趟这个浑水了。”
　　王小军如逢大赦道：“您老慢走。”
　　唐思思看得蹊跷道：“王小军不是专打老头21年吗？怎么求起饶来了？”
　　胡泰来一笑道：“打了老头麻烦多，从这个角度上说，小军对老头的了解已经上了一个新高度了。”
　　唐思思笑道：“以后我一定要送他一块‘老头克星’的匾！”


第248章 同样的问题
　　其实在场的十有八九都看出冯月压根不是王小军的对手，这倒也在常理之中，这样的事只要用“他是王东来的孙子”就都解释得通，人们诧异就诧异在两个高手上场，竟然没试出王小军深浅来。
　　有了郭怒和冯月的先例，一些自认比他们武功高的人也跃跃欲试起来。绵月沉声道：“晚饭时间到了，各位先请用餐。今日大会告一段落，饭后大家可以自行在山上观赏风景，也可相互切磋武艺，只是务必记住武协的条例，不得强迫他人比武，更不许伤了和气。”
　　众人闻言散场，王小军暗暗松了口气道：“终于糊弄过去一天。”
　　晚饭时间，江轻霞借故身体不舒服，峨眉派都没出席。王小军作为新上任的常委，这个卯还是必须要点，他刚进包厢，就见沙丽正在端着杯敬酒，虽然下午她和另外几位常委闹得不太愉快，但此刻面带微笑、言辞恳切，其他几个前辈也就乐得顺祝顺祷。
　　绵月见王小军进来，笑呵呵道：“小军，你是不是也该敬大家一杯？”
　　“应该应该。”王小军端起酒杯道，“我祝各位前辈们多子多寿。”
　　净禅子莞尔道：“混账小子！”这里面他和绵月都是出家人，华涛也过了结婚生子的年龄。
　　王小军嘿嘿一笑，又冲沙丽一举杯道：“美女恭喜你。”
　　沙丽不苟言笑道：“你叫我美女，就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吗？”
　　王小军道：“没事，她了解我，我叫菜市场的大妈也是美女。”
　　沙丽瞟了他一眼，绵月打岔道：“今天武协新上任了两位常委，以后咱们武协可就有三个年轻常委了，可谓是新人新气象。”
　　王小军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他放下酒杯道：“各位掌门慢用。”
　　华涛道：“你去哪？”
　　“我还是跟朋友们待着更舒服，所以先告退了。”
　　华涛愕然道：“你……”
　　绵月道：“别管他了，随他去吧。”
　　沙丽冷冷道：“你是看我不顺眼所以要走吗？”
　　王小军挥挥手道：“吃你的吧，你想多了。”
　　净禅子微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爱跟老头子们一起吃饭。”
　　王小军拱拱手出来，陈觅觅好笑道：“你这个卯点的，要不是我师兄和绵月大师是出家人不和你计较，你还不如不去。”她又道，“不过你能敬沙丽酒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王小军道：“像我这种喜怒不形于色、长袖善舞的人物怎么可能意气用事嘛？”
　　陈觅觅：“……”
　　两人出了包厢穿过餐厅去和胡泰来他们汇合，就听一桌上有个背对他们的大汉大声道：“咱们吃完饭就去比试，先两两对战淘汰，然后再决出最后的胜者去挑战王小军。”
　　那大汉对面坐的人一眼看见了王小军，急忙用眼神示意他，大汉回头一看，顿时从脸红到了脖子里。
　　王小军安之若素道：“你们这法子好，替我省了不少劲儿，我谢谢你们，大家加油！”
　　回到桌上，王小军托着下巴叹气道：“可想而知，明天又是忙活的一天，现在山上好多人都憋着挑战我呢。”
　　陈觅觅道：“替人强出头就是这样的下场。”
　　王小军看看她道：“你不会怪我吧？”
　　陈觅觅道：“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别说咱们和江轻霞有旧，就算素不相识，沙丽那么霸道我都想打这个抱不平。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真正有身份有本事的人不见得对你这个位子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要考虑打赢一个20岁的小子露不露脸。”
　　唐思思道：“你们说沙丽为什么这么做呀？先是阴了自己的爷爷，大家本来就对她没有好感，这会又这么叫嚣，我总感觉她就是捣乱来的。”
　　胡泰来道：“她看似打着改革的旗号，其实是要把武协变成弱肉强食的地狱炼厂，她的提议真要被这么执行下去，以后武协会员之间就不用再干别的了，每天就是你争我夺这六个常委的位子。别人固然想上位，丢了位子的人也想有朝一日报仇雪耻。”
　　唐思思道：“她自己的武功也未必能艺压群雄，她就没想过失手的后果吗？”
　　这两个人说着话，王小军和陈觅觅却忽然都陷入了沉默。王小军见陈觅觅目光灼灼，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陈觅觅道：“你先说。”
　　王小军道：“我在想‘弱肉强食’这四个字，山上的人虽然大部分都打不过我，但是余巴川可以！”
　　陈觅觅接口道：“所以一旦弱肉强食成为规矩，余巴川就能利用这个规矩渗入武协，顺利完成他的夙愿。”
　　胡泰来和唐思思悚然一惊道：“没错！”
　　王小军道：“我虽然不知道沙丽为什么要弹劾沙胜，但她很有可能是余巴川的马前卒，她卧底进来，就是为了制造乱子让余巴川有机可乘！”
　　唐思思道：“可余巴川不是武协的人，他就算想挑战你也没有资格。”
　　王小军道：“这也是咱们目前唯一可以倚仗的优势了。”
　　胡泰来道：“也许这是他的第一步，然后他明年再来，通过考试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到时候他再光明正大地挑战你。”
　　王小军道：“如果是你，眼看机会已经成熟，会再等一年吗？”
　　胡泰来缓缓摇头……
　　王小军道：“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咱们瞎担心也没用——我再去拿点吃的。”
　　……
　　四个人吃饭完在山上闲逛了一圈，王小军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低头一看道：“是楚中石！”
　　“王小军，你欠我的帐该还了吧？”楚中石开门见山道。
　　“没想过要赖，你现在在哪？”
　　“总之离你很远。”
　　“那我怎么把图给你？”
　　楚中石道：“你录个视频给我发过来，别忘了是23掌。”
　　王小军道：“怎么上次在四川的时候你突然就不见了——你把千面人的情儿引开，后来发生什么了？”
　　楚中石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千面人的情儿？”
　　“咦，这么说我猜对了？”王小军怔了片刻，忽然恍然道，“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过分的行为了？”
　　楚中石意兴阑珊道：“不想说。”
　　王小军笑得打跌道：“看来你付出了不少啊。”
　　楚中石恼火道：“你到底给不给我录视频？”
　　王小军道：“你也太不把我们铁掌三十式当回事儿了，视频里说不清，你亲自来见我我再给你。”王小军当初答应楚中石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顺藤摸瓜，想看他把掌法给谁，自然不肯答应他的要求。
　　楚中石愤然道：“王小军，你可不能说了不算！”
　　王小军道：“我不会食言，你亲自来了我一定给你要的东西，这也是对我们铁掌帮和你负责嘛。”
　　“我会再联系你的！”楚中石气咻咻地挂了电话。
　　唐思思道：“听楚中石的意思，他似乎落在那人手里吃了不少苦。”
　　胡泰来道：“楚中石轻功那么高，就算打不过也应该跑得了才对，看来这人武功轻功都很高！”
　　陈觅觅道：“对了，当初我还特意拍了小军化装后的照片，这就去让我师兄看看认不认识。”
　　这时天色已晚，四人分手各自回自己的住处。
　　王小军刚到铁掌帮的别墅前，就听小树林里有人道：“王小军。”
　　王小军道：“谁？”
　　沙丽大步走到灯光下道：“我。”
　　“你……找我干什么？”王小军对这个姑娘实在没什么好感，经过分析还觉得她很有可能是余巴川的帮凶，不禁带着几分戒备。
　　沙丽却不似白天那么富于攻击性，她淡淡道：“想跟你聊两句，有时间吗？”
　　王小军道：“就算我说没有时间你也不会放我进屋的吧？”
　　沙丽干瘪地一笑，竟来了个默认。
　　“有什么话就说吧。”王小军无奈道。
　　沙丽一指树林深处道：“边走边聊吧。”
　　“嗯？”
　　沙丽道：“王少帮主是怕我设下陷阱等着害你不成？”
　　王小军使劲点头：“是。”
　　沙丽愕然，她没想到王小军居然会承认，她不禁有些失措道：“那你挑一个地方吧。”
　　王小军道：“既然你让我挑，那还是按着你选的路走吧。”
　　沙丽无语道：“你做事向来这么出人意表吗？”
　　王小军也不搭茬，两人顺着小树林走了一阵，他道：“有话就说吧，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给人撞见，虽然是两大常委，人家肯定也不会认为我们是在谈工作。”
　　沙丽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可是很在乎自己的名声的。”
　　“……”沙丽又觉无语，她这会也感觉到了，论掌法他们两个各有千秋说不定鹿死谁手，但说起跳脱和涎皮赖脸来，她远不是王小军的对手。沙丽止住脚步，正色道：“王小军，你学武功是为了什么？”
　　“咦？”王小军挠头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第249章 复仇者联盟
　　沙丽道：“还有谁问过这个问题？”
　　王小军摆摆手道：“这个问题我从来回答不上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弯子了。”
　　沙丽道：“你参加了武协，感觉怎么样？”
　　沙丽一句话把王小军问愣了，自从到了河南他就事儿赶事儿地忙，直到成了武协的常委也没顾上思考这个问题。以前武协在王小军心里是一个高大上的地方，现在回顾这两天的事情，只觉得自己根本应付不来，就像一个毫无社会经验的小年轻忽然加入了一个庞大的机构一样，尽管绵月和净禅子这些长辈没有刁难过他，但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王小军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沙丽却像在故意磨他的性子，她浅浅一笑道：“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她这种高冷范儿的女神，展颜之下顿时美艳不可方物。相比之下，陈觅觅常年待在山上，有种清纯质朴的气质，江轻霞柔媚入骨，沙丽年纪轻轻，却是女王气场十足。
　　王小军板着脸道：“我怕你弹劾我，再有甚者直接抢我的小板凳。”
　　沙丽道：“我只不过稍微挤兑了一下你的小美人掌门，你就这么耿耿于怀？”
　　王小军索性不理她，抠树上的树皮去了……
　　沙丽无奈，换了种口气道：“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武协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王小军还没等去想，沙丽已经自问自答道：“老头多！”
　　王小军一愣，笑着点头道：“还真是。”这句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自从他得罪了虎鹤蛇形门以来，就一直在和老头打交道，余二、余巴川、净尘子、净禅子、祁青树、唐德、张庭雷、金刀王、沙胜、冯月……这里面固然还有几个算是满可爱的，但大多对他不友好。
　　沙丽接着道：“而且还都是那种自以为是、蛮横跋扈的老头。”
　　王小军笑道：“没错。”
　　沙丽道：“所以我想说武协并不是我们年轻人待的地方，你看看那些老头，一个个暮气沉沉、冥顽不化，平时只会充大辈、摆姿态，只有关系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跳出来。武协也沾染了这些习气，他们肯让我们继任常委，只不过因为那是他们要维护现在的体制而已，你真正需要的帮助的时候，他们又有谁肯出面呢？哪怕是出于公道。”
　　王小军道：“所以你加入武协压根就是为了捣乱来的？”
　　沙丽道：“是，也不是。他们的嘴脸你也看到了，在武协里，老头们的权威才是第一，什么公平正义都是狗屁。”
　　王小军道：“至少净禅子道长不是这样。”
　　沙丽道：“武协有几个净禅子呢？再说那是因为没有影响到他的地位他才会这么淡定，如果有人威胁到他武当派常委的位置，你猜他会怎么做？”
　　王小军道：“你跟我说这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沙丽道：“武协被老头把持着，已经在走向没落，武林里那么多有天分有热情的人在这个组织里得不到发挥，只能无尽地消磨在内耗里，老家伙们功成名就，去不让会员参与社会，你想想看，就算你成了常委，又有什么好处呢？”
　　王小军迷惑道：“所以呢？”
　　沙丽掷地有声道：“所以我们年轻人该有自己的协会，一个真正公正、友爱、互助，能积极发挥自己能量的协会，你应该也在这样的协会里。”她顿了顿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协会已经初具规模，如果你肯来，副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王小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协会，或者说，是沙丽描述中的这样的协会，他一时怅然，忽然反应过来道：“你叫我来其实是为了挖墙脚的？”
　　沙丽道：“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你愿意来吗？”
　　王小军断然道：“如果是以前，你的这个邀请我或许会考虑一下，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沙丽纳闷道。
　　王小军道：“沙美女，你说的武协的那些不足我有同感，但你我现在都已经是常委了，那就说明我们有能力慢慢改变它，最主要的，我对你这种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做法瞧不上，你要么大张旗鼓地和武协唱对台戏，甚至光明正大地拆台也可以，但是这么鬼鬼祟祟地搞偷袭可有点卑鄙。”
　　沙丽冷笑道：“改变？谈何容易，在这种身不由己的体制里，我们也会慢慢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到我们七老八十了，成了面目模糊的老前辈，一心想的也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利。至于挖墙脚，这重要吗？”她讥诮道，“我没想到看起来洒脱不羁的王小军也是个刻板的小夫子。”
　　王小军一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那不是洒脱不羁是油嘴滑舌，然后，我这也不是刻板，是做人的底限——武协再有不对，也不值得你潜入进来从内部破坏它，你这是不宣而战。”
　　沙丽神色一闪道：“你不肯退出武协不会是真的迷恋常委的位子吧？”
　　王小军道：“说实话，确实有别的原因。”说到这他忽道，“你问了我这半夜，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跟武协作对，是不是受了余巴川的唆使？”
　　沙丽淡然道：“你小看我了，凭他还操纵不了我。”
　　王小军道：“但愿如此吧。今晚你跟我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武协这地方你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待也别再出幺蛾子了，不然我这个常委就该发挥作用了！”
　　沙丽哼了一声道：“你有证据吗？”
　　王小军道：“我需要证据吗？武林只有一个，你们要重打锣鼓另唱戏，迟早要跳出来搞事，我不揭穿你你也会暴露的。”
　　沙丽错愕道：“你果然是聪明人。”
　　“谈不上聪明，不蠢而已。你们和武协的事其实我也不关心，你只要别搞破坏，武协和你的新协会也谈不上敌对。”
　　沙丽道：“我明白了，你留在武协是为了对付余巴川，你这么做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人家要跳到我头上，我只是反抗。”
　　沙丽道：“如果你加入我的协会，我们会帮你一起对付余巴川。”
　　王小军嘿然道：“你也小看我了，余巴川的目的是代替我们铁掌帮成为武协老大，我留下来是为了阻止他，并不是叫一大帮人揍他一顿就行。敌人要喝豆浆我就打破他的豆浆碗，自己买个包子自我安慰的事我不干。”
　　沙丽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新协会的宗旨和目的吗？”
　　王小军道：“这个倒不妨听听。”
　　沙丽道：“我们旨在创立一个真正服务于武林的协会，利用会员武功高强这一点造福社会，也给自己人最大限度地带来名利双收的局面……”
　　王小军诧异道：“用武功赚钱？这可是武协的大忌啊。”
　　沙丽道：“我一直不明白这一点是从何而来，律师有律师协会，医生有医生协会，难道他们加入协会以后反而不能再从事本职工作了吗？”
　　王小军道：“这个困惑我也有，不过不难理解，我们这个群体毕竟很特殊，如果毫无限制地允许大家使用武功，那最后很可能会给整个群体带来麻烦。毕竟你不能保证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正确无误的。为了让社会和谐，政府可以控制武器，但我们本身就是武器。”他笑嘻嘻道，“以上纯属说教，也是我从老前辈们那听来的。”
　　沙丽道：“这个道理谁都懂，不过加以严格控制是可以解决的——我们可以让它彻底合法化，形成新的职业甚至是部门，就像复仇者联盟那样。”
　　王小军失笑道：“没想到你也看美国大片啊。”
　　沙丽道：“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王小军道：“解释清楚了，我拭目以待。”
　　“你会重新考虑加入我们的协会吗？”
　　王小军转过身摆了摆手：“在我打破敌人的豆浆碗以前，先不考虑。”
　　沙丽大声道：“只要你别和我们作对，我们就不把你当敌人！”
　　王小军道：“这也正是我要说的。”


第250章 乱
　　第二天的会议是九点正式开始，但是一大早山上各处就有不少人在切磋比武。
　　王小军他们碰面后，一路往大礼堂走，一路上都是小簇小簇的武林人士呼喝争斗。王小军苦笑道：“这里面也不知有多少是准备赢了小组赛然后来挑战我的。”
　　唐思思道：“成为大BOSS的感觉怎么样？”
　　王小军道：“说起大BOSS，沙丽才是，她昨晚去找我了。”
　　胡泰来看了一眼陈觅觅，问王小军：“她找你什么事？”
　　“她对现在的武协很不满，所以自己组了一个协会，号称是年轻人自己的协会，邀请我去当副会长。”
　　唐思思道：“你答应了吗？”
　　陈觅觅道：“要是平时答应她也无所谓，可是她明明已经成了常委，还身在曹营心在汉，挑战江轻霞、挑拨会员之间比武夺位，这就不地道了。”
　　王小军笑道：“还是觅觅跟我三观最合。”
　　唐思思道：“那一会开会的时候你要不要揭穿她？”
　　胡泰来摇头道：“没有证据，但愿她有所收敛就好了。”
　　王小军道：“咦，又跟我想一块去了。”
　　唐思思又道：“如果以后她又来邀请你你会去她那个协会吗？”
　　王小军道：“其实她已经说得我心动了，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说不定我就直接答应了，她要把会武功的人组织起来投入到社会中，就像复仇者联盟那样。”
　　胡泰来道：“这就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我们很久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学武，学了武有什么用’。”
　　陈觅觅毫不迟疑道：“学武难道不是因为热爱吗？”
　　胡泰来道：“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很多人会在学有所成后心理失衡，而能当得起这四个字的，哪个不是从小吃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流汗流血才换来的？你让他们身怀绝技还要平平淡淡，这是不科学的。”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看不出你还是个鹰派。”
　　胡泰来道：“我不是鹰派，我只是分析大众心态。”
　　陈觅觅道：“小军你是怎么想的？”
　　王小军摊手道：“我没吃过苦，也不会失衡。”
　　唐思思笑道：“我也没吃过苦，而且我只想当个厨子。”
　　陈觅觅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我师兄看过和千面人会面那人的照片了，他并不认识。”
　　唐思思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小军道：“熬过剩下的两天，余巴川不来就算我们胜利。”
　　胡泰来道：“你能熬得过去吗？现在山上少说有三四百人，就算有十分之一要挑战你，你每天也得对付二十个。”
　　王小军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大礼堂，与会者也已到齐，沙丽坐在把边的位置不动声色，就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绵月道：“武协大会进入第二天会程，今天主要是各派切磋。”
　　王小军插口道：“我看主要是各派和我切磋吧——我见大家为了替我省劲，好几个门派凑在一起选代表，都选出来了吧？”
　　下面的众人赧然无语。
　　这时胡泰来站起道：“既然是这样，我也要参一脚，一会哪位想挑战王小军的，不妨先和我比试一下。”胡泰来向来不爱出风头，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先替王小军抵挡一阵。
　　绵月呵呵一笑道：“好，好朋友讲义气，这也是我们武协一直提倡的，我还是那句话，大家切磋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韩敏忽然站起隔着主席台对沙丽道：“沙姑娘，我也正想请你指教一下。”
　　沙丽面无表情道：“乐意奉陪。”
　　净禅子忽然叹了口气道：“哎，乱了，全乱了，以前各位动手还打着印证武功的借口，如今这个口子一开，你们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懒得穿了，这样一来我们武当也迟早要被挑战——这样吧，有哪位觉得可以高升一步的，也一并出手吧。”他淡淡一笑道，“不过我要卖个老，你们得先过了我师妹那一关老道才肯亲自下场。”
　　陈觅觅愕然，净禅子道：“师妹，那就辛苦你了。”
　　陈觅觅神色复杂道：“是，师兄。”其实她早就有心帮王小军打发一部分挑战者，只是碍于自己是武当派的也不方便出声，净禅子看出了她的意思，于是给她创造了这样的便利。众人见武当相当于是公然出面帮王小军，又见净禅子居然派出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不禁都诧异万分。武当小圣女名声极大，那是因为她的辈分，武功如何却几乎没人领教过，当下不少人跃跃欲试，就算最终过不了净禅子那一关，打败小圣女也是扬名立万的绝好机会！
　　武协大会才刚开到第二天，常委与常委、委员与委员、门派和门派之间已经是貌合神离剑拔弩张，此时再说什么也只能是言语无味，众人正要赶奔广场。这时圆通大步走进来对绵月躬身道：“师叔，有四川青城派掌门余巴川先生求见。”
　　众人不禁嘀咕道：“余巴川，他不是多年来一直不肯加入武协吗？”
　　绵月沉吟片刻道：“他现在在哪里？”
　　圆通道：“就在礼堂外面。”
　　绵月道：“这……余先生不是武协的会员，见不见他在座的各位掌门怎么看？”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这些天他一直在余巴川会不会来这个问题上焦灼，与其说是怕他来倒不如说盼他来，余巴川这一来，至少他心里踏实了，江轻霞刚想说话，王小军已经抢先道：“这种小事就请绵月大师做主吧。”
　　绵月顿了顿道：“江湖本来不大，余先生虽然不是武协会员，毕竟是武林中人，不如咱们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王小军点头微笑道：“没问题。”他和余巴川的恩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大家都在等他的表态。
　　绵月道：“那就有请余先生吧。”他话音未落，余巴川已大步走入礼堂，依然是一条军绿色裤子，过气褪色的薄毛衫，但这一进来却有股不可一世的盛气，他昂然走到主席台下，几乎是瞪视着台上的人。
　　绵月道：“余先生到我武协有何贵干。”
　　余巴川道：“听说你们缺个主席，我来毛遂自荐。”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江轻霞冷笑道：“想成为武协主席，得先是武协会员，今年的考核已经结束，余掌门有意的话明年不妨先从新人做起吧。”
　　余巴川也冷冷道：“差点两次成为我俘虏的小美人掌门仗着今天有大人在，敢跟我呛声了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过去的事大家就都别提了，我把你打跑的事我当众显摆过吗？”
　　绵月沉声道：“余先生，如果你说的是句戏言，我们也一笑而过，如果你是当真的，那我只能说，江掌门所说没错，想当武协主席，虽没规定必须是常委还是委员，但必须得是会员，要经过考核。”
　　余巴川道：“可是据我所知，在场有几人就不是武协会员，他们不但成了武协的委员，甚至还有的当上了常委。”
　　绵月道：“荒唐，哪有此事？”
　　余巴川霍然叫道：“王小军、胡泰来、唐思思这三人就都没通过武协的考核！”
　　唐思思道：“你胡说，我们在少林寺待了两天，圆通师傅可以证明。”
　　余巴川道：“考核通过的会员都有一张武协签发的证明，你们的在哪？”
　　王小军悚然一惊，这才知道居然还有证明这种东西，没参加完考核他本来也没当回事，余巴川刚说时他甚至以为他说的是别人，这时被当头将了一军，顿时有些发慌。
　　余巴川见三人都不说话，冷笑道：“不会是都丢了吧？别的考生都是三天才通过考试，你们三人为什么在第二天就到了逸云山庄？”
　　卫鲁豫站在门口大声道：“不是三个，还有我……”
　　余巴川喝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手脚发凉，这节骨眼上他当然不能说实话，可眼见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刻瞬间就能置他们于死地……
　　这时绵月道：“是我给他们开了后门！”
　　余巴川打个哈哈道：“大师真是敢作敢当，我能知道理由吗？”
　　绵月坦然道：“王小军的武功我亲眼见过，在年轻一代中当得起翘楚二字，考核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是越是这样的人越有可能在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说到底是我有私心，想不到我一念之差反而让他有了把柄，你要怪就怪我吧。”
　　众人听到这里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在武协考试里徇私舞弊，这可算是严重事件了。
　　点苍派掌门瓦督猛然站起道：“绵月大师好一个私心，那我徒弟就活该被淘汰吗？”
　　绵月凛然道：“我的错我认，这样吧，本次新会员考核没过者每人再给一次机会，连同王小军他们几个，重新参加考核，事后我将退出武协，这样处理大家还满意吗？”
　　瓦督一愣道：“那……那也不必。”
　　唐思思沮丧道：“完了完了，本来考试做个弊，现在连累得监考也辞职了。”
　　王小军也是满心愧疚，绵月堂堂的少林二号人物、名满江湖的高僧，被这种小黑点搞得身败名裂，这无异于副部级干部收了老乡二斤土特产就被双规了一样。


第251章 还剑
　　余巴川一来就搞出这样的僵局，下面众人惋惜者有之、不平者有之，绵月交游广泛人缘极好，大部分人反而怪余巴川多事。
　　余巴川话峰一转道：“这后门既然是绵月大师开的，那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绵月大师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绵月嘿然无语，静等他的后话。
　　果然，余巴川道：“既然有先例，那我也想请大师替我开个后门，不知道我够不够格？”
　　胡泰来道：“你摆明就是想钻空子，但是你打错了主意，王小军是六大派的弟子，本就不用参加考核，至于我们几个，这就离开逸云山庄。”他抱歉地对卫鲁豫道，“卫兄，就是连累你了。”
　　卫鲁豫摊手道：“谈不上连累，我就不该占这种便宜，咱们大不了明年再来！”
　　余巴川道：“六大派弟子不用参考核，也得掌门首肯了才行，铁掌帮的掌门现在何处？另外——”他冷冷道，“王小军早已退出铁掌帮加入了峨眉派门下，各位都还不知道吗？”
　　下面群情耸动，武林里普通弟子转派都是大事，更别说六大派之间了，这里面多数人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这热闹可越看越大了。
　　江轻霞道：“王小军加入我们峨眉派只不过是为了学习某种功夫，事后我已将他革出峨眉，他入门出门都是按规矩执行的，余掌门无话可说了吧？你要想快点加入武协倒是有个办法——你现在就拜我为师，我拉你一把怎么样？”
　　余巴川也不动怒，淡淡道：“铁掌帮收徒必须得掌门亲自出面，王东来生死不知，王小军被革出峨眉无非成了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更谈不上是六大派的人了。”
　　王石璞呵呵一笑道：“小军的身份大家都清楚，铁掌帮迟早是他来做帮主，余掌门这么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
　　余巴川冷冷道：“原来武协的六大派可以随意制定更改规矩。”
　　王石璞道：“哪里哪里，这是简单的人情世故而已。”
　　净禅子见闹得不可开交，当下朗声道：“余先生，多年来是你不愿意再入武协，今日一来就口出妄言，我望你念在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不要把事做绝，否则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余巴川道：“我不是来闹事的，你们武协缺个主席，我不辞劳苦地来自荐，这不是好事吗？”
　　江轻霞道：“连妙云禅师和净禅子道长都没说话，你何德何能想当主席？”
　　余巴川道：“我听说只要有人能胜过在座的任意一位常委，就可以自动取代他的位置，你就不怕我先挑战你？”
　　王小军瞟了一眼沙丽，她刚搞出事端余巴川就趁虚而入，这不得不让王小军怀疑其沙丽来。而以余巴川的武功，无论是挑战三个年轻常委里的哪一个，都是有赢没输，华涛在经验和资历上就不如余巴川，加上多年来浑浑噩噩，只怕八成也不是他的对手。
　　净禅子索性接过话茬道：“这么说，余先生是在武功上自信能胜过老道吗？”
　　众人都觉意外，想不到素来恬淡的武当掌门竟然如此强势。
　　余巴川也有些愕然道：“现在的武协不讲究以德服人，直接以武功排顺序了吗？”
　　净禅子淡然一笑道：“今天大家都撕破了面皮，老道索性也疏狂一回——多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想当武协主席，需赢了我再说。”原来余巴川一出现他就有气，对方摆明就是搅局踢场子来的，如今的六大常委里，三个年轻的少不更事，少林派方丈缺席，华涛看样子也不堪大用，他再不出面眼看就要失控。净禅子是半道出家，年轻时也是性如烈火，余巴川这么目中无人地闹事，他也就毫无顾忌地回击！
　　余巴川终究是有顾忌，不禁道：“道长，咱们两派素无恩怨，你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吗？”
　　净禅子也不啰嗦，呵呵笑道：“你不给我面子，我不给你面子。”
　　王小军偷眼陈觅觅，陈觅觅冲他吐了吐舌头，意思这回可不是自己游说有功，而是师兄真发了脾气。
　　下面的众人越来越觉得这趟不虚此行，都兴味盎然地看着。
　　余巴川顿了顿，忽然换上一副表情道：“我听说武当派的镇派之宝真武剑失窃了，这事不假吧？”
　　听到这句话，灵风和周冲和都站了起来，净禅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淡定道：“不劳余先生挂怀，真武剑已经由我师妹和她的朋友们寻回，托隆兴镖局镖师任大强护送回武当，今日已到湖北境内，武当七子中有人前往接应，必然不会有失。”
　　隆兴镖局的总镖师程元邦听净禅子顺带给自己打了广告，急忙起身四下抱拳。
　　余巴川故作惋惜道：“如此珍贵的宝物怎么能托这些阿猫阿狗护送呢？”
　　程元邦得意笑容僵在脸上，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巴川道：“到了湖北万无一失，不见得这一路上就没出问题，我有可靠消息，真武剑还没出四川就被掉包了！”
　　净禅子道：“余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余巴川道：“这事出在四川，我自然知道，而且我不像你们这些常委委员平时高朋满座，我认识的人多为鸡鸣狗盗之辈，所以耳目更灵些，现在真武剑的下落嘛，我倒是还算心里有底……”
　　周冲和拱手道：“那余先生是否方便告知，敝派上下感激不尽。”
　　余巴川道：“那就要看净禅子道长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剑在那帮人手上可得尽快要回来，不然丢了毁了也说不定。”
　　灵风怒道：“你敢威胁我们武当派！”
　　余巴川道：“这位道长可别这么说话，我只是好心。”
　　净禅子盯着余巴川道：“剑在你手上是吧？”
　　余巴川不说话，竟似默认了。
　　净禅子沉声道：“想不到武当也有被人威胁的时候！”
　　余巴川一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能说剑还在四川，我去找比各位去找要容易一些。”他凝视着净禅子道，“所以道长要想好了，真武剑传承千年都没出岔子，你不想让它在你手里毁了吧？”
　　净禅子沉吟不语，半晌方打个哈哈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置身物外，我岂能因受到威胁就改变初衷？宝剑也好，名声也好，最终都是虚惘，一把剑而已，我……”
　　陈觅觅忽然接口道：“师兄，我知道剑在哪。”
　　净禅子愕然道：“你知道？”
　　陈觅觅面向江轻霞微笑道：“轻霞姐，峨眉的姐妹们此刻在哪？”
　　江轻霞道：“就在山脚休息。”六大派的弟子又和别派待遇不同，虽然不能进主会场开会，但是会议最后两天可以观摩比武，所以峨眉派的姑娘们都在山下等着。
　　陈觅觅道：“我们动身来河南之前，我在四川给唐睿师妹发了一个包裹，嘱咐她一定要带到逸云山庄来，她要是没忘的话……”
　　郭雀儿已经有所触动，叫了声“我去”，身子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口。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到十分钟，郭雀儿又像一阵风一样掠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长条包裹，顺手交给了陈觅觅。陈觅觅则双手托着递向净禅子，净禅子两下撕开包裹，露出一把古朴的短剑来，净禅子拔出剑身端详了一番，调侃道：“嗯，如假包换十足真金，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陈觅觅道：“我知道长途跋涉这一路上肯定有人要打歪主意，所以就在暗中掉了包，发往武当山的包裹里只有一截墩布，真的真武剑就劳烦峨眉的姐妹直接带到了会场。”
　　净禅子笑道：“你骗得我好苦啊，最冤的是你那几位师兄，费尽艰辛只能接到一截墩布——冲和，你快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王石璞小声问王小军：“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王小军道：“知道啊，那墩布还是我给她撇的呢。”
　　陈觅觅冲程元邦抱了抱拳道：“程总镖头，请你也代我向任大哥致歉，当时实在是不方便明言，让他白辛苦了一趟，镖费我们会一分不少地支付的。毕竟真武剑最终还是由贵镖局护送到了武当手上。”
　　程元邦发了一会愣道：“陈姑娘快别这么说了，你这招偷梁换柱真是高明。”
　　陈觅觅瞟了余巴川一眼道：“雕虫小技，只能骗骗笨蛋！”
　　唐思思翻了个白眼，原来王小军考虑到她和胡泰来都是直肠子，怕太无动于衷了反而露馅，所以没告诉他们。
　　净禅子把剑放在桌头，扫了余巴川一眼道：“余先生，你还有什么高招？”


第252章 武当事变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在幸灾乐祸地看着余巴川，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得罪了武当派这样的强敌，净禅子不便当场跟他算账，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至于真武剑是不是余巴川指使偷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料余巴川却神色淡定道：“本想借着真武剑让道长有个台阶可下，没想到你非要逼我。”
　　净禅子道：“此话怎讲？”
　　余巴川道：“有件事我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讲，还请道长遣散众人，我一说你就知道利害轻重了。”
　　净禅子沉声道：“余先生莫非是掌握了我武当什么把柄？”
　　余巴川昂然道：“不错！”
　　净禅子微微一笑道：“那不妨说来听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这个掌门自会秉公处理。”
　　余巴川冷笑道：“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道长你。”
　　净禅子毫不迟疑道：“那就更无需遮掩了，老道自问没做过什么违背良心、损害武当的事，你但讲无妨。”
　　余巴川盯着净禅子道：“你确定？”
　　净禅子森然道：“请讲，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或者是凭空捏造，老道可要找你理论理论！”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凛然，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净禅子用这种口气说话。
　　余巴川似乎是胸有成竹，他面带冷笑，一字一顿道：“我想请问净禅子道长，你是不是有个私生子？”
　　会场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寂静中，这种事别说是德高望重的武当掌门，安在任何普通男人身上都是极其严重的恶性事件，就算一个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滥情和有私生子都是两种下场。会场靠前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往后挪着座位，唯恐净禅子发飙之后累及自己……
　　没想到的是，净禅子竟然点头道：“没错。”
　　寂静，仍是寂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净禅子。
　　余巴川逼视着净禅子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净禅子神色如常道：“我年轻的时候是有个孩子，但你说他是私生子我不能承认，我和孩子的母亲是两情相悦自由恋爱，只不过我们那地方偏远，没有扯证而已。后来我觉得人生虚惘，四处游历江湖，有幸拜在恩师龙游道人门下，我出家，孩子的母亲也是乐见其成的，我结婚生子都是在入武当之前，我的事情恩师也全都知晓，余先生自以为是抓住了老道的把柄，然而老道却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众人听到这里，都把暧昧的目光投到了周冲和身上，按年纪推算，周冲和三十郎当岁，正巧时间对得上，而且他年纪轻轻就已然成了公认的掌门继承人，这份殊荣为什么独独落在他头上？周冲和自然也明白这些目光里的揣测，可是又无从解释，只能是欲语还休、暗自纠结。
　　王小军看看陈觅觅，陈觅觅只是微微冲他摇头，表示自己事先也不知道，不过她情绪平和，显然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
　　余巴川冷冷道：“道长好大的胸怀，你没放在眼里的事就可以当没发生吗？”他口气变严厉道，“那我问你，你每年都给这孩子寄钱，有这事吗？”
　　净禅子道：“有。”
　　这时净尘子嘿然道：“掌门师兄，你这么做说明你尘缘未了，那你当初干嘛要出家呢？”
　　净禅子瞪大了眼睛，激奋道：“信教灭了人欲也就罢了，连人性都要灭了吗？我一走了之以后你让他们孤儿寡母怎么生活？我给他寄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并没有占任何人的便宜。”面对余巴川的责难，他可以坦然无惧，但自己人也怀疑他的清白，武当掌门终于还是激动起来。
　　净尘子道：“而且你的事龙游师叔也并没有提起过，你有没有对他坦白，谁也不能保证。”他转头问灵风，“你听龙游师叔说过吗？”灵风默然不语，显然是没有。
　　净禅子道：“我师父万事不萦于怀，怎么会特地和你们说这些？”
　　净尘子冷冷道：“关系到我派掌门，兹事体大，我想请师兄即刻回武当述职，看看其他师兄弟怎么说。”
　　灵风怒道：“净尘子，你想造反吗？”
　　净尘子冷笑道：“他虽是掌门，有错也要认，造反两个字我可不敢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该回去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净禅子摆摆手，苦涩道：“别说了，我跟你们回去，至于这边……”
　　净尘子道：“你自顾不暇，就别管那么多了。”
　　“说得也是。”净禅子忽然径直走到王小军面前，低声道：“王小军，老道可帮不上你了。”
　　王小军不知该说什么，他怒视着净尘子道：“扫地的，你别再撞到我手里！”
　　净尘子微微打个寒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假作镇定。
　　净禅子拉住王小军的手，轻声道：“王小军，江湖险恶，我劝你也早早收手吧，得势失势不过是一时假象，百年之后谁还记得逸云山庄上发生过什么，主席谁当也只是过眼云烟，你不如就此下山过自己的日子，再也别管这些是是非非了。”
　　不等王小军说话，陈觅觅断然道：“师兄，你没有错！凭这些小事他们也休想扳倒你。”
　　净禅子呵呵一笑道：“他们不扳，我也不想再戳着了。我之所以隐瞒了这件事这么久，就是怕有人拿它大做文章，没想到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还是被人揭了出来，人心莫测可见一斑，我不愿你当掌门也是出于这种考虑——”他忽然拿着陈觅觅的手放在王小军手里道，“师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要再回武当了。”
　　陈觅觅哽咽道：“师兄……”
　　王小军咬牙道：“道长，不至于！你说的境界太高，我达不到，那些老家伙们要敢为难你，大不了我再去大闹一回武当，总之不能让好人受了欺负！”
　　净禅子叹了口气，转向绵月道：“大师，恕我要先走一步了，这边的事你多担待。”
　　绵月表情复杂道：“我尽力而为。”
　　净尘子抢起真武剑道：“咱们走吧。”
　　周冲和神色惨然，眼睛定定地看着陈觅觅，陈觅觅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道：“照顾好我师兄！”
　　周冲和下意识地低头道：“是，师叔。”
　　净禅子再不多说，率先走出了礼堂，武当诸人除了陈觅觅尾随而去。
　　众人见武当派变生肘腋，又一个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身败名裂，不禁慨然，同时看向余巴川的神色也多了些畏惧。
　　余巴川三言两语挤走一个重量级人物，脸上竟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彷佛只是在棋盘上按规划好的路数走了一步棋而已，他环视四周道：“还有人反对我担任武协主席吗？”
　　台下固然是一片哑然，连台上也无人说话。江轻霞道：“绵月大师，在场的人里您身份最高，总不能看着一个外人耀武扬威吧？”
　　绵月尴尬道：“这……我说过了，我师兄不在，我不便越俎代庖，这件事到底要怎样处理，我还得问过我师兄才行。”
　　余巴川打个哈哈道：“小美人掌门想使美人计吗？可惜大和尚不近女色，何况他也有理亏的地方。”
　　绵月沉着脸道：“余先生，你说话最好还是放客气些，我不想逾矩不代表我怕你。”
　　余巴川却不在乎道：“我知道你不怕我，但你怕人说闲话，既然你抬出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今年参加武协不用考试，我就作为武协会员来开会，按你们现在的规矩，谁武功最高谁就是主席，我就来问一问在座的几位常委，谁不同意我当主席？咱们可以手下见真章嘛。”
　　华涛终于坐不住了，此时此刻，他已是几个常委中唯一的“老人”，再不出面实在说不过去了。他面带微笑道：“余掌门，我……”
　　余巴川不等他说完，伸手一指他道：“你给我闭嘴，不然我第一个就打你！”
　　华猛怒喝道：“放肆！我——”华涛一把拽住他，黯然地摇了摇头。


第253章 岌岌可危的武协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小军身上，虽然这位铁掌帮的少帮主是位新人，但大家都对他的性子有深刻的印象——余巴川这样闹，他早该跳起来了才对。
　　然而王小军这会却在走神，他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
　　王石璞纳闷道：“什么一伙的？”
　　王小军喃喃自语道：“千面人的情儿和余巴川是一伙的！他说他最近在查一起武当的丑闻，原来就是指这件事！”王小军虽然想通了这一点，可是显然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无济于事。
　　王石璞既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缓缓道：“小军，一会你要看好了。”
　　王小军这才猛醒过来道：“看好什么？”
　　王石璞朗声道：“余掌门，我想讨教一下你的武功。”
　　余巴川冷笑道：“你又不是常委，轮得到你接茬吗？”
　　王石璞微笑道：“反正你迟早是要过我这一关的，何必计较这些呢？”
　　余巴川道：“好，王小军不敢冒头，推出你这个替死鬼，那我就照单全收！”
　　王小军诧异道：“大师兄，你要干什么？”
　　王石璞小声道：“你好好看着，如果能找到他武功里的破绽，以后这就是扭转乾坤的契机！”王小军顿时明白，王石璞是要引余巴川出手，让他好有机会参研对方的武功，说白了有点炮灰的意思。
　　王小军道：“这种事要上也是我上……”
　　王石璞拍拍他的肩头道：“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余巴川伸手一指道：“外面请！”
　　王石璞却跳上主席台，把桌子抛到下面道：“不用麻烦了，这地方足够。”
　　余巴川冷冷道：“也对。”随即也跳了上去，两人面对面，王石璞道：“得罪了。”说着左掌护在肋下，右掌平平地推向余巴川。这看似敦厚的胖子中年大叔，竟然没一句废话。
　　余巴川微微冷笑，但毫无轻敌之心，当下挪开半步，还了一掌。两个人看似都隐忍而温吞，实则都蕴含了无穷的后招，一抬手一举足藏着绵绵无尽的杀手。在座的诸人都是眼光高明的一流高手，光看了前三招就觉得脖颈子里冷汗直冒，余巴川近年绝少在四川以外抛头露面，王石璞更是从未在武协里跟人动过手，似乎就是个混迹在帮派里碌碌无为的胖子，这一出手都展露了令人生畏的绝技，不但后生晚辈们望洋兴叹，连前排那群老前辈也相顾骇然，心想自己能风平浪静地混到今天真是不易……
　　王石璞虽是王小军的大师兄，但除了上次跟余二还有青城四秀动手，王小军几乎没见识过他施展武功，所以缺乏直观了解，这时一看，就见王石璞虽然挺着一个大肚腩，但身法灵动，这一点倒是和韩敏有异曲同工之妙。余巴川不苟言笑，矮小的身影在台上蹿来蹿去，像一颗被机簧弹出去的铁豌豆一样，两个人时而以快打快，时而凝滞迟缓，主席台上隐隐有风雷之声，预示着这是一场绝不容有失的决斗，只要这风雷声停住，那就意味着必有一人倒下。
　　王小军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台上，脸色很不好看。这时就听陈觅觅轻声道：“小军，你不要有负担。”原来她不知何时已到了王小军身旁。
　　王小军纹丝不动地喃喃道：“我大师兄的技巧和内力都强过我，技巧上，我用游龙劲和乱七八糟的手段或许可以弥补，但是内力实在是硬伤。”
　　陈觅觅道：“武功高低是看综合方面，如果光靠内力就能定胜负，那以后也不用比试了，谁的年纪大谁就是老大。”
　　王小军道：“所以你师父活着的时候是公认的第一高手呗。”
　　陈觅觅道：“我师父可不光是年纪大。”
　　这时王石璞和余巴川已经瞬间过了五十多招，从资历和年纪来说，王石璞其实要算余巴川的晚辈，但在台上丝毫看不出他有示弱的地方，反而仗着铁掌的先天优势偶尔占据着上风，余巴川越打神色越是木然，这场架似乎就要这么永远打下去……
　　王小军忽然有感而发道：“要是我爸没病，余巴川一定不是他的对手。”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也知道，这只是个假设。铁掌帮加上失踪已久的爷爷，一共才有五个人，每一个可以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如果没有反噬的弊端，铁掌帮至今也会是毫无争议的江湖第一大帮，他和余巴川的恩恩怨怨也就无从说起，所以说到底，这个假设根本没有意义。
　　陈觅觅吃了一惊，平时的王小军可不会说这样的丧气话。她偷偷把手塞进王小军的手掌里，低声道：“小军……”
　　这时王石璞的掌风忽然大作，他一掌快似一掌地攻向余巴川，每迈一步就踩塌一块台板，同时脸上神色忽红忽白，余巴川微微冷笑，连着退出三步。
　　陈觅觅脸上跟着变色，王小军眼光虽不如她，但也隐隐觉得不妙，王石璞最后一掌拍出，整个人像被突然抽光了力气似的蜷缩起来，余巴川霍然一掌拍在王石璞胸口上，后者毫无商量地高高飞起，在空中喷出一口血然后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师兄！”王小军暴喝一声，冲上台护在王石璞身前，余巴川背着手冷笑道：“你要谢谢我手下留情，刚才我想要他的命并不难。”
　　王小军二话不说抱着王石璞跳下台去，王石璞伏在桌上咳出几口血勉强道：“我没事……”
　　王小军发狠地盯着余巴川就要再次上台，王石璞死死地拉住他的手道：“小……小军，听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等不了！”王小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陈觅觅沉声道：“小军，你应该明白忍辱负重比逞一时之快要难，你现在上台也无济于事。”
　　王小军怅然地看着王石璞道：“大师兄，一开始你就应该让我去的，你武功比我高，你来压阵的话说不定有赢的可能。”
　　王石璞黯然摇头道：“抢茶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就算……我武功比你高，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咱们毫无胜算，铁掌帮总得有人出来抵挡一阵……我上了，你就不用上了。”
　　余巴川直视着台下道：“王小军，下面是不是该你出手了？”
　　王小军紧咬着牙，王石璞和陈觅觅则一边一个死死拽着他。
　　这时张庭雷霍然站起道：“余巴川，你在这里耀武扬威，是欺我武协没人吗？”
　　余巴川眯着眼睛道：“虎鹤蛇形门什么时候成了铁掌帮的捧哏了？”
　　张庭雷道：“你和铁掌帮的恩怨我们不管，但是你公然在这里叫嚣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武功再高，能把这里的人全都放倒吗？”张庭雷这一说话，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他们虽然对铁掌帮和青城派的恩怨不感兴趣，但王石璞毕竟是代表着武协，而且张庭雷的门人弟子属实不少。
　　余巴川道：“终于抬出车轮战这一招了，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武协的人，这样吧，给你们三次机会，你们选三个人出场，只要任意一个赢得了我，我这就下山。”
　　胡泰来眼里都是怒火，下意识地就要报名，但想到自己武功不算出类拔萃，贸然出战只能凭白占用一个名额，只得忍气吞声。
　　金刀王慨然道：“没想到武协搞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以前王东来虽然霸道，但他总还是讲理的，今后要是谁凭武力就能轻易当上主席，这样的武协不待也罢。”
　　余巴川打个哈哈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们以为我真的把区区的武协主席放在眼里吗？王东来自认武协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就是看它不顺眼，你们解散了更好，否则这个主席我当定了，是跟我打还是就地解散，你们看着办吧。”
　　众人恍然，原来余巴川的真正用意就是祸害武协，以报当年在王东来那受的一掌之辱，至于是成为主席还是干脆解散，他压根也不在乎。当下有人道：“你和铁掌帮的事你们私下解决就是了，干嘛把我们牵扯进来？”
　　余巴川淡然道：“这我不管，我余巴川做事只凭痛快，你们就算一拥而上，我日后逐一去各位门上拜访，那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人人自危，一时再也没人搭茬了。
　　余巴川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知道一个破武协有什么好待的，规矩多、破事儿多、用得着它的时候它屁用不顶。”说到这他面向江轻霞道，“小美人掌门，你堂堂的常委之一，被我几个弟子就压得抬不起头来，武协替你出过面吗？”
　　江轻霞怒道：“恬不知耻！”
　　这时绵月忽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事情闹到这一步，我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第254章 生死投票
　　绵月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肃然无语，净禅子一走，绵月已经是仅剩的可以凭一人之力扭转局面的存在，见他终于出面，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料绵月话峰一转道：“武协创立的宗旨本是为了让武林朋友们有个能叙旧交流的对方，规章条例也不过是前人随想随写，从先天条件来说就属于草创，咱们江湖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规矩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进行过修改和跟进，武协何去何从也该是有个了断的时候。”
　　江轻霞吃惊道：“大师，你明明赶走余巴川就行，说这些干什么？”
　　绵月微微摇头道：“自王东来帮主失踪以后，扪心自问，咱们几个常委都是失职的，会员有事报上来，最终都得不到解决，无非是敷敷衍衍拖拖拉拉不了了之。我们少林是禅宗，最讲究与世无争清净修为，坐在这个座位上实在是因为朋友们的吹捧，多年来无论我师父也好、我师兄也好，参加武协大会不过点卯应酬而已，心里其实早有退意，让出家人当什么常委，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余先生的到来不失为一个契机，武协留与不留，我看还是大家投票决定吧。”
　　王小军目瞪口呆，下面的众人更是寂然无语。
　　江轻霞急道：“可是余巴川明明就是挟私报复，大师你不能上他的当啊。”
　　绵月转向余巴川道：“余先生，你和王东来的恩怨是你们那一辈的事，假如武协解散了，你能答应我不再继续找铁掌帮的麻烦吗？”
　　余巴川道：“只要武协解散我就心满意足，凭我的身份怎么再去和几个晚辈计较嘛，哈哈。”
　　江轻霞道：“大师！余巴川的话怎么能信？再说你这么做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绵月淡淡道：“佛家讲究缘法，缘法尽了，强留也无益，这样吧，午饭后进行一次全体委员的投票，最终结果决定武协是否解散。”
　　江轻霞还想说什么，绵月摆手道：“就这样吧，一个小时后大家再在这里集合。”说着竟拂袖而去。
　　王小军手脚冰凉道：“怎么会这样？”
　　王石璞咳嗽连连道：“小军……咱们都已经尽力了，你爸也不想让你再掺和江湖的事，正好……”
　　这时胡泰来唐思思和江轻霞他们都围了上来，大家都是面带沮丧，都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余巴川搬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在主席台上，两眼望着屋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台下众人也都陷入怔仲不安中，哪还有心思吃饭。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躲闪地看看王小军又看看余巴川。
　　胡泰来安慰王小军道：“我看大部分人对武协还是有感情的。”
　　韩敏叹气道：“不见得……今日武协发生的事让人寒心，说实话我们如果不是为了帮小军，也不想再留下了。”
　　王小军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忽然嘿嘿一笑道：“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我说过，不管余巴川想干什么，我不让他得逞就是了，他现在想解散武协，那我就让武协继续存在下去！”他见陈觅觅紧皱眉头沉思不语，知道她是在为净禅子担心，刚才为了确保他不会冲动，陈觅觅还要拦着他上台，这时旧愁未去又添新忧，她反而是最不好受的一个。王小军道：“觅觅，你不用担心，你师兄会没事的。”
　　陈觅觅勉强一笑道：“我师兄这一走，我的小脸也不管用了。”
　　唐思思道：“我的小脸还在——咦，我爷爷他们呢？”原来唐德已经离开会场，不知到了何处。
　　江轻霞道：“既然小军打定主意了，那咱们去拉拉票吧。”
　　王小军霍然站起道：“好，面子值几个钱？我这就去挨个求他们去！”
　　余巴川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既不阻止也不说话，只是冷笑。
　　这几个年轻人鱼贯走下场去，这时大部分委员并没离开，但一看到他们都纷纷躲避，客气一点的还能赔个笑脸把话题岔开，势利一点的干脆直接把头扭过去视若不见。胡泰来唐思思也就罢了，江轻霞和陈觅觅以前都是天之骄女，这会屡屡讨个没趣，可也顾不得这些了。
　　王小军见张庭雷就坐在座位上出神，他慢慢走过去，赔着笑脸，小心翼翼道：“老爷子……”
　　张庭雷默然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我再卖你一个面子，我可以保证所有和虎鹤蛇形门有关的委员都站在你一边。”
　　王小军感激道：“谢谢！”
　　张庭雷道：“现在人心不定，又无人主持大局，你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重要的是剩下的两个常委的意见。”
　　王小军恍然道：“是，多谢老爷子。”他大步走到华涛面前道，“华掌门……”
　　华涛堂堂的常委被余巴川当众羞辱，也算颜面扫地，这会正在懊恼，他摆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自己会考虑的。”
　　华猛道：“师父，姓余的那么猖狂，那咱们就跟他死磕到底！”
　　华涛怒道：“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死呢！”
　　王小军不再多说，冲华涛鞠了一躬，随即走到了沙丽面前，沙丽原本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这时正意兴盎然地看着王小军，她面露讥诮道：“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这么快就又验证了，武协这群老帮菜不但尸位素餐，还欺软怕硬，一个余巴川就把他们都吓住了。”
　　王小军皱眉道：“你还说你跟他不是一伙的？”
　　沙丽道：“你是嫌我坏了规矩吗？其实没有我，这种情况也是迟早的事，只要闹了乱子最终都是谁最有实力谁当老大，反正论资历和武功你都当不了主席，绵月撒手不管的结果就是余巴川趁虚而入，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
　　王小军道：“说到底，你帮不帮我？”
　　沙丽道：“这样吧，你只要答应我肯加入我的协会，我就帮你。”
　　王小军道：“到时候我还是武协的常委，怎么能再加入你的协会？”
　　“不矛盾啊，你办了这家健身房的卡，就不能去别的健身房跑步了吗？”
　　王小军摇头道：“不一样，如果我是这家健身房的大股东，再去别人家跑步，我的顾客们就会多想了。”
　　沙丽耸肩道：“那爱莫能助。”
　　陈觅觅拉住王小军的手道：“我们走吧，她不会帮你的。”
　　沙丽意味深长地笑道：“小圣女是吃醋了吗？”
　　陈觅觅回头瞪了她一眼，沙丽毫不在乎道：“希望有机会能和你切磋一下。”
　　“好啊。”陈觅觅淡淡回了一句，小声对王小军说，“千面人的情人和余巴川是一伙的，我师兄的所谓丑闻就是他搞出来的，就为了在今天发难。”
　　王小军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陈觅觅道：“所以现在可以肯定，千面人和他的情人、余巴川是一丘之貉，最主要的，武功最高的蒙面人至今还没出现，但显然也是他们一伙的，就算在投票中我们赢了，接下来要对付的将是蒙面人。”
　　王小军苦笑道：“这真是又一个‘好消息’。”
　　这时唐思思道：“我爷爷他们都不接电话。”
　　王小军叹气道：“你爷爷当然不能接你电话，你们家的暗器谱八成就在余巴川手里，这会他早已威胁过你爷爷了。”
　　唐思思吓了一跳道：“那怎么办？”
　　王小军道：“那就要看你爷爷有没有你二哥的胸怀，肯索性舍弃暗器谱了。”
　　唐思思笃定道：“我看没有！暗器谱不像真武剑，只是一个象征，我们唐家现在用的大量的秘方还是沿用暗器谱上面的，余巴川要是把它毁了或公之于众，唐门都不能接受！”
　　胡泰来道：“干脆咱们一会把余巴川的所作所为当众说出来……”
　　王小军打断他道：“第一，没有证据。第二，人们就算相信了你说的，只能是增加对余巴川的恐惧。”
　　胡泰来郁闷道：“武林不该是个热血驰骋的地方吗？怎么我们见到的全是唯唯诺诺鼠肚鸡肠之辈？”
　　王小军道：“这一点我早就看透了。”他笑嘻嘻地拍拍胡泰来的肩膀道，“老胡，你还是太稚嫩啊！”


第255章 最后一票
　　王小军嘴上说笑，其实众人都感觉到了乌云压顶的压力，一小时说到就到，绵月大步走上主席台道：“下面进行投票。”他顿了顿道，“因为事关全体会员的利益，所以我建议常委和委员无差别投票，就是说常委也只代表自己一票，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会场上鸦雀无声。
　　绵月道：“好，投票正式开始，首先，不同意武协解散的委员请举手。”
　　王小军、江轻霞、胡泰来以及张庭雷的同门都举起了手，粗略一算，居然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票。
　　王小军的心一个劲往下沉，他想不到武协已到了这步田地……
　　绵月又道：“好，同意武协解散的人请举手——余先生，为了服众，你愿不愿意置身事外？”
　　余巴川面无表情道：“没问题。”
　　王小军紧张地环顾会场，只见东南角率先有五六个人举起了手，王石璞道：“那些大多都是四川的门派。”
　　王小军点点头，余巴川一直孜孜以求的就是在四川建立他的川蜀联盟，唐门和峨眉派都曾是他的拉拢和威胁对象，看来还是卓有成效的。
　　除了那几个人，又有十来个委员举了手，算起来虽然比不同意解散的票数要多了几票，但也不成气候，看来大部分人都没想好。
　　王小军稍稍宽心。绵月按按手道：“放下，放下，我知道事关重大，大伙心里没个准谱，不过说到底这是你们自己的权益，所以我不建议弃权处理，当然，实在举棋不定的话也无法，下面，投弃权票的请举手。”
　　会场上顿时举起二三十只手，相对斟酌煎熬、权衡利弊，自然还是弃权最为方便，这里面一共是八十多位委员，居然有一小半都表示要弃权。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都是暗暗摇头，以前武协人气高涨的时候谁都以进入武协为荣，今天居然沦为鸡肋。可见在余巴川的游说和威胁下，不少人心生去意。
　　绵月道：“这样吧，为了更直观，从现在开始投过票的委员请暂时到外面，刚才表过态的，想反悔的话再给大家一次机会，这回我再问一次，弃权的人请举手。”
　　不等委员表决，前面两排老前辈们轰然起立，为首的一个长胡子老头道：“绵月大师，我们不是委员，就不在这惹眼了。”
　　绵月道：“张老师客气，各位虽不是委员，想投票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必这么教条。”
　　长胡子老头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所谓人老精鬼老滑，这群老头分明是谁也不想得罪找个由头干脆集体投了弃权票。
　　绵月道：“请投弃权票的朋友自行离开。”
　　当下有十来个人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比之刚才却是少了一半多，这情形就很微妙了，那些人也许是举棋不定，也许是想继续留下凑个热闹。
　　绵月肃穆道：“下面，请不同意武协解散的人离开。”
　　张庭雷率先一挥手，带着几个虎鹤蛇形门的旁支晚辈或朋友走了出去，接着胡泰来、程元邦、金刀王也相继站起走到了门口，叫不出名姓的也有十来个陆续离席。
　　江轻霞举手笑道：“我投票，不过在场只剩了四个常委，我们就不用出去了吧？”
　　绵月微笑道：“好，常委嘛，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江轻霞往主席台这边瞟了一眼道：“王小军，你呢？”
　　王小军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我也投票。”他举手的同时看着旁边的华涛，华涛脸上阴一阵晴一阵，似乎犯了大难。王小军低声道：“华叔，算我求你一次！”
　　华猛也急道：“师父，这个怂咱可不能认啊！”
　　华涛犹豫再三，终于叹气道：“我也投票！”
　　沙丽忽然高声道：“哟，还带现场拉票的。”
　　王小军笑嘻嘻道：“谁也没说不许呀，既然已经这样了，沙美女，那我就再拉一票——你不如也举手算了。”
　　沙丽冷冷道：“我可不兴这套，我先表个态，我投同意解散武协一票。”
　　王小军撇撇嘴，也不以为意。沙丽这种早就找好了后路，就等着跟原单位辞职的，他自然没对她报任何希望。
　　这时会场里还有五十多位委员，绵月往下看了一眼道：“这么说，剩下的都是同意武协解散的吗？”
　　那位郭怒郭三变愕然道：“绵月大师，您这步子也迈得忒快了，其实我们是还没想好。”
　　绵月微笑道：“郭老弟绰号叫三变，不会这时候也应个景吧？”众人都是轰然而笑。
　　郭怒道：“不变不变，我得再想一想。”
　　绵月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还按程序来——请同意解散武协的朋友离席。”
　　依旧是东南角上那几个四川委员带头，20多个人走出了会场。
　　圆通大声道：“票数统计，否决票和赞同票为23比27。其中否决票里包括三位常委，赞同票里有一位常委。”
　　绵月笑道：“看来留下不肯走的诸位是真的没想好。”他表情一变道，“不过今天必须投出个结果来，再给各位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三分钟以后没有明确表态的都按弃权处理。”
　　此时此刻，场内场外几百双眼睛都盯在这中间的不到30人的身上，有些人顶不住压力，主动宣布自己投弃权票走了出去。渐渐的，只剩了十几个人。
　　陈觅觅忧虑道：“从局面上看，对我们不利——咱们比余巴川少了4票，再这么走下去，咱们自己就输了！”
　　王石璞喘息道：“小军，就算投票赢了，余巴川要继续闹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道：“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余巴川不是说给咱们三次机会吗，我先上去撑他五十招，觅觅再坚持五十招把丫体力耗个七八成，再找一个高手上去一锤定音！”
　　王石璞欲言又止，其实他不说王小军也明白，这个最后一锤定音的高手只存在于想象中，在场的并没有谁能确保完成这个任务……但是在投票阶段就输的话就意味着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礼堂中间，最后的十几个委员脸上，焦灼、忧虑、犹豫的神色接连闪过，这些人中确实有一部分对武协是有感情的，但他们也在考虑王石璞想到的问题——如果让武协继续存在下去，余巴川很有可能会成为武协主席，自己此刻的作为就是对余巴川的挑战和冒犯，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但如果投否决票，则更是顺了余巴川的心思，他们免不了会患得患失。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平时就对武协颇有微词，这时终于彰显了自己的重要性，可要让他们断然投同意票他们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圆通大声道：“还有最后一分钟。”
　　王小军忽然站起道：“各位，假大空的话我不会说，我想留在武协，是因为我爷爷的关系。我爷爷以前横行霸道也好、秉公无私也好，他练功走火入魔是事实无疑，这就意味着他以后不会再成为大家的倚仗，同样不会成为大家的威胁，武协的创办不是为了一个人，武林本是个极小众的群体，武协是大家唯一的俱乐部，仅此而已，在这里我只想说一句，别忘了你们的身份，在古代你们是大侠，是群豪，今天千万不要唯唯诺诺地活着，我知道有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不必怕他，跟他拼命就是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认，但求问心无愧！”
　　众人默然无语，郭怒霍然站起道：“我投否决票！”接着也有几个人尾随着他投了票。
　　绵月点点头，对余巴川道：“为了公平起见，余先生也可以说两句。”
　　余巴川嘿然冷笑道：“我没什么可说，也只想提醒王小军一点——如果武协继续存在下去，他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徒为他人作嫁，因为，最终我还是会当上主席。”
　　剩下的委员中不知是被余巴川说动还是终于决定孤注一掷，纷纷投了赞同票。随着众人的离席，会场中间赫然只剩了一个人。
　　唐思思瞪大眼睛道：“爷爷？”
　　原来唐德最终没有投票，老头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圆通道：“最终投票结果，否决和赞同票各是32票，并且时间已到。”他小声问绵月，“师叔，要按弃权处理吗？”
　　绵月摆摆手，和颜悦色道：“唐兄，你还没想好吗？”


第256章 周佳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唐德身上，老头慢慢站起，却仍不说话，脸上犹豫不定，似乎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绵月和颜悦色道：“唐兄，武协是存是亡就在你这一票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唐德失措地看着绵月，望向余巴川的目光却有些躲闪。
　　按照唐思思的意思就要当场跟爷爷喊话，王小军冲她摇了摇手，唐德之前已经卖过铁掌帮面子，这时他们几个心知肚明老头是受了威胁，但王小军一来不想让他为难，二来知道唐思思的影响微乎其微，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唐德。
　　这时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背有些驼的青年从门口走到大礼堂过道上，面无表情道：“大师，我有话说。”此人正是唐门第一高手唐傲。
　　绵月道：“原来是唐家二郎，你有什么话说？”
　　唐傲淡定如水道：“武协大会前夕，神盗门夜袭唐门，旨在偷走记录着唐门暗器的暗器谱，好在被王小军他们阻止，但最终暗器谱还是被一个蒙面的神秘高手强夺而去，这件事绵月大师也是知道的。”
　　众人哗然，唐傲这也算是自曝家丑，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唐门居然出了这种事。
　　绵月点头道：“没错，我还答应过唐兄，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这边武协的事一了，我马上着手调查。”
　　唐傲道：“然而就在刚才散会之前，有人给我爷爷私下送信，以暗器谱为要挟，要他必须投同意解散武协一票，暗器谱上记载着我唐门几乎全部暗器的制作、手法、解药秘方，对方无论是将它撕毁还是公之于世，对我唐门都是致命打击，我爷爷之所以犹豫不决，全系于此。”
　　众人再次耸动，自然而然地都把目光扫向余巴川。
　　唐傲也面向余巴川，依旧淡淡道：“余掌门，你这么做不觉得卑鄙吗？”
　　余巴川神色如常道：“你的意思这事是我做的？”
　　唐傲道：“你纠集神盗门偷真武剑、抢暗器谱，就是为了这一刻好胁迫武当和唐门支持你的报复行径，你不会敢做不敢当吧？”
　　余巴川道：“笑话，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跟神盗门并无联系，况且净禅子中途退会也不是因为真武剑。”
　　当下有人问唐傲道：“那个送信的人呢？你们抓住他没有？”
　　唐傲道：“那只是个这里的普通服务人员，我们抓他干什么？”
　　几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委员顿时纷纷道：“那就是没有证据！”
　　绵月沉吟片刻道：“唐兄，既然我答应过你，就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还是请你先行投票吧。”
　　唐德犹豫再三，忽对余巴川道：“余掌门，唐门和青城派素无恩怨，请你念在乡土之情，把暗器谱还给唐门。”
　　余巴川冷冷道：“你这话说的，我要答应了岂不是承认了暗器谱是我偷的？”
　　这时唐傲忽道：“爷爷，暗器谱既然落入他人之手，这时候还回来也已无用，人家说不定早就复印了千百份，无论你就不就范，唐门再无秘密可言，所以我说这东西不要也罢，您投票只需追随本心就好。”
　　唐德额头冒汗指尖微颤，老头在唐家堡说得豪迈，但对方一旦真的开出价码，要他放弃暗器谱还是千难万难，暗器谱是历代前人的心血，放弃它就等于是要把百层高楼推倒再从一砖一瓦盖起，任谁也会踟蹰焦灼。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由外而内道：“我可以证明，暗器谱不是余掌门偷的。”随着说话的人走进礼堂，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无一人认识。
　　唐思思却瞪大眼睛道：“妈？”
　　进来的人正是唐听雨的妻子周佳。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一眼，均是莫名其妙，余巴川拿暗器谱威胁唐德，他们谁也不觉得意外，可是周佳怎么会冒出来？还替余巴川说话？王小军不禁喃喃道：“完了完了，周佳一定是在唐门受的委屈多了心生怨念，所以当了余巴川的卧底，这么狗血的事咱们早该想到的。”
　　陈觅觅又气又笑道：“呸，那你怎么不早说？”
　　唐听雨惊诧道：“小佳，你怎么到了这里？你不是在山下的酒店里吗？”
　　余巴川则怪笑道：“终于有人替我出头了，这位姑娘是哪门哪派的啊？”合着他根本不认识周佳，自然，也可能是为演戏而已。
　　周佳道：“我是唐门二爷唐听雨的妻子。”
　　余巴川微微一愣，随即得意道：“这回你们总该信了吧？”
　　唐德沉着脸道：“老二家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佳重复一遍道：“我可以证明暗器谱不是余掌门偷的。”
　　唐德怒道：“那你说是谁？”老头这会脑子已经彻底乱了，王小军的“推测”同样在他心里闪过，其实别说唐德，就连唐思思这会都有点吃不准……
　　周佳只是冲唐德一笑，然后抬头看着绵月道：“绵月大师，我们唐门对你以上宾之礼相待，你为什么要以怨报德，抢走我们的暗器谱？”
　　此言一出，礼堂上竟再无声息，外面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劲地往里挤……
　　绵月也是被问得一愣，尴尬得挠了挠长满毛茬儿的头顶，干笑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唐思思飞奔到周佳身边道：“妈，这是怎么回事？”
　　周佳提高声音道：“大家有所不知，唐傲说的那名蒙面高手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唐门，当时唐门长幼无一不在，加上王小军、胡泰来、武当小圣女，可谓高手云集，然而还是被这蒙面人如入无人之境，他公然出现，接连打倒众人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暗器谱离开，试问武林里有几人能有这样的武功？”她直面绵月道，“绵月大师，你那天实在不该自己出手的。”
　　唐德低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绵月大师怎么可能？”
　　绵月微笑道：“唐夫人异想天开，只是你最后那句赞誉我可当不起，武林卧虎藏龙，何况我也和那蒙面人对了两掌，说来惭愧，我竟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闻听，一起把目光转向了王小军，王小军摊手道：“不是我爷爷！真不是！”
　　唐听风沉声道：“思思，快把你母亲带下去吧，她神智不清了。”
　　唐思思手心冒汗，她拽着周佳的衣角道：“妈，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唐思思也觉周佳的话惊天动地，但她相信母亲不会贸然出现。
　　周佳冲女儿嫣然一笑，又当众道：“我知道这说明不了什么。可是绵月大师你还记得蒙面人用来蒙面的那件花衬衫吗？”
　　绵月疑惑道：“花衬衫？”
　　周佳道：“那件花衬衫并不是蒙面人的，而是唐家堡里的东西，偏巧不巧的，它曾经就放在大师你住的房间里。”
　　绵月道：“这我倒真没注意，不过就算是真的也说明不了问题吧，那人潜入唐家堡，偶然心生抢暗器谱之意，随便溜进一间屋子找了蒙面的东西，只不过偏偏是选中了我那间而已。”
　　众人都点头道：“没错。”
　　周佳道：“大师果然是心思缜密之人，那件花衬衫本是园丁工作时才穿的，因为偶然弃置在那间屋的角落里，大师就是觉得它‘没人注意’才决定拿它蒙面，可你不该用完之后仍把它放回原处，我们都亲眼所见那蒙面人跳出了唐家堡，难道他事后竟还会冒险潜回来，就为了还一件衣服？”
　　绵月微笑道：“越说越离奇了，花衬衫云云我完全不知情，再说这世上就没有同样款式的花衬衫了吗？我想请问唐夫人，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我哪里得罪过你，所以你处处针对我？”
　　周佳淡淡道：“我只是觉得蹊跷，所以那晚趁大师在楼下用餐的时候偷偷进了大师的房间，为了郑重起见，你的屋子是我亲自打扫的，一景一物我都熟悉，那件花衬衫也是我那时才注意到的。”
　　绵月不悦道：“所谓疑人偷斧，主人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众人也是指点纷纷。有人冷嘲热讽道：“那我们以后去唐门做客岂不是要担着被怀疑成贼的自觉？”
　　周佳道：“我之所以觉得蹊跷也不是凭空而来的，神盗门偷窃暗器谱不成，它被从密室转移到了我公公手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而这些人里拥有这么高武功的，只有大师你一个。”
　　王小军愕然道：“没错，千面人投石问路，最终由蒙面人精准打击，但暗器谱后来的具体位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点我们都没仔细想。”
　　绵月不耐烦道：“这一切都是唐夫人自说自话，一件花衬衫就想定了我的罪吗？”
　　唐听风刚要发火，唐傲拦在他前面道：“爸，你让婶婶说完。”
　　周佳淡淡道：“我如果不掌握确凿证据怎么敢当众质疑江湖上德高望重的绵月大师——我进入你房间之后，在你床铺之下发现了暗器谱。”


第257章 民协
　　“哗——”这一来礼堂内外顿时爆了！
　　唐德目瞪口呆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绵月面带讥诮道：“这么说来，唐门的暗器谱根本就没丢？”
　　周佳道：“是的，当时我清楚如果被你发现我们唐门满门性命不保，情急之下只好把暗器谱的封皮套在了一个差不多规格的本上，然后用油笔乱写乱画了一通，我不知道大师为什么至今还没发现那是一本假的暗器谱。”
　　唐德瞪大了双眼道：“真的暗器谱现在何处？”
　　周佳道：“被我藏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至于大师手上那本暗器谱的真假，他拿出来一看便知。”
　　绵月一笑道：“唐家人故布疑阵的手法是越用越熟了，我手上怎么会有暗器谱？至于唐夫人说的话，也恕我一概不认。就算暗器谱真的还在唐门手里，也说明不了什么。”
　　又有不少人道：“就是。”
　　唐思思小声道：“妈，现在怎么办？”
　　周佳盯着绵月道：“大师，你是出家人，撒没撒谎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但凡还有三分对佛祖的虔诚，就不该如此。”她说到这忽然掏出一个本子双手交给唐德道，“父亲，暗器谱一直在我这里，之所以这些天没对您说明，就是为了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绵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安全。”
　　唐德急匆匆一把抢过那本子，颤抖着翻了几页，老泪纵横道：“是真的！你……你是我唐门的恩人！”老头激动之下似乎就要跪下，想想不妥，最终给周佳鞠了一躬。周佳急忙躲开道：“父亲，您别这样。”
　　众人再次吃了一惊，王小军和陈觅觅这会也信了八九成，可他们到底也想不通绵月是出于什么目的……
　　唐德擦擦眼泪，瞪视着绵月道：“大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绵月脸上也有了怒色道：“唐门自家搭台自家唱戏，这么栽赃于我，我也想要个说法。”
　　唐德沉声道：“大师这是公然威胁我们吗？”他话音未落，唐听风唐听雨分别站到了唐德两侧和绵月对峙，连唐思思也把母亲护在身后瞪着台上，唐傲扶了扶眼镜，目光灼灼，似乎在计算这里到绵月的距离……
　　众人无不悚然，急忙都往后褪，华涛也觉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可是又不好意思挪地方……
　　这时有个苍老慵懒的声音道：“我给你个说法怎么样？”
　　众人一回头，见刘老六带着另一个只顾低头玩手机的老头走了进来，大家平时见了他总想说笑几句，这时却如同家里漏水见到了水暖工，纷纷欣慰道：“六爷来了这事就快水落石出了。”刚加入武协那几个新会员不禁问：“这老头是谁？”旁边立刻有人给他们扫盲道：“这是刘老六六爷！被誉为武林的百科全书。”
　　刘老六冷丁加了一句：“活哒！”
　　王小军好奇道：“这老家伙自打开会就再没见过，也不知在忙什么。”
　　绵月见是刘老六也微微一笑道：“六兄说要我一个说法，此话怎讲？”
　　刘老六却忽然岔开话题道：“上个月7日，兖州蝎腿门王青的祖传掌门扳指失窃，8日，同在山东的神弓钱小豪的牛角弓失窃，这张弓虽然年代不甚久远，但是能做这种弓的师傅少之又少，几乎濒临失传，钱小豪向来视若珍宝。上个月12日，广西老前辈紫竹帮的段老爷子家传的疗伤秘方在家中失窃，15日，福建逐流帮帮主的鲨鱼骨潜水护板失窃……”刘老六一连说了一大串地名人名，不是丢祖传的宝贝就是丢功法秘籍，总之都是武林人爱惜如命的东西。
　　绵月道：“六兄，你说这些干什么？”
　　刘老六道：“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此刻都在这个会场，还有一个共同点我就要考考大家了，看谁能看得出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去寻找这些人所在的位置，却见他们无意中都站在一起，顿时有人赫然道：“他们都投了赞成票！”
　　王青、钱小豪这些人错愕地面面相觑，显然是这时才知道大家都有着相同的遭遇。
　　绵月道：“六兄到底想说什么呢？”
　　刘老六道：“这些事都系神盗门所为，而神盗门向来神秘低调，而且只偷值钱的东西——”说到这他笑嘻嘻对王青等人道，“我不是说各位的宝贝不值钱哈。但神盗门频繁出手针对武林人士，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绵月沉声道：“六兄是说他们之所以投赞成票，是受了胁迫？”
　　刘老六道：“没错。”
　　王青懵了片刻，这才冲钱小豪抱拳道：“原来……”
　　钱小豪苦笑道：“幸会幸会。”
　　广西紫竹帮的段帮主无奈道：“兄弟向在南方，以后咱们多亲多近。”
　　福建逐流帮帮主道：“欢迎大家以后来胡（福）建做客。”
　　会场上其余众人都觉哭笑不得，不过也猜出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
　　这时一条壮汉站出来大声道：“六爷说的我不同意，我也投了赞同票，但是我可没受胁迫。”
　　刘老六摆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自愿的。”
　　绵月道：“所以，六兄觉得这会不会是偶然巧合？”
　　刘老六笑嘻嘻道：“那也未免太巧了。”
　　绵月道：“我素知六兄是武林的百科全书，可这些随机发生的事件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老六道：“中国虽大，武林门派却无非就是咱们会场这些，一两个门派出事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可接连四五个门派都丢了宝贝以后，我老人家自然也就触类旁通了，那段时间以来，我在全国各地奔走，就为了拜访武协里的各位委员，好在大伙都不把我当外人，所以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
　　绵月点点头道：“可这里丢了宝贝的委员不超过10人，投了赞成票的却一共是32位，这一点六兄又怎么解释？”
　　刘老六道：“这30多人里固然可能有些是对武协真的心灰意懒了，但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看在一个人的面子上才投了赞成解散票。”
　　绵月道：“谁？”
　　刘老六毫不迟疑道：“你！”
　　绵月喝道：“为什么是我？”
　　刘老六立刻接口道：“因为你早就筹划着组建一个新的协会好代替武协，这32位投了赞成票的委员，无论是丢了宝贝的也好，冲你面子的也好，他们都有一个更大的相同点——在这之前都见过你！你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大师，武林前辈，如今降格拜访他们，这些人自然对你奉若神明，你有什么问题他们也言无不尽，于是你开始探他们的口风，对武协忠心耿耿的，你就让神盗门出手，以便事后威胁，只要透露出对武协丁点的不满，你就趁机拉拢收买，我敢说，这32票里，至少有10个人已经知道你要组建新协会的事，他们同意解散武协，就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唐德瞪大眼睛，喃喃道：“不错，绵月到我唐门之前，确实问过我对武协的看法……”
　　王小军和陈觅觅一起看着对方，又异口同声道：“他是不是也问过你？”接着两人一起默然，原来那天绵月找过王小军之后确实又找过陈觅觅，问过同样的问题——你练武是为了什么？你对武协有什么看法？
　　绵月听着这一切，忽然笑了，他摸了摸头顶，终于缓缓道：“没错，我是想组建一个新协会，而且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民协。”


第258章 懂粉丝经济的和尚
　　事情到了这一步可谓是百转千回，众人谁也没想到德高望重的绵月大师会联合神盗门做出这种卑劣的行径，更没想到他居然背地里又组织了一个叫民协的新协会。
　　绵月放下了这么久以来的伪装，似乎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看目瞪口呆的人们，微微一笑，竟然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所谓民协，可以理解为为民服务的协会。武协有一条规定我至今不太明白，它规定我们不许插手江湖以外的民间琐事，说简单点就是不许我们见义勇为，我问过在座很多人相同的问题，你为什么学武？我们见到不公为什么不能出手？看得出不少人跟我有一样的疑惑，我们明明都是身怀绝技的人，付出一生心血的本事难道只能每年在武协开会的时候显摆显摆，在武林同仁面前耀武扬威？”
　　王小军听到这里忽然恍然地看着沙丽，喃喃道：“原来沙丽不是余巴川的马前卒，而是绵月的。”
　　绵月继续道：“就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问过不少老前辈，也问过我师兄，他们统一的回答是：社会也是一个生态，如果我们破坏了这个生态就会让人们养成依赖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最终危及自身。可我还想问一句，如果我们连街上跑的蟊贼都不敢抓，那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各位在学武以前，师父谆谆教诲的难道不是武德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不少人深有同感，之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提出异议，也只是因为墨守成规而已。
　　唐德冷冷道：“你再会雄辩，抢夺我唐门暗器谱也是事实，对武林同道都下这样的狠手，我们怎么指望你为民办事？我投否决票！”看来老头对绵月的做法耿耿于怀。
　　绵月并不生气，而是温和道：“唐兄恼火也是应该的，我为我在唐家堡的所作所为也常常自责，包括对其他几位的非常手段，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本来想着事后一定要对大家明言，争取取得你们的原谅。没想到功亏一篑，先一步失败了。”
　　唐德道：“你这才是自说自话！”
　　绵月微恼道：“我绵月在这件事上虽然有失光明，但绝不是卑鄙小人，你道我为什么没有发现暗器谱是假的？就因为这东西自到我手，我从没有偷看过一眼。”
　　唐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绵月冲圆通打个手势，圆通马上搬上一个箱子来，绵月道：“家中失窃的各位，你们的宝贝都在这里，凡是神兵利器我都加意保养修缮过，凡是秘籍图谱我一字未看，大家请各自领回，在此我郑重致歉。”
　　王青钱小豪等人一拥而上，各领各的宝贝，脸上都是喜不自胜，却是谁也顾不上指责绵月了。
　　刘老六道：“唐德已经投了否决票，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吧？”
　　圆通喝道：“他投票延时，早就按弃权处理了。”
　　刘老六嘿然道：“我这么说是给你师叔面子，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主持的投票都做不得数，你跟我老人家掰扯这个不是自取其辱吗？”
　　圆通无话可说，只得看着绵月。
　　绵月道：“我还有最后几句话说。”他不等别人搭茬，朗声道，“我组民协，往大了说是为民服务，其实也是有私心的，那就是我想为在座的所有人谋个前途。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各位都是武林里的翘楚，可是武林没落至今，大家大多穷困潦倒，说句时髦话，我们都是业内尖子，不该如此啊——那些炸油条的、卖小吃的，一旦做到行内前端，照样是名利双收，少林寺山脚下一个卖臭豆腐的都月入过十万了，我们这些武林高手呢？”
　　王小军惊讶道：“啊？这门手艺好学吗？”
　　众人听到这里也都是默然，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师准备怎么让我们名利双收？”
　　绵月道：“社会上本来有很多适合我们的职业，只要牵扯到安全和暴力，就没有我们做不来的事。”
　　程元邦道：“大师是要怂恿上所有武林同道抢我的生意吗？”
　　绵月微微一笑道：“给人当保镖、护送贵重物品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别说一成，我看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程元邦道：“具体呢？”
　　绵月道：“我们的民协可以面向全社会公开，哪里需要我们出面我们就出现在哪里，一般的暴力事件各位应付起来自然绰绰有余，擅长轻功的，可以去挽救那些一时想不开的轻生者，擅长暗器的，我想你们解救起被绑架的人质来也比一般的警察要干净利落吧？其实这些都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武功的妙用肯定不止于此。”
　　程元邦道：“这……合法吗？”
　　绵月反问他道：“民间的反扒联盟合法吗？那些自己组织起来的搜救队又合法吗？只要我们做的是好事，那就不用太束手束脚了。”
　　程元邦道：“可是……我们做这些有什么钱可赚呢？”
　　绵月道：“做事情眼光要放长远，现在是挣关注度和粉丝经济的时代，那些奥运冠军无非是每四年露一次面，还不是照样豪宅名车？我们付出的心血比他们少吗？所以只要我们这个群体的关注度上去了，名利这些东西都是手到擒来的。”
　　王小军张大了嘴：“和尚还懂粉丝经济！”
　　绵月掷地有声道：“默默无闻不该是我们的本分，深藏功与名也早已不符合时代的要求，有付出就该得到回报，我们这群人不能再孤芳自赏自怨自艾，是该迈出去让世界认识我们的时候了。”
　　下面众人神色各异，但显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动了心。武协作为一个爱好者协会其实跟别的协会还是有区别的。比如高尔夫球协会、台球协会这些组织，他们的会员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爱好者，本职工作并不是这个，也未必有多高的水平，就是凑个热闹而已，爱好是生活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而有资格进入武协的都是武林里的佼佼者，大多一辈子浸淫于此，很多除了武功之外不会别的手艺，属于社会底层，像金刀王这种土豪毕竟是少数。你让所有人都强迫性地遵守刻板的教条，他们自然会心理失衡。
　　王小军啧啧道：“让你的付出对得起你的回报——这招狠啊，我听了都动心。”他不得不承认，绵月的口才比沙丽好多了。
　　绵月忽对王小军道：“小军，我是真心想接纳你，你和余巴川的恩怨说到底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而且你不觉得幼稚吗？你还年轻，要为以后的路着想。”
　　余巴川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小军，王小军这时才明白余巴川也是在替绵月做事的……
　　绵月温和道：“来我们的协会吧，用不了几年，整个武林都是你们这一代人的，所有该背的锅我都替你背了，以后你们可以不用再过苦行僧的生活……”
　　王小军冷丁道：“不行啊大师，我还是武协的常委呢。”
　　绵月愕然道：“你怎么也这么冥顽不化？”
　　王小军道：“你不该找余巴川来帮你的，无论他想干什么，我都会反对到底，其次，我仍然觉得大师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不合我的脾气！”
　　刘老六懒懒道：“大师你不用劝他了，他们王家人都是死脑筋，况且，武协还没解散呢——按照刚才的投票，这事儿已经结束了。”
　　绵月盯着他道：“区区一个投票能代表得了天下武林人的心吗？如果现在再来一次表决，你认为你们有几成胜算？”


第259章 无解
　　绵月说完这句话，会场上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人们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有的怔忪不宁，在回忆以往武协的日子，也有一部分不由自主地被绵月的设想打动，已经开始构思假如进了民协以后的改变。新的投票还没开始，众人已经有意无意地分成了两派。
　　沙丽忽然站起冲江轻霞深鞠一躬道：“江姐姐，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我用言语相激，确实是为了把你逼出武协，但同时也是为了让你进我们的民协，你在武协里是常委，到了我们民协一样可以当常委——”说到这她一笑道，“就是不知道民协里还设不设这个位置，但是大家平起平坐不是也很好吗？”
　　江轻霞冷冷道：“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我这样的就不去贵协会添累赘了。”江轻霞忽然莫名生出一股悲凉，绵月他们威胁别的门派，都是盗取对方的宝物加以胁迫，王小军当初也问过自己，峨眉派有什么致命弱点，其实，峨眉派的致命弱点就是谁都能欺负。所以干脆派沙丽直接动手，然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会故作大度地来道歉，江轻霞心高气傲，自然不会就范。
　　陈觅觅盯着绵月道：“那我师兄呢，就算他不肯抛弃武协，成了你的绊脚石，你也不该这样陷害他！”
　　绵月道：“我只找人偷了真武剑，至于私生子的事情却不是我主使的，那是你们武当派自己的人搞出来的，也就属于是你们门派的内务，这个锅我可不背。”他说完再不理陈觅觅，而是转向华涛道，“华掌门，我听说华山派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经济拮据，你只要加入了我的民协，这些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华涛嘿然道：“我的徒弟们给人当保安，虽然也是靠武功赚钱，不过都是劳动所得，至于大师说的那些方法，我总觉得有些过于炫酷了，我师父在世时经常对我耳提面命，要我遵守本分……”
　　绵月道：“咱们怎么就不本分了？比如街上有人正在行凶，你叫徒弟们去制止，难道不是济人危难的举动吗？”
　　华涛道：“照大师的思路，如果并不是有人行凶，而是两个人生了口角，其中一个花钱找到我们呢？再如果两个人都很有钱，都肯出大价雇我们替他们卖命呢？我们到底帮哪一头？长此以往，咱们武林人就会沦为有钱人的打手，这一点大师想到了吗？”
　　王小军小声感慨道：“姜是老的辣，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华涛想得周到。”
　　余巴川冷冷道：“痛快点，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咱们就手下见真章，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一个武协主席呢。”
　　陈觅觅对王小军小声道：“绵月派余巴川来搅闹武协，万一余巴川真的成了武协主席，武协以后自然都是绵月把持，慢慢改弦更张也就成了他想要的民协，不过相比起过渡，绵月更希望武协解散，以他的身份和号召力，只要登高一呼，十有八九的人都会卖他面子，武协顷刻就会变成民协，直截了当、干脆利落，而且他就此成了民协的创始人，比在武协里当个没名没分的前辈好多了。”
　　王小军道：“小股东变成了董事长，所以他盼着原来的公司破产。”
　　华涛被余巴川呛了几句，又不说话了。
　　刘老六道：“绵月，你要组新协会就组，哪怕你背地里拉人挖墙脚也算，可你处处跟六爷和大家耍小心眼就不丈夫了吧——你把会址选在河南就不说了，你知道王小军为了他爷爷的事要提前见到几个常委，以往两天的武协考核你硬是给改成了三天，然后再假装给他走后门让他入会，其实是为了给余巴川铺路。崆峒派的丫头刚来的时候你装的不认识她，其实她也是你派来搅局的，比武夺常委的先例一开，武协马上就会大乱，以前不管真假，会场上总还是一团和气，如今按你的意思，非让大家打得昏天黑地六亲不认才好控制，可惜你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你的大马仔余巴川急着登场亮相来早了，不过一切还是在你的计算之内，他帮你吸引一部分火力，好让对武协还有念想的人死心，你再威逼一批，利诱一批，目的是让武协分崩离析，你再用民协的名义把他们聚在一起，至此你功德圆满成为事实上的武林盟主，绵月啊绵月，你下的好大一盘棋啊。”
　　王小军听得咋舌不已道：“六爷概括能力太强了！”
　　张庭雷一笑道：“绵月再厉害，不也没骗过你老六的法眼吗？这些你都是怎么推算出来的？”
　　刘老六道：“简单，因为我要是绵月，我也会这么干。”
　　众人：“……”
　　绵月只是一笑道：“六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而且我很好奇，最开始你是怎么想到要查我的？”
　　刘老六懒散道：“你不该利用你师兄，有天我来蹭妙云禅师的茶喝，闲聊中他提到武协大会前你说怕他劳累，想替他主持会议，清风霁月的绵月大师怎么会操心这些俗事了？我找了个朋友一查，那段时间你飞机票火车票出得挺勤呀，而且你去哪里哪里就出事，傻瓜都知道你有目的了。”
　　“呵呵，是我急功近利了。”绵月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是为了所有的武林同仁好。”
　　刘老六道：“山上的事你师兄还不知道，你想想该怎么见他吧！”
　　王小军急道：“别呀，你把妙云禅师的电话号告诉我我跟他说！”眼见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这时候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来收场，这世上除了净禅子，也就只有妙云禅师有这个能力了。
　　刘老六摊手道：“要不是老和尚不用手机我会等到现在？”
　　果然，绵月神色一变道：“多说无益，我现在已经开诚布公，是留在武协还是选民协，大家做个决定吧！”
　　刘老六道：“武协还没散呢！”
　　绵月道：“那就重新投票。”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一眼，均是摇头，现在情况不比刚才，刚才只要否决票多一票武协就会安然无恙，这时再投票的话无疑是帮绵月把想跳槽的人都指明了。
　　绵月见无人说话，淡笑道：“看来各位也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要不这样吧——我们民协在场的只有三个人，你们武协也派出三个人，咱们三局两胜，如果我们赢了武协就此解散，大家从此来去自由；如果你们赢了，那我们这就下山。”
　　下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条件王小军更不可能答应。对方三个人中，沙丽已然是一流高手，余巴川更是有和所有人叫号的实力，至于绵月，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他：那就是无解！而且就算净禅子或者妙云禅师在这，也只能说有可一博，并无十足把握……
　　不料王小军道：“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每人只能出一次场，不然你一挑三我们也就不用打了。”
　　绵月一笑道：“你倒是坦荡，好，我答应了。”
　　陈觅觅疑惑地看着王小军，似乎是在等他解释，王小军小声道：“咱用田忌赛马的战术……”
　　陈觅觅无语道：“可是咱们的上等马也未必比得上人家的下等马啊。”
　　王小军耸耸肩道：“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260章 王东来
　　陈觅觅小声道：“小军，你到底怎么想的？”
　　王小军道：“绵月那一局咱们认输，我去对付余巴川，虽然只有三成机会，但对咱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陈觅觅道：“你想让我去对付沙丽？”
　　王小军道：“你有把握吗？”
　　陈觅觅摇头道：“并没有，现在想来沙丽就是出现在唐家堡里的风衣人，当初咱们两个人也没能拿下她。”
　　这时韩敏走过来道：“让我去会会她！”韩敏这个时候站出来并不是要抛头露面，而是要担着莫大的责任鼓起万分的勇气，如果她失手了，以后人们说起来武协的解散峨眉也要背负一半的过错，可是除了韩敏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苦孩儿武功虽高，但他心智不全，华涛有没有把握还在两说，主要是他未必肯出手得罪绵月。
　　王小军又问：“敏姐胜算有多大？”
　　韩敏同样是摇头道：“一半也没有。”
　　王小军一笑道：“可是咱们第一句一定要赢，所以我要找一个万无一失的人手。”
　　陈觅觅和韩敏一起好奇道：“那是谁？”
　　王小军忽然面向唐傲道：“傲兄，你愿意代表武协出一回场吗？”
　　陈觅觅和韩敏异口同声道：“没错，这个人选好！”唐傲的散花天女陈觅觅也亲眼见过，王小军要不是偶然学过游龙劲再加上三分运气，碰到他也是束手无策，如果由唐傲出战，确实提高了至少两成胜算！
　　唐傲宠辱不惊道：“多谢垂青，那我就不谦让了。”
　　唐思思兴奋道：“二哥加油！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散花天女！”
　　王小军对绵月道：“大师，我们第一场的人选已定，你们打算让谁来啊？”
　　绵月微微踟蹰，王小军的心思他自然清楚，第一局对武协一方来说至关重要，一旦输了那就表示全无希望，唐傲这种偏门选手反而有种无差别性，除了自己亲自下场，让余巴川或者沙丽出场可说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万一余巴川输了，那自己一方就会陷入被动，但自己第一局就出场的话也难以服众……
　　就在这时，沙丽自告奋勇道：“大师，我去！”
　　王小军道：“诶，你怎么骂人呢？”
　　沙丽白了他一眼，对绵月道：“我有把握对付唐傲！”
　　绵月犹疑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沙丽神色淡然道：“请放心。”说着一掠上了主席台。
　　唐傲也跟着上台道：“你想就在这里比？”
　　下面众人一听这还了得，大家本来都挤在门口，这会巴不得赶紧躲得远远的，也有不少聪明人把礼堂里的桌椅板凳都堆在面前形成一个“堡垒”，自己好躲在后面，虽然唐傲自己不喜欢“像热兵器一样的冷兵器”这个称赞，但这里的人都早闻散花天女的大名，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沙丽微微一笑道：“大伙不用害怕，我保证他的暗器不会乱飞。”
　　唐傲不悦道：“沙姑娘，你这话就说得有点大了吧？”
　　沙丽针锋相对道：“不信可以试试！”
　　王小军站在礼堂正中大声道：“傲兄，别跟她废话了！”这时华涛江轻霞他们也已到了台下，王小军挡在中间就是为了多一道防护，万一唐傲的暗器飞过来他好用游龙劲接着点，会场里如今名义上都还是武协的人，他可不能让唐傲四面树敌。
　　唐傲站在台上一头，对沙丽道：“你说开始就开始。”
　　沙丽脚尖点地向他飞蹿而来，喝道：“那就开始！”
　　两人相距恰好是十步左右，沙丽向前一蹿骤然把距离减到了六七米，这也正是唐傲散花天女黄金距离的底限！唐傲指尖一动，一枚精致可爱的金属小球已经被他握在掌心，他胳膊一扬，那颗小球顿时爆发出令人神驰目眩的光芒！
　　众人被这道绚丽的神彩所震撼，一起低呼了出来！
　　然而沙丽竟然并不后退更不躲闪，而是继续向前飞掠，与此同时，她也抬手打出一颗金属球，这颗金属球比唐傲的散花天女大了一号，它激射而出，直直飞向唐傲身旁，众人无不摇头。在暗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也就罢了，沙丽的准头实在令人无语……
　　但就在这一瞬，唐傲将爆未爆的散花天女忽然如同被狂风吹落的花瓣，一起陡然转向全都粘在了沙丽发出的金属球上，一阵细密的噼啪声，金属球带着一团乱糟糟的影针和半颗还未散开的散花天女飞离主席台，就像一场暴雨还未落地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原来沙丽射出的，是一颗强力磁铁。
　　陈觅觅失色道：“又是这招！”
　　王小军则苦笑道：“唐门没落压根就不关热武器的事儿，他们该恨发明磁铁的人！”当初沙丽带人夜袭唐门的时候就是用一张磁铁网克制住了唐门暗器，想不到今天故技重施，而且居然又起了作用……
　　沙丽这时的目的很明显，她要欺近唐傲，利用近战的功夫打败他，唐傲微微一愕之后又是两颗散花天女射出，沙丽喝道：“不管用！”她随手也丢出两颗磁铁球把唐傲的暗器引开，两人瞬间已经贴面而立，唐傲面露莫名的苦笑之意，劈手朝沙丽斩去，王小军叹气道：“傲兄，第一局咱们输了，你下来吧。”唐傲虽然近战也不弱，但和沙丽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唐傲竟不听劝，展开手脚和沙丽对了几招，最终被沙丽一掌按在前胸，踉踉跄跄地掉下台来，王小军、唐德、唐听风唐听雨一起扑上，总算是把他稳稳接住。
　　唐傲镇定了片刻，轻轻推开众人，苦笑道：“最近和人交手总是输。”
　　周佳沮丧道：“想不到对方旧瓶装新酒，又用这种办法搪塞过去了！”
　　唐傲吐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们的过错了，我早就该想应对的法子，嗯，以后我在散花天女里加点合金的影针……”他话没说完就猛烈地咳嗽起来，沙丽那轻描淡写的一掌，居然就把他伤得不轻！
　　王小军苦笑不得道：“行了学霸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沙丽赢了一阵，一语不发地走下台去，余巴川换上她，冷冷道：“第二场我上，你们挑人吧！”
　　王小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王石璞忽然使劲按住他的肩膀道：“小军，成事在天，咱们认输吧，就算你爷爷在场，也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爷爷……”王小军说了三个字，涩声道，“本想先赢上一局，输得不要那么难看，没想到天不佑良人。”众人听他这么说，才知道他压根也没想着能赢，不过这两句话说得不伦不类，竟是谁也悲怆不起来……
　　果然，王小军紧接着道：“算了，我也不是什么良人，不佑就不佑吧，我去跟这老小子把命一拼，然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觅觅死死拉住他道：“小军，咱不打了。”
　　王小军道：“这老小子先伤了老胡，又伤了冬卿姐，现在又轮到我大师兄和唐傲，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轻霞道：“他们谁也不用你给他们交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小暴脾气都知道这个道理，你还较什么真？”
　　王小军一字一句道：“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
　　胡泰来上前一步道：“你为了我能磕头拜师，为了苦孩儿不惜得罪全武当，为了门口的理发馆老板，和全城的混混打了半夜，我知道你讲义气，可你不能总为别人活着吧？”
　　余巴川讥笑道：“哟，煽上情了，煽情要是管用的话，琼瑶早就当上武林盟主了！”
　　王小军对四周围着自己的人道：“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可是王石璞、陈觅觅、韩敏等人均是拼全力拽住他不让他上台。
　　苦孩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忽然放下手机道：“是有架可打吗？”陈觅觅只得又把他也拽住。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觉不是滋味，虽然有些人心里已经认可了绵月，有些人对武协的现状心灰意懒，可说到底，他们毕竟还是武协的人。
　　就在不可开交的这一刻，大礼堂的顶棚忽然轰然坍塌，一个人就像超人一样举着一只手掌从顶子上的破口直落而下，眼见离地三尺，他轻飘飘地一拧身站在了当地，这人身材瘦小，头发、胡须都乱蓬蓬地缠在一起，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他的一双眸子并不如何精光闪烁，但随意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这老人站在那里，头顶上的砖头水泥还在不停扑簌簌掉落，显得他就像如天神，不，天魔下凡一样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就连那些打了结的头发胡须都分外耀武扬威！
　　当尘土落尽，有人看到这老人的面目时，不禁都惊呼起来：“王东来！”
　　王小军双眼发涩，喃喃地叫了一声：“爷爷！”原来这老人正是铁掌帮帮主王东来，当世之上除了他，也再没有人能有这样的霸气！
　　相对众人的大呼小叫，王东来却自始至终淡然得很，他从房顶撞击而下，似乎就像和平常人走自家的大门一样，他既不急着和孙子团聚，也不理会其他人的瞠目结舌，当他的目光扫上主席台后脸色一沉，喝道：“余巴川！”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东来已经站到了台上和余巴川面面相对，余巴川大惊失色道：“你……”他话音未落，王东来已经动手，他就像大人吓唬小孩一样高高的举起手掌，然后夸张地扇了过去，余巴川自打王东来出现以后就全神戒备，这时更是施展十二分本事，他一掌前一掌后，脚步斜踩，腰力凝而不发，这一招可谓攻守兼备匠心独具，几乎是凝结了余巴川几十年的功力！
　　然而——
　　“啪！”
　　王东来的巴掌还是结结实实抽在了余巴川脸上，他并未使用内力，只是把余巴川抽得在台上原地转了一个圈子，余巴川捂着脸，惶恐道：“你……”他殚精竭智的防守在王东来看来简直就像塑料糖纸一样花哨无用。
　　“滚。”王东来只吐了一个字。
　　不可一世的余巴川竟不敢多说一字，飞快地跳下台去了。
　　王东来这才回头看看台下，淡淡道：“这里什么情况，我孙子要和人打架你们为什么拦着？”


第261章 雄狮
　　王东来这一出现，顿时引起一阵哗然，瞬间传遍了礼堂内外，人们神情振奋，有不少老一辈不由自主地叫道：“王主席！”
　　狮王虽然平时好吃懒做、蛮横霸道，可当狮群受到威胁时它是它们唯一的仰仗！
　　王东来往门口扫了一眼道：“挤在那里做什么，都给我滚进来！”
　　这回无论是委员还是江湖散人，大家一拥而入，满满当当地站了一地。
　　王小军飞扑上台，激动道：“爷爷！”
　　王东来看着孙子的眼神终于有了难得的温暖和藏不住的笑意：“臭小子倒是长壮实了不少。”接着他又道，“我在外面就听了个大概，这里好像有人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道：“还不是因为你失踪了太久，这位绵月大师在武协待烦了，所以重组了一个协会，现在两个协会正在火拼！”
　　王东来俯视着绵月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众人无不悚然，其实就辈分来说绵月并不低于王东来，这位少林高僧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受人景仰，这会被王东来骂得像街边野狗一样，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暗爽，当世之上，也只有王东来敢这么骂绵月了。
　　绵月自从见了王东来之后脸上神色变幻不已，这时稳了稳情绪，慢慢走上台，微笑道：“王帮主，久违了，故人相见，何必恶语相向呢？”
　　王东来道：“少废话，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滚回少林面壁。”
　　绵月干笑一声道：“我在这边还有事未完，所以不能如你所愿——令孙王小军和我们有约在先，以三局两胜为限，来决定武协是否就此解散。”
　　有人小声评论道：“绵月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马上有人感慨道：“事已至此，要是我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刘老六道：“绵月，王东来至今还是武协的主席，他现在回来了你还不死心吗？”
　　绵月朗声道：“就算他主席之位还在，可是作为有投票权的常委位子已经移交给了王小军，况且，就算票数压过我，也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
　　王东来背着手问王小军：“刚才那局输了赢了？”
　　唐傲红着脸道：“王老前辈，第一局让我给输了。”
　　王东来不满地瞟了他一眼，随即道：“行了，剩下的两局我和你们打，是你先来还是让姓余的先来？”
　　余巴川噤若寒蝉，显然他是死也不肯再去面对王东来的巴掌了。
　　绵月不动声色道：“我们有言在先，每人只能出场一次。”
　　王东来不耐烦道：“这么弱智的主意是谁出的？”
　　众人都忍着笑看着王小军，王小军只好无语地指了指自己道：“我出的……”
　　王东来瞬间领悟了王小军的用意，点点头道：“嗯，也算你小子动了脑筋了。”
　　众人绝倒，这老头也太护犊子了！
　　唐思思道：“老爷子，您管他什么约定，只要出手把和尚和余巴川打跑就是了。”
　　王东来见有个漂亮姑娘横出来插话，不禁问王小军：“这是……”
　　王小军赶紧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说着他把陈觅觅推到王东来面前道，“这才是您孙媳妇。”
　　陈觅觅被臊了个红脸，可又不方便多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道：“王老爷子好！”
　　王小军笑嘻嘻道：“这还得多谢您老人家高瞻远瞩，早早为我预定了一门亲事，这位姑娘就是龙游道人的小徒弟，陈觅觅。”
　　王东来意外道：“哈？这么巧，你们还真成了？”
　　众人再次无语……
　　王东来端详了陈觅觅几眼，点头道：“不错，不错，配得上我家小军。”他又转向唐思思道，“我不能让我孙子说话成了放屁，说好什么，咱们就按规矩来。”众人知道，这是老头看在唐思思是王小军好朋友的面子上才这么温和的，不然最起码应该是“你以为我孙子说话是放屁吗”的口气……
　　绵月道：“王帮主要有雅兴，就由在下奉陪，咱们把第二局打完！”
　　众人听到这无不兴奋，绵月挑战王东来，江湖上两个顶尖高手的对决，这样的机会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当下有人道：“王帮主武功再高，毕竟上了岁数，绵月是抓住这一点才敢出头的。”虎鹤蛇形门的后辈弟子们都下意识地围在张庭雷身边，七嘴八舌道：“前辈，您觉得这一战谁能赢？”
　　张庭雷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指了指顶棚。
　　顶棚上那个被王东来一掌穿出来的大洞里，依然断续有残垣断壁掉落下来，礼堂里站满了人，只有这块地方被空了出来，这时人们一起抬头观望，只见那个洞足够同时容纳两三个人一起经过，又圆又大，且截面整齐，就像被一台巨大的机器锤猛然掼击而成，那些枝枝杈杈的钢筋水泥一起弯曲向下地耷拉着。可以说，从建筑层面来讲，这个顶子做得足工足料，但经不住王东来一掌，这位武协主席的掌力，似乎已经超越了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人们抬头望去，有一种坐井观天的即视感，只这一掌，王东来已经让天下群雄寒意陡生。
　　众人看过这个洞之后也就明白了张庭雷的意思——绵月是不可能战胜王东来的，只要王东来还在，那他就是天下无敌的代名词！
　　王东来看看绵月道：“咱们打完之后，第三场就成了我孙子和姓余的的决胜局？”
　　绵月道：“正是。”王东来轻描淡写一句话已经将他视若手下败将，绵月竟也不反驳。
　　王东来点点头道：“好一个如意算盘——”他转头问王小军，“你打得过余巴川吗？”
　　王小军沮丧地摇头道：“打不过……”
　　王东来道：“你只学了一些铁掌的皮毛，当然打不过，这样吧，我教你几招以后你再去和他打。”
　　绵月愕然道：“王帮主，这时候再临阵磨枪恐怕来不及了吧？难道你想拖到下次武协大会再比不成？”
　　王东来道：“打个姓余的用得着一年吗？一晚上足够！”
　　余巴川瞪起眼睛，可终究不敢跟王东来呛声，又活活地憋了回去。
　　绵月一笑道：“不管一天还是一年，哪有比武比这么长时间的，还是速战速决为好，王帮主嘴上说要按规矩来，不会是已经想反悔了吧？”
　　王东来冷笑道：“比武又不是投胎，连一天都等不了吗？你要是执意今天完事，那剩下两场就都和我打，你自己选吧。”
　　张庭雷和金刀王等老委员面面相觑，都是会心一笑，这才是王东来的风格，原汁原味。
　　绵月向余巴川看去，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余巴川目光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意思是一天时间他还足以应付。
　　绵月道：“好吧，那明天一早，咱们还是这里见。”
　　王东来淡淡道：“你们可不要想着跑！”
　　绵月不再多说，带着沙丽和余巴川走了。
　　这边众人轰然围在主席台前一起仰视着王东来，有的拱手有的招呼，更有一些年轻的晚辈跪下给王东来行磕头礼，王东来一概不理，挥挥手道：“先教我孙子功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接着拉着王小军跳下主席台，大步就往外走。
　　进了铁掌帮别墅的大门，王东来沉声道：“除了石璞和小军，其他人都出去。”尾随王小军而来的，除了王石璞和陈觅觅，还有胡泰来、唐思思、江轻霞一些很亲近的朋友。
　　王小军道：“爷爷，他们都是我死党。”
　　江轻霞道：“是啊老爷子，我们是想过来跟您见个礼……”
　　王东来再次道：“出去！”
　　江轻霞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道：“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王东来想了想道：“石璞也出去！”
　　王石璞对王东来言听计从，一语未发地往外就走，王东来又道：“在门口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是。”王石璞也出去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了王小军和王东来祖孙俩，王小军好奇道：“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大师兄他又不是外人……”
　　王东来摆手示意他住嘴，忽然大步走进了卫生间。
　　王小军失笑道：“我知道人老憋不住尿，那你也不用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吧？”王小军和王东来最合得来，自幼就和爷爷没大没小的，他以前入铁掌帮混混沌沌的，并没有把爷爷当过师父，甚至没把他当过长辈，这时调侃的话张口就来。
　　王东来却并不是上厕所，他隔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忽然加快语速道：“小军，有些话我还是只能说一遍，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王小军吃惊道：“你怎么了爷爷？”
　　王东来道：“我走火入魔程度已深，到了无法控制自己的地步，发起疯来会神智失常六亲不认，一会你要见我打破玻璃就马上逃走，有多快跑多快，听见了吗？”
　　王小军呆若木鸡道：“你刚才不是挺好的吗？”
　　王东来道：“我的内力在全身乱窜，一旦上脑就会发疯，为了见你我已经强力压服了它们太久，我……我感觉已经到了极限……我也不知道下次发作起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王小军只觉天塌地陷道：“爷爷，你这是何苦啊？”
　　“你是我孙子，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余巴川打死？”
　　王小军叫道：“那你刚才就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绵月和余巴川打跑了再说啊！”
　　王东来喘息道：“打余巴川是小事……绵月是打不了的……我现在的状态……一动内力就会加速崩溃！”
　　王小军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
　　“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但愿被我这么一吓……绵月他们已经跑了……”
　　“那如果他们偏不跑呢？”
　　王东来却不再说话，他的手掌抵在玻璃墙上，只能听到阵阵的玻璃震颤声，愕尔，王东来拼尽最后的力气喝道：“小军快跑！”


第262章 绝顶高手唐思思
　　王小军听到王东来喊了一声，顾不上多想撒腿就跑，身后的玻璃嘎巴一声碎裂开来，王小军无意中一回头，就见王东来两眼里散发出凶狠的光芒，张着一只手朝他扑来。眼见门框上尖利的玻璃碴就要刺伤爷爷，王小军只得回身一掌将整个门框都拍倒，王东来神智已失，见有人往前递招，巴掌一圈已攥住了王小军的胳膊。
　　王小军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大喊道：“爷爷，我可是你亲孙子！”
　　王东来完全不为所动，另一只手掌呼的一声拍向王小军的脑袋，王小军拼尽全力一低头，头顶上狂风席卷，明白这一掌要是拍上恐怕连一根头发丝都剩不下了，不禁叫苦不已。
　　王石璞听到屋里动静不对急忙冲了进来，这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他向前一蹿，左掌在王东来面前一引，右手就去拉王小军，王东来手掌自下而上翻起拍出，这是铁掌三十式中最常见的通天掌，王石璞虽然身上有伤，好在在铁掌上也下过二十多年的苦功，他算好这一掌要攻击的方位，抢先把身体挪开了半步，但是——王东来这一掌的方位他虽然算准了，却没预料到它的速度，它比想象中要快了将近一倍。
　　“嗖”的一声，王东来掌缘扫上了王石璞肩胛部位，后者的一条胳膊就像棉花一样垂了下来，王石璞惊骇不已，但借着这一掌之力总算把王小军扯了出来！
　　王东来一双眼珠凝立在眼眶中不动，就像石人一般，可手上丝毫不慢，掌尖一颤分袭两人，王石璞和王小军对视一眼，均是震惊之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东来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仍有这样的身手！
　　王石璞用没受伤的胳膊奋力攀住王东来的手掌，对王小军喝道：“你……你快跑！”
　　王小军自然不肯，这时一个万分艰难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现在只有伤了爷爷才能保住大师兄的命！他双掌齐发，拍向王东来小腹，王东来左掌掌力一吐把王石璞弹了出去，右掌后发先至，在王小军锁骨上按了一下，王小军横飞而出，砸塌茶几掉在地上！
　　王石璞和王小军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两人拼尽全力的一搏，别说伤敌，就连防御都做得一塌糊涂，被王东来两招伤了两个！
　　胡泰来他们此刻正等在门外，大门洞开之下，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这里面，胡泰来他们三个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隐情——王静湖曾对他们说过王东来的现状。
　　胡泰来飞跑进屋道：“王老前辈，手下留情！”
　　王小军则喝道：“你们快跑！”
　　王东来眼神发瓷，听到有人进了大门，他身形一闪已欺到胡泰来近前，胡泰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王东来的脚步，自己也跟着贴了上去，随即猛的一撤身，这是他发明的错步拳，用这门功夫，他打败过武功高出自己不少的崆峒派孙立，果然，王东来一掌拍空，但还不等胡泰来出拳，王东来胳膊暴涨出两三公分，“砰”的一声，胡泰来被打得直飞而出，接着像一根巨大的人钉似的楔进了沙发里……原来王东来的掌力还有第二重境！
　　此情此景下，陈觅觅仍然保持着镇定，她上前接住了王东来，双手屏挡拨打，正是武当绝学太极拳，这门功夫讲究以柔克刚借力用力，但陈觅觅此刻感觉却很不好！当一辆疾驰的火车呼啸而来时，无论你是怎样的太极高手也无法将它化解，两招一过，陈觅觅只觉喉头发甜，整个身子像被用大锤钉在了地上，换言之，她现在想跑都跑不了了！
　　王小军急喝道：“老家伙，那可是你孙媳妇！”他挣扎而起，飞扑向王东来身后。
　　王东来被他这一喊之后似乎稍微迟缓了一下，他神色恢复了些许空明，艰难道：“你们……都别动！”
　　王小军一愣，大声道：“听我爷爷的！”
　　陈觅觅自知再打也是枉然，索性双手垂下，王东来随手在她肩头一点，陈觅觅顿时全身麻痹，连指尖都动不了一下了。陈觅觅知道这是被点了穴道的表现，在武当山，有一次她和净禅子切磋时，净禅子也曾这么点过她一次，不过马上就给她解开了，并且告诉她点穴是最难练的功夫，不但要有认穴奇准的眼力，还得有深厚的内力做支持，他自己也是在跟随了龙游道人之后才学会的，武林里会这门功夫的大概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多，最多不会超过十个人！
　　陈觅觅这一被点中，如同木头桩子一样不再乱动，王东来反而不再纠缠她，这时王小军从后面袭到，王东来头也不回，又是随手一指点在他膝盖上，王小军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不过他只是下身失去知觉，所以两只手还能在地上爬。
　　陈觅觅这会已经大体明白了王东来话里的意思，她冷静道：“大家不要反抗，王老爷子只打会动的人！”
　　这时能自由行动的除了刚迈进一只脚的唐思思，剩下的就是峨眉三姐妹了，江轻霞听陈觅觅那么说，心里却是老大不乐意，她毕竟是峨眉派掌门，比武输给了沙丽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要她放弃抵抗她怎么甘心，再说谁知道就算放弃抵抗会不会弄巧成拙，主动权自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眼见王东来迎面扑上，她以缠丝手迎上，韩敏无奈也只得从侧翼吸引王东来的注意，挥掌攻向老头的腰间。王东来对她置之不理，先顺手一连串在江轻霞胳膊、肩头点了几下，接着就势把韩敏的手按在腰上，接着在她肩窝里点了一指头，韩敏痛哼一声，竟然仍回手挡了一下，原来她脂肪太厚，王东来这一指没有能点到位……
　　王东来这会又已不言不语，他一招没奏效，似乎颇为恼怒，手掌在韩敏脖颈子上一切，直接把她打昏了过去。这满屋的高手竟没有老头一合之将，郭雀儿大骇，身子一纵向二楼楼梯上飞去，王东来一晃到了她脚边，胡乱一掌拍出，郭雀儿竟被掌风卷落，随即也是被点倒在地。她身子还保持着向上飞行的姿势，只是僵僵地掉到地上，如同雕塑一般。
　　这时还有行动力的，只剩下一个唐思思……
　　胡泰来被卡在沙发里一动也不能动，他嘶声道：“思思，你就站在那里千万别动！”
　　唐思思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双手垂放在小腹前，丁字步站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高度紧张之下，一颗汗珠顺着她的鼻翼流下来，唐思思硬是用嘴角把它挡住，怕的就是它落在地上被王东来发现，有句话叫汗不敢出，形容的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王小军也停止了爬行，静静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注视着王东来的一举一动。
　　王东来面对全是雕塑一样的人似乎失去了攻击方向，他暴喝一声，举掌把触手可及的物品全都打得稀烂，虎虎的掌风往往就挨着陈觅觅和江轻霞等人的脸颊脖子，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引来致命的一掌，至于王东来的巴掌会不会误打误撞到身上，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眼见王东来跌跌撞撞在屋子里大打出手，桌椅板凳、电视电脑纷纷破碎为沫，最后连楼梯扶手、窗台、大理石柱子也逐一变成残渣，陈觅觅和江轻霞索性不能动还好一点，唐思思几次眼睁睁看着王东来的巴掌离自己的脸近在咫尺仍不敢挪动身子，这才是真正的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东来掌风渐弱，终于委顿地坐在了地上，王小军小心翼翼道：“爷爷？”
　　王东来垂首不语，又过了好一会才虚弱道：“我……我好了。”众人终于一起露出了劫后逢生的表情，刚才这几分钟过的，实在不比几个世纪短！
　　王小军道：“那快帮我们解开穴道啊。”现在屋里除了被点中穴道不能动的，王石璞左臂脱臼且伤上加伤，胡泰来气血凝滞，比被点中穴道也好不了多少，自己锁骨上的伤似乎不太严重，但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这会别说绵月和余巴川这样的高手，就算是个刚入武协的新人冲进来也能把这些人一锅烩了……
　　王东来喘息道：“等我攒攒力气。”他观察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形，忽然戏谑道，“你这些朋友武功都很高吧？”
　　王小军道：“你怎么知道？”
　　王东来道：“他们居然一个也没死，可见都是一流身手。”
　　陈觅觅苦笑道：“这还是因为您心里惦记着孙子，就算发狂中也保持着克制的缘故吧？”众人都是暗暗点头，刚才那情形确实不是用惊险二字就能形容的了，王东来只要打每个人的时候加一分力，这会已经是尸横遍野！在这老头面前，武功高不高实在没什么意义……
　　唐思思快步跑到王东来身前把他扶起，王东来惊讶道：“这小丫头武功最高，竟然毫发无伤！”
　　大家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众人神情一紧，仓惶地面面相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来呢？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唐思思身上，唐思思紧张道：“是谁？”
　　门口有人冷淡道：“是我，沙丽。”


第263章 马夫
　　沙丽。这两个字顿时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要是平时他们自然不用怕她，可此时此刻，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瘟神的别称一样！
　　胡泰来低声道：“思思，冷静，把她打发走了你就是救了大家！”
　　唐思思把王东来扶到一张椅子上坐好，六神无主地想要收拾一下屋子，但很快就发现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她盯着大门道：“你有什么事？”
　　沙丽道：“我想拜见王老前辈，还有几句话想跟王小军说。”
　　唐思思胡乱道：“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王小军无语地看着她。
　　果然，沙丽道：“这么晚你不是也在别人家里吗？我不会耽误太久的。”
　　唐思思又道：“我怕陈觅觅会吃醋。”
　　众人恨不得都把脑袋杵在地上，陈觅觅则无奈地看着房顶……
　　沙丽道：“武当小圣女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沙丽忽然奇道，“我只是想拜见王老前辈而已，你为什么推三阻四的？”她终于不耐烦地又在门上敲了几下道，“请开门。”
　　王小军道：“再不开门她就要怀疑了。”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别说只是理念不同的对手，就算是明天要决战的死仇，人家私下拜访，也没理由闭门不见，最主要的，区区一扇门自然挡不住沙丽，真要引得她破门而入那就弄巧成拙了。
　　唐思思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我该怎么做？”
　　王小军道：“巧舌如簧会不会？”
　　唐思思道：“不会！”
　　“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王小军也无奈了。
　　“那我要不要去开门？”
　　“开！”
　　唐思思理了理头发，艰难地迈向大门。
　　韩敏忽道：“思思，把你的手拿出来。”原来唐思思紧张之下，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装着钢珠的小包里。
　　唐思思把门拉开一条缝，戒惧地看着沙丽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沙丽淡淡道：“作为晚辈，我来拜见一下王老前辈不过分吧？”
　　“可他老人家未必想见你。”
　　沙丽一笑道：“不至于吧，王前辈叱咤江湖，连这点胸怀都没有吗？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你不想让我见他？唐门大小姐什么时候成了铁掌帮的管家了？”
　　唐思思又道：“王老前辈正在教王小军功夫，不方便见你。”说着就要关门。
　　沙丽上前一步按在了门上，唐思思吃了一惊道：“你干什么？”
　　“我……”沙丽无意中往屋里扫了一眼，顿时疑惑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里面凌乱如废墟一般，人们站的站，躺的躺，虽然没能尽收眼底，但那奇异景象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唐思思发急道：“没怎么，你快走吧！”
　　沙丽愈发迷惑道：“不对！”她在门上轻轻一推，唐思思便被撞得退了半步，唐思思把手伸进小包里道：“你再往前我对你不客气了！”
　　“咦？”这一下沙丽更不想走了。
　　就在这时，唐思思就听王东来咳嗽了一声，她回头望去，见老头冲她点了点头，再看王小军，同样也笑眯眯地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显然王东来的力气已经恢复。唐思思心下大定，霍然把门打开道：“你不怕死那就进来吧！”
　　沙丽犹豫了一下，唐思思懒散道：“你进不进？”
　　沙丽这才慢慢走了进来，眼前的情景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原本富丽堂皇的装饰如今只剩了一片狼藉，屋里的人几乎全部都待在垃圾堆里，有几个甚至是受了重伤的样子，王东来八叉着腿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里，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沙丽躬身道：“见过王老前辈。”
　　王东来沉声道：“小丫头，你是当说客还是投降来的？”
　　沙丽勉强一笑道：“都不是，我来的目的跟我们明天的赌约无关，是想找王老前辈和王小军说些私事。”
　　王东来道：“那就说吧。”
　　沙丽沉吟片刻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王东来道：“这里没外人。”
　　沙丽吞吐道：“还是不大方便……”她机敏地观察着四周，很快确定王石璞和胡泰来已经受了伤且行动不便，郭雀儿和韩敏躺倒在地，姿势可谓都很不雅，但见了外人也不爬起，显然也有问题，只有陈觅觅和江轻霞面面相对，但却错位站着，两个人眼珠子随着她滴溜溜地转着，脖子纹丝不动，沙丽故作随意道：“陈姑娘，江掌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江轻霞刚要找借口搪塞过去，陈觅觅已道：“我们都被王老前辈点了穴。”
　　沙丽吃惊道：“为什么呀？”
　　韩敏道：“你看不出来吗，王老前辈在指点后辈武功，我们一拥而上，结果三招两式就成了这样。”
　　“这……”沙丽欲言又止，震撼和疑惑这时在一起困扰着她，她自然也知道点穴这门功夫的可贵，但同时也在好奇为什么本是友好切磋居然搞得如此惨烈。
　　唐思思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道：“沙姑娘，你要不要也和王老爷子比试一下啊？”
　　王东来哈哈一笑道：“这个提议甚好，既然你作为晚辈来拜访我，那我也教你几招，别让人说我这个主席自私狭隘，对待愿意学习的后进们，我可是一视同仁的。”
　　“这……”沙丽却不搭茬，她忽然问唐思思道，“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唐思思道：“我又不会什么武功，自然轮不到我。”
　　“原来如此。”沙丽点了点头，她见王小军意态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一双腿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微微一笑道，“王小军，你好像受的伤也不轻吧？”
　　王小军无所谓道：“还好，就是腿不能动了。”
　　沙丽道：“王老前辈，不如你先帮大家解了穴道咱们再聊天也不迟。”
　　王东来道：“不忙，总得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才知道被点了穴道是什么滋味，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才不会太慌张。”
　　王石璞道：“我们铁掌帮强大，跟这种残酷的训练方法也是分不开的。”
　　沙丽又道：“原来如此。”她眼珠子扫来扫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唐思思不耐烦道：“沙姑娘，来都来了，你还是让王老爷子教你几招吧，不然不是入宝山而空回吗？”
　　沙丽愕然，她见唐思思眼神里全是促狭和期待，早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了，唐思思一个劲地撺掇她和王东来动手，无非就是希望自己挨一顿打又无处申诉而已，沙丽勉强一笑道：“不必了，我和他老人家差得太远，教也无从教起。”
　　江轻霞笑道：“反正你是来聊天的，被点了穴道也一样聊。”
　　唐思思道：“来嘛来嘛，我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挨了打，就你好端端的我们岂不是心里很不平衡——你不会是怕王老爷子假公济私把你打出个好歹来吧？”
　　沙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道：“唐大小姐说笑了，既然不方便，我改天再来拜访。”
　　唐思思索性堵在门口道：“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沙丽终于不悦道：“哪有强迫别人比武的，如果王老前辈看我不顺眼还请明言！”
　　王东来这才道：“既然沙姑娘不愿意，那就请便吧。”
　　沙丽往前一蹿来到门边，她面向众人慢慢后退道：“那晚辈告辞。”随即一直退出老远，然后猛的大步跑过转角，与其说是告辞，倒不如说是逃跑。
　　唐思思愤愤地摔上了门，嘀咕道：“这个小贱人，偷袭我们唐门不说还打伤我二哥，我早就看她窝火——老爷子，您刚才怎么不甩她两巴掌啊？”她再看王东来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老头已经出溜到了椅子下面。唐思思急忙跑过去扶起他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王小军苦笑道：“多亏你恨死了这个小贱人，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唐思思瞬间恍然道：“你们……刚才是骗我的？”
　　王小军道：“没错，我爷爷内力根本就没恢复，可是再让你推托下去，沙丽势必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咱们都得给人一锅端了！”
　　唐思思看着众人道：“你们都知道？”
　　韩敏笑道：“要不是你心心念念撺掇沙丽跟王老前辈比武，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逃走，所以还是你救了大家。”
　　唐思思冷汗出了一层，不满道：“下次你们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王小军道：“你演技太差，非露馅不可。”
　　陈觅觅道：“好在这出空城计是唱成了。”
　　唐思思想了想又有些得意道：“那我就是诸葛亮咯。”
　　王小军道：“不，你是往城外挑马粪的马夫。”


第264章 散功
　　沙丽被吓跑以后，满屋的人仍旧是非伤即瘫，唐思思扶扶这个，照顾照顾那个，到头来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王小军道：“思思你别忙了，咱们就这样聊聊天也挺好——爷爷，这一年半你都在哪啊？”
　　王东来道：“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动辄就会伤人，自然是远远地躲在没有人烟的山上。”
　　王小军道：“所以那个电话就是你在山上给我打的。”
　　王东来道：“为了不让我分心，你的情况你爸很少跟我说，但你突破了铁掌第一重境我还是知道的，也是那时候我就猜出你爸起了废掉你武功的心思，我手头的几部手机都被我损毁了，最后还是找了一部老古董给你打的。”
　　王小军道：“想必是诺基亚。”说到这他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知不知道软盘这种东西是会消磁的？”
　　王东来道：“是吗？我当年可没想过这些问题。”
　　王小军道：“算了，反正现在见到你本主了，这些就不重要了。”
　　王东来道：“还是先说说你吧，我只知道余巴川趁我不在找上了铁掌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说来话就长咯——”王小军从唐缺去铁掌帮撒野开始说起，把自己怎么在三天之内打了27万掌、后来余二带着青城四秀上门寻衅，胡泰来李代桃僵的事说了一遍，当说到自己为了学缠丝手拜江轻霞为师的事情时，王东来狠狠瞪了江轻霞一眼道：“我孙子找你学玩意儿，你就该好好地教给他，怎么还逼他拜入你的门下？”
　　韩敏无奈道：“看吧，我就知道得有今天。”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老头子，咱可得恩怨分明啊。”接着他又简单说了在武当山上和二去峨眉的事，最后道，“我一直把余巴川当成最大的敌人，没想到他只是绵月的帮凶。”
　　王东来喝道：“那也是姓余的最可恶，早知道我就该一巴掌拍死他。”老头忽然又一怔道，“不过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对咱们铁掌帮的功夫这么上心，算是功过相抵吧。”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说到这个，你最终也没能克服铁掌的反噬吗？”
　　王东来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铁掌帮历代掌门天分都不比我差，他们都没成功，我也只是在重蹈覆辙而已。”
　　王小军沮丧道：“那咱们的铁掌还要练下去吗？”
　　“练！当然要练！”王东来一字一句道，“我死了还有你，你死了还有你儿子，迟早会有人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王小军无语道：“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我这么年轻鲜活的一条命搭进去了，我有言在先啊，我儿子才不练什么劳什子铁掌，他给我乖乖地学围棋和钢琴去。”
　　王东来道：“那你呢？”
　　王小军道：“我要不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也不练！”言外之意还是要练的……
　　王东来嘿嘿一笑道：“儿子生下来就不由你了，咱们老王家人都一个德性。”
　　众人都笑盈盈地看着陈觅觅，陈觅觅发毛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王小军道：“走火入魔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爸说他一天之中总有一次身体会失控的时候……”
　　王东来道：“那是他症状还不重，练到后来就会成为一天只有一次清醒的时候，平时浑浑噩噩，多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干了什么。内力一旦积聚起来就非得把它们排遣出去不可，这期间打过什么东西，甚至打过什么人都不知道。咱们铁掌帮自古有不少高手都是发狂而死，应该就是耗干了心血，据说有一位武功极高的长老，每日发狂就以掌击山，别人发现他的时候半座山峰已被他打塌，而他自己也破碎不堪。”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都打了一个寒颤，不敢想象那幅情景。
　　王石璞幽幽道：“我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每次练功脚底至心脉一线都会剧痛，以前只是偶发，现在成了每日‘功课’，要不是这样，余巴川也不那么容易赢我。”
　　王东来道：“你以后不要再练了！”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头现在心神俱疲，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说不出的颓唐和倦乏，和出现在大礼堂里神威凛凛的铁掌帮帮主判若两人。
　　王小军知道，爷爷有很多话都没说出口，要不是为了他，王东来不会冒险重出江湖，一个在深山里待了一年半的老人，他无论和社会还是武林都严重脱节，神威凛凛的背后其实是外强中干，想到这王小军忽然生出一股怜悯，他咬牙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出铁掌里的问题把它解决掉！”
　　江轻霞瞪大了眼睛道：“老爷子，事已至此你还想让后人继续攻克这道难关吗？”
　　王小军却关心更为实际的问题，他说道：“咱们铁掌的招式应该不会有问题，看来毛病出在了内力上。”
　　王东来道：“我和你爸也是这么想，铁掌帮的武功和内力都极易速成，问题就在‘速成’两个字上，别派修行讲究循序渐进，而且很容易就碰到瓶颈，一个人限于资质和后天条件，总有一天他的境界会停滞不前，而咱们铁掌帮，只要你练一天就会有一天的进展，日积月累，总有一天这副皮囊撑不起那么多的内力，人发狂也是正常的。”
　　王小军道：“我听说铁掌有七重境，那咱们能不能练在个五六重就不练了，有人欺负到头上就再练两天，够用就行，这世界钱是挣不完的，功也是练不完的。”
　　满屋子的人听他这么说都一起翻白眼，简直就是白光粼粼……
　　胡泰来道：“小军，你还是不懂武林人，你说的道理谁都明白，可那些世界富豪们有哪个觉得自己钱够花了就停下了赚钱的脚步？练武之人也是一样的，我师父跟我说过，永远别觉得自己武功高，多暂这么认为了，那你就离栽跟头不远了。”
　　王小军道：“我就觉得我武功挺高的。”
　　王东来道：“况且练功不是你想停就停的，铁掌帮的武功尤其这样，练到后来就像有个魔鬼在推着你走，你不练功他就折磨你，所谓饮鸩止渴抱柴救火就是这样。”
　　王石璞苦笑了一声。
　　王小军道：“那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界线，练到什么时候停止是安全的？”
　　王东来道：“没有这样的界限！就像你养了一头狼甚至是养了一恐龙，你压根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脱离控制，我这一身内力以前让我威震江湖，但忽然有一天它就成了我的主人，它们听指挥的时候也像是主人对奴隶的施舍，大部分时间对你指手画脚非打即骂。”
　　王小军道：“说白了谁也不知道我们吃进去的东西是变成了营养还是一泡稀，发作起来让你肚子疼得满地打滚，还连厕所都不能上？”
　　“呃……”王东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王小军忽然眼睛一亮道：“爷爷，我在武当山上无意中学了一门功夫叫游龙劲，是觅觅的师父自创的，它可以让人把自身的内力释放出来，你愿不愿意跟我学？”
　　王东来皱眉道：“这不是害人吗？”
　　陈觅觅道：“小军没说完，这门功夫最终目的是把释放出来的内力形成防护，就像气盾一样，不过练不好确实就是害人了，我师父当初是抱着游戏的心态发明出来的，并且留下遗训不让后人学习——”说到这陈觅觅也是一阵激动道，“不过前辈现在的情况倒真的很适合，只是……您这几十年的功力不免就……”
　　王东来愕然道：“你们想让我把功散掉？”他眼神一闪，霍然站了起来，走到陈觅觅面前随手一拍，陈觅觅穴道顿时被解，原来他内力又开始凝聚起来了。接着王东来随走随拍，众人纷纷恢复了行动自由，王东来沉吟不语。“散功”这两个字就从没在他脑子里闪过哪怕一秒钟，王东来的初衷是为了研究对付反噬的办法，但到后来发现完全无法可施，就算这样他也从没想过放弃，就像一个集团的老总，宁肯举债度日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也不宣布破产是一个道理，面子对王东来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散功还有渺茫的希望能找到答案……
　　王小军揉着腿道：“爷爷，你就跟我学吧，你的内力就是你的敌人，它都虐你千百遍了，你就不要再待它如初恋了。”
　　王东来喝道：“闭嘴！我要是想散功早就散了，用得着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多嘴？”
　　王小军很少见爷爷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忙对陈觅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王东来受了这一激，手掌微微发颤，往下一按，屋里最后一张椅子也被他按碎了。紧接着王东来也悚然一惊，王小军无语凝咽道：“不会吧，又来？”看样子王东来这是又要发狂的前奏！
　　韩敏大声道：“老爷子，您怎么样？”
　　王东来顾不上答话，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颤抖不已的手掌，同时神色惶恐起来。
　　江轻霞道：“王老前辈，您这样可是无法和孙子团聚的，他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死在您的手上！”
　　王东来愣了一下，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都给我出去！”
　　众人不寒而栗，唐思思扶起胡泰来、郭雀儿扶起王石璞急忙往外就走。王东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陈觅觅上前拉住了王小军的手。王东来又是大喝一声道：“小军你等什么，还不快教我游龙劲？”
　　王小军神色复杂道：“爷爷……你真的要学？”
　　王东来低沉道：“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265章 并
　　众人听说祖孙俩要开始，一起走了出去，一来是为了避嫌，二来也是为了安全。
　　陈觅觅对王小军道：“有什么事你就大叫一声，我们就在外边。”
　　王小军苦笑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别进来，没用！”
　　大家出去以后，王东来面向墙壁站好，忽然双掌齐推，一股雄浑的掌风撞在墙上，又凝而不散地慢慢反弹回来，俨然如同一个人形。王东来对着这团气郑重地鞠了一躬。
　　王小军奇道：“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王东来道：“这是和故人的道别仪式，它追随了我五六十年，我也仰仗了它五六十年，就要分手了，我和它打声招呼。”
　　王小军失笑道：“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其实他也有点理解爷爷，王东来纵横江湖几十年，如今他要告别的不光是一身的内功，而是他的江湖生涯，功力一散就在武林人眼里就形同废人，从某种角度上说，王东来散功也就宣示着铁掌帮的时代结束了。
　　王东来面向王小军站好，缓缓道：“开始吧。”
　　王小军点点头道：“游龙劲是让丹田里的内力出来以后，经过气海、神阙、还有……还有这里和这里……”王小军穴位记得不大牢靠，干脆伸手在王东来肚子上指点起来，“最终从双臂的肩髎外关挥散而出。”
　　王东来凝神听着，沉思道：“老道发明这门功夫，果然不是用来打人的，内力在体内这般迂回曲折、变着花儿地挥出去，就算对方不躲不闪打在身上也毫无杀伤力了。”
　　王小军道：“没错，龙游道人发明游龙劲是基于武当太极拳的底子，为的是防御——咱们先来练习一下。”
　　王东来沉思片刻，呼的挥出一掌，但掌风依旧凌厉霸道，和游龙劲的宗旨大异其趣。
　　王小军道：“你这个不对呀。”
　　王东来悻悻道：“我也知道不对！”原来老头一辈子只想着进攻，这一掌虽然气息是按游龙劲的线路游走，但最终还带着明显的铁掌风格，其实这也和他自身武功太强有关，就像一个百战百胜的拳手，你就算教他的是舞蹈动作他最后做出来的仍摆脱不了职业痕迹，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怎么打人而非好看。
　　王小军道：“不急，再来。”这次他先示范了一次，又把穴道的顺序讲了一遍。他学游龙劲的时候没觉得太难，那些穴道也只是记了个七七八八，很多含糊的地方只能靠王东来脑补，好在王东来触类旁通，一听之下就理解了其中的精髓，糊涂师父教精明弟子，倒也是别有一番景象。
　　几分钟之后，王小军道：“这次咱俩保持同步——气出丹田，走！”他一手按在内力游走的部位，一边慢慢道，“经气海、过神阙——”
　　王东来随着他的节奏将内力引出丹田，忽然有几分欣慰，孙子能让内力在体内有条不紊地缓慢行走，说明他对内力的控制已经很有火候，王东来依言运功，王小军已将内力都蕴含在双臂之上，冷丁道：“挥！”
　　王东来又是呼的一掌拍出，接着就觉一团气要离自己而去，他大惊失色，手指一张，硬生生又把那团气抓了回去，原来这是他的应激反应，武林人把内力视为至宝，任谁都不会让它就这么浪费。王小军教他的时候只教了游龙劲的第一步，他的内力散出来后是以游龙形态的游回体内的，而王东来则是“抓”了回去，这一来既没有达到游龙劲的功效，连铁掌的威力也发挥不出，可谓不伦不类一无所用。
　　王小军沮丧道：“都快成功了，你干嘛多此一举？”
　　王东来恼怒道：“废话！”跟孙子学功夫老头本来就老大不乐意了，这会又受了训斥自然老羞成怒。
　　王小军忙赔笑道：“爷爷别生气，游龙道人和你是一个级别的高手，他费尽一生发明的功夫自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王东来道：“你不用激我，你都学得会，我会当回事吗？只是我想到明天还有一场仗打……不然游龙劲咱们还是以后再说吧。”
　　王小军诧异道：“你不会要反悔吧，就凭你的状态，明天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绵月把你打死，另一种是你把武协会场杀得尸横遍野，你愿意选哪种？”
　　王东来慨然道：“你难道让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武协和铁掌帮完了吗？”
　　王小军道：“谁说的，不是还有我吗？唐傲说得好，人才是最重要的，我答应你，一定让你看到我让铁掌帮复兴的那一天。”
　　王东来垂首不语，良久才叹气道：“继续吧。”
　　这一次，爷孙俩是真的用了全副的心神。游龙劲的全部精髓在于让内力游起来，按理说散气部分不该太难才对，但王东来偏偏在这一步上都无法完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武功太高，一般人内力散出去后也就无计可施，可王东来掌控力实在太强，往往在最后关头都是不由自主地把它们“抓”回来。这也不能全怪老头，一个自保意识极强、且身体敏捷的人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自然会调整姿势重新站稳，这种应激反应已经是王东来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传说中身体比脑子还快的体现。
　　王小军之所以觉得学游龙劲一点也不难，是因为他无意中暗合了游龙道人在创造这门功夫时的心态——没有得失心。那时他内功尚浅，又抱着游戏和敷衍苦孩儿的心态，也就是说内力丢不丢、学不学得会他都不在乎。而这两点是所有人都不可能不在乎的，所以就算聪颖如陈觅觅也没能学会游龙劲。王东来一生追求的东西太多，门派、权势、武协，他没一个能割舍得下，是一个得失心最重的人，从这一点来说，让他学会游龙劲不比让全色盲分清红绿灯简单，而且恰恰是这第一步最难。
　　王东来练习了十多分钟，内力越聚越多，而且时时牵动，他冷丁觉得脑中一阵浑噩，不禁急道：“小军……我又快不行了，你还是出去躲一躲！”
　　王小军沉着道：“爷爷，咱们最后再来一次。”
　　王东来只觉脑子渐渐陷入混沌，一个强烈的念头开始占据了他的思想，那就是把眼前会动的一草一木都毁之而后快，王东来嘶声道：“来不及了……你快跑！”
　　王小军眼见爷爷眼神逐渐呆滞，他顶着头皮发麻的压力大声道：“就一次，最后一次！”说着他站好姿势，将双臂平举在胸前，一边大声重复着游龙劲的步骤，“气出丹田，经气海、过神阙！”
　　王东来这时全身内力在体内激荡奔走，举止也已有了癫狂之意，王东来眼中的王小军慢慢模糊，他知道自己此刻稍一松懈孙子不免就会有灭顶之灾，仗着最后一丝空明，他咬紧牙关，将少有的还受控制的内力经由丹田送出，随着王小军一字一句的提示游走，顷刻上了双臂，接着猛的往外一挥，一股充沛的内力嗤的一声散发而出，这一次，王东来硬是忍住将他们抓回的想法，二来也是力有不逮，一片意识模糊中，自然不自然的，他学着王小军的样子也是将胳膊一挥，那些内力终于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他身前形成了一条不修棱角的轨道！王东来，终究还是靠着绝高的天资让这些内力形成了游龙劲的初始朴素阶段！随着内力的不断涌出，王东来神智渐复，身体也空前地觉得一阵舒泰，也许是内力也有天性，它们又慢慢团聚在一起，随着大流钻出体外。这一刻，他内心的矛盾也上升到了生平最激烈的时刻，他知道留着这些内力最后还是养虎为患，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再做它们的主人了，而就此放弃它们，王东来到底心有不甘……他最后看了一眼孙子，一发狠，还是把这条越积越厚的气龙推了出去，王东来决定要散功！
　　而在王东来身前，王小军正在为他示范，一条规规矩矩的游龙气围绕着他的身子缓缓游动，王东来这条气龙轰然扑出，眼见就要消散，但它彷佛有灵性一样，自己的主人已无心留客，前面那人恰好又门户大开，它奔腾呼啸着并入了王小军的气道中，龙头这一领，王东来全身气息大开，如同江海倒悬一样的内力倾泻而出又狂啸而入，也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它们终于从王东来的身体全部钻进并入了王小军的气龙，接着又进入了他的丹田……


第266章 超载
　　这一切的发生像是天荒地老，又似乎只在一瞬之间，王小军愕然中就觉像被神魔附体，一股充沛不可挡的力量冲进他的丹田，又激荡着他的四肢百骸，顷刻奇经八脉全开，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一样晕眩、迷茫、又充满不可言说的莫测感……
　　王东来看着孙子，王小军眼睛上被罩了一层氤氲之气，全身像会发光一样耀眼，这一刻，王东来既感欣慰又觉伤感，欣慰的是自己的内力毕竟传了下去；伤感的是如果说王小军以前还有退路，那他现在一辈子注定要和这些内力做斗争，找不到正确支配它们的路，他势必和自己一样受其所害……
　　王小军和王东来面面相觑，过了好久王小军才不尴不尬道：“我要不是你孙子，你肯定得以为我是设计好了来图谋你的内力吧？”
　　王东来神色复杂地一笑，他内力一出，精神反而见好，缓缓道：“小军，我的老伙计们和铁掌帮以后就都拜托你了。”
　　王小军静立不语，王东来的那些内力虽然和他本身的内力同宗同源，但一时并不融合，他以前经常觉得自己内力也算颇有根基了，此时一比，简直就像几十乡勇见了盔甲狰狞的集团军，既自惭形秽又兴奋不已，而这支集团军虽然是客人身份，却肆无忌惮地在全身呼啸奔走，直接将全身的经脉都打通连接，至此之后，王小军练武再无此类羁绊，也就是传说中的打通了任督二脉，但王小军也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这些新来者帮他做这些，固然可能有示好的意思，更多的像是宣示主权，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驻扎在一个小镇上，自然要开疆僻壤建造军营，至于那些不成气候的原住民，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王东来见王小军不说话，忧心道：“小军？”
　　王小军试着挥出一掌，这一掌并不如何凌厉霸道，却把五步之外的墙壁上的浮土打掉了一层——只是掌风。王小军像看什么新鲜玩意一样端详着自己的手掌，雀跃道：“以后半夜开灯再也不用下床了！”
　　王东来道：“这么说它们还是听你指挥的？”
　　王小军点头道：“就是不知道以我现在的水平能不能打过余巴川。”
　　王东来不悦道：“你吃了我六十年的内力，要连余巴川也打不了就别丢人现眼了！”
　　王小军嘿嘿一笑，他潜运内力，脚下一动，身子嗖的一下蹿出老远，因为没能把握好尺度，脸差点撞在楼梯上，王小军自我解嘲道：“以前蹬个破自行车，现在换了法拉利，油门还是有点品不住啊。”
　　王东来道：“你先好好习惯一下。”
　　王小军就在满屋子的废墟上蹿来蹿去，他如今快如鬼魅着实让人眼花缭乱，玩了一会，王小军脚尖点地向二楼跃去，但他固然比以前跳得高了不少，可是离二楼的楼梯还有一截距离。王小军立刻道：“爷爷，我看你视频里一蹦四五米，你是怎么弄的？”
　　王东来没好气道：“轻功不光是有深厚的内力就行，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我的磁盘里不是有运用之法吗？”
　　王小军道：“还说呢，不是消磁坏了一张嘛。”他赔个笑脸道，“你现在教我也不晚，多了不用，你先教我怎么能一下飞到二楼。”王小军最神往的其实还是轻功，铁掌威力如何强劲，在别人无非就是力气大而已，要一下能蹦个三四米在他看来才是武功的终极妙用和体现。
　　“坏的是第几张磁盘？”
　　王小军想了想道：“第六张，看样子应该也是讲怎么修炼内力的，它坏了之后就和后面的衔接不上了，我是借着张庭雷送我的内功心法才勉强练到今天的地步，现在我有了你的内力，你直接教我技巧就好了。”
　　王东来淡淡道：“我不能教你。”
　　王小军诧异道：“为什么呀？”
　　王东来道：“你知道你爸和我最大的分歧是什么吗？”
　　“我爸不希望我练武，怕的是我有朝一日也受反噬之苦，至于你……好像看出我是武学奇才，所以对我是有希望的，嘿嘿。”
　　王东来自动忽略了孙子话里的浮夸成分，缓缓道：“这是主要分歧，你爸不让你练武，还是觉得靠我们铁掌帮目前这样的练法改良弊端希望太渺茫。功法里有反噬这是人人知道的，可是一代代还是这么以讹传讹地往下传，这样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觉得他这话说得对。”
　　王小军道：“那怎么办？”
　　王东来道：“所以我有了一个思路，以后铁掌帮再教弟子，只教给他最基本的修行方法，大约就是到第二重境的程度，后面的内功心法一概不传，然后让他自己自由发展，看过若干年后他到底会怎样，如果相安无事，再教他第三重境，就这样层层递推，什么时候他出现了反噬，那就说明当前的功法里有问题，我们就集中进行改良。”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你这是要把我当小白鼠啊？”
　　王东来瞟了他一眼道：“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那青青……”
　　王东来道：“青青就算突破了第二重境我也不打算再让她练下去了，咱们铁掌帮不害人，你大师兄拜师时我也是言明其中利害才收的他。”
　　王小军摊手道：“合着就害自己人呗？”但他知道跟爷爷是无理可讲的，老头做事向来就是这样，只把利弊告诉你，却不会给你具体意见，比如王小军很小的时候他会告诉王小军摸电门会触电，在池塘台子上玩会掉进去，却从不说你别摸电门、别在池塘边上玩的话，爷爷不可谓不疼自己，但能长这么大，王小军真的要先谢天再谢地，三谢城隍四谢邻居张大爷……
　　王东来道：“所以我觉得磁盘坏了一张也是天意，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如果走通了你就是铁掌帮的恩人，如果走不通……那你就认了吧。”
　　王小军现在终于明白了，看起来凶恶的父亲其实是妇人之仁，爷爷才是真正的鹰派，他不惜牺牲一代又一代的王家子弟也要改良铁掌里的弊端，不过对于这一点王小军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他也是王家人。
　　王小军摊摊手道：“不教就不教吧，可是你一身的内力都传给了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王东来道：“这就要靠你自己了，如果你把它们都驯服转化，全部为你所用，那就代表你成功了，咱们现在走的既是捷径也是险途，从这点上来说，我的内力其实是害了你，本来你还有几年时间，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了。”
　　王小军道：“我爸说我已经走火入魔，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王东来道：“那是因为你还年轻，新车超载总比快报废的车安全。”
　　王小军耸肩道：“我没问题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前的情况既是机遇又是挑战，我这辆小奥拓拉着一节车皮的货在高速上和人飙车，要是不出车祸，以后所有发动机都按我的做。”
　　王东来纠正他道：“不是一节车皮，而是整辆火车！”


第267章 传功
　　两个人说了这半天话，陈觅觅心里不安，机警地探头张望。
　　王小军冲她招招手道：“进来吧。”
　　众人先后走进，见祖孙俩只是淡淡地站着说话，陈觅觅不禁紧张道：“成……成了？”
　　王小军点点头道：“成了。”他刚要说详细情况，王东来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大家得知王东来已经散功，围在他身边都讷讷的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王东来道：“你们不用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这些家伙留下迟早会害死我，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江轻霞道：“那我们恭贺王老前辈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王东来瞟她一眼道：“我散了功你很高兴吗？”
　　王小军无奈道：“你这个人好难取悦哦。”
　　王东来一笑道：“我就是逗逗这个小丫头。”他随即道，“明天你要打余巴川，我教你几招吧。”
　　众人均感愕然，没想到老头刚散了功反而还要教孙子练武，再则，大家谁也不认为临阵磨枪能管用，王小军和余巴川的差距摆在那，况且王小军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他的武功已经成型，再想提高就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要靠日积月累的沉淀，突击法显然不适合他了……
　　王东来见无人说话，哼了一声道：“我功力虽失，可眼光还在。”
　　唐思思勉强笑道：“说得也是，小军——”说着她捅了捅王小军，意思是让他去哄爷爷开心，像王东来这种突然从一线上退下来的“老干部”，确实是需要一个过渡期调整心态的。
　　王小军自己也十分纳闷，余巴川的武功底细他是了解的，如果说以前还是高山仰止的话，这会已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不说别的，他现在就算接自己一掌都十分吃力，有了王东来这六十年的内力，王小军现在已经不是开挂，而是直接作弊了……
　　王东来凑近王小军小声道：“明天你不可让余巴川察觉出你内力上的变化，不然就会引起绵月的怀疑！”
　　王小军顿时恍然，爷爷现在还能起震慑作用，如果一旦被绵月瞧出端倪那就一切都完了。他也小声道：“你想让我全凭招法胜过余巴川？”
　　王东来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铁掌帮的武功？”
　　王小军只好道：“那好吧。”
　　胡泰来道：“那我们就再回避一会。”
　　王东来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就看看吧。”
　　胡泰来道：“这……方便吗？”老胡是老脑筋，这种偷看别家练武的事情是他的大忌讳。
　　王东来不悦道：“我们铁掌帮内功有毒，招式可没有！”
　　胡泰来尴尬道：“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东来背着手走到边上，对王小军道：“现在开始，你就把三十招铁掌当着我的面打一遍吧。”
　　众人碍于王东来的面子，想走又不敢，只好靠墙站成一排看着。
　　王小军清理出一片空地，按照他曾对照过的图谱，从第一掌开始打起，刚打到第二掌，王东来忽然道：“这一掌再往前探半寸。”
　　王小军一愣，这第二掌右掌前伸，配合弓腿的一招进攻路数，铁掌帮的招数看似粗粝实则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几代十几代人的精雕细琢，就拿这一招来说，手掌推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到了极致，再往前半寸势必会引起肌肉关节的不适，王小军试着比划了一下，手掌到了图谱中的程度，他忽然会心一笑，原来他吸收了王东来六十年的功力，全身穴道连成一片，肌肉掌控也达到了空前的地步，这一掌推到这里，还有很大余裕，而且王东来只说出了这么做好处的冰山一角——手掌往前半寸，它的势力范围却足足延伸了半尺！
　　王小军只是比划了一下，并不把动作做足，而是继续演练，到第五掌上，王东来又道：“这一掌再往斜上方打15度。”
　　王小军停下想了想，这一掌角度再偏些确实有让人猝不及防的功效，只是同样的，以前限于种种条件无法做到。就像一匹小马在蹒跚学步的时候你不能要求它日行千里一样。王小军照样只是假想了片刻，又开始打下一掌。
　　就这样，王小军一边练，王东来一边指点，三十掌打完，王东来对他进行了十来处纠正和修改，时间无非也就过了五六分而已。
　　王东来：“行了，就先到这吧，你把这些领会了打余巴川也差不多了。”
　　众人不禁大跌眼镜：哪到哪啊就差不多了？这老头莫非是散功以后失心疯了才这么自说自话？
　　王小军却微笑点头道：“我觉得也差不多。”
　　众人再次无语，这爷孙俩终于疯到一块去了！
　　陈觅觅道：“老爷子，这事儿可玩笑不得！”
　　王东来道：“你觉得我会拿我孙子的命开玩笑吗？”
　　王小军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都睡觉去吧。”
　　原来王东来看似只是随便指点了王小军几下，其实是把铁掌的最终精义教给了他，这十来句话既是具体的招式，更是全新的思路和战术理念。王小军此时功力大成，以前限于此的禁忌一概可以忽略，当初的小马已经成长成骏马，王东来教给他的，不再是如何不摔跤，而是如何奔驰！随着功力的提升，铁掌帮的招数也是会升级的。比如第二掌的例子同样适用于第三掌，第五掌的例子同样适用于后面的几掌，王东来给王小军打开的，是一个全新的视野！而这种升级早在爷爷留下的第三张软盘里他就见识过——那张盘里没有内功心法，只有简单的掌法演练，那是第一次升级！说到底，这一切还是得益于内功的突破，只不过把它巧妙运用在招里罢了。
　　王东来道：“有些招数我没点破，要靠你自己的领悟和天分了。”
　　王小军胸有成竹地点点头，笑道：“爷爷怕我以后无聊，还给我留了彩蛋。”
　　大家越发迷茫起来。
　　王东来道：“对于明天一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小军想了想道：“事关铁掌帮和武协的生死，我一定尽力！”
　　王东来不悦道：“又不是让你演讲，怎么尽说些屁话？”
　　王小军道：“那我重说——不要怂，就是干？”
　　王东来笑了：“对喽！”


第268章 冷静的余巴川
　　这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众人也就懒得再回住处，各自找个地方小憩。可是也各怀心事。唐傲已经输了一场，王东来武功全失，王小军对余巴川又毫无胜算，这场赌约已无任何希望。
　　王石璞讷讷道：“师父……”
　　王东来沉声道：“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王石璞道：“是。”原来他从王东来指导王小军功夫中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他浸淫在铁掌上也有二十年的苦功，自然明白其中的微妙。
　　陈觅觅走过来拉住了王小军的手，反而是她的手冰凉。陈觅觅小声道：“小军，一会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道：“绵月并不知道我爷爷散功的事，我们现在只能玩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陈觅觅道：“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余巴川？”
　　王小军真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对这帮人，他没有任何信任顾虑，但是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主心骨，告诉大家还是一样要受煎熬，只是多了不稳定的因素而已，所以他决定暂时保密。他摸着肚子道：“我……准备先去吃个早点。”
　　这时王东来沉声道：“一会小军打败余巴川以后你们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绵月还是由我来对付。”
　　众人再感诧异，这爷孙俩口口声声要打败余巴川，似乎对此已胸有成竹，然而在这件事上大家的信心也并不足……
　　王小军倒不是全在说笑，昨天下午就没好好吃东西，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早就饿了，他说要吃早点，众人也只好跟着。
　　到了餐厅，这里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活动，武林人几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是一个少有的出来度假开会还能大清早就集体集合的团体……
　　人们见王家祖孙出现，纷纷侧目让路，有些能搭得上话的便来和老主席叙旧。王东来淡淡道：“今天的主角是我孙子，一会大家多多关注。”
　　王小军把两个包子一起塞进嘴里，又往肚子里倒了一杯牛奶，见众人都在看他，小声嘀咕道：“算了，吃个七八成饱得了，要不他们还以为我吃最后一顿呢。”
　　陈觅觅无奈，又偷偷给他抓了块红薯。
　　这时外面有人传来消息：余巴川等人已经到了会场。
　　王小军一挥手道：“咱也走”所有人轰然相随，一路上碰到不少去餐厅吃早点的人，听说要开打，早点也顾不上吃了，这一行越聚人越多，等到了会场，这里也早已人满为患，三四百号人，这一大早居然一个不差地都到齐了！
　　王小军手里举着个红薯，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像个清早去赶集的傻小子。绵月、余巴川、沙丽已经站到了主席台下的一侧，王小军紧走两步噌的跳上台，把红薯咽下去，伸手指点道：“余巴川，来打架！”
　　余巴川跃上主席台，冷眼盯着王小军道：“小……”谁都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说“小兔崽子”，但他扫了一眼台下的王东来，就此打住，讥诮道，“这一晚上你学了多少武功？”
　　王小军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指头道：“打你刚够，可能还富裕个青城四秀加余老二。”
　　余巴川冷冷道：“你们铁掌帮可真会作秀，过去二十几年不学，一晚上就能成事了？”
　　王小军皱眉道：“为什么咱俩打架你永远是话多的那个？”
　　余巴川忽然冲台下拱手道：“各位英雄大家明鉴，这一场是我和王小军的比试，王东来如果暗中插手那我可不服！”
　　王东来道：“你无非是怕我的隔山打牛气，既然如此我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我绝不会接近主席台，手掌也不接触地面。”
　　余巴川道：“你离那张桌子也远点！”
　　王东来微微一笑，走开了几步。
　　在场的都是行业精英，“隔山打牛气”大部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这种功夫要让内力远程传输达到伤人的目的，简直就是玄而又玄。武林中人都讲究怎样把有限的内力淋漓尽致地都运用在招式中造成更大的威力，像远程输出这种夸张的做法无异于拿钞票捆儿去把人砸晕，就算一般土豪也承担不起，一个传说中的功夫而已居然把余巴川吓成这样，却是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王小军又道：“能打了吗？”
　　余巴川越发觉得有诈，他仔仔细细地把主席台附近的人都审视了一番，又特意观察了一下脸色晦暗的王石璞，这才稍稍放心。王小军心里好笑，原来余巴川在担心王东来用这种特殊的法子偷袭他，显然他是操错了心。
　　余巴川把所有觉得不放心的地方都检查过，见唐门的人也离他尚远，王小军又道：“你到底好了没有？要不咱俩去银行租个保险柜在里面打？”
　　余巴川又道：“且慢！”
　　众人皆感不耐烦，这还是第一天刚露面就横行霸道的余巴川吗？
　　王小军干脆懒得说话了。
　　余巴川直面王东来道：“说是比试，其实是生死较量，万一有什么损伤，王帮主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情来吧？”
　　众人一听这是余巴川动了歪心思，他意图对王小军不利，又怕王东来当场报复，所以要将王东来一军，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东来会严词拒绝的时候，不料老头只是淡淡道：“上台就是签了生死状，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今天都不找你麻烦。”
　　余巴川点点头，虽然只是“今天”不找他麻烦，那也足够了。
　　王小军只是无言地看着余巴川，余巴川道：“可以开——”
　　“看掌！”王小军已经扑了上去！
　　余巴川见这掌是奔自己胸口拍来，双手一圈往王小军手臂上罩去，这一招既是防御也是反击，势必要逼得对方撤招自保，再长驱直入拿下空城。王小军没有后退，只是手掌往前一吐，余巴川暗暗吃惊，他如果还按套路出牌，最多只能伤到王小军的手臂，自己却门户大开不死即伤，他果断收手，斜插里掠了过去。这刚一碰面，自己居然就落了下风！
　　余巴川从没有小瞧过铁掌帮，甚至是隐隐有低姿态心理的，这跟他的经历也有关——自他四十岁以后，挨的打都是铁掌帮里的人干的，可以这么说，就算一个傻子练过十年铁掌他也会认真郑重起来，这在他和王石璞的一战就能看出来，虽然王石璞不是傻子，但以余巴川的功力和身份，他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如临大敌的。现在王小军这一掌的精妙显现出来，余巴川没有太多的意外，反而有点放下心来，他一直在忧虑王东来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鬼，如今见真的只是教了王小军武功而已，终于踏实了。原因很简单，王小军无论再怎么练，终究还远不是他的对手。余巴川也是武林里少有的奇才，除了性格跋扈之外，在专业上确实做到了戒骄戒躁精益求精，相对的，心态上也十分稳定，不会因为一招得失就一惊一乍。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余巴川一掠而走，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速战速决，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你去哪？”余巴川循声看去，只见王小军不即不离地贴着他跟他一起往前飞跑，余巴川不禁大吃一惊道：“你……”
　　王小军道：“你什么你，我问你去哪？”


第269章 了断
　　余巴川情急之下挥掌向王小军打去，王小军哧溜一下绕到了他的另一边，忽然道：“余巴川，我爷爷当年为什么打你？”
　　余巴川怒色一闪，顿住脚步双掌齐发，王小军一边还击一边道：“就因为你带着青城派的人在外面吃饭，一言不合砸了人家的小店，我爷爷让你道歉你不肯，对不对？”王小军接着道，“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时隔多年之后为了报复我爷爷，派余老二和青城四秀到铁掌帮，想让阿四把青木掌的毒中在我胳膊上，结果误伤了胡泰来。为了和武协对抗，你想设立一个什么川蜀联盟，其实就是想搞一言堂，为此你又亲自上峨眉山，仗着峨眉派没有长辈撑腰，你对一群姑娘大打出手，重伤了冬卿，不光如此，四川各个门派都是你欺压的对象，甚至唐思思都差点成为你绑架的目标，我没冤枉你吧？”
　　陈觅觅在台下看着，喃喃道：“我从没见过小军这么义正言辞地质问一个人。”
　　胡泰来淡淡道：“他也该和余巴川做一个了结了。”
　　余巴川一语不发，心里暗暗惊讶，他惊的不是王小军的数落，而是这么多招过去了，他的攻击就像打在了万年冰山上，小臂和手掌都隐隐作痛，王小军居然还有余裕的样子。
　　王小军又大声道：“自始至终，武协并没有亏待你，你伤害过的人都是无辜的，别人不说，甚至阿四在失去武功以后都被你革出门墙，像你这种不仁不义的东西，武协怎么可能让你执掌？哦对了，你想当武协主席也只是为了从内部破坏它而已吧？”
　　下面的人不少都已经淡忘了当年的事，还有一部分是新会员，私下一衡量，这些事情果然都是余巴川的风格，又见他不说话，都道他是理亏。
　　其实别说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就算王小军随便编排几个罪名余巴川也不在乎，在他心里，武林就是一个拳头说了算的地方，虽然王东来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期望，但一不做二不休，也只有先拿下这次比试再说。他和王小军打过上百招，对他的底细还是了解的，保守估计说，五年之内他应该没有追上自己的希望才对，结果几十招打下来，余巴川竟连一次机会都没看到，很多依稀眼熟的招式，以前本来是漏洞百出，经过王小军稍加变化，顿时成了两副气象。
　　余巴川忽然想起在峨眉山上他和王小军大战的那次情形，那次峨眉派上百人环伺在侧，他顾及到对方有一拥而上的可能，所以不敢把全部力量都用在对付王小军身上，就像作为成年人和一个孩子打架而孩子的家长也在场，他一边要自命身份，一边得防备人家家大人动手，那次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就算10个王小军也早死了，可现在，余巴川有了这样的感觉——他和王小军的身份置换，他变成了那个孩子……
　　其实王小军打得并不轻松，他同样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而且心里同样不平静，吸收了爷爷六十年的内力，他本以为余巴川会不堪一击才对，但他很快就淡然了：他虽有深厚的内力但并没有显露，而想光靠招式来赢余巴川这样的顶尖高手，自然需要一个过程。自己在最需要升级的时候恰巧来了余巴川这么好的对手，从某种角度上说，自己是幸运的。
　　随着心态的变化，王小军更加从容、一招一式按部就班，抱着纯竞技甚至是学习的态度，反而越打越气贯长虹。余巴川则渐渐干缩，千头万绪在他心里一一闪过，他现在最大的担心仍是王东来做了手脚，因为从理性和客观的角度来说，王小军绝不该有这样的表现，慢慢的，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被王东来那一巴掌打得受了暗伤，是不是连给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到了他们这个水平的角逐，除了极个别的人能看出王小军在逐渐占据主动以外，大部分人还是在看热闹，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这场比拼的重头戏还是在王东来和绵月身上，王小军应该三招两式就被打下去才合乎情理，如今打得难解难分，他们自动解读为是余巴川怕了王东来所以故意手下留情，这货嘴上说得厉害，其实还是欺软怕硬，众人看他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鄙视。
　　这里面只有王石璞心中一片透亮，他再看王东来的神色里充满了复杂，既有惋惜又有不解，当然还有一丝欣然。
　　陈觅觅也只能看出台上两人目前为止确实是平分秋色，但她不知道何以会这样，蓦然间，她也看向了王东来，却见老头背着手，脸上平静得如同风和日丽里的一面湖水。
　　胡泰来武功不低，但他练的是外家拳，所以和众人一样都是迷茫。
　　五十招一过，余巴川懊悔不已！随着王小军招式渐趋纯熟，余巴川知道今天（或者说从今以后）是再也不可能赢了，他懊悔的是自己给人家当了这半天陪练还不自知，如今江湖上他这个级别的陪练恐怕寥寥无几，就拿会场上这三四百人来说，就绝难再找出一个，自己就像一块无私的磨刀石一样，让对手在身上把刃蹭锋利了！
　　这时余巴川心里也生出最后一丝希望——王小军需要拿自己练手，就说明他的功夫还是不熟，在接下来越来越少的时间里，也是他击败王小军最后的机会！
　　王小军一掌横扫，余巴川冷丁背对他用胳膊肘直撞对方腰眼，同时右掌五根手指微曲，发出细微的噼啪之声，他已将全身功力凝聚在这一掌上，只要王小军不闪开，他就来个硬碰硬，他招式再妙，内功不行，就算这段日子勤学苦练，终究比不上自己，而在余巴川心里，拼个两败俱伤也是可以接受的！
　　余巴川霍然转身，和王小军四目相对，掌风呼啸而来，王小军忽然面露迷之微笑，他轻巧地往前跨了小半步，主动把肩膀垫在了余巴川掌底——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居然发出“嗖”的一声，余巴川的手掌像打在了一块圆不溜丢、外表光滑的坚冰上，突兀地滑了开去！
　　胡泰来下意识道：“这不是我……”
　　王小军用的，正是他的滑步拳，只不过此刻改成了滑步掌，而且是让别人的手掌滑开，余巴川一掌拍空，脸上骇然变色，王小军一把抓住他的前襟，随手把他提了起来，顺势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喝道：“这是为老胡打的！”
　　余巴川又惊又怒，双掌齐往王小军面目拍去，王小军抓在他前襟的手一抖，余巴川的攻势瞬间凌乱，王小军又是反手一巴掌抽在他那边的脸颊：“这掌是替冬卿姐打的！”
　　下面的人看到这里个个都是莫名惊诧，这回他们也知道余巴川不是装的了，只跟王东来学了一晚上的武功，居然绝杀了余巴川，人们看看王东来又看看王小军，均觉不可置信！
　　余巴川被王小军提着，就像小鸡落入了鹰爪，以前在他的盛气之下谁也不觉得他矮小，这会对比格外鲜明！绵月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小军，眼神里全是费解，转而，他猛的望向王东来，见王东来也正平静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台上胜负已分，接下来就看两人之间的较量了。绵月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似乎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至于台上的余巴川，他反而不在意了。
　　这时圆通在绵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绵月神色一紧，他忽然飞掠上台，右掌急速向王小军拍去，王小军正要再打余巴川第三巴掌，见绵月这掌吞吞吐吐闪闪烁烁，竟然无从躲起，只得扔开余巴川，同样以右掌迎了上去。
　　这一回，两人手掌相抵，终于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会场中的人纷纷掩耳，王小军和绵月同时后退了一步，绵月看向他的眼神可谓无比复杂，下一秒，他扯起余巴川飞身下台，带着沙丽和圆通从后台闯出，竟然就此逃走！
　　王小军慢慢收了架势，对台下的王石璞道：“抱歉啊大师兄，第三下本来该替你出气了，结果也没打成。”


第270章 新主席
　　这一切事起仓促，众人只一眨眼的工夫绵月他们已经逃走，台上只剩了王小军一个人，台下则一片哗然。
　　王小军见下面无数双眼睛一起粘在他身上，刚才他一心一意地和余巴川交手还没觉得什么，这时就算他这样的厚脸皮也不禁窘迫，当下就要跳下台来。
　　王东来忽然一摆手，同时大步往台上走来，老头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竟然在台阶上绊了一下，他踉跄着上了台，抓过麦克风沉声道：“现在还有人要退出武协吗？”
　　那些曾投过同意票的人此时不禁人人自危，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王东来瞪着台下道：“我才歇了几天，瞧瞧你们把武协搞得乌烟瘴气的！”
　　王小军不尴不尬道：“爷爷，你歇了可不是几天，已经足足一年半了，按规矩，你的武协主席也该被撤职了。”
　　王东来道：“还有人想撤我职？”
　　王小军道：“幸亏有人念你的好，通过提议帮你多留了十天。”
　　王东来打个哈哈道：“越说越离奇，这里居然还有人念我的好？”
　　王小军叹了口气，小声道：“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张庭雷站在下面道：“别得意了，我们也是看在你孙子的面子上！”
　　王东来大笑道：“就你这个老东西敢说实话，我也说么，我在武协这么多年干过什么好事，我自己都想不出来。”
　　下面的人只能跟着嘿嘿哈哈地赔笑。
　　王东来忽然道：“这么说我现在还是武协主席？”
　　众人都跟着点头。
　　“好！”王东来大声道，“那我就把武协主席之位传给我孙子王小军，你们谁有意见？”
　　“什么？”王小军既震惊又莫名其妙，他小声道，“爷爷，主席都是选出来的，不能世袭，而且你这是隔代遗传……”
　　王东来不理他，仍对下面道：“有人有意见吗？”
　　人们都不傻，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唱反调，按地位来说，铁掌帮这么多年一直把持着武协，论武功，在场的没人有把握打过王小军，虽说资历差了点，但资历这个东西向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普通工人的儿子在一个岗位上干一年就是资历尚浅，大领导的儿子就可以说是“有扎实的基层经验”，谁也没指望王东来的孙子四五十岁才接爷爷的班儿，于是索性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呃……这……”王小军这次是真的发窘了，他能当上常委就已经觉得满是荒诞感，这时黄袍加身，真的像做梦一样，换了别人可能会欣喜若狂外加膨胀一阵子，毕竟就算从太子到顺利登基也要经过无数波折和暗算，可王小军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是因为他至今也对武林没什么感觉，一个对火车不感兴趣的人，无论你让当站长还是机务段段长他都不会开心的……王小军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放到了华涛身上，如今六大派里，少林武当都出了内乱，崆峒派相当于投敌，峨眉则挑不起重担，王小军当然知道爷爷也不可能继续担任主席，那么最后的老资格就剩了华涛。
　　王东来顺着王小军的目光扫了一眼华涛道：“华掌门，本来论资排辈的话这个主席该到你当，你不会有意见吧？”
　　华涛使劲摆手道：“别别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当主席还不如直接解散了呢。”众人都跟着干笑。
　　王东来对王小军道：“小军，作为新上任的主席，你给大家说几句吧。”
　　胡泰来和唐思思还有卫鲁豫等人带头鼓掌，在一片掌声中，王小军愁眉苦脸道：“你们这就算定死了是吧，我没有退路了是吧？”众人都以为他这是要做做样子，掌声更热烈了。
　　王小军见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自己身上，其中质疑的有之、羡慕的有之、自然也有不少面带讥诮和不忿的，王小军叹气道：“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
　　下面有人道：“就说说你对武林的看法吧。”
　　“武林？”王小军忽然脱口而出道，“武林就是一个大粪坑。”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新上任的主席为什么会有此一说。
　　这句话其实是王静湖说过的，王小军记忆犹新，这时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说完他也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他只好咬了咬牙道：“咱们武林人士在外人眼里快意恩仇、行侠仗义，但就我这几个月的体验，大多时候却不是这样，在座的很多人，用在讲面子、讲排场上的工夫可比用在武学上的多，拉帮结派沾沾自喜，你捧着我，做错事也是对的，你不顺着我，做对事也是错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过节就记仇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我敢说，江湖上的恩怨往上翻都是芝麻大的小事，你们那些彼此看不顺眼的，现在告诉我，谁和谁是真的杀父之仇？有多少只是因为他少敬了你一杯酒、打招呼的时候没跟你点头？把睚眦必报当成热血是不行的啊同志们！”
　　唐思思和陈觅觅见他说得如此痛心疾首，都几乎要笑场。但会场里却有不少人面色凝重，江湖人视面子重于生命，王小军说的那种情况听起来像笑话，但在这个场合里却真有发生，而且不只一例，那些所谓相互“有仇”的人此刻遥遥相望，不禁都是脸上一红。很多事情都是逐渐失控的，比如甲敬酒的时候无意中落了乙，乙至此觉得甲是对自己有意见，下次也故意找个场合让他不痛快，而甲就算事后知道了起因，也不可能再去解释，从此以后越闹越僵，发展成世仇也毫不奇怪。王小军有这样的感触是因为见多了这样的事情，青城派和峨眉派、余巴川和爷爷的事情都不用拿来举例，就说张庭雷，老头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侄子不是东西，但被别派的人打了，老头还是第一时间就上门寻衅，有“面子”这两个字作怪，他就不得不这么做。
　　王小军顿了顿又道：“说到热血那就更简单了，哪有什么热血啊，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就拿让我当主席这事来说，有些人要不是怕打不过我爷爷，只怕早就该闹事了。自然，我这个主席当之有愧，但是只要让我在这位子上待一天，我就尽力干一点实事，我希望大家以后能把武协当成实实在在自己的地方，每次来开会之前心里想着我这次去又能见到谁了，而不是我又能见到谁，这次一定要报上次的仇，打出他屎来。”说到这，他不好意思道，“这一点我以前就做得很不好。”
　　众人也跟着干笑，武协开会类似的情况当然少不了……
　　王小军想了想道：“至于去留问题……”王东来小声道：“小军，这件事上可不能开玩笑！”
　　王小军仍然道：“既然是一个协会，当然去留随意，我们绝不勉强别人留下。”
　　这时一个中年应声站起道：“那我这就申请退出武协。”
　　王东来怒视着他道：“吴军，我孙子给你脸了是吗？”
　　王小军拦住王东来道：“爷爷不要这样，我有言在先不勉强。”他苦笑道，“我这么不靠谱的人都当主席了，人家退出也情有可原。”
　　吴军却道：“我退出武协不是针对你或者你爷爷，实在是因为绵月他在会前就找过我，而且我已经答应他加入他的民协，今天的事情我看得出绵月有理亏的地方，不过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我还是要做到，至于到底加入武协还是民协，请容我再想想，就算我决定回来，那也得先跟绵月把话说清楚。”
　　王小军道：“吴哥是讲究人，你请便吧。”他自我打趣道，“看来我的演讲还是管用的嘛。”
　　吴军带头一走，跟在他后面又走了十几个，王小军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留下的人未必是真心想待在武协，但这些人却是铁了心离开。
　　王小军叹了口气道：“最后我要说的就是武协的这些规定了，说实话到底有些什么规定我还不是特别清楚，你们也知道我没参加最后一天的‘理论考试’，不过有一点我想阐明，就是武协会员不许插手民间事务的规定，我做一下调整吧，以后你们在街上碰见拎包的、抢劫的，该打就打，不想管也随便，别太上纲上线也别把自己当超人，怎么说呢，就把自己当个搞IT的、卖保险的、写小说的，只要不犯法，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第271章 阴寒入体
　　王小军话音未落，门口有人忽然鼓起掌来。众人回头一看，见一老一少两个人走了进来，老的那个大约六十多岁，年轻的到不到三十的样子，两个人都身穿警服，那个老警察一边鼓掌一边走上主席台，大声道：“王小军说得好，重点在于‘不犯法’三个字。”
　　这两个人王小军却都认识，老的那个是在峨眉山下见过一面的吴峰，年轻人则是铁掌帮弃徒齐飞。
　　下面也有不少人认识吴峰，纷纷小声议论。
　　吴峰冲王小军伸出手道：“才几天不见，当了武协主席了？”
　　王小军和他握了握，赧然道：“当不好，瞎当。”
　　齐飞见了王东来后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低声道：“王老前辈好。”
　　王东来直接问吴峰：“以往武协大会民武部按例是不参加的，这次怎么想起凑这个热闹了？”
　　吴峰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调查绵月及其手下盗窃勒索一案，我听说绵月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偷窃了在座不少人的宝贝要挟大家，有人要举报他吗？”
　　下面无人说话，丢了东西的王青和钱小豪也神情淡定，彷佛事不关己。
　　吴峰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搭茬，齐飞在王小军身后小声道：“小军，你说句话。”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没什么好说，我也不提倡打架打输了就告老师，这件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吴峰叹了口气道：“王小军，你说话办事越来越像江湖人了。”
　　王小军道：“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吴峰示意王小军跟他来到角落里，然后低声道：“绵月组一个新的协会，好让武林人更多地参加到社会中来，这事你知道多少？”
　　王小军道：“不比你多，我也是刚知道，他们的新协会叫民协。”
　　吴峰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王小军道：“他要不是为了新协会拆老协会的台我本来没什么看法，他还曾邀请我加入他的协会。”
　　吴峰道：“你为什么没有去？”
　　王小军耸耸肩：“我这还有一摊子事儿要处理呢。”
　　吴峰道：“是因为你跟余巴川势不两立吧——如果排除余巴川的原因，你会不会加入民协呢？”
　　王小军纳闷道：“你今天问题很多呀，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问吗？”
　　吴峰道：“绵月的新协会很有煽动性，加上过去的武林确实死水一片，我承认民协对咱们江湖人是有吸引力的，别说你，连我乍一听都心动。”
　　“你怎么知道我心动过？”
　　吴峰道：“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有骨气有血性的年轻人，而且通过那件事我就知道，武协未必适合你，它的条条框框太多了。”
　　王小军一笑道：“我已经给改了。”
　　吴峰道：“虽然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来当武协的主席我还是不放心。”
　　“为什么？”
　　“你们这些希望一展宏图的年轻人，势必会把它的规矩当成束缚。”他忽然话峰一转道，“我有个战友的儿子是个退伍兵，服役期间表现优良，退伍当天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男人当街殴打一个妇女并要抢她的钱，他一拳就把那男人鼻梁打折了，结果那只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妻，男人抢老婆的钱是为了买彩票。”
　　王小军挠头道：“吴老总有话还是直说吧。”
　　吴峰道：“不要凭冲动做事，我希望你以后做每个决定前都能三思而后行，以前的武协它纵然迂腐、消沉，但我从不担心它出轨，从这个角度上说，我们更怀念你爷爷的时代。”
　　王小军道：“你放心，在我的领导下，武协一定会尽快解散的。”
　　吴峰一笑道：“好了，我看出我们在这里不受欢迎，我要跟你说的话也说完了，关于绵月的事，你有什么新线索欢迎随时跟我联系。”
　　王小军道：“好，你的中心思想我也理解了——下次我把人鼻梁打折之前肯定会先问问他们是不是两口子。”
　　吴峰一招手，带着齐飞又从大门走了出去。
　　王东来目光灼灼道：“我说绵月怎么突然跑了，原来是被条子盯上了。”
　　王小军骤然松懈道：“他们可算帮了大忙了，不然……”
　　王石璞上前拉住王东来低声道：“师父，您没事吧？”
　　王东来看了他一眼道：“你都知道了？”
　　王石璞低头道：“是。”
　　王小军问陈觅觅：“你猜出来没？”
　　陈觅觅凝重地看了王东来一眼，迟疑道：“老爷子，您不会是把功力都传给小军了吧？”
　　王东来低喝道：“都是你师父发明的好功夫！”自然，这话里并无怒意，更像是一句调侃。
　　胡泰来和唐思思等人这时也都围在前排，一听这话都猜出了十之八九，众人既震撼又惊讶，看王小军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王东来内功失控后的惨状他们都是亲眼所见，老王已然如此，小王该如何收场？
　　王小军一笑道：“所有白胡子大爷都是纸老虎，我亲爷爷就是绝顶高手，所以我省了往山崖底下掉的辛苦了。”
　　唐思思捂嘴道：“那你以后发起狂来会不会把我们都打死？”
　　这时就听有人大声道：“思思！”
　　唐思思吓了一跳，一回头原来是唐德在喊她。老头本来是背着手施施然走过来的，这时见了王小军，忽然抱了抱拳道：“小王主席！”
　　王小军嬉皮笑脸道：“快别闹了。”
　　唐德无语，又和王东来等人打过招呼，这才问唐思思：“你大哥这几天都没和你联系吗？”
　　唐思思道：“没有啊。”
　　王小军拍头道：“对了，还有这么一码子事呢，青青也失踪好几天了。”
　　唐德沉吟道：“奇怪，不见了的都是些年轻高手——”他一眼扫见了点苍派的瓦督，于是高声道，“瓦帮主，丁青峰后来跟你通过电话吗？”
　　瓦督沉着脸道：“以我徒弟的本事，想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我才懒得管他。”他冲王东来匆匆一点头道，“王帮主，我这就告辞了。”说着也不管别人，径自走了。这老头性情孤傲，冲王东来打个招呼就算给足了面子，至于王小军则完全不在他的视线内。
　　唐思思忽然道：“我大哥他们是在少林失踪的，咱们这就去少林要人吧！”
　　唐德扭头问周佳：“小佳，你怎么看？”
　　众人都是暗笑，周佳经过武协大会上揭穿绵月一事，俨然成了唐门的智囊，不过别说唐德，就连别的门派的人这时见了周佳都是敬佩三分，这女子不会半点武功，但有勇有谋，胆气胸襟不输给任何男人。
　　周佳道：“绵月做事滴水不漏，咱们去少林只怕要空跑一趟，要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唐傲急需回去疗伤，我看这个苦差还是让年轻人去干吧。”
　　唐傲脸色苍白，竟连话也不能多说。
　　王小军下意识地拉住唐傲的手道：“傲兄，你怎么样？”然而他的手刚和唐傲的皮肤一碰，就觉唐傲手上冷丁传来一股裹挟着阴冷之意的内力，王小军这时体内功力澎湃，一遇外袭自然而然地迎了过去，两股内力一撞，彼此纠缠了片刻，唐傲体内的阴寒瞬间瓦解，那股阴寒内力却趁机钻入了王小军的经脉，但在王东来六十年狂涛骇浪功力的猛攻下，刚入体即消散如灰。唐傲和王小军同时打了个激灵，一起道：“好爽！”
　　众人一起寒了一个，唐思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陈觅觅，问道：“二哥小军，你俩……干什么呢？”


第272章 各奔前程
　　原来唐傲自从受了沙丽那一掌之后，体内一直被这股阴寒的内力困扰，直到王小军帮他化解。而铁掌帮的内功至阳至刚，王小军内功本来已有根基，加上吸收了王东来六十年内力，此刻身体里就像被烈日炙烤，以前没有参照物，他是身在热中不知热，这会有了这一丝阴寒的中和，反而感到舒服，所以两个人才都暗爽了一下。
　　唐傲神色大畅，道：“多谢小军。”
　　唐德看了王小军一眼道：“绵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以后多加小心吧。欢迎你们到唐门做客。”他忽然凑过来小声道，“我听你的话，在唐家堡安了不少落地窗，现在果然亮堂多了。”
　　王小军大笑。
　　唐德又看了看胡泰来道：“小子，你过来！”
　　胡泰来不知道老头找他有什么事，只得小心道：“唐老前辈吩咐。”
　　唐德道：“我听小佳说你想追我孙女，那你可得多上点心，保护好思思不说，更不许欺负她，要让我知道你对不起她，我们唐门所有的暗器都会招呼在你身上！”
　　胡泰来先是一忧，接着狂喜道：“我一定照顾好思思。”唐德这么说就是同意两人处对象了，老胡再笨也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唐思思跺脚道：“爷爷，我还没同意呢！”
　　唐德无语道：“我又说错话了？”
　　唐德惦记着给孙子养伤，带着唐家人先行告辞。
　　经过这些事情，其他人也都无心逗留，纷纷和王东来还有新上任的“主席”辞别。
　　王小军送走一个又一个，眼见满满荡荡的礼堂渐渐冷清下来，不禁叹气道：“今年送走，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见到这些人。”
　　胡泰来道：“怎么说这样的话？”
　　王小军道：“要是你见到一个资历不如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当了主席，你还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吗？”王小军挠了挠头道，“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把我当了‘武三代’，铁掌帮本来名声就不好，这下更落人口实了。”
　　王东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让你当这个武协主席吗？”
　　王小军道：“为什么？”
　　王东来道：“因为我功力尽废的事情瞒得了别人，瞒不了绵月，尤其是你和他对了那一掌之后，他应该马上就明白了。我把主席的位子让给你，就是希望他卷土重来的时候会因为这个身份对你出手时多些顾忌。”
　　王小军这才明白爷爷的苦心，不禁道：“我现在又不怕他！”
　　王东来摇摇头道：“凭你现在的武功还打不过他，以后见了他你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想了想又道，“我出事的事情恐怕连别人也瞒不了多久了，我不该绊那一跤，人们当时不想，事后也就明白了。”王东来在上主席台的时候差点摔跤，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无所谓，但武功精湛的王东来何以如此？江湖上关于他走火入魔的传闻已久，两厢一对照，细心的人自然会想。
　　王小军道：“爷爷，你后一步有什么打算？”
　　王东来道：“我这就和你大师兄回铁掌帮看看，以后的事情就全靠你自己了。”
　　王小军拉着王石璞的手道：“你赶紧去接待省长吧，记住，受伤了就不要喝酒了。”
　　王石璞苦笑道：“现在公务员宴请已经不让喝酒了。”
　　王东来道：“我有心把铁掌帮帮主之位也传给你，但是咱们铁掌帮有规矩，谁武功最高谁当掌门，虽然你肯定是没问题，不过青青的排位在你之前，你见了她之后和她比划两下，那时你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再传位给你就名正言顺了。”
　　王小军摆手道：“以后再说吧，我头上扣着这么大个帽子已经够累的了。”
　　这时江轻霞也来和众人告别，余巴川在武协大会上颜面扫地，再也不能公然威胁到峨眉派了，峨眉四姐妹可说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江轻霞走到王小军身前道：“你们下了山准备去哪里？”
　　王小军眉飞色舞道：“当然是去少林派找老和尚理论，顺便调查我师妹她们的行踪。”
　　江轻霞忽然叹了口气道：“真想和你们浪迹天涯，可惜我头上的帽子也不轻。”
　　王小军道：“理解理解，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余巴川再敢搞事你就跟我说，我马上去打出他屎来，我现在打他可比爸爸打儿子顺手。”
　　郭雀儿笑道：“你第一次上峨眉的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现在都混成我们老大了。”
　　王小军笑嘻嘻道：“四叔别闹，冬卿姐要在这就该训斥你口不择言了。”
　　郭雀儿在他肩头拍了一把道：“再见了，老大。”峨眉三姐妹也作别了众人下山去了。
　　这时刘老六不知从哪冒出来道：“王小军这臭小子女人缘这么好，觅觅你可得把他看好了。”
　　唐思思笑道：“谁敢跟武当小圣女抢男朋友，不怕被打出……那个来吗？”
　　刘老六道：“武当揉手是把什么东西都往外推，这可不是个好彩头。”
　　陈觅觅无语道：“六爷，您无不无聊？”
　　刘老六这才正色道：“觅觅我问你，你师兄有个儿子的事儿是不是连你也不知道？”
　　陈觅觅道：“是的。”
　　刘老六又道：“那武当七子里的人呢？”
　　陈觅觅道：“也没听他们说过，但从我灵风师兄的表现看，他也不知情。”
　　刘老六道：“这么说来，这个揭你师兄老底的人不但是武当派的，而且是元老级的人物，至少你师兄在跟你师父交代这件事的时候他是在场的。”
　　陈觅觅恍然道：“没错！”她皱眉道，“只是我当时还没出生，这件事查起来就费劲了。”
　　刘老六道：“这条线索交给我去查，你们去干你们的事就好了。”
　　陈觅觅感激道：“六爷，您为什么对我们武当这么照拂？”
　　刘老六道：“嗨，我闲着也是闲着，发挥余热嘛，一个人行走江湖也是需要曝光率的，不然我靠什么骗吃骗喝？”老家伙沾沾自喜道，“就冲武协这次，我又能吃好几年老本。”
　　众人：“……”
　　王小军忽道：“道士不是可以结婚的吗？”
　　胡泰来小心翼翼道：“小军，不知道的事情可别瞎说，宗教的事儿可是要犯忌讳的。”
　　陈觅觅道：“道士也分好几种，那种火居道人其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出家人，他们自然无所禁忌。正一教的道人也是可以婚娶的，但我们武当派是全真教派，是不允许门人婚娶的。”
　　王小军冷丁涨红了脸道：“那个……我是不是以前就问过你，你……”
　　陈觅觅直截了当道：“我只是跟我师父学功夫，是武当派的人不假，不过我没出家。”
　　王小军长出一口气道：“行了，那我就彻底放心了。”
　　陈觅觅道：“武当派里像我这种情况的也不在少数，我刘平师兄也没有入教，而且他是有家室的。而当掌门就要求必须入教，所以武当掌门是不能结婚的。”
　　王小军道：“原来如此，所以你师兄到底是有了儿子以后才当的掌门还是当了掌门以后有的儿子这个问题就显得特别敏感，但这也是个狗扯羊皮的事情，人家铁了心要泼你脏水，解释也解释不清的。”
　　唐思思好笑道：“你这是见觅觅不用当道姑，连脑子都灵光起来啦？”
　　王小军大手一挥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各办各的事儿去——而且要快！”
　　陈觅觅道：“这么急干什么？”
　　王小军道：“绵月已经跑了，有人跟咱们收房钱怎么办？”
　　……
　　当下众人各自下山，王小军他们仍是四个人一辆车，顺着山路疾驰而下。虽然只是短短两天，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像做了场梦一样。
　　王小军开着车刚下山，就见前面路边有个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车，脚边放着一个提包，这里并不通公交，而且荒山野岭的私家车也很少，老头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陈觅觅拍拍王小军道：“开慢点，说不定是武协的朋友。”
　　王小军放慢速度往前溜了一段，那老头听到声音也恰好把头扭了过来，只见这老头大鼻子大嘴一张黄脸，长相颇有几分凶恶，王小军一见之下就苦笑道：“你说错了，他还真不是武协的朋友——老家伙已经退出武协了。”原来这人正是崆峒派掌门，或者说前掌门，沙胜！


第273章 保守派
　　车子停在路边，车上的四双眼睛盯着沙胜，沙胜的一双眼睛则盯着王小军。王小军用低到只能车里人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小心，老家伙心情不爽，别拿咱们当出气包。”
　　双方对视了片刻，沙胜消沉道：“你们走吧。”
　　王小军刚想开车，陈觅觅道：“沙前辈去哪，我们送你一程吧。”
　　沙胜怒道：“你们把我送得还不够远吗？”
　　王小军道：“别讹人啊，弹劾你的是你孙女。”
　　沙胜被人戳了痛处，哼了一声道：“滚！”
　　王小军笑嘻嘻道：“那我们走了啊，这地方一两个小时也未必有车，看你的样子不是赶火车就是赶飞机，不如你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等等你，崆峒派掌门嘛，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沙胜一愣，沉着脸把提包扔到了后备箱，拉开后门道：“给我腾个地方。”唐思思刚想往边上挪挪，胡泰来干脆和她换了位置。
　　沙胜摔上门道：“去机场。”
　　车子再次上路，车里除了王小军鼓捣导航的声音，谁也不说话，一时陷入了尴尬。众人既不能听音乐，当着外人的面又不知该聊什么，就这样一直往前开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王小军受不了了，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道：“沙……前辈，谈谈你被自己人弹劾的感觉呗。”
　　陈觅觅碰了碰他，王小军道：“你不好奇吗？”绵月、余巴川、沙丽如今是一丘之貉，而沙胜又是被沙丽搞下台的，说明至少沙胜跟余巴川不是一伙的，这种简单的换算王小军他们自然也会，所以虽然对沙胜还没好感，但已经谈不上敌意，这也是王小军肯拉他的原因之一，最主要的还是他想知道崆峒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湖上都知道余巴川和沙胜以前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为什么会反目的？
　　沙胜冷冷道：“如果你这是作为武协主席发的命令，你可命令不着我这个前常委。”
　　王小军道：“这么说这两天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又道，“你别想太多，我就是好奇，现在我们跟你孙女势不两立了，从这个角度上说，咱们才是同一战线的。”
　　沙胜沉默了良久，忽道：“你们相信孙立做的那些事是我唆使的吗？”
　　不等别人说话，陈觅觅道：“我不相信。”
　　沙胜道：“为什么？”
　　陈觅觅道：“这些都是下三滥的做法，目的就是为钱，我相信沙前辈这点底限还是有的，你要真是图财，不管是刺杀雷登尔还是绑架金信石，自己一个人做的把握更大，何必搭上整个门派，分赃不均不说，还容易暴露。再低级一点的，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人革出门派再让他们胡作非为，也不会留下把柄给人抓住。”
　　沙胜微微一笑道：“多谢小圣女高抬，想不到我还多了一个小知己。”
　　王小军瞥了他一眼道：“你也太不矜持了，谁说你好话你就觉得谁是好人呗？我一直都以为那就是你唆使的，不过觅觅这话说完我也改主意了。”
　　陈觅觅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在沙丽出现以后才慢慢想明白，自家人的弹劾比外人的指责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沙丽抓住这一点给了沙前辈致命一击，反而证明了沙前辈的清白。”
　　唐思思忍不住道：“沙丽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她只是想当崆峒派的掌门和武协的常委，好说好商量也不是不行，毕竟你是她爷爷。”
　　沙胜忽然长叹一声道：“那是因为我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众人一起道：“什么意思？”
　　沙胜顿了顿道：“一个月前，她就和我说过‘民协’的事儿，她的原话是她和‘几个朋友’想组一个全新的武林协会，我问她具体是谁，她又不肯告诉我，只问我在合适的时候愿不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胡泰来道：“所谓的朋友，其实就是绵月和余巴川。”
　　沙胜继续道：“我当时没有细想，以为就是年轻人一时异想天开胡闹，就没同意。不想她隔三岔五地重提此事，而且越说越有鼻子有眼，说什么要让武林人积极参与到社会活动中，从此以后地位大大提高什么的，我忍不住训斥了她一顿。”
　　王小军道：“你为什么不同意？”
　　沙胜慨然道：“我们学的是好玩意，但抱着功利心一定是要出事的！江湖人争强好胜，以前武协大会一年能给他们一次展示的机会，这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下还是会打出脑浆子来，要是随便让他们出手干涉普通人的事情，那岂不是处处成了战场？不是他们把别人脑袋打破，就是互相之间打破脑袋，就拿你们铁掌帮和崆峒派来说，咱们两派向来不和，那么在同一件事情的立场上也会不同，一有分歧那不是找茬打架吗？”
　　王小军诧异道：“想不到你还是个保守派，别看你和华涛言不对路，但这件事上你俩其实是可以好好聊聊的。”
　　沙胜道：“主要我还是不相信沙丽，她太年轻了，正是干蠢事的黄金年纪，我要是跟着她卷进去，崆峒派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局面怕也要不保。”
　　王小军道：“你主要还是怕这个吧？”
　　唐思思道：“沙丽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绵月？”
　　陈觅觅道：“她游说的是别的门派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不能对沙前辈坦白——因为沙前辈是武协的常委，万一不成功武协的高层就会有所警觉，那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
　　众人都点头。
　　王小军又道：“你跟余巴川不是好基友吗？他也不给你提个醒？”
　　沙胜道：“我跟余巴川能走到一起，是因为我们都对你爷爷有意见，他要另立门户，我对他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王小军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绵月算计了，或者这么说吧，要没后来的事，你能猜出幕后的人是绵月吗？”
　　沙胜嘿然冷笑道：“我也没你想得那么笨，绵月一力主张你顶替你爷爷成为常委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和尚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是目前少林一等一的厉害人物，做这么大的决定何以如此草率？结论只有一个——他是在为沙丽成为常委铺路，果不其然，很快就证实了我的猜测。”
　　唐思思道：“那你怎么当时不说呢？”
　　沙胜道：“我百口莫辩，又没证据。”说到这，沙胜忽然沮丧道，“说到底，是不该有私心啊。”
　　王小军道：“你有什么私心？”
　　沙胜意识到失言，就此不再说话了。
　　陈觅觅道：“沙前辈，你不愿意多了解沙丽和你说的新协会，是因为你觉得你有可能会成为武协的主席吧？”
　　沙胜吃惊道：“你……”
　　陈觅觅继续道：“小军的爷爷眼看势必要被撤职，妙云禅师和我师兄都是方外之人，你和他们同僚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性格是很了解的，剩下的，江轻霞根本不足为虑，华涛论资历也比不上你，你只要留在武协，主席的位子八成就是你的，所以你才不会理会什么民协，这就是你所谓的私心吧？”
　　沙胜默然片刻道：“身在武协，谁不想当主席呢？”
　　王小军愕然道：“那你处处和我为难干什么？”
　　沙胜咬牙道：“少些变数，少些意外。”
　　王小军叹气道：“还以为你只是个传统守旧派，到头来还是勾心斗角四个字。”
　　沙胜瞪眼道：“我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的。”
　　王小军道：“好吧，我们这就和你孙女死磕去，要是成了能还你个清白，要是不成……你就打打麻将养老吧，诶，你们家附近有老年活动中心吗？”


第274章 坑主
　　胡泰来道：“咱们就算找人死磕也得找个罪名吧？绵月他们只是想建个新协会而已，偷人宝贝的事儿，看样子那些主人也没打算追究……”
　　王小军道：“绵月干的虽然是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他高就高在事后还一副是为了整个武林的样子，最近这种真小人好像很吃香，干了坏事只要承认就能得到大家的原谅，武协里的人三观真是有问题，作为主席我是不是该开门三观课？”
　　陈觅觅道：“江湖人就是这样，吃了亏只要不栽面就不会记仇，绵月礼也赔了，歉也道了，而且归根结底他的目的是想拉拢这帮人，还让这帮人觉得自己很重要，绵月这是把人心都算准了。”
　　说到这大家均感头疼，这时已经到了机场，王小军停下车回头问沙胜：“你是几点的飞机？”
　　沙胜道：“时间刚好。”
　　王小军纳闷道：“你早就没事了，怎么现在才回去？”
　　沙胜吭哧了半天道：“打折机票，不能改签。”
　　众人恍然。
　　陈觅觅道：“沙前辈，那我们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平安。”
　　沙胜下了车，取上行礼，他低头看着车里的王小军，犹豫再三道：“王小军，虽然沙丽阴了我，但我毕竟是她爷爷，万一你和她动起手来……”
　　王小军道：“明白，虽然她抽烟喝酒烫头纹身说脏话打架搞心机，但她是个好女孩——放心，我不会打死她的。”
　　唐思思无语道：“你说的这还是人吗？”
　　沙胜本来想走，想了想最终还是多说了一句：“孙立那个人你们也要小心，他很可能是绵月一伙的，他来帮中找我那次，绕圈子说了半天废话，说不定就是他和沙丽设计好来抓我把柄的。”
　　唐思思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把他抓住？”
　　王小军道：“要是老胡犯了事来找我，我最多只能劝他自首，难道真的跟他动手？”
　　沙胜点点头，再不多说走进了候机楼。
　　陈觅觅看着王小军微微一笑道：“吴峰说得没错，你现在说话办事越来越像江湖人了。”
　　王小军叹气道：“身在这个大粪坑里，自然要受感染的。”
　　唐思思道：“如果武林是个大粪坑，那你现在就是坑主。”
　　胡泰来哑然失笑道：“坑主？”
　　王小军道：“我要是坑主，那你们就是坑里的……”
　　陈觅觅皱眉道：“说正事说正事！”
　　王小军趴在方向盘上道：“如果孙立干的事儿都是绵月唆使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觅觅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胡泰来忽道：“因为干坏事也是参与社会活动的一种方式，虽然是最坏的一种方式。”
　　陈觅觅默然。
　　王小军猛的起身，目光灼灼道：“不行，我一定要调查清楚，如果绵月只是想另立炉灶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是真坏到这份上，我绝不放过他！我们这虽然是个粪坑，但不容苍蝇！”
　　唐思思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王小军边开车边道：“当然是去少林要人！”
　　唐思思道：“自从小军当了坑主，他的想法就越来越猜不透了……”
　　陈觅觅道：“武协考核都是绵月搞出来的，他此时必然不会回少林，我看把我们这趟归结成告状更合适。”
　　王小军道：“没错，绵月这么做别人可以不追究，但少林应该给个说法，咱们这就找妙云老和尚告状去！”
　　说到去少林，王小军这回可是轻车熟路，四个人不多时就到了少林派的大门前，与几天前不同的是，这一回红色的大门紧闭。
　　王小军上前拍了拍门，一边征询陈觅觅的意见：“咱们是应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还是打输了架的小朋友告家长的样子？”
　　不等陈觅觅说话，门一开，以前负责看门的那个小和尚走了出来，他见到王小军后一愣道：“王、王、……”
　　王小军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纳闷道：“旺旺雪饼？”
　　小和尚终于想起，双手合十道：“原来是王小军施主。”
　　王小军道：“小师傅，请问妙云禅师在吗？”
　　小和尚道：“我们方丈也是今日刚回寺里。”
　　“那太好了，我们想求见他老人家。”
　　小和尚低眉垂首道：“王施主来得不巧。”
　　王小军纳闷道：“不是说刚回来吗，为什么来得不巧？”
　　小和尚道：“抱歉，我们方丈向来不见外客。”
　　王小军道：“我们见他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小和尚道：“我们方丈不见外客。”
　　王小军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小和尚：“不见外客。”
　　唐思思强迫症顿犯，小声道：“见外客，外客，客。”
　　王小军道：“那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样他才肯见我们。”
　　小和尚似乎不想多说，直接退了回去就要关门，王小军伸手抵在门上，小和尚吃惊道：“王施主是想在少林寺动武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们不是外客，你去告诉妙云禅师，就说武协主席特来拜访。”
　　小和尚又吃惊道：“武协主席？在哪里？”
　　王小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
　　小和尚讷讷道：“王施主不要开玩笑，武协主席不是……”
　　王小军道：“以前是我爷爷，现在是我，你听说过富二代富三代吧，我就是武三代！”
　　唐思思捂脸道：“真理直气壮！”
　　小和尚愣了愣道：“这样的话……我只能先去通报一声，见不见还要请方丈决定。”
　　“你去吧。”王小军说着就坐在了台阶上。
　　陈觅觅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是该说你爱炫呢还是自暴自弃呢，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王小军摊手道：“那你让我跟一个小和尚怎么说？说我能有今天也是和自己的努力打拼、不轻易放弃是分不开的？”
　　说话间小和尚很快又跑了回来，他推开大门道：“几位里边请，方丈在茶室恭候各位。”
　　王小军大喜，喃喃道：“武协主席还有这样的好处呢！”
　　在小和尚的指引下，几个人进了里面的院子，小和尚站在一扇门前合十道：“方丈就在里面。”
　　王小军慢慢推开门，就见一个头上有戒疤的老和尚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后，他对面同样摆好了四个蒲团，茶几上则放着刚沏好的茶，小屋里雾气袅袅，恍若仙境。
　　王小军一进来就急忙客气道：“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妙云禅师等我们几个小辈呢？”
　　妙云面带笑意道：“我也没特意等你们，我本来在这屋歇着，你们要见我，我就把你们叫到这来了。”
　　“呃……”王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武林里的高人他倒是见过不少，自己的爷爷可能是太熟了，他从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净禅子豁达疏朗，也像是同辈的朋友一样，只有妙云禅师既是武林泰斗又是高僧，他心里不免有些战战兢兢，果然这第一句话就没接好。他见这老和尚身材瘦小，颌下有十几根长而稀疏的胡子也不特意打理，往脸上看，皱纹堆垒满是老年斑，跟一般的老和尚也没什么两样。说实话王小军有点失望，对这种“没气场、没大红袈裟、没睿智眼神”的三无世外高僧他有点始料未及，他以为少林派掌门，就算没有洞察一切的犀利，也该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沾了佛光的大智之士，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妙云禅师看上去就像个在佛祖手下混了一辈子饭的老职工。


第275章 禅师
　　四个人挨挨擦擦地走进来，胡泰来首先躬身施礼道：“妙云禅师！”王小军他们也跟着乱七八糟地各自鞠躬抱拳打招呼。
　　妙云摆手道：“都坐吧。”他看着两个姑娘道，“你们俩谁是陈觅觅？”
　　陈觅觅无语道：“大师，我是。”
　　妙云点点头道：“哦，几年前见过一面，认不得了，你师兄还好吗？”
　　陈觅觅愕然，武当派出了这么大的事，妙云居然不知道，她低声道：“我师兄他……最近摊上了烦心事，不过就不劳大师挂怀……”
　　妙云把手放在耳朵边上道：“你说什么？”
　　王小军小声道：“老和尚耳朵不太好使了。”
　　陈觅觅无奈，大声道：“我师兄他不好！”
　　妙云似乎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微微点头道：“人老了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就多了，以前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就是事儿了，精力也不行了……”
　　四个年轻人坐在蒲团上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老和尚要碎碎念到什么时候。
　　妙云嘀咕了几句，愕尔抬头道：“谁是现在的武协主席？”
　　王小军指了指自己，干脆大声道：“是我，我叫王小军，我爷爷是王东来。”
　　妙云诧异道：“你爷爷直接把主席的位子扔给你了？”
　　王小军赧然道：“是……当时情况特殊，也没征求您的意见。”
　　妙云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见我才随口编了个谎儿，没想到是真的。”
　　王小军郁闷道：“这两天武协的事儿没人跟您说吗？”
　　妙云摆摆手道：“有人跟我说我也不想听，不就是个应景儿的事儿吗？往年我在会上不是打盹就是睡觉，寻思今年就别去出洋相了。”
　　王小军大声道：“今年有件事您必须知道，绵月是您师弟吧？”
　　妙云往下按了按手道：“你不用跟我喊，刚才我是走神了，我耳朵好使着呢。”
　　“呃……”王小军顿时脸上一红。
　　妙云似乎也在替他尴尬，乐呵呵道：“喝茶，喝茶。”
　　王小军端起杯来看了一眼，又皱了皱眉，原来茶杯里只有些茶叶沫子，味道也不如何芬芳，他本以为和少林方丈品茶谈禅是件逼格很高的事，没想到这么瞎凑合。
　　妙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见谅，平常这里没人喝茶，所以也没什么好东西。”
　　唐思思纳闷道：“您平时不喝茶的吗？”
　　妙云道：“我们修禅的人讲究是心如止水，这些能侵扰人心神的东西都是不爱的。”
　　唐思思道：“那您喝的是？”
　　妙云把杯子斜过来给她看：“白水。”
　　众人绝倒。
　　胡泰来打圆场道：“能喝道正宗的山泉水也是不错的。”
　　妙云瞟了他一眼道：“这里是近郊，哪来的山泉？”
　　王小军虚弱道：“这个问题打住——”
　　妙云这才道：“你刚才说我师弟怎么了？”
　　“他组了一个和武协对立的协会叫民协，这事儿您知道吗？”
　　妙云摇头道：“没听他跟我说过。”
　　王小军道：“他当然不会跟您说，事实上他今年代替您出席武协就憋着一个大阴谋——武林里最近有很多门派都丢了宝贝的事情您想必也没听说？”
　　妙云又茫然地摇头。
　　王小军一五一十地把绵月和余巴川还有沙丽勾结起来组建民协、指使神盗门偷人宝贝加以威胁、怎么设计一步一步让沙丽取代沙胜、同时用了无数小手段让余巴川合理出现在武协会场，又公然分裂武协的事说了一遍，很多细节他也是在讲述中才回忆起来，说到半截自己都气愤得不行，喝了好几口茶叶沫子……
　　妙云在整个倾听过程中面无表情，很多人愤怒到了极点也会有这种表现，陈觅觅还怕老和尚一时承受不了，示意王小军冷静，不料妙云听他说完，淡淡道：“这件事……绵月他干得不太对啊。”
　　王小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激愤道：“只是不太对吗？”
　　妙云嘿然道：“我看出来了，你们这是找我告状来了。”
　　王小军崩溃道：“您才看出来啊？”陈觅觅急忙又拽了他一把，照这样下去，妙云不怎么样，王小军先得气得吃速效……
　　妙云云淡风轻道：“那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呢？”
　　王小军道：“出了这样的叛徒，少林总得给武林一个交代吧？”
　　妙云摸了摸光头道：“你是想让我出个声明讨伐他吗？哎，这些年少林的事务都是绵月掌管，他的名气不比我小，江湖上认他的人比认我的人还多，我就早没看出来绵月的世俗心这么强，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看来我们的师兄弟缘分也要尽了。”
　　王小军无语凝咽：“这就完啦？”
　　妙云道：“难道你想让老和尚当面锣对面鼓地找他打一架？我都快80了，他才40多，我打不过他啊。”
　　此言一出，王小军算是彻底服了，你不得不承认，老和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绵月如日中天，在江湖上一呼百应，又当壮年，少林派无人能敌，所以接下来也就顺理成章——老和尚这是没打算插手。继“没有强大气场、没有大红袈裟、没有睿智眼神”的三无之后，老和尚又玩起了“不生气、不承担、不走心”的三不……
　　胡泰来道：“禅师，您不管的话，武林里就再无人能制得住他了。”
　　妙云思索了片刻，忽问王小军：“你爷爷不是回来了吗？这么说关于他走火入魔的传闻是假的？”
　　王小军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陈觅觅微微点头，意思是让他坦白，毕竟王东来的事想也遮盖不了多久，而且没必要向这位少林高僧隐瞒什么。
　　王小军叹气道：“传闻是真的，我有件事没对您说，我爷爷他是顶着走火入魔的煎熬来到会场的，为的就是能吓走你师弟，但这个秘密已经瞒不了多久了。”
　　妙云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原来如此。”他忽道，“你是怎么打败余巴川的？”
　　王小军不禁感到佩服，老和尚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涉及到武功的事情还是慧眼如炬，知道凭王小军的本事打败余巴川很违背常理，他老实道：“我爷爷为了自保只能散功，但是由于机缘巧合，他的功力都被转到了我身上。”
　　妙云终于惊讶得在原地一探身道：“那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呢？”
　　王小军无语，这无疑又是一句实话。王东来的一身内力就像是颗定时炸弹，虽然现在还没有爆发，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他致命一击，王小军苦笑道：“我也是没办法，现在两帮人打架，我是其中一帮人的老大，虽然他们未必把我当回事，但至少名义上是。”
　　妙云却兀自出神道：“神奇，神奇，没想到世上真有传功这种事情，我还以为这是那些写小说的人胡编乱造的。”
　　王小军继续无语，这老和尚也太爱走神了。
　　妙云这才对王小军郑重道：“你这个事儿可比找绵月算账严重多了，你还不找个清净无人的地方参详化解之法？”
　　王小军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说不定我不去管它，反而无意中就化解了呢。”
　　妙云道：“胡说八道，这句话怎么可以这么解？”
　　王小军忽道：“对了，禅师怎么不给人讲禅了？”他以前也听人说起过，妙云禅师是出了名的爱给人讲禅，江轻霞就记忆深刻。可今天一见，老和尚似乎话也不是太多，更别说打机锋了。
　　妙云道：“我自从过了70岁以后就不太跟人说这些了，因为我发现强行给人讲禅也是一种执念和贪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而且这东西全凭个人的慧根和善意，有的人粗枝大叶什么都不想，说不定反而暗合禅机呢。”
　　王小军敬佩无限道：“说明禅师的境界又高了一层！”
　　妙云摇摇头道：“不是，主要还有别的原因。”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什么原因呢？”
　　妙云道：“我老了，肺活量不够了，说不动了。”
　　众人：“……”


第276章 答案
　　陈觅觅见这一老一少越扯越远，急忙道：“禅师，我们这次来少林还有一件事——今年的武协考核就设在少林寺，但有几个人考试不过后就此失联，所以我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妙云迷茫道：“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当时是谁主持的？”
　　王小军道：“圆通和汇通。”他补充道，“圆通和绵月是一伙的，此刻肯定不在少林，我们能见见汇通师傅吗？”
　　妙云闻言让门口的小和尚去找汇通，一边嘿嘿笑道：“你们这趟来少林，先是告状，再是要人，忙得很呐。”
　　胡泰来旧事重提道：“禅师，您可不能不管啊。”
　　妙云摊手道：“小孩子打架打输了找对方家长告状，也得看情况吧，他爹要是四五十岁，说不定还能管住他，我可是快80了……”
　　王小军无语道：“您怎么总往最坏的地方想，绵月难道还敢跟您动手吗？”
　　妙云道：“我的师弟我最了解，他心事重，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更改，他提出要替我去武协大会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我那么容易就答应，要是换了你，你筹备了好些年的计划都开始干了，会因为你年老体弱的爷爷一句话就罢手吗？”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王小军道：“那我们这群受了欺负的小孩怎么办？只能每天练哑铃自己打回去了呗？”
　　妙云道：“我看这也是个办法。”
　　众人：“……”
　　这时汇通走到门口躬身道：“师父，您叫我？”他见到王小军等人后神色躲闪，显然有心事。
　　妙云淡淡道：“这两天武协的事你都知道是吗？”
　　汇通低头道：“是，我就是怕扰了您的清修，所以没跟您说。”
　　妙云道：“你做得对也不对，清修如果能扰得了，那就不是清修。”
　　王小军低声道：“开始了！”
　　妙云又道：“这几位施主就是为了武协的事来的，问你什么问题你就实话实说吧。”
　　汇通不满地瞟了王小军一眼，但又不敢违背妙云的意思，道：“是。”
　　陈觅觅道：“汇通师傅，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汇通道：“陈姑娘请讲。”
　　陈觅觅道：“圆通师傅呢？”
　　汇通道：“他跟绵月师叔去主持武协大会之后，至今未回。”
　　陈觅觅好奇道：“他跟绵月的关系是不是比一般人都近？”
　　妙云忽道：“汇通跟圆通虽然都是拜在我的门下，其实都是绵月收入少林派的，平时也都是跟着他学功夫，只不过圆通八面玲珑更得绵月的喜欢，汇通嘛，就死板一些，不会来事儿，不过悟性和秉性都不错。”
　　汇通局促道：“谢师父夸奖。”
　　王小军道：“为什么绵月当初不直接收他们做徒弟呢？”
　　妙云道：“当时绵月也不到30岁，他怕他过早收徒遭人说闲话，所以就借我的名收了俩徒弟，相当于寄存吧。”
　　汇通：“……”
　　陈觅觅道：“原来如此。”她不禁又重新打量了汇通一眼，这和尚年纪轻轻就拜在妙云门下，在少林派中辈分不低，最重要的，绵月和妙云都肯收他，说明必有过人的天分。
　　王小军道：“汇通师傅，我师妹段青青、虎鹤蛇形门的武经年还有丁青峰这些人考试不过以后去哪了你知道吗？”
　　汇通道：“不知道，我只负责监考，一旦有人失败即刻会被‘请’出去，他们去哪我可管不着。”
　　陈觅觅忽道：“当时圆通在哪？”
　　汇通道：“这个我也没留意。”
　　唐思思道：“考官是两个，为什么所有活儿都是你在干？”
　　汇通道：“他是我师兄，躲些懒也是应该的。”
　　妙云道：“考试有人不过很正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小军道：“奇怪就奇怪在这些人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失败的。”他对妙云道，“您可能不关注江湖太久了，这几个人都是后起之秀，实力超出同辈很多，他们是不可能一起失手的。”
　　唐思思道：“失手也不该失联啊。”
　　汇通道：“你们是怀疑我们少林截留了这些人？这么多高手是分批离开的，谁能把他们一起截走？”
　　陈觅觅道：“现在首先要确定的是他们在考试过程中有没有人做手脚——”她问汇通，“汇通师傅，我们能看看那些考试的用具吗？”
　　汇通迟疑了一下道：“请随我来。”
　　众人暂别了妙云，汇通领路进了后院一间仓库，指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道：“用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木桩、架子、玻璃等物，王小军他们也是经过初试的人，这时看到这些都觉得熟悉。
　　胡泰来捡起一个革包捏了捏道：“第二天的考试我算是参加了的，这种难度该难不住大武才是。”第二天的考试项目，练拳的考生是要打破悬挂在空中的革包看到里面的字条，胡泰来打破过一个，如果按以前的规则，他已经是完成了考试的新人，他和大武又交过手，所以他是有发言权的。
　　王小军也拎起一面玻璃道：“隔着玻璃打豆腐而豆腐不碎，对青青而言也是小菜一碟。”
　　唐思思道：“我大哥也是一样。”
　　胡泰来随手又捡起一个革包道：“所以按理……咦？”他忽然双手使劲挤了挤道，“这个革包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其余三个人一起围上来道：“怎么了？”
　　胡泰来两只手一面一只按在革包两端，逐渐往中间加力，那革包被压得慢慢变形，最后几乎变成一条长棍状，居然始终都不破，可想而知，它被悬挂起来就更不可能被一拳打破了。
　　胡泰来使出全力一挤，那革包终于裂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硬塑料板，原来外面的一层看似皮革的封皮只是伪装，里面则是一个椭圆的塑料球，这种东西别说挂在半空，就算放在地上用锤子砸也不会轻易破开。胡泰来沉声道：“毛病出在这了！”
　　汇通目瞪口呆道：“这……这……”
　　王小军见状加快翻那堆玻璃，忽然从中抽出一块手感异样的，他双手扳住那块玻璃一掰，那玻璃居然不就此破碎，而是被掰出一个弧度，直至两边对接都安然无恙……
　　王小军感慨道：“要想打碎这种‘玻璃’，别说后面是豆腐，就算是铁箱子也得打塌了。”
　　唐思思补充道：“而且‘玻璃’都不会碎。”
　　汇通愈发意外道：“怎么会这样？”
　　王小军道：“这些用具都是谁准备的？”
　　“是圆通……”汇通刚说了三个字就意识到了什么，后面的也就不用再说了。
　　陈觅觅道：“这就第一步验证了咱们的想法。”
　　王小军嘿然道：“没想到绵月不但会放水，还会作弊。”
　　胡泰来道：“可是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他就不担心败露吗？”
　　陈觅觅道：“少林高僧主持的考试，谁会怀疑用具里做了手脚呢？要不是武协大会上出了意外，这些东西他可以随时回来销毁。”
　　唐思思咬着指头道：“那我大哥的飞针是怎么回事呢？”她已经检查过暗器考试时用的玻璃，并无问题，而且只要有洞，这个考试对材质要求也不高。
　　王小军道：“这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想阴你总有办法的。”
　　唐思思道：“可是我就是好奇嘛。”
　　这时汇通讷讷道：“其实……我知道一个办法，把气球上贴上一张透明胶带，可以保证针扎不破。”
　　众人一起道：“是你？”
　　汇通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的。”
　　王小军点头道：“用这种办法，唐缺的飞针虽然扎进了气球，但气球没有破，所以人们都以为他的考试失败了，这就是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他的针到底哪去了。”
　　陈觅觅吁了口气道：“虽然找到了答案，但没有惊喜，这些人到底去哪了还是个谜。”
　　王小军道：“会不会是这样——就因为这些人都是后起之秀，所以绵月才看中了他们，所以故意作弊让他们进不了武协，正好趁机招揽进他的民协里。”
　　陈觅觅道：“这是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只有找到绵月才能水落石出。”
　　汇通忽然冲他们躬身道：“各位施主，我代少林和绵月师叔向你们赔罪了。”
　　王小军忙道：“汇通师傅别这样，这件事和你无关。”
　　汇通胀红了脸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各位答应。”
　　王小军道：“你说。”
　　汇通双掌合十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又不想卷进这些江湖俗事中，就请你们不要再打扰他了，绵月师叔的事，我会尽力追查，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小军他们面面相觑，众人忽然都觉意兴阑珊，他们这次来其实更多的是想求助少林而已，但眼见少林派只有一个不想管事的老和尚，而且确实也没能力管，汇通也代表少林道了歉，还能怎样？
　　王小军摆摆手道：“罢了，我们这就走，妙云禅师那里我们也不去告别了，就请汇通师傅代为转告吧。”
　　汇通面有喜色道：“多谢多谢。”


第277章 这样的禅师
　　众人打定主意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走到前院就见妙云站在门前正在晒太阳，他随口问道：“怎么样？”
　　汇通只好道：“有些考试用具确实被人做了手脚。”
　　妙云点点头，依旧淡定得很。
　　王小军答应了汇通，只有硬着头皮道：“禅师，我们就不打扰您清修了——虽然您的清修是打扰不了的。”
　　妙云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王小军道：“是。”
　　妙云道：“别急走，既然都到了少林了，你们就不想见识见识少林的金刚掌？”
　　王小军犹疑地和陈觅觅对视了一眼，他早就听人说过，武林里铁掌帮的铁掌、崆峒派的伏龙铜掌还有少林的大力金刚掌是最赫赫有名的三大掌法。伏龙铜掌他已经在孙立和沙丽那里见识过了，至于金刚掌，他两次来少林都是焦头烂额，也就没顾上多想。而且第一次是以考生身份，和人家说不上话，这次又有点敏感，王小军生怕自己一提切磋的要求就会被少林看做是挑战和找茬，他再没心没肺也不想招惹这种事端。陈觅觅也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推脱了就算。
　　王小军赔笑道：“我们还有烂事一大堆，这次就不献丑了。”
　　汇通也觉师父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低声道：“师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妙云却不以为意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武林人，在一起当然是切磋比划，难道真让他们一群小孩子听我讲禅？”
　　汇通道：“这……目前寺里并无别人练过金刚掌。”
　　妙云道：“你不是人吗？你总练过吧？”
　　“练过……”
　　“这不就得了。”妙云又看看王小军道，“你就用你们家的铁掌和汇通比划比划。”
　　王小军小声道：“这老和尚非要撺掇我和汇通打一架也不知为什么？”妙云不问世事，这会又表现得这么急于看热闹，王小军觉得老和尚有点人格分裂。
　　陈觅觅道：“可能是单纯好武，就跟苦孩儿一样。”
　　唐思思道：“难道这个禅师看着是得道高僧，其实是想偷学铁掌帮的招式？”
　　胡泰来又好气又好笑道：“不要乱说，哪有你这么揣测少林方丈的。”
　　妙云在一边催促道：“快点，让你们比武又不是对对子，有什么为难的？”
　　汇通无奈，只好走到王小军身前合十道：“王小军施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小军道：“禅师想看，那就活动活动吧。”
　　汇通道：“既然是切磋，我们双方就都不要使用内力了，咱们只在招式上应证武功。”
　　王小军道：“好，跟我想到一起去了。”真要使用内力的话，他一则怕加速反噬，二来也怕误伤了汇通，那样可就说不清了。
　　妙云道：“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俩快点。”
　　唐思思皱眉道：“就冲老和尚这起哄劲儿，要不是声音对得上，我都怀疑他是千面人化装的了——难道是楚中石？”
　　陈觅觅道：“化装成少林方丈？楚中石还没这个胆子。”
　　王小军和汇通面对面站好，两人都是满脸不情愿，就像两个被大人强迫用英语对话的小学生，既局促又不耐烦，可是又不敢违抗，所以除了不乐意之外，两人还有一点默契……
　　王小军道：“汇通师傅先请吧。”
　　汇通怕说说多了又惹师父不高兴，于是道了声“得罪”，身子微蹲，右掌向王小军胸口拍来，王小军左掌自下往下一挡，右掌中宫直进，是一招平平无奇的反守为攻的招式，这就相当于你说一句“Howdoyoudo”，另一个马上还一句“I'mfineandyou”。不功不过，平铺直叙。
　　王小军这一招出去之后，汇通并不想着如何反制，而是继续把右掌抬高，改为攻击王小军右肩，同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这时汇通特意放慢了动作，一来是为了给王小军应对的时间，二来是为了表明他并没有使用内力，这一声闷响只是招式自带的BGM。
　　王小军冲他微微一笑表示领情，用掌缘磕开汇通的手掌，改变路线攻他的小腹。
　　二人一招一式地动上了手，不自觉地均采取慢四分之一拍的节奏，打得颇为斯文和客气，那些精妙的招式也都历历在目，正好让人观赏学习两不误，陈觅觅和胡泰来都看得怡然自得，王小军的掌法他们都见过无数次了，居然每次都有惊喜，而汇通也称得上是棋逢对手，金刚掌堂皇凛然，对上凌厉霸道的铁掌，竟应节发声，精彩纷呈。
　　妙云一开始还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这时也不知是觉得无趣还是被太阳晒得，老和尚眯起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愕尔忽道：“你俩这是比武呢还是跳舞呢？要是遇上强敌，你们也是这么搪塞吗？”
　　王小军撇撇嘴，冲汇通苦笑道：“看来这样过不了关啊，要不咱拿出点真格的来？”
　　汇通无奈道：“好，那就得罪了——小心！”
　　两人一错位的工夫，终于开始用正常速度交手，汇通双掌连发，骤然在王小军身侧拍出万千掌印，就像两台轰炸机投下无数炸弹，王小军只觉耳边风声喝喝，不自禁地精神一振。大力金刚掌乃是佛门武功，首要追求的不是杀伤而是震慑，这一轮掌法就是要让对手知难而退，遇上铁掌这种极其刚强不屈的路子自然无法奏效，王小军匆忙之下也没时间细想，也是双掌爆发还击，只一个瞬间，两个人交战的激烈度就提升了十几倍。
　　胡泰来瞪大眼眼睛道：“好厉害！”
　　唐思思看得迷茫，忙问：“谁厉害？”
　　胡泰来道：“都厉害，我一直以为小军现在光凭招式在江湖上也少有对手，没想到打得如此焦灼。”
　　陈觅觅一笑道：“这可是少林寺。”
　　胡泰来流汗道：“是我坐井观天了。”原来按他的想法，汇通应该是打不过王小军的，王小军奇遇太多，得了王东来的功力之后在招式上更大大的提升了一截，汇通只有三十岁多岁，在经历上反而不如王小军见多识广，没想到掌法上的造诣已经如此之高。胡泰来想到这不禁汗颜了一个，原来祁青树当初让他走访少林，他的假想敌一直是少林方丈，那时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以为武功大成，虽然没想过天下无敌，但一般人他是看不在眼里的，所以他一去铁掌帮就声明要向王东来讨教……
　　王小军和汇通片刻就打了将近一百招，看彼此的眼神也都变了！胡泰来的想法也正是王小军的想法，从他第一次入少林汇通成为他考官的那刻起，他也没把这个和尚当回事，自动把圆通汇通当成了跑龙套的僧人甲和僧人乙，今天这一动手，才发现少林派真是藏龙卧虎，金刚掌气象庄严法度不凡，在和对方交手的时候，恍惚中就觉他身后似乎有座面目安详的巨佛在诵念佛经，不禁有种无力感在慢慢侵蚀自己，就像自己真的在和佛祖对敌一样，这时王小军悚然一惊，这也是正是在唐家堡他和绵月交手寥寥几招的感觉！
　　然而，胡泰来和王小军的想法，也是汇通的想法（好巧）。武协会场的事他并没有亲见，只知道前几天那个孩子忽然成了武协主席，但想到王东来也到了会场，一切也就释然，就是说王小军武功到底如何他也没有直观认识，真就把他当成了倚仗家世的武三代。虽说在佛祖那里众生平等，但汇通显然还没到那个境界，一百多招连个自己瞧不起的“武三代”都没拿下，汇通嘴上不敢犯戒，心中已经是何等卧槽了。
　　一百五十招过后，两个人已经从友好敷衍变成主动出击，而且越斗越烈，换句话说，这俩人已经打出火气来了。
　　王小军经过的恶战不在少数，这时稳住心神挥动双掌，一心要把“僧人乙”拍在地上，汇通也摆正心态勇于自我批评，拼命不给少林派丢脸，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违背约定使用内力，但也就此成了死结，谁也不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陈觅觅见情况不妙，快步走到妙云身前道：“禅师，要不……就让他们到此为止？”
　　妙云冲那俩人摆手道：“停！”
　　汇通心里有火，但不敢不听师父的话，一个箭步跳出圈外，妙云招手道：“你过来。”
　　汇通心头忐忑，走近躬身道：“师父……我……”妙云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会不是怕挨骂，是怕师父责备自己好勇斗狠，这时战斗一停，汇通禅定入心，已经生出了悔意。
　　妙云盯着他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打过他吗？那招‘安忍不动’你使的不对，应该这样——”说着抬手就示范了起来，接着又道，“还有那招达摩面壁，绵月是怎么教你的？”
　　汇通惭愧道：“我师叔教我这一招的时候我就没大听明白。”
　　妙云道：“我就知道你走神了，这招该这么打——”
　　王小军他们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刚才那个恬淡避世的高僧吗？他居然教徒弟怎么打架？
　　唐思思撇嘴道：“想不到他是这样的禅师！”
　　胡泰来苦笑道：“现在至少证明他不是楚中石改扮的了。”
　　然而让他们更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妙云指导了汇通半天武功，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道：“你再去和他打过！”
　　王小军无语道：“这老和尚不但撺掇徒弟和我打架，而且看样子必须要打赢才罢休啊！”


第278章 交代
　　汇通被妙云指点了半天，这会又听师父让他继续跟王小军比试，不禁晕晕乎乎地走到场中，对王小军合十道：“王施主，我又要得罪了。”
　　妙云道：“比武就是比武，哪有得罪一说？修禅是让你静心定性，不是让你干什么都含含糊糊、得过且过。”
　　汇通流汗道：“是，谢师父当头棒喝。”
　　王小军回头无奈地冲陈觅觅他们耸耸肩。
　　汇通道：“那……”他本想说句客气话，可刚被老和尚棒喝完，只得道，“看掌！”
　　两个人又战到一处，汇通虽然只是在个别招式上做了改进，但风格骤然大变，就像是凭空升了一级，王小军刚才还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这时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可铁掌也是一门遇强则强的武功，所以王小军尚能跟得上节拍，铁掌和金刚掌量级相同、理念相近，两个人这一番剧斗，招式间的条理愈发清晰，一举手一抬足毫无累赘的地方，不像别的高手比试时那样令人眼花缭乱，但却越来越有生死相搏的火药味了！
　　十几招一过，汇通又使出了“安忍不动”这招，他身子凝立不动，右掌直拍对手胸腹，这一招的真谛就在于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王小军心念一动，王东来教导他的一幕幕都闪现出来，与其说王东来教他的是招式，不如说是一种理念，这时他见汇通灵感迸发，自己也福至心灵，他慢慢抬起右掌，和汇通在空中轻击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这一掌一拍，就说明两人都把招式运用到了极限，他们都没有用内力，那么这掌拍上也就没了后文，如果是在实战中，结果只能是内力强的一方占到便宜。
　　陈觅觅见王小军又有了进境，感慨道：“看来这趟少林还是来对了。”
　　妙云喝道：“停！”
　　汇通撤身，面有得意之色道：“师父，这回我用对了吧？”
　　妙云摇头道：“还是不对！”
　　众人一起吃惊道：“还不对？”胡泰来和陈觅觅都是高手，看出这一招已经达到了“精雕细琢后的粗粝”，那已经是最高的境界了。
　　“你来你来。”妙云招手把汇通叫到身边，比比划划道，“这招你是不是还可以这么打——你以为这招到这就到了极限，其实不是的。”说着亲自示范了一下，他平举右手道，“对手全身都在你的笼罩里，你为什么非打他胸腹不可，为什么不打他腰侧？”
　　汇通道：“可是……”
　　妙云不等他说完又道：“是因为你觉得那样会导致威力减弱，那这样呢？”说着往边上迈了一小步，接着把手掌抵在了汇通腰侧。
　　王小军他们尽皆失色！这步一迈，这招“安忍不动”顿时有了新的气象，就像看似普通的一步棋却盘活了全局。胡泰来更是全身鸡皮疙瘩起立，妙云这一个小小的改动，已暗合了他错步拳的全部精华，这却只是老和尚的一个随意之举，他顿时对这位少林方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妙云和汇通并没有避讳旁人，王小军看在眼里，也暗暗心惊，汇通如果刚才这么来一下，他确实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王小军喃喃道：“向前一小步，精进一大步啊。”
　　唐思思道：“什么意思？你想上厕所了？”
　　妙云也不理会别人，又道：“刚才有几招你还是用得不对，比如这招——”他一招一招地给汇通分析，王小军越听越惊，原来那些招式经过妙云这么一改，结合他当时的情况，每一招都会给他带来无穷的困扰，可人家就这么当面说出来，他同样没有万全之策，王小军苦恼道：“坏了，小和尚有老和尚教，我爷爷却不在这里！”铁掌和金刚掌虽然是同一量级，但他却和妙云差得太远。
　　陈觅觅道：“好在你还有时间。”
　　“没错！”王小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妙云和汇通，妙云每教汇通一招，他就跟着比划，同时构思该如何应对，就这样，老和尚在那教小和尚，王小军就在边上跟着学，当然，他的最终目的是要转变到铁掌里该怎么回击，众人眼睁睁地看他越凑越近，最后他离妙云的距离比汇通还要近，反而像是妙云在指点他一样……
　　妙云讲了40多分钟，又道：“你俩再打！”
　　汇通和王小军都是面有苦色，汇通是怕表现得不好被师父责怪，王小军则是抱着考前划重点的心，现在重点是划完了，可还没开始背呢就要上考场了……
　　两个人这次再打顿时没了以前的精妙和流畅，而是磕磕绊绊坑坑巴巴的，每一招出手前汇通都得想这招是不是该这么打，它的变招是什么，王小军更是疑神疑鬼，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算计了。这两人生涩地交着手，那场面简直比霹雳姐和蓝毛练习还要低幼。
　　唐思思道：“他们怎么越打越回去了？”
　　胡泰来道：“这就是螺旋式上升，你看着像是倒退，其实是因为考虑的问题多了，根基更扎实了，所以患得患失起来。”
　　这两人毕竟都是一流高手，相互磨合了几十招后，又渐渐激烈起来，妙云眼看汇通错失了几次机会，干脆在一边直接喊起来：“这掌用老了不怕，再挂他后肩！这掌要配合步伐！这掌你收得慢了！……”
　　王小军叫苦不迭，听胡泰来说，就算同门切磋当师父的也很少当场出声指点，而且汇通和妙云是同气连枝，他自然明白妙云话里的意思，王小军却只能靠猜测，这样一来就相当于他在和半个妙云直接交手，那压力可想而知。
　　又是堪堪一百招，王小军已经汗流浃背，几乎要支撑不住了，妙云盯着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忽然道：“这掌你往前两寸，打他腋窝！”
　　王小军大吃一惊，此刻他全身的肌肉和气息都已经调动到了极限，对方要是再往前突进，那就意味着他的防护顷刻就会瓦解，汇通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最终也不明白该如何做到，稍即，他开口道：“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我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王小军却早他一步体会到了他的处境——这一掌想再往前两寸，非得要深厚的内力配合不可，这和他跟王东来学习升级版铁掌时的情况是一样的。这掌要是妙云或者绵月来打，那确实是已经没什么悬念，自己万难抵挡了……
　　妙云摆手道：“算了，别打了。”
　　王小军和汇通都是长出了一口气，两人分开站好，都是汗透衣服。
　　妙云瞟了汇通一眼道：“凭你的功力，再打下去也体现不出金刚掌的威力，罢了。”
　　汇通气喘吁吁道：“让师父失望了。”
　　妙云又看看王小军道：“你们也走吧。”
　　王小军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认认真真道：“多谢禅师。”
　　妙云却不再看他，转身挥手道：“走吧走吧。”说着径自进了屋，关上了门。
　　王小军和汇通对视了一眼，他微微一笑道：“幸会，咱们有缘再见。”
　　汇通合十相送。
　　快要走出少林寺大门的时候，唐思思忍不住问王小军道：“你们俩到底谁赢了？”
　　陈觅觅笑道：“当然是妙云禅师赢了，不过他可不是为了赢小军。”
　　唐思思道：“那是为了什么？”
　　胡泰来道：“他让小军见了金刚掌的全本，又不断增加难度让他试练，你猜是为了什么？”
　　唐思思恍然道：“是为了让我们以后遇到绵月不至于措手不及。”
　　王小军一笑道：“没错，老和尚嘴上说不管，其实已经把能做都做了——这就是少林给咱们的交代。”


第279章 有事您说话
　　王小军走出少林的时候，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第一层是因为累的，第二层则是冷汗。他忽道：“妙云禅师让我见识了金刚掌，既是指点也是警示，虽然汇通赢不了我，但是换成绵月来打的话，我几乎毫无机会——我爷爷说得没错，我现在还打不过绵月。”
　　唐思思道：“那怎么办？”
　　王小军道：“好好练呗，我们铁掌帮的武功我也才领会了十之一二，这事急不来的。”
　　陈觅觅意外道：“难得听你说句自谦的话。”
　　王小军道：“那我也是顶尖高手，只要你师兄和妙云禅师不找我麻烦，我用得着怕谁吗？呃，还有绵月，加上俩富裕名额，我现在差不多能排名江湖第六。”
　　众人：“……”
　　大家上了车忽然感觉到一阵茫然，少林寺去过了，可段青青他们还是没有线索。王小军摊手道：“我们现在去哪？”
　　就在这时王小军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哪位？”王小军问。
　　对面那人熟络道：“是我，王建中。”
　　王小军疑惑道：“王建中？”
　　那人大声道：“金刀王！”
　　王小军忙道：“原来是王老前辈，哈哈，光知道你的绰号不知道你叫啥名，你看我多好，就叫王小军，没绰号……”
　　金刀王换上一副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道：“王主席，你现在还在河南吗？”
　　“是，您问这个干什么？”
　　金刀王道：“我已经到家了，想邀请你来我这做客，离着也不远，肯赏光吗？”
　　王小军好奇道：“您……邀请我做客？”
　　“怎么，当了主席就不认我这个老朋友了？”
　　王小军用眼神征求大家的意见，其他三个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小军还在迟疑，金刀王已经爽朗道：“那就这么定了——”末了他又道，“你来我是有事求你，你可不许推脱。”
　　“那好吧。”王小军挂了电话诧异道，“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胡泰来道：“难道是讨教武功？他在你手里吃了一个暗亏，心里不服或者是干脆真的想学两招？”
　　陈觅觅笑道：“你把老头想得太幼稚了，金刀王可是河北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思也不会把人请到家里，那多跌份啊。”
　　王小军耸肩道：“又是武林人的那一套，到了就知道了，反正正好咱也没地可去。”
　　这时天色已晚，众人决定慢慢地开一个夜车溜达过去，赶在明天中午之前见到金刀王。
　　路上，王小军和胡泰来分别又试了联系段青青和武经年，依然是杳无音信。
　　第二天上午不到10点的时候，王小军他们已经到了河北某市，也就是金刀王的地盘上。
　　王小军按金刀王留给他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很快金刀王的大徒弟开着一辆路虎出现了，他看了看脏兮兮的富康，殷勤地对王小军道：“王主席，你坐我那辆吧。”
　　王小军道：“呃，不用客气，也不用叫我主席。你在前面带路就行。”
　　大徒弟开车又往前走了不到40分钟，停在了一辆林肯旁边，林肯的车门一开，金刀王从车上跳下来招手道：“王小军！”
　　王小军和车里众人对视了一眼，大家交换了一个“果然是土豪”的神色。
　　王小军下车和他握手，笑嘻嘻道：“王老前辈，你这排场够大的啊。”
　　金刀王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大喇喇道：“不是我要讲排场，这是你该有的排场，武协主席来河北了，我总不能光从屋子门口迎一迎吧？要不是我实在有事，我就亲自去接你了。”
　　王小军干笑道：“你怎么和你徒弟一个毛病，咱们之间就别主席主席的了。”
　　金刀王爽快道：“行，我不叫你主席，你也别喊我老前辈。”他伸手一指林肯道，“你跟我走吧。”
　　陈觅觅对王小军道：“你去吧，我跟着你们。”
　　王小军只好上了林肯，一行人重新上路，车里除了司机就是他们两个，王小军没话找话道：“王老你金刀呢？”
　　金刀王道：“那玩意没事我带在身边干什么，让警察看见该说是管制刀具了。”
　　王小军道：“谁敢说你那是管制刀具，你掰下一块来撒他一脸金粉。”
　　金刀王哈哈大笑。
　　王小军道终于忍不住道：“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看来陈觅觅说得没错，金刀王让他来确实跟切磋武功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很好奇老头到底要他帮什么忙。
　　金刀王道：“吃饭！”说着打开车门道，“咱们到了。”
　　车停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确实一看就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王小军也不再问，跟着金刀王走了进去，上了楼，大徒弟带着陈觅觅他们进了一个包厢，王小军刚要跟着进，金刀王一拉他道：“咱们不在这吃。”他带王小军走到走廊尽头的包厢，一推门就大声笑着介绍，“来，给你们引荐引荐，这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后起之秀王小军。”
　　包厢里坐了一大桌子人，看样子都是金刀王请来的客人，而且大多是他的晚辈或者拥趸，从他们一看到金刀王进门就急忙起立赔笑就能看出来。
　　果然，金刀王对别人只是点一下头，唯独拉着上首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老头对王小军道：“小军，这是我亲家，在武林里也是有一号的，叫做河北三踢秦祥林。”
　　王小军道：“秦前辈好。”陈觅觅不在，他也无从知道这秦祥林到底是不是江湖名人，只是觉得“河北三踢”这绰号起得一点美感也没有，而且不大吉利，跟郭怒的郭三变有一拼。
　　秦祥林个头矮小，天生长了张笑脸，这时和颜悦色道：“好好，后生可畏，我最近没少听说你的名字。”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看不出诚意，但也挑不出毛病，属于那种前辈鼓励晚辈的客套话。
　　金刀王看他们打过了招呼，示意众人落座道：“你们先吃着，我一会就来。”然后即刻领着王小军出了包厢，对他说道，“我这个亲家不是武协的人，但是很推崇武协，他的态度你也别介意，他不知道你就是武协主席。”
　　王小军纳闷道：“这跟你说让我帮忙的事有关系吗？”
　　金刀王道：“一会你就知道了——咱们再去见一帮人。”
　　两个人到了别的楼层，金刀王又推开一间包厢的门，照旧是大声介绍王小军，这里的情况跟刚才大同小异，一桌人起立赔笑，王小军是金刀王领来的客人，众人也就都对他客客气气。不过这一回王小军一眼就知道谁是这里的主宾了——桌上唯独有个老头背对着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明知金刀王进来了，他既不回头也不招呼，只是慢慢地把玩手里的茶杯，显得倨傲不已。
　　金刀王看不过去了，在那老头背上拍了一把道：“你耳朵聋了？我这跟你介绍客人呢！”
　　那老头这才慢吞吞站起来，他身材极其高大，几乎比王小军还要高出一头，这会他低头扫了王小军一眼，满脸不高兴道：“老王，你把我叫到这来到底有什么事？”
　　金刀王打个哈哈道：“你先跟小军见见面。”说着他又对王小军道，“小军，这是我大舅子熊炆，江湖朋友都管他叫‘两把火’。”
　　王小军道：“熊前辈。”
　　熊炆敷衍道：“这是你新收的徒弟？你找我到底有事没事？我还忙着呢！”
　　金刀王看了一眼王小军，无奈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再待一会，那什么，你们先吃，我马上过来。”
　　金刀王和王小军出了包厢，满脸歉意道：“这个你就更别介意了，他就那德行。”
　　王小军摊着两手道：“我不介意，而且这位老爷子有句话我也想借用一下——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第280章 霸道
　　面对王小军的问题，金刀王似乎是一时不知从哪说起，他招招手道：“你跟我来。”他带着王小军又进了一个空包厢，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王小军也坐，这才道：“人物关系你搞清楚了吧——秦祥林是我亲家，是我儿子的老丈人，熊炆是我大舅子，是我媳妇她哥。”
　　王小军掰着指头算了算道：“这俩人其实也没啥关系啊，无非一个你儿子喊爹，一个喊大舅。”
　　金刀王拍腿道：“没错，要按亲朋这么论呢，这两人也就是点头之交，可是如今这俩掐起来了，你想想我夹在中间多难受？”
　　王小军道：“想不出，我既没大舅子也没亲家。”
　　金刀王道：“总之这俩人我是谁也不能得罪。”
　　王小军道：“他俩是怎么掐起来的？”
　　金刀王道：“可能你也看出来了，这俩都是有点势力有点闲钱那种人。”
　　王小军点头：“嗯，都是土豪。”
　　金刀王道：“我们市政府不是要搬迁吗，现在有片地正好在市政小区和市府大楼中间，价格也合适……”
　　王小军茫然道：“你到底想说啥？”
　　金刀王道：“长话短说吧，就是有块前景很好的地方，不管干什么都能挣着钱，这俩人也都看中了，我听那意思是熊炆先接洽上的，几乎就要签合约拿下了，不知怎么被我那个亲家截了胡，他成了那块地的主人了，就是这么个事儿。”
　　王小军道：“我能干什么？”
　　金刀王道：“你不是新上任的武协主席吗？我寻思着靠你的面子给他俩调解调解……”
　　王小军好笑道：“这种事你找当地商协会的主席比找我这个武协主席好使吧？”
　　金刀王摆手道：“什么狗屁商协会，这俩货又不是靠吃这口饭活着的，谁的面子也不卖！”
　　“那凭什么卖我面子？”
　　金刀王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秦家和熊家都是武林世家出身，之所以没加入武协，是因为前几辈的老人没把武协当回事，但是按武林地位来说，秦家和熊家都不比我差，到了这一代，他们想加入武协，可年纪都那么大了，又抹不开面子去考试，所以你反而是能说得上话的。”
　　王小军抖搂着手道：“你看我哪长得像主席？要是我爷爷来了还差不多。”
　　金刀王道：“你爷爷才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是跟你有交情嘛，我想能不能这样，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干脆把他俩‘特招’进武协，这试就不用考了，武林上谁不知道河北三踢和两把火啊，也不会说你什么，再说还有我担保呢。只要他们都进了武协，那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话不好说？他俩也就是赌一口气，谁也不差那点钱。”
　　王小军诧异道：“你这后门都走到我这来了？”
　　金刀王讨好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要是别人我早就拿大刀拍死他们了，可这俩人我是真得罪不起啊，他俩找我评理你说我该向着谁？得罪了亲家我儿子要受苦，得罪了大舅子我自己要受苦！”
　　王小军好笑道：“老王家不但有家传的刀法，还祖传怕老婆？”
　　金刀王嘿然道：“别说便宜话，你结了婚就知道利害了。”
　　王小军犹豫了片刻，他不是那种教条的人，金刀王的脾气他也了解，要不是真有能耐的人他恐怕也不会这么费心，武协现在处于尴尬时期，收俩新会员也不是坏事，于是道：“那就照你说的，不过下不为例，你可不能以后把什么人都往武协里塞。”
　　金刀王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但这会有求于人，勉强赔个笑脸道：“一定一定。”
　　两人又进了熊炆的包间，金刀王低声吩咐了大徒弟一句，然后搂着熊炆的膀子道：“老熊，我一会还有个客人要到，我丑话说在前面，他来了你不许抬屁股就走！”
　　熊炆大眼珠子瞪了瞪道：“你说的不会是……”他话音未落，秦祥林从门外走了进来，打着哈哈道：“是哪位贵客到了，还非得把我也叫下来？”熊炆一回头和他来了个面对面，秦祥林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扭头就要出去。
　　金刀王使劲一拍桌子，沉声道：“你俩都给我坐下！你们要是再这样这事我不管了！咱们以后也不用处了！”
　　秦祥林这才气咻咻地坐到了熊炆对面，金刀王打横坐在桌子中间，王小军则坐在他边上，包厢里其他客人看样子都不太说得上话，只能哼哼哈哈地应付着。
　　金刀王见众人坐定，这才又满脸堆笑道：“我没骗你们，是真有贵客要给你们介绍。”说着把手按在王小军肩膀上道，“这位是王小军。”
　　熊炆不冷不淡道：“你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怎么，你打算收关门徒弟了？”
　　金刀王道：“别胡说八道，小军他是新上任的武协主席。”
　　满桌人听了无不惊讶，这些人能和金刀王坐在一起，说明也都是武林人士，武协的地位无人不知，他们听说新上任的主席是个小孩子，不禁个个瞠目。
　　熊炆迟疑道：“王小军？王东来的孙子？”
　　王小军赔笑道：“正是。”
　　熊炆淡淡道：“这就难怪了，王东来近期都没露过面，人们都传说他练功出了问题，原来是筹划让孙子接他的班。”
　　金刀王在王小军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多包涵。
　　秦祥林则仍是笑眯眯道：“我刚才就说嘛，后生可畏，哈哈。”
　　金刀王乐呵呵道：“小王主席这次来河北就是听说你们二位有心想入武协，他求贤若渴，这不就亲自来了吗？”
　　熊炆扫了一眼王小军，冷冷道：“年纪轻轻说什么求贤若渴？老王你也别打马虎眼了，不就是我和你亲家顶上了你想赶紧让我们收场吗？我还就把话撂这了，姓秦的这号人要是也能入武协，这武协我还不稀得入了。”
　　秦祥林皮笑肉不笑道：“说得谁真稀罕你似的。”
　　熊炆一拍桌子道：“那块地是我先看上的，你横出来挡人财路算怎么回事？就你这种人品，和你一个桌子吃饭那是脏了我的嘴！”说着伸出手来把面前的餐具嘎巴嘎巴都碾碎了，连金属勺子都捏成一团扔到秦祥林面前。
　　秦祥林终于也瞪起眼睛道：“第一，我听那地的主人说有人只是先于我有意，可既没下定也没签协议，而且我不知道那人就是你，第二，人家地主有权决定和谁合作，是你想法不靠谱，跟我掰扯不着！”说着秦祥林阴阳怪气向同桌人道，“你们知道他想拿那块地干什么吗？开一个超市，简直就是土鳖的想法，一天卖个一箱鸡蛋两袋酱油的有什么出息？”他天生就有张笑脸，这会怪里怪气地说出这番话，真是比谐星的表演还要搞笑，惹得同桌人十有八九憋着笑。
　　熊炆针锋相对道：“你开健身房就高大上了？”
　　秦祥林道：“废话，我实行的是会员制，到时候那片的有钱人都能招揽进来，现在的高端人士都讲究这个知道吗？牙刷卫生巾这些东西从哪个超市不能买？所以说你土鳖！”
　　熊炆霍然起身道：“你再说一句！”
　　秦祥林不甘示弱地站起道：“许你做不许我说？”
　　王小军没忘自己的任务，这时打圆场道：“两位前辈，你们都消消气，听我说一句……”
　　熊炆怒道：“你给我闭嘴！”
　　秦祥林也道：“老王，你找个小孩儿来压我们一头，是不是把我们也看得忒低了？”
　　王小军愕然道：“嘿，都冲我来了，要是你俩能因为这个不闹了，也算我把事儿办了。”
　　金刀王沉吟片刻，对熊炆道：“老熊，这样吧，我答应帮你再找片地，赚的钱绝对不少，要是少了，我给你补上！”
　　熊炆喝道：“放屁，我是因为钱的事儿吗？”
　　王小军道：“这样如何，这块地两位前辈一起开发共同投资，赔了赚了都不伤和气，也不枉王老爷子一片苦心。”
　　熊炆挥手道：“你给我滚，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要没你爷爷你屁都不是！”
　　王小军一愣，笑嘻嘻道：“这话说得过了吧？”
　　熊炆不耐烦道：“滚滚滚！”
　　金刀王忍着气道：“小军，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是我鲁莽了。”
　　王小军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下一刻冷丁狂暴道：“我去你们妈的，老子这个武协主席是一巴掌一巴掌打回来的，谁不服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少他妈夹枪带棒的，铁掌帮不吃这套！”


第281章 狂
　　王小军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骂愣了，他们在金刀王面前或许是唯唯诺诺的陪衬，可在社会和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没被人这么骂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小孩子……
　　秦祥林发怔道：“你……你太过分了。”
　　金刀王面沉似水道：“小军，给我个面子。”
　　王小军指着他鼻子道：“老王！这里面最过分的就是你了，我到河北省来，就是因为你一句话，我开了十几个小时的夜车，脸没洗牙没刷，结果到头来是为了你们家那点破事儿。破事儿也就罢了，你真拿我当朋友了吗？我在你眼里无非就是个小丑、耍猴的，把我拿到桌子上供你们这些老家伙哈哈一笑就把不痛快的事忘了，眼见不管用就把我踢在一边，把我当个玩意儿可不行！今儿我谁的面子也不给！”
　　其实王小军狂暴还真就是因为金刀王的态度。别人骂他乖孙子、没本事，他都可以当耳旁风，他自己也常常自嘲是武三代，这种事情久了自然出真相，辩解也没用。但金刀王大老远把他叫过来，眼见没起作用就又推他出去确实让王小军感觉自己是被玩弄了，金刀王的做法也的确缺乏诚意，很简单，如果是王东来来了这些人绝不会也不敢这么对他。这让王小军很有挫折感，加上这段时间事情多、压力大、要查的线索又毫无头绪，他终于爆发了！
　　金刀王也被骂的一愣一愣的，熊炆猛的一拍桌子喝道：“你胆子太大了！”
　　王小军打个哈哈道：“就你会拍桌子？”他将内力运上右臂，同样猛击向桌边，但他同时也想，把桌角打碎或者打碎整张桌子在这些人眼里毫不为奇，其实没什么意义，于是又把内力瞬间一收，就这样一散一收之间，王小军就觉从胳膊到手掌，有一条热辣辣的内力呈线性蹿了出来，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调整它的方向，与此同时，熊炆面前一条红烧鲤鱼忽然从盘子里蹦起来，扭曲着跳到了他怀里。那条鱼自然不是活的，甚至已经被人们吃掉了一半，它就那么半是鱼身半是鱼刺地骤然跃起，场面相当诡异！
　　桌上有几个人目睹了这一幕，同时骇异地叫道：“隔山打牛气！”
　　原来王小军无意中误打误撞领略了隔山打牛气的要领，无师自通了这门传说中的神功。虽然在王静湖说来，这门功夫没什么用，耗费内力多、对地形地面要求严格、局限性大，就像驾驶员考试，按部就班拿到驾照也就够用了，平地飘移这种技术绝大部分时候是用不着的……
　　但正因为绝大部分人不会，才显得它可贵。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甚至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武功，王小军无意中露了这一手，包厢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秦祥林眯缝着眼睛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只是再也没有那种假模假式的笑了。
　　王小军凛然道：“比老头可畏！”
　　秦祥林道：“原来小王主席到河北是来教训我们来了。”
　　王小军道：“你们都是武林人，我是武协主席，你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教训教训你们怎么了？”
　　秦祥林道：“好，那我就来领教领教小王主席的功夫！”
　　熊炆道：“我先来！”
　　秦祥林道：“怎么，这时候你又想来截我的胡了？我让你见识见识，我河北三踢不光是会背后玩阴的！”他伸手一指门外，大声道，“外边请！”
　　王小军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嘿嘿一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这里足够了。”
　　秦祥林纳闷道：“这里？你想怎么比？”
　　王小军道：“你不是叫河北三踢吗？这样吧，只要你在我面前踢完三脚我就算你赢！”
　　秦祥林仰天打个哈哈道：“好啊，跟你爷爷一样狂！”他话音未落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跃上了桌面，接着一脚飞踹王小军面门，这小老头人前和气，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含糊，而且轻功也十分不错的样子。
　　王小军看也不看，随手一掌挥出，秦祥林脚刚到中途，身子骤然被掌风拍出，他哇哇叫着飞离桌面，砸破窗户挂在了外边，这里是八楼，真要掉下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同屋的人见状急忙上去几个把他扯了回来。
　　王小军慢慢起身道：“我看也别费事了，想上的一起上吧！”他双掌在桌子上一按，那面桌子轰然坍塌与地面齐平，顿时腾出了战场！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等金刀王回过神来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他长大了嘴，惊诧道：“这……这……”
　　与此同时，王小军一左一右两个人已经一起向他拳脚相加，金刀王懊恼道：“这叫什么事啊！”这会他帮谁也为难，这里的人都是他在本地多年的亲朋好友，王小军则代表武协，不管得罪哪一方，日后都有绵绵无期的麻烦和后遗症要处理，他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他虽然知道王小军武功颇高，但架不住这里数十位都是好手，王小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铁掌帮就不能和他善罢甘休……
　　面对来自一前一后的攻击，王小军后发先至，前一掌后一掌将那两人打倒，接着身形一闪已蹿到了熊炆面前：“让你看看没有我爷爷我算什么！”熊炆刚把拳头挥到一半胸口就中了一掌，眼前一花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心里一万个想不明白：王小军的武功何以如此之高？
　　王小军在屋子里东一闪西一闪，每过一处就打倒一个人，比之当初王东来在武协别墅里痛快利落多了，这些人都是河北地界上有名的老师傅，这会竟没有一个是王小军的一合之将。王小军在屋里绕了一圈，地上站着的就只剩了金刀王……
　　王小军微笑道：“为了不让你得罪本地朋友，你也凑个热闹吧！”说着左掌在金刀王眼前一勾，金刀王又急又怒，右拳一冲去抵挡王小军的手掌，右手则去抓对方的衣领，却猛然觉得右边身子一麻，接着被掼到了墙上，然后不由自主地滑在了地上。他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与伦比，眼前的王小军跟上次和他交手的王小军简直判若两人！王小军满屋子巡视了一圈，见再无能战之人，对跌在窗边的秦祥林道：“你说错了，我比我爷爷还狂！”
　　这时金刀王的大徒弟，还有胡泰来陈觅觅等人都闻声赶了过来，见了这里的情景都是大吃一惊，大徒弟激愤之下就要扑向王小军，陈觅觅一拿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门上。
　　王小军看着满地狼藉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忽然意兴阑珊道：“咱们走吧。”他摆摆手示意陈觅觅放了大徒弟，踩着碎盘烂碟到了走廊里。
　　陈觅觅扔开大徒弟，紧跟上道：“这里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王小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摊手道：“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陈觅觅无语道：“这金刀王做事也确实欠考虑了——不过你这脾气也见涨啊。”
　　王小军道：“娃心里苦，娃有时候也得排遣一下不是？”
　　唐思思道：“遇上这种事是让人很生气的，就像小时候爷爷一和人翻脸我爸爸就让我来唱一首歌跳一个舞一样，大人们要是气消了还能给你一个笑脸，要是不管用谁愿意在一个孩子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呢？”
　　王小军道：“你还会跳舞呢？”
　　胡泰来满脑门官司道：“这不是重点好吧？河北这地方咱以后是不用来了。”
　　王小军道：“谁让他们让我出来打圆场的，我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所以只好打人咯——你看吧，他们以后同仇敌忾，很快就比一家人还亲了。”
　　众人想想也觉好笑，他们刚走到酒店大厅，就听身后轰隆轰隆山响，金刀王带着熊炆和秦祥林一干人也顺着楼梯跑了下来，这些人呼啦一下把王小军他们围了起来，王小军懒洋洋道：“是不是没打够？”
　　金刀王沉着脸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有话还是楼上说。”
　　王小军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不该来，明年要还是我当武协主席，想来也见不到你了，咱们……咱们就这样吧。”
　　金刀王道：“不管怎么说，来趟河北，不能饭也不吃一顿就走吧？”
　　王小军还想说什么，金刀王低声道：“就当最后给我一个面子。”
　　王小军无奈道：“好，你们先请。”
　　一群人又从一楼坐电梯上去，满电梯的人都不同程度的头脸带伤，彼此既不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那叫一个迷之尴尬……


第282章 口信
　　金刀王和他大舅子、亲家，加上王小军他们将近20多号人上了楼又进了一个大包，服务员看来是得到了特别吩咐，川流不息地给这桌上酒上菜，不大会工夫就摆了一桌更丰盛的酒菜。
　　可是跟气氛不符的是，这些人自打进门还是没一个人说话，金刀王默默地把王小军请到主位上之后就在下首坐下，这时饭菜齐备，桌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个开场的也没有。
　　王小军也不知这桌酒到底是啥意思，是下战书？是绝交宴？还是怎么的，他忍不住道：“那个……”
　　熊炆一摆手道：“啥也别说了小王主席，我们服了。”
　　王小军迟疑道：“啥意思？”
　　熊炆道：“我们刚才自己也反省了，把你大老远请过来就为了我们这些破事儿就是我们不应该。”
　　王小军见人家开始说好话了，也讷讷道：“我发飙也不是因为这个……”
　　熊炆道：“明白，你愿意参合那是你有交朋友心，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你这顿巴掌一拍，把我们都打服了，没别的，就冲我那几句话，我先跟你赔个不是。”
　　王小军嘿然道：“我脑子一充血，你说的啥我也忘了。”
　　秦祥林道：“他说要没你爷爷你狗屁不是。”
　　熊炆怒道：“姓秦的你还在这挑事是不是？”
　　秦祥林摆摆手道：“不说你，我也看走眼了，说实话一开始我跟你想法是一样的，可是后来是见识了，小王主席有十分本事只讲三分排场那是他低调，我们把人家谦虚当心虚，这顿打挨得是活该。”秦祥林站起身道，“小王主席，你觉得我们贱也好，欺软怕硬也好，不过就冲你这身功夫，我也服你。”
　　王小军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两个老头一说好话，他臊得满脸通红，中华五千年传承下来的尊老爱幼美德都冒出来，心里也确实有点后悔，这一桌老头加起来都快1000岁了，让他一顿大巴掌都给拍在了地上，要不是实在憋屈，这种事他以前也干不出来。
　　金刀王嗫嚅道：“小军，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对，先不说把你当了小屁孩儿，因为私事也不该把你扯进来，你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看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吗？”
　　王小军胀红了脸道：“快别这么说了王老前辈，我也是多喝了几杯……”
　　唐思思冷丁道：“你们不是还没开始喝呢么？”
　　王小军愕然道：“我找个台阶也不行？”
　　众人都尴尬得笑了起来。
　　王小军这才诚恳道：“我也冲动了，说好了你找我是来平事儿的，结果我一句话也没说你就让我退场，答应的是让我当主演，最后你连群众甲都没让我发挥，我这不是恼羞成怒了吗？”
　　众人都嘿嘿哈哈地赔笑，觉得这句话说得恳切。
　　秦祥林道：“不骄不躁，后生可畏啊。”
　　熊炆不耐烦道：“你还会别的不会？就他还不骄不躁呢？”
　　这回连王小军和陈觅觅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金刀王举杯道：“不多说了，这杯酒我敬小王主席，敬咱们不打不相识。”
　　王小军忙道：“该我敬各位前辈才是。”
　　熊炆瞪眼道：“刚才还挺好的，怎么这会也虚伪起来了，我们是被你打服的，这杯酒就该我们敬你。”
　　金刀王道：“喝酒喝酒，不掰扯这个了。”干了一杯酒，他开始给王小军介绍同桌的人，在座的都是河北鼎鼎大名的练家子，要在平时免不了相互之间要吹捧半天，今天一起吃了败仗，无论介绍到谁谁都臊眉耷眼的，就像被警察端了的传销窝点在登记姓名一样。
　　王小军不忘本职工作道：“说到底，熊前辈和秦前辈的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秦祥林摆手道：“那块地我不要了，给他开超市去！”
　　熊炆不悦道：“恶心谁呢，你真以为我把块地看在眼里了？”
　　秦祥林道：“合着你以为我就看在眼里啦？今天当着小王主席我还就把话撂这，那块地我肯定不碰了，你拿去盖厕所盖化粪池我也不管了。”
　　熊炆道：“又赌气是不是，那我也把话放这，那地我也不要了！”他和秦祥林忽然一起指着金刀王道：“要不给你？”
　　金刀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老子不要！”
　　王小军无语道：“我说一句行不？”
　　“你说。”一桌老头急忙放下筷子酒杯，连掏耳朵的都凝立不动，生怕这次又得罪了这位武协主席。
　　王小军道：“不管干什么，两位前辈一起投资就是了，以后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秦祥林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和老熊一起出钱，开超市！”
　　熊炆道：“还是开健身房吧。”
　　秦祥林道：“你是非得跟我争是吧？”
　　熊炆嘿嘿一笑道：“这回不是，我是真觉得你的主意比我的靠谱，我听了你的话也觉得每天卖一袋酱油两瓶醋的没啥发展。”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终于融洽到了极点。
　　金刀王对王小军感慨道：“早知道让你一来就开打好了，费了这半天劲！”
　　王小军道：“王老爷子，咱们虽是武林人，可也不能真的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吧？”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原来王小军忽然想到自己以后要替武协去对付绵月，必将有一天要和他面对面地硬拼一场，如果武林人真的都信奉“拳头即真理”，那对他来说可不妙！
　　同桌人听了都是一怔，熊炆道：“小王主席又小瞧我们了，我们服软是因为我们理亏，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还是懂的。”
　　王小军笑道：“是我多嘴了，自罚一杯。”
　　金刀王热烈道：“一起一起。”
　　饭吃到一半，也有一多半人喝酒挂了脸，开始四下互相敬酒，王小军和几个老头一开始还你一声“小王主席”我一声“老前辈”地客气，喝到后来干脆称兄道弟起来，自称一律改成了“兄弟我”……屋里人喝得东倒西歪，其乐融融。
　　胡泰来感叹道：“酒真是好东西啊，你再能打也无非是谁也不去惹你，可是喝酒却能把老头喝成兄弟。”
　　这时王小军电话响，他红头胀脸喷着酒气接起道：“喂……什么事，我跟我兄弟喝酒呢……”随着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王小军忽然睁大眼睛道，“你再说一次！”
　　满屋子人听到他的口气都放下酒杯，金刀王大大咧咧道：“这是谁跟我兄弟找茬呢？我一刀拍死他！”
　　王小军示意他不要喊，沉声道：“我马上去找你！”他挂了电话问金刀王，“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购物广场？”
　　金刀王道：“对，怎么了？”
　　“你能找人带我去吗？”
　　金刀王招手把大徒弟叫进来，嘱咐他道：“小军兄弟不管去哪，你管送管接。”
　　王小军道：“老爷子，我有急事先走，晚上再来和你辞行。”
　　金刀王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道：“好，本地有什么事你就吩咐我徒弟办。”
　　王小军拱了拱手拔腿就往外走，熊炆和秦祥林这会早就喝多了，两人见王小军走，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追出门，熊炆扬着脖子喊：“军儿，你们武协还招人不？”
　　王小军回头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明年给我老老实实考试去。”
　　熊炆点头：“诶，成。”
　　秦祥林傻笑着挥手道：“大哥再见。”
　　陈觅觅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道：“这是什么辈儿啊——小军，什么事儿？”
　　王小军摇晃了几下，他属实也没少喝，陈觅觅急忙扶住了他，王小军带着和身体的醉意明显不符的严肃口气道：“有人打电话说有个年轻姑娘留了个口信给我，不过只有见了面才肯告诉我，我现在就去见这个人。”
　　“口信？”众人均感纳闷，在这个有台手机就能勾搭全世界的时代，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陌生，也增加了几分神秘。
　　陈觅觅道：“你怀疑这个姑娘是……”
　　王小军点点头：“我怀疑是青青。”


第283章 碟中谍
　　大徒弟开车把四个人送到购物广场正门外就在车里等着，王小军下车后眼睛四下逡巡，嘴里念念有词道：“正门以北奶茶店……在那！”果然，在一排卖油炸零食和饮料的小摊中间，有一家由一节柜台构成的奶茶店。
　　陈觅觅道：“确定了？”
　　王小军点点头道：“我一个人过去。”他走到柜台前，一个看不出年纪、长相有些猥琐的男人正在因为生意冷清支着下巴在打量那些进进出出的姑娘。见有人上前，他无精打采道：“你要点什么？”
　　“我刚跟你通过电话。”
　　老板愣了一下道：“哦，是你呀。”
　　王小军道：“你说的那个姑娘给我留什么口信了？”
　　老板贼忒兮兮道：“她可是答应给我200块钱的。”
　　王小军二话不说掏钱给他，老板又瞅瞅王小军他们一行人，嘿嘿笑道：“你们不要几杯奶茶吗？”
　　王小军耐着性子又掏出一张钱放在柜台上，老板把钱划拉在手，这才张罗着去做奶茶，一边道：“那姑娘说，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她会在购物广场一楼的顾客休息区出现。”
　　王小军道：“就这些？”
　　老板摊手：“就这些。”
　　“那姑娘长什么样？”
　　老板眼睛一亮道：“可漂亮了，而且看起来像是有钱人。”
　　王小军道：“多谢了。”
　　老板伸长脖子，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之火道：“你们这是玩什么呢，你肯为她花好几百块钱，居然不知道她电话？”
　　王小军神秘地指了指天上，老板仰头看去，不明所以，王小军压低声音道：“打电话会被卫星监听。”他有意逗老板，玄玄乎乎道，“现在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吧？”
　　老板把四杯奶茶墩在王小军面前，懒洋洋道：“你俩是干啥的我不知道，不过那姑娘她老公肯定是移动公司的。”
　　……
　　王小军他们人手一杯奶茶走进购物广场。
　　这家购物广场的顶棚是一面硕大无比的玻璃天窗，显得十分高档时尚，所谓的顾客休息区，其实就是一楼中心地带围绕立柱摆放的一圈长条木凳。这个日子这个时间，并没有多少人来逛商场，王小军他们四个就颇为扎眼。所以他们最终选择在二楼肯德基坐下，通过玻璃墙，可以清楚地观察下面的情况。
　　陈觅觅道：“两点到五点见面，这个口信有点怪啊。”
　　胡泰来道：“说明青青现在的人身自由受到了约束，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开身，所以只好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时间段。”
　　唐思思道：“青青武功那么高，谁能限制她的自由？”
　　陈觅觅道：“她能把我们引到这里，那她就还有一定活动权限，青青大概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而且你们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我们现在可是在河北，她利用奶茶店老板通知我们到这里和她见面，又说明了什么？”
　　王小军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陈觅觅道：“没错，扣押青青的人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去向，如果幕后主使是绵月，那我们现在就是猎物而不是猎人，我甚至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绵月把我们引进陷阱，对付我们这些人，他一个就够了！”
　　唐思思紧张道：“那怎么办？”
　　王小军道：“是祸躲不过，不过为了保存实力，你们还是先到别处躲一躲……”
　　陈觅觅道：“晚了，要真是那样，我们一进来就被人盯上了。”
　　王小军把头枕着胳膊上，含混道：“不管了，我先养养神，一会打起来也不至于太吃亏。”
　　……
　　在一家大型商场的二楼，王小军在睡觉，其他三个则多疑地东张西望，一边还要盯着楼下的动静，大约下午四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唐思思已经瞪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脸，无意中发现一楼顾客休息区，一个俏丽的女郎信步走到一张长凳边，很随意地坐下，然后整理手上一堆崭新的购物袋。
　　唐思思迟疑道：“那个……是不是青青？”
　　胡泰来和陈觅觅也刚发现这个女孩儿，王小军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笃定道：“没错。”他站起身就要走，陈觅觅一把拽住他道：“先看看再说！”
　　王小军失笑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师妹我能认错吗？”
　　陈觅觅道：“不是让你看青青，是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王小军马上冷静下来，开始逐一地观察段青青身边的人。
　　唐思思一指楼下的某个角落道：“那不是丁青峰吗？”众人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丁青峰一身白衣，站在一根立柱边上，他的腰上插着一根木棍，做成笛子模样，其实谁都明白那是他的武器，丁青峰半隐半现地站在那，目光死死盯着段青青，显然是在监视她。而段青青似乎并不知道。
　　王小军道：“果然有尾巴。”
　　胡泰来道：“我去引开他。”
　　王小军道：“不行，咱们都是熟脸，一露面就全完了，我来想办法。”他忽然把喝剩的半杯奶茶端起来，掂量了掂量又觉得哪里不如意，随即把众人的杯子都捏开，把里面的颗粒都倒腾在一起，喃喃道，“丁兄多日不见，我请你喝杯加量不加价的‘珍珠’奶茶。”
　　陈觅觅道：“你是想……”
　　王小军道：“咱们在二楼，丁兄在一楼，所以——”他做了一个倾倒的姿势。
　　陈觅觅断然道：“不行，他一抬头就会看到是你干的。”
　　丁青峰站的位置恰好是在二楼玻璃围栏下面，如果有人在他头上倒东西，他确实是一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着就好了。”王小军端起经过加工的奶茶，蹑手蹑脚地来到丁青峰头顶，他端着那杯奶茶瞄了下面半天，然后把它半凌空放在护栏上，接着又悄悄退到了丁青峰看不到的靠墙位置，一掌拍在了墙上！
　　陈觅觅恍然道：“他是想用刚学会的隔山打牛气！”
　　王小军一掌过后，那杯奶茶凝立不动，玻璃倒是嗡嗡响了起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满脸懊悔，随即接二连三地在墙上拍了起来，那一道道内力顺墙而下，经过地面又爬上护栏，想到达奶茶杯底，对准头的要求很高，王小军初学乍练，只能是估摸着来，眼见越来越没准，心里不禁起急。
　　丁青峰站在那里，就听头顶上彷佛是有异响，开始也没在意，过了一会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劲，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去，恰逢一杯奶茶浓墨重彩地呼啸而降，以丁青峰的身手，他要是早发现零点几秒都可以躲开，妙就妙在他抬头时那杯奶茶已经身在半途，丁青峰眼见躲闪无望，下意识地长大了嘴……
　　“哗——”
　　一大杯奶茶不偏不斜地浇在丁青峰脸上、身上，无数“珍珠”更是遍布全身，更有不少直接落进他嘴里，丁青峰呸呸连声，猝不及防下还是咽了几颗。他一身干净的白衣顿时成了黄褐色，一些圆滚滚的珍珠在他头发里追逐打闹，丁青峰抹了一把脸，跳到天井暴喝道：“谁干的？！”
　　二楼平台空无一人，显然那杯无人认领的奶茶是被风吹落的，对一个爱穿白衣服、有中度洁癖的人来说，丁青峰只觉身上脸上脖子里无一处不粘，甚至连眨眼都变得费力，他无力地抖落几颗珍珠，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垂头丧气地钻进了洗手间。


第284章 女儿富养
　　丁青峰身上发生的一切，段青青置若罔闻，当丁青峰无奈去了洗手间之后，她忽然起身，大步走向购物区。王小军在暗中看得真切，他顾不上招呼别人，落后十几步跟在了段青青身后。
　　段青青进了一家品牌店，随手拎起一件女式大衣，脚步不停地走向后面的试衣间，王小军跟进来时就见段青青一闪进了其中一个试衣格，他咬了咬牙，也一头钻了进去，回手插上了门。
　　段青青微笑道：“二师兄，想不到你还挺机灵的嘛。”
　　王小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急吼吼道：“这些天你都去哪了？”
　　段青青道：“我参加武协考试没过你应该知道了吧？”她不等王小军回答又道，“当时我觉得丢人败兴，没脸去见你和大师兄，直想着干脆回家算了。”
　　王小军点点头，段青青的脾气他是很了解的，这位天之骄女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挫折，心高气傲，而且以武功来说，武协的考试本来就不该对她构成困扰，这就像学霸高考，一心是奔着清华北大去的，结果成绩下来连所专科也没考上，心里起什么样的波澜都不奇怪。
　　段青青道：“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少林寺，正不知该去哪的时候，绵月大师忽然找到了我，他跟我说他自己组了一个民协，主要是由江湖上的后起之秀组成，大家本着公平、和睦的精神，要为武林和社会做一些实事……”
　　王小军道：“他的传销课我已经听过多次了，后来呢？”
　　段青青道：“可想而知，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几乎是唯一的选择，我虽然不是真正的武林人，但也知道绵月大师在江湖上的地位，我也没有多想，心说先加入民协也好，又不妨碍我明年再加入武协，而且他跟我说，你也很快就会来的。”
　　王小军苦笑道：“这个绵月大师压根就不是什么好鸟，他创立民协之后，首要的目标就是拆散武协，达到只手遮天的阴谋，最主要的，他和余巴川是一伙的。”
　　段青青冷静道：“这些我后来也知道了，当天我跟着绵月到了所谓的民协，却发现这里老朋友不少。”
　　王小军插口道：“有武经年、丁青峰，嗯，唐缺可能也在。”
　　“没错。”段青青道，“这些人都是被武协考试淘汰下来的，也都即刻被绵月招揽进了民协，然后绵月告诉我们，为了给长辈们一个惊喜，先不要和师长联系，他马上要有一个大动作，会让整个武林都对我们民协刮目相看，从那时起，我们的电话就都被收了，而且要互相监督。”
　　王小军道：“因为那时正在开武协大会，他要防止你们走漏风声。”
　　段青青道：“再后来的事，绵月都没有隐瞒，包括你们和他三局两胜、师父出现、他带着沙丽和余巴川败走我都是知道的。”
　　王小军道：“他都人人喊打了你们还跟着他？”
　　段青青道：“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绵月说了，每件新生事物在开始的时候都免不了会被人误解、排斥，我们只要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武林的承认。当然，他说得比我精彩多了，我估计你在场也会听得热血沸腾的。”
　　王小军忽道：“你们之所以考试不过是因为他做了手脚，你知道吗？”
　　段青青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而且后来绵月跟我们坦白了。”
　　王小军道：“这就是绵月的高明之处，他觉得隐瞒不了的事情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然后再说服你。”
　　段青青道：“武协大会之后，你已经成了他的头号地方人，你想到了吗？”
　　王小军苦笑道：“想到了，受宠若惊。”
　　段青青道：“绵月直言不讳地说了，要想成事就要对付铁掌帮，因此他特意问过我还愿不愿意继续留在民协。”
　　王小军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愿意继续留下来？”
　　段青青道：“我得知道他要准备怎么对付铁掌帮。”
　　王小军笑道：“以你的个性，没有当场翻脸也真是难得。”
　　“我又不傻。”段青青道，“但是自那以后我其实也成了他最不信任的人，我明显感觉到他们有很多事都是避开我的，不论我去哪里，身后总跟着尾巴，为了联系到你，我可没少费心。”
　　“所以丁青峰跟踪你是知道的？”
　　“当然。”段青青看了下时间道，“丁青峰应该快出来了，我长话短说，这次见你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赶紧离开河北！”段青青一字一句道，“绵月已经对你动了杀心。”
　　王小军道：“你觉得我能去哪？”
　　“回铁掌帮，有师父和师叔的庇护，他们应该不敢硬来——”段青青忽然疑惑道，“说到这我很纳闷，在绵月的计划里，为什么把师父忽略掉了，难道这不是才是他目前最该操心的吗？”
　　王小军叹气道：“看来绵月真没把你当自己人，有些话他不对你说只好我对你说了——我爷爷现在功力全失。”段青青惊讶得捂住了嘴，王小军道，“别细问了，总之很复杂。”
　　向来自信满满的段青青也变得有些失措道：“那我们下面还能倚仗谁？”
　　王小军道：“还是我问你吧，绵月是不是特意派人跟踪了我？”
　　段青青点点头：“你刚到河北界内我们就都知道了，绵月的计策是跟车不跟人，所以你们去过哪里他都清楚。”
　　“原来如此。”王小军忽道，“那你和丁青峰在河北干什么？想来绵月不会派你们两个来追杀我吧？”
　　段青青道：“所有新入民协的人都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至少再招募两个新成员。”
　　“是要撬武协的墙角吗？”
　　段青青道：“撬墙角只是一部分，还有那些没参加武协的江湖名人和武林门派是我们主要的目标。”
　　王小军一笑道：“绵月这是要走薄利多销路线啊。”
　　段青青道：“你别笑，高端路线以前是武协的特点，但很快就会成为它的短板，武协现今不过三百多人，整个武林又有多少门派？任民协这样发展下去，武协很快就会势单力孤。”
　　王小军果然不笑了。他挠头道：“所以你来河北是发展新会员的，顺便给我传个警讯？”
　　“是的，河北门派林立，是绵月看好的重要发展地区。”
　　王小军道：“你有名单吗？”
　　“还真有——”段青青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地址的纸。
　　王小军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一边道：“这种东西绵月怎么放心给你？”
　　“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秘密，现在民协和武协已经公然对峙，这些以前武协看不在眼里的人自然会对民协有天生的好感，你们武协要想保证纯正血统，又要和民协对抗，会员的吸收问题你要处理好呀，我的小王主席。”说到最后，段青青眼神里有了几分调侃。
　　王小军道：“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段青青道：“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再说一遍，赶紧离开河北，不要再开你们那辆破车了，你去干你的事，绵月那边我替你盯着。”
　　王小军道：“我该怎么联系你。”
　　“别想着联系我，有需要我会想办法找你的。”
　　眼看分手在即，王小军百感交集道：“青青，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只是为了铁掌帮吗？”王小军知道以段青青的性格，劝她收手她是肯定不会听的，所以也就省了。
　　段青青一笑道：“精神空虚的富家女想找刺激呗。”
　　“那你可注意别被洗了脑。”
　　段青青道：“放心吧，别人加入民协无非是为了名利，这两样我都不缺，就拿我来见你的借口来说，别人不干活每天逛商场早该被怀疑了，可放在本小姐身上就谁也不敢说什么。”
　　王小军感慨道：“女孩儿果然还是要富养啊！”
　　段青青这才把拎进来的大衣穿在身上在镜前顾盼道：“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不等王小军回答，她已经给出了答案，“其它都好，就是腰带设计得太俗了。”


第285章 极品化妆师
　　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试衣间的时候，旁边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暧昧的眼神……
　　王小军摊手道：“人们肯定以为咱俩要出什么‘门’了。”
　　段青青小声道：“你快走。”她把手上的大衣交给店员道，“帮我包起来吧。”
　　王小军快速离开，招呼上陈觅觅他们上车，回酒店。
　　路上因为有大徒弟在场，所以王小军没有多说。金刀王他们吃完中午饭就在酒店包了房打牌。王小军他们新开了一间房，他这才把和段青青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思思瞪大眼睛道：“那青青岂不是很危险？”
　　王小军道：“绵月根本不相信她，反而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把她赶出民协，现在最危险的是咱们，咱们终于也享受到那种‘开着车去趟超市，后面也有尾巴缀着’的待遇了。”
　　唐思思打个寒噤道：“太可怕了。”
　　胡泰来道：“绵月说的大动作是指什么呢？”
　　王小军摊手道：“不知道，也许就是随便说说，但也有可能真的要放大招，所以我想留在河北，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陈觅觅道：“这样吧，我开车去把尾巴甩掉。”
　　王小军道：“没用，你迟早得回来不是？”他笑嘻嘻道，“其实这个问题好办，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我会开车。”
　　陈觅觅笑道：“没错，金蝉脱壳最适用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了。”
　　王小军道：“唯一的难点就是我们留在这里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住，还有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身份。”
　　这时金刀王推门走了进来，老头脸上兀自带着酒意，乐呵呵道：“小军，晚上的酒我也安排好了，看样子你得在这多住些日子了。”
　　王小军道：“多住些日子没问题，不过酒就喝不了了。”
　　金刀王诧异道：“怎么了？”
　　王小军认真道：“老王，我能相信你吗？”
　　金刀王不悦道：“这叫什么话？”
　　王小军道：“你得在我和绵月之间做个选择，武协和民协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毋庸讳言，他的实力要强过我，咱们俩又非亲非故，你要是帮我的话就会得罪他，所以你选他我也不怪你。”
　　金刀王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不拿我当朋友了吧？”
　　王小军道：“没有，我只是想不到你帮我的理由。”
　　金刀王微微一笑道：“你们王家爷们虽然做事一样霸道，但那是建筑在讲理的基础上，你爷爷打遍天下无敌手，从没见他欺负过谁，这就是理由。反观绵月，就凭他偷人东西这一条我就觉得他不地道。”
　　王小军咬了咬牙道：“不管了，我也只能相信你——我得到消息，绵月可能会在本地搞事，而且他现在在追杀我们，我需要你给我们找个安全的住处。”
　　金刀王道：“这个不难。”
　　王小军掏出富康车钥匙递过去道：“另外需要你找人开着我们的车把跟踪我们的人引开。”
　　“这个也好办。”金刀王把他的大徒弟喊进来，把车钥匙抛给他道，“开着这辆车赶紧离开本地。”
　　大徒弟疑惑道：“那我去哪？”
　　金刀王道：“顺着黄河一直开，我不叫你永远别回来。”
　　“好。”大徒弟也不多问，拿着钥匙直接出门走了。
　　王小军又感动又好笑道：“你可别把他忘了。”
　　陈觅觅依依不舍道：“王老爷子忘了他徒弟我也不会忘了我的车的。”
　　金刀王道：“我这就给你们解决住处。”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翻看着，一边问，“有什么要求吗？想住楼房还是平房？市区还是郊区？”老头作为资深土豪，有多处地产自然也不稀奇。
　　王小军道：“能住下我们四个就行，最好也别太偏。”
　　金刀王忽然合上小本道：“我想起来了，城里有个小院很适合你们，闹中取静、家电齐全。”他拿起纸笔写了一个地址道，“你们直接去吧，钥匙就在跳进院子以后门边第一个花盆底下。”
　　王小军接过道：“谢老爷子！”
　　金刀王道：“对外我就说你们已经走了，你们不联系我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你们，我就当从没有过这事儿。”
　　王小军笑道：“看看，不愧是人老精鬼老滑。”
　　金刀王：“……”
　　……
　　金刀王走后，王小军道：“咱们也走吧。”
　　陈觅觅忽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出去。”
　　唐思思奇道：“怎么了？”
　　陈觅觅道：“说不定跟踪我们的人还没走，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民协的人，万一碰上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胡泰来道：“遇上秦祥林他们也说不清。”
　　王小军道：“那咱们裹着浴巾冲出去？”
　　陈觅觅瞪了他一眼，忽然道：“对面就有给人化妆的！”原来酒店对面的一家底店正在用LED灯牌打着广告，这是一所高档酒店，经常举办舞会晚会一类的活动，所以对面的美发店开展了相应的服务。
　　“打电话把他们叫来。”王小军道。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化妆师提着硕大的箱子敲门进来，那姑娘还不怎样，那个男化妆师描着眼线、脸上刮了一个大白，还涂着淡青色的唇膏，王小军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对对对，你就给我弄一个这样的。”
　　男化妆师不理他，很职业地问：“几位帅哥美女要参加什么主题的晚会？”
　　王小军道：“反正尽量要浮夸点的。”
　　男化妆师道：“化装舞会？”
　　王小军刚想点头，唐思思急忙拉住他道：“这个不行，你想，咱们四个要是个个顶着吸血鬼、钢铁侠的行头出去，不引人注目也引人注目了。”
　　王小军忙道：“我们就要那种捯饬完连亲妈都认不出是你的妆。”
　　男化妆师自信道：“这是我本行。”
　　王小军道：“什么意思？”
　　男化妆师道：“我以前是搞婚庆的，专给新郎新娘化妆，‘化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是很多人给我的评价。”
　　王小军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男化妆师大展手脚，原来那姑娘只是他的助手，很有默契地帮他递这递那，一个多小时过后，王小军他们每个人都被统一打了啫喱、画了眼线、刮了大白和上了唇彩。活像四个要去和邻县青年斗舞的杀马特……
　　王小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着一张脸道：“早知道你还不如给我们每人一个面具呢。”
　　男化妆师委屈道：“各位不满意吗？”
　　唐思思道：“你光把我们打扮成妖艳贱货了，可距离‘我妈都不认识我’还有距离啊！”
　　王小军道：“没错，我们要的是化了妆以后没人能认识，你不但没做到，而且卸了妆以后还能看出刚才化了妆的是谁，这就太过分了！我大小也是个主席，你让熟人碰见我真没法混了。”
　　男化妆师紧抿嘴唇看了看女助手道：“难道非得逼我出绝招了吗？”
　　女助手小心翼翼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王小军燃起一丝希望道：“有绝招早使嘛，话说你绝招是什么啊？”
　　男化妆师从箱子里拿出四顶假发来：“天快黑了，你们用这个挡上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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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军他们从酒店的旋转门出来，每人一顶劣质长发，摸索着往前走——男化妆师没骗他们，这顶假发一戴，别说别人，就是他们互相都彼此不认识了：这些假发都有一个长长的，垂至鼻子的刘海，四个人每人都只露出一个下巴，果然是亲妈都不认识了。
　　陈觅觅本就有一头长发，如今戴上一顶假货，就跟长了错层似的，她一边摸黑拉住王小军的胳膊，一边气咻咻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小军赌气道：“别跟我说话，我现在是一只古牧。”


第286章 狭路相逢
　　四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不等王小军报出地址师傅就问：“咱们去哪个酒吧？”
　　王小军弱弱道：“我们不去酒吧，我们去这。”
　　师傅不依不饶道：“吉他落家啦？”
　　王小军索性懒得说话了。
　　车子虽然七拐八拐，但并不出城，最后停在了一片居民小区的后面，在一条静谧、干净的巷子里，果然是闹中取静，地理位置极佳。
　　众人进了小巷，远远地透过一人多高的木栅门就可以看到宽敞的院落，这居然是一个独门独栋的所在。
　　陈觅觅跃进去从花盆下面拿了钥匙开了门，大家进了屋子，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光是客房就有好几间，一应生活用具齐备，只是落了一层浮土，显然有个把月没人住了。
　　陈觅觅摘下假发在手上把玩着道：“总算到家了。”她忽然有感而发道，“好怀念楚中石的手艺。”
　　王小军苦中作乐道：“要不咱真组一个乐队吧？”
　　唐思思四下逛了一圈道：“这么好的房子居然就这么空着，难道是老王金屋藏娇的地方？”
　　胡泰来道：“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王小军把假发刘海撩开一个洞口看着他道：“就咱们现在这副尊荣？回来晚了还不得在路上吓死几个——还是叫外卖吧。”他用手机搜附近的店，点了四份饭，照着金刀王给他的纸条报了地址。
　　陈觅觅站在窗前看着院外道：“我总感觉这像是练家子待过的地方，你们看墙边那个印迹，像不像兵器架留下的？”
　　王小军道：“很正常，这是老王的旧宅嘛。”
　　陈觅觅点了点头。
　　在等饭的过程中，王小军翻出从段青青那里拍的名单端详着，失笑道：“这上面咱们见过的朋友还真有不少。”上面详细记录着河北本地的门派名称、掌门是谁、所在地址，中午参加宴会的很多人都在名单上，熊炆和秦祥林也赫然在列。
　　胡泰来道：“民协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武协还得考试，而且六大常委如今都形同虚设，咱们得赶紧想办法遏制绵月。”
　　王小军咂摸着嘴道：“早知道就让熊炆和秦祥林直接入武协了。”
　　这时院外门铃响起，唐思思道：“外卖来了，我去开门。”
　　王小军把假发扔给她道：“遮上点吧，别把外卖小哥吓个好歹。”
　　唐思思把假发往头上一扣，快步走出去打开了院门。
　　“请问，这是李老爷子家吗？”门口站着两个人，当先的壮汉客气地问了一句，他身后的青年长相十分英俊，但板着脸，嘴角下垂，显得一副轻蔑样子。唐思思一见这人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自从武协考试失败以后就失踪了的唐缺，而头前那壮汉唐思思也认识，是武经年！她一惊之下不知该说什么，就那么愣在了当地。
　　武经年见开门的是个怪里怪气看不见脸的姑娘，又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径直向屋子里走去。唐思思这会再想阻拦已经晚了，她急中生智，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幕屋里的三个人看在眼里也都露出了骇异之色，王小军紧张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最后一行划过，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忽道，“咦，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眼熟？”那个地址，正是他刚才点外卖报过的，地址之前写着：莲花掌掌门李威。瞬间王小军就都明白了——这个院子是李威以前住的地方，不知为何到了金刀王手里，而武经年和唐缺是代表民协来这里招募李威的！
　　胡泰来眼见两人就要进来，急道：“怎么办？”
　　王小军言简意赅道：“不要慌，他们是来找李威的。”他顺手捡起假发又顶在头上，压低声音道，“把他们打发走再说。”
　　武经年走到门边敲了敲道：“有人吗？”
　　唐缺却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接着就是一愣：屋里的三个人跟外面那个一样都是长发飘飘，他们既不起立也不说话，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注视着自己，这场面任谁见了都得觉得瘆得慌，要不是天才刚擦黑，唐缺几乎就要一把飞针射过去了……
　　武经年尴尬道：“那个……请问李威李掌门在吗？”
　　王小军他们透过密密匝匝的假发传递着眼神，却是谁也不肯轻易开口，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屋里这些人彼此可算十分熟悉，稍有不慎就会被识破，自然谁也不想草率导致暴露。
　　武经年又问了一遍，王小军这才无奈地挤压着嗓子道：“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武经年道：“是这样，我们是代表民协来的，民协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武林协会，发起人是少林的绵月大师……”
　　唐缺不耐烦道：“我们想请他加入我们的民协，就是这样。”
　　王小军道：“他出远门了。”
　　武经年道：“那你是？”
　　王小军冷丁扫见墙上有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对老夫妻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合影，王小军鬼使神差道：“我是他儿子。”
　　武经年道：“那请问令尊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可能得几个月。”王小军心里直叫苦，匆忙之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李威的儿子，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他这个年纪，要说是李威的朋友那也太惹人怀疑了。
　　唐缺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让这位唐门大公子礼贤下士显然令他很不满意，何况对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
　　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料武经年却伸手拦住了唐缺，他客气道：“原来是李兄弟，幸会，令尊是莲花掌的掌门，想必你掌上的功夫也不会差吧？”
　　王小军不知该如何回答，模棱两可道：“家传的武功，总算是学过几年。”
　　武经年眼睛一亮道：“不知方不方便讨教几招？”
　　“呃……”王小军是了解武经年的，知道他跟胡泰来一样是个武痴，他说这样的话是因为见猎心喜，但这茬儿却不好接，只要一动手，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就是王小军，可作为武林世家的子弟，别人出言挑战，不应战似乎也不大合理。再有就是他不知道李威的功夫怎样，也就更不清楚他儿子的成色，莲花掌他都是头一次听说。
　　这时唐思思走了进来，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边往里边挪去，唐缺毕竟和她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忍不住道：“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王小军马上道：“别套磁啊，那是我朋友的妞儿。”说完自己也觉得亏心，自己这四个人就没一个能看见脸的！要不是两个姑娘身材都不错，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唐缺翻个白眼，懒得再说。
　　武经年见自己的提议无人回应，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又道：“李兄弟，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民协，民协是咱们武林人自己的组织，宗旨是利用咱们学的武功服务于社会，最适合你我这样的有志青年，不管令尊入不入会，我们都欢迎你的加入。”
　　陈觅觅忍不住道：“这套说辞你们都是练过的吧？”
　　武经年道：“这位是？”
　　王小军道：“这是我妹妹，那俩是我朋友，我们组了一个乐队。”
　　武经年道：“如果是武林同道，我们一并欢迎。”
　　王小军道：“我考虑考虑吧。”
　　唐缺讥笑道：“你考虑考虑？我们民协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王小军脱口道：“还要考试吗？”
　　唐缺道：“考试倒是不用，但你最好在入会之前能露两手，对那种滥竽充数只想进来图个新鲜的人，我们是不欢迎的！”
　　王小军道：“如果我决定入，一定会露两手的。”
　　武经年试探道：“那……我们明天再来？”
　　王小军道：“不如你留个电话，我有需要的时候找你。”
　　“好。”武经年掏出个小本撕下一页写着号码的纸放下道，“希望能尽快再见。”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对胡泰来道，“其实……我觉得你很眼熟。”
　　王小军摆手道：“你也别套磁，我们只玩摇滚，不玩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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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计划
　　武经年他们走了很长时间以后，屋里的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唐思思坐倒在椅子上心有余悸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王小军苦笑道：“我们早该想到，和金刀王联系最多的就是江湖人，他把武林朋友的房子借给咱们一点也不奇怪。”
　　陈觅觅道：“那这个李威哪去了？”
　　“我打电话问。”王小军马上拨通了金刀王的电话。
　　“你们到地方了吗？住的怎么样？”金刀王问道。
　　王小军开门见山道：“老王我问你个事儿，这个房主，也就是李威他也是咱们武林人士吗？”
　　金刀王道：“没错，他是莲花掌的掌门。”
　　“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过？”王小军说完有点脸红，作为武协主席，三个月前他甚至连六大派都不知道，江湖上他没听过的人太多了。
　　不料金刀王却道：“正常，说是一个门派，其实就他自己一家子自娱自乐，不过这老头性子豪爽、爱交朋友，谁也不去较真，他好武也不假，于是我们有啥活动也就带他一个。”
　　王小军道：“就像有钱有闲喜欢到处拍照的土豪入影协镀个金？”
　　“可以这么理解。”
　　“他人呢？”
　　金刀王道：“移民去澳洲了。”
　　王小军诧异地张大了嘴：“啊？”
　　金刀王嘿然道：“老头肺不好，这北京的霾都飘到河北来了，老头有点呛不住了，有次去澳洲旅游发现那空气好，就办了移民，他可能也觉得作为江湖人这么做有点跌份，所以没大范围的通知，房子就丢给我让我帮他照看着。”
　　王小军边听边点头，忽然道：“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武功到底怎样？”
　　金刀王吭哧了一会道：“这怎么说呢，可能不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他的情况，谁也不和他真动手，有时候聚会彼此切磋一下，他也就是自己表演一段，大伙哈哈一笑拍拍手也就过去了，莲花掌这个门派别说你，我们都没听过，可能是老头‘自创’的。”
　　王小军道：“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叫什么名字？”
　　金刀王道：“儿子叫李浩，女儿叫李嫣——你问这些干什么？”
　　王小军道：“他们武功怎么样？”
　　金刀王轻蔑道：“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吃这个苦，虽说这俩算是莲花掌的弟子，不过从没见他们练过功，我们有什么活动也没出席过。”
　　“没事了。”王小军挂了电话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目光灼灼道，“我有个主意！”
　　陈觅觅断然道：“不行！”她看着王小军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是你想过没有，要想不穿帮你得应付很多问题，首先，李威严格说来就不算武林人，甚至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武功。”
　　王小军道：“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正因为谁也没见过他出手，他的武功是高是低也就没人知道。”
　　陈觅觅道：“要想引起绵月的注意，凭三脚猫功夫可不行，而李威搞不好就是只三脚猫，更别说他的儿子了。”
　　王小军摊手道：“韬光养晦的世外高人，平时不屑和人一争高低，这说得过去吗？”
　　陈觅觅道：“那为什么突然肯发光发热了？”
　　王小军道：“是绵月大师的思想感动了我，毕竟我还年轻，不想像老一辈那样过隐居的日子。”
　　唐思思本来越听越糊涂，这时才后知后觉道：“小军，你不会是想冒充李浩去民协卧底吧？”
　　胡泰来不可置信道：“你现在是武协的领袖，这种活要干也是我去，哪有两军对阵一方的主帅潜入对方当间谍的？”
　　王小军一笑道：“这就叫不走寻常路，何况你用的是拳，一进去就会露馅。”
　　陈觅觅道：“可你别忘了，你的计划要想成功，有一个人是躲不开的。”
　　王小军道：“楚中石。”
　　陈觅觅道：“没错，他跟千面人同属神盗门，很大的可能是替绵月卖命的。”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对付千面人？”
　　陈觅觅道：“同行之间为了业绩互相使绊子很正常，可你针对的是他们老大就不一样了，他很可能扭头就告诉绵月你的计划，那你不是自投罗网吗？”
　　王小军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陈觅觅道：“你就算混进民协又能做什么呢？”
　　王小军道：“我想知道绵月的‘大动作’是指什么，我越琢磨越觉得他不可能只是随便一说，他苦心孤诣地要解散武协，一定有阴谋！”
　　陈觅觅道：“你打算怎么试？”
　　“我先打个电话。”他拨通楚中石的号码，不等打招呼楚中石已经愤愤道：“王小军你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我可是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了诺言，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二十三掌给我？”
　　王小军道：“你来河北，我一次性把铁掌三十式都给你！”
　　楚中石怀疑道：“真的？”
　　“绝不食言。”
　　楚中石嘿然道：“你是不是又有事求我？”
　　王小军也不隐瞒：“我要你把我化装成一个人。”
　　“果然没好事。”
　　王小军忽道：“楚中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知道谁是你的雇主吗？”
　　“这是行规，我们从不与雇主见面。”
　　“那为什么千面人不是这样？”
　　楚中石道：“你别跟我提他，我知道他最近和雇主混到一起去了，这是严重违背职业道德的。”
　　王小军道：“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有人要对付你的雇主，你会怎么办？”
　　楚中石道：“跟我没关系。第一，如果遵守行规的话，我们不应该知道雇主是谁，其次，雇主托我的事我会办好，但他遭受别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就像你去4S店，人家只负责修好你的车，你不能指望师傅既给你的车喷漆，还能调解你和老婆的感情纠纷。每一个行规都是有它的道理的，我们这行千百年传承下来更是如此，你想，要是我们每接一单生意都和雇主成了朋友，那别人找你偷他的东西的时候你干还是不干，久而久之都成了熟人，我们靠什么吃饭？所以别拿我跟千面人比，我们不一样。”
　　王小军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守旧的人。”
　　楚中石认真地纠正他：“是传统！”
　　王小军道：“你到了河北以后给我打电话。”他挂了楚中石的电话，对陈觅觅道，“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解决了。”
　　陈觅觅摇头道：“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楚中石。”
　　“那是什么？”
　　陈觅觅一字一句道：“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根本不会莲花掌，你进了民协，不需要绵月试探，一个三流角色跟你比划两招，你就马上暴露身份。”
　　胡泰来道：“没错，你说我用拳不行，你更不行，民协里的人对你铁掌的熟悉程度只怕比对自己本门的武功还要深！”
　　王小军挠头道：“是个问题！”
　　陈觅觅道：“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王小军道：“可是你承不承认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唐思思道：“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王小军忽然眼睛发亮道：“说莲花掌是一个门派，其实谁也没见过它到底是什么路数，我可以自己编一套啊！”
　　陈觅觅无语道：“你太异想天开了，再名不见经传的门派，流传下来也必定有过人之处，你随便胡搞出来的招式能瞒得过别人吗？”
　　王小军道：“所谓的莲花掌就是李威自创的，为什么我不能？”
　　陈觅觅道：“可是想让绵月倚重你，你得有真本事，满分是十分的话，你起码得表现出五六分的样子，你觉得你短时间内能‘自创’出这么高分的武功吗？”
　　王小军道：“有铁掌打底，再加上点华而不实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陈觅觅见他决心已定，咬了咬嘴唇道：“这样吧，只要你‘自创’的武功能骗得过我，我就让你去！”


第288章 李浩
　　吃过晚饭之后王小军就真的开始“研发”起莲花掌来，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把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莲花掌……有难度啊，你像老胡他们门派叫黑虎门，那还能跟着名字来，起码能搞个黑虎扑食、猛虎摆尾什么的，这莲花化到掌法里可怎么玩嘛？”
　　唐思思举着手机道：“先给你看看莲花的图片。”
　　王小军道：“你帮我搜搜关于莲花的成语是正经。”
　　唐思思鼓捣了一会，低头念道：“有舌灿莲花，步步生莲、并蒂生莲，再也没啥了。”
　　王小军愈发苦恼道：“果然不好搞，这舌灿莲花能怎么用？难道打着打着朝人吐口水吗？”
　　胡泰来道：“一些小门类的武功中确实有类似的套路，做出各种怪相以分敌人的心神，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绵月可是少林高僧，能容忍有个一比武就吐口水的手下？”
　　“那这个Pass了——”王小军道，“步步生莲，把它运用到步伐里？”
　　陈觅觅忍不住道：“你总算靠谱了一次。”她接过唐思思的手机翻出莲花的图片道，“莲花是一种层次感和空间感都很强的植物，反正要让我根据莲花创造一门武功的话，我会抓住它这个特点。”
　　王小军道：“老司机一语点醒梦中人啊！”他凑近手机端详着，屏幕上那朵莲花繁盛美丽，花瓣密密匝匝、有序地扩展，在有限的空间里给人以无穷的想象。王小军不由自主地把那些花瓣看做落脚的方位，他快速踏动，身子忽前忽后，居然也起到了几分让人眼花缭乱的功效。王小军一边来回蹿动一边得意道：“我自创的‘莲花步’怎么样？”
　　唐思思点头道：“嗯，像跳舞机。”
　　陈觅觅道：“你能再庄重点吗？莲花代表圣洁，别老想着吐人口水。”
　　“我注意。”王小军道，“步法有了，就差掌法了。”
　　胡泰来无语道：“这就算步法啦？你这武功也创得太容易了吧？”
　　唐思思道：“幸亏是莲花掌，李威要是松子掌的掌门，发明松子步还不得把你累死？”
　　陈觅觅道：“要是草莓掌还把人跳精分了呢！”
　　王小军笑嘻嘻道：“不要嫉妒我的天分嘛同志们。”
　　陈觅觅白了他一眼道：“你自己玩吧，我睡觉去了。”
　　唐思思道：“我跟觅觅一个屋睡。”
　　王小军看看胡泰来道：“老胡，想不想亲眼见证伟大时刻的到来？”
　　胡泰来摆摆手，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王小军在他身后喊：“你是怕犯忌讳吗？我不介意你看。”
　　胡泰来道：“不是，我今天想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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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军一个人在屋里踏着他的“莲花步”，忽然感觉一双手却没地方放了。他嘴上说笑，其实也明白要创造一门武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要骗过绵月这样的绝顶高手，他对铁掌的理解已到了颇为高深的地步，但也就造成了他一出手就会露出痕迹的弊端。这时，莲花的形象又浮现在他脑海里，王小军忽然灵机一动：既然已经有了莲花步，那莲花掌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道理打出来。想到这，他定住脚步，先在身前构想了一朵莲花的样子，然后用双掌快捷无比地填充进每一朵花瓣里，打了十几分，他站到穿衣镜前自己给自己演练了一遍，随即喃喃道：“不行，样子太难看了。”他的掌速的确是够快了，但看上去还是跟胡抡是一样的，既没有体现莲花的美感，也不像一门武功，还不如说是狗熊打架。
　　王小军放慢动作，试着从镜子里找到问题的成因，打着打着他忽然道：“是层次！”原来他很快发现，之所以没有半分优美可言，是因为他的手掌全在一个平面，这样一来就跟擦玻璃似的，鬼才能看出这是莲花。他并不气馁，在脑子里重新想象出一朵莲花，然后分出层次把手掌按在那些花瓣上……
　　天刚放亮的时候，胡泰来出于习惯早早起来，他洗了一把脸刚想出去练功，忽然就发现院子当中站着一个人！胡泰来一激灵，守在门口道：“谁在那？”
　　那人闻言扭过头来，冷冷道：“你是谁？”
　　胡泰来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是王小军，但那人这一回头他才发现这是一个陌生人，这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外貌普通，这时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胡泰来，胡泰来依稀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却又来不及细想，他脱口道：“王小军呢？”
　　那人道：“我不认识什么王小军，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胡泰来恍然：眼前这人他是在照片里见过，他正是李威的儿子李浩！胡泰来下意识道：“你不是移民了吗？”
　　李浩冷笑道：“这是把我们家底细摸清了才来的啊，你们想偷什么？”
　　胡泰来发窘道：“别误会，我们是你父亲的朋友。”
　　李浩道：“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呃，确切的说我们是金刀王的朋友。”
　　李浩道：“我也不认识什么金刀王，你不用打岔了，做贼就是做贼，扯那么多干什么？”
　　胡泰来略有不悦道：“李兄，我们真不是小偷，你不欢迎我们走就是了。”
　　李浩道：“你还不高兴了——”他扫了胡泰来一眼道，“看样子你也是练家子，来，咱们比划比划，你要能打过我就说明你是我爸的朋友。”
　　胡泰来压着怒意，转念一想这也是个办法，李浩见识过自己的武功之后自然不会再把自己当贼，虽然无可奈何，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他走到院子当中抱拳道：“那就得罪了。”
　　“看掌！”李浩已经猱身而上，只见他脚下东一挪西一挪，已经贴上胡泰来，手掌一举就拍向胡泰来的肩膀。
　　胡泰来右拳迎上，希望能让对方知难而退，他性子沉稳，本不是容易轻敌的人，不过听金刀王话里的意思这李家父子其实跟不会功夫没什么两样，所以他尽力克制，怕伤了对方。不料这李浩脚下一闪避开他的拳头，刷刷刷三掌已拍了过来，胡泰来心中一凛，知道碰上了劲敌，这李浩的功夫绝不是金刀王说的那样！
　　两个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战在一处，瞬间就过了几十招，李浩身形快捷，掌法也是极快，跟胡泰来的沉稳刚劲恰好相映成趣，胡泰来心中暗暗诧异，年轻一代里的高手他见得多了，想不到李浩不声不响的居然能有这样的身手，他几次想用错步拳，但李浩步伐小且转换频率高，他竟找不到时机。
　　这时陈觅觅和唐思思也都闻声赶到，二人乍见李浩也都吃惊不小，陈觅觅找不到王小军索性在一边静静观战，这一看之下不禁也是纳罕：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莲花掌？
　　李浩双掌接连速发，战到酣处空中冷丁出现了一片由掌印组成的莲花，胡泰来这时再无怀疑，大声道：“李兄，我们真不是小偷，你不要再苦苦相逼了！”原来随着战况激烈，胡泰来发现不拿出十分的本事还不好赢他，可毕竟是自己等人理亏在先，占人房子又打房主的事他老胡一辈子也干不出来，所以心里有了退意。这时李浩步步紧逼，双掌不断绽放出莲花掌印，胡泰来要想止住颓势只有奋起反击一条路可走，可那样不免会有损伤，他这么一思前想后不免出神，李浩趁他不备在他肩头按了一掌，胡泰来不住后退，终于被推得靠在了墙上。
　　李浩一招得手，慢慢撤了架势，神情肃穆，下一刻，他忽然禁不住满脸得意之色哈哈大笑道：“你们服不服？”
　　陈觅觅按住唐思思伸进包里的手，大声道：“王小军你玩够了没？”
　　“李浩”诧异道：“靠，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唐思思和胡泰来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也都吃惊道：“王小军？”
　　原来这李浩居然是王小军扮的！
　　王小军看着陈觅觅道：“你是怎么看出是我的？”
　　陈觅觅哭笑不得道：“你要不是那么得瑟，我还真没看出来是你！”


第289章 使命召唤
　　王小军站在那眉飞色舞，唐思思左右张望道：“楚中石呢，你真把铁掌三十式都教给他啦？”
　　王小军道：“没错，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胡泰来道：“你不打算跟着他找幕后主使了？”
　　“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绵月，这么做已经没意义了。”
　　唐思思走上前仔细端详着王小军的脸，啧啧赞叹道：“还是楚中石活儿好！”
　　王小军笑嘻嘻地看着陈觅觅道：“我自创的莲花掌怎么样？我觉得李威见了我这套掌法就得立马把莲花掌掌门传给我！”
　　陈觅觅撇嘴道：“华而不实、形式主义，打出几朵莲花就是莲花掌了？你无非仗着底子好，用速度和力量遮掩了招式里大量不合理的地方。”
　　王小军听她揭穿了自己的底细也不以为意，嘿嘿笑道：“够用就行——来，进屋帮我分析分析人物性格。”
　　胡泰来边走边道：“你是要重塑一个李浩吗？”
　　王小军点头道：“对，必须要改一下设定，不然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李浩牌的王小军，不用动手就穿帮了。”
　　说到这众人一起抬头看着墙上李浩的照片，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眼中既没有奋发激进的炽热，也没有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他是那种不深度接触绝对无法揣测其性格的普通人，就像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料，工匠没完工以前谁也不知道它会成为一个板凳还是一张椅子。
　　王小军摸着下巴道：“李浩虽然身在莲花掌这个门派里，但其实算不上武林人，这一点倒是跟我之前很像。”
　　胡泰来道：“有区别，你不掺和武林的事那是因为你不相信武林的存在，照现在的发展，李浩学了一身武功，多少还是了解一点江湖的，但这么多年来他默默无闻，那是为什么？”
　　陈觅觅道：“如果把李威设定成一个世外高人的话，他儿子这么做也就可以理解了，这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武林世家，平时和武林同道们也就是嘻嘻哈哈的点头之交，其实不太屑于和一般人动手。”
　　王小军拍手道：“这个设定我喜欢，扮猪吃虎什么的最喜闻乐见了。”
　　陈觅觅接着道：“所以李浩是一个很清高、很自傲的人，有点孤芳自赏。”
　　唐思思道：“可是一般这样的人其实还是很希望被关注的，抓住机会也会表现自己，李浩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展露过武功？”
　　陈觅觅道：“那是因为他觉得还没有值得他出手的人或事。”
　　王小军道：“越说越上道了，这就让李浩有了被绵月说动的基础，多年沉寂，希望有朝一日一鸣惊人……咦，为什么我有种丁青峰的即视感？”
　　唐思思笑道：“还真有点像。”
　　王小军道：“那我去了绵月那以后是不是也得表现得那么讨人厌？”
　　陈觅觅道：“丁青峰的骄傲是有攻击性的，因为他是点苍神剑，打小就被师兄弟们捧着长起来的，李浩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师兄弟，平日也不和人动手，难免会信心不足，就像一个美女好几年没下楼，再出门的时候自然会怀疑自己的审美能不能跟上时代，所以李浩应该是自傲和自卑相结合的。”
　　王小军道：“层次感好强，你们说我能演绎得了吗？”
　　陈觅觅道：“先给我一个梁朝伟的眼神。”
　　胡泰来好笑道：“那是什么样的？”
　　王小军道：“我知道，就是那种可怜巴巴、欲语还休，想撒手又不甘心的眼神——你看这样行吗？”说着递给陈觅觅一个眼神。
　　陈觅觅咯咯笑道：“梁朝伟要是有这样的眼神，大概只能给治大便干燥的药做代言了。”
　　王小军嘿然道：“不要这么刻薄嘛，这么说，你同意我去了？”
　　陈觅觅道：“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带我一起去！”
　　王小军吃惊道：“这可不行，你又不会‘莲花掌’！”
　　陈觅觅道：“你能练会自然我也能，别忘了李浩和李嫣也算是同门。”
　　王小军只是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武林里都知道咱们俩形影不离，要是连卧底也一起出现，势必引起绵月的怀疑。”
　　陈觅觅道：“我不管，你要么别去，要么带上我。”
　　王小军急道：“你不能不讲理啊！”
　　陈觅觅微笑着问胡泰来和唐思思：“我是不讲理的人吗？”
　　胡泰来实话实说道：“不是……但是我觉得去绵月身边卧底本来就是个不靠谱的计划，更别说你们一起去了。”
　　唐思思道：“要不，你们把我和老胡也带上，咱们四个到哪都在一起！”
　　王小军冷着脸道：“你这是去卧底还是集体投诚？”
　　陈觅觅坚定道：“小军，不用多说了，你不带我去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们一起去，万一有个闪失我和你联手还能有个转圜。”
　　王小军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他拉住陈觅觅的手，柔声道：“觅觅，你要相信我，我一个人去，暴露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加上你这个几率就会翻倍……”
　　陈觅觅一笑道：“你是信不过我的演技吗？小时候我不想练功就装肚子疼，把我师父都骗得一愣一愣的。”
　　王小军叹气道：“你要是不装肚子疼，武功应该会比现在高很多，那我就能带你去了。”
　　陈觅觅道：“好呀，说了半天原来是嫌我功夫不行，来，让我领教领教你的‘莲花掌’！”
　　王小军刚想再劝，陈觅觅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陈觅觅丢开王小军的手，瞪他一眼道：“我先接个电话再和你理论。”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一动道，“是我刘平师兄！”
　　电话接通后，不等陈觅觅询问净禅子的情况，刘平已经火急火燎道：“师妹，你赶紧回来，武当出大事了！”
　　陈觅觅忙道：“怎么了？”
　　刘平道：“掌门师兄回山以后，他有个儿子的事也藏不住了，如今他的掌门之位已经被众人弹劾掉了。”
　　陈觅觅柳眉倒竖，喝道：“‘众人’是哪几个？这件事掌门师兄早已解释清楚，他有儿子是在入武当之前，那些好事之徒无非是想趁机兴风作浪，你们怎么也不拦着他们？”
　　刘平讷讷道：“你也知道，武当派成分复杂，这种事不是你想压下去就能压下去的。”
　　陈觅觅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哪几个人在搞事了——”说到这她忽然一愣道，“刘师兄，不会连你也不相信掌门师兄吧？”
　　刘平叹气道：“我相信他不管用，事关武当声誉，那些旁系的师兄弟们借口要彻查清楚以后再做结论，咱本门的师兄们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用武力压服别人吧？”
　　陈觅觅咬牙道：“怎么不能，武林不就是这样吗？武当七子呢，他们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刘平淡淡道：“武当七子抛开掌门师兄也就只有六人而已，而且这六人也不全是我们本门师兄，师妹你清楚的呀。”
　　陈觅觅道：“算他们瞎了眼！”她顿了顿道，“刘师兄，你让我回去能干什么？”
　　刘平一字一句道：“武当山大乱，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暂时平息——那就是你回来当掌门！”


第290章 一次别离
　　刘平说的话众人都听在耳朵里，胡泰来和唐思思都看向王小军，王小军似乎有点发傻，他僵在当地，只是呆呆地盯着陈觅觅。
　　陈觅觅声音发颤道：“为什么是我？”
　　刘平道：“师父临终前有过遗命——武当掌门，该由觅觅当。”
　　众人顿时回想起苦孩儿经常说的那句话“掌门嘛，就该是觅觅的”，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才搞出武当山上那么多事，陈觅觅为了自证清白随王小军下山，想不到到头来终究是躲不过去！
　　陈觅觅眼睛发红道：“师父那时已经糊涂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不回去，我当不了你们的掌门！”她说着话把手机远远地拿开，就像是怕刘平从手机里伸出手把她抓回去一样……
　　刘平沉声道：“这是我们这一门所能仰仗的最后一张王牌，掌门师兄被弹劾了，我们想确保掌门之位不失，就只能指望你回来接任！”
　　“不公平！”陈觅觅失声痛哭道，“我才不管掌门谁当，我不干！”王小军他们自认识陈觅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伤心，王小军一贯油嘴滑舌，这时却觉得有个不好的预感压在心头，竟然一句俏皮话也说不出来。
　　刘平缓缓道：“师妹，就算不为了我们这一门，武当也需要你回来主持大局，难道你希望看到武当重蹈多年前的覆辙？”
　　陈觅觅努力控制住情绪，淡淡道：“就这样吧。”
　　刘平急道：“师妹……”
　　陈觅觅道：“我会回去的。”她挂了电话，背对着众人，轻声道，“武当有难，我不能不管，我……”
　　唐思思失声道：“那王小军怎么办？”
　　陈觅觅闻言肩膀耸动，显然又抽噎起来。
　　胡泰来拉着她走出门外，同时冲王小军递了个眼色。
　　王小军慢慢走到陈觅觅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个儿，陈觅觅已经无声地泪流满面，王小军擦着她的泪水，苦笑道：“自从带你下山那天，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知道你不会嫌我穷、不怕受我走火入魔的连累，我只怕武当出事，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觅觅哽咽道：“你都不留我么？”
　　王小军道：“我了解你，所以不留你。”
　　陈觅觅再次泣不成声，她把头埋在王小军怀里，瞬间就哭湿了一片。此时的一句不留，已胜过千言万语的情话。
　　王小军道：“刘平叫你回去，无非是想利用你师父的遗言保住你们这一脉的利益，你那些后师兄们也一定在想法子不让他得逞，你这一去，要面对的艰辛比我更多。”
　　陈觅觅道：“我明白！”
　　王小军郑重道：“我送你八个字：稳住大局，别当道姑！”
　　“啊？”陈觅觅迷茫地抬头看着他。
　　王小军一笑道：“我让你走，不是要放弃你，你可是我未婚妻。”
　　陈觅觅道：“我要是应付不来怎么办？”
　　王小军道：“那就给我打电话，大不了老子二上武当山，去把那些杂毛老道再摆平一次！”
　　陈觅觅脸一红道：“那句话说得真对，本性难移！”
　　王小军道：“走吧！”他往脸上指了指道，“亲一下再去。”
　　陈觅觅含泪微笑道：“你顶着别人的脸我可亲不下去。”说着她踮起脚尖，在王小军嘴上深深一吻，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当胡泰来和唐思思再回来的时候，就见王小军坐在那里发愣，唐思思急道：“你真让觅觅走啦？”
　　王小军呆呆道：“不然呢？”
　　唐思思跺脚道：“至少你可以跟她一起走啊！”
　　王小军依旧讷讷道：“我去了能干什么？”
　　唐思思道：“我看觅觅当了道姑你跟谁哭去！”
　　胡泰来坐在王小军对面，小心翼翼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王小军眼神发散道：“我太了解觅觅了，武当有她最亲近的人，是她的根，我不让她走的话，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胡泰来道：“那你呢？”
　　王小军幽幽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还有，我已经联系武经年了，他马上就过来，所以你俩也自便吧。”
　　唐思思道：“什么意思，你让我俩去哪？”
　　王小军道：“去看场电影，逛逛酒吧，人生苦短，不是只有争名夺利的事可干。”
　　唐思思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绵月玩呢？”
　　王小军道：“找些事让自己忙起来或许会好点。”
　　胡泰来愕然道：“小军，你可不能就这么垮了啊。”
　　王小军低着头道：“不会。”
　　胡泰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领着唐思思出去了。
　　不多时武经年一个人出现了，他颇有些兴奋道：“李兄，你同意加入我们民协了？”
　　王小军道：“我要见绵月。”
　　武经年略犹豫了一下道：“这个不难。”
　　王小军索性闪身出了院子道：“走吧。”
　　武经年往屋子里张望了一眼道：“令妹也是莲花掌传人吧，她不去吗？”
　　王小军道：“不去！”
　　“呃，好。”武经年带着王小军上了一辆廉价轿车，他上车打火，见王小军就那么无动于衷地坐在了副驾驶上，既不说话也不动，为了缓解尴尬，武经年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武经年，是虎鹤蛇形门的，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王小军淡淡道：“嗯。”
　　武经年感觉气氛又落了两个冰点，没话找话道：“李兄也介绍一下自己呗。”
　　王小军道：“我的资料你都知道，李浩，莲花掌。”
　　“也是哈。”武经年继续热情洋溢道，“这样吧，我给你再详细介绍一下咱们民协，武协你是知道的吧？”
　　王小军道：“不知道。”
　　武经年道：“武协是原来咱们武林人自己最大的协会，只小范围招收会员，而且要考试，不怕李兄笑话，我就是今年参考武协考试落榜的考生，当然，这里面还有些特殊情况，嘿嘿。武协呢，除了门槛高之外，规矩比较多，最有名的一条就是一旦成为会员，就不许随便出手，比如街上有人打架，你不能管，遇上小偷行窃也不能抓。咱们民协就不一样了，你我练武是为了什么，不说靠它出人头地，能帮别人一把的时候总该出手吧？所以所谓民协，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协会……”武经年以前也算是笨嘴拙腮的人，不过这会居然口若悬河，从车子上路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半个小时以后，他已经把民协的宗旨、创办时间、服务理念都讲了个通透，武经年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水道，“李兄，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王小军道：“嗯。”
　　武经年嗓子发哑，无可奈何道：“看来你是真不爱说话啊。”


第291章 风格
　　武经年开着车东拐西拐，最后进了一个看似已经废弃的厂区里，这时华灯初上，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光，只有老式的职工宿舍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灯。
　　武经年下了车道：“这就是我们民协的总部。”他似乎也觉得“总部”这个词和眼前的破败景象不太搭界，脸一红道，“还在发展时期，所以条件不是太好。”
　　王小军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武经年耸耸肩，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王小军道：“我要见绵月。”
　　武经年冲他甩甩下巴：“跟我来。”
　　两个人走进土六楼，武经年对一个坐在桌子后面的青年道：“绵月大师回来了吗？”
　　那青年道：“还没有。”
　　武经年指着王小军给他介绍道：“这是咱们的新会员李浩，莲花掌的。”
　　那青年有些漫不经心道：“你好。”
　　王小军不看他则已，一见他之下一句“怎么哪都有你”差点就脱口而出，这青年正是那个想拜他为师的富二代刘易凡，这人曾有一段时间当了青城四秀里的老三，不知道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武经年唯恐王小军不悦，急忙道：“这样，我先带你见见我们组长。”
　　王小军不置可否，武经年只好带着他往楼上走，一边小声道：“前台那小子叫刘易凡，不会什么武功，不过家里有钱，这个地方就是他出钱买的。”
　　“就你们这破地方还有前台呢？”当然，这句话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看来刘易凡的金钱攻势不但对余巴川有用，对绵月也同样有效，不过倒也说明他对武林一片痴心。
　　上了二楼，武经年在一间房门上敲了敲，里面有个清脆的声音道：“进来。”
　　二人走进屋里，沙丽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什么，见是武经年，她习以为常道：“又有新人来报到了？”沙丽一如既往的冷艳，本来美女总裁的气场十足，可如今坐在坑坑洼洼的木头桌子后面怎么看怎么有种空间错乱的感觉。
　　武经年点点头道：“这位是李浩李兄，莲花掌的传人。”他走到沙丽身边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位不太爱说话。”
　　“你先出去吧。”沙丽遣走武经年，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王小军道，“李浩是吧，你有什么特长吗？”
　　王小军道：“我会莲花掌。”
　　沙丽不经意道：“莲花掌……没太听说过过。”
　　王小军道：“那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人知道。”
　　沙丽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除了莲花掌之外，你还有什么特长吗？”
　　王小军道：“我只会莲花掌——入你们协会还需要别的特长吗？”
　　沙丽本也是清冷的性子，这时却强忍着不耐烦道：“是这样，我们民协如今分成好几个组，有技术组、摄影组、后勤组、刚才领你进来的大武是行动组的，我就是行动组组长。”
　　王小军道：“我没有什么技术，也不会摄影。”
　　沙丽道：“看来你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
　　王小军道：“还行。”
　　沙丽暗笑了一下，道：“如果你武功真的不错，那就有资格加入行动组，不过加入我们组并不容易，民协不对新人进行考试，也只有我们行动组是例外，我友情提醒你一下，不是进了行动组才算作出贡献，在别的岗位上也一样可以的。”
　　王小军冷冷道：“我的武功错不错我心里有数，你没听过我们莲花掌，所以觉得我只是个末流角色，留下我无非想让我给你们打杂而已，再有，你不用居高临下地跟我说话，到底入不入民协我还没最后决定。”
　　沙丽不悦道：“脾气还不小！”她把武经年喊进来，吩咐他道，“你带他去考试，如果过了就让他加入咱们组。”
　　武经年应了一声，出了房间他哭笑不得道：“你可真行，一来就把大姐头给得罪了，你要知道，要不是入了民协，她可是六大派之一，崆峒派的掌门！”
　　王小军道：“哦。”
　　武经年失笑道：“你可真能气死我，不过你这性子倒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他等了半天也不见王小军发问，只好自说自话道，“你认识丁青峰吗？”
　　王小军下意识地想笑，可心里却在发苦，原来这个梗又让他想起了陈觅觅……
　　得知有新人要考试，从破旧的宿舍里忽然涌现出一大帮人出来看热闹，他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可王小军居然一个都不认识，段青青和唐缺等人全都没有出现。
　　“是谁要考试啊？”随着一个宏亮的声音，一条铁塔似的汉子走到了院子中央，他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大冷天只穿了件背心，胸前手臂上的肌肉鼓荡荡的，从旁观的那些少男少女们的神色来看，这人在这里很有号召力。
　　武经年忙给王小军介绍道：“李兄，这位是梅花拳门下的梅仁腾梅兄，也是你的考官。”
　　王小军淡淡道：“怎么考？”
　　梅仁腾哈哈一笑道：“你只要打败我就行了。”这梅大个儿除了块头看起来比较吓人，倒算得上和蔼可亲，他笑嘻嘻对王小军道，“想加入行动组就和我比试拳脚，结果不外乎两种，不是被我揍就是揍我一顿，只要你能揍了我，那你就考试通过了，说白了我就是所有人的试金石和沙包。”
　　王小军嗤笑一声道：“看来你真是没人疼啊。”王小军说完这句话其实挺后悔的，他并不是那种嘴上不饶人的人，不过为了丰满人物性格也只能这么说，他现在扮演的可是那种武功高超的万人嫌，而这方面最容易代入的人物也就是丁青峰了……
　　梅仁腾板起脸道：“你是哪门哪派的，报上名来！”
　　王小军道：“莲花掌，李浩！”
　　围观的人们轰的一声都笑了，这架打得赶巧，莲花掌遇上了梅花拳，给人感觉这新生简直就是故意来和梅仁腾作对的。
　　梅仁腾瞪着王小军道：“我们梅花拳源远流长，你们莲花掌是什么鬼？”原来他也疑心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在讥笑他。
　　王小军道：“你试试就知道了。”他挪着自创的“莲花步”快速接近梅仁腾，同时幻化出一朵由掌印组成的巨大莲花，围观的众人一起哗然，王小军这掌一出，谁也不敢说他名不副实了。
　　梅仁腾见过王小军出手之后转怒为喜，这位老兄是个实心眼，刚才气的是王小军取笑他的名字和门派，这时见人家真的使出了莲花掌，反倒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他身子一错，举拳相迎，一边大声道：“有趣，兄弟你这个掌法很应景啊！”他这一拳虽没能打出一朵梅花，但拳头裹挟着风声，显然也是个内外兼修的好手。他的职责就是甄别新人有没有进行动组的实力，武功不会太高，但绝不会低，从这一拳的力道上看，王小军觉得梅仁腾就算去参加武协的考试也十有八九能过，不过对付这个量级在他眼里自然也算不上难度，王小军一边挥掌将梅仁腾的拳头屏在身外，一边慢悠悠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别打了。”
　　梅仁腾皱眉道：“想过关就得实实在在地打败我，光靠说可不行！”
　　王小军一笑，他忽然大步往左踏去，梅仁腾诧异道：“你干什么？”王小军这一步迈得过大，几乎已经退出了战场，说是逃跑可又不像……他话音未落，王小军一掌拍在了院子里一棵水桶粗细的杨树上，当他撤身之后，那棵树上留下了一片清晰的掌印，或者说，是一朵由掌印组成的莲花，它们层次分明、深浅不一地陷进树身，而且棱角突出，连指缝都一丝不苟，就像是被工匠们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
　　武经年本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比武，这时笑容已僵在脸上，他是个好武之人，见到了奇门武功既欢欣又好奇，早有心等王小军和梅仁腾比试完后自己去邀战一场，这掌一出，他的这份心思也随之破灭了——在树上留一个拳印他也能做到，但是瞬间打出这么强的层次感来却是想也不用想！
　　梅仁腾脑子慢了一步，他举着拳头追上来的时候，无意中看了那片掌印一眼顿时毛骨悚然，好在他也不笨，急忙把双拳使劲在身前拉开，装成是在做扩胸运动的样子从王小军身边走过，这才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我认输。”
　　武经年兴奋道：“李兄好功夫！我宣布你现在就可以加入我们行动组了。”
　　王小军负手而立道：“我不加入任何人，我要自己带一个组。”同时心里小声嘀咕，“嗯，这逼装得像丁青峰而高于丁青峰，终于有了自己的风格……”


第292章 争名逐利
　　王小军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人表情各异，有的讥笑有的愕然，显然他这个要求在他们看来十分荒唐。
　　武经年无奈道：“李兄，不是我不答应你，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啊。”
　　王小军道：“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明天去找我。”
　　武经年道：“这样吧，今天晚了，绵月大师未必回来，你先在我们这里凑合一夜，有事明天再说。”
　　王小军道：“有什么好说的，有多大本事就担多重的担子，民协是武林人的协会，难道不是靠拳头说了算吗？”
　　武经年抬头道：“沙组长，你看……”
　　沙丽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正往下看着，她淡淡道：“一切等绵月大师回来决定，他要是等不了就让他走吧。”说着把窗子一关又回去了。
　　梅仁腾忙道：“你来民协肯定也是真动了心思才来的，不要赌气，今晚你跟我住，明天绵月大师回来了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小军扫了他一眼道：“你睡觉不打呼吧？”
　　“不打不打。”梅仁腾搂着王小军的肩膀往自己的屋子走，一边挥手道，“大伙都散了！”
　　到了梅仁腾的宿舍，他殷勤地拿出一套洗漱用具道：“这是我备用的，你拿去吧。”这条汉子倒是很是热情，要是平常王小军早就和他打成一片，这会顶着别人的脸，只好不冷不淡地点点头。
　　梅仁腾泡了杯茶道：“你也是河北人吗？”
　　王小军心里一动，生怕说多了露馅，梅仁腾既然是本地人，那论起来两个人一定会有共同去过的地方什么的，他反问道：“你们是怎么进的民协？”
　　“被人招进来的呗。”梅仁腾道，“咱们自幼练武，平时除了师兄弟也没个朋友，我听说这里聚集了一大帮同道中人，一开始就为了来玩，没想到这里的人是实实在在要干事的！”
　　王小军道：“哦？干什么？”
　　梅仁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还不知道吧，绵月大师说再过一段日子武林里要发生一件大事，到时候咱们民协就能扬眉吐气了。”
　　王小军再也忍不住道：“什么事？”
　　梅仁腾挠头嘿嘿一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绵月大师说还不到时候让我们知道，但他说的一定不假。”
　　王小军瞪了他一眼，靠在床上想自己的事去了。
　　梅仁腾自觉没有面子，打岔道：“李浩，你武功不错呀。”见王小军也不搭茬，他又自顾自道，“不过你想当行动组的组长怕还不行。”
　　王小军道：“这又是为什么？”
　　梅仁腾道：“现在的组长沙丽，就是那个小妞你见过了吧，她出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你武功再好也不是她的对手。”
　　王小军懒懒道：“不见得吧。”
　　梅仁腾道：“我敢保证在年轻一代里还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哦，这几天我老听他们说有个叫王小军的后生，好像武功很高的样子，或许除了他，没人能是沙丽的对手。”
　　王小军猛的坐了起来——梅仁腾这一句话算是戳中了他的心病，他这次来民协卧底，打算走的就是横冲直撞路线，倚仗抢眼的身手直接做到高层，然后再根据绵月的计划来对付他，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体现出压制别人的武功，对上武经年梅仁腾这样的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要打败沙丽，就一定会暴露身份！陈觅觅一走他跟着失魂落魄，这些问题居然没有细想！
　　梅仁腾兀自道：“也不知道这个王小军是什么来头。”他嘟哝着上了对面的床铺，然后头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王小军唯有苦笑，武林人大多早睡，这时走廊上已经是一片寂静，他枕着胳膊开始想自己的事情，给陈觅觅打个电话的冲动是极力才克制住的，按时间推算，她这时说不定已经到了武当山，自己要对付的，无非是强大的敌人，可陈觅觅会面临什么就真的很难想象了。想到武当掌门必须入教出家的规矩，王小军顿时两只手里都是冷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是希望陈觅觅此行诸般不顺才好，可万一她一到那就顺利当上掌门呢？那就更不敢想了……
　　王小军千头万绪，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扛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中，一个俏丽无双的道姑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王小军遽然惊醒，他双拳紧握，心里的怒气也不知该向谁发泄，以至于这些怒气越积越多，蓦地，它们“破”的一声在王小军胸中炸开，一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王小军的大脑：无论觅觅是当了掌门还是当了道姑，我才不管，她是我的未婚妻，这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我总归要娶了她！随着这个问题的豁然开朗，王小军心情大好，自觉这21年来自己终于做出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其实这就是越看似无解的难题答案就一定越简单的道理：明天就考试今天还什么都不会怎么办？大不了不及格呗，破罐子破摔也是一种洒脱，以王小军的个性，这个问题迟早会被他这么解决。这个执念一去。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目前的事情中来，也许是睡足了的关系，他自创的那套所谓“莲花掌”的招式也都一一清晰入脑，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也就自动凸显出来，想到白天有可能要和沙丽有一场恶战，王小军蹑手蹑脚地独自来到院中，居然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练到有问题的地方便低头凝思，绞尽脑汁地琢磨改善之法。就这么捋了一遍，一些粗浅幼稚的问题总算掩盖了过去，就像一篇错字连篇、语法不通的文章终于勉强能过眼了。
　　王小军刚要开始练第二遍，忽听身后有人道：“好刻苦啊，起这么早练功？”他回头一看，见沙丽就站在他身后。王小军收了招式，淡淡道：“我之所以强，是因为我见过凌晨四点钟的太阳。”经过两天的适应和锻炼，王小军已经深入了人物，丁青峰式，或者说李浩式的语言张口就来。
　　沙丽刚想说什么，王小军道：“想必你也经常见吧？”
　　沙丽一句话没出口就被噎了回来，翻个白眼道：“我天天见！”
　　王小军笑嘻嘻道：“那我以后每天三点半起。”
　　沙丽愕然道：“想不到你也会说笑话。”
　　王小军暗叫不好，原来他这心情一好，本性难收，后面这两句话的风格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前的油嘴滑舌。他咳嗽一声道，“我从不说笑话。”
　　沙丽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道：“绵月大师回来了，他要见你——跟我来。”
　　……
　　绵月并不是一个人，他带着段青青、唐缺、丁青峰还有几个年轻人正坐在一间宽敞的废弃厂房里。见到王小军，他笑眯眯道：“这就是一来就想当组长的那位吗？”
　　王小军昂然道：“没错！”
　　丁青峰冷眼望着他，扔出几个字：“你凭什么？”
　　王小军心中暗挑大拇指，丁青峰不愧是装逼界的老司机，一言一行顺手拈来浑然天成，不像自己还得构思、转化，就像一个刚入行的翻译，毕竟不是用的母语……
　　王小军沉默片刻，盯着自己的双手淡淡道：“就凭我这一双掌。”
　　段青青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小声道：“这俩真像！”
　　唐缺本来也是臭着一张脸，这时听了段青青的吐槽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绵月忍俊不禁道：“李浩是吧，令尊是莲花掌的李威？”
　　王小军小心翼翼道：“你认识我爸？”
　　绵月坦诚道：“恕我孤陋寡闻，贵门派还是头次听说。”
　　王小军硬着头皮道：“不怪你，我们莲花掌向来不希望被不值得知道的人知道。”
　　圆通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原来他也跟着绵月来了这里。
　　绵月摆摆手，微笑道：“小兄弟，你对我们民协了解多少？”
　　王小军道：“已够多了。”
　　绵月道：“那你说说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王小军道：“争名逐利。”
　　圆通道：“你……”
　　绵月示意他闭嘴，莞尔道：“争名逐利，倒也不算错，我问你，你学武……”
　　王小军忍不住道：“别废话了，你直接找个人跟我打，我赢了就让我当组长！”


第293章 挑战段青青
　　众人看王小军的眼神都笑吟吟的，就像在看一只会简单操作电脑的大猩猩。王小军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莲花掌名不见经传，这些人里却都是名门大派的后起之秀，他一来就要当头，这无疑成了众人的笑柄，这就意味着他要服众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努力，如果是少林或者武当的人提出同样的要求，这些人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绵月温言道：“先不忙打架，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几位朋友，你们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同事。”他不紧不慢地从沙丽开始介绍，几个“老朋友”王小军都不陌生，这里唯独有对双胞胎兄弟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他没见过，那对双胞胎兄弟叫黄大飞黄小飞，据说是摄影组的，那个年轻人则是技术组的李楠，文绉绉的一副学霸的样子。
　　介绍完毕之后绵月指着丁青峰、段青青和唐缺道：“这三个都是行动组的，你随便选一个过招吧。”
　　王小军心里既松了口气也有些纳闷，按说沙丽是行动组的组长，他想替代她就得和她动手，不知为什么绵月干脆没提这茬儿，转念也就明白了，绵月压根就没认为他是沙丽的对手，所以先从难度低的开始。
　　王小军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丁青峰冷眼相对，唐缺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有段青青好像事不关己，准备要看热闹的样子。王小军走到段青青前面道：“听说你也是用掌的，那我来跟你讨教几招！”
　　段青青愕然道：“咦，为什么是我？”随即恍然道，“好啊，你看这仨人里就我一个女的，想挑个软柿子捏，那你可打错算盘了！”她本来对“李浩”既没好感也没恶感，但这一来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谁都知道段青青可不好惹，就武功来说，虽然她和丁青峰没比试过，但比武经年和唐缺都高出甚多，新来的确实是选错了人……
　　段青青说干就干，她挽起袖口道：“来，我陪你玩玩！”
　　沙丽干巴巴道：“切磋而已，不要伤了和气。”
　　段青青道：“我们不伤和气，但肯定会伤身体！”王小军心里好笑，他知道这个小师妹嫉恶如仇，一个人只要某件事上做得让她看不过眼，这辈子恐怕都很难让她改观。段青青跳到空地上，气咻咻道，“你先请吧！”
　　王小军道：“好！”他话音未落，斜身错步往段青青身旁掠去，同时手掌绽出两朵莲花，段青青听音辨形，见这两掌看似又轻又快，但风雷隐隐，知道对方也是高手，她手掌一抬，呼的直奔王小军胸口，对那两朵莲花视若不见，铁掌向来讲究抢攻，段青青一眼就看出莲花掌虽然虚中带实，但故弄玄虚的地方太多，她有自信一招就逼得对方束手就擒，绵月和沙丽在一边看着都是点头，自忖就算自己对上这两掌也会这么应对。
　　王小军却只有苦笑的份儿——他的“莲花掌”是他用一天一夜时间临时发明创造出来的，看着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但真遇上铁掌顿时就被打回了花架子的原形，段青青这一掌犹如在花瓣中穿行，要直捣黄龙，王小军的障眼法不起作用只好回撤，段青青微微冷笑，右掌一收，左掌自下而上撩了上去，王小军心里暗骂：小妮子好狠，这掌要是拍上非得把人拍到天上不可！看来段青青是想让他当众丢人现眼，好在就是王小军对铁掌三十式的套路熟极而流，既然知道她下一招的攻击方向，于是身形左一闪右一闪巧妙地避开她的掌锋，不但没退反而贴了上来，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像是段青青的那一掌把一个王小军劈成了两个，等仔细观看才明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李浩”步法灵动，单纯利用空间的快速移动就让段青青顿时陷入被动！
　　绵月忍不住轻声赞道：“好！”
　　段青青心里也十分诧异，却并不着慌，她肩轴一转，双掌交错，要把王小军生生挤出去，这一招也可谓到了凌厉凶狠的极致。这姑娘脑子灵光，又在铁掌上下过几年苦功，虽然王东来和王静湖没想真把她教成什么样，但铁掌帮自古无弱手，段青青已经是年轻一代里凤毛麟角的角色。此招一出，沙丽目光灼灼，似乎已经把她假想成了王小军，而自己不由自主地小幅度比划着。至于“李浩”怎么应对她已不关心，反正在她心里新来的一定不是段青青的对手……
　　王小军进入了段青青的掌力范围躲无可躲，他忽然双掌齐发拍在段青青小臂上，这样一来段青青双臂顿时回收，就像自己被自己的双掌击中，不禁后退了一步。
　　绵月霍然站起道：“好！”沙丽也倒吸一口冷气道：“这招……果然是好……”
　　段青青眼里冒火，大刀阔斧地重新攻上，这头几招一过，王小军总算是悄悄松了口气，段青青的铁掌虽然厉害，万幸掌法他已经了然于胸，也就是说段青青下一招怎么打他早有预料，也就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对策，这里面还有一点侥幸之处就是段青青功力尚浅，王小军就像在和三个月前的自己过招，这才显得他妙招跌出、匪夷所思，就算是打武功较弱的唐缺也不会这么得天独厚，王小军选段青青不是没有考虑的！
　　20招一过，段青青已经束手束脚，她满脸通红，一招一式勉力支撑的局面越来越明显，绵月喝道：“别打了。”
　　段青青怒道：“还没分出胜负！”其实众人都看出最多再有十招她必然落败，绵月也不说破，只是微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丁青峰讥诮道：“大名鼎鼎的铁掌帮原来不过如此，居然败给了从没听过的什么莲花掌。”
　　段青青对他怒目而视，两个人眼看就要打起来。
　　绵月缓缓道：“我想起来了，莲花掌早年间是源出少林。”
　　众人一起惊讶道：“什么？”
　　绵月道：“没错，就是这样，我在少林记录武学典籍的目录里见过它的名字，但是其书却已经失传，现在少林也不过记载着只鳞片抓，刚才李浩一经使出，我才想起来，原来莲花掌经由李家流传了下来，可喜可贺！”
　　众人道：“原来如此。”
　　丁青峰听说这是少林武功，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绵月忽然冲王小军招招手道：“李浩，你跟我来，我要向你好好讨教一下莲花掌的真谛。”他又一笑道，“事关少林绝密，其他人可不许跟来。”众人一听各自散场，看王小军的眼神顿时也不一样了。
　　王小军这会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上，同时也陷入了一阵震撼中不可自拔：莲花掌居然出自少林？而且绵月看过典籍！自己也不知怎么瞎比划暗合了莲花掌的路数，可绵月真要问起来，岂不是要穿帮？


第294章 第一个任务
　　众人散尽，王小军心里七上八下，绵月打量着他，却不说话，王小军愈发没底，已做好了见机不妙撒腿就跑的准备。
　　绵月见王小军一副拘谨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王小军一惊道：“什么？”
　　绵月道：“我说莲花掌是源出少林，其实并无此事。”
　　王小军又是一愣，迟疑道：“那……”
　　绵月笑笑道：“世人多势利，我说莲花掌是少林武功，他们以后也就不会再对你抱有成见，只是这样一来委屈了贵派。”
　　王小军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借坡下驴道：“大师刚说的时候把我也吓了一跳，我说我爸怎么从没提过呢。”
　　绵月道：“这事传到令尊耳朵里也请他多多担待。”他搔搔短发道，“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
　　绵月道：“那我就直话直说了——贵派武功如此精妙，怎么以前从没听过？”
　　王小军这时思路格外清晰，反问道：“那大师是怎么派人去我家里的呢？”
　　绵月赧然道：“这份名单是本地一个朋友提供，想来他对贵派的底细也不甚了解，只是把平时饭局上的人名给我列了一份，幸亏是这样，不然岂不是要和高人交臂失之。”
　　王小军点点头道：“我爸不爱出风头，有时候有人提出要和他切磋，他能搪塞就尽量搪塞。”
　　绵月道：“我本来不太相信世外高人一说，现在看来还是有的——令尊现在何处？”
　　王小军道：“他在国外，大师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是他对武林的事不感兴趣。”
　　绵月道：“嗯，我在武协这些年也没听过他的大名，看来令尊确实出尘得很，那你呢，你为什么肯入我们民协？”
　　王小军沉吟片刻，绵月道：“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小军这才缓缓道：“我从小练武，把同龄人游戏玩耍的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为的是有朝一日能苦尽甘来，可是我后来才发现武功在今时今日已经到了一无所用的地步，不用说别的，我爸连架都不让我打，我都不知道学它还有什么用了，所以我越发不甘心，就算我把这些时间用在画画、数学上到了今天也该有回报了。直到你们找到我的前一天我都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我听说民协里都是我这样的人，而且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我来了。我说我是争名逐利来的，并不是开玩笑！”
　　绵月笑了：“说得好。”
　　王小军道：“大师是方外之人，难道也同意这四个字？”
　　绵月道：“人生在世，谁不是为了名利二字活着，固然有些极其伟大的人是单纯地想改变这个世界，但人类的进步主要还是靠这两个字在推动，争名逐利并没有错，只要用对了地方，那就是善。”
　　王小军心说又混过去一关，李浩在袋鼠国的怀抱里这两天想必会喷嚏不断，他硬是被王小军三言两语就塑造成一个苦心孤诣的心理变态，不过王小军毕竟也是武林世家出身，有些地方也感同身受，当然，把别的小朋友游戏时间用来学武那部分是杜撰，而且王东来不让他跟别人打架是怕他丢了铁掌帮的人……
　　王小军旧事重提道：“那我当组长的事……”
　　绵月摆手道：“不忙。”他话题一转道，“你平时很少跟人动手吧？”
　　王小军道：“是。”
　　绵月道：“我有句话说了你别不高兴，就因为你和令尊平时不和人交流，所以导致贵派的武功有些地方流于表面，有不少招式看似灵动其实反而教条，比如这一招……”绵月说着竟比划起来，一边道，“这一掌想法是妙的，但步伐却踏错了。”
　　王小军一看正是他和段青青交手中用过的一招，绵月道：“这一掌拍出，如果脚下不往左的话，对手肯定要大费周折了，还有这一招……”
　　王小军见绵月竟指点起他的武功，心里不禁好笑，所谓的莲花掌不过是他异想天开发明出来的，为了让武功和名字更相符，他甚至发明了莲花步，有铁掌的底子和他现在的功力，确实做到了五六分的水平，不过连他自己也没当一回事，不料这两招看过之后，王小军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招式经过绵月一改，已经从似是而非变得质朴凌厉，那是王小军都没想到的。绵月做过的种种事情王小军心知肚明，对他已无半点敬重可言，但此时却也不能不服他的眼力和天赋，更难为这和尚只看过一遍就把所有不足的地方都一一指出，而且越到后面越精妙，王小军来卧底是有侥幸心理的，总觉得凭自己现在的武功就算打不过他总能支应一阵，这会冷汗涔涔而下，知道和人家差得还太远！
　　绵月一口气和王小军讲了半个多小时，微微一笑道：“后面几招已经是我越俎代庖了，不过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就当做个借鉴。”
　　王小军道：“多谢大师。”这个谢字也不全是敷衍，这套“莲花掌”经过绵月这么一改造，确实升华成为了切实的武技，用这样的掌法和沙丽对战的话，总归是多了几分把握。
　　绵月忽道：“和你比武的段青青是铁掌帮后起之秀，论掌法，铁掌乃是天下掌法之首，她有个师兄叫王小军，是年轻一代里独一无二的翘楚，可惜他对我有些误会不肯加入民协，哎……”说到这绵月脸上的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王小军心中一动，试探道：“大师觉得我有可能代替他吗？”
　　绵月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还是说说你当组长的事儿吧……”
　　王小军无语，绵月有个特点就是在一般事情上不会骗人，他这么生硬打岔的意思就是他和王小军还差得很远，王小军也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沮丧了……
　　绵月道：“这样吧，你先从行动组副组长干起，今天我就把行动组交给你指挥让你去办一件事，如果做得好再说。”
　　王小军好奇道：“你想让我办什么事？”
　　绵月道：“具体情况我让沙丽和你说。”
　　……
　　天光大亮以后，行动组目前所有组员集合，所谓所有组员，其实也就是又加上了武经年和梅仁腾而已。
　　沙丽让王小军走到众人面前，清清嗓子道：“大家来见见我们行动组的新组员兼你们的副组长李浩。”
　　武经年和梅仁腾一起大惊道：“你真的当了组长啦？”
　　段青青满脸不忿，但她比武没占上风也就不再说什么，丁青峰终于忍不住道：“凭什么他一来就当副组长？就因为他赢了个女的吗？我不服！早知这样我早就是副组长了！”
　　段青青着恼道：“意思是你比我武功高呗？要不咱俩先比划一下？”
　　唐缺幸灾乐祸道：“你俩现在难道不是该是一条战线吗？”
　　沙丽一拍桌子道：“听绵月大师的安排！”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可表情各异。
　　沙丽道：“绵月大师让我们今天出去办一件事。”她顿了顿，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于是接着道，“本地有条上海路大家都知道吧，据反映那里最近出现了大量的飞车党，他们一般驾驶没有牌照的摩托车，抢劫过往市民，多数是利用速度抢走背包、手机，然后迅速逃之夭夭。上海路属于较繁华地带，交通条件很复杂，这些人神出鬼没嚣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今天我们出手，目的是彻底肃清这伙人！”


第295章 抓贼
　　沙丽越说到后面，王小军的眼睛瞪得越大，他惊奇无比道：“咱们这么多武林高手出面，为的就是对付几个飞车党？”
　　沙丽淡淡道：“你有意见吗？”
　　王小军无奈道：“没有。”
　　沙丽道：“好，剩下的事由你全权指挥。”
　　“那你呢？”王小军问。
　　沙丽道：“我不直接参与行动，但会跟着你们，你就当没我这个人。”
　　“好。”王小军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人，指着武经年和梅仁腾道，“你俩不许去！”
　　两人一起叫道：“为什么？”
　　“长得太丑，容易把贼吓跑。”
　　武经年和梅仁腾：“……”
　　王小军这才一挥手道：“出发！”
　　……
　　上海路是那种三四线城市经常见到的街道，两边都是一些中高档商店，路不宽，高峰时间经常因为会车不顺造成严重堵塞，每当这时一些电动车、摩托就会见缝插针地穿行，街两头都是四通八达的居民区，这就给飞车党制造了非常便利的抢劫条件。
　　沙丽到地方之后就躲进了路边的咖啡馆，王小军领着两男一女在前面走，黄大飞和黄小飞就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着。王小军回头道：“你们跟来干嘛，你俩不是摄影组的吗？”
　　也不知是黄大飞还是黄小飞乐呵呵地道：“你只管干你的事，也当我们不存在。”
　　丁青峰满脸官司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干？”说着故意加重语气道，“李副组长。”
　　王小军东张西望道：“转了这么半天，也没见飞车党啊。”他们四个在这条街上像巡逻似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了也没见有人抢劫，随即王小军一拍脑袋道，“傻逼了！咱们四个攒成一团当然没人敢来——”他指着丁青峰和唐缺道，“你俩在两个路口一边一个堵上，准备抓人！”
　　段青青没好气道：“我干什么？”
　　王小军道：“这次行动你是主力——你的包呢？”
　　段青青无奈地亮了亮自己手里的手包。
　　王小军道：“这个不行。”他指着丁青峰道，“去，你买个LV来，要那种大的、全是点点的经典款。”
　　丁青峰摊手道：“我没带那么多钱。”
　　王小军道：“去地摊上买，花不了几个钱。”
　　段青青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背过假包？”
　　王小军义正言辞道：“为了任务克服一下。”
　　段青青翻了个白眼。
　　不一会丁青峰把包买来了，王小军给段青青挎在胳膊上，段青青鄙夷道：“这个包一眼假！谁看不出来啊？”
　　王小军认真道：“你觉得劫匪老远骑着摩托能看出来吗？”
　　段青青赌气道：“不知道！”
　　王小军道：“那就行了。”他嫌包太瘪，在路边买了一堆面包塞进去，他对段青青道，“一会你装得吃力一点，就好像你买了一包金子正要去打金镏子。”说到后来，他干脆捡了两块板砖放进包里。
　　段青青道：“不如我再在脸上写上‘我是有钱人’几个大字？”
　　王小军道：“那还不够，除了‘我是有钱人’之外，还得表现出‘快来抢我啊’的精神面貌，来，走两步看看。”
　　段青青依言走了两步，王小军道：“再得瑟点！”
　　段青青索性昂首挺胸，学着电影里气焰嚣张的小三踱了几步，王小军道：“行了，把包挎在外面方便枪的位置。”
　　段青青终于忍不住道：“你当别人都傻是吧，打扮成我这副德行你见了会抢吗？”
　　王小军道：“咱们要对付的是小毛贼，他们就吃这套，你低调奢华有逼格他们也不认识啊。”
　　段青青诧异道：“你好像变得能说会道了！”
　　王小军马上警觉地看了看两个路口，当他私下里和段青青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下意识地放松，他有心告诉段青青，又怕这姑娘心里存不住事露出马脚，于是恢复了冷腔冷调道：“行了，你的任务就是不停地逛街，直到有人来抢你为止，记住，包被抢走以后不要惦记着抓人，那是那俩的事情。”
　　段青青被逼无奈，挂着包沿着路边走了出去，王小军在她身后提醒：“别忘了得瑟！”
　　就这样，段青青浮夸又趾高气扬地挎着那个包从一间商店出来又进入另一间商店，形似一只会走动的钱包。
　　王小军躲在角落里机警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摩托车，每当有摩托车从段青青身边经过时他都是一阵兴奋，但半个上午过去了，段青青居然安安稳稳地没出任何意外。王小军喃喃道：“难道现在的贼审美水平也高了，非得照英国王妃那么捯饬？”这时他就听后面有人在敲玻璃，回头一看，见是沙丽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冲他招手，王小军叹了口气，走进去坐在了她对面。
　　“这就是你的计划？”沙丽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街上走来走去的段青青，问王小军。
　　王小军摊手道：“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沙丽道：“现在要考验的是你的智慧，武功高并不代表你就有领导能力。”
　　王小军忽然道：“绵月大师说的大计划到底是什么？”
　　沙丽道：“你这次任务成功了我就告诉你。”她话音未落，就听外面街上忽然响起一阵摩托车的咆哮声，一道黑影飞驰而过，摩托车上有两个人，后面那人在经过段青青身边的一刹那，从她胳膊上拽走了那个包。因为是突然加速，段青青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个趔趄，她勃然大怒地发掌拍向摩托车后面那人，但两人一车已经瞬间飞驰而过，眼看就要冲出路口。王小军急忙起身张望，他无意中就发现对面的居民楼上，也正有两条身影蹿高掠低地行动着，原来正是黄大飞和黄小飞，这兄弟俩一人一台DV，利用居民楼带栅栏的窗户、空调机作为落脚点，把镜头对准那辆摩托车，原来这兄弟俩都是轻功高手，为的是记录民协活动时的内容。
　　路口，丁青峰眼望飞驰过来的摩托，缓缓地抽出了木棍，在双方擦肩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丁青峰的木棍轻巧地点在了头前那人的身上。
　　“轰——”摩托车远远地砸了出去，车上的两个人也摔了个人仰马翻。
　　王小军大步往外走去，沙丽淡淡道：“别忘了，你的任务不光是抓贼，还得肃清他们！”


第296章 智囊
　　王小军走出去的时候，那两个车匪的摩托已经在地上散落成一堆零件，估计手艺最好的工匠也只能把它们复原成一辆独轮车了——它被摔得只剩了一个轱辘，十分蹊跷……
　　丁青峰一手提着一个车匪走到路边，冷冷地问王小军：“这俩怎么办？”
　　两个车匪被摔得鼻青脸肿，不过除了有点懵之外，居然都没什么事，只是其中一个的头盔摔得卡在脖子上拔不出来，另一个甩飞一只鞋，在丁青峰手里一瘸一拐地蹦着。
　　王小军好笑道：“你俩挺经摔啊，一般人来这么一下说不定就挂了，你们是不是有这门必修课？”
　　“一只鞋”狠狠瞪着王小军道：“你们是什么来头？”他看见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段青青，也明白这是中了人家的套，可这几个人说是警察又不像。
　　王小军对丁青峰道：“先找个偏僻点的地儿。”
　　丁青峰一言不发地提着这俩人往居民区里走，王小军捡起地上的冒牌驴包，掏出一个面包啃着，段青青走上来道：“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根除这些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军递给她一个面包，段青青嫌弃地摆摆手，王小军道：“好办！”
　　到了居民区一片空地上，王小军敲了敲头盔哥的头盔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头盔哥呲牙咧嘴道：“朋友是混哪里的？”
　　王小军眼珠一转道：“我们是‘碰瓷帮’的！”
　　头盔哥秒懂，扬着脖子道：“咱们差不多是同行，你们不干本职工作，找我们麻烦干什么？”
　　王小军道：“我们这不是业务区域转移嘛，打算拿下上海路这块的生意，所以你们以后就不要在这里出现了。”
　　一只鞋愤然道：“你们碰你们的瓷，我们抢我们的包，碍着你们什么了？”
　　王小军认真道：“当然碍着我们了，你想，你们是飞车党，抢劫那是犯法的，而我们这行，就算把警察叫来也只能是先调解，我们技术含量高！而且拢共就这么一条街，你不能让人在街头就开始操心包被抢了，街尾还得防着人碰瓷吧，那多不人道，再说了，你们把人包抢了，我们碰瓷也是白碰，还得防备你们突然从那头冲过来真把我们撞了不是？”
　　段青青听他一大通胡说八道只有憋着笑，唐缺也直翻白眼。
　　头盔哥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们这是来抢地盘的！”他扫了一眼王小军等人道，“就凭你们几个？”
　　王小军道：“就说答不答应吧？”
　　头盔哥嘶声道：“你敢不敢在这等着，我让我老大来跟你们谈？”
　　王小军看了看表道：“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够了吧？”
　　“你给我等着！”头盔哥和一只鞋相互搀扶着，一边踉跄着往小区外走一边开始打电话。
　　段青青好笑道：“看不出你还会欲擒故纵这一招。”
　　王小军道：“对付这些人就得用非常规手段嘛。”他招手把房顶上的黄大飞黄小飞叫下来道，“刚才的都拍上了吗？”
　　兄弟俩道：“拍上了。”
　　王小军道：“咱们这么搞不会被人说是炒作吧？”
　　兄弟中的一个道：“咱们就是要炒作啊，你没看过我们做的网页吗？”
　　王小军吃惊道：“还有网页？”
　　“是的，主题就是咱们民协日常的活动，这次抓飞车党以前，也有抓小偷之类的视频，绵月大师说了，我们民协是为老百姓办事的组织，就先得让老百姓了解我们的宗旨和看到我们的表现。”
　　兄弟中的另一个道：“咱们民协的视频在网上很火的。”
　　王小军暗自感慨，想不到绵月还有这样的手段，这和尚跟那些只懂陪伴青灯古佛的高僧确实是大不相同。他又问：“那我们这几个岂不是马上就要变成网红？”
　　“暂时不会，技术组会在后期给人脸打码。”
　　“为什么呀？”
　　兄弟俩之一道：“绵月大师说了，前期活动需要你们隐姓埋名，一是为了行动方便，二来还不到时候，等真的火了，咱们再逐一解密视频里的人，现在那几位虽然没露脸，但在网上都已经开始有自己的粉丝和外号了。”
　　王小军无语道：“就像综艺节目那样，先把观众好奇勾起来，人气到了一定时候再公之于众？”
　　“没错。”另一个道。
　　“呃，话说你俩怎么区分？”王小军一跟这兄弟俩说话就眼晕，长得这么像的双胞胎也很少见。
　　黄大飞忽然把脸凑近道：“我是哥哥，仔细看的话我鼻子边上有颗小痣。”
　　黄小飞道：“我哥负责拍整体场景，我拍个人比较多。”
　　王小军对黄大飞道：“一会拍得粗粝一点，尽量凸显出我们工作的艰苦和危险。”然后他又看看黄小飞，最后摆手道，“算了，反正也是要打码的，没法要求你把我拍得好看一点。”
　　“你什么时候又成了导演了？”这时沙丽出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军，忽道，“你工作起来话比较多。”
　　王小军赧然道：“全身心地投入容易让人变成话唠。”
　　这时小区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响，二十多辆摩托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王小军道：“大家准备干活！”
　　那些摩托车上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俩，他们手里抄着各种家伙，显然是来报仇的，“一只鞋”已经改头换面穿了一双新鞋来，头盔哥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头上的尴尬局面，仍旧顶着那只破盔杀到，他冲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一指道：“老大，就是他们要抢咱们地盘！”
　　军大衣扛着一把破旧的武士刀坐在一辆摩托的后座上，这会他片腿下了地，拿腔拿调道：“前边的弟兄，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横插一腿吃独食可不仗义！”他一眼扫见了段青青和沙丽，扯着公鸭嗓道，“嘿，还有俩尖果儿！”
　　王小军道：“少他妈冒充老炮儿——”他一挥手道，“开整！”
　　段青青第一个冲了上去！丁青峰和唐缺紧随其后。
　　骑摩托来的这三十来号人，从装备和精神面貌来看，是血统十分纯正的本地流氓，倒未必都是飞车党，看样子是给军大衣面子来跟人“谈事儿”的，虽然看着一个个怒目横眉，但未必真打算动手。在他们看来，这五六个小年轻见了他们这阵势肯定得麻爪，想不到一恍惚段青青的大嘴巴子就抽了上来，而且这嘴巴不是那种不良女青年和人打架急眼的嘴巴，是姑奶奶教训灰孙子时的气派！
　　“都老大不小的了，不学好，当流氓！”段青青巴掌到处，众人无不眼冒金星，有敢动刀动棒的，不是被她打脱臼就是打骨折，丁青峰和唐缺也不闲着，这三十多位老前辈，瞬间就被打躺下一半。
　　黄大飞和黄小飞极其敬业地蹿上蹦下，一会站在高处给背景，一会堵在人脸上给特写——虽然是要打码的也力求尽善尽美，那专业的态度和姿势让人深信《魔戒》三部曲要是用了他俩，质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沙丽见王小军负手站在一边看热闹，不禁奇道：“你不上吗？”
　　王小军道：“狼多肉少，多给组员一些表现机会吧。这种动手的活儿我以后就尽量不参与了，我就安安静静地当我的智囊。”
　　沙丽：“……”


第297章 新任务
　　事情是这样的，段青青、丁青峰、唐缺这三个人就算放在武林的年轻一代里也都是佼佼者，而三十多个本地流氓在流氓界恐怕就没什么名气了，他们所倚仗的无非是有一脸横肉，而在武侠世界里，有一脸横肉的都是路人甲……
　　所以在王小军和沙丽聊天的时候，战斗差不多就已经结束了，军大衣的日本刀还没出鞘就被段青青一掌拍在了地上。
　　“我去和他们聊聊。”沙丽走到军大衣前，居高临下道，“你们一共就这些人吗？”
　　“你……你……”军大衣终于面露恐惧之色，对方只用了三个人就把自己一方团灭，而且人家连汗都没出。
　　沙丽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不许再出现在上海路，第二，不许再干抢劫的营生，这次只是个警告，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也许是吓得不轻，军大衣做了一个颇为异常的举动——他把双手慢慢缩进衣服里，接着在他的腹部位置突然出现一个鼓包！王小军也是在一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他猛的把沙丽推在一边，下一刻，枪响了！
　　“砰——”军大衣的前襟被炸裂，无数钢珠、铁条从那个破洞喷射而出，王小军下意识地击出一掌，半边肩膀被喷得血肉模糊。原来军大衣的衣服里藏着一把自制的土枪。
　　“李浩！”沙丽叫了一声，她一脚踢开军大衣，扳过王小军的肩膀查看他的伤势。王小军勃然大怒道：“王八蛋还带用枪的？”幸好天气冷了穿得厚，只是左肩上被火药和各种暗器喷得红一片黑一片的，他探手探脚地去揍军大衣，沙丽这才放了心，紧接着她怔了怔，忽然发狠地冲上去猛踹军大衣。王小军纳闷道：“你怎么也这么不冷静？”
　　沙丽也不说话，只是发狠地继续踢着军大衣。
　　段青青等人见组长和副组长一起踹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均感愕然。
　　如果说军大衣刚才的眼神是害怕，这时看王小军时更像是充满了恐怖，他一言不发地抱头匍匐在地上，任凭别人揍他。
　　黄大飞关上DV道：“两位头儿，警察快来了，这里怎么办？”
　　沙丽这才对王小军道：“今天你说了算。”
　　王小军道：“那就交给警察处理吧，咱们撤！”
　　一行人走出小区的时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王小军和沙丽相视而笑。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一流高手，对付些小脚色本来很平常，但毕竟都是年轻人，这段小惊险的经历反而让大家有了几分默契，回去的路上，连丁青峰也话多起来。
　　回到住处，沙丽找来酒精和药水要帮王小军处理伤口，王小军躲躲闪闪道：“你放那我来就行了。”
　　沙丽瞪眼道：“少废话，要不是欠你人情你以为我乐意呀？”
　　王小军只好脱光上衣，沙丽看来确实没干过这种活，笨手笨脚地擦着他的伤口，王小军的左肩和肋下被嵌进不少铁屑，沙丽用镊子一一夹出，忽道：“为什么救我？你不知道枪是要命的吗？不是那枪出了问题，你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王小军道：“因为你是女的。”
　　沙丽道：“如果是个男的在你跟前你是不是就不管了？”
　　王小军道：“嗯，不管。”
　　沙丽淡然道：“你倒是肯说实话。”
　　丁青峰冷声道：“幸好不是我在你前头，不然我现在已经死了。”话虽这么说，他倒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算是他开玩笑的方式。
　　王小军笑道：“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怕什么，那位老兄固然没什么胆子，做枪的手艺也潮的很。”其实王小军也在心里问过自己，当时如果在他前面的是别人，他八成也会出手，段青青自不必说，就算是唐缺和丁青峰，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那一枪对没有防备的人来说是致命的，除非要打的是他的杀父仇人，不然很难坐视不理。这时王小军隐隐觉得右掌发疼，抬手看了一眼，见掌面上有一小片黑青，他忽然脸色一变！
　　沙丽道：“你怎么了？”
　　王小军摆摆手：“没事。”原来他忽然想到，当时军大衣开枪的瞬间，他右掌击出，仗着汹涌内力形成的罡气把大部分的钢珠和铁屑推开，从某种角度上说，他是用掌力推开了子弹！而他左肩上的伤只是边边角角的灼伤，事发的那一刻他没来得及细想，这会才反应过来——李浩掌法精妙，但绝对不应该有这么深厚的内力！那时沙丽和其他人因为角度的问题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一切都被黄大飞黄小飞拍下来了！只要视频一出来，绵月等人就会发现蹊跷，他也就非暴露不可了！
　　王小军一颗心忽上忽下，这时梅仁腾忽然走进来道：“上午的视频出来了，绵月大师请大家过去观看。”王小军下意识地想撒腿就跑，可又不甘，只有硬着头皮随众人前去。
　　在废弃的厂房里，绵月已经坐在那里，黄大飞黄小飞兄弟正在忙活着搬电视、倒腾带子，王小军凑上去别有用心地问：“你们都拍全了吗？”
　　黄大飞拍胸脯道：“没问题。”
　　绵月笑眯眯地看着他，往身边指了指道：“坐。”
　　王小军身子发硬地坐在那里，视频开始了。
　　初始镜头给在段青青身上，只见段青青挎着冒牌包，挺胸抬头地徜徉在上海路上，果然把“我是有钱人，快来抢我啊”的潜台词都完美表现了出来，段青青见了电视上自己，扶着额，狠狠瞪了王小军一眼。
　　黄大飞道：“还没做后期，这里会配一些字幕把事情的背景交代清楚。”
　　段青青道：“千万要记得打码！”
　　紧接着镜头各自给了守在两个路口的唐缺和丁青峰，然后回放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事的画面。
　　黄小飞道：“这里配‘民协行动组副组长正在布置任务’的字幕。”
　　绵月一笑道：“好了，这些细节你们下去再搞，你们录了什么，只管放就是了。”
　　“好。”黄大飞摁下了播放键。
　　接下来就是事情的整个经过：头盔哥和一只鞋上钩、被丁青峰打倒、在居民区的盘问和飞车党集体出现。
　　慢慢的，王小军的心也终于提到了嗓子眼上——沙丽走向军大衣的时候，镜头也正平行地跟着她，也就是说沙丽、王小军还有军大衣之间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都躲不过摄像机的眼睛，然而就在这时，摄影师大概是为了给全军覆没的飞车党一个悲情的交代，镜头瞬间移到了王小军背后，拍的都是倒地的飞车党，这一刻，枪响了！当镜头回到三人之间的时候，沙丽已经开始痛殴军大衣，视频里看得十分清楚，她一脚一脚狠踹对方，要不是怕出人命，估计早就上“呼隆嗵掌”了。
　　绵月不悦道：“这段就不要往网上放了。”
　　梅仁腾也纳闷道：“组长，你以前没这么大脾气啊。”
　　沙丽淡淡道：“要不是李浩拽我一把，那枪几乎打在我脸上。”
　　众人恍然……虽然从视频上看那枪的威力有限，但打在脸上和打在肩上完全是两个概念，进一步说，打在男人肩上和女人肩上也是两个性质，更何况要是没人推开她，那一枪也可能打在她胸上……这对女人来说，都是犯死忌的地方啊！
　　这回连绵月也道：“嗯，该打，该打。”
　　王小军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一个特写，黄小飞呢，你当时在拍什么？”
　　黄小飞道：“这就是我拍的，我哥那会还在房上给全景呢。”
　　绵月站起身对王小军道：“你做得不错。”他大声宣布，“吃过晚饭以后行动组的人开个会，布置一下我们大行动的任务！”


第298章 险情
　　听到这个消息，王小军终于也有了按捺不住的激动。虽然只有短短两天时间，但他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想到这他忽然悚然一惊，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同时她说过的一句话也随之响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太顺了？
　　这是陈觅觅在武协大会上说过的，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不像他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王小军静下心来，开始慢慢回忆自己自打进入民协以后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然而不知不觉中全部的心神早已飞到了陈觅觅那去，两天过去了，胡泰来没给他带来陈觅觅的任何消息——他和胡泰来约好，每天这个时间他都会开机5分钟，能打通的话就说明安全。
　　就在这时，沙丽突然推开他的房门冷冰冰道：“李浩，你出来。”
　　“你……有事吗？”
　　“跟我来。”沙丽也不多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王小军只得跟上，沙丽穿过走廊，走过废弃的厂房，慢慢向偏僻的后院走去。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昏暗的光线拖得她的身影纤细瘦长，虽然是在前行，但王小军隐隐觉得有股危险的味道在渐渐接近，他不禁发毛道：“你要带我去哪？”
　　沙丽看了下四周的高墙和荒僻的枯草地，似乎觉得还算满意，她转过身来，缓缓道：“你先出手吧。”
　　王小军愕然道：“我出什么手？”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难道是自己被识破了？不像！如果是那样的话沙丽一定不会一个人来对付他。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解释：沙丽见他这个副组长抢了她的风头，要给他个警告甚至是生出了铲除掉他的心思！根据王小军对沙丽的了解，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却有着旺盛的权力欲和控制欲。真是这样的话反而更棘手，因为凭李浩的武功，或者说，凭“莲花掌”是很难应付过这一关的，而使用铁掌的话就意味着暴露！
　　沙丽不耐烦道：“快点，我时间不多。”
　　王小军硬着头皮道：“好，我也正想领教一下你这个组长的武功！”他现在扮演李浩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物，王小军也只能这么说。他脚下步子一滑掠向沙丽，手掌快速出击，暮色中骤然爆发出一朵硕大的莲花。
　　“哼，招式倒是好看。”沙丽全身忽然散发出凌厉的气息，出掌直击王小军空档，掌风尖锐而迅疾，正是崆峒派的成名绝技伏龙铜掌！
　　王小军错愕不已，莲花掌是他“发明”的，其中的弊端他自然清楚，这套掌法对付一般高手勉强够用，但最大的缺点就是花架子太多，而沙丽这一掌正是奔着他外强中干的莲心而来，这姑娘同为年轻一代里的顶尖人物，眼光自然不比王小军差！这一招之间就直指对方的软肋，这架也同时变得没法打下去了，就像一个魔术师刚要开始表演，台下已经有人揭秘了这个魔术的诀窍一样……
　　眼看王小军就要落入彀中，他脚步微动，将身子角度调整了几寸，这样一来莲花的花瓣顿时掩盖住了原来的空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刚才还一面倒的局面顷刻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沙丽冷冷道：“原来还有变招，我就说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王小军暗叫惭愧，这一招还是靠绵月的指点才有了现在的局面。“莲花掌”的弱点王小军心知肚明，但限于时间和能力，他也只能听之任之，是绵月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一天前遇上沙丽，王小军这会已经可以投降了。
　　二人一错身，沙丽又“嗤嗤”发出两掌，王小军不敢硬碰，全以步伐配合掌法支应过去，沙丽似乎想急于取胜，得理不饶人地粘了上来，双掌挂定风声，招招险恶！王小军心中一寒，更加笃定她是要除了自己这个眼中钉，这就造成了他的两难局面：要么暴露，要么冒着时时刻刻的生命危险陪对方玩下去！
　　沙丽见王小军渐渐没了气焰，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嫌猫抓老鼠的游戏还没玩够老鼠就放弃了抵抗，不料这一举动却把王小军的怒火全部引燃了！
　　自从“民协”这个词出现的那一刻起，王小军就再没遇到过一件顺心事，爷爷功力全失、武协分崩离析、如今加上陈觅觅被迫重回武当，每一件事可谓都是拜民协所赐，今天又被个娘们鄙视，王小军咬牙切齿道：“我还非用莲花掌打败你不可！”
　　沙丽不禁意外道：“想不到你还是个狠角色！”她故意要让王小军难堪，出掌又狠毒了几分，然而王小军却打定了主意一样，只要遇险就用步法弥补，这样一来，固然有时候是无奈地胡赖，有时甚至就是转身逃跑，可当沙丽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又反咬一口——王小军的性子里确实有坚韧不拔的一面，可他不是那种刻板教条的硬汉，不到万不得已，“宁折不弯”这种事情他是不干的。他和沙丽这一战，很像是黔之驴遇到了老虎，不过黔之驴只会驴叫和尥蹶子两招，王小军这头驴却还会上嘴咬、驴打滚、驴头撞，以及……驴的诅咒。
　　“作为女人你这么凶，对象怎么找，你妈不催你吗？”
　　沙丽愕然道：“你……你这会好像一个人。”
　　王小军则勃然道：“我他妈本来就是人！”
　　沙丽眼中精光一闪，她挥掌将往王小军逼向角落，却闪身抢先站在了另一个角上——那正是王小军下一步准备趋避的方向，这样一来王小军终成网中之鱼，这一刻，王小军眼中也闪现了杀机，命悬一线，是奋力一搏还是束手待毙？这对谁都是个很简单的选择，然而莲花掌已经到了真正黔驴技穷的地步，要想反击只有用铁掌打开一个口子一条路可走！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王小军一咬牙：赌一把吧！他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
　　下一秒，沙丽的手掌已按在他的胸口，她死死地盯着王小军，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地移开，讥诮道：“你终究还不是他。”
　　王小军脸色惨白，半是装的，半是吓的……
　　沙丽撤身而走，头也不回道：“这是我还你的人情。”
　　王小军猛然睁开眼道：“你还我什么人情了？”
　　沙丽淡淡道：“你觊觎我的组长之位，我不杀你，就是人情。”
　　王小军苦笑道：“果然是好大的人情。”
　　沙丽又道：“还有，你的步法虽然变化巧妙，但时间一长还是会被人抓住规律。”
　　这次，王小军只能点头。
　　沙丽又用那种讥诮的口气道：“听说你想取代王小军——别想了，你和他差得太远。”最终她还是口气缓了缓道，“刚才我用的是本门的伏龙铜掌，你能和我过了这么多招，已经很难得了。”
　　王小军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沙丽远远地甩过一句话：“走吧，绵月大师要给我们开会。”


第299章 失望
　　到了开会的地方，行动组的人都已经到齐，绵月笑眯眯地看着后来的两个人，沙丽淡淡道：“我跟李浩已经商量过了，组长还是我来当。”王小军这才明白沙丽去找自己是绵月授意的，所谓“商量”不过是委婉的说法。自己初来乍到，组长这个位置自然不能随便旁落。
　　其他人也都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样子，看来沙丽大姐头的地位在他们心中也根深蒂固。
　　绵月拍拍手道：“下面我来说说你们一直都很关心的‘大行动’吧。”
　　众人眼睛都亮了……
　　王小军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他费尽艰辛卧底到民协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大行动的具体内容。绵月创办民协，打出的口号就是要让武林人过上新的生活，当然，口号归口号，谁都明白实现一呼百应的野心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但显然小打小闹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王小军同样相信，凭绵月的心机和能力，他说的大行动一定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大家都屏息凝视的当口，梅仁腾把双手放在胸前喃喃道：“千万别地震！”
　　绵月诧异道：“你说什么？”
　　梅仁腾道：“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一到关键时候就会节外生枝，所以先拜个佛。”众人都笑了起来，眼中的神色却也急切起来。
　　绵月也笑道：“你这孩子，别忘了我就是和尚，你这佛拜得也太没诚意了。”接着他正色道，“好了，言归正传，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们，是因为事关重大，在座的每个人都接受了一定的考验，我相信你们的初心是为了武林——非洲在哪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绵月为何把话题扯了老远。
　　梅仁腾忍不住道：“还真不知道，光晓得很远就是了。”
　　绵月一笑道：“不知道不要紧，咱们也不用去。你们只需知道，非洲有位酋长在咱们国家寄存了一批钻石。”
　　武经年诧异道：“酋长？钻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绵月道：“这批钻石就寄存在河北地界的一家银行里，看你们漠不关心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大多家里不缺钱，不过我保证你们在知道这批钻石值多少钱以后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唐缺道：“值多少钱？”唐门这段时间经济危机，对钱还是比较敏感的。
　　绵月道：“值10亿美金，差不多将近70亿人民币。”
　　“嘶——”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这些人家里确实大多殷实，但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里还是闪耀出了火花……
　　段青青下意识道：“大师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把这些钻石给——”她手掌用力往下一切，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众人心里一瞬间都有过同样的心思，但只有她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王小军的心狂跳起来……
　　绵月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道：“你怎么满脑子不务正道，你以为我把你们找来是为了作奸犯科吗？”
　　段青青脸一红道：“那我们能做什么？”
　　绵月肃穆道：“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这些钻石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它们主人的手里。”
　　丁青峰道：“什么意思？”
　　绵月道：“那位酋长当初寄存钻石之时，是因为国内局势不好，他随时准备跑路，如今乱局平定，他已成为该国总统，他要用这批钻石重建国家，也就是说，他要把它们取回去了。”
　　武经年挠头道：“我怎么听着还是要抢走它们的意思？”
　　绵月道：“确实有人在打这些钻石的主意，但不是我们——据可靠消息，有武林败类已经准备出手横夺，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保证这批钻石顺利离境。”
　　丁青峰道：“仅此而已嘛？”
　　绵月终于不悦道：“那你们以为呢？”
　　丁青峰道：“并非是我起了贪念，只是我以为大师找我们来，会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想不到到头来只是给别人保驾护航而已。”
　　段青青嘟囔道：“是啊，给人当保镖，未免不大带劲。”
　　绵月道：“谁说我们要给人当保镖？这件事除了你们，我没和任何人说起，那位酋长的委托人也还蒙在鼓里，我们扮演的不是保镖而是救世主——那些败类一旦出手，我们就以雷霆之势将其制服，届时我会让摄影组配合你们把过程拍摄下来，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幕后英雄，也该是你们扬名立万的时候了。事关国际纠纷、国家荣誉，我们民协扭转乾坤一战成名，你们今后就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到时你们登高一呼，天下武林人士云起响应，列位就是开先河之士，你们的师父、长辈谁不以你们为荣？”
　　丁青峰听到这里眼睛发光，喉结一动一动道：“这……真的能行吗？”
　　武经年和梅仁腾口干舌燥，手里却都是汗。
　　绵月道：“之所以我现在才把此事公之于众，一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确定各位是可以信任之人，二来这次行动凶险无比，今天要先让大家自行决定干还是不干。”
　　一直没发言的沙丽忽道：“这件事的主谋很有可能是孙立，他是崆峒派的高手，按辈分我要叫他一声师叔，此人武功很高，但棘手的是他很可能找来武功更高的人做帮手，毕竟10亿美金的诱惑放在那，他不会单枪匹马地行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固然是光鲜无限，但同时有生命危险，参不参加请各位量力而行。”她顿了顿道，“不能参加的也请保密，特此谢过。”
　　丁青峰不假思索道：“我参加！”
　　武经年和梅仁腾争先恐后道：“我也参加。”
　　沙丽看着段青青道：“段姑娘呢？”
　　段青青百无聊赖道：“本来我是没多大兴趣的，不过为了不被人说贪生怕死，那就参加吧。”
　　沙丽道：“千万不要勉强。”
　　段青青道：“不勉强，不说别的，我从小出生在军人家庭，既然是民协的一份子，遵从组织纪律还是懂的。”
　　沙丽一笑，转向王小军道：“李副组长，怎么你的话又少起来了？”
　　没人知道王小军此刻的心情。他的心里充满了失落、沮丧和懊恼！用段青青的话说，他也没想到绵月如此兴师动众只是为了给别人当保镖。他出生入死换来的机密居然如此干瘪无趣、平平无奇，如果说绵月在刚提到价值10亿美金的钻石时他心动了一下，那是因为他也以为绵月起了将之据为己有的心思，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将计就计，戳穿绵月的伪善嘴脸，但接下来的计划让他无比泄气，虽然在丁青峰等人看来确实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但他已经彻底没了动力。这所谓的大行动和街边抓小偷、扫除飞车党的性质其实是一样的，不过是表演秀和自我标榜罢了，王小军忽觉一阵惘然，有了强烈要退出的冲动。自己的未婚妻还在受着煎熬，自己还在这里瞎耽误什么工夫？
　　沙丽见王小军迟迟不表态，开玩笑道：“李副组长是开心过头了还是在为自己没当上组长闹别扭——总不能是吓傻了吧？”
　　绵月忽道：“李浩，别人都能不干，但你一定要参加。”
　　王小军愕然道：“为什么？”
　　绵月道：“你说你要争名逐利，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其实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分不清争名逐利和雄心壮志的区别，有时甚至会为自己的世俗心脸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利我给不了你，但你真的在乎吗？你要的无非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件事只要成了，或许莲花掌在你手里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门派。”
　　王小军只好做出一副“好啊好啊，我参加”的兴奋样子使劲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莲花掌成不成为伟大的门派关我毛事！”但他也是被逼无奈，号称自己是色狼，总不能见了美女撒腿就跑，一句话，还得按人物性格来……


第300章 网红
　　与王小军失魂落魄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人都激奋不已、跃跃欲试，梅仁腾眼巴巴道：“大师，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等绵月说话，沙丽忽道：“我宣布一条纪律，行动以前所有人不得外出，电话一律上缴。”
　　武经年左顾右盼，对王小军道：“李副组长，这里只有你的电话没交。”
　　王小军懒洋洋地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沙丽又道：“从现在开始，每两个人一组，包括吃饭、睡觉、上厕所都不能单独活动——青青，咱俩一组。”
　　段青青撇嘴道：“有这个必要吗？”
　　沙丽道：“有，这件事事关我们民协的未来，小心一点总没错。”
　　绵月这才道：“行动定在五天以后，到时酋长的人会来中国取走钻石，那天也就是我们民协崭露头角的时候！”
　　王小军心里一阵烦乱：楚中石帮他化装的时候告诫过他，这次的妆容最多能维持五天，超时必然会被识破，他已经在民协待了两天，那就意味着他的妆已经顶不到那天了。
　　梅仁腾又笑嘻嘻地缠着绵月道：“大师，能不能告诉我们是哪家银行？就算70亿跟咱没关系，我也好去存点钱沾沾财气。”
　　沙丽瞪眼道：“才说了不能外出。”
　　绵月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武经年支吾道：“大师，我说句话您别生气。”
　　绵月道：“你说。”
　　武经年道：“这么大的行动，一共就我们这些人吗？”
　　绵月道：“你在怕什么？”
　　武经年红着脸道：“我知道有大师的主持自然是十拿九稳，可万一对方人手太多，就算打不过咱们，分头跑起来也是个问题，钻石那玩意那么金贵，丢个一把两把就得不少钱吧？”
　　段青青嗤笑道：“酋长的钻石，起码都是指头那么大的，你以为是你买了哄你小女朋友的碎钻啊？还一把一把的。”
　　绵月笑着摆手道：“这个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王小军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余巴川呢？千面人呢？他们为什么一次都没出现？
　　……
　　自此之后，这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众人既不能外出也不能单独活动，可又无事可做，于是到处两人一组两人一组地闲逛。梅仁腾是个死心眼，对沙丽的命令一丝不苟地执行，除了死盯着王小军之外，自己上厕所也非得喊上他不可，王小军几近崩溃……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所有人都挤在技术部的房间里看放在网上的视频，内容就是前一天他们扫除飞车党时拍的。如今民协的网站果然已经成了热门话题，从下面动辄数以千计的评论就可以看出来，大家对民协的认识还停留在“反扒联盟”一类的组织上，但民协以极强的“职业技能”吸引来众多的粉丝，虽然都没露过脸，几个小组成员却有了固定的绰号，段青青因为腿漂亮被广大宅男称为“腿姐”，沙丽在一次行动中一掌拍倒两个小偷，被称为“双双”，武经年和梅仁腾也各自有各自的外号，丁青峰的绰号和其性格极为分裂——由于他的武器是一根棍子，被粉丝称为“猴哥”……
　　随着跟飞车党战斗精彩程度的加剧，大批大批的评论纷涌而出，这里面人气最高的还是段青青，而且呈现出了男女通吃的态势，不少女孩子对其称呼都是“脑公”。其它评论诸如“这次终于搞出一个大新闻”“同情飞车党”“进度条撑住”等等不一而足。视频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人慧眼如炬地指出“摄影师牛逼”，黄大飞黄小飞眉开眼笑道：“总算有人想到我们了。”
　　王小军忍不住扒在众人头顶热切道：“有人说起我么？”
　　技术部的李楠尴尬道：“暂时还没有——诶，有了有了！”
　　只见下面有条新出现的评论：“新来的那孙子谁呀？”
　　王小军板着脸道：“合着我出了半天主意，被喷了一肩膀疤，到头来就落了一个那孙子谁呀？”
　　武经年失笑道：“谁让你偷懒的，这视频上又看不着脸，当然是谁的肢体语言多谁就容易被人记住——我说李楠，你能不能也像别的网站那样搞成弹幕，这样看评论多累呀。”
　　李楠道：“这也是我下一步的计划。”
　　梅仁腾向往道：“‘大行动’之后，咱们的脸一曝光，咱几个就成了网红啦！”
　　丁青峰扫了他一眼道：“就你这张脸，红也有限。”说着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庞。
　　王小军不禁道：“你们学武就是为了‘红’吗？”
　　武经年道：“本来没想过，可民协的创办不就是为了让咱们有机会在人前露脸吗？”
　　梅仁腾道：“而且我们想红也没错呀，又不是去干坏事。”
　　段青青道：“看来你们对武协意见很大喽？”
　　武经年道：“那也没有，我想过了，武协让习武之人韬光养晦也没错，不过不许随便显露武功也太死板了，其实我有时候想，都是武林同道，大家何必分什么民协武协，其乐融融地在一起不好吗？”
　　丁青峰冷冷道：“某人的师兄现在已是武协主席，她要是对武协没意见，为什么不跟着她师兄呼风唤雨去？”
　　段青青怒道：“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梅仁腾忙道：“快别说了，王小军这个名字在咱们这很犯忌讳。”
　　丁青峰嘿然道：“我可没提他的名字，是你说的。”
　　王小军满脸黑线，低声嘀咕道：“又不是伏地魔……”
　　这时沙丽忽道：“说到武协和王小军，武林里最近出了一件大事你们还不知道吧——陈觅觅已经被推选为武当派掌门，三天后就要举行上任典礼了。”
　　“什么？”段青青喊了一声，脱口道，“那王小军呢？”
　　沙丽摊摊手。
　　王小军只觉一颗心一个劲地往下沉，整个人呆在那里，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虽然他下过决心不会放陈觅觅走，但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噩耗，他一个激灵，几乎拔脚就要往外飞奔。就在这时，绵月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两人有说有笑，绵月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各位，来见过高建平高兄。”
　　众人见高建平是条魁梧的武林汉子，又听绵月称呼其为兄，便都以晚辈礼上前招呼。
　　高建平一一还了礼，左右一打看见了王小军，打着哈哈道：“李浩，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师叔了？”
　　王小军吃了一惊道：“师叔？”
　　高建平一愕道：“你不会真的不记得我了吧？”
　　王小军凝视着他道：“你哪位？”
　　高建平胀红了脸道：“你这孩子，我是你高师叔啊，咱们莲花掌传到我和你父亲这一辈就我们老哥俩，你还有几个师叔？”


第301章 冒牌师叔
　　众人听高建平这么说，都停下手上的事往这边看来。
　　绵月的笑容僵在脸上，迟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针锋相对道：“我也正想问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凭空冒出一个师叔来，这人是您是从哪捡回来的？”
　　不等绵月回答，高建平勃然道：“李浩，你太不像话了！我知道你向来对武林不感兴趣，也不爱和同道结交，可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跟你亲叔叔无异，你竟连我也不认了吗？”他顿了顿又迷惑道，“还有，你们全家不是已经移民澳洲了吗？前两天我还和你爸通过电话，他没说你回来的事情啊。”
　　王小军冷冷道：“越说越没影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他脸上冷淡，心里各种念头呼啸奔腾，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建平到底是不是莲花掌的传人已经不重要，是陷阱还是偶然也不重要，现在的情况是他要认了这个师叔，三言两语就会穿帮，所以只有死扛到底。
　　沙丽、丁青峰等人慢慢围拢过来，隐隐对他和高建平形成包围之势。欺师灭祖在任何时候都是武林里的大忌，如果高建平真是李浩的师叔，他岂有不认之理？所以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李浩是假的，要么这个高建平就是想借机卧底进民协，总之这两人中势必有一个是敌人！
　　高建平既错愕又愤怒，转而忽道：“我明白了，你这次偷偷回来加入民协不想让你爸知道，所以你干脆假装不认识我了。”想到这，高建平嘿然道，“这你大可不必担心，绵月大师是江湖名宿，你在他手下做事，这个主我就能替你爸做了，怎么样，师叔够意思吧？”
　　王小军摇头道：“少废话，我说不认识你就是不认识你，你打着我的幌子跑到民协有什么目的？”
　　高建平再也忍耐不住，跳着脚暴喝道：“李浩你这个小王八犊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段青青道：“两位都不要急，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高前辈，你说莲花掌传到你们这一辈只剩了两个人，那你能说说莲花掌的由来吗？”
　　众人一听都道：“没错，你说说看。”
　　高建平气鼓鼓道：“这有什么可说的，莲花掌是清朝义和团一位老拳师自创的武功，因为他名字叫‘怜花’，起初这个门派就叫‘怜花派’，后人觉得这个名字不够伟岸，这才改成了莲花掌——”他瞪着王小军道，“那个老拳师就是你祖宗！”
　　众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段青青微笑道：“这个……恐怕不大对吧？”
　　高建平怒目道：“我们门派的事我说得不对，那你说！”
　　武经年道：“莲花掌不是由少林武功沿袭而来的吗？”
　　“放屁！这是谁胡说八道？”高建平气得在原地直蹦。
　　众人都无言地看着绵月。
　　绵月沉吟道：“高兄不要生气，你还有什么证据吗？”
　　高建平想了想道：“他左肩上有块胎记！”
　　沙丽脱口而出道：“没有。”
　　高建平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沙丽淡然道：“我帮他包扎过伤口。”
　　高建平愣了愣，终于恍然道：“那他就不是李浩！”
　　丁青峰嘿嘿笑道：“有意思了，李浩突然没法证明自己是李浩了——李浩的家人不是都在澳洲吗，你们两个谁能先联系到李威谁就是真的，这么简单的事没人想到吗？”
　　王小军心下一抖，但他不动声色道：“你说你是我师叔，我让你先打。”
　　高建平甩手道：“李威现在带着全家在澳洲四处旅游，只有他到地方了打给我，我怎么知道他浪到哪去了？”
　　丁青峰啧啧道：“看来还无解了。”
　　“有解！”段青青一字一句道，“你们都说自己是莲花掌的，那就比划比划，谁打赢了谁就是真的。”
　　高建平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他瞪视着王小军道：“小子，我不管你是谁，冒充我师侄有什么目的，但这可是你逼我的！”
　　王小军不温不火道：“你赢了我给你磕头赔罪，你输了呢？”
　　高建平喝道：“我自己滚蛋！”他话音未落双膀一甩，身上的外套“蓬”的一下飞进墙角，显见得爆发力十足。
　　王小军心里顿时没了底，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他既然敢来就说明武功不低，退一万步说，他要真是李浩的师叔呢？他的莲花掌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是经不起推敲的，高建平只要表现出丁点的渊源，就算输了也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高建平见王小军迟迟不动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微微冷笑道：“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就傻了吧？”他左掌平平伸出，右掌则高举过头顶，姿势可谓怪异，众人不管真假，这时见了这特别的架势都是翘首以待，下一刻，就见高建平忽然踮起一只脚跳到空中，同时身体有节奏地扭动起来，落地之后立刻换上另一只脚再次跃起，就这样一边跳，一边摇摆，两只胳膊也不停倒替，那姿态很难形容，既像是嗑了药的芭蕾舞演员，又像是赵四附体，他就那么在原地蹦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道：“看出厉害了没？这叫莲花步，当年连洋人的子弹都能躲过。”
　　众人尽皆愕然，武经年看了半天恍然道：“我明白了，这是义和团的法师在出征以前搞的祈祷仪式，说白了就是跳大神的。”
　　段青青百无聊赖道：“李浩，你还等什么？”
　　王小军道：“让你也看看我的莲花步！”他步子斜着往前一踏，掌绽莲花，就听砰砰连声，高建平接连中掌，魁梧的身子不住倒退，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丁青峰厉声道：“姓高的，你混到我们民协到底想干什么？”
　　高建平看着王小军的神色顿时变了，他伸手指着王小军大声道：“这不是莲花掌，他也不是李浩！”
　　梅仁腾叹气道：“别死撑了老兄，他打的不是莲花掌，难道你的是？”
　　武经年也道：“以后想冒充别人也上点心，你就说你是练猴拳的不好么？”
　　高建平又气又急，讷讷道：“我……我……”
　　绵月道：“来两个人，请高先生出去吧。”
　　武经年和梅仁腾二话不说上前夹起高建平大步走了出去。
　　丁青峰道：“就这么放他走吗？”
　　绵月道：“没关系，好在我们的行动我还没有跟他说起。”


第302章 各取所需
　　武经年和梅仁腾回来以后嘻嘻哈哈道：“这个高建平嘴也真是硬，到最后还在说自己是李浩的师叔，这么执着的骗子还是头回见。”
　　“这个高建平到底什么来路，是武协的人吗？”丁青峰捡起高建平丢在地上的衣服，发现手机还在兜里，沙丽冲他招招手，他只好把手机递了过去，沙丽摁亮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发现，关了机扔在了桌上。
　　梅仁腾拍了拍王小军的肩膀，笑嘻嘻道：“突然多出一个师叔的感觉怎么样？”
　　王小军沉着脸道：“这里是不是有人欠我一个说法——”他忽然面向绵月道，“大师，这人说是我师叔你就信了？”
　　“这……”绵月竟被问得一愣，迟疑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假的。”
　　王小军道：“所以当我说不认识他时，你对他和对我的怀疑是一样的，你也觉得我有可能不是李浩？”
　　武经年打圆场道：“这也不能怪绵月大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你师叔，总得把事情搞清楚不是？再说你无非也才来两天而已。”
　　王小军冷笑道：“说得对，这两天我跟着你们出生入死，差点被人一枪把脑袋轰掉，就为了探听一个给人当保镖的机密，然后沾你们民协的光，成为一个网红。”
　　段青青忍不住道：“你哪来这么大的邪气？”
　　沙丽忽道：“是我。”
　　众人一起看她，沙丽不紧不慢道：“是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师叔，想着好让你们叔侄团聚，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王小军道：“是恰巧听说而已吗？还是你专程打听到有这么个人，想来试探试探我？”
　　沙丽居然坦诚道：“我是对你不放心，这里只有你和你的门派我们以前从没听过，以你的武功本来不该如此籍籍无名的。”
　　王小军道：“那你现在有结论了吗？”
　　沙丽道：“现在想来，应该是有人想利用这一点好渗入我们民协，所以故意放出风声让我上当。”
　　梅仁腾道：“好在最后真相大白了，误会一场，李浩你也就别咬着不放了。”
　　王小军笑了笑，他环视了一周，忽然拍拍手道：“算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看着沙丽道，“能把电话还我吗？哦，不还也行，反正也没什么秘密。”
　　丁青峰道：“李浩你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既然你们不信任我，那我走好了，放心，你们的‘大行动’我会替你们保密的，其实就算我想破坏也没办法，无非就是报警让警察也来参一脚，这样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祝愿各位都能成为网红，‘新来的那孙子’要告辞了。”
　　沙丽道：“如果我向你道歉呢？”
　　王小军摆手道：“无所谓了，我还是一样要走，说句实话吧，绵月大师公布了‘大行动’的当时我就觉得没兴趣了，可又不好扫大家的兴。回头想想，你们的人气也都是拼命换来的，我中间加入坐享其成也不地道，蛋糕总共就那么大，人越多分到手的就越少，好在我不爱吃蛋糕，咱们就各取所需吧，以后有缘再见！”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是该拦还是不拦。
　　绵月沉声道：“李浩，这不是赌气的事儿。”
　　王小军道：“真没赌气，就算没这件事，我也在想着怎么告辞。”自打进入民协以来，也只有这句话是他的心里话，这回还真不是欲擒故纵，没兴趣固然是真的，最重要的：陈觅觅再有两天就要成为武当掌门，王小军现在离心似箭，说完这些，他只觉无比轻松，整个人已经下意识地要飞出去了。
　　沙丽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道：“你不能走。”
　　王小军双掌微张，森然道：“这是要撕破脸了吗？”这一刻，他的心早飞到了武当山上，要离开的决心也空前的坚定，王小军甚至准备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就算暴露身份也要冲出去找陈觅觅，至于绵月的杰克苏和网红计划，让它们见鬼去吧！以他现在的武功，一心只想逃走的话似乎也并不是没可能！
　　沙丽这一带头，丁青峰也站到了她身边和王小军对峙起来，他冷冷道：“李浩，你自己也说了，如果你报警的话我们的计划就会泡汤，所以就算你不参加，也得委屈你等我们行动完成后才能离开，你这么急着走，我可不大放心。”
　　王小军嘿然道：“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最好不要挡道，不然你们都会后悔的！”
　　丁青峰慢慢抽出腰间的短棍道：“正好我也一直想领教一下你的莲花掌。”
　　段青青道：“虽然我不喜欢李浩这个人，但我想说，去留是人家的自由。”
　　场上充满了火药味，随时有可能大打出手，绵月喝道：“都给我住手！李浩，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王小军讥诮道：“大师你不用跟我废话了，我今天是一定要走的！”
　　绵月道：“我把要说的话跟你说完，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王小军一怔道：“真的？”强力突围，他的把握并不是太大，绵月这个条件他实在无法拒绝。
　　绵月也不多说，背着手率先走了出去。王小军在沙丽和丁青峰的虎视眈眈下随他离开。
　　两个人上了这栋陈旧厂房的天台。
　　绵月背对着王小军，俯视着下面，王小军远远地探看了一眼，这是六楼的屋顶，四下都是荒滩，也就是说把一个人从这里丢下去的话，绝不会被发现，而以自己目前的轻功，“掉”下去也很难幸免。
　　王小军为了不引起绵月的怀疑，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道：“大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绵月仍旧背对王小军，忽然幽幽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得承认，那个高建平确实是我和沙丽商量好了来试探你的。”
　　王小军道：“所以他压根就不是什么莲花掌的门人。”
　　绵月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高建平不是我们找来的托儿，他也的确自称是你父亲的师弟，客观上说来，我们至今仍不清楚他和你到底是谁说了谎。”
　　王小军一震，道：“那你让我走就好了，跟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绵月道：“可是我后来确信你是真的。”
　　“这又是从哪看出来的？”
　　绵月转过头来，认真道：“因为我看出你是真的想走，如果你有所图，就会想办法留下来。”
　　王小军道：“万一我真的想去报警呢？”
　　绵月笑道：“你不会，这种事损人不利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万一我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呢？”
　　绵月又笑了：“你不用再跟我赌气了，就算你想报警，也得弄明白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在哪家银行。别说我们只是想阻止一起抢劫，就算我们是主谋，凭你现在掌握的资料警察也不会相信你。”
　　王小军道：“你说了这么多，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绵月道：“我想说的就是，我已知道你没问题，而且你退出是因为对我的失望。”
　　“所以呢？”
　　绵月道：“所以我想再次诚恳地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行动。”
　　王小军无聊道：“可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再感兴趣了。”
　　绵月摇头微笑道：“李浩，你告诉我，你是更爱名还是更爱利？”
　　王小军道：“这两样我都爱，但恕我直言，大师你策划的这件事，这两种东西我都没看到，或者说——”
　　绵月接口道：“程度还不够？”
　　王小军点头。他现在只想走，所以找到个借口就一口咬定，而且妙就妙在这个借口还是对方帮他找的。
　　绵月忽道：“那你再告诉我，如果这次行动能让你轻松赚上几个亿，你还想离开吗？”
　　王小军瞪大了眼睛：“几个亿？”他失声道，“你不是说……”
　　绵月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这次行动中，我们既要阻止抢劫，同时也是主谋！或者换过来说，整个事件都是我们策划的。”
　　乍闻这个惊天的内幕，王小军语无伦次道：“那……那钻石是真是假？”
　　绵月道：“钻石当然是真的，它们被分别装在两只手提箱里，每只箱子价值五亿美金，我们的计划是抢走其中的一只，把另一只交还给它们的主人。”
　　王小军恍然道：“行动组其实是抢劫组？”
　　绵月摆手道：“行动组的任务仍然是阻止抢劫发生，我倒更乐意称其为红组，而蓝组，就是你所说的抢劫组了。”
　　王小军脱口道：“所以你要我加入蓝组？那红组的人怎么办？他们还怎么当网红？”
　　绵月呵呵一笑道：“你原本有两只鸡蛋，眼看都要摔在地上，这时忽然有人出手帮你接住一只，那你是不是也得感谢他呢？”
　　王小军道：“没错，红组仍然有功！”
　　绵月微笑道：“是了，有人在乎名，有人喜欢利，这才叫各取所需！”


第303章 铤而走险
　　绵月这番话说完，一直以来最让王小军迷惑的问题也随之解决了：余巴川、千面人他们都已加入了蓝组！
　　王小军的脑袋在飞速地运转，绵月这个惊天内幕一透露，他已经不想走了，或者说——不能走！他现在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以李浩的性格，接下来会怎么做？王小军忽然苦笑道：“我都要走了，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绵月道：“因为你有野心，我看得出你想要的比他们都多，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他顿了顿道，“这个计划的关键，其实在蓝组，要想让事情都在控制之内，蓝组的成员武功要绝对高于红组，不然就会作茧自缚，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
　　王小军点头：“明白。”这是绵月导演的一出警匪大剧，结局已经定好了，虽然是正义的一方取得了胜利，但这胜利是反方拱手让出来的，双方只是扮演不同的角色而已。想到这王小军道又道：“那红组的人……”
　　绵月已知他要问什么，断然道：“红组的人一概不知情，他们盛意拳拳要做的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观众信服。”
　　王小军又苦笑道：“大师让我加入蓝组，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奸邪小人？”
　　绵月悠然道：“你只是比他们更成熟罢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泾渭分明的正义与奸邪，只要问心无愧也就是了。”他话题一转道，“你来之前我正在为蓝组的实力担心，如果你肯参加，那就万无一失了。”
　　王小军道：“那钱怎么分？”
　　绵月道：“加上你，蓝组一共是五人，五亿美金到手后分成两份，一份这五人均分，另一份作为民协以后的活动资金。保守估计，每人也有两三亿的进账。”
　　王小军暗自计算，这五个人里，孙立是一定会参加的，他果然是绵月同伙，余巴川和千面人自然也不会落下，自己也占了一个名额，那还有一个是谁？当然，这个问题不能问，他故意避重就轻道：“这笔钱，红组的人没份吗？”
　　绵月道：“求仁得仁，他们要的不是钱。而且你们担的风险值得这么多回报。”
　　王小军默然片刻道：“大师，有句话我知道不该说，可是不说又憋得难受。”
　　绵月道：“但讲无妨。”
　　“做这样的事……”王小军咬了咬牙道，“我还是直接一点吧——你可是出家人啊！”这个问题，不管是王小军还是李浩，最终都是要问的，所以他也没再避讳。
　　绵月呵呵一笑道：“我已经等你说这句话很久了。”和尚掻了搔短发，似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道，“所谓的酋长和总统，其实不过是通过武力暴动上位的军阀而已，他的钱一大部分并不是用来建设国家而是屠杀异己，杀恶人即是行善，我想我们抢他的钱佛祖也不会怪罪的吧。”说到这绵月笑了起来，把抢劫和佛祖放在一起说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绵月忽然正色道，“这种事情，是我们民协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件事之后，我希望你自己也忘掉它，从此，民协会成为真正的民协，武林人从幕后走到台前的时候到了！”
　　王小军诧异道：“你真的想振兴民协？”
　　绵月道：“不然你以为我图什么？”绵月说到这忽然有些黯然道，“世间万事有得就有牺牲，我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做了违心的事，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王小军忽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没答应你会加入蓝组，但我猜你现在肯定更不会让我走了。”
　　绵月一笑道：“你猜错了，对你而言，我这里依然来去自由。”
　　王小军道：“这次你还不怕我报警吗？”
　　绵月道：“你仍然没有足够的证据——最重要的，我相信你。”
　　对绵月的拉拢和示好，王小军都当成了耳旁风，蓝组的秘密不可谓不让他震惊，这也是扳倒绵月最好的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但他要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陈觅觅怎么办？他明知道刘平找她回去只是临时应急的法子，陈觅觅当上武当派的掌门，不光不会开心，还赔上的是两个人的幸福，他要去阻止的话，也许还有一丝转机……
　　绵月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的行动日期其实不是四天以后，而是就在明天！”
　　“什么？”王小军惊讶道，“你把我们都骗了？”
　　绵月摊手道：“虽然我完全可以说是临时变动，但我不想敷衍你——红组那么多人，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中途退出，我总得留条后路。”
　　王小军突然大声道：“在哪个银行？”
　　绵月也应声道：“不能说！”
　　王小军笑了：“我加入。”
　　绵月也笑了：“我们回去，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
　　众人本来还在讨论李浩的去留问题，忽见他和绵月有说有笑地回来了，丁青峰冷笑道：“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是舍不得走。”
　　绵月咳嗽一声道：“刚才的事谁也不许再提，李浩仍然是你们的副组长，但他不再参加当天的行动，而是另有任务。”
　　丁青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幸灾乐祸道：“李副组长原来真的不想出名啊。”行动组这几个人里，段青青和沙丽人气都很高，但男的里就数他“猴哥”最有辨识度，他是唯恐进了新人打破这个局面，虽然当不了人气王，“一哥”的位置一定要保住！
　　绵月道：“那就这样，大家照常准备，今晚我外出办事，这里的一切都由两位组长说了算。”
　　段青青下意识道：“您去哪？”随即她也觉得问得太多了，抱歉地耸了耸肩。
　　……
　　到了晚上熄灯的时间，王小军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他表面越平静，心里就越波澜壮阔，绵月终于露出了尾巴，他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但他清楚，凭他一个人办不到任何事，蓝组的另外四个人里，余巴川和孙立都是超一流高手，千面人神出鬼没，还有一个人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最可怕的是：听绵月的意思，他并没有亲自参加红组行动的计划，所以他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点，自己单枪匹马想要破坏他们的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现在急需把这个消息送出去！想要有转圜的余地，他就需要更多的帮手！
　　可是能和外界联系的途径都被切断了，所有人的电话都在绵月那里，这里没有固定电话，那台能上网的电脑掌管在李楠手里，而且王小军悲哀地发现：自己认识的那些老古董根本没人会上网！
　　王小军辗转反侧，这时对面床上的梅仁腾在梦中翻了个身，接着继续酣睡过去，他们确实可以安心入睡，因为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行动就在明天，但留给王小军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今晚已是最后的机会！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王小军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白天，高建平的电话被留在了桌子上没人动过！王小军猛的坐了起来，同时伸手抵住床板使其不能发出声音。在这个高手环伺的地方，绝不能有一丝大意，他在夜色里静静地伫立，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那里只有破旧的门窗漏进来的风声，除此之外就是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洒过来的微弱灯光，风声配上微光，合成了摇曳的影子在门缝里进进出出，一切显得莫测起来！
　　王小军僵直地坐在床边，动作极慢地穿上衣服，蹬上鞋子，嘴里模仿出人睡着后悠长的呼吸声，他走到门前，潜运内力把它抬高，让它无声地打开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距离，随即一闪身来到了走廊，王小军决定铤而走险，联系胡泰来！


第304章 内鬼
　　在夜色里，王小军寸寸前移，不时停下探看四周，他身子像狸猫一样轻盈，时而变成一条门框，时而又和墙角融为一体，他从没在别人面前显露过轻功，也是为了这一天！
　　当他抵达一楼的时候，如墨的黑夜使这间空荡荡的厂房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王小军蹲在一张木凳旁边，仔细地辨别着桌子的位置。就在这时，已经渐渐习惯了黑暗的他忽然依稀看到一片黑幕中有个人影一闪，然后迅速贴近沙发和桌子翻找着什么，王小军屏住呼吸，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对方，看来这人打着和自己一样的主意，想要和外界联系！看着看着，王小军笑了——从对方抬手俯身中他发现这是一个身材妙曼的姑娘，正是段青青。
　　王小军正要上前相认，但天生的直觉还是让他做了很慎重的选择，他伏低身子，仔细地打量着四周，有种强烈的危险感在接近！王小军本来是从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的，但这次的感觉太清晰、太强烈，就像是敌人已到了和他呼吸相闻的地步，王小军顺着那种感觉抬头，就见二楼的扶梯上，有个人静静伫立在那，既不动也不说话，直如一个摆设，他不动声色地俯视着段青青，而后者浑然不觉，还在找着电话。那种危险的感觉正是从二楼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饶是心里已有准备，王小军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段青青已经暴露了！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成为猫嘴里的一只小老鼠，总之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这时段青青从沙发扶手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她无声地雀跃了一下，王小军忽然站直身子大声道：“谁在那？”他话音未落，楼上那人已经摁亮了大灯，却正是沙丽。
　　段青青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把电话藏在身后，她神色惊恐道：“你们两个怎么不睡觉？”
　　沙丽淡淡道：“我们两个刚才并没有在一起，我也是刚发现他也在那——”她扫了一眼王小军道，“你倒是把我吓了一跳，你去楼下想干什么？”
　　王小军努力平静道：“我发现有人在这晃，所以来看看。”
　　“是么？”沙丽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来，这时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全都出来围观，沙丽对段青青道，“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
　　段青青冷笑一声，把电话扔在地上，沙丽道：“你想给谁打电话？”
　　段青青大声道：“跟着你们鬼鬼祟祟的，我给家里打电话也不行吗？”
　　沙丽道：“那你为什么不申请？”
　　段青青道：“我给我父母报声平安也得申请吗？这里又不是监狱。”
　　沙丽淡淡道：“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丁青峰道：“恐怕这个电话是打给你师兄的吧？谁都知道武协和民协势不两立，你正好把我们的计划都透露给他，好让他到时候带着武协的人来抢功，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师兄坐享其成。”
　　段青青哼了一声道：“你小看王小军了，他才不屑干这种事。”
　　丁青峰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这么说你承认了？”
　　武经年愕然道：“青青，绵月大师待你不薄啊，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其实咱们这些人里大部分的长辈都在武协，咱们现在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让长辈们高兴高兴罢了，难道谁还能真的针对武协干什么坏事？”
　　段青青摇头道：“你太幼稚了，绵月创建民协目的就是为了全面代替武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抢劫钻石的计划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让我们跟外界联系，这些你们都不想的吗？”
　　丁青峰道：“好啊，终于肯说实话了，原来你就是王小军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卧底！”
　　段青青也懒得解释，柳眉倒竖道：“你们想怎么样？”
　　梅仁腾讷讷道：“是啊，咱们该拿她怎么办，总不能真杀了她吧？”说到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丁青峰目光灼灼道：“过了今夜，还有三天就要行动了，就算不杀她，也得让她老实待上三天！”
　　段青青喝道：“你们敢！”
　　沙丽忽道：“李副组长，你的意思呢？”
　　王小军一怔，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进行了激烈的内心斗争，此刻绵月不在，他要是带着段青青逃走还是有把握的，但那样一来绵月的行动他就永远别想参与了，想阻止一起时间不知、地点不知的抢劫，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小军一步一步逼向段青青，段青青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王小军森然道：“段青青，你别忘了你师兄的身份，我们的民协的事还轮不着他来管，就算要清理门户，他也只能拿你开刀。”
　　段青青皱眉道：“莫名其妙！”
　　王小军又道：“如果我放你走，你能答应我不去通风报信吗？”
　　沙丽意外道：“你要放她走？”
　　丁青峰大声道：“这可不行，傻子也知道她一出这个门就会出卖我们，凭你一句话就把她放了？”
　　沙丽看着王小军，似乎在等着他解释，王小军忽然贴在她耳边低声道：“真正的行动日期你是知道的吧？”沙丽目光闪烁，并没有其他表示，说明明天的行动她是清楚的，她看了看王小军，小声道：“你是想用疑兵之计？”
　　王小军点点头，随即又道：“不管是杀了她还是看着她，以后都是麻烦，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沙丽道：“我没意见，但是你得找到一个放她的理由。”
　　王小军对段青青道：“下午我要走的时候你帮过我，现在我还你一个人情——出了这个门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段青青疑惑道：“你们真的肯放我走？”
　　王小军道：“咱们送佛送到西，沙组长，你我就亲自陪她收拾东西、送客出门吧。”
　　沙丽道：“我不感兴趣。”她伸手指点武经年和梅仁腾道，“你俩去。”
　　……
　　三个男人跟着段青青来到她宿舍门口，段青青回身想要关门，王小军把手按在门上冲她摇了摇头，段青青讥笑道：“你觉得我屋里有什么可藏的？”
　　其实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一套洗漱用品，几件换洗衣服，不过倒是有几件大衣都价值不菲的样子，段青青的手在它们上面逐一摩挲而过，王小军忽道：“就穿这件吧，你不是说这件大衣除了腰带俗气，其它都很好吗？”
　　段青青回头瞪了王小军一眼道：“不用你管！”
　　王小军叹了口气道：“我真不应该在今天放你走。”
　　段青青道：“你要后悔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下了楼，王小军站在门边，一字一句道：“段青青，你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不要让我失望。”
　　“哼哼！”段青青冷笑一声，大步地走了出去。


第305章 老熟人
　　送走段青青，王小军茫然若失，他已经尽力暗自传达出要传达的信息，无奈段青青看起来并没有领会到，也难怪，人在这种压力下是很难注意到这些细节的。而最主要的是：就算段青青懂了他的意思，仍无从知道明天抢劫的时间和地点，凭她的影响，也找不来什么厉害帮手，这也是沙丽肯放她走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一早，人们照常懒散地起床、练功，无所事事地闲逛，早晨如此，中午也是如此，连沙丽也没有一点要做准备的迹象。王小军的心却越揪越紧，再不行动银行马上就要下班了，难道绵月又把自己骗了？直到傍晚时分，王小军已经确定行动不可能会在今天了，这时绵月回来了。他大步走进来，冲沙丽点了点头。
　　沙丽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行动组和摄影组集合。”
　　武经年道：“不是说在大行动以前不出任务了吗？”
　　沙丽道：“我们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大行动！”
　　“什么？”众人全都振奋起来。
　　沙丽道：“快去准备一下，五分钟后集合。”她走到绵月身边，把段青青的事告诉了他。
　　绵月无动于衷道：“走了也好，早知道就不用大费周章了。”他冲王小军招招手道，“李浩，你跟我来。”
　　两人快步穿过大堂，绵月道：“准备好了吗？”
　　王小军点了点头，随即道：“现在先带你去见几个朋友，然后我会告诉你你的任务。”他带着王小军出了大门，左右扫视了一眼，忽然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里加上司机，正好是四个人，其中三个人蒙着脸。绵月道：“这就是蓝组的所有成员了。”王小军回头看看大门，没料到一会要对敌的两个组只隔了一道门。
　　“欢迎。”前面那司机扭头说了一句。他身材匀称，声音充满成熟的男性魅力，就是脸上蒙得严严实实。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一个看着文质彬彬的老年男人，这些人里只有他没有戴面具，王小军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千面人，他随机把自己改装成一个陌生人，确实比戴面具还能起到混淆视听的效果。
　　坐在后座上左面那个人，个头不高，这时正在斜睨着王小军，这也是王小军唯一一上车就认出来的人：余巴川！他身上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而右面那人看露在外面的皮肤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孙立。
　　孙立恶狠狠地瞪着王小军道：“大师还是信不过我们，终于又找了一个人来？”
　　绵月沉声道：“为保万无一失，小心点总是对的。”
　　孙立嘿然道：“看这小兄弟年纪不大，想不出他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绵月不悦道：“废话少说，今晚之后，你们几个就当从没见过好了。”他说着把一个面罩递给王小军道，“你也一样，这几位的身份你不用胡乱揣测，就当今晚的事从没发生过。”
　　王小军套上头套道：“好。”
　　绵月道：“由于进了新人，重新安排一下任务。”他对王小军道，“你的任务是箱子到手以后和沙丽遭遇，然后败给她。”
　　“那……我还抢不抢回来？”
　　绵月道：“不抢了，我们会带另外一只箱子走。”
　　王小军点头：“明白了。”他忽道，“可是我武功本来就不如沙丽，万一被她缠住怎么办？”
　　绵月道：“到时候会陷入混战，这几位会帮你脱困。”
　　王小军四下抱拳道：“多谢了。”
　　副驾驶上的老“知识分子”忽然道：“你轻功怎么样？”他声音沙哑，正是千面人。
　　王小军道：“不怎么样，还请前辈多关照。”
　　千面人高深莫测地笑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绵月道：“行动中一切多加小心，尽量不要使用本门武功给人留下把柄，各位都是高手，我就不赘言了。最后预祝大家行动成功！”绵月说完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绵月走后约有一分多钟，司机也不开车，似乎在发呆，千面人在他肩膀上一拍，咯咯笑道：“咱就别在人家红组门口堵着了。”
　　司机这才回过神来道：“去哪？”
　　孙立道：“早去早歇心，还是去行动的地方看看吧。”
　　司机道：“那你们想好了，一旦到那就不能再随意走动，现在离行动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呢。”
　　王小军打量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刻大概是傍晚六点多，什么银行晚上十点还不关门？
　　司机说走就走，东拐西拐进了一家地下车库，最终他把车停在了离安全出口最近的地方。王小军更无从得知这是哪家银行了。
　　司机盯着安全出口道：“一会目标会从那里出来，八个人，两只箱子，荷枪实弹，但我们不会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王小军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等司机回答，千面人已不高兴道：“你问得太多了！”
　　王小军越来越有一种感觉：千面人是个女的，而且像是个护着丈夫的小媳妇。尤其是他看司机的眼神，是那种含情脉脉的，不时凝视的，可想而知一个斯文的小老头总露出韩剧女主角的神色该有多惊悚。
　　就这样，司机在出神，千面人在犯花痴，车库里光线越来越暗，一车人既睡不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瞪着。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各位老大，咱们也算半个生死之交了，真实姓名保密，互相总得有个称呼吧？”
　　余巴川冷冷道：“你以后见不到我们了，所以问了也白问。”
　　王小军道：“你们连我的脸都见过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呀？”
　　孙立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王小军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只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这四个人他明明认识三个可又不能直呼其名，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千面人忽然息事宁人道：“你要实在觉得别扭，就用数字代表我们好了，这位是一先生，我是二先生，以此类推。”
　　孙立忽然笑道：“这倒像我们……”
　　余巴川使劲拽了他一把。
　　王小军正要说什么，司机忽然一挺腰坐起来道：“目标出现！”


第306章 诅咒
　　司机话音未落，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安全门里走了出来，他们左右瞭望，似乎在确保环境安全。
　　司机盯着安全门，缓缓道：“嗯，这两个是先头部队，剩下的应该和使馆的人在一起，他们在和银行做交接。”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只盯箱子不盯人，拿到箱子立刻撤退，我强调一点，不要试图从使馆的人身上找到密码箱的钥匙，钥匙只有酋长手里有！”他语气自信而笃定，显得对这家银行无比熟悉。
　　通道里脚步声响起，另外六名特警带着两只箱子簇拥着非洲使者走了出来，司机沉声道：“行动！”
　　王小军把手放在车把手上就要开门，余巴川按住他道：“你去干什么？”
　　“干活啊。”
　　“你这副样子不等接近对方就被打成筛子了！”
　　王小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戴着面罩，他诧异道：“那怎么办？”
　　千面人轻笑一声，开门下车。王小军恍然，千面人不遮脸，固然是因为他技巧高明能随意伪装出各种人，主要还是为了这一刻！
　　几个特警听到有动静，都警觉地端起了枪，待见只是一个斯文的小老头时这才恢复了常态，有两个甚至抱歉地笑了，暗责自己大惊小怪。
　　可就是这个刚才还让他们觉得抱歉的小老头，身子在突然之间已经动了——他快速贴近头前两名特警，双掌齐切，将两人打昏，随即趁对方陷入混乱之时钻进了剩下几人的正中！
　　特警们虽然有枪，但长长的枪管支愣起来完全无法应付变生肘腋的局面，千面人两手一探拽住外围两人的枪带，使他们就像自己延伸的手臂一样去扰乱别人的动作，一边掌劈脚踹，当车里的人打开车门时，8名特警只剩了两人还有行动能力，孙立和余巴川往上一冲，战斗瞬间就结束了。
　　王小军暗暗叹了口气，就在刚才他还犹豫过要不要出声提醒这些特警从而破坏绵月的计划，但只一愣神的工夫就已经失去了机会。这个结果他也想到了，都说热兵器的诞生结束了武林时代，但王小军发现在局部战斗中并不是这样，尤其是一般人对上余巴川、千面人这样的高手，就算双方一起出手，普通士兵也毫无胜算，枪在他们手里更像是小孩子拿着一条烧红的铁钩子，看着是很唬人，但限于力量、速度，这些武器是很难伤到成年人的。
　　那个黑人大使眼睁睁地看着突然冒出来这几个人徒手打倒了武装到牙齿的特警，他猛的高举双手，然后跪倒在原地。
　　千面人亲昵地在他脸上拍了拍道：“老黑挺聪明的嘛。”他捡起地上的一只箱子扔给王小军，随即把另一只提在自己手里。
　　“住手！”随着一声娇叱，沙丽带着另外三个红组成员从地库的大门飞扑而下。
　　千面人嘿然道：“主角登场，咱们该落幕了。”他脚尖点地掠了出去，瞬间就和拦住他的梅仁腾交上了手。其他人也都各自找到了对手，车库里马上展开了一场混战。
　　沙丽的眼神本来一开始并没在王小军身上，待见他提了一只箱子这才喝道：“把东西放下！”
　　王小军压低声音道：“别喊，是我。”
　　沙丽愕然道：“你是谁？”
　　王小军很快得出一个判断：沙丽虽然知道真正行动的时间，却不知道这个所谓计划的真正内容。他单掌一摆，喝道：“让开！”这一掌虽然打得似是而非，招式上借鉴了莲花掌和铁掌共同的风格，但他用上了五成力道，沙丽只觉恶风扑面，再次惊诧道：“你是谁？”她抽身而退，右掌直击王小军肋下，单凭一掌她已知道此人难以力敌，所以这一招攻敌之必救，先旨在把人留下。
　　而王小军现在的目的也很明确：带着这只箱子走，只要有箱子就有证据，事后再来找绵月的麻烦！这也是他最后的办法——破釜沉舟，利用红组普遍武功低、蓝组敌我不分的条件浑水摸鱼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王小军和沙丽交手的同时，他的眼神扫视着周边的情况，红组在少了一人、且武功远低于蓝组的条件下一开始就陷入苦战，除了丁青峰和孙立勉强打了个僵局之外，武经年和梅仁腾皆被对手耍得团团转，千面人要不是想让战斗看起来更逼真一些，他早就有机会逃走了。而王小军在观察同组人的时候，那些人也在打量着他这边的进展，神色交错，王小军忽然就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里满是狠戾、戒备以及……幸灾乐祸！就像看几世的仇人终于在现世倒了霉一样，王小军一惊，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索性喊道：“几位，谁来帮我挡一下这个妞？”
　　余巴川应声道：“我来！”他闪电一般杀向沙丽，眼瞅一掌就要引开沙丽的注意，他眼中精光一闪，冷丁转变方向奔王小军的小腹袭来，王小军探手还了一掌，余巴川却不接招，飘飘然地从他和沙丽身边飞了过去。
　　司机淡笑道：“这老兄怎么帮起倒忙来了？还是我来吧。”他臂随肩摆，把武经年送出去老远，随即也是贴身扑向沙丽，好巧不巧的，在最后时矛头又对准了王小军，他掌上劲力怪异，似柔非柔，回力无穷，二人对了一掌，王小军竟没讨到半分便宜。
　　沙丽瞠目道：“这……你们……”不但她搞不清状况，连武经年、梅仁腾等人也看得惊奇不已，这两个“劫匪”明明和他是一伙，然而却对同伙实施了偷袭，如此一来，就相当于两名同伙加上沙丽在对他进行围攻！
　　王小军这时半是迷糊半是恍然，但这一切都已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能逃走。他把箱子放在脚下，晃动双掌和对面三人打成一团，这一次，他已顾不得什么，所以用的全是铁掌三十式里的招式。
　　沙丽看了几招，不禁意外道：“你这套掌法……”
　　这时王小军一不留神被余巴川揭掉了面罩，沙丽惊呼：“李浩？”
　　司机阴测测笑道：“他可不是什么李浩！”话音未落，他已扯掉王小军脸上的伪装，这一回不光沙丽，连武经年和丁青峰也都惊叫起来：“王小军？！”
　　被利用、被误会、被设计，这一切都没关系，既然是自己选的，那就无怨无悔，然而王小军的一颗心还是不断地往下沉，不是因为真面目被揭穿，他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口气对着冥冥之中恳求：“千万不要在这时候！”
　　——王小军的一双手掌灼热难当，同时这种热辣的感觉在奇经八脉乱窜——铁掌帮反噬的诅咒，终于在他身上应验了！


第307章 帮手
　　以前王小军看电影，每每看到男主为了挽回女主但电话失联、或者男主（女主）在马路中央被一阵耀眼的远光灯笼罩，随即传出尖锐的刹车声这种桥段时就会骂娘，因为这些老套路非常容易让人审美疲惫，第一种的结局无非是男主利用各种法子赶到了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地方，表白成功，牵手回家，第二种就要看情况了，主角死不死、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鬼，这取决于你看的什么电影，《医闹》和《人鬼情未了》后续绝对不一样。
　　总体来说，王小军是个讨厌套路的人。所以当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哑火的时候，王小军并没有过多地怨天尤人，而把这当成一种惩罚——谁让你不相信套路的？
　　余巴川和司机本来对王小军颇有戒惧，这时忽见他招法凌乱，余巴川忍不住嘿嘿冷笑道：“那位爷猜得果然没错，老王身上的火烧到小王身上了！”
　　王小军一阵沮丧，人家早就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甚至连爷爷把功力传给自己并且出了问题也猜测到了。
　　司机沉声道：“没时间聊了，把他留在这再说！”他和余巴川一前一后夹击王小军，沙丽错愕不已，有了这两名高手，自己倒显得多余了，而她也不知道是该帮谁好了。
　　王小军这时体内热线乱蹿，双掌已经由灼热感渐渐麻木，这就导致他出招不但力道不能收发由心，连动作也严重失控起来。余巴川在前面一引把他奋力击来的一掌引开，就听司机在他身后嘿嘿冷笑道：“王小军，你抬头看看。”王小军下意识地一抬头，顿时惊呼上当——他们头顶就有一个监控，他这么做几乎是给了摄像头一个特写，此情此景截图留证，以后就再也说不清了。
　　王小军又急又气，通过眼角的余光发现司机正向他右后方偷袭而来，要在平常，他完全可将左掌穿插过肋下去挡住这一招，但此时内力崩溃，身体也不由控制，眼看就要中招，几乎是出于一种自然的反应，王小军往前踏出一步，右掌回探，一瞬间打出一片掌印，俨然如莲花一般。
　　司机本拟马上就能功成身退，不料被这一招唬得一愣，他后撤一步，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功夫？”
　　沙丽小声脱口道：“莲花掌？”
　　王小军得意洋洋道：“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余巴川冷冷道：“这是觉得本门功夫靠不住，所以又去学了什么劳什子莲花掌吗？”
　　王小军道：“屁话，这是小爷我自创的，小爷我不但骨骼精奇，而且富于创造力，现在是IP时代，IP你懂吗？”他说完这几句话只觉神清气爽，顿了顿道，“不用板着脸说话真他妈舒坦。”原来他不光说话不用再藏着掖着，这套莲花掌一启用，刚才的反噬现象也都消失了，不过所能用的内力也仅限于自己原先那些，说话之间，三个人之间的生死相搏也在继续，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中，王小军险象环生，但相比内忧外患并发的局面，他倒也一副听天由命甚至是安贫乐道的样子。
　　沙丽从主攻被冷落到了外围，不由跺脚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小军，你说！”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只有一个忠告：你要真想做好事的话，那就帮我！”
　　司机深沉道：“小姑娘，分赃不均没见过么？”
　　余巴川道：“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别插手，等我们把这小子放倒，你正好能人赃俱获。”
　　王小军道：“你要是有脑子的话就想一想，正常的劫匪谁会说这种话？”
　　沙丽一愕，也觉有理，可她眼睁睁地看着王小军是和这些人一起行动的，要她出手帮助劫匪，这也不是一件能轻易做决定的事。
　　王小军叹气道：“算了，我也没指望你有脑子。”
　　沙丽道：“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王小军崩溃道：“你看我像是有时间的样子吗？”王东来的内力不能用，他已失去最大的倚仗，论武学修为，他尚差余巴川很远，现在又加上一个神秘的司机，可想而知王小军现在的窘迫，可以说，他能支撑到现在，一是因为异想天开的莲花掌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二是因为王小军这段时间终究增长了不少见识，现在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是每一根头发都在积极地投入战斗。要在以前，能有这样的飞跃王小军一定会用他那特有的语气对自己真诚地自卖自夸一番，此时却只能苦笑——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不说别人，仅凭余巴川一人就能扫平他连带红组，而且他惊悚地发现：司机的武功比余巴川更高！
　　也许是看出了王小军必败这一点，司机忽然扬声对千面人道：“按计划行事！”
　　千面人点点头，他笑嘻嘻地围着梅仁腾绕了两圈，趁对方晕头转向之际在他背上一推，随即轻盈地飞向地库的大门。
　　王小军大急，千面人这一跑，就意味着绵月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但他自顾尚且不暇，更别说去拦千面人了。
　　然而千面人眼看快出了大门，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有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来人是个姑娘，她不由分说地举掌迎上千面人，原来正是段青青。
　　王小军先是一喜接着又一惊，忍不住喊道：“傻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段青青一边缠住千面人一边道：“不是，我还带了帮手，你坚持住！”
　　然后王小军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话：“你这么说是真的还是为了吓唬别人？”这也是情非得已，这种局面下，说大话诳人是没用的……
　　段青青无奈道：“是真的！”
　　千面人一笑道：“不管真假，我先走一步了。”他功夫未见得比段青青高很多，但轻功绝妙，只一闪身就已经掠入夜色之中，但下一秒又原路退了回来，门外有个清脆的声音道：“那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随后未见其人，先见其腿，接着又一个漂亮姑娘出现了。
　　王小军意外道：“四叔？”
　　郭雀儿道：“两位师姐就在后面，你不要慌。”她和千面人这一交手，就见两条影子上下翻飞，就像两头鹞子在半空中打架一样，但千面人想摆脱这位峨眉四师妹却不是件容易事了。
　　司机瞳孔一缩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马上对余巴川道，“王小军交给我，你去帮他！”
　　余巴川也不搭茬，冷丁抽身扑向郭雀儿。孙立一掌将丁青峰手中的木棍打飞，也一起上前帮忙。
　　王小军急道：“四叔，杀过去那俩一个是余巴川，一个是崆峒派的孙立，你还是快跑吧！”
　　这时就听门口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孙立交给我。”这老者背背双剑，孙立到他身前尚有五六步之远，他突然拔剑直击，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孙立硬生生拦截在当地，这老者却不再出招，而是反手将另一把长剑扔给丁青峰，随即冷冷对孙立道：“你再去和我徒弟打过！”
　　丁青峰惶惑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点苍派掌门瓦督怒目道：“你本是用剑的，用别的兵器自然要败——你为什么要用棍子，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吗？”
　　王小军虽然忙得焦头烂额，这时不忘苦中作乐道：“你徒弟现在网名就叫猴哥——”


第308章 亲友团
　　孙立本来是要去帮助千面人逃走的，这时也不知是奇怪的求胜心理作祟还是迫于瓦督的威势，居然真的又回去和丁青峰战在一处。
　　余巴川眼望郭雀儿冷笑道：“小丫头，知道怕的话就给我闪在一边！”
　　郭雀儿大声道：“姑奶奶我就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
　　“说得好！”江轻霞和韩敏应声赶到，两个姑娘分站两边，和余巴川对峙起来，可是要说打，这两个人并没有把握，上次在峨眉山上十招之约余巴川能取胜虽然是使诈，但姐妹俩也清楚自己的功力和对方差得太远。
　　这时又有一人走进来，面带笑意道：“余掌门还是交给我，江掌门和韩姑娘去帮咱们主席吧。”这人四十多奔五十的年纪，满脸都是生意人才会有的市侩和和气，正是华山派掌门华涛。众人见他主动挑战余巴川都是惊讶不已，这么多年来华涛一直唯唯诺诺，今天怎么忽然转了性了？
　　余巴川也翻起三角眼道：“姓华的，谁借给你的胆子？”
　　华涛依旧不温不火道：“余掌门在武协大会就多次扬言要收拾我，我这人喜欢成人之美，这就来给你个机会。”泥人也有土性，合着华涛也是会记仇的……
　　“少说废话！”余巴川飞扑而上，华涛将两只手的大拇指藏在食指中指之间随后握成拳状，双拳分袭余巴川胸口和小腹要穴，正是华山派的点穴拳。数招一过，众人都看出余巴川虽然占据了主动，但胜负尚不好说，即便是要分出输赢也得在百招之后了，心想华山派能成为“六大”之一果然还是有成色的，华涛这也是忍了余巴川好久终于爆发了！
　　江轻霞和韩敏一起奔向王小军，沙丽迟疑道：“你们……”
　　韩敏冷眼道：“怎么，沙姑娘还想继续跟我们峨眉作对吗？”
　　沙丽讷讷道：“余掌门怎么会和劫匪搅在一起，他不是绵月大师找来的帮手吗？”
　　王小军嘿然道：“说你没脑子吧你还不服，这一切都是绵月早就设计好的，你们红组负责当好人给民协打名气，蓝组的人演过场戏加闷声大发财，千面人手里那箱子钻石就是他们的报酬，别说到现在了你还没认出他来。”他之所以有闲暇说这么多，是因为江轻霞和韩敏已经加入战团，替他分担一半来自司机的攻击。
　　武经年愣了片刻，忽然大声道：“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所有参与抢劫的人都抓起来，谁真谁假事后再说！”
　　张庭雷背手走进来道：“你这个蠢材终于说了一句聪明话，只是，光凭你们几个有这个本事吗？”
　　武经年失色道：“师父。”
　　张庭雷站在余巴川和华涛边上跃跃欲试道：“华掌门，能否让老朽代替你一会，我也看姓余的不顺眼很久了。”
　　华涛一边动手一边道：“暂时不用，我倒要看看他这么狂到底有几分本事！”
　　司机越来越焦急，眼看对方帮手不断增加，他打定主意要让千面人先脱困，只要钻石到手，自己这些人想撤也就简单了许多，他左手一划将江轻霞的手掌粘住，随即推送而出，让这只手掌恰好迎上韩敏的攻势，手上一加力，二女就像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被掼出老远。他双手稳抬，慢慢落向王小军的一双手腕，王小军一惊，掌力加急发出，却在最后一刻也由快变慢，居然主动贴上了司机的手掌。二人身形扭转，四只手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牢不可分。随着抖、揉、甩、崩这几个姿势，王小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鹰握在爪子里的麻雀，逐渐失去控制不说，且一步步滑向了不可逆料的深渊。司机神色倨傲地低喝一声：“班门弄斧！”说罢双臂一摆，把王小军抖离出去，接着又以重手向王小军胸口按去，这一掌，他要的是王小军重伤的效果，然后趁众人照顾他之际带着千面人迅速离开。
　　然而，他的手掌按在王小军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忽觉有股柔和却不容轻视的力量反弹了回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无脑壮汉猛的一拳打在了气垫上，他身不由己地倒退出去，几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这是他武功有成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他脸色大变！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什么功夫？”
　　王小军极其臭屁道：“你总不会没听说过游龙劲吧，专克太极拳——”他盯着司机一字一句道，“你果然是武当派的！”
　　司机不再说话，忽然拔腿跑向千面人。
　　韩敏上前问王小军：“这人到底是谁？我总感觉他年纪不大，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太极功底！”
　　王小军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虽然戴着面具，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江轻霞好奇道：“什么样？”
　　王小军淡淡道：“挺帅的。”随即大喊道，“这不是重点好吗，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他跑了！”
　　韩敏叹口气道：“我说句难听的话，双方胜负犹未可知，现在还不好说谁需要逃跑。”她咬了咬牙道，“只能先打了再说了。”
　　“我就喜欢敏姐现在的脾气。”王小军和江轻霞都跟着韩敏追击司机而去。
　　这时地库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华涛和张庭雷一明一暗顶住了余巴川，段青青和郭雀儿缠住了千面人，丁青峰在和孙立酣战，剩下司机一个人左右周旋，虽然没能帮千面人甩开郭雀儿，居然也没让别人靠近一步！这时他也不再刻意隐藏什么，一身太极拳的功夫都暴露无遗，然而可怕就可怕在场中竟无人能近他身。王小军用游龙劲让他吃了点苦头，那是出其不意且是自保中使用的，如今想故技重施已无可能。
　　就在热火朝天之时，金刀王手挽他那把价值几百万的金刀，带着秦祥林和熊炆还有一大帮河北武林界的老兄弟赶到了，金刀王隔着老远就痛心疾首地喊：“好哇，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的地盘闹事啊！”
　　王小军吓了一跳，也离老远喊：“老王，你先说清楚你是帮谁来的？”
　　金刀王大声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帮你来的，你说吧，我砍谁？”


第309章 规模空前地对峙
　　王小军听说来的是援军，顿时嘻嘻哈哈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谁挡着脸砍谁。”
　　“好嘞。”金刀王说干就干，舞着大刀就劈向司机，秦祥林和熊炆也都老实不客气地扑了过来。
　　司机闪身躲过金刀王的刀，抬手架住秦祥林的脚，熊炆迎面的一拳却怎么也躲不开了，他咬紧牙关用肩膀抵了上去，熊炆就觉自己一拳像打在了深水旋涡里，不但没占到便宜，还被那股回旋力掼出老远。
　　剩下的河北大侠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又前仆后继地被司机用太极拳摔出来。这些人武功不见得多高，胜在抱团，不管对方武功多高，只要一个上了其他人就必上，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司机边打边崩溃道：“哪来的这么多阿猫阿狗？”这些人虽然对他造不成致命的打击，不过一窝蜂地涌上来也够他忙活，而且他不知道后面还会来多少，熊炆那一拳他看似轻描淡写地应付了过去，其实自己也不好受……
　　金刀王怒道：“敢说我们是阿猫阿狗！你好大的胆子！”他抡圆了大刀劈头盖脸地砍向司机，这时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捏住了刀锋，金刀王只觉这一刀像砍进了山间岩缝。来人也戴着面罩，露出满是毛茬的短发，和和气气道：“使刀的不要太容易动怒。”
　　金刀王怒眼圆睁，忽然脱口道：“绵月？”他倒并不是完全通过那个发型看出对方是谁，虽然蒙着脸，绵月的一举一动仍然保持了一个少林高僧的风度，更主要的，整个武林里，能这样接住他一刀的人屈指可数。
　　绵月微笑道：“你称呼我什么？我可听不懂。”
　　所有人见绵月出现了，都自觉地停下了手。武协这边人虽多，但绵月一个人就使双方的力量又悬殊起来，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王小军盯着绵月看了老半天，忽然忍俊不禁道：“绵月大师，你这也太糊弄事儿了吧，你不想让人认出来倒是把脑袋遮上点啊，还有，你这双鞋也穿好些日子了，武协大会的时候就是这双吧？”
　　绵月虽然挡着脸，却仍然流露出微笑之意道：“不想让人认出自己的人，必定心怀鬼胎，从这点上说，过去的你和现在的我都是一样的。”
　　王小军好笑道：“可是我们都认出你来了啊。”
　　绵月道：“你说我叫绵月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这时沙丽几步走上前来，冷峻道：“大师，真的是你吗？”武经年、梅仁腾和丁青峰也都表情各异地看着绵月，他们被绵月“劫”到民协，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一鸣惊人，这时事情失控，绵月又以这副打扮出现，一种不祥的感觉升上心头，失望、愤怒、震惊种种神情也都出现在了他们脸上。
　　沙丽又向前一步，几乎是逼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绵月叹了口气道：“沙丽，你我都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但现实和理想想要达到统一，大部分时候是需要作出牺牲的。”
　　沙丽冷淡道：“你只要告诉我，这次‘行动’是不是你在幕后策划的就行了。”
　　这时有个老者边走进来边沉声道：“我来这么晚都看出来了，你还有必要这么问吗？”原来崆峒派掌门，或者说原掌门沙胜也到了。他盯着蒙着面的孙立道，“师弟，你被警察通缉之后又故意回帮中找我却又什么也不说，就是为了让我好有把柄落在你们手里，然后帮沙丽取代我吧？”
　　孙立也不说话，怯怯地躲到后面去了。
　　沙丽终于满脸通红道：“爷爷，我一开始……”
　　沙胜一摆手：“做错了事，先弥补！然后再说别的。”
　　绵月对这祖孙俩置若罔闻，他忽然大声道：“王小军，你和劫匪沆瀣一气抢劫外国大使钻石，这已经成了铁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小军纳闷道：“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随即他恍然道，“你这是一定要拉个人陪你堵枪口啊——你又不是小孩子夜里撒尿怕黑，非得拉上我干什么？”
　　绵月道：“你是武协主席，拉上你就是拉上整个武协，你要是栽了，全体武林人以后也抬不起头，这件事你也不考虑吗？”
　　王小军无言地往上方指了指。
　　绵月道：“你想告诉我抬头三尺有神明吗？”
　　“不是，咱头上有摄像头。”
　　绵月一笑道：“这件事我策划了这么久，摄像头这种小事，自然是我想让它拍到什么它就能拍到什么，不想让它拍的，嘿……”
　　王小军忽然大声道：“摄影组呢，你们在这吗？”
　　黄大飞黄小飞兄弟分别从两边的车后冒出头来，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算是和众人打过招呼。
　　王小军道：“你们把这一切都拍下来了吗？”
　　黄大飞道：“这还用说？我们可是很专业的。”
　　王小军道：“那你愿意把你拍下来的视频交给警察替我作证吗？”
　　黄小飞道：“警察？我们可不爱和警察打交道，和你说话的那位主儿才是我们老板，他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绵月笑道：“你现在明白了吧？”
　　王小军点头道：“这兄弟俩也是神盗门的，所以你开会只叫行动组的人参加，因为你怕这兄弟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之后会抢先下手。”
　　绵月道：“不要说这些了，我有个建议，这次咱们民协和武协就算打个平手，钻石一人一箱分了就此拉倒，你看怎么样？”
　　王小军摇头道：“不怎么样，你们的人脸挡得都跟偷情的明星似的，我们的在摄像头下面杵了半天都快成大头贴了，现在逃走用不了几个小时就有警察上门——你觉得我们都傻是吗？”
　　绵月道：“你要有心，这些事情我会替你搞定。”
　　王小军笑嘻嘻道：“你猜我信得过你吗？”
　　绵月语气一冷道：“可是动起手来，你们的胜算连三成都不到！”
　　王小军认真道：“那你等会，我征求一下我们这边的意见。”他大声道，“武协的各位兄弟姐妹，老前辈们，绵月说咱们的胜算三成都不到，你们觉得呢？”
　　沙丽皱眉道：“王小军，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发什么疯？”
　　王小军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道：“咦，对了，一会打起来你帮谁——还有你们几个。”他说的是丁青峰他们三个。
　　沙丽咬牙道：“我做错的事我会认！”
　　王小军唱喏一样道：“好告诉大师一声，你的几位爱将决定弃暗投明了。”
　　张庭雷走到王小军身边，低声道：“论打，咱们是打不过的。”
　　王小军道：“那怎么办？”
　　“你……说呢？”张庭雷看看王小军，王小军看看张庭雷，一老一小玩起了眨眼游戏，下一刻，他们忽然异口同声道，“那也打了再说！”
　　众人还以为他们能商量出什么郑重的结果来，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无不哭笑不得，连从进门就板着脸的沙胜也不禁莞尔。金刀王他们更是一起叫起好来，这帮老头现在很服王小军，倒是不介意捧他臭脚……
　　绵月叹道：“自矜自骄，做事情毫无理性，这么多年了武协这个习气一点也没改，甚至换了一个所谓的新主席也还是走上了老路。”
　　王小军道：“大师，你有你的信念，我们有我们的底线，若是武林人见到敌人都权衡再三再去动手那还是武林人吗？”
　　张庭雷道：“说得好！”
　　孙立终于不耐烦道：“既然咱不怕他们，还不动手等什么？”
　　司机怒道：“闭嘴，要是没有你，我们早走了。”原来孙立武功虽然不差，但和同行的几人一比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绵月就是怕打起来孙立被人拿住，那就后患无穷了，所以才和王小军谈起了条件。
　　显然，这样僵持下去对绵月一方是不利的，贼就是贼，永远见不得光。绵月也终于望向堵在门口的郭雀儿，沉声道：“你让不让开？”只要郭雀儿不再缠着千面人，他们逃走确实就少了很多麻烦。
　　江轻霞和韩敏一左一右挡在郭雀儿身前，对他怒目而视，沙胜也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三个姑娘身旁，绵月疑惑道：“沙兄，你都是退出江湖的人了，何苦又来和我作对？”
　　沙胜缓缓道：“纠正你一点——我是‘被’退出江湖。”


第310章 还钱
　　在沙胜刚来的时候王小军眼睛确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凭现在这些人，打绵月还差一股劲，或者说，差一个主力，如果是以前，自己勉强能顶上，可是现在走火入魔，连余巴川都对付不了，更别说绵月了。
　　这时金刀王手握金刀道：“我知道当出头鸟遭人记恨，不过都这时候了，我也就犯个忌讳吧——绵月大师，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金刚掌吧。”
　　沙胜面无表情道：“你回去，还是我来。”
　　金刀王道：“凭什么？”
　　沙胜道：“在武协，你只是委员，而我是常委。”他不等金刀王再说什么，平静地对绵月道，“你自幼是少林派的神童，我们这些老大哥平日练功稍有不慎就会就着你的名声被师父打骂，到后来我们这些人也各自成名了，想找你切磋顾虑得也就多了，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绵月一笑道：“原来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对各位造成过困惑，罪过罪过。”
　　王小军悠然道：“别人家的孩子不可怕，就怕别人家的孩子是学霸啊！”
　　沙胜和绵月说话间就动上了手，地库里瞬间又混战在了一起。
　　王小军处于武功半失不失的当口，也就不想着再去帮忙，而是静下心来观看沙胜和绵月一战。这两个人在江湖上都是绝顶高手，平时几乎不与人动手，而到了他俩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要不是今天这种情况，确实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交手的机会。
　　武林中素以铁掌、金刚掌、伏龙铜掌这三门功夫以为掌功前三，而且这三门掌法风格都相近，今日一见，沙胜凶狠而绵月睿智，二人你来我往寥寥数招之间就已各自施展生平绝学，看得王小军又是欢喜又是眼馋——他自己本身已算得上用掌的高手，这会见到同类中的顶尖人物在比拼，难免有种酒鬼见到绝世佳酿偏偏不能喝的遗憾。
　　沙胜每每以手背对着敌人击出，在即将和对方碰触之际猛的翻转，以掌缘击打对手，更像是砍，王小军一边看一边跟着比划，忽然下意识地看了沙丽一眼，原来他发现沙丽的武功七八成来自沙胜，还有些差别也是很明显的，沙丽应该除了沙胜之外还跟别的师父学过功夫。
　　沙胜和绵月刚交手区区十招就看得王小军眉飞色舞，说实话他没料到沙胜武功如此之高，至少从这十招来看，他丝毫不落绵月下风，能做到这一点的，武林中就没几个。
　　然而就在第11招上，绵月矮身拍向沙胜小腹，这本是很平常的一招，无论是躲也好还是档也罢，处理起来可说毫无难度，可沙胜原本的一张黄脸就在此刻变得越发焦黄，不知为何竟慢了半拍，被绵月一掌拍出数米，虽未受重伤，但也一时不能起立。
　　王小军愕然道：“老沙……你这是放的哪门子水？”
　　沙丽飞身扑过去扶起爷爷，对王小军怒目道：“你知道什么？”
　　绵月看了一眼纠缠在一起的千面人和郭雀儿，大步走上去就要帮忙。
　　就在这时，两个平端着手枪的男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走入，当先那老者已经是满头白发，他见了这混乱的场景，厉声道：“都住手！”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他，正是民武部的吴峰，而另一个也是民武部的警察，铁掌帮的弃徒，齐飞。
　　吴峰大概没料到这里这么热闹，他在人群里一打，一眼就认出了绵月，他迅速把枪口对准绵月，小声对齐飞道：“叫支援！”
　　段青青忍不住道：“这两个警察怎么会来的？”
　　王小军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来？”
　　段青青一笑道：“你这个武协主席要‘清理门户’，我敢不巴巴地喊人来吗——”说到这段青青捶了师兄一下道，“王小军你可以呀，要不是临走的时候你说我大衣那句话，我从始至终都没看出是你。”
　　王小军嘻嘻哈哈道：“还行还行，全国有这么多武林人士都往这赶，按民武部的风格，不跟来才怪了。”
　　绵月打个哈哈道：“吴老总，这么多人，你干嘛就对着我一个？”
　　吴峰讥笑道：“这么多人，就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蒙着脸，我不对准你难道对准好人？而且，我知道大师有经天纬地之能，所以更不敢不小心了。”
　　王小军道：“看见没，警察里也有聪明人。”
　　这时吴峰忽然喝道：“你再往前走我可开枪了！”原来绵月趁他不注意悄悄往前蹭了两三米，面对绵月他是真不敢大意，他深知枪这种东西对绵月来说跟普通的暗器差不多，只有保持黄金距离对他才有威慑力。
　　所有人都僵在当地，余巴川和司机他们几个和绵月眼神传递，似乎在想脱困的办法。
　　金刀王道：“老吴，我们是好人！”
　　吴峰不苟言笑道：“不管好人坏人，一会自有解释的机会，现在就先委屈大家待在原地，不过，有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扫了一眼道，“小王主席，还是你来说吧。”
　　王小军道：“简言之，就是绵月大师自导自演了一出抢劫和反抢劫的戏，目的是带走其中一半的钱，顺带给自己的组织代言，看见这两只箱子了吗？每一只里都是钻石，价值30多亿。”
　　众人都是唏嘘不已，段青青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这里有蹊跷！”
　　王小军道：“绵月待你还算不薄，准备让你参加红组，就是可以抛头露面的那一组，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我化装成李浩加入的是蓝组，就是抢劫组，本想着找机会阻止他们，没想到事到临头才发现人家早设好了计中计，他们早就识破了我的真实身份，之所以还带着我为的是把黑锅甩给我。”
　　绵月笑眯眯道：“这会你当然这么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见财起意？”
　　吴峰道：“这个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场上武协的人、绵月的人、以及民武部三方陷入僵持，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也不知在哪个角落猛然响了起来，众人都是身手矫捷之人，一瞬间各自跃高伏低、或躲在立柱背后，场上顿时大乱。
　　千面人手提箱子高高跃起掠向门外，郭雀儿手疾眼快跟着飞起，一手搭在了箱子边上，千面人身体骤然下沉，只能无奈放手，就这样，郭雀儿就像一只轻巧的雀儿一样从鹞子爪子里抢回了宝贝。
　　吴峰在枪响那一刻马上蹲下身子观察四周，就这么一分神间他暗叫不好，再看绵月几人时，果然已经全无踪影。他懊恼得直捶头，接着发现枪声来自于众人身后——那个黑人大使捡起地上特警的枪正在朝天扫射。这黑哥们大概是受惊吓过度，一边开枪一边哇哇爆叫，吴峰慢慢走近，把警官证亮出来大声道：“我们是中国警察，你已经安全了。”
　　黑哥们不管不顾，继续鸣枪，王小军叹了口气，提起脚边那只箱子顺带拿过郭雀儿手里那只，把两个箱子并举着前进：“射到里面的钻石我可不管啊——”
　　黑哥们立刻扔了枪，死死搂住箱子再也不松手了。
　　王小军依依不舍地看了那两只箱子最后一眼，忽然声色俱厉道：“回去以后让你们总统对百姓好点，这钱必须用在建设国家上，不然这帮人还得去找他！”
　　黑哥们吓了一跳，赶紧使劲点头……
　　王小军这才拍拍手走回来，一边对众人耸肩：“那么大笔钱，自己花不上也不能让别人骄奢淫逸了！”


第311章 从头再来
　　当齐飞叫的支援赶到时，吴峰安排他们护送大使去机场，搜索现场——黄大飞黄小飞兄弟早已不见踪影。
　　王小军找到金刀王道：“老王，我的车你徒弟开回来没？”
　　金刀王道：“快到了。”
　　王小军点点头，他忽然跳到一辆车上道：“今天来助战的各位朋友、前辈，我谢谢大家的盛情。”
　　瓦督冷冷道：“不用谢，我不是冲你，不是听说我徒弟在这我也不会来。”
　　张庭雷道：“我是冲你。”
　　王小军和他相视一笑，接着他又大声道：“那我走了。”
　　段青青纳闷道：“你去哪？”
　　王小军道：“你嫂子马上就要当姑子了，你说我还能去哪——上武当啊！”
　　段青青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去找陈觅觅。
　　这时吴峰走过来冲他招招手道：“王小军，你和绵月他们掺和到一起抢人钻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得给我一个解释啊？”
　　王小军道：“你不会真怀疑我卧底进来是为了钻石吧？”
　　吴峰道：“从理论上来说呢，我们完全有理由这么猜测，不过么……”吴峰一笑道，“我信你。”
　　“那不就结了。”王小军把手搭在段青青肩膀上对吴峰说，“对了，她也在绵月那待过，有什么事你问她。”
　　张庭雷背着手道：“吴老总，这次的事够绵月喝一壶了吧？”
　　吴峰迟疑道：“只能说，让他在武林范围内臭名远扬够了，但是想在全国通缉他还是很麻烦。一来他没露过脸二来他也没承认自己就绵月。”吴峰对王小军道，“倒是你，银行的监控拍到了你的脸，绵月手里的录像也有你和他们一起打劫的经过，上面责问下来我们不好交代呀。”
　　齐飞道：“法律里可不认同‘卧底’这种行为。”
　　王小军手一伸道：“那你们倒是抓不抓我，不抓我我可走了啊。”
　　吴峰叹气道：“还是我们走吧——记得保持电话畅通，还有，以后有事第一时间先联系我们。”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尽量。”
　　民武部的人走后，韩敏道：“武当新掌门接任，请柬也送到了峨眉，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天亮了再出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王小军手足无措道：“我等不了了！”他跳下车就要走，张庭雷忽然拉住王小军道：“小子，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王小军愕然道：“你要我说什么？”
　　张庭雷给他使眼色道：“你可是我们的主席，今天武协取得了这样的胜利，下一步要做什么你没有规划吗？”张庭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他趁机收拢人心，巩固胜利果实。
　　金刀王大声道：“没错，武协多少年没这样团结起来跟人打过架了，武协主席我只服你！”
　　王小军冲四下抱拳道：“多谢各位前辈抬爱，说实话我从来也没想当这个主席，我误打误撞进了武林，只因为余巴川伤了我的朋友，也许有人已经看出来了，我爷爷已经功力全失，我也开始受反噬的困扰，武功几乎废了，以后我们铁掌帮只会离武林越来越远，我本来应该先辞去武协主席之职，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我得在我未婚妻当姑子之前把她拦下来！”
　　张庭雷道：“你武功都废了还这么当着那么多武当高手的面拦下小圣女？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江轻霞道：“还有我！”
　　王小军一笑道：“情我领了，以后我不混江湖了，你们还得混，这种得罪人的事我比你们熟。”
　　江轻霞还想再说什么，王小军一摆手道：“有想看热闹的，咱们明天武当山上见，但我有言在先，不希望大家因为我和武当派结仇，况且我要挽回的是感情，武功高未必管事。”他说完冲众人挥挥手，大步走向外面。
　　张庭雷看得荡气回肠，望着王小军的背影幽幽道：“你们猜他能不能把小圣女抢下武当山？”
　　金刀王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庭雷点头道：“所以我把我身份证号码告诉你，你明天就会把最早一班去湖北的机票给我的吧？”
　　金刀王愕然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订？”
　　张庭雷道：“因为你订省钱。”
　　金刀王道：“我也拿不到额外的折扣。”
　　张庭雷道：“我说的是省我的钱，我管你拿不拿得到折扣。”
　　金刀王哭笑不得道：“罢了——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想上武当山的一会给我发身份证，我都包了！”
　　瓦督面无表情道：“算上我们师徒。”
　　金刀王道：“记住，你们的兵器不能托运。”
　　瓦督依旧淡淡道：“没关系，我可以再找晨练的老太太买。”
　　王小军一边走一边大声道：“武当山脚下全是卖大宝剑的。”他还没走到门口，一条五十来岁的大汉忽然冲进来，他看到王小军之后殷切地问：“那个假李浩到哪去了？”
　　王小军本来是见了天王老子也不害怕的人，此刻见了这大汉竟无比心虚，原来来的正是高建平，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人家才是真正的莲花掌传人。王小军为了掩饰身份，当着很多人的面让高建平出了丑，这怎么说也是他没理在先。
　　王小军小心翼翼别有用心地问高建平：“这位老兄，你找他有什么事？”
　　高建平拍着大腿道：“你别说，他那套武功虽然是假的，但我还挺服他的。”老头脸一红道，“我想跟他学莲花掌。”
　　……
　　在路边等了一会，金刀王的大徒弟风尘仆仆地开着车来了，车门一开，他几乎是从车里滚出来的，大徒弟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指着车里喘息道：“按我师父说的，这几天我一秒都没离开这车，睡觉都在车上。”
　　“辛苦师兄了。”王小军坐进驾驶座，很快就发现大徒弟说的一点都没夸张——车后座塞满了各种速食食品和饮料矿泉水，而副驾驶座位底下则摆满了装着黄褐色不明液体的瓶子，车里骚气腾腾。王小军打开车门把它们都踢在路边，拍了拍座位道：“走，咱们去找你的主人去！”
　　他刚要开车，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玻璃，接着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王小军纳闷道：“你来干什么？”来人是沙丽。
　　沙丽直视着前方，忽然语气笃定道：“王小军，你还是跟我走吧。”
　　“跟你去哪？”
　　沙丽道：“找个地方练武。”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你受刺激了吧？”
　　沙丽道：“你知道你们铁掌帮为什么会受反噬之苦吗？”
　　王小军诧异道：“你知道？”
　　沙丽一字一句道：“这种刚劲的掌法，阳气过盛，最后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王小军道：“难道——你们崆峒派也是一样？”
　　沙丽道：“你觉得我爷爷为什么会在十招之后突然败给绵月？那就是因为他自幼练功日积月累的弊病忽然爆发出来，其实他也很早就在受这种困扰了，可是跟你们铁掌帮一样，也一直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王小军道：“那你呢，找到办法了吗？”
　　沙丽道：“找到了，那就是练另外一种武功抵消它。”
　　王小军忽然恍然道：“所以你的掌法里总有一股阴劲！”
　　沙丽道：“它可以救命！”
　　“你想把它教给我？”
　　沙丽忽然岔开话题道：“王小军，我一直觉得你是人才，死了或者武功废了都很可惜。”
　　王小军道：“谢谢，不需要，我怕我练了你那种武功，以后再和人动手翘兰花指。”
　　沙丽道：“王小军我没跟你开玩笑。绵月虽然倒了，可民协的牌子还在，甚至这一切都不重要，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第312章 再上武当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你当网红上瘾啊？”
　　沙丽淡淡道：“虽然绵月做的事情不对，但我觉得他的理论是对的，别的行业都在与时俱进向前发展，为什么武林人就要故步自封？我们都还年轻，是可以为武林做些事情的。”
　　王小军趴在方向盘上无精打采道：“没兴趣，你要是没别的事就下去吧，我还忙着呢。”
　　沙丽忽然道：“那种功夫……两个人练比一个人练效果要好。”说到这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层红晕。
　　“双修？”王小军脱口而出，随即无语凝噎道，“你这是从哪个传销窝点学的功夫吧？我可不跟你趟这个浑水。”
　　沙丽猛然瞪着王小军道：“我哪里不如陈觅觅？”
　　王小军道：“你想听实话吗？”
　　沙丽点了点头。
　　王小军面对着她，认真道：“你长相不如她，身材不如她，性格不如她，这里（指了指脑袋）也不如她，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我眼里就是完美的。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武功高、是武协主席，可是她喜欢我只因为我是王小军，这点你也比不了吧——好了，请你下车吧，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间太长，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沙丽气得脸色惨白，她下了车使劲摔上车门，喝道：“王小军你会后悔的！”
　　王小军一边开车一边喃喃道：“跟你双修我才后悔呢——”同时心里默默道，“别怪我对你残忍，趁早绝了你的念总比拖拖拉拉地强！”他不知道沙丽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这种奇怪的情愫，但很快也就明白了：这并非情愫，而是经过计算的配比，沙丽要完成她的野心，就需要同样门当户对、实力相当的配偶，目前武林里年轻一代只有王小军最合适，想到这王小军也就释然了。沙丽去找“李浩”比武，其实也是对“李浩”抱有希望的。但对手下败将，她就再没了任何兴趣。
　　王小军边开车边给胡泰来和唐思思打电话，结果都是不在服务区，对这两个人的安全他倒是不担心，在刚才混战的时候段青青和他说过，她曾联系到了老胡和思思，但后面的话就给人打断了，这两人似乎在忙一件什么事。这三个人是原始铁三角，向来形影不离，如今只剩了王小军一个，未免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但想来这两人得知明天就是陈觅觅的接任仪式，多半也在往武当山上赶，王小军也就放下了电话。
　　“难道这俩是‘双修’去了？”王小军一路开着车上了高速。
　　河北和湖北，听着是一北一南，好在离着并不太远，王小军不眠不休地赶路，很快就出了河北省。金刀王的大徒弟在车后座和后备箱里留下了一大批物资，不但有水、面包、火腿肠这些基本储备，甚至还有瓜子、果冻、妙脆角这种零食，想到一个大男人抄着小勺一勺一勺舀果冻吃，就能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了无生趣的摧残……
　　第二天上午临近武当山的时候，王小军已经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把车开到路边，把头探出窗外，往上面倒了一瓶水，一激之下顿时又神采奕奕。
　　“年轻就是好啊。”富康又开动起来，到了故土，似乎这辆车也活跃起来，终于在中午之前到达了武当山大门。王小军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山上，不料车刚过大门顿时被一群保安包围，一个胖子气急败坏地用胶皮棍在富康的前机盖上点着道：“什么人这么不长眼在今天这种日子乱闯，你知道这是哪吗？我告诉你别说你这破车，就是省里领导今天没我的同意也过不去这个门！”这熟悉的动作，在熟悉的调调，正是武当山保安队长刘胖子！
　　王小军把头探出去没好气道：“你就算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这辆车吗？”
　　刘胖子乍见王小军一愣之后忽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一下整个人匍匐在车头上，一边杀猪似的叫喊起来：“不好了，王小军来了！我在这顶着，你们快去报告山上各位师父师祖，就说他们千防万防的煞星还是来了！”
　　几个保安闻言飞快地跑上山去。
　　王小军等了一会，终于耐不住性子喝道：“喂！”
　　刘胖子抬起头道：“啊？”
　　王小军道：“滚！”
　　刘胖子悻悻地爬下来，委委屈屈道：“每次就不能好好说话？”
　　王小军沉默着继续开车，开出去一段之后又倒了回来，他对刘胖子道：“我问你，掌门接任仪式在哪举行？”
　　“凤仪亭……就是你上次和人打架那地方。”
　　“几点？”
　　刘胖子讷讷道：“说是正午时分，大概就是中午12点吧。”
　　“我艹！”王小军喊了一声，把车开得像弹出去一样，现在距接任仪式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武当山间，一辆富康车咆哮着顺山路而上。
　　凤仪亭属于武当后山，有相当长一段路只能步行，到了山脚下，王小军冲出车门，连钥匙都顾不上拔，连滚带爬地飞奔上山，刚跑没几步，一个中年道人忽然出现在前面的石阶上，怒目横眉道：“站住！”
　　王小军愕然抬头，见这道士依稀脸熟，不禁指点道：“你你你，你是叫道明还是明道来着？”这人正是净尘子的大弟子，以前也和王小军交过手的不知道道明还是明道……
　　“贫道道号道明！”
　　“其实我不在乎，算了……你有什么事？”
　　道明森然道：“今天是我们新掌门接任仪式，不欢迎闲杂人等！”
　　王小军点头道：“明白了，你们是接到了刘胖子的警报来阻止我上山的，那就废话少说，你不怕我的铁掌了吗？”
　　道明冷笑道：“我听说你武功已废，还在这狐假虎威吗？”
　　王小军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虽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少，但没理由这么快就传到武当才对。
　　道明自觉说漏了嘴，飞扑而下道：“我正好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王小军暗暗叹气，他知道道明武功并不算低，自己现在铁掌不能用，内功又不灵，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当下手掌一摆，打出一朵巨大的莲花。
　　道明诧异道：“你不是……这是什么掌法？”
　　王小军没工夫和他斗嘴，一掌一掌狂拍过去，道明也不知是对王小军有心理阴影还是被这套绚丽的掌法晃花了眼，居然无从还手，一步步地后退，在这台阶之上，“莲花步”的层次也越发分明，王小军步步向前，道明则不断失守，终于脚后跟在台阶上一磕，身子踉跄之下顿时中了一掌，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不能动了。
　　“现在是两箭之仇了。”王小军扫了他一眼，继续上山。
　　他刚转过一个山角，就听“哈——”的一声，前面忽然出现七个青年道士，他们均手持长剑，在王小军面前一字排开。
　　王小军崩溃道：“怎么又是你们？”
　　为首那道士奇怪道：“你认识我们？”
　　王小军摇头道：“不认识，但我识数，我知道七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你们必然要摆阵了。”
　　那道士得意道：“算你知道厉害，来，听我口令，北斗七星阵——”
　　不等他下一个字脱口，王小军冲上去就是一掌：“我让你摆！”那道士一慌，胸口顿时中掌，剩下六个碰上王小军就像废弃的铁罐子遇上了瘸腿流浪猫，一阵大乱之后滚的滚，叫的叫，王小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回头道：“教你们个乖，以后跟人干仗先摆好阵再说，现代人节奏那么快，谁有工夫等你们？”
　　……
　　王小军一路上山，总是不出几步就遇上前来阻止他的小道士，有时候一两个，有时候三四个，好在在这半山腰上人多也无法占据优势，而且这些道士大多武功不高，居然被他不断过关，但就算如此王小军也越来越心急如焚，他再看表，已经过了12点了！
　　这时前面又出现两个小道士，王小军眼睛发红，喝道：“滚开！”
　　其中一个小道士忽然脆生生道：“王小军，是我们呀。”
　　王小军一愕，这才发现这两人一个脸蛋黑一点，一个白一点，而且也不是小道士是小道姑。
　　“明月，静静？”这两个小道姑论辈分要叫陈觅觅师叔祖，不过其实是她的小闺蜜，王小军诧异道，“你们也是来拦我的吗？”
　　静静板着脸道：“你是来娶我们师叔祖的吗？”
　　王小军咬牙道：“废话，不然我来干什么？”
　　“那就快跟我们走。”静静不再多说，在前面撒腿就跑。
　　王小军道：“喂，你要带我去哪，逃跑我可不干！”
　　明月一边跑一边道：“这是一条近路，没人知道，我们带你去见师叔祖！”


第313章 反悔
　　两个小道姑在前面带路，竟也奔走如飞，王小军心里暗自庆幸，要照他刚才那么打上去，武当派的小喽啰没有200也有100，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了。
　　明月和静静把王小军带到一片小树林边上，明月指着前面道：“呶，那就是凤仪亭，剩下的事我们就帮不了你了。”
　　王小军往前看了一眼，只见凤仪亭前乌压压聚集了一片人，有俗有道，其中光是穿道袍的老者就不下四五十人，而另外那些人中也有不少依稀脸熟，应该是在武协大会上见过的武林里有名望的前辈名人。众人均是肃穆默然，一起抬头看着凤仪亭。
　　凤仪亭上，王小军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心疼。
　　陈觅觅全身道装，神色木然地站在那里，身边各有八名道士手捧各种典礼器具相伴，今天是她接任掌门的日子，她脸上既没有笑容也不悲伤，就像在旁观别人的事情一样，才几天不见，陈觅觅又瘦了不少。
　　王小军咬牙道：“你们虐待我老婆了？”
　　静静翻个白眼道：“自从师叔祖上山以后我就再没见她笑过，再这样下去说句不恭敬的话，我怕她还活不过她那帮师兄——”
　　明月道：“王小军，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快带着师叔祖……王小军？”原来她话没说完，王小军已经大步走向凤仪亭，走到一半，干脆跑了起来。
　　这时凤仪亭上除了陈觅觅，刘平正在讲话，他每四个字一顿，正在念诵祝词，忽然冷丁见了王小军，脱口道：“坏事了！”
　　台下几百个人都是武当首脑人物和贵宾，在这大吉之日听他蹦出这么几个字来，不禁都面露惊诧之色，待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大部分人也就瞬间了然了……
　　王小军一个箭步跨上了亭子，冲到陈觅觅跟前拉起她的手道：“不是不让你当道姑吗？”
　　陈觅觅下意识道：“我还没当。”
　　王小军又惊又喜道：“你这是特意在等着我来啊？”
　　陈觅觅语速飞快道：“是也不是，其实是我还没想好。”她见了王小军就像干枯的植物遇到了大雨，表情渐渐都舒展开来，刚才几句对话就像是预演了无数遍，这时才惊觉王小军真的就在面前，二人四目相对，竟然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台下众人有的惊愕无语，有的目瞪口呆，自然也有暗自弹冠相庆的——武当派在掌门接任大典上出了这样的状况，接下来的好戏注定会不虚此行啊！
　　周冲和脸色惨白，厉声道：“王小军，今天是我们掌门加冠礼，你要干什么？”
　　王小军一把把陈觅觅搂在怀里，就像要把她揉进胸口一样狠狠一揽，随即冲周冲和懒懒地摆了摆手，意思是暂时不要打扰他和女朋友团聚。
　　“觅觅，你不要当掌门了，跟我走吧！”王小军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提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要求。
　　明月和静静相拥而泣道：“太浪漫了！”
　　刘平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师妹，别忘了你肩上的责任。”
　　陈觅觅轻轻推开王小军，擦着眼角的泪痕缓缓摇头道：“刘师兄，我本来还在挣扎是选责任道义还是个人幸福，如果你不让我看见王小军我可能就认命了，可是既然见着了……我也还是认命——”
　　王小军吃惊道：“觅觅你干什么？”
　　陈觅觅却继续对刘平道：“请你原谅我要自私一次，我发现我无论如何都舍不下他，你们也不想我当了掌门以后做出更有损于武当派名声的事情来吧？”
　　王小军眉开眼笑道：“调皮！”
　　刘平顿足捶胸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武当派再次陷入内乱吗？”
　　王小军朗声道：“你说的内乱，无非是掌门之位落入别的派系手中，你们是龙游前辈的直系弟子，所谓的黄金派系，可你们选觅觅当掌门，不就是贪图她年轻好掌控吗？”
　　净尘子阴阳怪气道：“嘿，稀罕，你居然也有帮我们说话的时候。”
　　王小军道：“我没替你们说话，我只说实话，武当派里我只服净禅子道长，武当派有他在才是人心所向的武当派，是你们自毁长城因为私心借由莫须有的罪名把他的掌门之位给剥夺了，我断言武当派会从此由盛转衰，但是这个锅我们家觅觅不背，你们谁爱背谁背去。”
　　不少宾客听了这句话，竟情不自禁地点头。
　　陈觅觅一顿道：“没错！自从这事事发之后我一直想的都是怎么委曲求全，可是却忽略了根本——我掌门师兄本来就是无辜的，你们凭什么夺走他的掌门之位？”
　　刘平无奈道：“这事要能掰扯清楚我们还要你回来干什么？”
　　陈觅觅目光灼灼道：“怎么就掰扯不清楚？他们说掌门师兄是在入了武当派之后有了儿子，那他儿子多大、师兄在武当派多少年？这种事小学生都能搞清楚！”
　　刘平摊手道：“可是师兄他又不愿意说出他儿子在哪……”
　　陈觅觅道：“这是人之常情，谁愿意自己的儿子都三四十岁了又被牵扯到这种事情中来？”说到这陈觅觅自己也明白了，净禅子是怕连累了儿子所以什么都不肯说，而这事的幕后主使自然也乐得坐享其成，你既然不举证我正好省事。
　　王小军小声问陈觅觅：“你师兄呢？”
　　陈觅觅用眼神指了指凤仪亭不远处的掌门住处，道：“我师兄自打回山以后就把自己关了禁闭，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
　　王小军道：“看来是寒了心，这事的关键不在你师兄，而在那个幕后主使，不把他揪出来武当派就安生不了，就算你当了掌门也会成为下一个被暗箭所伤的人。”
　　陈觅觅点头道：“有道理。”
　　王小军在她耳边低语道：“而且不用人家发暗箭，你也很快就会犯错误。”
　　陈觅觅瞪了他一眼道：“这么多天没见，你怎么还那样？”
　　这时净尘子拖着长长的怪调道：“陈觅觅自愿放弃掌门之位，那这个掌门到底是谁当啊？”
　　王小军道：“反正不能是你当。”
　　净尘子瞪眼道：“怎么，你刚混了一个武协主席的名头就跑这发号施令来了？”
　　王小军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如果我真以武协主席身份命令你管用吗？”
　　净尘子勃然道：“不管用！这是我们武当派自己的家务事，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王小军道：“总之今天的局我也搅了，武当派也得罪了，接下来好戏又要开始——哪位不服，尽管上来！”
　　陈觅觅吃惊道：“小军你干什么？今天的事可不是武力能解决的！”
　　王小军小声道：“先故意把水搅浑，谁跳出来谁就是幕后主使！”
　　陈觅觅恍然，接着忧心道：“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和全武当为敌啊，再说，你反噬的弱点还没解决。”
　　这时净尘子已经大声道：“王小军你不要再虚张声势了，你武功已废，在这冒充什么大尾巴狼？”
　　陈觅觅吓了一跳道：“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军冲她一笑道：“你有几天没关注江湖时事了？”随即又道，“放心，打净尘子这样的我还能凑合。”


第314章 不是赌约的赌约
　　净尘子噌的蹦上台子，目光闪烁道：“各位师兄师弟，你们都看见了，王小军仗着自己武协主席的身份，耍横耍到咱们武当头上来了，我这可是为武当出头。”他盯着王小军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爷爷把一身内力传给你，可你们铁掌帮的武功存在致命缺陷，导致你们爷孙俩武功都废了！”
　　陈觅觅忧虑地小声道：“小军，真的已经发作了吗？”
　　王小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净尘子道：“像你这种又Low又话多的反派，也就是搞笑小说里能活这么久。”
　　净尘子有恃无恐道：“上次道爷大意了让你个小兔崽子占了便宜，今天我要连本带利一起收回！”
　　王小军道：“你徒弟跟你想到一块去了，你去看看他的坟头草长多高了。”
　　陈觅觅急道：“小军，你到底行不行呀？”
　　王小军道：“还记得我发明的那套莲花掌吗？”
　　陈觅觅无语道：“那就是游戏之作怎么当得真？”
　　王小军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到台下，微笑道：“你瞧着就好了。”他重新回到台上，看着净尘子忽然噗嗤一乐。
　　净尘子发毛道：“你笑什么？”
　　王小军悠然道：“看到你老哥我忽然想到，我好久都没打老头了。”
　　净尘子冷冷道：“你少得意，上次栽在你手上也是因为你用了我们武当派的武功，可见你们铁掌帮的功夫稀松平常。”
　　王小军道：“你不用激我，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对你开个特例——打你不用游龙劲。”
　　净尘子眼睛一亮道：“这可是你说的！”
　　王小军淡然道：“我说的，我要是用了游龙劲就算我输。”
　　净尘子二话不说飞身扑向王小军，这个承诺对他而言就是意外之喜，王小军的情况他也是只是听说而已，待见他如此淡定心里就直犯嘀咕，游龙劲最擅以一搏十、以弱胜强，说实话净尘子心里对此是十分忌惮的，王小军愿意放弃不用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底气也顿时足了起来。
　　王小军对这一仗却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自己这次上武当肯定把这群老道得罪死了，架是一定要打的，于是安之若素。净尘子一掌袭到，他侧身迈步，掌绽莲花。净尘子略觉意外，看王小军脚步虚浮，那确实是内力不足的样子，可看他掌法绮丽，却不像传说中武功全失，但好在他也察觉出这套掌法威力大不如铁掌，于是得理不饶人地缠了上来。二人三五招一过，净尘子彻底确认王小军功力不如自己，加上他答应不用游龙劲，他再无后顾之忧，连绵向王小军攻去，王小军眼见对方手掌笼罩过来，右臂一抬，把净尘子的攻势托了一把，使这一招的气力全部砸进了空气。
　　下面的观众们都发出“唔”的一声，这既像是赞叹又带点玩味，原来王小军这一招借力化力用的正是武当派太极拳的手法，在武当山上、和武当门人动手却用太极拳，这实在是一种打脸的玩法。
　　净尘子自然明白自己无形中又丢了一人，愤然道：“你这用的是什么功夫？”
　　王小军下意识地想答莲花掌，可想想李家父子和高建平才是莲花掌正统传人，自己再鸠占鹊巢以后非引起版权纠纷不可，而且，刚才这一招还真不是“莲花掌”里的功夫，具体在哪学来的自己也说不上，既像是从陈觅觅那里学的，又像是和司机动手的时候看到无意中记下来的，甚至，它也并不是武当派的功夫，而是随手的随意而为。
　　净尘子和王小军再打一会，就见后者路数越来越杂，出招越来越匪夷所思，讥诮道：“你一个铁掌帮的不用铁掌，尽用的什么乌七八糟的功夫？”
　　王小军道：“只要是功夫就行了，你管我用铁掌还是用别的，跳水的改练跳高就不叫运动员了？”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二人一错身，王小军也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净尘子的身后，他伸手抓住净尘子的脖领子把他往台下一扔，净尘子高呼一声扑倒在尘埃里，这回还不等他把脸埋进土里王小军已经抢先道：“喂，不带讹人的啊！”
　　净尘子两次败在一个后辈手里，想卖个惨又被对方叫破了行径，只好踉跄着爬起来，一张脸憋得像猪肝一样，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台上的王小军，喃喃道：“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这回已经有了几分真心请教的意思。
　　王小军吭哧半天道：“这……如果非要起名的话，就叫铁莲掌吧。”对这场胜利是怎么来的他也如坠云雾，只知道自然而然地就到了这一步，他意外地发现，就算不用游龙劲，净尘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陈觅觅惊诧地看着王小军，王小军的功夫风格她了如指掌，可他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和以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几乎完全看不出铁掌帮的路数了，要不是情人之间的特殊感应让她确认这人就是王小军，她差点就要以为这是别人冒充的了，可是这时连个可以发问商量的人都没有，陈觅觅也只能在脑海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王小军蹲在台边上，笑嘻嘻地问：“下面还有哪位武当派的高手上来赐教啊？”
　　这时一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越众而出，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
　　刘平吃了一惊，伸手拉住他，低声道：“冲和，你不能去！”
　　周冲和甩开刘平的手，一步步走上台子，他死死盯着王小军，一字一句道：“本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可你为什么偏偏又上了武当？”
　　王小军头疼地小声道：“老兄，怎么说你也和净禅子道长还有觅觅是一势的，难道我们不该一致对外吗？”
　　周冲和似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忽然咬紧牙关道：“王小军我明白了，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不把你干掉我的心愿就永远达不成！”
　　王小军道：“如果你的心愿就是把觅觅留在武当山上，我确实不能让你达成！”这时他忽然对周冲和有些同情，温言道，“周兄，爱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不是不择手段地把她强留在身边。”这种话不是王小军的风格，但也确实是他经过一番挣扎奔波后的心里话。
　　周冲和忽然嘶声道：“你少跟我说这种屁话！这都是自欺欺人的！”他双眼发红，扬着手臂吼道，“我也才刚三十岁，也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和人拼命的年纪！我对觅觅的爱不比你少！”
　　下面无论是宾客还是武当门人均是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武当派绝大多数人才明白了他的心迹，对别派人士来说更是惊闻天大的秘密，其实就连陈觅觅自己也是头回听他说出来，以前她也觉察到和这个师侄相处起来疙疙瘩瘩的，却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是因为掌门人选问题周冲和对她有成见，这时才知道周冲和居然对自己有私心，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指点道：“台上这两位，一位是当今的武协主席，另一位曾是公认的武当派接班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红了脸。”当下又有人道：“何止是红脸，我看马上就要动手了。”先前那人感慨道：“咱们这次来武当真是值回票价啊！”
　　王小军朝说话的人翻个白眼道：“你买票了吗？”他看着周冲和痛心疾首道，“你看你多失态！”
　　众人一起无语，心里默念：“你又好到哪去了？”
　　王小军知道和周冲和势必不能善了了，叹气道：“看来咱俩这架也是非打不可了。”
　　周冲和努力恢复冷静道：“我们来一局定胜负吧，谁输了谁就要放弃觅觅，你敢不敢？”
　　王小军义正言辞道：“幼稚！觅觅又不是个东西，谁也没权利把她当战利品！”
　　周冲和冷笑道：“你是因为没把握赢我才这么说的吧？”
　　王小军昂然道：“就算有把握我也是这么说——当然，我确实没把握赢你。”
　　周冲和道：“所以，你输了也不肯放弃觅觅？”
　　王小军撇嘴道：“当然不肯，赢了我固然要光明正大地娶她，输了也要鼻青脸肿地带她走！”
　　周冲和几乎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下面的人们更是绝倒，一些还不太了解王小军的人也道：“不知道武功上谁高谁低，反正要比脸皮的话，武协主席已经赢了！”


第315章 功成
　　周冲和也不多说，跟身进步就是一掌，他是武当后一代中的翘楚，万中无一的天才，虽然心情激荡，但这一出手仍然是法度严谨气势不凡，光凭这一招，台下众人已对他刮目相看。
　　王小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掌打来，竟不知该如何应付，对方攻势吞吐闪烁，身周气劲氤氲，他忽然有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小溪，此刻四周都是江河湖海，无论如何挣扎都会立刻被吞没，就算破釜沉舟地一搏无非也就是折腾出一点小小的浪花。他从前竟不知道周冲和武功如此之高！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看来周冲和这段时间没干别的，一心一意在研磨武功，而且是有针对性地研究过了铁掌和游龙劲，说到底，他的底子、资历都远不如周冲和，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王小军遭遇变故后，这差距又拉开了。
　　眼见就要中招，王小军忽然一矮身，胳膊奋力前探，手掌直奔周冲和肋下切去，这已经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你先打中我不要紧，我也势必要你身受重伤！
　　太极拳本就最擅借力化力，周冲和手腕一抖，一股柔力撞向王小军的胳膊，王小军前臂拨转将他的手掌弹开，随即双手合并去抓对方袖口，竟似想要把周冲和给抡到台下去，这一招深符街边苦力打架之路数，仗着有把子力气抡掼推搡，看得台下众人大跌眼镜哭笑不得。
　　其实这三招已是王小军绞尽脑汁殚精竭智的成就，尤其是第二招，那是他结合了陈觅觅教他的揉手、总结了和司机交手的经验，加上有缠丝手的先天之利才应运而生的，至于最后一招那就是无奈之举了——在潜意识里，王小军确实希望周冲和能离自己远一点。二次和周冲和交手，他觉得每一招都处在山穷水尽的地步，巴不得早早结束战斗。人遇到绝处逢生的时候固然欢喜，可每一秒都在绝处逢生也是一种煎熬。
　　周冲和冷冷道：“你怎么不用游龙劲了？”
　　王小军只有苦笑。要在以前，铁掌配合游龙劲，这两种功夫一个天下至刚一个天下至柔，自然易于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会他不能用铁掌，游龙劲终究是源出武当，周冲和这样的本门高手既然着意研究过那就很难再对他奏效，就算用也只能是勉力维持局面而已，没有车马炮就剩了俩士，这盘棋也就不用下了。
　　周冲和这段时间勤学苦练，唯一的假想敌就是王小军，对这一战他早就有所期待也有所准备，虽然王小军没有答应他的赌约，但他心里已经默认赌约的成立，可以说，这一战是他全部的希望，投入了全副的心力，而且他发狠地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像上次一样心浮气躁，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时的他已经到达了自己武技的巅峰，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这时见王小军束手束脚心不在焉的样子，清楚他确实不是自己之敌，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现在他脑子里：只有杀了王小军才能让觅觅全心全意地留在武当！
　　周冲和一念至此，身子几乎已经抢先行动，王小军被他掌力笼罩，同时预感到了极度的危险！他飞身一个翻滚躲开，狼狈至极。
　　这时陈觅觅一语不发地跃上台子，施展双掌屏开周冲和的攻击，怒目横眉道：“你敢伤他一根汗毛我跟你同归于尽！”原来她也看出来周冲和动了杀机。
　　周冲和也不搭话，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毫无保留，索性先把陈觅觅制住，这两个人武功一脉相承，可以说全无差别，不过周冲和毕竟长了陈觅觅十几岁，台子上风声呼啸，陈觅觅渐渐被逼到了角落里。王小军一轱辘爬起来接住周冲和，对陈觅觅道：“以前我是单身狗，现在他是单身狗，强弱逆转，你快走！”
　　陈觅觅无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周冲和怒意渐生，陈觅觅这时挡去了他大半的招式，他索性丢开王小军，和陈觅觅两个以太极拳拼斗起来，台下众人看得“唔唔”连声，周冲和的武功固然让他们叹为观止，最令他们意外的是陈觅觅小小年纪居然也风范十足！
　　这时周冲和终于按部就班地让陈觅觅的防线出现了纰漏，他一掌按在陈觅觅肩头，同时暗劲内生潜运过去，陈觅觅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
　　王小军顿时脸红脖子粗道：“姓周的，你居然打女人？”
　　周冲和淡淡道：“是你逼我的！”
　　王小军猛冲而上，奋力击出一掌，他这段时间用的最多的就是“莲花掌”，铁掌不能用后，自然而然地又把这门功夫搬了出来，但是莲花掌在高手面前底蕴不足，而且他莽撞冒进，对上太极拳正是犯了大忌！周冲和冷笑一声，左手一抹将他的攻击化开，右掌全力向王小军心口拍去！
　　陈觅觅厉声叫道：“小军！”
　　在这一瞬间，王小军甚至有些发怔，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无限长，陈觅觅的一声叫喊猝然将他惊醒——他可以不怕死，但他知道自己死了以后陈觅觅也没法活。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王小军咬紧了牙，啪地递出去一掌。
　　这掌歪歪斜斜地打在周冲和的右掌上，就像起了某种化学反应，这两个人就像烛火爆裂声中的两只小飞虫，忽然远远地分开了！
　　周冲和眼里闪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吃惊道：“这是什么掌法？”
　　王小军的这一掌既不是铁掌也不是莲花掌，但它出击的力度、角度，都已不能用绝妙来形容，这一掌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存在，就为了在这一秒用来对付周冲和似的。王小军自己也愣住了，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哪，学过这么一掌，苦思冥想之后，他忽然恍然了，这一掌不是具体从哪学的，而是让他想起了很多场景——当初爷爷教他铁掌的时候、在少林寺和汇通切磋金刚掌的时候、卧底民协和绵月甚至是沙丽交手的时候……在这些场合里，他的对手都比自己要强大，也就造成了总有一招他是应付不来的，好在这些对手都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说白了，这些时刻都是他无力回天的时刻，这些场景却在无时无刻地困扰着他，耳提面命地提醒着他：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你无法战胜，但你不可能永远幸运下去。此时此刻的一掌，也是他面对过这么多危机后集大成的一掌！当这个世上只有100种失败的方法而你已经尝试了其后的99种后，那说明你离成功很近并且别人再很难打败你了！
　　对于这个小小的意外，周冲和并不太在意，但当他再次面对王小军时，他忽然发现对方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畏手畏脚、不再自惭形秽，王小军的一招一式都打得自然、流畅，虽然又不好看又东拼西凑，甚至有悖常理，但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时的王小军没有惊喜也不得意，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是明白了一个武学上最简单的道理：武功和门派有高低之分，掌法有强弱之分，但事到临头不管什么，只要有用就好！此时此刻，所有他练过的功夫、打过的胜仗还有败仗、见识过的人在他脑子里过山车一样山呼海啸而过，不论什么门派，什么武功，只要能拿来用的他就毫不客气地照搬，一时间胡泰来的黑虎拳、峨眉的缠丝手、武当的推手、少林的金刚掌、崆峒的伏龙铜掌、自创的莲花掌甚至是金刀王的刀法都被他信手拈来拿来就用，脑子里门派和功法的区别渐渐淡漠，手上却越打越顺。
　　陈觅觅慢慢站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王小军冲她微微一笑道：“你下去吧，我没事了。”
　　不料这一幕终于又刺激到了周冲和，他咬牙切齿地再次缠了上来，王小军叹气道：“一得意就忘形，才说了单身狗不能得罪，咱俩又戳人肺管子了。”


第316章 我不做张无忌
　　周冲和和王小军再战在一处，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就过了五十多招。从局面上来说，周冲和就像正经科班出身的服装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一板一眼完全是主流审美观的体现，不论你是要中世纪古典风还是后现代主义魔幻风，做什么就是什么，绮丽繁复也好、简单质朴也罢，一看就知道是经过正规学习且又不流于刻板。这种设计师是所有人都欢迎的，他们的未来星途坦荡，势必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宠儿。而王小军就不太好形容了，他就是那种然让模特身上挂条床单或者窗帘就敢上T型台的设计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甚至是鱼目混珠的混子，但他就是HOLD住。说话的工夫他正在朝周冲和亮飞脚——那是他跟湖北三踢秦祥林学的，虽然只学了一踢（后两踢没来得及施展），不过配合金刚掌其中的一招恰好克制了周冲和中宫直进的一掌。
　　当一丝惶惑进入周冲和的心里时，他的脑子很快就被一种苍凉的情绪填满了，他是学道之人，知道“道”是不可违背的规律，所以这时他满心都是宿命论，他在想，他有句话可能一语成谶了——王小军真的是他的天敌。
　　这时候场上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险象环生节节败退的那一个现在心无旁骛，而另一个变得失魂落魄神游天外。这时候技巧、功底、天分这些都已不重要，看上去两个人打得仍然十分激烈，但刘平已经一眼看到了结局，他面色凝重地喃喃道：“以冲和的性子可受不了在一个地方摔两次跟头……”
　　周冲和眼神渐渐黯淡，本来应该抬手化解掉的一掌他居然慢了一个步调，索性也懒得再躲，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眼瞅王小军的手掌就要拍上他的前额，众人都是一声惊呼。
　　王小军在距他面门前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下手掌，周冲和淡淡道：“不用假惺惺，你打死我吧。”
　　王小军放下手掌道：“其实就算现在，你的武功也绝对在我之上，可是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周冲和神色一闪道：“为什么？”
　　王小军道：“因为你知道就算你赢了觅觅也不会留在武当。”
　　周冲和忽然面向陈觅觅大声道：“觅觅，你留下来吧！”
　　王小军愕然道：“诶？你怎么也这么不要脸！？”
　　周冲和一步一步走向陈觅觅，表情渐渐激动道：“刚才他也是这么直接地求你，现在我也来求你一次，你留下来好吗？”台下众人都觉不自在，至此刻起，周冲和就算是身败名裂了，在人家的地盘上目睹人家的家丑，任谁都不会自在的……至于武当派的那些老道，有的痛惜，有的无动于衷，也有的幸灾乐祸，人们这时才想到，武当派真正的家丑不是当晚辈的喜欢上了师叔，而是起了内讧，今天之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善后。
　　面对周冲和的恳求，陈觅觅摇头道：“我答应和王小军走，是因为我知道我就算不和他走他也不会逼我，而你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余地。”
　　王小军挡在陈觅觅面前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周冲和道：“什么？”
　　王小军看了一眼陈觅觅，声音温柔道：“觅觅这么优秀，有别的男人喜欢她、追求她我一点也不介意——”他话风一转道，“可是你明知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还死乞白赖地要把她捆在山上我就恶心！觅觅就算不嫁我也绝不能让她留在你这个死变态身边！”
　　周冲和勃然道：“你……”
　　王小军忽然冲他招手道：“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老兄共勉。”
　　周冲和迟疑道：“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王小军道：“是关于觅觅的。”
　　周冲和这才勉强上前，王小军搂着他的肩膀走到台子一角，随即在周冲和耳边一字一句道：“你当你的宋青书，我可不是张无忌，你再对我老婆起歪念，我一定打得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你！”周冲和瞬间脸色铁青。
　　王小军道：“刚才我那一掌没有往下拍不是不敢杀你，是看你不惜身败名裂地跳出来也算不容易——输就输得敞亮点。”周冲和不舍地最后看了陈觅觅一眼，默默跳到了台下。
　　陈觅觅好奇道：“你跟他嘀咕什么呢？”
　　王小军道：“我告诉他爱是奉献、爱是付出、爱是忘我和全心全意。”
　　陈觅觅歪着头道：“真的吗？这不像你能说出的话来。”
　　王小军笑嘻嘻道：“大意。”
　　这时灵风蹦上台来，伸手一指道：“王小军，今天你让我们武当派颜面尽失，来来来，你我先比划比划，然后我再找你要个说法。”
　　陈觅觅忙道：“灵风师兄，我是自愿放弃接任掌门的。”
　　灵风不慌不忙道：“王小军这回上武当，心里肯定早就做好了和所有老道都打一架的准备，不信你问他。”
　　王小军笑而不语，灵风顿时道：“你看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王小军也小声道：“觅觅，你去吧，放心，你这师兄看着不像有坏心的样子，我们就是正常切磋。”
　　陈觅觅无奈，对灵风道：“论辈分你可是他的长辈，希望你们点到为止。”
　　灵风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是怕我伤了他还是怕他伤了我，你快下去吧。”
　　陈觅觅只得又跳到台下在边上站好。
　　王小军见灵风表面上努力做出愤愤不平的样子，其实那股迫不及待的着急劲儿更是呼之欲出，不禁笑道：“道长，你等这一架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灵风绷不住道：“可不是么，要不是你闹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由头和你动手了。”
　　王小军道：“那就不多说了。”
　　“等等。”灵风忽然面对台下道，“诸位，今天是我们武当派新掌门上任的日子，王小军搅闹上山，我们势必要他给个说法，不过他是只身上山，我们武当派现场就有好几百人，为了不让人说我们以多欺少，这样吧，别门别支我管不着，我谨代表武当七子出战，要是王小军赢了我，剩下的几位师兄能不再过问此事了吗？”
　　众人都朝武当派最前面那排看去，除了净禅子，剩下的五个老道个个面无表情，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灵风顿了顿道：“好，看来没人有意见。”
　　王小军意外道：“灵风道长，你这是唱的哪出？”
　　灵风道：“我们武当七子个个名满江湖，难道能群殴你不成？所以我把话说在头里，不过我还得跟你说一声，我之后肯定还会有武当派的人找你麻烦，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王小军道：“多谢道长。”
　　“不要谢我。”灵风跃跃欲试道，“我提个要求，要打就好好打，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的仇人那样对付？”
　　王小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哭笑不得道：“我尽力吧。”
　　“那你看招！”灵风满眼都是兴奋，但他的起手式居然用的是拳，而且像是外家拳，也就是说跟太极功夫不沾边。王小军一时兴起，也用拳头挡了过去，灵风伸手招架，忽然点了点头道：“你这是黑虎拳的路数。”
　　王小军听陈觅觅多次说起过这位灵风师兄，他也是龙游道人的亲传弟子，年轻的时候交游广泛，又爱惹是生非，朋友多，仇人也多，是个极其热衷于和人切磋武功的武疯子，但也极得龙游道人的喜爱，正因如此，他的本门功夫不但精益求精，见识也很广博，他原是武当七子中最年轻的一个，这些年来师兄们都日渐老去，和人动手的情况越来越少，灵风的地位稳步提升，已隐然有武当七子代言人的架势。
　　王小军和灵风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且并无过多交流，但觉得和这老头脾气相投，他身边都是武痴，也就明白这些人的趣味，这会为了表示对灵风的尊敬，真是毫无保留地把全部本事都拿了出来。这两个人一个是铁掌帮继承人，一个是武当派名宿，但打了半天也没人使用本门的功夫，台下的人也是越看越无语，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到武当山上看别人打拳……


第317章 升级
　　其实王小军这次上武当有个念头跟谁也没说。他知道他要做的事对一个门派来说是犯了大忌讳，但他并不想和武当派结成死仇，这既为了铁掌帮也为了陈觅觅。二来，他也清楚无论如何自己也不可能在一群道士的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所以他早就打好了主意——在适当的时候挨一顿揍，也算对武当有个交代。净尘子是他的老对头，说话又难听，王小军不肯败在他手里，周冲和摆明了要抢陈觅觅，王小军当然要拼命，而这时，他觉得时机成熟了，灵风是武当七子之一，代表的是武当派，为人也让王小军十分敬慕，最主要的，就算自己身体不出毛病多半也不是灵风的对手，所以王小军很坦然，心里做好了认输的准备，虽然手上一点也不软，但已经没了求胜的欲望。
　　二十来招一过，下面的人看得倒是津津有味，灵风除了太极拳，其它的武功可谓又杂又精，加上王小军这会也是大乱炖，两个人交手看头十足。
　　不过王小军却看出灵风并未用全力，在擦肩转身的种种时刻他能感觉到灵风内功充沛，劲力悠长，但他每每刻意收敛。王小军忍不住道：“道长，你为什么要让着我？”
　　灵风道：“听说你内力出了问题，那咱们就只在招式上见高低。”王小军见他在说这句话时不自然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禁心中一动：“我虽然出招没有偷奸耍滑，不过已经默认了结局，这何尝不是一种消极态度，灵风武功那么高又怎会看不出来，人家把你当个人物，珍而重之地来和你比武，你这么做未免太不仗义了。灵风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失望的。”
　　想到这，王小军忽然大声道：“道长小心，我可要会什么使什么了！”
　　灵风一愣道：“什么意思？”
　　王小军离着老远冲他推出一掌，灵风向前一接，忽觉就像打在了厚厚的气垫之上，他急忙脚尖点地，利用暗劲周旋才没有被推个趔趄，不禁又惊又喜道：“这就是你我第一次交手时你用的游龙劲？”
　　王小军道：“就知道你惦记着呢，今天让你看看全版本的。”
　　灵风欢喜道：“那最好了。”
　　“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这是你师父发明的武功，你应该对他老人家有信心吧？”
　　“听说游龙劲专克太极拳，我想试试，看招！”
　　灵风裹挟着一股疾劲飞扑向王小军，王小军专心致志地把全部能调动的内力全都在身周布置成游动的气龙，灵风掌掌犀利绵长，又屡屡被那些气龙弹回，他脸上神色又是雀跃又是凝重，绞尽脑汁地要突破这层防护。二人这次都用上了赖以成名和自保的绝学，但光从表面上看反而不如刚才激烈，而且越打离得距离越远。
　　王小军接纳了爷爷60年功力，在地下车库一战终于尝到了反噬之苦，症状就是一经使用铁掌这些内力就会失控，导致身体僵硬经脉堵塞，不过万幸的是他发现只要不用铁掌的招式，这些内力也不为患，所以这两天他和人动手不下千招，用的全是东拼西凑的掌法，那些打底的内力也全是自己以前的那些，刚才还不怎样，一旦使用游龙劲就需要内力快进快出，似乎终于引起了寄存他身体里其它内力的波动，这股浑厚无比的内力在他体内各条经脉穿行奔走，王小军顿时慌了神，但他很快发现这股洪流只是被自己内力吸引得离开原来的位置而已，它既不帮忙也不捣乱，一副袖手旁观争先出来看热闹的样子。不过这也难怪，就像是这地方驻扎着一个集团军，现在本地有了战事，村长在鼓动全村青壮拿着铁锹草叉去和敌人拼命，这支集团军既不隶属村长，也没得到协助作战的命令，不过这样的好戏还是一定要看的——王小军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自己的杂牌军用起来捉襟见肘，偏偏有支强大的军队又不归他支配，只负责站在城头看热闹，王小军也只好暗暗叹气。
　　说是不捣乱，其实也不尽然，高手切磋，讲究物我两忘，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肉都要配合无间，可是有这么洪大一股内力在全身乱跑，任谁都无法集中精神，就像你在读书，旁边的人虽然没抢下你的书，但在你耳边敲起了架子鼓一样。
　　灵风这会正是最兴高采烈的时候，王小军的游龙劲一使出来他顿觉奥妙无穷，从前都是自己用太极拳让别人晕头转向，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不得要领，灵风越打兴致越高，下决心一定要靠聪明才智破解掉对方的气龙，但他见王小军忽然变颜变色，接连出了几个纰漏，皱眉道：“小子，你怎么了？”
　　王小军为了不让他扫兴，干脆反攻了过去。他要打人，就得调度一部分内力回归好运用在掌上，那些漫游在身前的气龙被他收回去一半。灵风是感觉何等灵敏之人，他早瞧出要想破解游龙劲，最便宜的法子就是找准气龙与气龙之间的空隙，这也是上次周冲和采取的战略。王小军这一冒进，灵风猛的一掌探出，顺时应节地在两条气龙游走的空档撞进了气墙，灵风大喜，心说只需在王小军身上再拍一下就可以宣告胜利，不料王小军脚下突兀地一拧，整个人靠了上来，灵风直道这是王小军无奈之下的昏招，照旧一掌拍去，结果对方气龙游走续接，这一掌又打在了气层之上，他身子失衡向后一个趔趄，王小军也老实不客气地趁胜用手掌托向他的小腹，灵风骤然跃起，接连踢出七八脚，王小军无暇多想，也是以快掌相迎，双方在半空中对了一招，各自退了十几步。
　　灵风还没站稳眼神里就全是激赏和赞叹，大声道：“这招妙！”
　　王小军笑道：“道长也不差。”两人说话间又打在一处，这一次王小军没有再刻意防御，游龙劲终于渐渐融入他的武功体系之中，不像以前每次使用都是目的明显的防守——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是为了取胜，那些他学过的、见识过的各种功夫、掌法也慢慢模糊了界线，只要能拿来用的就拿来用，再也不去想这一招的前身后世，如果说和周冲和一战是奠定了王小军的理论基础，那么和灵风交手的过程就是在不断夯实和积累实践经验，经此一役，王小军又提升了一层境界。两个人越往后打招式越质朴简单。下面的人也分成了两种情况：看不懂的人觉得乏味无聊哈欠连天；看得懂的人战战兢兢自叹弗如。
　　王小军打着打着忽然嘿嘿地乐了起来，灵风疑惑道：“你怎么了？”
　　王小军脸一红道：“我发现我的武功还挺高的……”这倒不是耍贫嘴，而是真心话，王小军就是一个从不吝惜真心赞美自己的人，之所以脸红，那是因为对手毕竟是自己尊重的老前辈，说这样的话还是有稍许不好意思的。王小军从上山的时候就开始费解——那些前去拦截他的道士们为何如此不堪一击，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些道士武功并不低，而是他这段时间经历太丰富，可能真的是升级了……这得归功于绵月、余巴川、司机、妙云禅师这些超一流的高手，还有沙丽、净尘子、周冲和这些间接帮他稳步提升的绊脚石，就算是江湖里身份地位都拔尖的人物，一辈子也未必能和以上这些人都有交集，而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做到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能使用铁掌反而是件好事，它帮他从另一个角度走进了武学的殿堂。
　　灵风本来打得大呼过瘾，听王小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居然认真地应了一声：“你的武功当然不错，不然怎么能跟我对付到现在？”他说完这句话神色一变，忽然撤身站住，幽幽道，“罢了，别打了，算平手吧。”
　　王小军愕然道：“是不是我这牛吹得你没心情了？”
　　灵风压低声音道：“咱俩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下去之后你还得对付很多人，我是不想让你把力气都耗光。”
　　王小军恍然，感动道：“道长，下次不管你去找我也好，我来武当也好，我一定陪好你。”灵风依依不舍的样子王小军都看在眼里，知道他远远还没尽兴，有的人喝酒半斤才开始话多，今天硬是刚喝了二两就不给倒了，这份人情可不轻，也足见武当七子之磊落。
　　灵风二话不说地跳到台下，也不和旁人解释什么，凭他的身份自然也没人敢质问他。


第318章 试金石
　　灵风下台之后，武当派一时再无人上前挑战。净尘子、周冲和、灵风都是本门顶尖人物，他们都没能收拾下王小军，后辈弟子一来自觉取胜无望，二来这时候贸然上去岂不是有小瞧前辈的意思？至于武当七子，已经有言在先不再继续挑战，可是这时王小军还在公然叫号，作为武林里影响至深的大派，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吧？
　　刘平眼望武当诸人，沉吟道：“这……”
　　净尘子忽道：“我有个提议。”
　　刘平无奈道：“请讲。”
　　净尘子道：“时值武当生死存亡之秋，我建议谁能收拾得下王小军我们就奉他做掌门，各位有何高见？”
　　灵风嘿然道：“我要说你这算盘原本打得不错，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都已经败下阵来了，这个提议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刘平皱眉道：“而且恕我直言，咱们武当派中并非无人，只是有把握能拿下王小军的人起码是你我的同辈，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好听话不管谁当了掌门最多也就安稳不过10年，然后呢，不免又要陷入内乱——别忘了师尊在临终前安排让觅觅当掌门的深意，他老人家就是希望武当能长治久安啊！”
　　净尘子冷笑道：“刘师弟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无非是怕掌门之位落在我们这些支系手里，不过陈觅觅是自愿放弃当掌门的，你们总不能为了把掌门的位子留在手里就一点体面也不要了吧？”
　　刘平气结道：“你——”
　　灵风道：“按你的说法，其实就是谁武功高谁来当掌门，武当派里除了净禅子师兄，谁也没有艺压群雄的把握，到时无非又是一场混战。”
　　王小军蹲在台边道：“如果要是谁能打败我就让谁当武当派掌门，那我推选灵风道长，刚才那一战我认输。”
　　灵风哈哈大笑，连连拱手道：“多谢小兄弟抬爱，我要真就这么当上了掌门可要多谢你了。”他身后武当七子中一个年纪极老的道人沉声道：“可是要说艺压群雄，灵风师弟也谈不上吧？”
　　灵风正色道：“所以净尘子的提议根本就是放屁，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比武夺掌门这种事绝不可做！”
　　王小军探头问台下的陈觅觅：“武当七子不是一势的吗？怎么也抬杠？”
　　陈觅觅道：“武当七子中我师父的亲传弟子只有四人，现在不算武功最高的净禅子师兄，是三对三，所以灵风师兄说他代表武当七子时谁也没反对，因为大家现在势均力敌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他代表武当七子，也只能是包揽和你动手这样的苦力活，却无权竞争掌门之位，毕竟总不能有七个掌门吧？”
　　王小军道：“我听说其他三个的功夫也都是你师父教的，他们这么做不是忘恩负义吗？”
　　“可以理解吧。”陈觅觅道，“所谓身不由己，就算他们没有世俗心，可哪一个不是弟子徒孙一大堆，他们不争自然有人替他们争，能保持中立不出来闹事就算不易了。”陈觅觅终于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当这个掌门，把大家都害惨了。”
　　王小军道：“快别这么说，你年小德薄，当了掌门以后让他们看到希望更得争，你以为那些支派的门人为什么同意让你上任，不就是为了拿你当个过度，最终目的还是要趁虚而入。”
　　陈觅觅又叹了一口气，眼望净禅子的小屋道：“我师兄也真是耐得住，武当都这步田地了他还不出面。”
　　王小军道：“外人的刀枪剑戟不可怕，自己人的一盆脏水就足以让人心死，我要是你师兄，我也不管你们了。”
　　这时净尘子又大声道：“我刚才的提议大家都不同意没关系，那我再加一条限制。”
　　刘平道：“你说。”
　　净尘子道：“我们这一辈人不算，晚辈弟子中谁能打败王小军我们就让他当掌门，如何？”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把目光投在周冲和身上，就是不知道刚才败下阵来还算不算数，这时道明也一瘸一拐地爬上山来，大家扫了他一眼，都是大摇其头，净尘子的这位高徒怎么看都不像能担起救世主重任的样子，大家都清楚净尘子自私狭隘，不过要说这次有私心，却是谁也看不透他要怎么把利益套现。
　　净尘子见无人说话，又问道：“你们到底同不同意？”
　　武当诸人私下里交换着神色，仍然沉默着，这条限制一加，那就只能由后辈出马，虽然目前的第二代年纪最大也有五十开外了，但整体实力并不乐观，最有希望夺旗的仍然是周冲和，至于道明，基本不用抱希望。
　　刘平思前想后，觉得这次净尘子肯定无法投机，这才一笑道：“我看可行，要是年轻人里有这样的人才，我们大家也放心把武当交到他手里。”
　　“好！”净尘子面向武当派所有人大声道，“谁能拿下王小军谁就当掌门，不过有个先决条件，上台之人须得是我们的后辈，徒子徒孙皆可，师兄师弟就免了吧。”
　　这时王小军忽然喝道：“喂，我有什么好处？”
　　刘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王小军道：“你们拿我当试金石，想让我配合总得给我点好处吧，不然我放水怎么办？”
　　净尘子怒道：“岂有此理，武当有今日之事全是因为你，你还敢跟我们提要求！”
　　王小军笑嘻嘻地招手道：“明月、静静，你们俩谁想当掌门就赶紧上来，我送你们一份大礼。”明月和静静咯咯笑了起来。
　　刘平无奈道：“你想要什么？”
　　王小军道：“第一，你们今后谁也不许为难觅觅。”
　　刘平道：“她不当掌门，仍是我们的师妹，这个可以答应你。”
　　王小军道：“第二，你们有啥不满就找我，不许牵连到我的朋友和铁掌帮。”
　　刘平道：“我们武当不是不辨是非，这也没问题。”
　　王小军点头道：“嗯，行了，你们叫人上来吧。”
　　刘平朗声道：“哪位师侄自告奋勇？谁赢了这一战我们就推他做掌门，不过我要啰嗦一句：上台的人必须是我武当派的。”
　　那些武当弟子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也没人搭茬，原因无非还是那两个：你现在上去就说明你有当掌门的野心，一旦输了还怎么做人？二来……对阵王小军八九成是要输！
　　慢慢的，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周冲和身上，周冲和也抬头看着王小军，他此刻心乱如麻，完全无暇去想当不当掌门的问题，就武功来说，他知道王小军和他尚有距离，但凭他现在的状态，二次上台鹿死谁手仍不好说。刘平使劲给他递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他抓住这个机会一锤定音拿下掌门之位。净禅子被弹劾之后，周冲和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也自动被取消，武当才有了今日之乱，所以在刘平看来，这已是周冲和上位的最后契机，不然他又怎么会同意净尘子的提议。
　　关系到门派的兴衰荣辱、自己这一支系的生死存亡，周冲和也只有慢慢走向凤仪亭。
　　王小军小声对陈觅觅道：“咱大侄子又要上来了，我把掌门之位让给他你没意见吧？”
　　陈觅觅笑道：“你不是才刚答应我师兄不放水吗？再说你未必打得过周冲和，说什么放水？”
　　王小军叹气道：“我是看他可怜想补偿他一下，再说他要当了掌门就再也不能来纠缠你了。”
　　陈觅觅道：“呸，想不到你这么狡猾。”她嘴上说笑着，其实也就是同意了，让周冲和来当掌门，确实仍是不二之选。
　　就在周冲和离台子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声道：“我来挑战王小军！”这人快步走出，一跃上台，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丰神俊朗，居然是位帅大叔。
　　王小军看着这人还有点犯迷糊的时候，陈觅觅已经失声叫道：“是你？”
　　大叔低头看了陈觅觅一眼道：“你认识我？”
　　陈觅觅在台下使劲拽王小军的裤腿：“是你，是你呀！”
　　王小军顿时恍然道：“对，是我！”这两人的对话要让别人听见非得糊涂了不可，不过他们自己却一清二楚——这位帅大叔，正是当初王小军去见千面人夺回真武剑时，化装出来的样子，所以陈觅觅说“是你”，王小军说“是我”。王小军忽然想到，那天会面千面人提起来过，说帅大叔掌握了一个关于武当天大的“丑闻”，应在净禅子身上，果然没错。
　　帅大叔看着两人大惊小怪的样子，忽然一笑道：“我明白了，那天果然是你们冒充的我。”
　　王小军道：“等等！我们是不是昨天才见过面？”帅大叔一说话，他已听出来了，对方正是昨天行动里开车的司机，不过这个发现并不是什么惊喜，早在王小军和他还有千面人一起行动时他就猜到了，这时司机以真面目示人，那不用说，他必然是武当事件的幕后主使。
　　司机，或者说帅大叔轻轻摇头对王小军道：“只能说，是我见过你的面，但你没见过我。”
　　王小军道：“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你只不过是蒙了脸而已。”
　　帅大叔淡然笑道：“说这些都没用，你没有证据。而我，是代表武当弟子来挑战你，然后当掌门的。”


第319章 证据
　　王小军三言两语把这位帅大叔在地下车库的种种事迹一说，陈觅觅听得咋舌不已，最后好奇道：“这人一直针对武当派，想不到最终目的是当武当掌门，可是他为什么跟绵月搅到一起去了？”
　　王小军道：“对付武当这样的大派，总得找些帮手嘛，像在武协上揭发你师兄这种事他就不能亲自做。”
　　陈觅觅点头道：“也不知他跟我师兄有什么仇，现在的规矩是只有武当派弟子才有资格挑战你，我看他怎么办。”
　　王小军道：“其它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太极拳打得原汁原味如假包换。”
　　陈觅觅诧异道：“怎么可能，别说是我，就连我掌门师兄看了他的照片都说没有见过他，难道还有连掌门都没见过的门人？”
　　王小军苦笑道：“这就不清楚了，我还知道——凭我的武功根本打不过他！”
　　陈觅觅道：“武功再高也得是武当的正式弟子才行，老头子们虽然喜欢窝里斗，不过岂能让一个外人爬到他们头上，他可是打错算盘了！”
　　帅大叔这时道：“王小军，你怎么还不开始？”
　　刘平急忙摆手道：“先不忙动手，这位……这位仁兄。”
　　帅大叔冲刘平一躬身道：“弟子见过刘师叔。”
　　刘平向灵风递去个疑问的眼神，灵风也缓缓摇头，表示并不认识。
　　刘平这才道：“这位仁兄，我们有言在先，只有武当弟子才能上台，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帅大叔道：“弟子姓路名恒源，恩师乃是言文清道长。”
　　刘平吃惊道：“言文清师兄？”
　　王小军忙问陈觅觅：“言文清是谁？”
　　陈觅觅也是一愣之后才道：“言文清也是我师父的亲传弟子，我们这一支的大师兄。”
　　王小军道：“你们的大师兄不是净禅子吗？”
　　“净禅子是我们的掌门师兄，按入门先后，言文清才是大师兄。”
　　“哦，那他人呢？”
　　陈觅觅道：“言师兄多年前就已去世了，那时我还小，所以印象很淡了。”
　　王小军眉头紧皱道：“这个路恒源要真是你大师兄的弟子的话，那就也属于你们这一系，他……他为什么要把净禅子搞下台？”
　　陈觅觅也茫然道：“他多半是胡说八道的，言师兄的弟子，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果然，刘平听说路恒源是言文清的弟子，表情先是一缓，接着也问：“既然如此，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也没听言师兄说过？”
　　路恒源道：“我师父一直在山下教授我课业，所以各位叔伯没有见过我，不过我确实是武当派的正式弟子无疑。”
　　灵风怀疑地看看路恒源道：“你怎么证明？”
　　路恒源一笑道：“这可把弟子难住了，虽说我和师父也有一些合影，不过想来这很作为证据。”
　　这时灵风身后那名年纪最老的老道士冷冷道：“这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事关武当掌门人选，除非言文清亲自证明，不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绝不承认你的身份。”
　　王小军对陈觅觅道：“这一看就不是你亲师兄。”
　　陈觅觅叹气道：“是的，这位悟道师兄不是我师父带出来的，他现在资格最老，又是武当七子之一，论资排辈的话，这掌门就该是他的。”
　　王小军道：“所以他一看新冒出来的又是你们这一系的，赶紧横加阻挠。”他郁闷道，“我怎么越来越搞不清状况了，这姓路的到底想干啥？”
　　路恒源怒道：“悟道师伯这话未免对先师太不尊重了吧？”
　　悟道淡淡道：“有这想法的恐怕不只我一人吧，难道凭你一句话我们就相信你？万一你赢了王小军，我们还要奉你做掌门？”
　　刘平听说路恒源是本门后辈，对他已生亲近感，温言道：“路师侄，除了合影这些东西，你还有什么证据没有？”
　　路恒源道：“这世上什么事都可能有假，不过武功假不了，待我赢了王小军，各位长辈还有什么疑惑可以亲自上台验证。”
　　悟道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这是要挑战我们这些老家伙啊。”他身边的老道应声道：“武当派什么时候沦落到是个人就能撒野的地步了？”
　　刘平忽道：“精微伏脉。”
　　路恒源脱口道：“热切八荒。”
　　武当派凡是上了年纪的或是正统门人顿时一片哗然。
　　不等王小军发问，陈觅觅道：“精微伏脉，热切八荒是武当派武功练到高深地步后，继续修行的两句精义，能知道这两句口诀的人必然是根基深厚的入室弟子。”
　　武当诸人群相耸动，悟道一愣之后又道：“两句口诀更说明不了什么，我绝不认他做掌门。”
　　王小军坐在地上道：“大爷，我还没输呢。”
　　悟道激愤道：“不管王小军输赢，此人首先就没有上台比武的资格！”
　　其他道士纷纷应和道：“没错，他没资格！”
　　王小军嘿然道：“这下有意思了，别的派系的人都以为这是你们这一系的人，你们的人又不知道他的底细，武当派看来又有的乱了。”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被一层挥散不开的阴影笼罩住了，对这个路恒源，他真是一不知其底细，二不知其武功深浅，只知道他为了掌门之位利用私生子事件把净禅子搞下了台。
　　陈觅觅道：“不如我们现在就揭穿他的真面目，曝光他的阴谋！”
　　王小军摊手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证据呢？”
　　武当派顿时分成了好几派，有的同意让路恒源先和王小军比武，有的不承认他武当弟子的身份，还有一些别的支派的人既无望拿下掌门之位，又不想把它拱手让人，干脆胡搅蛮缠起来，就在纷纷扰扰不可开交的时刻，就听有人朗声道：“我能证明路恒源是武当派的！”
　　王小军和众人一起顺声望去，他不禁又惊又喜道：“老胡？”来人正是胡泰来，身边则跟着唐思思。
　　场上认识胡泰来的人不在少数，他这一露面，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黑虎门新上任不久的掌门。
　　王小军一个箭步跳下台来道：“老胡，这些天你死哪去了？”
　　胡泰来乐呵呵道：“你去卧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闲着不如帮你把觅觅追回来。”
　　王小军纳闷道：“那你们几天前就该到武当山了啊。”
　　唐思思道：“你动动脑筋啊，想让觅觅不当这个掌门，就要证明净禅子是清白的，这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啊。”
　　王小军道：“所以呢，你们是怎么做的？”
　　唐思思道：“所以我们就去了一趟净禅子的老家，希望能找到他的儿子。”
　　王小军兴奋道：“没错，这个主意绝！这是谁想到的？”
　　唐思思指了指胡泰来，王小军道：“没想到老胡还有这样的脑子。”
　　唐思思道：“老胡是憨，他又不笨！”
　　“嗯？”王小军和陈觅觅一起打量着唐思思，唐思思脸一红。
　　这时刘平道：“胡掌门，你说你能证明路恒源是武当派的，此话当真吗？”
　　王小军马上道：“哦对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小声对胡泰来道，“你可别助纣为虐啊，这个路恒源不是什么好鸟。”
　　胡泰来微微一笑道：“你看着就好了。”他大声对刘平道，“没错，而且我有证据。”


第320章 儿子
　　这时全山的目光都集中在胡泰来身上，刘平道：“胡掌门，你说你有证据，当真吗？”
　　胡泰来道：“当着各位前辈的面，我当然不敢信口开河。”
　　灵风道：“那就赶快拿出来。”
　　胡泰来道：“要想搞清楚这位路兄的身份，就要从净禅子道长所谓的‘私生子’说起。”他面对武当诸人道，“各位前辈、师兄，净禅子道长有个儿子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灵风瞪了净尘子一眼道：“就是在武协大会的时候。”
　　胡泰来道：“那此前你们知道吗？”
　　灵风摇头：“毫不知情。”
　　胡泰来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件事净禅子道长只跟龙游前辈说过，不过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
　　灵风道：“谁？”
　　胡泰来道：“言文清道长。”
　　灵风道：“你什么意思？”
　　胡泰来道：“如果一个秘密，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那么它泄露出去之后只能说明泄密的人不是甲就是乙，游龙前辈多年前就知道了此事，不久之后又确立了净禅子道长的掌门继承人身份，所以他自然不可能把这个武当绝密告诉任何人。”
　　刘平道：“你是说这秘密是言文清师兄透露出去的？这……未免有点想当然，而且也对死者不尊重。”
　　胡泰来道：“前辈错了，这正是对言文清前辈的赞誉，你想，这事这么多年都没人提及，岂不是说言文清道长也守口如瓶？”
　　灵风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泰来道：“言文清道长能坚守底线不见得他的门人也能。”
　　灵风喝道：“大师兄他这辈子都没收过入室弟子。”
　　胡泰来道：“这正是我要说的，言道长虽没有公开收徒，但他在民间却有一个关门弟子，净禅子道长的所谓丑闻也正是这个弟子搞出来的，因为言道长仙去之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这个弟子。”
　　刘平道：“由此推断出路恒源就是大师兄的弟子，这么说还是太武断，站不住脚啊。”
　　胡泰来忽然面对路恒源道：“路兄，你说句话吧，净禅子道长的事情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路恒源哼了一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胡泰来道：“这么说你也承认这个秘密是言道长告诉你的了？”路恒源沉默不语，竟似承认了。
　　净尘子忽然跳出来道：“是又怎样，这是我们武当的内务，净禅子做了亏心事，言文清就算公之于众也合情合理，告诉自己的弟子又算什么？”
　　陈觅觅柳眉倒竖道：“我师兄没有做亏心事，你没听见吗？这事他早已和我师父坦白过。”
　　净尘子冷笑道：“龙游师叔已经仙逝，这话我们可没处应证去。”
　　胡泰来道又问路恒源：“我再请问路兄，这既然是武当的家务事，你为什么和绵月还有余巴川搞到了一起，在武协大会上指使余巴川责难净禅子道长？”
　　净尘子道：“天下人管天下事，这里人人都知道你的朋友王小军和余巴川有仇，你们处处针对他不代表他就不能出面说话，何况，净禅子把持武当多年，要不是在武林群豪面前戳穿他，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被他捂起来？”
　　王小军大声道：“姓路的和绵月还有余巴川等人搅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公道，而是在筹划一个阴谋，就在昨天，他刚参与了一起银行劫案，这位老兄也许是你们的大师兄的弟子不假，但他是一个包藏祸心、阴险狡诈的小人！”
　　胡泰来道：“没错，这正是我要说的！”
　　路恒源不慌不忙道：“多谢胡掌门为我正名，你前面说的，虽然和事实还有出入，不过我都认，但是你们后面的指控我只能说太可笑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随便扣个盆子到别人头上我可不能苟同了。”
　　王小军道：“你装什么蒜？敢做不敢认吗？”
　　路恒源只是摇头微笑，就像不屑于和小孩子斗嘴一样。
　　王小军只好低声问胡泰来：“老胡，现在怎么办？”
　　胡泰来也迷茫道：“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
　　唐思思忽然咯咯一笑，指着王小军道：“你稚嫩！”
　　王小军一愣，猛然道：“刘老六也来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山腰上有人气喘吁吁道：“这两个小兔崽子，也不说等等六爷。”接着刘老六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咳嗽起来，苦孩儿跟在他身后，见了这么多老道，神情很是不耐烦，又多少有些畏惧。
　　王小军和陈觅觅一左一右冲上去搀起刘老六，王小军讨好道：“六爷，您不是去调查净禅子道长的事了吗？有什么进展？”
　　刘老六气咻咻道：“有个屁进展，这老道也不知把儿子藏哪去了，我领着这俩小的溜溜地找了这么多天连根毛也没找到。”
　　刘平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原来是武林的百科全书六爷到了。”
　　这时净尘子眯着眼睛道：“等等！我说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姓胡的小子信誓旦旦地说净禅子的事全武当只有两个人知道，那这件事本身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老六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看不出你这个老小子脑袋还挺灵光的嘛。”接着他眼睛一瞪道，“少跟我掰扯这个，这是二十年以前，龙游道人有次跟我喝酒喝多了说的。”
　　净尘子道：“我师叔他老人家何等身份，为什么要跟你喝酒？还喝得烂醉？”
　　陈觅觅道：“这就是你不了解他了，我师父潇洒不羁，别说和六爷，就算和杀猪的搓澡的只要投缘也能成为至交好友。”
　　刘老六懒洋洋对净尘子道：“你太小看你师叔了，他那天是喝了不少，但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具体的事情，只说他有一件极其为难之事下不了决心，我记得他的原话是‘我有两个最满意的徒弟都可以当掌门，巧的是这俩情况也一样，可是一个对我说了，一个没对我说，你让我怎么办？’后来通过只言片语我总算搞清楚了，这两个徒弟一个是指净禅子，另一个正是言文清。我也一直好奇龙游道人说的‘情况一样’到底指什么，直到前些日子净禅子事发我才隐约猜出来！”
　　众人听了这话稍一琢磨，接着都把犹疑的目光投到了路恒源身上。
　　这时，路恒源忽然缓缓掏出身份证向台下一亮道：“各位看好了，我即满40周岁，言文清活到今天刚好是66岁，他是28岁才入的武当，当时我已两岁，他先生子后入武当派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错，我是言文清的儿子！”


第321章 霸气师兄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武当山上顿时陷入了巨大的哗然之中！
　　王小军挤眉弄眼道：“你们武当……”
　　陈觅觅瞪眼道：“闭嘴，不准说！”
　　唐思思却已经脱口而出：“合着武当派的高手，一人一个私生子啊！”
　　胡泰来却认真道：“这说明龙游前辈在选拔弟子的时候兼收并蓄不拘一格，这也是后来武当强大最主要的原因。”
　　王小军疑惑道：“路恒源和绵月合起来干了多少坏事咱且不提，但他严格说来也是净禅子这一脉的，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人呢？”
　　果然，灵风已经质问道：“你既然是大师兄的儿子，净禅子就是你的师叔，他的秘密你知道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揭他疮疤？何况他也是先生子后入的武当，并无过错！”
　　路恒源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先生子后入武当，他当时跟龙游师祖坦白的是：他入武当后耐不住寂寞，和一个民间女子苟合，想请师祖原谅他……”
　　“你放屁！”两条人影先后冲上台子，头前是周冲和，后一个却是陈觅觅！
　　周冲和一个箭步跨上凤仪亭，身在半空双掌一错就向路恒源打去，路恒源不等他脚踏实地，用掌缘在他腰间一托，轻轻巧巧地把他按到了台下，然后如法炮制旋至陈觅觅脚下，胳膊一展把她也搡了下去。武当两大青年高手竟然一招之下就被他打了下去，而路恒源用的，也正是最纯正的太极功夫！
　　灵风目呲欲裂，冲净禅子关自己禁闭的小屋喊道：“师兄，事已至此你还不出面吗？”
　　路恒源冷冷道：“不出面就说明心里有鬼——王小军，你快上来咱们比试，赢了我还得进行加冠仪式，再晚天就要黑了。”
　　王小军拽住还想再上台的陈觅觅微微摇了摇头道：“别去了，这人武功很高，除非是你师兄或者武当七子亲自出马，不然都是白搭。”
　　胡泰来道：“而且按辈分你是他师叔，是不能上台的。”
　　陈觅觅道：“难道我就看着他这么血口喷人？”
　　王小军道：“谁让咱们被人将军将到了这一步呢。我就不上台，看他怎么办？”
　　这时净尘子叫道：“王小军，你是想出尔反尔吗？你觉得就这么拖着我们就没辙了吗？”
　　王小军恍然道：“我明白了，路恒源早就跟净尘子里外串通好了，他明面上是龙游这一脉的，其实屁股早就坐到别人板凳上去了。”他正想着该怎么回敬净尘子，就见一条人影从山脚直掠上来，众人眼前一花她已到了山顶，不少人暗道：“好快的身法！”来人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姑娘，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两眼直直地望着台上的路恒源，凄楚道：“恒源，你骗我！你从没跟我说过你想当武当掌门！”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王小军一激灵道：“千面人！？”
　　路恒源见到千面人忽然出现，不禁闪过一丝歉意和惶惑，他不安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千面人仰面看着路恒源，既像是恳求又像是声讨道：“恒源，你说你要对付净禅子只是想为你父亲报仇，所以我才帮你盗走了真武剑，可你从没说过你要当掌门，你答应过和我在一起的。”武当诸人一听又是一阵哗然，顿时把千面人围了起来。
　　路恒源一滞道：“当初我请你帮忙你就该看出我的抱负，净禅子都那么老了，我把他搞下台有什么用，当然要完成我父亲临终前的心愿。”
　　千面人怔了一下，带着哭音道：“那你就是骗我！”
　　路恒源神情变幻，咬牙道：“帮我你是自愿的，我并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如今武当奸人当道，我必须承担起责任来！”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我去，这是强行唱高调啊，这老兄太极拳打得好，想不到做事情这么简单粗暴。”
　　胡泰来道：“大概是心里有愧吧。”
　　陈觅觅叹气道：“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千面人的真面目，被心爱的男人背叛，任何女人都要不顾一切了。”
　　千面人呆呆地看着路恒源，忽然泪流满面道：“我明白了，我一直以来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她猛的把眼泪都胡乱抹干，发狠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阴谋当众都说出来？”
　　路恒源久久凝望着千面人，柔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所能做的都已做了，也就问心无愧了。”
　　千面人掩面道：“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你……你……”她哽咽了两声，毅然道，“各位道长，盗走武当真武剑全是我一人所为，路恒源并不知情，我愿意听凭道长们发落。”
　　陈觅觅黯然道：“路恒源好狠也好聪明，他这是吃死了千面人。”
　　王小军顿足捶胸道：“眼看就要真相大白了，最后功亏一篑，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姓路的不但会打太极，而且还会用美男计！”
　　路恒源俯视台下，忽然朗声道：“各位武当的长辈、各位师兄师弟，我和言文清道长既是父子也是师徒，确然是武当弟子无疑，如今武当处在多事之秋，为了门派的长治久安，我愿意毛遂自荐成为武当掌门，如果让我执掌武当，我一定摒弃门派、派系之争，一视同仁，为光大武当尽心尽力！”
　　净尘子附和道：“说得好！尤其是那句摒弃派系之争，咱们这么多年来深受其苦，难得有人这么说。”
　　路恒源看着王小军道：“王小军，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就算不上台我也会成为掌门，你上来还有的一搏，不来我当掌门也是大势所趋。”
　　陈觅觅道：“小军不要上当，你打不过他，上去就坐实了他的话！”
　　王小军犹豫再三，跳到场中大声道：“各位道爷，不管你们是真糊涂还是假装看不见，但这姓路的明明就是一个玩弄心机的卑鄙小人，你们可不能为了跟我作对或者想浑水摸鱼而引狼入室啊！”
　　灵风也道：“我同意，这小子到底是来路不明，而且还有种种疑点，总之我不认这个掌门。”
　　净尘子嚷嚷道：“好啊，一看是你们的人你们就支持，现在风向不对了你们又跳出来反对，不如把‘掌门必须是你们的人当’这一条写进门规里，这样的话我看大家索性一拍两散算了，还要什么武当派？”
　　他话音未落，净禅子的小屋门一开，净禅子大步走了出来，他慢慢道：“是谁要让武当派一拍两散啊？”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山上却陷入一片寂静，净尘子竟也不敢搭茬。
　　净禅子信步走到凤仪亭下，才几日不见，老头明显瘦了一圈，他抬头看着路恒源道：“你说我当年跟我师父坦白，我在入了武当派后有了个私生子，这话到底是你父亲对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杜撰的？”
　　路恒源一顿道：“我只说实话。”
　　净禅子点点头道：“看来是你编的，这我就宽心了，言文清师兄断然不会这样中伤别人。你编排我什么都无所谓，可你信口雌黄，辱及的是你的父亲和我的恩师！”净禅子转眼又瞪着净尘子，声色俱厉道，“还有你妄图分裂武当，真当我死了吗？”
　　净尘子结巴道：“别忘了你已经被我们弹劾了！”
　　净禅子打个哈哈道：“都这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今天老道宁愿背上恃强凌弱、蛮不讲理的骂名，也要把你们这群奸佞小人打下武当山！”
　　王小军赞道：“霸气，像我！”
　　陈觅觅热泪盈眶道：“这才是我那个掌门师兄！”


第322章 峰回路转
　　净禅子这一出来，全山上下拭目以待，不管在人们心里他是不是恃强凌弱蛮不讲理，总之好戏就要上演了。
　　路恒源如此圆滑世故的人这时也被净禅子震得愕然无语，净尘子眼见这位前掌门一出现就风向逆转，忽然跳起来叫嚣道：“我们不服！自从你师父当掌门以来，武当就是你们这一派的一言堂，如今你失德在先，还想仗着武功高强镇压同门吗？”他这是看局势不妙，拿出了鱼死网破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那些别派别支的道人们知道今天是翻身的唯一机会，有不少都附和起来。净禅子这一支虽然势力不弱，但毕竟只是一个支派而已，当下武当山上又陷入了混乱之中。
　　净禅子冷眼旁观，忽然喝道：“但凡说我搞一言堂、对同门差别对待的，那就拿例子来说话，只要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我确实不公，我愿意当众道歉，然后永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净尘子一时语滞，转而冲那些支持者挤眉弄眼，那些人冥思苦想，竟然半晌无人说话。
　　灵风冷冷道：“既然你们身处公正之中，为何还要起义？”
　　净禅子道：“身处公正之中还要起义，为的是贪图行使不公正的权利。”
　　路恒源道：“大家弹劾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公正，而是你行为不端。我就纳闷了，难道这一点你很证明自己的清白吗？不要说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都联系不上吧？他明明在一个小镇上当中学老师当得很开心，你为何不把他找来证实一下？”
　　净禅子脸色大变道：“你……你什么意思？”
　　陈觅觅也顿时惊道：“不好！路恒源这么说是在威胁我师兄！”
　　唐思思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净禅子道长跟他作对的话，他就会对道长的儿子下毒手！”
　　胡泰来懊恼道：“可恨我们没能找到人把他保护起来。”
　　刘老六叹气道：“路恒源想必自从懂事起就在筹划这件事，他有几十年的时间去明察暗访，我们却只有几天，当然被他赶在了前头。我之所以急着上山，是推断出这件事有可能是言文清的弟子在搞鬼，本想借当年和游龙道人的谈话给净禅子做个证，不想路恒源一口咬定他父亲听到的是另一番话。”刘老六说到这感慨道，“这小子该狠的时候狠，该奸的时候奸，确实是个人物，可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当掌门有这么深的执念。”
　　路恒源似笑非笑地盯着净禅子道：“净禅子前辈，看来你对我的提议不大赞同啊？”
　　净禅子咬牙切齿道：“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让你不得好死！”
　　路恒源惺惺作态道：“大家都听到了吧，鼎鼎大名的武当前掌门可是在威胁我了。”
　　净禅子手脚冰凉，灵风小声道：“师兄，让我上去拿住他，一定不让咱侄子有事！”
　　净禅子缓缓摇头道：“晚了，我儿子势必已经在他手里。”这个当世豪杰以前万事不萦于怀，此刻终于陷入武当和儿子的两难之中，如果只是简单的掌门之位，他早就撒手不管，可是现在他不主持大局，武当派就算不会落在路恒源之手也必将内讧而后分崩离析，师父的努力就付之东流，百年名派就算毁在这一代了！
　　就在这时，唐缺不紧不慢地走上山来，他手里捏着几张纸，颇有心事的样子，这会山上人头攒动，谁也没注意到他，他凝神听了一会人们的窃窃私语，得知那个穿着朴素的老道就是净禅子，他忽然扬着声音道：“赵志刚是你儿子吗？”
　　净禅子大吃一惊道：“不错——谁在说话？”
　　唐缺出列道：“我。”
　　唐思思也意外道：“大哥？”
　　王小军道：“他怎么在这？”唐缺本来被绵月安排在“红组”，但是行动那天没有出现，王小军也没太在意，唐缺这个级别的人物对他来说已经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
　　净禅子看唐缺眼生，又听他说起儿子，不禁颤声道：“你是什么人？”
　　唐思思抢先道：“道长，他是我大哥唐缺，唐门的长子长孙。”
　　净禅子愕然道：“唐门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唐缺既不回答也不废话，把手里的纸一扬道：“这是赵志刚的出生证明和他的DNA检验报告，这两张纸证明：赵志刚是赵和义的亲生儿子，第二，赵志刚是赵和义在30岁时候生的。”
　　陈觅觅思索道：“赵和义好像是我师兄的俗家名字，我师父说过，他是35岁才入的武当派——”她雀跃道，“有了这两张纸，岂不是证明了我师兄的清白？”
　　王小军沉声道：“唐缺按身份来说是民协的人，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净禅子也愈发紧张，他死死地盯着唐缺道：“赵志刚现在何处？”
　　唐缺淡淡道：“以前在何处现在还在何处，我没打扰他，他在学校干得还不错，快升副校长了。”
　　净禅子又惊又喜道：“真的？”
　　千面人失声道：“唐缺，你不是替我们干活的吗？”
　　唐缺扫了她一眼，冷冷道：“我进民协是为了出名，绵月说好了让我参加‘大行动’的，可事到临头他又变卦了，让我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什么赵志刚，我怎么说也是唐门大少爷，这种杂活你以为我稀罕吗？”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先后收到了来自两个人的命令，一个要我让赵志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另一个则想让他‘永远消失’。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到哪都惹人嫌，可还没低贱到给人当枪使的地步！”
　　唐思思忍不住道：“大哥万岁！”
　　王小军感慨道：“唐老大终于干了件人事。”
　　陈觅觅一个箭步冲到唐缺面前抢过那两张纸，她匆匆看了一眼振臂高呼道：“我师兄是清白的！”
　　唐缺走到胡泰来面前道：“我知道你和王小军陈觅觅是一伙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还你在唐家堡救命的情，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胡泰来仍然认认真真道：“多谢！”
　　王小军小声道：“啥情况，我怎么不知道？”
　　胡泰来只是一笑，唐缺那天被千面人用蜂毒针刺伤，躺在地上只能等死，因此还流了不少眼泪，是胡泰来及时赶到救了他，并答应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连王小军也没告诉。
　　路恒源自从唐缺拿出那两张纸以后表情就变得很奇怪，既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灵风喝道：“姓路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路恒源讥诮道：“你们的掌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有什么可说的？”
　　灵风怒道：“少假惺惺的，你中伤我师兄这事怎么算？杀人灭口的命令是不是你下的？”
　　净禅子摆摆手，他冲路恒源大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说你要找我报仇，我只想弄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众人也均好奇，路恒源是言文清的儿子，最后又接了父亲的衣钵，言文清和净禅子又都是龙游道人的徒弟，那他可说是净禅子的亲师侄，这两人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仇”字。
　　路恒源盯着净禅子，神色闪烁道：“我问你，当初我父亲和你，谁的功夫更高？”
　　净禅子道：“言师兄年纪比我小，但入门比我早，况且他在入门之前就已是闻名遐迩的高手，武功自然比我高。”
　　路恒源道：“那你们谁的威望高？”
　　净禅子毫不犹豫道：“言师兄自入派后诚心向道、谨慎自持，待人接物也是秉公廉明，我处处不修边幅不拘小节，论威望也是言师兄高。”
　　“我父亲年纪比你小、武功威望都比你高。”说到这路恒源一字一句道，“那为什么最后是你当掌门？”
　　净禅子道：“这……也是我多年来的疑惑。”
　　路恒源愤然道：“我看你才是惺惺作态，为了邀宠你自爆家丑，把你有个私生子的事早早告诉了龙游道人，我父亲却因为患得患失始终没找到机会坦白，他没想到龙游道人早就知道了此事，你是因为这样投机取巧才当了掌门！”
　　净禅子叹气道：“就算你说的对吧，但这是先师的主张，不管你信不信，在先师没有公布掌门继承人之前，我一直是把言师兄当成未来掌门看待的。”
　　路恒源道：“你说得好听！自从龙游道人宣布你当继承人之后，我父亲郁郁寡欢最终抱恨而终，你问我和你有什么仇，你是我间接的杀父仇人这还不够吗？”路恒源渐渐失控道，“龙游道人不辨是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净禅子惊诧道：“竟有此事？”他苦笑道，“言师兄，你活得好辛苦啊……我竟半点也没察觉到。”


第323章 套路
　　听了路恒源和净禅子的话，全山的人都是既感慨又无奈，谁也没料到路恒源所谓的“仇”是指这个。
　　王小军道：“言文清和净禅子的情况像极了韩敏和江轻霞，但是峨眉姐妹胜在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反而好过憋在肚子里，言文清要言明他想当掌门，净禅子多半让也会让给他的。”
　　唐思思道：“言文清心眼也太小了吧，不给他当掌门居然活活气死了。”
　　陈觅觅道：“修道之人最讲究内心空明，掌门师兄有什么话都对师父坦白，说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言师兄藏着掖着，那就是还有后顾之忧，虽然他在顾虑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要是我师父，也一定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心里没有负担的那一个。”
　　刘老六忽然道：“看路恒源那一身武功，显然是言文清从小就调教出来的，他自以为掌门之位十拿九稳，所以不收别的徒弟专门教导儿子，会不会是想父子两代把持武当派啊？龙游道人正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才让净禅子接了位。言文清临死前把净禅子的秘密告诉儿子，用意也很明白，就是让路恒源寻找机会颠覆武当派！”
　　陈觅觅一惊道：“我怎么没想到？”
　　刘老六道：“你才几岁，怎么赶得上那些老妖精？”
　　胡泰来道：“死者已矣，还是不要把人想得太坏吧。”
　　刘老六苦笑道：“你这小子，是该说你蠢呢还是忠厚？”
　　王小军道：“老胡要不是这么忠厚，唐缺就不会这么投桃报李。”
　　唐思思对刘老六翻个白眼道：“就是！”
　　这时灵风指着路恒源道：“你爹没当上掌门，你就把帐算在净禅子师兄身上，对他百般构陷、甚至叫人去杀他儿子吗？”
　　路恒源挥舞着手臂道：“当年龙游道人不公，你们没人站出来说话，你们都是帮凶！”他渐渐地陷入亢奋和失控的边缘，嘶声道，“我今天就是以言文清后人的身份来讨个公道，我爸没干成的事儿我一定要干成！”
　　众人默然，如今真相大白，路恒源一厢情愿地找上门来可说是莫名其妙，因为这笔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净禅子的头上，何况他做的种种劣迹令人齿冷，不光武当派，就连全山的武林人士都视他为公敌。
　　灵风沉声道：“师兄，是你亲自出手还是我上去拿下这个败类？”按灵风的脾气早想上去一战，不过想到净禅子这些天吃了这么苦受了这么多委屈，于是想给他一个出气的机会。
　　千面人忽然高叫道：“恒源，你还是快跑吧！”
　　路恒源冷笑道：“我不跑，我倒要看看武当派里谁更急着溜须拍马，要对我这个师侄下手？”
　　他话音未落，净尘子已经跳出来道：“路恒源，想不到你是这种恶毒的小人！我第一个就不与你干休！”他张牙舞爪地向台边扑去，本来满心希望有人能拦住他，不料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净禅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到了台下不动地方了，挥挥手道：“你上呀。”
　　净尘子嘿然道：“凭我这两下，还是不献丑了。”
　　“走开！”净禅子喝了一句，净尘子忙躲得远远的。
　　净禅子眼望路恒源道：“想来无论是我还是武当七子上台打败你你都不会服气，那我就让一个后辈跟你打。”
　　路恒源目光闪烁道：“此话当真？”
　　周冲和躬身道：“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
　　净禅子摆摆手，忽然道：“小军，一事不烦二主，还是你代我辛苦一趟吧。”
　　本已进入看戏模式的王小军诧异道：“我？”
　　净禅子走到他跟前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我看你能行。”
　　王小军愁眉苦脸道：“我看我不行！”他小声道，“道长，跟您说实话，我打不过这小子，我看这事儿还得您亲自来。”
　　净禅子也小声道：“我好几天没吃饭了，走路都打晃，不然用你干嘛？”
　　王小军无语，净禅子又在他背上一推道：“你上就是了，有我照应着你，怎么会让你打败仗？”
　　王小军眼睛一亮道：“真的？”
　　净禅子却已转向陈觅觅道：“师妹，让你受委屈了。”
　　陈觅觅哽咽道：“师兄也受苦了。”
　　净禅子一笑道：“是师兄矫情了，对付卑鄙小人，就该早拿出雷霆手段，一手软差点害得你当了姑子。”
　　陈觅觅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净禅子恭恭敬敬地挨个向刘老六、胡泰来、唐思思还有唐缺行礼，道：“多谢各位为老道做的一切。”
　　刘老六道：“我说你能不能给我办个那种上山不用买票的证儿啊，你们武当门票多贵啊！”
　　王小军再次无语，他拍了拍手刚要上台，忽见山下呼呼啦啦跑上来一大群人，头前的是峨眉四姐妹中的郭雀儿，紧接着是华涛、瓦督、丁青峰、段青青等人，后面还有张庭雷、武经年、沙胜、金刀王、熊炆，总之昨天在地下车库里的人齐齐到了，几十号人一起围过来招呼道：“主席！”
　　王小军道：“你们怎么才来啊？”
　　金刀王摊手道：“最早一班飞机就是这个点儿。”
　　这时陈觅觅已经拉着段青青把刚才的事情简短地述说了一遍，后到的群豪们听得人人激愤，金刀王指着台上道：“主席，你去把他收拾了！”其他人应和道：“对，和他打！”
　　王小军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崩溃道：“合着你们来真的是为了看热闹的啊！”
　　金刀王嘿嘿一笑道：“我倒是想替你上台，不过我金刀没带来。”
　　王小军叹气道：“罢了罢了，关键时候还得自己来，你们瞧着就好了。”他紧跑几步二次上台，路恒源冷冷道：“武当高手这么多，怎么又把你支上来了？”
　　王小军道：“你别忘了，咱俩还有一战呢。”
　　路恒源摇摇头道：“如果你内力不出问题，加上铁掌的功底我们或许还可一战，但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
　　王小军道：“这些先不提，有些问题本该是问绵月的，不过问你也是一样——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身份的？”
　　路恒源淡然道：“那我就长话短说吧，一开始你伪装成李浩，不得不说他们都被你骗了，至少是没对你起疑。但你在对付飞车党的时候，不该出那一掌的。”
　　“哪一掌？”王小军顿了顿道，“是替沙丽挡下的那一掌吗？”
　　路恒源点点头：“你运气不好，黄小飞虽然没拍到你的特写，但黄大飞拍到了，慢镜头上很清楚，你那一掌像推开水珠一样把那些火药钢珠都推开了，世上能打出如此霸道掌力的人并不多，李浩就绝对做不到。”
　　王小军顿足道：“倒霉催的！你们那会就开始策划让我背锅的事了吗？”
　　路恒源道：“不，那时绵月只是起疑，还不能确定你就是王小军，事实证明你还是很聪明的，后来的试探不但没能奏效，还让他更加迷惑了。”
　　王小军道：“后来的试探？”
　　“沙丽单独挑战你那次，你拼了命也没显露出铁掌功夫来，这点我倒是很佩服你。”
　　王小军道：“说重点，后来我是怎么暴露的——是因为李浩的师叔高建平吗？”
　　路恒源道：“也不是，高建平的真假我们同样不能确定，是陈觅觅让你暴露的。”
　　王小军道：“别想诳我，我身上一没她的照片，交上去的手机也很干净，我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路恒源道：“绵月假装把行动时间定在五天后，而又透露给你陈觅觅将在三天后接任掌门，你当时的表现是立刻要退出行动，我们就知道，你就是王小军，你要去找陈觅觅好阻止她成为武当掌门。”
　　王小军想了想，愤然道：“老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你们的套路！”


第324章 群策群力
　　路恒源道：“你问完我了，我也有些事情想从你那搞清楚——你跟段青青是事先约好的还是后来才接上的头。”
　　王小军道：“后来接的头。”
　　路恒源道：“我猜也是，不然你两的配合也太完美了。你是怎么让她认出你的我并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在我们当晚行动的时候，她是怎么精确找到我那家银行的？毕竟当地银行没有上百家也有几十家，可是段青青他们显然是先有明确目的，然后陆续赶到的。”
　　王小军道：“这一点我也没弄明白，你等会，我给你求助现场观众——青青，你公布答案吧。”
　　段青青道：“这有什么难猜的，那天晚上你揭发了我的行为之后废话太多，又是‘清理门户’又是‘通风报信’，最后又说‘不该今天放你走’，傻瓜也知道你是需要武协的帮助，而且叫我越快通知他们越好。”
　　路恒源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行动的地点的？这个秘密只有我和绵月知道。”
　　段青青道：“这个就更简单了：外国大使要从金库带走价值70亿的钻石，这种信息就算在银行工作，也不是一般小职员能掌握的。所以银行内部一定有高层泄密，他又和绵月搅和在一起，一定是武林人士，所以我的范围迅速缩小到和武林有关的银行高层身上，只要同时符合这两点，那就能锁定目标银行了。”
　　路恒源摇头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了避嫌从不跟武林人打交道，更没显露过武功，这点我不服。”
　　段青青道：“我搜索了当地银行业的名人，搜到你时，有一条内容是‘路恒源副行长在本地金融界体育盛事大全杯中荣获武术类比赛第二’。”
　　路恒源不可置信道：“这叫什么理由，这种活动年年有，而且你为什么不去查第一名？”
　　段青青道：“第一名半年前就开始被上头调查了，而且那张配图里的你很精神呀，那招揽雀尾打得神韵天成，我们武协里很多太极名家都自愧弗如，你没拿第一只是为了掩护身份吧？”
　　王小军意外道：“原来是路行长，幸会幸会。”
　　路恒源无语良久，懊恼道：“真是不该偷懒，当时我要报短跑比赛就好了！”
　　陈觅觅拉住段青青的手由衷道：“青青，你好聪明呀。”
　　段青青道：“只要肯动脑筋，谁都能做到的。”
　　王小军问路恒源：“你要针对武当，为什么和绵月沆瀣一气？”
　　路恒源道：“因为我需要帮手，而他需要一个让民协提高知名度的契机！”
　　“嗯，跟我想得差不多。”王小军道，“我也真是醉了，你放着好好的副行长不当，整天寻思着找老道报仇，我问你，你要阴谋达成，难道真的要放弃职务来当掌门吗？”
　　路恒源冷冷道：“人各有志，就像你得知陈觅觅要当道姑后不也放弃了一切来挽回她吗？”
　　王小军道：“说到这个我又有问题了，你明知道把净禅子搞下去还有陈觅觅，为什么还要害我？留着我不是对你更有利么？我可以无形中帮你让觅觅放弃掌门之位啊。”
　　路恒源淡漠一笑道：“陈觅觅不足为虑，她就算当了掌门我也有办法让她下台，倒是你这个武协主席要是跟我一直找麻烦的话很让人头疼，你又自己撞进网里，我们当然要大做文章。”
　　王小军道：“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差点害得我丢了媳妇，咱们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路恒源森然道：“要没有你和你的朋友，我的心愿早达成了！”说到这他厉喝道，“我要你的命！”
　　王小军就觉眼前一花，路恒源已经狠下杀手！王小军本来就对这个对手一直发怵，知道路恒源的太极拳深得真传，除了功力或有不及，甚至能和武当七子相提并论，而自己这会要内力没内力，铁掌的招式也被封禁了，这一架势必要打得无比艰辛险恶，这会也只好咬紧牙硬撑了。
　　路恒源头前几招试探，很快使出杀招，他右掌掌缘斜切向王小军脖颈，掌风带起一片凌厉悠长的劲气！王小军仗着刚才领略到的功夫勉强支应着，但眼看着是相形见绌顿时落了下风。
　　与灵风相比，路恒源招式其实并没有精妙多少，但灵风旨在和王小军切磋比试，甚至是拿他当个玩伴，固然不可谓不尽力，但总归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就算和周冲和那一战，周冲和也只是起了杀心而已，路恒源则是完完全全要杀王小军而后快，境况不同，心情不同，就像在CS模拟场和真实的战场上区别一样，能打好游戏的未必在战场上也能叱咤风云。可以说这是王小军自出道以来遇到的最为凶险的一战，以前无论是武功超出他一大截的余巴川、净尘子、王静湖，还是能秒杀他的绵月和王东来，这些人至少没有真的想杀死他……
　　二十招一过，王小军已深感绝望，偏偏净禅子只是静立观战，眼见路恒源掌到，王小军刚想索性跳下台去算了，就听秦祥林大声道：“踹他！”他连说带比划，身子骤然原地升空，右脚呼的一声侧踹而出，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河北三踢”中的第二踢。原来他见王小军面对路恒源这招似乎无法应对，身临其境忍不住模拟了一个还击的法子。
　　王小军看在眼里，心说死马当活马医好了，也是跃起踹出一脚，路恒源此时走的是“贴身粘缠”的路数，这一脚大开大阖，正是克制他的办法，路恒源旋身闪开，对秦祥林怒目道：“还带现教现学的？”
　　秦祥林也没想到自己这招居然真的帮到了王小军，不禁得意洋洋，脖子一挺道：“那又怎样？”
　　路恒源顾不上理他，瞬息又贴王小军而去。
　　王小军尝到了甜头，大声道：“秦叔，你继续呀！”
　　“诶诶，好！”秦祥林受宠若惊，盯准了路恒源的攻势，按自己的思路还了一招。这回众人无不嗤之以鼻，合着秦祥林得要天时地利人和全对上才能闪亮一下，剩下的时候下的全是臭棋，不用说沙胜华涛这等高手，连梅仁腾都皱起了眉头，秦祥林也知道自己出了昏招，嘿嘿一笑之后干脆不敢动了。
　　这下可害苦了王小军，他还以为秦祥林是那种传说中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于是依葫芦画瓢跟着他学了一招，等想收手已经晚了，路恒源的掌面几乎就要挨上他的心口，这时沙胜冷丁将手背对准空气一扬，接着喝道：“甩！”
　　王小军知道这是沙胜在教他脱身之法，而且“甩”这个字言简意赅，王小军手一扬，恰好打在路恒源的小臂下侧，路恒源顺势展开擒拿，王小军手背翻转，用掌心把他推开了半步。
　　路恒源光火道：“王小军你要不要脸了？”
　　王小军正色道：“在命和脸之间，我当然是选命！”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亭子上游走，煽动众人道，“各门各派的高手们，大家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绝招该使就使呀，我给大家当回模特兼替身，咱们群策群力干他一个！”


第325章 一心二用
　　王小军这么一煽乎，下面可谓踊跃异常，这些武林人士一大早上了山，看别人打了一架又一架，闲得难受也痒得难受，街上有人打架还有给支招的呢，武林人其实也是一样的，既然武协主席开了口，台下顿时开了锅，各种比划、各种给出主意的都有。
　　“中宫直进，右拳打他檀中穴！”这是外家拳的套路。
　　“避实就虚，迂回攻其下盘！”这是扫堂腿的门人在出点子。
　　“先退后进，用暗劲收住他再说。”这是内家拳名家。
　　“*&……￥%##！”这是广东人。
　　这一下看似群策群力了，往好听里说叫百花争鸣，往难听里说就是一锅粥，这山上几百号武林人士，虽说大多都是精英，不过到底门派、路数千差万别，固然有真知灼见的高手，也有热心肠的普通人，甚至还有故意捣乱的，往往是路恒源一招出手，下面给出的应对之法千奇百怪，这时就要靠王小军的眼光来选择和判断了，好在这几百人里总有靠谱的，王小军只要依葫芦画瓢就勉强能搪塞过去，此时此刻，犹如全山几百个人一起对阵路恒源，王小军只不过是个去伪存真的过滤器。
　　这样又打了好一阵，王小军是妙招昏招一起出，磕磕绊绊地撑了下来，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要一着不慎就会带来灭顶之灾。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而坚实的技术后援，王小军忽然喊道：“道长，你再不出面我可就要挂了！”
　　净禅子一笑，对周冲和道：“你是路恒源，我是王小军，开始。”周冲和一愣之后马上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对净禅子一躬身。
　　净禅子道：“来！”
　　周冲和瞥一眼路恒源，拔身而起，挥掌直击净禅子左肩，用的正是路恒源正在用的招式。
　　净禅子轻轻巧巧地用小臂一拨，右掌朝徒弟的小腹按去。
　　王小军大喜，有样学样地一拨一按，不料却被路恒源险些带了一个跟头，心里顿时惊呼：“不好！净禅子用的是武当心法所以才能克制路恒源，可我又不会！”他心思一到嘴上便喊了出来：“道长，你那些本事我没学过啊！”
　　净禅子笑眯眯道：“以前没学过那就现在学。”他一边和周冲和比划一边问，“对太极拳你了解多少啊？”
　　陈觅觅脸一红道：“我教过他最基本的推手。”
　　净禅子道：“那就够了，现在你听我说，意劲沉凝，露而不发，欲拒还迎，万仞飘零……”
　　王小军崩溃道：“我真不是张无忌啊！你就告诉我该怎么打这孙子，再故弄玄虚我就要被打死了啊！”
　　陈觅觅急道：“师兄，你就说得再直白一点。”
　　净禅子道：“直白一点说，那就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倒是认真看呀。”这时周冲和用肘尖磕向他胸口，净禅子慢慢抬起手臂，让它清清楚楚地显示给王小军它是如何翻转的，净禅子道，“太极拳最大的特征就是四两拨千斤，对方无论再蛮横，你只要运行得法，他就伤害不了你。”
　　王小军也将胳膊依样翻转，竟挡开了路恒源的攻击，他兴奋道：“你这样说就对了嘛！”接着担忧道，“可是不会把武当派的不传之秘都给暴露了吧？”
　　路恒源闻言忍不住冷笑了几声。
　　王小军道：“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净禅子缓缓道：“四两拨千斤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除了武当，好多门派都有这样的技巧。”
　　“是吗？”王小军这才发现台下所有人都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丢人了。他以前大把时间都浸淫在铁掌里，而铁掌讲究以暴制暴，所以这种路数王小军颇为陌生，其实铁掌里也有用巧劲的技巧，只不过他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所以闹了笑话。
　　净禅子在这边教完王小军，忽见周冲和眼神涣散，心不在焉，他喝道：“冲和，你还破不了自己的心魔吗？”
　　周冲和偷偷看了一眼陈觅觅，泫然欲泣道：“师父，弟子可能不是修道的材料，您还是把我逐出武当派吧。”
　　净禅子道：“何出此言？”
　　周冲和道：“那个人在我心里，我总是忘不了她……弟子愚钝！”
　　净禅子道：“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能看破的固然是大智之士，顺其自然也不为错，不然人人都当了和尚老道，这世界不是要完蛋了吗？”
　　周冲和涕泪横流道：“弟子……弟子宁愿能看破，可是弟子就是做不到！我有愧于恩师，有愧于武当。”
　　净禅子摇头道“错了，你心里最大的魔障不是你觉得有愧于武当，反而是满心委屈，觉得武当亏负了你吧？”
　　周冲和刚想辩解，净禅子摇摇头道：“你天资聪颖，自幼跟我学武，很小就被确立了掌门继承人的身份，这么重的担子强加给你，却从没有人问过你一句愿不愿意，别人到了年纪可以谈恋爱，至少能跟姑娘表白，但是你不能，你喜欢觅觅，又知道无法得到她，现在眼睁睁看着她跟了王小军，你憋在心里的这股力量无处发泄，所以你做了很多任性癫狂的事。”
　　周冲和愣了愣道：“师父，我该怎么办啊？”
　　净禅子道：“你要公道我就给你一个公道，这样吧，我恢复你的自由身，从今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再考虑别的。”
　　周冲和如同中了魔怔一样看着陈觅觅道：“我……我……”
　　王小军在台上高声叫喊道：“道爷，你这么干厚道不厚道我先不说，你这又做武术指导又当心理医生的——龙游前辈教你武功的时候难道没说过一心不能二用之类的话吗？”
　　原来周冲和一和净禅子说话，手上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这时已经完全跟不上路恒源的节奏，他再次落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净禅子道：“冲和，你好好想一想吧！”
　　周冲和痴痴地看着陈觅觅道：“觅觅，我现在自由了，我要和王小军公平竞争！”
　　王小军在百忙之中破口大骂道：“你给我上来，我现在就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陈觅觅静静地看着周冲和道：“冲和，师兄不说的话，我从没想过你为武当付出了这么多，要没你挡枪，我就是那个注定成为掌门的人，那样我就认识不了王小军，冲这一点我谢谢你。”
　　周冲和脸色惨白道：“这么说我终究是输给他了？”
　　陈觅觅摇了摇头道：“不是输了，是你爱错了人。你儒雅俊朗武功高强，我要是喜欢你早就喜欢了，也轮不到等王小军来。世间有那么多恋人，能最后走到一起的还要靠缘分，你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周冲和目瞪口呆道：“合适的人？”
　　陈觅觅道：“错了我一个，你就少走一截弯路，我不适合你，总有别人适合你。”
　　净禅子喝道：“冲和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得不到觅觅不是因为你哪里不如别人，只是因为你是周冲和，他是王小军，仅此而已就算你武功盖世富可敌国，陈觅觅不爱你还是不爱你。”
　　周冲和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喀啦一下开了条缝，他本是聪明绝顶之人，不过在爱情这方面却像少男一样蒙昧未开，这时净禅子一句话点醒，他顿时满心霍亮起来：觅觅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两次败给王小军，我要是赢了，她反而也只有更恨我。王小军为了觅觅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种事我就做不来，师父说他是他我是我，这话也大有深意，试想我们两个身份对调，王小军要是掌门继承人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求觅觅，就算我跟觅觅有婚约也会再次败在他手上……
　　一经想明白这点，周冲和终于抛却了满腔的怨念，对王小军只有深深的佩服和羡慕，当然，多少还是有一点嫉妒，他无意中看了一眼台上，顿时吓了一跳，王小军就像个少人疼没人爱的孩子，被路恒源逼到了台角，眼看就要成为被狂风骤雨浇灭的残烛……
　　周冲和吐了口气道：“师叔你让开些。”
　　陈觅觅忧虑道：“你想干什么？”
　　周冲和朗声道：“我加把劲争取不让王小军被打死。”


第326章 尽力
　　周冲和心魔一去，空灵重返，他双掌一错道：“师父，按理我得管台上这位叫声师兄，弟子不及路师兄的地方还请您多提点。”说着话他已猱身而上，用的正是路恒源正在施展的招式。
　　净禅子一喜，稳稳地接住了徒弟的攻势，这样一来，两个人相当于在现场解密起了路恒源的功夫，净禅子对太极拳早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不论周冲和如何神思妙想全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且条理分明，而周冲和其实就是台下的路恒源，王小军只要照着净禅子的思路出招便能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
　　路恒源起初并不相信周冲和能跟上自己的节奏，但十几招下来不禁冒出一头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反其道行之甚至是大悖常理地出手，周冲和竟像他脑子的一部分一样如影随形，往往他想到了一周冲和已经预料到了二，就像一个魔术师在台上表演魔术，刚从怀里掏出块手帕，台下就有同行叫破他后面要表演的内容，甚至连带这个魔术的秘密也一起喊了出来，路恒源又惊又怒，同时也暗自纳闷，刚才竟没看出周冲和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若论平地对战，周冲和的功力确实差了一截，但绝不是一开始表现出的那样，一招之间就大败亏输，那时的周冲和心乱如麻心灰意冷，现在的周冲和却换发出新生的光芒。而且，路恒源有一点是不如周冲和的——他虽然是言文清从小教导的，毕竟是偷偷摸摸的行为，而且切磋过招也只有这一父一子而已，不像周冲和有督导甚严的师父，有那么多风格迥异的师叔伯、师兄弟陪着他练手，所以从根基和眼界上来说路恒源反而是不及周冲和的，这会他想在招式上脱出窠臼甩开周冲和，那是千难万难了。
　　净禅子见周冲和终于战胜了心魔，老怀大慰，王小军有了他们师徒的助力，乐得清闲地照猫画虎，净禅子气不打一处来道：“臭小子，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偷懒的！”
　　王小军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办？”
　　净禅子道：“找到自己的出路，出奇制胜！”
　　王小军道：“你说得容易，你怎么不自己来？”
　　净禅子哈哈一笑，忽然变招了！
　　这时周冲和依照路恒源的路数，攻向的是净禅子的左路，净禅子偏生把左半个身子都迎了上去，右掌朝空气里一挥，简直可说是驴头不对马嘴，王小军要还是照搬非得当场被打成重伤不可，好在他刚准备要学就预感到不大对劲，急忙撤身躲过，叫道：“老头子，你不帮忙也不能害我呀！”
　　净禅子笑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在教你真正的制胜之法，你要用心去看。”
　　王小军阴着脸道：“世上最讨厌的话就是用心去看了，我肋骨上又没眼儿，怎么用心去看？”他耍着贫嘴，其实全副心思已经到了净禅子身上，这会周冲和还是完全按着路恒源的定式严格执行，这俩人源出一派，路恒源的套路可说已被吃死，但是净禅子却越打越莫名其妙甚至是离题万里，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轨道。
　　王小军如今见识眼光已经不可和过去同日而语，知道净禅子这是在别出机杼指导自己太极拳，可是老头打得也太过跳脱，凭他那点太极拳的底子一时又怎么领略得了？
　　这时净禅子缓缓道：“我们武当除了四两拨千斤，还有一门功夫叫借力化力……”
　　王小军崩溃道：“你快别说话了！我发现了，我今天是非死在武当派人手里不可！”四两拨千斤和借力化力，那确实是太极功夫里的两大特点，王小军也知道净禅子这是好心在教他本事，可是现在这个时机显然选得不太对——现在是需要微积分的时候，净禅子偏偏从一加一等于二开始教，不等他学会就要仆街了！
　　王小军心一横，索性不再去看净禅子师徒，全副精神地投入到和路恒源的恶斗之中，奇怪的是，刚才他束手束脚完全一副随时会被打挂的样子，经过这么一阵闹腾居然似乎有点习惯路恒源的招式和节奏了。
　　路恒源也暗暗称奇，加上今天，他有两次和王小军交手的经验，之所以对方能支撑着不倒，都是因为王小军都挣扎在生死线上，拼尽全力的缘故。他很清楚，无论怎么硬撑，最终倒下只是时间问题，王小军就像一只挂在大脚趾上拖鞋，只要他上心，随时都能把它甩脱，可现在他的感觉是：这只拖鞋不但没被甩脱，反而顺着大脚趾滑到脚面上牢牢地套住了脚掌，居然有点甩不脱了！
　　王小军绞尽脑汁地应付着，有了长期的预热和适应，他暂时能保证不被路恒源秒杀了，可困局还是困局，一只拖鞋最大的胜利就是不被甩出去，拖鞋可是赢不了人的！
　　路恒源把王小军在台子上逼来逼去，见一时不能一锤定音，也就不急不忙地等待机会，他一掌扫过虽然没有打到王小军，但觉手上一湿，是王小军的汗水掉落了下来被他扫中。路恒源冷笑道：“这样打下去我永远不会输，但你的力气却要用光了。”
　　这句话也正好戳中了王小军的软肋。他从昨天夜里出发，一路赶到武当，先和道明等人纠缠了半天，又连战净尘子、周冲和、灵风三名高手，再次上台之前其实已经筋疲力尽，此时虚汗冷汗一起冒，手足也有轻微的抽筋现象，而路恒源不但掌控着场面，而且是新发于硎一鼓作气，不用说自己武功和人差得远，再打一会怕是累也累瘫了。
　　陈觅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靠近净禅子小声道：“师兄……”
　　净禅子这会已经静立在台下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上面二人，他头也不回道：“嗯？”
　　陈觅觅为难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小军他怕是应付不来了。”叛徒当前，放着这么多武当高手不用，净禅子特意让王小军去挑战路恒源就是为了让王小军能由此和武当冰释前嫌，以后有人再想挑拨也无从找借口，陈觅觅明白师兄的苦心，但事有轻重缓急，到底是保住性命要紧。
　　净禅子也看出王小军回天乏力，叹了口气，高声道：“王小军，你已经尽力了，这就下来吧。”


第327章 融合
　　王小军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当英雄，该拼命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不需要拼命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边上放着那么多武当高手，他这个酱油打到这里也就足够了，他边打边撤，已经在谋划退路了。
　　路恒源瞧得清楚，冷冷道：“王小军，这个台你就不该上来，现在还想跑吗？你死之后，我看看陈觅觅还认不认她那个好师兄！”
　　对路恒源现在的心态王小军心里跟明镜一样：他这是眼见到了穷途末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想到这，他终于有了一丝慌乱。高手对决，这种心态是最致命的，路恒源将王小军逼到台角，却用柔劲封住出路，王小军如同一只身到网口却不能起飞的麻雀，分分钟会丧命于老猫之口。
　　路恒源冷笑到：“王小军，现在在别人眼里你随时都能跳下去，但你硬逞英雄最后死在这里，所以他们认为你是活该！”
　　王小军见他双眼发红，口气恶毒，不知人何以能变成这样。
　　路恒源狞笑道：“你不过是个临时抱了几天佛脚的臭小子，能和我支应这半天已经是你莫大的脸面，你不会以为你真能制造奇迹吧？”
　　王小军道：“你怎么话这么多？”他心里怒意渐渐积聚，既是恼羞成怒，也是对自己的不满，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声道：王小军，你怎么这个时候怂了？你这一路逆袭而来，靠是就是玩命不怕死，怎么现在有了身份了反而没出息了？一念至此，王小军眼中精光暴涨，喝道：“看掌！”他猛突向前脱离了台口，右掌直击路恒源中路。
　　路恒源诧异道道：“哟呵，玩起命来了。”他侧身一引，将王小军推了个趔趄，顺势往他后心打去，在旁人看来，此招一出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陈觅觅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宁是忍着没喊出来。因为下一秒，王小军忽然拧身以肘尖撞开了路恒源的攻击，这一招听音辨形，脚下用的是他自创的步法，手上使的是缠丝劲加上张庭雷的虎鹤蛇行拳，路恒源退开半步，嘿然道：“负隅顽抗！”
　　王小军这时已抛开一切顾虑，一招接一招地进攻，现在他的作战理念很清楚——就是要心无旁骛地和路恒源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更好！这样一来就简单了，很多模棱两可的招式不必去想，只求伤敌不求自保，山上近千号人眼睁睁地看着，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里多的是武功精绝桀骜不驯的人物，却从未见过如此险恶的拼斗，个个瞠目结舌冷汗溪流。陈觅觅再也看不下去就要上台助战，净禅子忽然在她肩上一按，喃喃道：“这是他的最后一关。”
　　其实王小军看似是在拼命，招数上已经完成了又一次重组、融合，如果光靠蛮干的话，早被路恒源有机可乘了，只有势均力敌才有拼命一说，老鼠遇上猫再豁得出去也只能叫挣扎，所以说命也不是那么好拼的。如净禅子所说，正因为全无顾忌的投入，王小军终于完成了他现阶段在技巧上的最后升级。
　　路恒源陡遇这一波怒击，愕然道：“说实话你这几招打得还算不错。”接着又冷嘲热讽地啧啧道，“可惜你没有力气了，不然还真有可能让你成了漏网之鱼呢。”
　　王小军也在心里直叹气，他渐渐步入了武学高深的奥义殿堂，偏偏境界上去了，体力没有了，但凡要是有刚上山时的状态，取胜先不想，至少自保没问题，可这一切都是空想，这种高深的哲学现象被称为：孩子死了，奶来了。
　　可是王小军就是这样的性子，越是处在劣势越不服气，这时他已知绝难再赢，但一招招一式式毫不示弱，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脖子不住流下来，动作也开始严重变形，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王小军忽觉那股正在全身游走的内力在他的胳膊处猛然一紧，似乎像一条大蛇要往里钻一样。
　　王小军神色一怔，小声道：“我擦，你们不是吧？”王东来留在他身体里这股内力之前毫无帮忙的意思一直在到处乱窜，王小军已经慢慢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也习惯了它们的冷眼旁观，现在这股内力居然开始缓慢地渗入他的经脉——这支集团军看到武装农民们快被打光了，也不知是技痒还是受了召唤，终于肯出手相助了！
　　先头部队入驻手臂，王小军一掌打出，风声飒然！
　　路恒源一愣，轻蔑道：“困兽犹斗，毫无意义。”
　　王小军抑制着内心的狂喜，刻意放慢了进攻的节奏——那些内力顺着手臂上的经脉缓缓注入他的丹田，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在外人看来，王小军也确实是在做垂死挣扎，但见他脸色渐渐红润，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有人不禁低声道：“这是回光返照了！”
　　路恒源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王小军动作是快了，但越来越趋于平稳，出招回招之际四肢隐然有风声裹挟，这正是功力深厚的表现，他心中疑惑，索性打定一个主意：速战速决！
　　隐藏王小军体内的，是王东来六十多年勤修苦练的内力，它们汹汹然、涛涛然，一旦无法快速从一条经脉进入目的地，忽然以恣意汪洋的态势荡开，随即由打各个主经脉、穴道呼啸奔入王小军的丹田，片刻之间就又重新集结，并且士气满满地宣誓效忠，王小军清喝一声，周身都焕发出熠熠光辉！路恒源贴身而上，他毫不示弱地以快打快，配合着激荡的内力，每一招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丝毫没有征兆的，路恒源已不自觉地用上武当以柔克刚的手法，随即自己也吃了一惊，对手何以瞬息之间就变了一个人？在这短短的走神的工夫，王小军又打出十几招，无一不是力道澎湃，路恒源此刻的感觉就是：刚才自己还在盔甲鲜明信誓旦旦地攻打着别人的城门，可不知怎么一混沌就成了一支孤军，被人家四面围在一座破城里，强弱之势逆转得有点魔幻……
　　路恒源渐感压力迫人，终于在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站在无边的海滩上，而海啸忽至，巨大的海浪还没打到身上，席卷起的气浪已让他呼吸困难，路恒源强迫自己冷静，太极拳的最重要作战技巧就是以弱胜强，他觑准王小军一个空档，双掌齐推，王小军却嘿嘿一笑，不躲不闪，反而是露出了更大的间隙，同时右掌神不知鬼不觉地微微一动，路恒源大喜，跟身进步全力打去，接着他只觉双掌像打在了一堵厚度无法估计的气墙上，本来打出去十分力，受到的却是十二分，他身不由己地被弹出去七八米，身体也凌了空！王小军如影随形地袭上，各种千奇百怪的招式也一起杀到，路恒源咬紧牙，手脚并用拨打扭转，硬是严守住了所有空门。只是王小军出招太快，他忙于应付就需要脚和手配合，这样一来身在半空的他就像被王小军囫囵个儿在推着走，竟连落地的时间也没有！
　　灵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忽然一笑道：“好一招游龙劲，只是都这时候了还用这门功夫，王小军这小子也真够不厚道的。”游龙劲是门纯用来防御的武功，最大的妙用是以一搏十，说白了就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好钢都用在刀刃上的消费理念，王小军现在功力大进，正面轰击过去也毫无问题，他再用游龙劲就有点像百亿富翁买辆五万的车还要贷款，也太矫情了。况且游龙气这种东西虽然不见其形，但是和内力深浅是有紧密关系的，如果说以前他的游龙气细细微微像一条条蚯蚓的话，如今每一条都肥厚敦实，像饮食和生活习惯都不健康的河马，可以想象，一圈肥大的河马组成防护墙被路恒源撞上，也难怪他自讨苦吃了。
　　其他人眼见路恒源被王小军打得连脚都顾不上落地，一起翻着白眼看那个刚才说王小军“回光返照”的人，回光返照都是顶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完后事就算，现在这位爷吃了两碗拉面又点了半斤韭菜合子打包，然后出门上班去了，这叫哪门子回光返照啊？
　　台上的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上那个眼看就要被打到台下，王小军忽然收手站在了台柱边上。众人一起暗叫可惜，本来路恒源脚下无根马上就要输了，不想王小军因为没有经验居然错失了这个机会。
　　路恒源自己也十分意外，他惊喜之余不自觉地又看低了王小军，不料王小军忽然一掌打在台柱上，路恒源正在纳闷，就见身旁的台板忽然“啪”的一声断裂跳起，他不禁大吃一惊。台下不少人一起叫喊了起来：“隔山打牛气！”
　　王小军用的正是隔山打牛气！这门功夫他几乎是无师自通，练成后也没管上啥大用，这会他只觉内力充沛、斗志昂扬，在不能使用铁掌的前提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支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门手艺，于是他干脆拿路恒源试起手来。至于原因，那是因为他知道凭路恒源的轻功，他不想下台绝不会掉下去，而且他也不想让路恒源下去——相对于对余巴川的憎恶，他更讨厌路恒源，余巴川针对铁掌帮的作为毕竟还有王东来那一巴掌做引子，可路恒源干的事情却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王小军想要的不仅仅是战胜他而已！要想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要出奇制胜！
　　路恒源一愣之后才明白了王小军的心思，他冷笑一声飞扑而来，他也看出王小军还不能熟练地指哪打哪，而且就单论招式的话他也还占着上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缠斗！
　　王小军抛却心头一切杂念，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台板爆开的地方，就在路恒源马上要贴上来的时候，他又一掌击在柱子上！
　　“啪！”路恒源脚边的台板又裂开了！但差目标仍有五六公分的距离。王小军毫不气馁，接着又是一掌打在柱身上。
　　路恒源面带狞笑继续掠前，他和王小军已经近在咫尺了！
　　“啪！”就在路恒源几乎触手可及就能打到王小军的时候，他正前方的台板猛然破碎弹到空中，骤然炸裂的木板碎屑还在其次，一股凌厉的气刃直冲而上，就像有人埋伏于台下良久，这时把一枝锋利的长矛挡在他的眼前，路恒源大惊，急忙扭转身子斜飞出去，这样一来他和王小军的距离又拉开了！
　　王小军屏息凝神，这时忽然嘿嘿一笑，喃喃道：“原来这玩意也是有公式可算的。”他一掌一掌地打在柱子之上，路恒源身边的台板便寸寸断裂炸开，路恒源俨然就像一只身处网中的猎物，被网底无处不在又不可捉摸的长矛频频追杀！
　　慌乱终于浮现在路恒源的眼神里，他全力展开轻功在台前左右飘移，不断找机会接近王小军，但那支，或说那些长矛丝毫不给他喘息的空档，只要他稍稍靠近就会凌厉地从地下刺出，让他的努力毁于一旦。
　　随着台板的不断炸裂、崩飞，路恒源也渐渐陷入疲于奔命的状态之中，王小军一边往柱子上拍掌一边得理不饶人地嚷嚷：
　　“你不是会四两拨千斤吗？你不是会借力化力吗？你倒是拨啊，你倒是借啊——”


第328章 证据
　　路恒源在台上东奔西窜，渐渐的，他的一双眼睛因为仇恨、失望、愤怒而变得血红，他知道这一刻他的所有野心已经难以实现，他所谓的愿望就像一个气泡般破灭了。他冷丁高高跃起，像只老鹰般居高临下扑向王小军，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目标——杀死王小军，哪怕和他同归于尽！
　　可惜他这只老鹰面对的是一个已学会使用猎枪且子弹充足的猎人！王小军计算着他落下的速度，不紧不慢地最后在台柱上拍了一掌，一股凌厉的劲气适时地刺出，正中路恒源腹部，他被打得横飞出去，王小军快速进击，又在他背上补了一掌。路恒源像片凋零的树叶一样掉下台去，千面人大叫道：“恒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一恍惚的工夫，路恒源猛然再次拔地而起，向着净禅子掠去，同时双掌并举，凶恶地厉喝了一声。此时净禅子离台子最近，灵风、陈觅觅以及武当诸人都和他尚有一段距离，陈觅觅惊呼道：“师兄——”
　　净禅子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一牵一引，瞬间将路恒源的攻势化解，随即力道一张把他吐了出去，路恒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逐渐萎靡，再也站不起来了。灵风和周冲和急忙赶上一左一右把他夹住，净禅子淡然道：“你真以为老道不吃饭就打不过你？”
　　王小军蹲在台边上边擦汗边欲哭无泪：“你这么牛逼你咋不早出手？”
　　净禅子扫了他一眼，微笑道：“臭小子，你能有今天还不谢我？”
　　王小军一愣，这时他全身内力重归于丹田，暖洋洋地熨帖着全身，而且既不张狂也不低靡，已彻底和他成为一体，要没有和路恒源这场剧斗的锤炼，谁也不知道他走到这一步要多久，只是这其中的艰险辛苦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了。
　　灵风抓着路恒源道：“师兄，这小子怎么办？”
　　路恒源狰狞笑道：“你们不能把我怎么办，我最多是妨碍了你们掌门接任典礼，这可算不上什么罪过，你们最后还是得放了我！”
　　段青青喝道：“你主持并参加了抢劫外国大使钻石的行动，这都是你自己承认了的。”
　　路恒源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叫嚣道：“证据呢，你们没有证据！”
　　千面人忽然叫道：“恒源你快走！”说着她冷丁往前一蹿，旨在引开武当诸高手为路恒源赢取时间，悟道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肩上一搭，千面人顿时动弹不得，悟道面无表情道：“掌门，这女子怎么处置？”
　　净禅子挥挥手道：“放她走吧。”
　　所有人吃惊道：“放了？”
　　净禅子道：“都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给她一次机会吧。”
　　悟道听净禅子这么说，马上放开了手，千面人一愣，哭倒在地道：“道长，我求求您，把恒源也放了吧。”
　　净禅子摇头道：“老道不睚眦必报，但也要恩怨分明，我吃的那些苦可以不跟他算，但我儿子呢？”
　　千面人匍匐在地道：“您儿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是安然无恙吗？”
　　净禅子道：“也对，可是路恒源所作所为差点害得一对年轻人痛苦一生，他们如果原谅了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小军，觅觅，你们怎么说？”
　　王小军跳下台拉着陈觅觅的手道：“以后我们家大事小事都是觅觅说了算，她做主吧。”
　　陈觅觅看着路恒源道：“你这人心太脏，你把你父亲的死无故迁怒到我师兄头上，你若是苦练武功打上武当来我也算你是条汉子，可你手段太过卑鄙，在你没受惩罚以前，我不能原谅你！”
　　众人齐声道：“说得好！”
　　路恒源一边剧烈地喘气一边哈哈笑道：“陈觅觅，你想多了吧，抢那黑鬼钻石的时候我没留下证据，王小军可是在银行前面的探头前露足了脸，你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是怎么惩罚我，而是帮你的王小军脱罪！”
　　千面人哭喊道：“恒源，你就认个错吧。”
　　“你闭嘴！”路恒源喝了她一声，又癫狂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扣留或者惩罚我，要么现在放我走，要么当着天下武林人的面打死我，看警察会不会因为这是江湖恩怨而袖手不管。”
　　灵风怒道：“路恒源，想不到你是这么块滚刀肉，真丢你爹的脸！”
　　张庭雷大声道：“他爹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老头忽然话峰一转道，“今天我们这些人上武当只是为了欣赏风景，从没见过什么路恒源，是押是杀，道长们做主吧。”说着他扭过身子，大步就往山下走。其他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全都背过身去。一时间凤仪亭下除了武当派的人，其他武林人竟全面朝山外，就要择路下山。
　　路恒源先是愕然，接着冷笑道：“好，你们居然集体做伪证，日后警察问责起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你们这些人都进去了，武协也就完了，我无意中又替绵月完成了一件大事！”
　　净禅子忽然摆手道：“各位同仁，此法不可行，虽说正邪不两立，但我们毕竟和那些邪门歪道不同，我们不能不择手段。一个路恒源而已，放了就放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搅起多大的风浪。”众人知道他这是怕大家日后受了连累，可是就这么放走路恒源，却是人人不甘。
　　就在这时，就听山下有人朗声道：“还是净禅子道长仁义，你们这些老兄老弟啊，就是不让我省心！”吴峰带着齐飞王宏禄等几个警察冒上了山头，原来是民武部的人到了。
　　王小军无奈道：“我就知道这大爷得来。”
　　吴峰走到近前，扫了张庭雷一眼道：“老哥，你以后出主意的时候能不能过下脑子，你这不是给自己和我们找麻烦吗？”
　　张庭雷哼了一声道：“你们永远来得那么‘及时’。”
　　吴峰嘿嘿一笑道：“我们几个可是真的看了半天风景才上来的，我虽然是公家人，可也是武林人，知道你们办事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影子。够意思吧？”
　　张庭雷道：“就是说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呗，刚才这台上要打出脑浆子来你们又如何知道？”
　　吴峰道：“有净禅子道长主持，我相信不会出这样的事。”
　　陈觅觅道：“可是我师兄的儿子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吴峰道：“小丫头，这你就冤枉我们了，唐大公子行动的时候我们还真就在他身后。”
　　唐缺吓了一跳道：“什么？”
　　吴峰拍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道：“你做得很好，所以我们的人也就没有出现。”
　　唐缺愣了一愣，接着额头汗下。
　　吴峰转眼看着路恒源，沉声道：“路副行长，你要的证据我们带来了。”
　　路恒源挑衅道：“所以你们是来抓王小军的吗？”
　　吴峰摇摇头，拿出一台DV来道：“先给你看段视频。”
　　视频是在地下车库拍的，从王小军身份被识破，到武协的帮手到来，大混战始末都很全，里面的人明显分成两派，王小军自始至终都在阻止蒙面人们打劫也一目了然。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不错的剪接，远景特写都很考究，简直可以媲美一部五六分的好莱坞电影……
　　“这是黄家兄弟作品啊。”王小军诧异地咕哝了一句。
　　路恒源吃惊道：“这东西怎么到了你们手里？”
　　吴峰道：“从视频内容上看，王小军属于见义勇为，所以你说的证据不存在，倒是你，路副行长，你身在要职，监守自盗，除了抢劫这一条罪名，还要加上一条渎职。”
　　路恒源冷冷道：“这视频里的人都蒙着脸，你要硬栽赃我可不认。”
　　吴峰不紧不慢地打开另一条视频，视频里路恒源面对镜头正在交代任务，就听他清楚地说道：“……会在下班后取走钻石，一共两箱，有八个特警保护……他们会从地下车库赶往机场，我们……”坐在路恒源对面的，是同样没遮脸的余巴川和孙立。这几个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有摄像机，也就是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偷拍下来的。
　　路恒源的脸色变了！
　　吴峰道：“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路恒源忽然冲千面人喝道：“是你！你为了留下把柄要挟我所以拍了这段视频对不对？”
　　千面人深深错愕道：“恒源……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路恒源大声道：“你早看出我根本就是在利用你，所以你留了一手用来胁迫我！这是你们神盗门的惯用伎俩！”
　　千面人满脸震惊，整个人瞬间就像垮了一样瘫倒在地上，她任凭泪水在脸上滚滚而下，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吴峰道：“路恒源，你涉嫌渎职、抢劫，我现在代表警方逮捕你。”


第329章 尘埃落定
　　吴峰话音刚落，齐飞已给路恒源戴上了手铐。
　　千面人忽然淡淡道：“把我也带走吧，视频里那个老头是我乔装的。”
　　吴峰诧异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千面人？”
　　千面人点了点头。
　　下面有人窃窃私语道：“别人的绰号都有夸大的成分，这个千面人却十足做到了，听说她吃一顿饭的工夫就能变好几次脸，也不知现在咱们看到这张是不是真的？”
　　千面人对吴峰道：“这就是我的真面目，而且我以后不会再做这行了。”
　　路恒源忍不住道：“你这是何苦？”
　　千面人面无表情道：“路恒源，我做下的孽我会去还清，从此以后咱们再无关系。”
　　陈觅觅黯然道：“哀大莫过于心死，被心爱的男人怀疑，千面人这是觉得没奔头了。”
　　王小军忍不住问吴峰：“你的视频是从哪来的？”
　　吴峰犹豫了一下，道：“说也奇怪，这两份视频是有人快递到我手上的，不过千面人为了路恒源命都可以不要，应该不是她。”
　　齐飞等人押着路恒源和千面人下山，净禅子待路恒源从自己面前走过时道：“等等，唐缺收到过两道命令，一条是要目标暂时消失，一条是永远消失，我想知道后一条命令是谁下的？”
　　路恒源道：“我！”他惨然一笑道，“绵月还没卑鄙到那个份上。”他忽然大声道，“王小军，你真应该帮绵月的。”
　　王小军摊手道：“帮他哗众取宠欺骗大众吗？”
　　路恒源道：“虽然他现在做的有些事情偏离了轨道，但我知道他本心是为了武林，在现实面前，人有时候是不得不从权的。”
　　吴峰沉声道：“这世上就怕从权二字，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目的是对的，手段可以不计，就比如现在，我们都知道你做了很多坏事，只是还没有被定罪，那我是不是就能一枪打死你？”
　　路恒源冷笑道：“你打死我好了。”
　　吴峰道：“打死你当然简单，还省了取证、审讯、宣判的时间，可是当所有警察都这么干的时候，天下就没有人是安全的。法律是要保护所有人的权益的，这条路走错一步就是不归路，你觉得绵月还有办法回头吗？”
　　路恒源无言以对，吴峰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他把王小军拉在一边，叹气道：“小王主席，你才答应过我有事多联络的，转眼就跑到武当山上搅黄了人家的掌门接任大典？”
　　王小军道：“哪有什么接任大典，武当掌门不还是净禅子道长吗？”他嘿嘿一笑道，“我寻思着追回自家未婚妻是私事，所以就没麻烦你们。”
　　吴峰无可奈何道：“就知道你有说辞。”他压低声音道，“现在我们手上有了这份视频，余巴川和孙立也成了通缉对象，不过还无法针对绵月，你要小心他报复。”
　　王小军道：“多谢。”
　　吴峰等人走后，刘平朗声道：“各位师兄师弟，天下武林同仁，现在所有事情已真相大白，武当掌门之位该仍属净禅子师兄，这一点有人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
　　刘平顿了顿道：“好，有请掌门师兄上台讲话。”
　　山上近千号人一起欢呼鼓掌，净禅子肃穆走上凤仪亭，往下按了按手道：“说实话老道有些灰心。”众人听他说的不是个话头，也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不禁都安静了下来。
　　净禅子道：“这次的事情源于不信任，你们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们，你们不信我没有触犯戒律，我不信你们能不利用这个秘密兴风作浪，所以多年来一直没有把它公之于众，我们修道之人，彼此心怀鬼胎多年，这着实让人汗颜，早知如此，倒不如我一早就对大家坦白，说到底，我有错在先，在此向大家赔礼了。”
　　“心怀鬼胎”这四个字正切中这次变故的要害，只是众人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不禁个个面有惭色。
　　净禅子又道：“以前世人提起武当派，都知道是张三丰祖师创下的那个门派，但我们要是还这么窝里斗下去，我们的弟子逢人说自己是武当弟子，不免就会有人问你是武当哪一门、哪一支，更有甚至，说不定过多少年之后世间只留太极拳而不存武当派，这也是有可能的。”
　　武当诸人听到这里人人悚然变色，江湖上因为内耗纷争而灭派的事屡见不鲜。净禅子这话可不是温言耸听。
　　净禅子淡然道：“言尽于此，各位以后好自为之吧。”他忽然面向净尘子道，“净尘子，你勾结外人挑弄是非，我现将你从武当派中除名，你下山去吧，从此以后不得再上武当山半步。”
　　净尘子这半天惴惴不安早就在等着这一刻，这时反而踏实，他自知是咎由自取，不敢多说一句，灰溜溜地下山去了。净禅子又瞪了道明一眼以示警告，这才道：“今日武当山上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倒是意外之喜，有愿意在山上小住的老道也乐意做东，至于吃喝，出家人不能骗人，这景区里酒肉都不缺，不过这个客我就不方便请了，一是有碍观瞻，主要是我没什么钱。”
　　众人闻听轰然大笑，金刀王挥手道：“吃饭才能花几个钱，我全包了！”
　　王小军笑嘻嘻对胡泰来和唐思思道：“那是因为他没吃过叫‘随便’的鱼。”
　　金刀王一把拉住王小军道：“小王主席，武协大会的时候因为绵月搅局连顿饭也没好好吃，今天你可得跟我们一醉方休。”
　　王小军拉着陈觅觅的手笑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金刀王本来还想强拉他走，刘老六一拍他道：“没个眼力价，你道这小子费力巴哈地打上武当来就是为了陪你喝酒吗？”金刀王瞬间了然，嘿嘿一笑道：“那你和陈姑娘说完话一定来找我们啊。”
　　灵风一下蹦到王小军面前，眉飞色舞道：“这下——”不等他说完，张庭雷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掠走，一边道：“比武着什么急，先跟我们去聚聚。”
　　灵风挣扎道：“我不喝酒也不吃肉，跟你们去干什么？”
　　张庭雷不悦道：“那你吃点豆芽也是好的嘛。”


第330章 改良
　　众人散尽，王小军和陈觅觅手拉着手漫无目的地在山上闲逛，经历了剧变之后的二人格外珍惜这片刻的安宁，于是大约过了三十秒后，王小军忽然跳起来道：“我要是没来你这会已经成了姑子了吧？”
　　陈觅觅一笑道：“也说不定我会逃跑。”
　　王小军撇嘴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跑，害得我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你当了姑子的影子。”
　　陈觅觅道：“这就跟害怕考试一样，都是临进考场才最怯，哪有刚开学就不见了的？”
　　王小军笑嘻嘻道：“所以你是不是在盼着我来。”
　　陈觅觅道：“说实话我又盼你来又怕你来。”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只要来了事情就会变得不死不休，你这个人做事风格就像一头中了箭的野猪，从不知道迂回。”
　　王小军叫道：“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公的，再说我平时是多圆滑的一个人啊，这不是有人从我嘴里夺食吗？”
　　陈觅觅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不是野猪，是狗。”
　　王小军道：“说起今天的事，还要多谢老胡，虽然是唐缺良心发现，不过要没他在唐家堡埋下的因，谁也不知道唐缺会不会做蠢事，以唐缺的身手和便利条件，他想干掉一个普通人恐怕民武部的警察也未必来得及阻止吧。”
　　陈觅觅左右打量道：“老胡呢？”
　　王小军指着对面的山坳嘿然道：“在那。”
　　就见胡泰来和唐思思远远地并肩而行，两个人也是有说有笑，王小军愤愤道：“你看老胡那个得意忘形的样子，重色轻友！”
　　陈觅觅无语道：“你也是才刚想起人家来的好吗？”
　　王小军笑嘻嘻道：“好吧，那我也重色轻友。”他忽然把陈觅觅拉到眼前，使劲揽她入怀，陈觅觅把头伏在他肩膀上，两人这次却是谁也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边上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二人大吃一惊地分开，见是净禅子席地而坐，仰头看着两人，也不知老头什么时候来的。
　　陈觅觅脸色大红，嗔怪道：“师兄，你……”
　　净禅子连连摆手道：“我是实在等不了了，你俩光这么抱着半个多小时了，你没看我都坐在地上了吗？”
　　王小军嘿然道：“道长找我们有事儿？”
　　净禅子站起来拍拍屁股道：“来，我教你一套太极拳，觅觅你也看着。”
　　王小军愕然道：“教我太极拳？”
　　净禅子道：“我知道就算我不教以后觅觅也少不了要教，不过她是她，我是我，怎么说你也为老道吃了不少苦，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好……吧。”王小军既感莫名其妙又不好拒绝，只能勉强答应，他经过这大半天的鏖战，已对比武切磋深感厌恶，可是净禅子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武当掌门是何等身份，常人平时能请教个一招半式都是天大的福分，人家上赶着来教你，王小军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陈觅觅红着脸道：“小军，你好好学。”净禅子刚才那句“我不教觅觅也会教”意味深长，陈觅觅再大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净禅子再不废话，右掌划个圈子打向王小军道：“看招。”
　　王小军这时体内内力涛然，他唯恐对方吃不消，只是不住回防，几招一过，净禅子道：“老道刚才已吃了两碗大米粥，你就不用畏首畏尾的了。”
　　王小军道：“好！”他清楚净禅子旨在教他太极理念，所以也全用所会不多的推手功夫来应对，二人手掌一触，王小军就觉身子不由自主地转起了圈子，似乎有股天外洪荒之力在冥冥之中牵制着他，王小军脸上不禁变色，他见净禅子年纪老迈、这些天又受了那么多罪，满以为他体力精力都会不济，想不到老头内力如此深厚。
　　净禅子似乎知道王小军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傻瓜，老道借用的力量都是来自于你身上，你仗着学过游龙劲，和武当派门人动手无往不利，但你真以为太极拳就是这么简单吗？”
　　王小军好笑道：“想不到道长还记仇。”他这次长了心眼，不再用蛮力过度，就那么敷敷衍衍地比划起来，净禅子气韵内敛，忽然将手掌一张，就听“破”的一声，一道极其凌厉的劲气在二人中间炸开，王小军顿时失色，他明知净禅子没有伤他的意思，但若被这劲气打中，后果同样不堪设想。净禅子淡然道：“不必大惊小怪，我这招用的力道仍然来自于你。”
　　王小军诧异道：“可是我压根就没出力。”
　　净禅子道：“大力是力，小力也是力，江湖人对太极拳最大的误解就是欺硬不欺软，以为我们武当派的功夫只能对付些有勇无谋的莽夫，所谓引而不发，但最终的目的还是在‘发’字上，你虽招招克制，但毕竟不能滴水不漏，你每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会在我这里积攒起来，到了一定时候集中爆发还施在你身上。”
　　王小军听得半懂不懂，愈发小心翼翼地进着招，但隔三岔五的，净禅子必定会有一个暴击，两个人用的明明都是最柔缓的招式，偏偏不断有声势惊人的劲气爆发，王小军忽然恍然道：“太极拳的精义不但在于‘借’和‘化’，还在于‘攒’，道长就像废物回收站一样，能源源不断地把我浪费的力量积攒起来，当它们足以对我造成伤害后再突然回击。”
　　净禅子欣慰道：“好小子，脑子真快！”
　　王小军道：“我明白了，我和你交手，不论是班门弄斧地用太极拳还是用其他武功，只要不把力量支配得天衣无缝永远是打不过你的，因为你用来对付我的全都是我的内力，你做的是没本的买卖，只有赚没有赔！”
　　净禅子笑道：“又说对了。”
　　王小军道：“那‘精微伏脉、热切八荒’是什么意思？”
　　净禅子喝道：“你想那些干什么，做好你现在要做的事！”
　　王小军一凛，放下一切胡思乱想，一心和净禅子捉起了迷藏，他每一招既出，内力半出半回，总归是要绞尽脑汁地不让对方捕捉到，不过这谈何容易，二人过了几十招，招招轻飘飘地看似无所借力，但渐渐生出一层氤氲的气场，原来净禅子固然在不停积攒对方的力道，王小军也在不停地回收，百招一过，两人都已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陈觅觅看得又是欢喜赞叹又是担心，唯恐谁有个闪失伤了自己或误伤了对方。高手相争，越是投入越是凶险，反而和力量强弱无关了。
　　净禅子道：“王小军，你学得怎么样了？”
　　王小军汗津津道：“我看今天也就到这了。”
　　净禅子一笑道：“我看也是。”两人一起收招，王小军道：“多谢道长。”这一役净禅子看似并没教给王小军什么招数，那是因为太极拳博大精深，一时之间也无从教起，净禅子真正教给王小军的，是对力量的控制，这才是太极拳最精髓的地方所在，比教他招式、口诀可珍贵多了。
　　净禅子又冲陈觅觅招招手道：“觅觅你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
　　净禅子认真道：“武当掌门这个位子你不再考虑了吗？”
　　还没等陈觅觅说话，王小军已经忍不住道：“道长你这是要搞事儿啊？”
　　净禅子摆摆手，又对陈觅觅说：“当年我们跟师父学的都是武功，至于入不入教却没有规定，师兄我是而立之年忽生迷惘之心才皈依了全真教。‘掌门必须入教’这话由来已久，可到底是谁说的已完全不可考，现在想来，师父多半也不以为意，不然他为什么先把你嫁了人又有意要你做掌门？”
　　陈觅觅道：“师兄你到底什么意思？”
　　净禅子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做了掌门，很多似是而非的规矩是可以更改的。”
　　陈觅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啊？”
　　净禅子道：“就比如说咱们收养的那些孤儿弟子，何必让他们自幼恪守教规，拿明月和静静来说，我看这俩也没什么慧根，这眼看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你让她们这辈子不许嫁人也是个麻烦啊！”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道长你还是个老暖男啊！话说你就是掌门，为什么不能改革一下？”
　　净禅子嘿嘿笑道：“我这把年纪操这个心，岂不是让人说我心怀不轨老不正经？”
　　王小军点头：“也是。”
　　净禅子道：“武当山上门派和教派自古就是分开的，为什么门派的事非要搅和进宗教的因素，我看完全是可以分别独立的嘛，所以师妹，你不想让武当在你手上做些改良吗？”
　　王小军道：“只要能嫁人，我倒是不介意。”
　　陈觅觅一笑道：“师兄，我又懒又馋又没规矩，就算不当姑子，想想每天要面对那么多正儿八经的老头我就受不了了，你还是饶了我吧。”
　　净禅子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这些活只好让冲和去干了。”


第331章 转型
　　净禅子和二人说完话，拍了拍破旧的道袍道：“师妹，武当派百废待兴，你和小军走的时候师兄可能就不能来送你们了。”
　　陈觅觅百感交集道：“师兄保重。”
　　两个人作别了净禅子，王小军道：“武协的一群老小还在山下喝酒，咱俩无论如何也该去露个面了，不然让人说我这个主席耍大牌。”
　　陈觅觅嫣然道：“瞧你得瑟那样。”
　　就在这时就听身后有人道：“王小军。”
　　两人一起回头，见楚中石背手站在那里，王小军好笑道：“以前见你不是在墙上就是在房顶上，很少见你这么平易近人啊。”
　　楚中石看了陈觅觅一眼，嘿然道：“小圣女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陈觅觅好奇道：“你来干什么？”
　　楚中石道：“我来做个客户回访。”
　　“谁是你客户？”陈觅觅问。
　　楚中石一指王小军：“他就是我的客户。”他问王小军，“对我的易容服务你还满意吗？”
　　王小军道：“虽然被人识破了，不过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满意吧。”
　　楚中石道：“别算！一定说实话，我现在地位不同了，可不能胡来。”
　　王小军笑道：“满意，不过我希望我以后再也用不到你就更好了。”
　　陈觅觅问王小军：“在李威家的时候，你说你跟他做了一笔交易，那是什么？”
　　楚中石插口道：“他答应把铁掌三十式的照片都给我，我则为他卧底行动提供全方位服务。”
　　王小军撇嘴道：“说那么好听干啥，你不就替我画了个装吗？”
　　楚中石笑而不语，王小军忽道：“难道黄大飞黄小飞拍的视频都是你送到民武部手里的？”
　　楚中石道：“当然，别忘了他们都是神盗门的人。”
　　王小军一把抓住楚中石的脖领子嚷嚷道：“那黄家兄弟拍到我使用铁掌的视频怎么还是落到绵月手里了？”
　　楚中石一边挣扎一边嘶声道：“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听我指挥……”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小军有点迷糊了。
　　陈觅觅示意王小军放开他，忽道：“你刚才说你‘地位不同’了，你现在是什么地位啊？”
　　楚中石理了理衣服，俨然道：“我现在是神盗门的话事人，说白了就相当于帮主、掌门。”
　　王小军怀疑道：“就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中石道：“自古以来神盗门的帮主都是按业绩大小，三年一选，今年就到了重选帮主的日子，按业绩来说，神盗门里只有我和千面人成绩相近，所以竞争格外激烈。”
　　陈觅觅道：“你们这业绩是按什么算？谁偷的钱多算谁赢吗？”
　　楚中石摆摆手，义正言辞道：“我重申一遍，在我们神盗门，钱代表不了一切。”
　　王小军翻个白眼道：“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社会还有人说这样的话，而且说这话的还是一个贼。”
　　楚中石道：“我们的排位都是按难度来计算的，前段时间千面人不是把武当的真武剑给偷了吗，这就让她的积分高出我一大截，所以我要想追上她就只有一个办法。”
　　王小军恍然道：“就是得到铁掌帮的‘秘籍’？”
　　“没错！”楚中石兴奋道，“武当是六大派之一，铁掌帮也是，而且真武剑是死的，我想得到秘籍还得与虎谋皮，所以，我得到铁掌三十式之后积分就能和她打平了。”
　　王小军点头道：“难怪你费尽心机锲而不舍地缠着我——你有了铁掌三十式之后也只是和千面人打平，为什么你最后当了帮主？”
　　楚中石道：“因为千面人在万分关键的时刻，犯了一个大忌，她不该参与到抢劫外国大使钻石的行动中的。”
　　王小军道：“这怎么了，贼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楚中石像受了侮辱一样高声道：“不行，我们是神盗门，不是抢劫犯，对一切运用暴力的抢夺都是严禁的，而且我们门里有不成文的规定，绝不碰银行的东西，一来惹麻烦太快，二来那不是跟下九流的蟊贼一样了吗？”
　　陈觅觅叹气道：“千面人也是遇人不淑，她这么做全是为了迎合路恒源。”
　　楚中石道：“所以恭喜我吧，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神盗门的新任帮主。”他对王小军道，“我承你的情，把能帮你洗脱嫌疑的视频都贡献出来了，本来我们是绝不和警察打交道的，为了还你的人情，我破一回例。”
　　王小军道：“从这点上来说，我还真得谢谢你。”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道，“那路恒源布置抢劫任务那段视频是在谁的授意下拍的？”
　　楚中石一笑道：“谁的也不是，我们是贼嘛，狡兔三窟总归是安全一点，所以那是黄家兄弟自己的主意。”
　　王小军道：“看来跟你们打交道还是得小心些，这样吧，你以后再看上我什么东西了直接跟我说，能给的都给，我发现了，被你们这帮人惦记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都能给我偷走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楚中石满脸忧国忧民道，“我想过了，我们也到了该转型的时候了，入神盗门的人谁也不缺钱，都是为了好玩、刺激，再这么和武林为敌也不是个办法，我决定带队干点常人干不了的事儿，比如去北极拍个企鹅的纪录片什么的，黄家兄弟已经同意了，进展顺利的话这个月中就走。”
　　王小军道：“骗谁呢，这个月中你们办得下来护照吗？”
　　楚中石道：“不用办，到了机场现偷，再易容呗。”
　　王小军和陈觅觅：“……”
　　楚中石摆摆手道：“和楚帮主说再见吧，说不定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就是著名导演加制片人了。”
　　王小军无语道：“你们是看影视圈这点热钱好捞是吧？”
　　楚中石说走就走，身子一晃已经到了山腰，王小军忽然叫道：“楚中石！”
　　“啊？”楚中石愕然回头。
　　王小军道：“我只想确认一下，指使你偷我秘籍的人到底是不是绵月？”
　　楚中石认真道：“我还是那句话，第一，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第二，我真不知道。”
　　王小军挥手道：“去你的吧。”看着楚中石走远，他小声跟陈觅觅说，“看看钱包还在不在？”
　　陈觅觅目送着这个立志要当导演和制片人的飞贼走远道：“其实有句话我还没来得及问楚中石。”
　　“什么话？”
　　陈觅觅悠悠道：“北极有企鹅吗？”
　　……
　　王小军和陈觅觅刚到山脚，就被一干人拦住敬酒，金刀王首当其冲，其他人蜂拥而至，不多时就簇拥了一大堆人。此刻武当山脚，除少林派之外六大派齐至，武协大会上的老伙计也到了七七八八，众人在新任主席的带领下平息了武当事件，粉碎了江湖上多年罕见的大阴谋，人人自觉颜面有光。
　　秦祥林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来到王小军面前，由衷道：“小军，这么多年了，只有你当这个主席我打心里佩服，来，为了咱们武协，我敬你一杯。”
　　王小军刚想举杯，就见熊炆瞪了秦祥林一眼道：“你喝多了吧，怎么说这种话？”
　　秦祥林不服道：“我怎么不能说？”
　　众人都是一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难听的话，熊炆忽然嘿嘿笑道：“因为咱俩都还不是武协的人。”众人绝倒。
　　王小军道：“欢迎两位前辈参加明年的武协考试，我一定亲自迎接。”
　　华涛道：“小王主席，明年的武协大会你准备在哪开啊？”
　　王小军挠头道：“这种事儿……你容我想想。”
　　江轻霞一笑道：“我来毛遂自荐，大伙要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来我们峨眉派相聚如何？”
　　郭雀儿拍手道：“好好好，这个提议好。”
　　韩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哪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你说好在哪里了？”
　　郭雀儿道：“省得我们姐妹跑。”
　　众人轰然大笑，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瓦督带着丁青峰、张庭雷带着武经年，梅仁腾也凑了上来，瓦督来到王小军跟前，面无表情道：“小王主席，劣徒给你添麻烦了，明年我就让他重新参加武协考试。”这老头心高气傲，又不善和人接触，这已经是他能表现出的最大的善意了。
　　还不等王小军说话，丁青峰冷着脸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王小军道：“什么要求？”
　　丁青峰忽然看着陈觅觅道：“六大派的弟子不用参加考试这事儿我不服，我要求和这位陈姑娘比试一下，她要是赢了我我就认认真真准备考试，不然这武协我还不入了。”
　　段青青道：“爱入不入，谁稀罕你？”
　　郭雀儿也道：“你可真有本事，和人一个姑娘叫板。”
　　陈觅觅摆摆手，微笑道：“丁大哥这话也是人之常情，我遇上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服，既然他想切磋一下，那我献丑了。”
　　丁青峰也不多说，伸手在背上一划抽出了自己的兵器——正是武当山下买的大宝剑一柄。陈觅觅也飘然下场，丁青峰长剑一抖刺向她前心，陈觅觅斜迈一步，手掌贴着剑脊游走，接着一托，丁青峰长剑险些脱手，陈觅觅瞬间撤招，淡然地站回了原地。
　　丁青峰脸色一白，接着又一红，垂手道：“我输了。”
　　人群里有没看清楚或者眼光不到的都大为惊诧：“这么快？”
　　原来丁青峰也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陈觅觅如果不撤力的话，他的长剑必然要被夺走，只是一招之间就败得如此彻底，他也绝没想到。其实陈觅觅在这一招里已经用上了她全部的武学心得。事关武当名声，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丁青峰却先入为主以为小圣女只是辈分高而已，此消彼长，导致了这场架还没打就已经有了结果。当然，平地对战的话丁青峰也多半会输，不过起码要到百招之后了。
　　丁青峰说完一句话扭头就走，陈觅觅喝道：“你说话算不算？”
　　丁青峰一愣，沮丧道：“算，我明年一定去参加考试。”
　　陈觅觅道：“这才是好样的。”她温然一笑道，“其实六大派弟子免试这种规矩自打我还没出生就有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丁青峰脸更红了。
　　王小军道：“我做主了，以后这条规矩改了，六大派的弟子想进入武协也得考试，只要有实力，怕什么考试嘛？”
　　众人纷纷赞道：“小王主席果然是大刀阔斧啊。”
　　刘老六嘿然道：“屁！明明是主席夫人的意思。”


第332章 技术宅周冲和
　　在一片欢腾中，只有沙胜郁郁不乐。王小军上前道：“沙前辈，沙丽没跟你一起来吗？”
　　沙胜叹了口气道：“沙丽这孩子从小就是一根筋，我很怕她要跟着绵月一条道走到黑。”
　　王小军道：“她学了一种奇怪的功法来克制反噬你知道吗？”
　　沙胜点头道：“那是绵月教她的。”
　　“绵月？”
　　沙胜道：“绵月早就察觉到我们崆峒派武功上的这个缺陷，此人也确实天赋异禀，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发明了一套内功心法来缓解反噬，所以沙丽对他很是感激，也很佩服。据我所知你们铁掌帮也有一样的困扰，绵月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对你进行威逼利诱，你要做好准备。”
　　王小军嘀咕道：“照这么看，雇佣楚中石偷铁掌帮秘籍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绵月。”
　　沙胜道：“其实针对反噬，我倒是有个办法能万无一失地渡过难关。”
　　王小军意外道：“真的？”
　　沙胜道：“无论是铁掌还是伏龙铜掌，练到越深的境界才越容易受反噬之苦，那我们以后就控制好这个量，再有新入门的弟子头十年甚至是头二十年只教他们最粗浅的功夫，往后也是一样，到了我这个年纪，无非是个一二流的江湖人物，自然不会受到反噬。”
　　王小军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什么呢，你这是为了不让人考大学硬是把高中教材全删了啊。”
　　沙胜认真道：“学无止境，这句话放在哪里都一样，焉知我们受的苦不是因为贪心太重？”
　　王小军无语道：“你前几天还想着当武协主席呢，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
　　沙胜感慨道：“我老了，也想开了，与其强求，不如平平淡淡地活着，就算退出六大派，也好过自生自灭吧？”
　　王小军只有苦笑。他现在身负王东来一生的内力，早就没资格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群豪才尽欢而散，王小军他们又在上次住过的武当别院开了一间房，和胡泰来还有唐思思一叙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这四个小伙伴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原来王小军去绵月那卧底那天，胡泰来和唐思思就直接去找刘老六，虽然没能找到净禅子的儿子，终究是让言文清和路恒源这对父子浮出了水面。王小军自然不免加油添醋地把自己的传奇遭遇说了一遍，陈觅觅听到他为了阻止自己接任而导致身份暴露时，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
　　王小军见唐思思坐在那里，身子不自觉地斜靠向胡泰来，依稀就像是一对恋人，冷丁若无其事地问：“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唐思思下意识道：“我还不到年纪。”
　　王小军嘿嘿坏笑，陈觅觅也嫣然道：“不到年纪？”
　　唐思思不明所以道：“本来就不到年纪啊，法定结婚年龄不是……”她这时才觉失口，狠狠瞪了王小军一眼。
　　王小军对胡泰来道：“老胡你还不赶紧谢谢我？我这一句话敲砖钉脚帮你预定了一个媳妇。”
　　胡泰来温柔地看了唐思思一眼，笑道：“小军你也真够坏的。”
　　王小军得意道：“这就叫出其不意，以思思的刁蛮小性子，你问她什么她肯定不好好说，只能这样往出套。就比方说你找人要投资，开口要十个亿，他吓一跳之后马上就会说实话——最多五千万，这在兵法上就叫虚虚实实。”
　　陈觅觅一笑道：“恭喜你哦老胡，虽然你婚还没求，思思心里已经答应嫁给你了。”
　　王小军好奇道：“能不能讲述一下恋爱经过，我怎么感觉错过了最精彩的一段，你们是怎么搅到一起的？”
　　胡泰来有些局促道：“这……这……其实……”
　　唐思思接口道：“其实你没有错过最精彩的部分呀，在西安，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我从婚礼里抢出来，他拼了命救了金信石之后，放弃报酬不要只为了让我和曾玉之间的旧账了结，我担心我妈妈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带我去唐家堡。有这样的男人宠着，女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王小军听得感动不已，然后跳了起来：“他干的这些事儿我也出力了！”
　　唐思思笑眯眯道：“谢谢。”
　　王小军抖着手道：“这可奇了，明明干的活儿一样多，其中一个男人得到了老婆，另一个就换来个‘谢谢’。”
　　胡泰来微笑道：“武当山是咱们一起上的，为什么觅觅一眼就看上了你而不是我？”
　　王小军回忆往昔，忽然打了个激灵道：“她可不是一眼就看上了我，你不知道我俩见第一面的时候打得多惨烈！我差点就被她打到山下去了。”
　　陈觅觅忽然轻声道：“就是一眼。”
　　王小军诧异道：“啥就是一眼？”
　　陈觅觅脸色微红道：“我就是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你那会冒冒失失满不着调的，我觉得你好可爱……”
　　唐思思无语道：“觅觅这个审美……不过可以理解，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一本正经的老道们，难得有个嬉皮笑脸的同龄人，而且这个家伙还跟她有婚约！”
　　王小军对胡泰来道：“难怪觅觅没看上你，你太板着了——诶思思，那你怎么没看上我呢？”
　　唐思思翻个白眼道：“我自幼生在唐门就够不靠谱的了，再找一个更不靠谱的老公吗？”她看了一眼胡泰来，柔情无限道，“只有泰来最可靠了。”
　　王小军无奈地跟陈觅觅道：“以前还能虐狗，现在咱都跟不上人家的进度了。”
　　……
　　天光微亮之后，胡泰来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在武当上小住几天还是今天就走？”
　　王小军道患得患失道：“还是赶紧走吧，留在这我总觉得有些人贼心不死，想让觅觅当那个破掌门。”
　　陈觅觅笑道：“人家求之不得，就你弃若敝履，这话让我师兄听到，他不得气个半死。”
　　王小军道：“所以趁现在清静咱这就动身吧。”
　　四个人略准备了一下正要下山，忽见周冲和立在晨雾之中道：“师叔，我来和你道个别。”他看了看王小军，微笑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胡搅蛮缠的。”
　　王小军在陈觅觅背上轻轻一拍道：“去吧。”
　　陈觅觅和周冲和走出几步，这时她才发现周冲和居然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显得身姿挺拔很是帅气。她不禁忍不住道：“从没见你这么穿过。”
　　周冲和默然片刻，爽朗道：“知道和师叔这一别短时间怕是见不上了，所以想给你留个好印象。”
　　陈觅觅笑道：“你这么打扮可爱多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都觉尴尬，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周冲和忽然道：“师叔，对不起。”
　　陈觅觅道：“你没对不起我，倒是我该谢谢你，要没有你的话，这个姑子我怕是要当定了，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为难自己，不知我师兄他跟你谈过没有……武当派掌门并不一定要出家人才能当，有合适的姑娘……”
　　周冲和点头道：“师父跟我说了，门派和教派分离很有必要，但还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我想过了，我接手武当以后，还是要从派系之争切入，这个问题不解决，武当派后患无穷。”
　　“哦，你打算怎么办？”陈觅觅顿时来了兴趣。
　　周冲和道：“武当为什么会有派系之争？无非是因为大家顶着一个门派之名，但私下里各自活动，我决定从今以后执行公共课堂制，所有派系的弟子上课吃饭都在一起，由公选出来的老师统一教授课业，这样大家自幼有了感情基础，派系的隔阂会逐渐淡漠。”
　　陈觅觅沉吟道：“有难度。”
　　周冲和道：“是有难度，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法解决，但事情总要人去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事儿也并不难，虽然大家派系不同，但成就高低一目了然，你拳法高明你就教授拳法，他轻功好他就来教轻功，只要能服众就谁也不会有意见。”
　　陈觅觅道：“除了个别路数，所有成就最高的人不就在我们这一支里吗？”
　　周冲和挥拳道：“没错，武当七子为什么相对就团结得多？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师祖亲手教导出来的，我要做的就是让全武当的弟子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只不过若干年后可能就再也没有‘黄金派系’这一说，自此武当掌门有德有能者居之，那就天下太平了。”
　　陈觅觅意外道：“冲和，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胸襟。”
　　周冲和不好意思道：“以前鬼迷了心窍，如今被师父和师叔骂清醒了，当然，也得谢谢王小军那几顿打。”
　　陈觅觅噗嗤一乐，听喜欢过自己的人说那段经历是“鬼迷心窍”倒也有趣，说到底，周冲和在人前是风光无限的掌门继承人，其实就是个不善和人交往的技术宅，她由衷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个好掌门。”


第333章 师叔祖公
　　四人作别了周冲和正要走，忽见对面山顶上有人向这里凝望，看身影正是净禅子，陈觅觅不禁使劲挥了挥手。
　　在往山下走的时候，王小军心有余悸道：“其实我最怕和道别的人不是净禅子，而是明月和静静。”
　　众人一起奇道：“为什么？”
　　王小军道：“她们管觅觅叫师叔祖，那管我叫什么？师叔祖公吗？”
　　胡泰来和唐思思一愣，都笑了起来，陈觅觅瞪了王小军一眼道：“你想太多了吧？”
　　王小军忽又道：“坏了！”
　　胡泰来无语道：“又怎么了？”
　　陈觅觅道：“不定是又在出什么幺蛾子，谁也别理他！”
　　王小军急道：“这次是真的坏了，我忽然想起来了——上山的时候我把车扔在半道，连钥匙都没拔。”
　　“啊？”这回陈觅觅也急了。
　　王小军摊手道：“当时我赶着去找你，哪还顾得上这些？”他在原地绕了几圈，根据记忆，车是被他停在这附近了，可是此刻踪影全无。
　　这时山后转出一个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一晃，赔笑道：“各位是在找这个吗？”此人身穿加了码的制服，斜挎背带，正是武当山保安队长刘胖子。
　　王小军先松了口气，接着又跳了起来：“怎么光剩钥匙了，车呢？”
　　刘胖子恭恭敬敬道：“我听说了昨天山上的事，知道师叔祖很快就会下山，我在这里等候各位一晚上了。”他伸手一指道，“车在那里。”
　　众人跟着他转出山角，就见陈觅觅的富康停在一片空地上，这时已被擦洗得熠熠生辉，车里的垃圾全都不见了，原来车里的饮料和零食也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后座上，甚至车里还被人喷了一些淡淡的香水……
　　陈觅觅乐道：“干得不错嘛。”
　　刘胖子不矜不骄道：“谢师叔祖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众人上车，王小军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道：“多谢了。”
　　刘胖子讨好道：“不谢，师叔祖公慢走。”
　　王小军一头杵在方向盘上：“还是没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
　　四人取道直奔铁掌帮，一路上谈笑风生，这一日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城市。
　　陈觅觅把车开到门口，王小军率先跳下车，示意要去推门的胡泰来先别动，他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往里听着，就听里面有个老头的声音大声道：“碰，胡了！”
　　王小军这才推门而入道：“老哥几个，这些日子你们玩得还开心吗？”铁掌帮正厅里，三个老头和谢君君的牌局亘古不变地张罗开了。
　　张大爷见是他，乐呵呵道：“哟，这小子回来了。”
　　王小军走到他们近前，小心翼翼道：“我爷爷和我爸都回来了吧，他们没赶你们吗？”
　　李大爷道：“赶我们做什么，都是邻里邻居的，上哪找我们这么靠谱的街坊给你们看房子？”
　　王小军道：“我记得有一次插座冒火花，您是看着那火烧了半个茶几才去救的吧？”
　　李大爷道：“是啊，那天我要是不在它不是得把你整个茶几都烧了吗？”
　　王小军嘿然道：“说得在理——我们家那俩老头呢？”
　　王大爷一扬手：“在后院下棋呢。”
　　“这俩老头什么时候添了这爱好了？”王小军嘀咕着走进后院，见王东来和王静湖果然一人面前一杯茶，正坐在屋檐下对弈，只是他们手里摆弄的棋子看着新鲜，是那种长方形的小木块，看着像是军棋，可又不配棋图。王静湖拿起一个棋子把它下面翻上来拍在桌子上，大声道：“第十二式！”王东来迫不及待地也从棋堆里摸起一个棋子翻出来，喝道：“第三式。”
　　话音未落，王静湖左掌迂回击向王东来肩头，王东来则双掌一错将他的攻击化解，二人用的正是铁掌三十式里的第十二式和第三式，随后所用的变招也全是铁掌的招式，不过这时是只比划招式，全不用力道。原来俩老头实在无聊，把铁掌三十式刻在棋子上，随机抽取然后比划试练，用以消磨时间。
　　王小军看得又无奈又感慨，喊道：“爷爷，爸。”
　　俩老头一起扭头，惊喜道：“小军回来了。”
　　王小军蹲在桌前道：“你俩这是玩什么呢？”
　　王东来把棋子一丢道：“你在武当山上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听说你威风大了。”
　　王小军嘿嘿笑道：“武当山是个升级的好地方。”
　　王静湖迫不及待道：“你和人动手用的是什么武功？是铁掌吗？”
　　王小军一愕，道：“不是……各种武功都有。”王东来和王静湖对视了一眼，神色都颇为黯然。
　　王小军顿了顿道，“爷爷，爸，有个事情我得跟你们实话实说，铁掌的反噬已经应验到了我身上，我现在的这一身功夫都是拼凑起来的，铁掌的招式是一下也不能用了。”他问王静湖道，“爸，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静湖道：“只要不用内力，几天才发作一次，我还忍得了。”王小军忧心忡忡，他听出王静湖的反噬其实是加重了，一个武林高手不能使用内力，已形同废人，就算这样还是要发作，这就说明反噬就像跗骨之蛆，是跟定了王静湖。
　　王东来冲王小军招招手道：“小军，你坐。”
　　王小军莫名其妙地坐下来，王东来淡淡道：“我跟你爸商量过了，铁掌你以后就不要再练了。”
　　王小军吃惊道：“为什么？”
　　王东来只吐出八个字：“逆天而行，徒劳无益。”
　　王小军道：“爷爷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
　　王东来道：“这些年来，我深知反噬之苦，我都没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你就更不用想了。”
　　王小军瞪大眼睛道：“爷爷，你失去内力之后，连胆气也没了？”
　　王东来直截了当道：“以前我觉得为了铁掌帮，赌上孙子的命是值得的，现在我只是忽然反悔了而已。”
　　王小军沮丧道：“你果然是没胆气了，以前有人这样说你你非得大巴掌抽他不可。”
　　王静湖道：“凭你现在的武功，人们都服你，这不就行了吗？”
　　王小军道：“那铁掌帮呢？就让它名存实亡甚至是彻底消失吗？”
　　王静湖和王东来又对视了一眼，一起道：“我们已经不在乎了。”


第334章 天造地设
　　这时胡泰来他们也进了后院，唐思思见那间正房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不好意思道：“老爷子，王叔叔，我还是去外院住吧。”
　　王东来摆手道：“别折腾了，什么时候你搬到姓胡的小子屋里了，我就能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仍旧是唐思思炒了几个菜，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王东来忽然敲了敲桌子道：“我有话说。”
　　大家都看着他，王静湖别别扭扭道：“爸……这会大伙都高兴，还是改天再说吧。”
　　王东来不搭理他，横扫了一眼桌上众人道：“我有事要宣布——从今以后，铁掌帮不再收徒，也不再以门派的名义参加任何武林聚会。”
　　唐思思吃惊道：“那……那……”
　　王东来道：“铁掌帮三个字从此以后就要绝迹江湖了。”
　　王小军起身道：“爷爷！”
　　王东来平静道：“坐下，吃饭，这事儿你们迟早是要知道的，早说早了。”
　　众人谁也想不到王东来在饭桌上宣布铁掌帮解散，可想而知，这事之后，这饭吃得沉闷无比，大家也都累了，于是早早散场。
　　一连几日无话，这天清晨王小军又被熟悉的声音扰了清梦，那是胡泰来在前院练功的呼气声，王小军这时内力深厚，一醒之后只觉精力充沛，索性来到前院，坐在台阶上看胡泰来练功。
　　不知什么时候，陈觅觅也默默地坐在了王小军山边，淡淡道：“在想什么？”
　　王小军苦笑道：“说来奇怪，以前最怕练功，现在想练也无从练起了。”
　　“为什么？”
　　王小军道：“我不知道该练什么，也不知道我属于什么门派。”
　　陈觅觅一怔，只能宽慰他道：“江湖上门派兴盛衰败都是常事，爷爷和王叔叔不也看开了吗？”
　　王小军叹气道：“他们也只是装出来的而已，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强颜欢笑，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陈觅觅默默地看着胡泰来练拳，半天之后忽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不知我猜对没有？”
　　王小军激动道：“还是你懂我！我是怕你们担心，所以……”
　　陈觅觅直接问：“你有什么进展了？”
　　王小军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我在没人的地方把除了铁掌之外所有我会的所有拳法掌法都打了一遍，终于有了一个重大发现——以前我们都怀疑铁掌帮的内力里有问题，但通过验证，这个论断很可能是错的！”
　　陈觅觅吃惊道：“什么？”
　　王小军道：“我爷爷传给我的内力已经在逐渐和我融为一体，不管我怎样使用，它始终没有发现出要反噬的样子。”王小军说完又把内力唤出丹田在周身游走了一遍，王东来的内力和他以前练出的内力已经完全融二为一，像只温顺的大狗一样任凭主人呼来唤去。
　　陈觅觅道：“所以你在怀疑招式本身？”
　　王小军点了点头：“既然内力没问题，那就是招式的毛病了。”
　　陈觅觅不可置信道：“招式会有什么毛病？”
　　王小军道：“铁掌帮的武功凌厉霸道，很多招式在练的时候都会有伤筋损骨之虞，初练的时候还不觉什么，随着内力深厚，每使用一次就是对身体的一次损害，就像一条水管，有了缝隙不去管它，积年累月下来，迟早有一天会崩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掌道，“就像当初我练到铁掌第一重境的时候，双手都失去了知觉，这很可能就是一个预兆，到了爷爷把内力传给我，隐患终于爆发了出来。”
　　胡泰来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原来他不知不觉被王小军的一番话吸引了过来。
　　王小军道：“别看我铁掌打得有模有样，其实根基还浅，要想彻底弄明白根源所在，非得帮中顶尖高手的帮助不可！”
　　“帮中顶尖高手……”陈觅觅沉吟道，“那不就是爷爷和王叔叔了吗？”
　　这时就听王东来的声音道：“你这个顾虑我们多年前就想到了。”
　　王小军吃惊道：“爷爷？”
　　王东来和王静湖自屏风后面绕出来，王东来沉声道：“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的顾虑我们也已验证过了。”
　　王小军道：“你们怎么验证的？”
　　王静湖道：“其实铁掌帮帮史上有过记载，很多弟子或是限于天赋、或是因为犯了错，在达到第一重境后就被师父革出门派，这些人无一不是活到了寿终正寝，没一个受到过反噬。”
　　王小军道：“这能说明什么呢？”
　　王东来道：“这些弟子没能得到铁掌帮后面的内功修炼秘籍，反而一个个长命百岁，说明反噬的关键就在内功上！”
　　王小军摆手道：“不要盲目迷信。”
　　王东来叹气道：“小军，你……”
　　王小军拦住爷爷的话头道：“你就让我最后再拼一把，实在不行我也就死心了。”
　　王东来无奈道：“你说吧，有什么我们能帮你的？”
　　王小军道：“我要你们好好回忆一下，铁掌三十式里哪一招威力太过强劲、太过霸道？”
　　王东来和王静湖早对铁掌三十式熟极而流，这时都不用亲自比划，默默地想了一会后，王静湖对王小军道：“我只能说，每一招都是。”
　　王小军道：“那有没有个别招式在练的时候就留下后遗症的呢？”
　　王东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得说，也没有。”
　　王小军苦恼地抱着头道：“内力也没问题，招式也没问题，那问题在哪呢？”他冷丁跳起来凭空击出一掌，王东来大惊道：“小军，不要！”原来王小军多日来苦思冥想得不到答案，这时竟和自己赌起气来，他这一掌是铁掌三十式里的一招，又用上了王东来的内力，就是要看看会不会受到反噬。
　　“内力和招式本来就是要搭配使用的，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却偏偏不能在一起，这算哪门子玩笑？”王小军跳到院子中间，接连打出十几掌，嘴里赌咒发誓地狂叫着，愕尔他神色一变道：“你们快走，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王东来同时变色道：“坏了，小军神智已失，不拦住他的话他会力竭而死！”


第335章 大爷们
　　陈觅觅大吃一惊，即刻伸手抓住了王小军的胳膊，王小军斜挥一掌把她的手打开，另一只手掌高举就要拍落，但他神色一闪，似乎最后的一丝清醒认出了这是陈觅觅，于是只是把她推了出去。
　　胡泰来双臂张开猛的俯冲，想把王小军拦腰抱住，王小军反手一掌把他打了一溜跟头。王静湖双掌直击王小军小腹，王小军眼神发直，但招式丝毫不乱，他单掌错开王静湖的攻击，百忙之中又还了一掌，王静湖用小臂招架，只觉一股洪荒之力掼来，那是王东来六十多年的内力！就这样，两人没过三招，王静湖已被王小军搡到了地上。
　　王东来喝道：“好啊，这小子只认媳妇不认爹了！”
　　王小军猛的扭过头来，眼神既空洞又像是充满了愤怒，他听到这边有人说话，便身形一闪扑了上来，王东来这会没有半点内力，只能绕着一棵大树躲闪，昔年让人闻风丧胆的王东来如今被自己的孙子撵得无处可逃，那场景既诡异又可笑。
　　陈觅觅急道：“老爷子，上次武协大会的时候你也闹过这么一出，咱们能不能也等小军自己把力气用光了慢慢恢复意识？”
　　王东来一边跑一边道：“我70多岁了，内力再深毕竟精力有限，他才20多岁，等他把力气耗光，人也不行了！”
　　陈觅觅在一边挥舞着胳膊希望吸引王小军的注意，惶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王东来道：“为今之计，只有来一个能制住他的人控制住他。”
　　胡泰来挣扎着爬起来道：“去哪找这样的人？”王小军这会神智不清，但招数精妙不失，再配上王东来的内力，就算净禅子来了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陈觅觅道：“除非是六大派掌门齐至——”
　　这时王小军一掌将树拦腰击断，众人大惊，王东来喝道：“你们快跑，别管我了。”其他人哪里肯干，都疯了一样扑向王小军，接着不过三招两式又被打飞出去。王东来大声道：“一群蠢货，非得都跟我死在这不行吗？”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刻，张王李三个老头悠悠然地进了大门，一见院子里这场面，张大爷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
　　王东来气喘吁吁道：“三个老不死快跑吧，你们打牌不要命了？”王小军每一掌打出都呼啸带风，不管挨哪擦哪无不尽皆破碎，院子里瞬间一片狼藉。
　　李大爷慢慢把保温杯放在地上，凝神道：“铁掌帮反噬的毛病这么快就轮到王小军了？”
　　“你说什么？”王静湖大惊失色，可想而知，从一个和自己比邻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惊讶程度，最可怕的是：他一直认为对方是老街坊而已，人家却铁掌帮了如指掌，何况这三个人是敌是友还不明确。
　　王大爷眯缝着眼睛道：“好像是该咱们干活的时候了。”
　　王静湖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他话音未落，三个老头已经分别扑向王小军，王静湖双掌分别挂向两边的李王二人，接着用掌风接住张大爷，一招之间尽显威猛！
　　张王李三人各自还了一招，就此没能靠近王小军。张大爷点头道：“外甥女婿果然身手了得。”
　　王静湖怒道：“谁是你外甥女婿？”
　　李大爷无奈道：“都这时候了就拣要紧的说吧——静湖，我们是自己人，是来帮小军的。”
　　王静湖一愣道：“有什么证据？”
　　王大爷道：“就王小军现在这个烂摊子，我们不管他也会自生自灭，你以为我们飞蛾扑火是为了好玩吗？”
　　王静湖又是一愣，想想也对，这当口三个老头终于从三个方向分别贴近王小军，王小军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但也未能让对方减员，四个人噼里啪啦一顿打，瞬间成了拉锯战之势。
　　王东来和王静湖对视了一眼，表情里都是惊愕——原来他们震惊无比地发现，这三个老头用的，正是铁掌三十式的武功！
　　陈觅觅上前道：“王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她也看出这一点来了。
　　王静湖只能缓缓地摇了摇头，王东来看了片刻忽然轻蔑一笑道：“三个老家伙也不知从哪看了点铁掌的皮毛，外表看上去像了，其实只是似是而非，他们所能发挥的无非是铁掌的二三成威力而已，之所以能僵持这么半天，是因为他们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静湖点头道：“没错，看他们的功底显然练第一重境都没达到。”
　　陈觅觅道：“可是这三个人内力都深不可测，他们原本的武功肯定不低，他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偷学铁掌呢？”
　　王东来不可置信道：“有三个外派高手多年潜伏在我铁掌帮附近偷学武功，我居然一无所知？”他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张大爷高声道：“我们肯定不是坏人，你没发现我们那是因为你们铁掌帮的爷们老的老小的小，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你们再不上来帮忙我们三个就要光荣了！”
　　王东来神情闪烁，挥手道：“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等这关过了再说，就算这三个家伙是贼，咱也不能在人家帮我们救火的时候看着他们被烧死。”
　　李大爷高呼道：“还是王老哥明事理啊，不过我们可不是贼。”
　　王静湖和陈觅觅还有胡泰来振奋精神，马上又加入了战局。张王李三个老头虽然用是半生不熟的铁掌，但自身功底极厚，这就牵引住了王小军大半的攻击，另外三个不停骚扰又替仨老头分担出不少压力，六大高手拼了死力也只维持了个勉强不败的局面。唐思思从里院走出来吃了一惊道：“大爷们居然会武功？”
　　张大爷连呼带喘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都快被打死了！”
　　胡泰来急忙道：“小军走火入魔了，思思站在那别动，跟爷爷那次一样！”
　　唐思思瞬间了然，身子往屏风上一贴，就当自己是幅画。
　　王小军听到外围有人说话似乎一愣，动作就此慢了半拍，张大爷冒死双手攀住王小军一只手掌，嘶声道：“咱们合力锁住他！”
　　李王二人和他心意相通，一人瞬间攀上了王小军另一条胳膊，一人就地一坐，双手死命地抱住了王小军的双腿。王小军勃然大怒，也不顾两条胳膊上各趴着一个老头，就在空中挥舞起来，眼看俩老头就要被甩开，陈觅觅和胡泰来手疾眼快各自补上，王静湖则干脆跳到王小军背上，六个人一起攀附在一个人身上，王小军竟然还不倒下，王东来咬牙也即扑上，一边招手道：“思思别愣着了，上！”唐思思二话不说也叠了上去。
　　这两个人一加，王小军只觉憋气，于是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身在外围的人无不被他甩得飘来荡去，那情景就像是一个人穿了一件全是貂尾做成的大衣在狂风中起舞，只要有一个人抓不牢这件大衣很可能马上就此解散。
　　就在这时，从门口走进三个姑娘来，她们见了院子这场景也是一愣，蓝毛笑道：“都多大人了还玩叠罗汉呢？”
　　陈静见胡泰来脸色紫涨，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大声道：“不是玩，快去帮忙！”她和霹雳姐拉起手从外面重新把圈子箍紧，蓝毛这才意识到严重，也急忙挤了上去。
　　这11个人堆在一人身上，1000多斤的分量就足以压垮一个大力士了，但王小军内力深厚，他嘴里喝喝有声，虽然胳膊抬不起来了，但双腿还能小幅度地跳动，于是他就那么在院子里震颤着挪来挪去，形似一只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第336章 尴尬老妈
　　此时此刻，院子里所有人都顾不上说话，11罗汉要拼尽全力地摞住下面那个，而王小军则怒发冲冠地要甩脱上面的人，双方力量平等，都在咬着牙憋着气在等对方力竭，就那么一会跌撞到东、一会踉跄到西。以至于谢君君一进门就失声叫道：“什么鬼？”
　　张大爷声嘶力竭道：“快来帮忙！”
　　谢君君却只是站在原地，既不帮忙也不离开。
　　唐思思心一提道：“不好！”
　　众人道：“怎么了？”
　　唐思思道：“一般这种最后出场的人肯定都是有身份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隐藏在小军身边的大反派，谁说只许三个老头卧底半辈子没被识破，不许理发馆老板是某某杀手组织的老大什么的？”
　　张大爷苦笑道：“要真是那样就‘借你吉言’了。”
　　那边话音刚落，众人就见谢君君的眼神果然变了，他的神色变得渺远而神秘，似乎记忆把他带到了很久以前，又充满了愤怒——现在正是最好的报仇机会！
　　下一秒，谢君君挥舞着双臂扑了上去，他一边捶打着堆在王小军身上的人一边娇叱：“谁让你们欺负小军的？他可是帮过我不少忙，要不是刚才那个庞通找我谈话，我都不知道他为了我还和黑社会还打过架——”
　　张大爷道：“那你就别帮倒忙，帮我们按住他！”
　　谢君君一边往下拽最外面的蓝毛一边道：“凭什么？”
　　王静湖喘息道：“小军他走火入魔了……”
　　陈觅觅艰难道：“跟这种外行，还是说他魔怔了更容易解释清楚。”
　　“癫痫！”陈静急中生智道：“谢老板，王小军他抽疯了。”
　　谢君君好奇道：“我还是头次听说他有这毛病——”他伸手在王小军眼前晃了晃道，“小军，能听见我说话吗？”王小军呲牙咧嘴地把头往前一探，差点咬住他的手，谢君君这才打个寒颤道：“我能做什么？”
　　陈静道：“别让他乱动！”
　　“哦，好！”谢君君往地上一坐，一把抱住了王小军的大腿，谢君君的出现终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小军寸步难行愈发焦躁，他胳膊虽然不能动，手指胡乱一抓刚好抓住了脚边上谢君君的长发。
　　“哎呀呀呀！”谢君君吃痛就要站起，王静湖喝道：“不要动！”
　　谢君君一咬牙硬是纹丝没动，就这样，一个巨大的人球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就听球中间有人虚弱道：“大……大家都放手吧，我……我没事了……”
　　陈觅觅惊喜道：“小军？”
　　王小军连咳带喘道：“你们都趴我身上干什么？”
　　张大爷小心翼翼道：“你还记得刚才的事吗？”
　　王小军无奈道：“你们先下去再说行么，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李大爷求稳起见问王东来：“你们的人在狂化以后不会再有智商骗人了吧？”
　　王小军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喝道：“都给我起开，老子快被压死了！”
　　众人急忙各自散开，谢君君兀自坐在地上，这时抬头看着王小军讨好道：“劳驾你也撒个手呗？”原来王小军手里还像攥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头发。
　　王小军这才慢慢舒展开已经有点发僵的手指，他看了一眼众人，纳闷道：“怎么这么多人？”
　　王东来扶着屋檐下一根柱子心有余悸道：“要不是这么多人还弄不住你呢！”
　　陈觅觅也脸色惨白道：“好悬啊。”她急忙问王东来，“爷爷，这反噬找上门来，以后会不会不定时复发？”
　　王东来忧虑道：“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唐思思道：“下次再发的时候我们上哪凑这么齐的人？”
　　王静湖懊恼道：“小军你这是何苦？”
　　王小军这时就觉筋疲力尽浑身酸痛，他慢慢坐倒在台阶上，忽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人道：“就凭你们这些人就能制住我？”
　　王东来气得跳脚道：“你好狂的口气！”
　　王静湖按住父亲，叹气道：“他是有这么狂的资本。”他盯着张王李三个老头口气一变道，“要没有这三位前辈，今天咱们这非得尸横遍野不可！”
　　王东来扫视着三个老头，神色变幻道：“没错！”
　　王静湖沉声道：“爸，咱们是先解决外忧还是先解决内患？”
　　王东来冲三个老头拱了拱手道：“老三位，刚才的事我王东来领情了，不过你们是不是也该给铁掌帮一个交代？”
　　张王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一时不知该从哪说起。
　　就在这时，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长发披肩的女郎，她径直走到王小军跟前蹲下身，抬手托起他的下巴笑盈盈道：“臭小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院子里的人都呆住了！
　　这女郎高鼻梁樱桃口，一双妙目媚而不荡，竟然是个极品的美人。看她的皮肤、听她声音，年纪似乎只有三十开外，纵使眼角的鱼尾纹略深，最多不超过四十岁的样子，院子里的姑娘不少，而且个个颜值不低，但在这美女风采的感染下，竟都感觉到了危机。陈觅觅见她和王小军如此亲昵，脚步不自觉地往前移了两步，终究是没有轻举妄动。
　　王小军看着这美女，开口道：“妈。”
　　院子里所有的小一辈都瞠目结舌道：“妈？”
　　那美女娇笑道：“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儿女？”
　　胡泰来和唐思思相视一笑，他们现在终于知道王小军油嘴滑舌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了……
　　陈觅觅强忍好奇，急忙上前道：“阿姨，我……”
　　那美女摆手道：“都别说话，我听说小军把媳妇也带回来了，让我猜猜是哪一个。”
　　陈觅觅娇羞道：“他是怎么跟您说的呀？”
　　小军的美女老妈把满院的姑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指着霹雳姐道：“是你吧，哈哈哈。”
　　满院的人一起扶额，王小军幽怨地看了老妈一眼喃喃道：“这下就尴尬了……”
　　小军妈见了众人的表情，不信道：“我居然猜错了？那我重猜。”她马上一指陈静道，“那是你？”
　　陈觅觅再也受不了了，她一个箭步走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阿姨别猜了，我，是我！”


第337章 圣手帮
　　小军妈却不觉丝毫不好意思，她拉住陈觅觅上下端详，最后啧啧道：“我们家小军的媳妇果然是最出挑的一个，刚才我一上来没敢说，是怕认错了丢人。”
　　王小军生无可恋道：“妈你现在就不觉得丢人了吗？而且——你好像还把这院里所有女士都得罪光了。”
　　唐思思果然咬牙切齿地对王小军低语：“你怎么从没跟我们说过你还有妈。”
　　王小军摊手道：“我又不是孙悟空，当然有妈。”
　　胡泰来也局促道：“我们从没听你提起过，还以为……”
　　陈觅觅红着脸道小声道：“还以为阿姨已经不在世了。”
　　王小军大大咧咧地搂住老妈的肩膀面向众人道：“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妈，看我们娘俩长得像不？”
　　众人都是暗暗点头，别说，这对母子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姐弟，王小军的鼻子、眼睛都像极了母亲，这也是他虽然乍看长相普通，但还比较耐看的主要原因。
　　王静湖沉着脸道：“芷凝，你怎么来了？”
　　方芷凝挑衅道：“这是我儿子，这里还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唐思思又忍不住嘀咕道：“合着你爸妈连婚都没离啊？”
　　王小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感情不和，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和睦过，估计要不是为了我早就离了。”
　　可唐思思这会早就走了神，满脸畅想道：“英雄果然还是爱美人的，想不到王叔叔看着木头一样，其实嘻嘻嘻……”
　　方芷凝面向王东来道：“爸，听说你的身体不大好了？”
　　王东来道：“身体还好，就是武功废了，我这个儿子不会说话，你不要和他计较。”
　　方芷凝道：“计较不计较也这么多年了——”她忽道，“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我三个舅舅吧？”她依次指着张王李三个老头道，“这三位就是了。”
　　王静湖又道：“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你都没说过你还有三个舅舅。”
　　方芷凝哼了一声道：“理解精神吧，圣手帮三大长老给你当舅舅也不辱没你。”
　　王东来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陈觅觅拽着王小军袖口低声道：“小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听着这么晕啊？”
　　王小军道：“我哪知道啊，我是头次听我妈嘴里说出帮啊派啊的，她从小跟我说她是个会计。”
　　王静湖淡淡道：“咱们的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的身份不用再隐瞒他了吧？”
　　王小军赶紧摆手：“我要是你们捡的就不用告诉我了，给彼此留点美好吧。”
　　王静湖被他气得哭笑不得道：“混账话！”接着他正色道，“你妈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姥爷，是圣手帮的掌门，圣手帮在武林里由来已久，近代逐渐淡出江湖，基本上都是些洒脱不羁的好汉组成，日本人侵略中国的时候就遭到圣手帮多次阻击，但圣手帮也就此元气大伤。”
　　胡泰来肃然起敬道：“原来都是抗日英雄。”
　　方芷凝在王小军耳边道：“其实在晚清和民国的时候圣手帮就是一帮土匪和赌徒，而且你姥爷和你这几个舅姥爷都没赶上那段，没你爸说得那么伟大。”
　　王小军天旋地转了半天道：“妈你这么吐槽自己人真的好吗？”他此刻才知道自己的亲妈竟也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儿女，好在这些日子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了，尚能坚持一会……
　　方芷凝对王静湖道：“你继续说。”
　　王静湖道：“你姥爷在临终前考虑到圣手帮里多是桀骜不驯的人物，干脆下令解散了圣手帮……”
　　方芷凝撇嘴道：“别说那么好听，我爸那是因为我嫁给了你，担心圣手帮名声不好让你们铁掌帮瞧不上我，这才让一帮老伙计散伙了的，不然这些年怎么可能会让神盗门那帮小孩子混得风生水起？”王小军冲陈觅觅吐了吐舌头，听这意思圣手帮以前和神盗门还存在竞争关系。
　　王静湖默然片刻道：“这点我承认。”
　　霹雳姐忍不住道：“叔叔阿姨都是同道中人，看样子感情也很好，怎么……怎么……”
　　“怎么过不到一起是吧？”方芷凝瞪了王静湖一眼道，“你去问他吧。”
　　王静湖不悦道：“自你过门以来，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方芷凝讥讽道：“你还想怎么对不起我？以前追人家的时候把所有甜言蜜语都说了，可是结婚以后呢，一天24小时最多和我说几句话，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练你的功！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不是专门缠人的狐狸精，为了和你多待一会，我求你把铁掌的功夫教给我你也不肯，你说你存的是什么心？”
　　王静湖感慨道：“芷凝，铁掌帮武功里存在着严重的反噬你不是知道了吗？”
　　方芷凝皱眉道：“没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一心研究怎么克制反噬，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劝你放弃你也不听，我让你教给我我和你一起参详你也不许。”
　　王小军小声对陈觅觅道：“我想起来了，我十来岁那会我爸妈老吵架，可是一见我就马上打住，现在想来他们那会就纠纷已久了，后来俩人就一直这样分分合合的，我都以为这两人外面都分别有人了。”
　　陈觅觅：“……”
　　王静湖道：“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和我一起担这样的风险，如果我们都遭遇不测……”
　　方芷凝指着王静湖对王东来道：“爸，你看你看，他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瞧不起女人，大男子主义！”
　　蓝毛小声道：“阿姨现在有个新词叫直男癌。”
　　方芷凝马上从善如流：“对，直男癌！”
　　王东来头大如斗，使劲按了按手道：“芷凝，你先冷静一下，能不能把这三位老兄什么情况先跟我说明白了，圣手帮三位长老我也是久仰其名，想不到在我铁掌帮边上住了十几年——我现在想想三位确实不是本地土著，是小军五岁那年才逐渐搬到附近的吧？”
　　张大爷郑重道：“东来兄，我们素来仰慕铁掌帮，绝不敢对贵帮上下任何人有恶意。”
　　方芷凝道：“他们当然没有恶意，因为他们是我请来一起对付铁掌功夫反噬的！”
　　王静湖道：“胡闹，他们能帮什么忙？”
　　方芷凝道：“你不让我掺和我就非掺和，你不教我铁掌我就自己想办法！”
　　王静湖道：“你想什么办法？”
　　王小军和陈觅觅相视无语，异口同声道：“楚中石是你请的？”
　　方芷凝点头道：“对啊，我请的。”


第338章 结论
　　王小军摊手道：“我就觉得蹊跷嘛！”他痛心疾首道，“妈，你是宁愿花钱请小偷偷你儿子也不直接跟我要啊。”
　　陈觅觅道：“你还看不出来吗？阿姨是在跟叔叔赌气。”
　　可以说王小军满脑子问号这时候才得到了解答——从一开始他就不太相信是绵月要偷铁掌帮的秘籍，尤其楚中石的目标只是一些掌谱图，越是绵月这样的高手越知道图谱代表不了什么，没有本派师长的亲自指点、再配合本派内力，光有招式样子只能是管中窥豹。也只有方芷凝这样的半吊子才会异想天开地干出这种事情。
　　王东来复杂地看着方芷凝道：“你了不起，你有办法，那你告诉我，你煞费苦心之后可发现什么能克制反噬的办法了吗？”
　　王小军终于也把目光集中到了母亲身上。方芷凝是半吊子，可张王李三个老头不是！从王东来的口气中就能知道，这三人早年间也是叱咤江湖的狠角色，从他们深厚的内功上更能验证这一点。
　　果然，方芷凝得意洋洋道：“我记得很多年前爸和你无意中说过，之所以会出现反噬不外乎两种可能，不是内功就是招式上存在缺陷，内功我弄不来，就在招式上想办法，如果真能发现问题，岂不是替你们铁掌帮省了一半时间？”
　　王东来不动神色道：“说说你的办法。”
　　方芷凝一指张王李三个老头道：“这三位以前的身份我不便公开，但大家请相信他们都是江湖上拔尖的人物。”
　　王东来道：“这点我知道。”
　　“所以我请他们帮我一个忙，我把平时耳濡目染学来的铁掌招式都教给他们，让他们各自以自己的内功配合铁掌修炼，如果招数本身有问题，在他们深厚内力的催动下一定也会显露出缺陷。”
　　众人情不自禁地点头，方芷凝这个办法确实直指要害，能短时间验证出结论。就像一套健身动作，你让三四岁的小孩天天练习很难看出它到底符不符合人体训练科学，而让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卯足了劲练上三个月半年就很能看出成果或是不足了——他是肱二头肌更雄伟了还是自打练了这玩意后就把筋扭了、骨头变形了，还是肾虚了，是健身宝典还是歪理邪说都有充足的证据了。
　　王小军喉结上下涌动，眼巴巴道：“妈，然后呢？”
　　张大爷道：“然后好几年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有出事。可是我们不死心，铁掌帮反噬也不是三年五年就会凸显的。”
　　李大爷道：“而且我们怀疑芷凝教给我们的掌法不对，所以我们决定亲自到铁掌帮卧底——其实王老帮主说得不准确，在正式搬到这里之前，我们还在离这里更远的地方住过几年，为的就是熟悉本地的风土和语言，好到时候不被你们看出是别有用心，到和铁掌帮成为邻居，那时我们还不能进来打牌，只能是偶尔假作串门看上一两招。”
　　众人听得哭笑不得，偷看别派练功已是江湖大忌，更何况卧底偷艺了，不过大家也都看出这老三位以前谁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善男信女，难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如此精心策划小心执行，倒也没人说什么。
　　王大爷侃侃而谈道：“结果这么多年学下来，我们老哥三个越学越觉得这三十招铁掌滋味无穷，现在反倒是真舍不得走了。”
　　王小军道：“结论，你们还没给我结论！”
　　张大爷道：“结论就是招式没毛病，我们练了二十年，用的是三种不同风格的内功，最终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反噬。”
　　李大爷道：“而且我们都彻底服了，虽然偷学皮毛最多只能发挥铁掌的二三成威力，但是够了，光是这些就比我们以前学过的所有武功都给力。”
　　王大爷一锤定音道：“所以最后结论就是铁掌帮反噬的根源不可能在招式里，这是我们三个用了二十年年验证过的。”
　　王小军失魂落魄道：“你们用了二十年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方芷凝不解道：“看样子你不太满意？”
　　王小军摇头道：“满不满意都是结论，我相信三个……三位舅姥爷。毕竟这是他们用二十年给我去掉了一个错误选项。”
　　陈觅觅讷讷道：“可是另一个选项也被证明未必是该选的。”
　　方芷凝无语道：“难道内功方面也有了类似的结果？”
　　陈觅觅黯然地点了点头。
　　方芷凝不禁道：“如果都没问题，那岂不是说明招式和内功如此搭配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唐思思吓了一跳道：“阿姨别这么说了，小心小军又发疯。”
　　方芷凝忽然气不打一处来道：“是谁让小军练铁掌的，不是说好了不教他武功的吗？”
　　唐思思唉声叹气道：“这事儿一言难尽，不过罪魁祸首好像是我大哥……”
　　王小军打断她道：“是我自己要学的，跟别人没关系。”他环视众人道，“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了，如果真的天意如此的话，我也不会再勉强了——我决定彻底放弃我的想法，不再同时使用铁掌和内功。”
　　王东来缓缓地点点头，是释怀，却不是欣慰。他沉声道：“三位老兄为了我们铁掌帮也算费尽了苦心，这一声谢我还是要道的。”这话说得没有任何情绪，说是道谢也行，说是嘲讽也可以，老头终究是对张王李三人的行径颇为不满，但毕竟这里面的牵头人是自己的儿媳妇，他也无法再追究什么。
　　张大爷一笑道：“王帮主不用把我们看得这么无私，芷凝虽是前帮主的女儿，可她在我们这里能有几分面子？我们之所以肯来，主要还是为了扬名立万，破解铁掌帮自古以来的难题，我想对所有武林人都是一个诱惑吧。”
　　王东来幸灾乐祸道：“害得三位白花了二十年时间耗在这里真是抱歉。”
　　李大爷道：“一开始我们三个确实是抱着功利心来的，但是渐渐被铁掌吸引，再后来发现就这么过正常人的日子也挺好，于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
　　王大爷道：“在哪里养老都不如这好，不然我们三个说不定早就横死他乡了。”
　　王小军忽然问李大爷：“您那儿子小五，比我才大三四岁——小时候我还跟他打过架，那是您雇的？”
　　李大爷背着手道：“那就是我儿子，我这人安顿下来得晚加长得显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小军沉默了半天才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道：“那您是晚婚晚育的楷模——您硬是比我爷爷少生了一代人啊！”


第339章 放弃
　　众人说话之余，有一个人始终坐在台阶上一脸懵逼地抬头看着他们，这时慢慢站起，惴惴道：“那个……你们说的我都没听见，请问我现在能走了吗？”正是理发馆老板谢君君。
　　方芷凝诧异道：“这位又是哪门哪派的？”
　　王小军好笑道：“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他不是哪门哪派的。”王小军低声道，“他以为自己卷入黑帮内斗了。”
　　果然，谢君君边低头往外猛走边捂着眼睛道：“出了这个门，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张大爷拦住他道：“打了这么多年牌，这就不认识啦？”
　　谢君君又是叹气又是跺脚道：“我以前又不知道你们这是门派恩怨，我来这里真的是因为喜欢打牌而已。”
　　霹雳姐失望道：“还以为你是高手呢，原来真的只是个理发的。”
　　王小军道：“好了大家别逗我们谢老板了。”他对谢君君道，“老谢，你不用把我们想太复杂，你就把我们也看成一群手艺人，只不过现在有家店的理发师集体出了问题，老是帮客人剪头发的时候把人眉毛也剃了，大家正在替他们想办法。”
　　谢君君愕然道：“只要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哪有这样的理发师？”
　　王小军嘿然道：“从祖师爷那就没打好底，没办法。”
　　谢君君跟着叹气道：“这样的话只有最后一条路了——以后只给人烫头。”
　　王小军道：“诶，剪发的活儿我本来也不打算接了。”
　　谢君君道：“其实……我说句真心话，要真有这种情况，为了这个行业好，你还是改卖油条吧。”
　　蓝毛喝道：“说什么呢？”
　　王小军苦笑道：“谢老板说的也未尝不是个办法——刚才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谢君君摸着自己那头五黑亮丽的长发嘿嘿一笑道：“下次再有人说我这是假发你可得出来替我作证。”
　　王小军道：“你以后还会来打牌的吧？”
　　谢君君下意识地看看张王李三个大爷，张大爷摊手道：“反正我们以后还会来。”
　　谢君君道：“那我不来岂不是成了三缺一？”
　　蓝毛小声道：“这人牌瘾是有多大？”
　　李大爷冲王东来抱拳道：“只是没能帮到贵帮我们哥仨抱歉得很。”
　　王东来拱手还礼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今后大家还是好邻居，就当这是一场江湖梦，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
　　王大爷道：“这样最好，我们也算彻底告别江湖，正经在你这养老了。”
　　张大爷忽然一笑道：“这些年的牌打下来我倒也不能说徒劳无功，我一共赢了五百四十万，就算小有斩获吧。”
　　谢君君吃惊道：“哪有那么多，每个月最多不就几百一千块的回合？”
　　李大爷撇嘴道：“那是和你的算法，我们要在筹码后面加几个零，每月一结算，这老家伙好像是赢了我们一些。”
　　众人都咋舌：老张这些年赢了五百多万，老李和老王还懵然无知，显然仨老头的身家都不是千万级能打住的……
　　谢君君一惊一乍道：“那我以后可不来了！”
　　张大爷道：“你往后退什么，平时就你赢得最多，要按我们的算法，你早就是千万富翁了。”
　　谢君君仍旧摇头道：“那我也不来，除非还按以前那么算。”
　　众人都诧异道：“为什么呀？”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三个老头牌技应该都差不多，而谢君君年轻脑子快，赢率可说很高，谁也想不通他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谢君君道：“我有自己的店，每月有几万块的入账就知足了，我打牌就为了放松，要是太过操心不是比干活还累？赢了固然也不是那个味儿了，输了更是要后悔到撞墙，那还有什么意思？”
　　张王李三个老头均是一愣，一起道：“那听你的，还按以前那么算。”
　　王东来感慨道：“这四位都是高人，谢老板最高！”
　　……
　　晚饭的时候，因为多了一个人，大家都觉得既新奇又有趣。方芷凝和几个年轻人很谈得来，尤其是对陈觅觅特别“谄媚”，殷勤地给未来的儿媳妇夹菜，要不是陈觅觅掌握了极高深的太极功夫，几乎应付不来那被摞得几乎和头一般高的碗……只是方芷凝对王静湖很是冷淡，两个人你瞅我一下，我白你一眼，谁也不搭理谁。
　　自始至终，谁也没有再提铁掌帮反噬和王小军练功的事情。
　　晚饭过后，方芷凝马上宣布要和陈觅觅一起睡，早早钻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掌灯时分，别人各自回屋，王小军和陈觅觅坐在台阶上，王小军揽着陈觅觅的肩头，问她：“有个这样的婆婆感觉怎么样？”
　　陈觅觅一笑道：“压力很大，幸亏我不爱熬夜也没有不健康的习惯，不然再过几年肯定会比阿姨显老。”
　　王小军跟着笑了一声，眼神却有些郁郁。
　　陈觅觅静默地望着空院子发了一会呆，忽然道：“其实阿姨很爱王叔叔，这些年她做的这些事，看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主要还是担心丈夫受的反噬之苦，当然，还有你。而王叔叔不让阿姨掺和进来，怕的是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王小军嘿然道：“你不用给我当心理医生，这些我看得出来，他们吵归吵闹归闹，可我感觉得到他们彼此的关心，他们都太骄傲了，所以谁也不肯先认输。”
　　陈觅觅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她顿了顿道，“小军，如果我也阻止你继续研究克制铁掌反噬之法的话，你会不会和我生分？”
　　王小军直截了当道：“不会，因为我真的已经打算放弃了。”
　　“真的吗？”
　　王小军道：“今天我发作时候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半点记忆了，越是这样我越知道这里面的凶险，要是有人因为我受伤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陈觅觅道：“你是因为这一点才放弃的吧？”
　　王小军点头道：“是的。”
　　陈觅觅动容道：“小军，有时候放弃比坚持更难，也更需要勇气。”
　　王小军嘿嘿一笑道：“知道吗，你今天说话有一个特点。”
　　陈觅觅好奇道：“什么特点。”
　　“你安慰人话，都好过时啊。”


第340章 轻功初成
　　果然，从那天起王小军再也没有练过功，大家倒是经常见他发呆，不发呆的时候，就见他非常活泛地打电话跟华涛、金刀王等人聊天，有时候也跟峨眉四姐妹叙叙旧，问询一下明年的武协大会准备工作什么的。
　　唐思思跟胡泰来嘀咕：“想不到小军这么快就成了老干部，这才几天没见就找老部下嘘寒问暖了。”
　　胡泰来担忧道：“我看他是快闲出病来了。”
　　这一天，王静湖钓鱼回来正碰见王小军在院里悠然地打着太极拳，王静湖点头道：“嗯，练这个好。”
　　王小军忽然招招手道：“爸，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王小军道：“别人家虽然也都是先打底再正式练功，不过据我所知别人家在练本派最精妙的招式之前，都是先练基础内功，铁掌帮就没有入门级的内功吗？”
　　王静湖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没经历过，难道忘了铁掌帮的第一重境就是要打够二十七万掌吗？这一步过后，内力自生，铁掌帮为什么极易上手又威力奇大？就是因为要先突破人体的极限，由此自动产生出内力，然后再加以巩固和增长，所以基础内功这种东西我们是没有的。”
　　王小军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又过了几天，王小军拿着手机找到王东来道：“爷爷，以你的内力，能达到几重境？”
　　王东来傲然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最高的第七重境。”
　　王小军指着手机上的图道：“那你告诉我中间那张软盘上的内容是什么呗。”他照着王东来留下的10张软盘修炼内功，起着承前启后的第六张软盘却因为消磁而看不成了，王小军此刻身上的内力都是不劳而获所得，数量上的累加并不能让他突破第七重境，只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他并没有亲自一步步体验过层层进阶的经历。
　　王东来意兴索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自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练这门功夫了，你练到再高深又有什么用？”
　　王小军笑嘻嘻道：“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王东来无奈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小军指着手机屏幕道：“我只知道缺失的第六幅图作用就是练成以后可以让人的内力倒流，这个我勉强做到了，可是第七幅图上的内容却是一下也看不懂了，自然也就不知道练成以后有什么效果。”
　　王东来只扫了一眼那图，便道：“练完这张图，你全身经脉末梢都会生成虚拟经脉，从此以后内力在全身游走无往不利，更有甚者，能达到千手千脚的功效。”
　　王小军道：“明白了，以前只能靠双掌打人，练成以后全身奇经八脉都是武器，每一根汗毛都能变成利剑。”
　　王东来道：“差不多吧。”
　　“那得练多久？”
　　王东来淡然道：“你爸不算笨，练了20年。”
　　王小军吓了一跳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王东来看了他一眼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没时间了，况且我的内力都给了你，只要你够聪明，自然也不需要那么久，有的人一点就透，有的人一辈子也没希望，这就要看你真正的天赋了。”
　　王小军目光逐渐深邃起来，他沉声道：“爷爷，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王东来一凛，道：“你说吧。”
　　“练到你说的这个程度，是不是夏天就不怕蚊子了？”
　　王东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又看到王小军经常性地盘腿坐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练起了内功。
　　王静湖看着儿子，忧心地对王东来道：“爸，你看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
　　王东来叹了口气道：“铁掌帮就这么没了，小军心里比我们难受，可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别看脸上嘻嘻哈哈的，真正的心事都憋在心里从不跟人说。”
　　方芷凝也跟着叹气道：“都是我这当妈的不好，儿子想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他们三个的目光都慢慢转移到陈觅觅身上，陈觅觅脸没来由地一红道：“他这么勤奋，怕是跟一个人有关系。”
　　王东来道：“你说绵月？”
　　陈觅觅道：“是的，他一直都在惦记着跟绵月一战。”
　　胡泰来道：“每次小军这么刻苦的时候，就说明他没有战胜对方的把握。”
　　唐思思道：“可他以前不都赢了吗？”
　　王东来沉声道：“这次怕是没那么幸运了，绵月确实是武林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说实话，就算没有反噬我也没必胜他的把握。”
　　大家均默然。
　　就在这时，王小军猛然睁开眼睛，继而往屋顶跃去，就见他身体笨拙但以极其不符万有引力定律的姿态缓慢地升空向上爬升，在两米多的地方终于掉了下来。王小军毫不气馁，调整姿势再次跃起，这一次，他总算又蹦高了不少，最后摇摇晃晃地踩在了屋檐边上。
　　唐思思捂嘴道：“小军终于学会轻功了。”
　　王东来神色复杂道：“这说明他参透了我给他的第七张软盘，就算有我的内力做底子，我本来以为他要达到这一步怎么也得一年以后了。”
　　王东来道：“越是这么拼越是说明他心理压力很大，我怕他终有一天还是要出事。”
　　王小军一反常态地没有得瑟，而是木着脸又反复上上下下地蹦了几次，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改进问题，其认真程度看着甚至有点吓人。
　　胡泰来喃喃道：“本来是个野路子，现在怎么看着有点像学院派了？”
　　唐思思一惊一乍道：“他不会变成那种心怀天下、心系武林，最后一事无成终于变态的所谓大侠吧？”
　　陈觅觅讷讷道：“不会吧，你说的这还是小军吗？”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王小军最后一次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屋顶，身段利落已颇有了几分灵敏，他蓦然回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众人，众人也都各怀心事地仰视着他。
　　“妈的，终于练成了！”王小军狠狠挥了一拳，然后就见他忽然骚情无比地冲陈觅觅叫道，“来呀，来抓我啊，抓到了就让你嘿嘿嘿。”
　　“噗——”众人尽皆喷血，唐思思使劲推着陈觅觅道：“你还不赶快去教训他？”
　　陈觅觅涨红了脸却是一动不动。有句话她十分清楚却又不能当众说——以她对王小军的了解，这会她要真追上去，王小军是死也不会跑的。


第341章 自首
　　转眼进了腊月，随着年味越来越浓，人们的心似乎也跟着飘忽起来，只有谢君君的理发馆迎来了高峰期，谢老板就此也不能天天再来打牌了。
　　这天王宏禄带着小李来到了铁掌帮的大门前。时隔半年，两人又一次来到这里，身份和心情却都已经变了，所以有些唏嘘，也有些感慨。
　　小李敲了敲门，门上“铁掌帮”的牌子已经不见了。
　　一个高鼻梁、单眼皮的年轻人把门拉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头来道：“二位警官，这次找谁？”
　　王宏禄一笑道：“这次找你。”
　　王小军打开门道：“又有人往车上按手印了？我可事先声明，我们铁掌帮已经解散了。”
　　小李道：“这次可没那么简单了。”
　　王小军把两人让进来道：“怎么了？”
　　王宏禄亮了亮手上的DV道：“先给你看段视频。”
　　视频一开始就给人以很大的压力——足足有十多辆特警的箱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快速向目的地进发，拍摄者应该是其中的一员，全程只有和队友极其简短的交流，十多辆车杀气腾腾地围绕一幢已经废弃的旧楼停下。特警们拉下头盔上的夜视仪，迅捷而静默地分队进入大楼，最终在四楼一个房间前汇合，楼道、楼梯口处全都是特警战士，门口两名战士无声地打着作战手语，紧接着破门，两枚闪光弹被丢入，瞬间在里面迸发出流光溢彩的爆闪，队员们快速冲入，里面不断发出沉闷的格斗声和有人倒地的声音，很快，一个个头矮小的老者微闭双目微抬着头从里面冲了出来。
　　王小军意外道：“余巴川？”胡泰来等人闻声也都赶来围观。
　　余巴川显然是被闪光弹闪得不轻，但他没有仓惶而逃，而是像头暴躁的猛虎一般冲下楼道，掌切、脚踢，每一招就让一个特警倒地，战士们挤在一起，冲锋枪无法开火，有人想和他展开近身格斗，但这正中余巴川下怀，他听音辨形一路冲下无人能敌，画面上掌影一闪，拍摄者倒地，画面停顿在一个楼梯的特写上，喊杀声由近及远，自始至终没有枪声响起。
　　王宏禄啪地合上DV道：“就到这，我们伤了16人，余巴川跑了。”
　　王小军和陈觅觅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他问：“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王宏禄道：“我们跟踪了一个叫圆通的和尚，他在给他们送饭。”
　　王小军叹气道：“余巴川虽然是个人渣，但他也确实称得上一流高手，你们本该小心些的。”
　　王宏禄道：“本来如果由我们民武部处理的话可能不会出现这种后果，现在这件事让警方很困惑，也让上面很恼火，吴老总担心余巴川现象会给武林带来很坏的影响。”
　　陈觅觅道：“怎么说？”
　　王宏禄道：“谁都知道对付余巴川这种格斗大师，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抓捕念头遭遇直接开枪，如果真这么做了，并且形成惯例——”王宏禄小心地措着词，小李继续道：“那以后别的武林朋友万一犯点什么事，就算是和邻居纠纷，也将面对比别人更加严厉的对待。”
　　王小军道：“我明白了，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能做什么？”
　　王宏禄道：“你是武协主席，吴老总的意思是要先和你打好招呼，武林的朋友们消息灵通，他希望你听到什么动向请一定要通知他。”
　　王小军道：“知道了。”
　　王宏禄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有个人想见你。”
　　“谁？”
　　“跟我来。”王宏禄示意旁人暂时避嫌，他领着王小军来到他们开来的车前，可以看到车后座有个人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看守着。
　　王小军坐进副驾驶，回头道：“谁想见我？”
　　那人一抬头，脸颊上有个触目惊心的伤疤，王小军意外道：“孙立？”这人正是后来又参与了银行劫案的孙立，他在劫持金信石时被唐思思暗器所伤，不过后来在地下车库时一直蒙着脸，所以这个伤疤王小军是现在才看见。
　　孙立在王小军一上车就迫不及待道：“我要你替我证明我的清白！”
　　王小军好笑道：“你的清白？你是想说刺杀雷登尔、绑架金信石、抢劫钻石这些都不是你做的？”
　　孙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前两件事是我做的我认，但抢劫钻石的事我没参与。”
　　王小军打量着他的脸部线条道：“可是那天那人明明就是你，虽然你戴了面罩，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孙立咳嗽连连道：“绵月叫人扮了我的样子然后再戴个面罩，这有何难？”
　　王小军想想，这对千面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于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栽赃给我，那天要不是你临时撞进他们网里代替了我，那个‘扮演’我的人的面罩就会被扯掉，把这口黑锅踏踏实实地扣在我头上。”
　　王小军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孙立道：“金信石那件事败露后，我对他们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余巴川曾想出手除掉我，那样的话他们再顶着我的名号做什么就死无对证了，可惜他没想到我没那么容易死！”孙立咧开嘴桀桀怪笑，露出了满口的血沫子。
　　王小军道：“你受伤了？”
　　孙立继续怪笑道：“能从余巴川手里逃出来，我不觉得丢人。”
　　“所以你才被警察抓住了？”
　　孙立道：“我是自首的。”边上两个警察微微点头。
　　王小军愕然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孙立道：“从小玩警察抓小偷，只要别的小朋友给我足够的糖果，我从不介意当小偷。”
　　王小军点头道：“明白，他们许给了你很多好处——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图什么呢？”
　　孙立冷冷道：“有一种人，他们可以杀人放火，但绝不能被人凭白利用，否则就不惜鱼死网破。我的仇我自己报不了了，只能靠你，我知道你也有一笔账要和余巴川算，只要你答应帮我，我也帮你。”
　　王小军摊手：“我能做什么？”
　　孙立冷丁道：“我知道余巴川现在在哪。”他身边的两个警察顿时警觉起来，孙立说到这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尖利的声音如实质的侵害一般刺骨，两个警察都面露痛苦之色，同时捂住了耳朵。孙立趁机对王小军说了一句话，然后安之若素地靠在了座位上，平静地看着两个警察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
　　王宏禄和小李飞快地打开车门，大喝道：“怎么了？”
　　两个警察还有些发懵，孙立吐了一口血道：“记住我说的话和你答应我的事。”
　　王宏禄急忙问王小军：“他跟你说什么了？”
　　王小军下了车，道：“就是几句废话。”
　　王宏禄怀疑道：“真的？”
　　王小军无辜道：“自咱们认识以来，我骗过你们吗？”
　　小李撇嘴道：“你第一次见我们的时候说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武林。”
　　王宏禄摆摆手道：“这一点，我相信他当时说的是真心话。”
　　王小军对他道：“孙立说他没有参与钻石抢劫案，这件事你可以找千面人核对一下，我想她现在没心情骗人。”
　　王宏禄疑惑地点点头，最后重申道：“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们。”
　　王小军微笑道：“好。”
　　王宏禄他们走出老远陈觅觅这才问：“孙立跟你说什么了？”
　　王小军目送着警车远去，道：“余巴川就藏在本市法院的大楼里。”


第342章 终章
　　王小军把他和孙立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唐思思纳闷道：“为什么是法院的大楼里？”
　　王小军摇摇头。
　　胡泰来道：“可信吗？”
　　王小军又摇摇头。
　　陈觅觅道：“我更好奇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你，如果想报仇的话，他告诉警察也一样啊。”
　　王小军道：“可能他觉得警察抓不住余巴川，也可能觉得余巴川不会被活捉，到时仍然洗脱不了他的罪名，或者他干脆只想让我和余巴川拼个两败俱伤，别忘了，我们和孙立也从来不是朋友。”
　　唐思思道：“那你还去吗？”
　　王小军道：“只要有一分可信我就得去！”
　　唐思思道：“我们不能报警吗？”
　　王小军道：“让警察和余巴川拼个两败俱伤，最后会给武林同仁带来负面效应，我身为头儿，也该为武协做点事情了。”看来王宏禄的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胡泰来跃跃欲试道：“所以？”
　　王小军一笑道：“伙计们，凭我现在的武功对付余巴川绰绰有余，所以……”
　　唐思思道：“你不会嫌我们累赘吧？”
　　王小军道：“你现在咋心直口快的——就是！”唐思思刚想瞪眼，王小军嘿嘿一笑道，“我就是去看看，孙立的话八成不可信。”
　　胡泰来还想说什么，陈觅觅拽了他一把使了个眼色，随即道：“好，那我们等你消息。”
　　这时天已经擦黑，王小军不急不忙，吃过了饭像散步一样走到了本市的法院。与印象里气象堂皇的国家机关不同的是，法院的院子里不知为什么堆满了各种钢筋、水泥，此刻一片寂然，只有脚手架上吊着一个昏黄的灯泡，使得这个让寻常百姓颇为敬畏的地方显得有了几分世俗气。
　　王小军透过围栏往里看着，满脸错愕。
　　这时就听陈觅觅的声音道：“没做功课吧，本市法院按政府规划即将迁往西边，这栋建筑马上要改作它用了。”
　　王小军也不意外，问道：“所以呢？”
　　唐思思道：“我们都在纳闷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老头该如何长期盘踞在法院大楼里，现在似乎就说得过去了，因为工地总是需要大量的闲人的。”
　　王小军道：“比如说下夜的老头！”
　　胡泰来笑道：“没错。”
　　王小军道：“不让你们来你们还是来了。”
　　陈觅觅道：“你不也早料到我们会跟踪你吗？”
　　王小军苦笑道：“就不该对你们说实话。”
　　陈觅觅道：“我们又不傻，今天晚上无论你去哪都甩不脱我们。”
　　王小军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觅觅手掌在栏杆上一扶，已跃进了院里道：“有时候秘密潜入不如打草惊蛇。”
　　这时就听大楼门厅里有人喝道：“什么人？”
　　陈觅觅嫣然道：“看到没，这里的‘下夜老头’真是耳聪目明，才刚有人踏入就被人家发现了。”她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已经闪出门厅，他一眼先看见了刚翻进来的王小军，不禁大吃一惊，高声冲楼里喊：“师哥快跑！”而这人正是余巴川的弟弟和师弟，余二。
　　“我们帮你拖住他，你去找余巴川！”陈觅觅飘然而上，已经截住了想往里冲的余二。
　　王小军几个箭步跨进楼道，四下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尽头的灯亮着，头顶有轻微的脚步一点，即刻又恢复了平静，显然是轻功高手在掠向上层。王小军略一犹豫，陈觅觅大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快追。”院子里，她和胡泰来瞬间接住余二酣战，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王小军一咬牙也跟着蹿上楼梯，他同样极其吝惜步伐，脚尖在地上一点高高跃起，随即抓住上一层楼梯的栏杆静伫侧耳倾听，余巴川似乎也在暗处探测对手的位置，王小军唯恐他从另一边的楼梯返回，伸手捏下一块木头运劲掷出，木块落地出声，这就造成了似乎两边楼梯都有人把守的假象，余巴川闻声又向顶楼进发。两个人躲躲闪闪相互试探，余巴川几次想下来和追兵决战，好像最终难以下定决心，终于上了顶楼，王小军听到铁质的合页声响，然后有铁板极其隐忍地被扣上的声音。他追至顶楼，见直通天台顶门的插销微颤，他想也不想地飞跃上爬梯，单手就把顶门推开，冷丁就觉掌风飒然袭向他面门，他大惊之下根本来不及细看急忙缩手缩头，任凭身体直直落下，这才躲过这致命的偷袭。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余巴川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
　　王小军笑嘻嘻道：“被小杂种追着撵了十几层楼，你还真有种，有本事你让我上去，咱俩真刀实枪地干上一架。”
　　余巴川冷笑道：“来啊。”
　　“那我可上来了啊。”王小军从消防窗里取出一支灭火器，裹上自己的外衣，砰的扔了上去，那灭火器顶开铁门，随即就被一股巨大的掌力打飞，接着嗤嗤地在天台上乱窜，那是被余巴川一掌打漏了。
　　王小军暗暗心惊，嘴上道：“老王八蛋，你不是让小爷上去吗？”
　　余巴川竟然毫不受激道：“谁不让你上来了，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王小军道：“你不急我更不急，我这就给警察打个电话，说他们要的通缉犯被我困在楼顶上了。”
　　余巴川淡然道：“武协主席解决江湖恩怨要靠报警那也随便你，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就凭你小女友那两下，很快就会被我师弟抓住，你现在求饶，我说不定留她个全尸。”
　　王小军高声道：“你其实心里一样没底，这种互相吓唬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我就一点不明白，以前你不是总想收拾我吗？什么时候见了我怕成这样了？”
　　余巴川脸色一寒，刚才他和王小军在楼道里来回刺探虚实，别的不说，就觉对方轻功极高，而且心思沉稳，以为是来了武当七子这种级别的高手，所以才决定利用地利优势先处于不败之地再说，待见是王小军他心里格外惊讶，也觉备受屈辱，但这会要说放弃优势把王小军就这么放上来和他对战又心有不甘，说到底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他在武协大会上被王小军扇了两个嘴巴，事后推测出那是因为王东来受内力反噬给了王小军之故，后来又亲眼看见王小军也走火入魔，今天对方的表现令他摸不清底细，所以干脆不再说话。
　　王小军又道：“诶不对，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咱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你又回回被我打，怎么还孜孜不倦地和我作对啊？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得了那个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病，就是越被虐越开心，就喜欢享受这种挨打的感觉，我们这代人管这叫‘受’，其实就是贱！”
　　余巴川怒道：“你放屁！”
　　王小军一边加油添醋地胡说八道一边潜运内力把爬梯拽离墙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顶门，然后猛地把爬梯戳了出去，余巴川这会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见有个影子钻了出来，也没细看厉喝一声便出掌拍去，王小军估摸出他的位置，也是瞬间出掌拍在墙上，就听上面闷哼了一声，王小军拧身跃上天台，就见余巴川摸着胸口，那是被他的隔山打牛气所伤。此刻余巴川眼见王小军身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之色，他大喊一声双掌一起拍出，王小军恍若天神一般伸手按在他胸口上，掌力一吐把他打得横飞出去，余巴川还想鲤鱼打挺翻身，可刚翻到一半就又被王小军抓在手里，王小军怒视着他道：“你也算一代宗主，为什么尽干卑鄙小人的勾当？”
　　余巴川万念俱灰，仍然冷笑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凭什么你爷爷把持武协那么多年不让我风光风光？”
　　王小军道：“你也配！我爷爷看着霸道，可他做事正大光明，这个位子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爬上来？”
　　不等余巴川说话，就听身后有人温和道：“说到底，这不过是人们的欲望罢了。”
　　王小军愕然回头，见绵月一如既往不温不火地站在那里，王小军吃惊道：“绵月大师？”
　　绵月笑眯眯道：“二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余掌门的欲望是当回武林中的群龙之首，王老帮主的欲望是维持他认为的公正。”
　　王小军一笑道：“那你知道我的欲望是什么吗？”
　　绵月莞尔道：“那太简单了，你的欲望就是不让余掌门的欲望达成。”
　　王小军也笑了，他随手把余巴川扔在一边，余巴川竟然就此木然倒地，他心中万马奔腾——王小军用的居然是点穴的功夫！
　　绵月淡淡地瞟了余巴川一眼，随口道：“小军，恭喜你功夫又有大长进了。”
　　王小军在他面前也不作假：“手生的很，刚才摸了半天才勉强找准穴位，实战中半点屁用也没有。”
　　绵月微怔，竟似看王小军看得有些呆了，那神情既像是在看和自己关系不睦的儿子，又像是在端详爱过，但始终不能在一起的前女友。
　　王小军被他盯得发毛道：“喂！？”
　　绵月忽然慨然道：“小军啊，你为什么不肯过来帮我？”
　　王小军嘿然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像高僧的高僧，甚至比你师兄都像，你那么睿智，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很奇怪，王小军知道自己此刻险到了极点，但偏偏燃不起半点战意。
　　绵月目光平静道：“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我也确实为了达到目的干了不少违心的事。但我这颗为了武林争个公道的心从来都没变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主观上，我没有伤害人的想法，在利益上，我没为自己创造过一毛钱的便利。”
　　王小军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但是你想多了，我不跟你搅和，只是因为我们大家理念不同而已。”
　　绵月踏前一步道：“我的理念怎么了？死气沉沉的武林难道不该做改变吗？我们费尽艰辛变成今天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受到追捧和关注吗？如果你嫌我手段狠毒，那我问你，做什么事是不需要牺牲的？”
　　王小军摆手道：“别激动，我知道你可能没想过害人，但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
　　绵月诧异道：“你说什么？”
　　王小军道：“德高望重的绵月大师，哪怕见了最讨厌的人也从来不会在心里想‘我把你打死’这种事情，这个我信，至于为什么不会想，那是因为在你心里把自己看得更高一等，在你眼里，别人都是傻逼、兔崽子、不知好歹的笨蛋，可你不计较这一切，还悲悯地为他们奔走相告，这才是让人最不寒而栗的。”
　　绵月道：“王小军！你这么说我不公平！”
　　王小军道：“那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意识到。你的确没有亲手伤害过别人，但因为你，有多少人失去了信念和对别人的信任？”
　　绵月道：“你还是嫌我不择手段！”
　　王小军摇摇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王小军道：“如果你控制的武林真的成了社会上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谁能保证这支力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义的？”
　　绵月愣了。
　　王小军道：“你不能，就像人们不能保证每种抗生素都朝有益于健康的方向发展，不能保证每一种转基因都改善物种一样。”
　　绵月喝道：“难道就因此消极地看着武林自生自灭吗？”
　　王小军道：“武林不会自生自灭，我再回答你一个问题吧——你问过我学武是为了什么，我今天告诉你：学武是因为爱。铁掌帮不在了，但我学会了担当责任和做对的事，铁掌帮曾是一个伟大的门派，无数人为了它付出了毕生的努力，这就够了。”
　　绵月忽然笑了，他道：“王小军你长大了，成熟了。”
　　王小军面无表情道：“是你太幼稚了。我偶尔看报纸，打坐的时候思考很多问题，建议你也这么做。”
　　绵月意兴阑珊地摆手道：“看来我们真的是理念不同。”他指了指地上的余巴川道，“这个人我要带走，还有余二。”
　　王小军道：“他们都是警方通缉的要犯，你本来也是，暂时没有证据而已。”王小军说到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千面人建议各人以“一先生”“二先生”诸如此类作为代号，“孙立”马上和余巴川说了一句“这倒像我们”，很显然，他想说的是“这倒像我们青城四秀”，他要不是余二改扮的才怪了。
　　绵月一笑道：“所以我要把他们送走，然后轻车上路，从头开始。”
　　“送到哪去？”
　　“当然是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今天不是你忽然出现，我们这时候本该走了。”
　　王小军一言不发地挡在了余巴川前面。
　　绵月意外道：“你想跟我动手？”
　　王小军笑嘻嘻道：“我又想明白一件事——在武协主席所在地，又是法院的大楼，余家兄弟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你也借了我不少光。”
　　绵月神情渐冷道：“所以我没有一上来就取了你的性命。”
　　“你刚才还说从不出手伤人的。”
　　绵月森然道：“除非迫不得已！你让不让开？”
　　王小军道：“不知道别人跟你说过没有，我铁掌不能练了以后，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武功。”
　　陈觅觅忽然从天台冒出来道：“王小军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武当派的武功只能当得起‘乱七八糟’这几个字呗？”
　　胡泰来依次蹦出来道：“我们黑虎拳不也没跑了吗？”
　　王小军懊恼道：“你们怎么上来了？余二呢？”
　　唐思思应声道：“不堪一击，他现在已经不是泰来的对手了。”
　　王小军用那种快哭了的语气道：“你们能来真好，瞬间就多给人家预备了三个人质。”
　　绵月道：“你好像把自己摘出去了，听你的意思是想用‘乱七八糟’的武功跟我切磋一下？”
　　王小军咬牙道：“正是！”他使劲挥手示意陈觅觅他们快走，就在这时，无数警车从四面包抄而来，众人身在天台，看得一清二楚。
　　绵月动容道：“你真的报警了？”
　　王小军道：“来这之前我就预感会遇到你，我是打不过你，但无论如何这次绝不能再让余家兄弟跑了，再说我答应过民武部，有事一定会通知他们的。”他苦笑一声道，“就是实在说不好他们是来得太早还是太晚。”
　　绵月沉声道：“你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你有一点失误——如果你还能使用铁掌，或许能拖到警察冲上来，但你现在显然回天乏术，击中余巴川那一掌如果是铁掌，他是不可能起得来的。”绵月叹了口气道，“铁掌帮真的很可惜，铁掌是我见过的最具威力的掌法，我本来可以教你如何缓解反噬的。”
　　王小军淡淡道：“坏人死于话多。”
　　唐思思无语道：“那你别提醒他呀，让他继续哔哔哔呀！”在她的话音中，绵月和王小军终于一起发动了攻击！
　　王小军单掌在前，右掌自下而上击向绵月小腹。这正是铁掌三十式中的招式！
　　“不要——”陈觅觅凄厉地喊了出来！
　　下一刻，不等手掌触及绵月，王小军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白多而瞳仁小，那正是反噬以后神智大乱的表现！
　　绵月先是愕然接着冷笑，他掌力狂啸，先引开对方头前那一掌，接着以大力金刚掌猛击在王小军腹部，王小军喷出一口鲜血，右掌猛探，“啪”的一声打在绵月左肋，绵月痛入骨髓，他的神情跟着惶惑起来，他不明白一个走火入魔的晚辈凭什么竟然还有如此快的应变力。接着他就看到王小军的瞳孔在复原，再接着，对方忽然露出了那种小狐狸的笑……
　　这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当大家都以为战斗会瞬间结束的时候，战斗才刚刚开始！
　　王小军正在出招！铁掌第一式第二式！第四式之后紧随第七式！然后重复第一式，自由发挥！王小军打嗨了，就像一个孩子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木刀在抓紧一切时间玩耍，似乎要弥补回流失的这段时光。
　　绵月招架，还击，节奏丝毫不乱，但他的脚步乱了！不是因为招式不精，而是因为势！
　　得天地之气而夺之，是为势！这是一种不拘隅于天时地利人和的第四因素，三千越甲可吞吴，仗的就是这种势！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除了偶尔看报和思考人生以外，最多的时间就是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彻底消灭反噬，答案就是需要有人在我混沌之初一掌把我打醒，而当世之上，只有大师你能做到，所以——谢谢你！”
　　绵月咬紧了牙。
　　陈觅觅惊讶得张大了眼睛：“小军，你没疯啊？”
　　王小军哈哈一笑道：“快了，我快乐疯了。”
　　绵月步步后退，身后一米的地方已到了天台边缘。他双掌爆发出一阵狂芒，然而却被王小军用一阵似乎颇为暗淡而内敛的气势完全给克制住了，绵月在似真似幻中听到了有人在吟诵佛经，王小军身后光芒忽涨，似有佛影闪现。
　　“还忘了告诉你，大力金刚掌也是我学过的‘乱七八糟’的武功之一。”
　　绵月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师兄把大力金刚掌的秘诀传给了外人，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绵月心里一空，跟着一痛，似乎连动作也慢了不少，胸膛就此中了王小军一掌，血肉、经脉、内力在这一掌之下全部界线模糊，绵月口吐鲜血，身子直挺挺地掉下楼顶。
　　王小军茫然相顾，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师！”
　　绵月身子挂在半空，抬头看了王小军一眼，虚弱道：“放手吧。”
　　警察们加快步伐一起冲上，王宏禄高声喊道：“王小军，坚持住！”
　　绵月眼神渐渐黯淡下去，轻吐一口气道：“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的欲望是什么了……我只是一个……想被后世铭记的凡人，咳咳，凡人之苦……莫过于此。”
　　王小军无语道：“啥意思啊喂，你死了我去哪再找对手啊？”他奋起一口气就想把绵月拉上来，不料绵月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手上一推，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可我有你这样的对手……很过瘾……放手吧，我不想落到警察手里。”
　　王小军一凛，才发现自己也对绵月有种奇怪的感情。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几次升级可以说都和绵月有关，有时候是武功，有时候是思想，有时候是间接的逼迫，有时候是直接的影响，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称绵月为“大师”，大部分时候是心悦诚服的。
　　就在王小军一恍惚的时候，绵月的身子猛然间下沉，当王小军想再抓牢他时已经晚了，绵月的身体脱离了他的控制直落而下，王小军忍不住探头张望，却见他在下面一层楼的窗口附近神秘消失，阳台上杏黄色的僧袍一闪再无踪影，也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
　　陈觅觅扯住王小军后背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怀里，大叫道：“小军，你没事吧？”
　　王小军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冲吓呆了的胡泰来和唐思思做个鬼脸道：“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
　　王东来的屋子里，老头惊讶道：“什么，你说铁掌还有第八重境？”
　　王小军点点头：“这本来都是我的猜想，但在和绵月一战中已经验证了——在第七重境的时候，招式和内力已经分道扬镳不能相互为用了，原因很简单，就是我们猜想的那样，身体在一开始就严重透支，后来每进阶一重，身体就受一重伤害，在没有基础的地面上建造高楼是一定会坍塌的，所以我们要在建房子之前先打地基。”
　　王东来疑惑道：“地基？”
　　王小军道：“简单来说，第八重境才是我们该练的第一重境，绵月那一掌把我打醒后，我才真正把招式和内力重新支配起来，这些天我已经试验过了，达到第八重境后，只要把铁掌三十式配合一些基础的吐纳之法练习，就会逐渐生出内力，以后不管是新入门的弟子也好还是帮中高手也好，只要照着这套方法循序渐进地来，直到能轻松打完二十七万掌，然后该怎么练再怎么练，反噬的毛病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王东来瞠目结舌道：“你说的方法简单吗？”
　　王小军微笑道：“弱智都能学会。”
　　王东来的表情又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那我们以前为什么连弱智能学会的办法都没想到？”
　　王小军微微摇头，忽而道：“爷爷，大道至简，周而复始，现在看看，这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循环而已，或许铁掌帮的创始人一开始就发明过这套功法只是后来失传了，也许是天意，到了我这一代才终于破解，总之，我会尽快让我爸还有大师兄练起来，当然，青青也得从头开始。”
　　王东来老泪纵横道：“小军，你救了铁掌帮！”孙子说得轻描淡写，可王东来已经亲身尝试过其中的凶险。王小军前段时间一直在发呆，其实他是在把内功的等级修炼到了最高，而最闹心的是他虽然有了想法却无法验证，想来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可以说，第八重境是王小军用命换来的。
　　于是，其后的一段日子里经常可以看到王小军领着一帮老小在练功。
　　门口，铁掌帮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挂了回去。
　　这天练功刚毕，段青青突发奇想道：“师父，咱们铁掌帮是不是该推举新帮主了？”
　　王东来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你们按照帮规自己解决吧。”按照帮规，王静湖和王石璞都已输给过王小军，而现在次序最高的则是段青青。
　　段青青看着王小军跃跃欲试，不料王小军蹲在台阶上道：“武协主席就够我忙的了，帮主就你先当着吧，我认输。”
　　众人均感意外，王东来更是皱起了眉头，要在平时有人把掌门当儿戏老头早该爆了，可是在经历过门派存亡之后也看淡了很多，只是冲王静湖摊了摊手。
　　段青青愣了片刻之后忽道：“算了，别人让来的掌门当着也没啥意思，再说我曾败在你的‘莲花掌’上，这掌门还是便宜了你吧。”
　　王小军嘿嘿笑道：“终于从第四顺位继承人修成正果了，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段青青嘻嘻一笑道：“我虽然当不成帮主，不过到底是铁掌帮里最漂亮的。”说到这她忽道，“武林四大美人我已见过了三个，也不知还有一位长什么样？”
　　王静湖道：“你不是天天都见吗？”
　　段青青愕然道：“我不是说觅觅。”
　　王静湖刚想说什么，方芷凝忽然红着脸道：“不许说！”
　　众人一起扭脸，异口同声道：“难道是你？”
　　王静湖得意洋洋道：“没错，小军的母亲是当年公认的武林四大美人之一，只不过她行事低调，后来淡出江湖，谁也不知道她嫁给了我。”说到这他愈发得意道，“武林四大美人，我们父子就娶了俩。”
　　唐思思小声嘀咕道：“要是你儿子愿意还能把那俩也娶了。”被胡泰来瞪了一眼。
　　这时沙丽忽然走了进来，唐思思捂嘴道：“我的话啥时候变得这么灵了？”
　　沙丽来到王小军面前，淡淡道：“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想知道绵月大师现在到底在哪？”
　　王小军摇摇头道：“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我还是只能说，我不知道。”王小军的脑子定格在天台，他又想起那僧袍的一角，谁也不知道救走绵月的是圆通、汇通，又或者是妙云禅师。他对沙丽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你想见他的时候他不会出现，多暂你刚把他忘了他就会冒出来的。”
　　沙丽呆了呆，点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说着扭头又走了出去。
　　王小军忍不住道：“你对民协还不死心吗？”
　　沙丽回头道：“绵月大师可能做了不少错事，但他的理念是对的，我不能强求别人，但会身体力行。”这句话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
　　陈觅觅道：“绵月居然有个小迷妹。”
　　王小军道：“不，是脑残粉。”
　　……
　　眼看就要过年了，唐思思和胡泰来在为了今年先回谁家犯愁，如果去四川过年，祁青树一定不会开心，可是唐德也是个老古董，唐思思没名没份地跟胡泰来去黑虎门他必然也不乐意。
　　而王小军和陈觅觅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最终还是陈觅觅替他出了主意——年三十就在铁掌帮过，大年初二再回湖北探望父母和师兄。胡泰来和唐思思索性也任性一把，决定就留在铁掌帮过年。
　　这天终于到了大年三十，铁掌帮里里外外热闹非凡，张庭雷携弟子来给王东来拜年，顺道祝贺王小军新任掌门，张王李三个老头正在陪一位所谓的贵宾喝酒，这位老人家年纪说老也不太老，戴小圆墨镜，叼着玉石烟嘴，这会多喝了几杯正在侃侃而谈。他四下扫了一眼，故作神秘道：“你们知道吗，关于铁掌帮，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除了张王李等人，四下的宾客一起围拢道：“什么秘密？”
　　刘老六摆手道：“不能说，不能说。”
　　张大爷嘿嘿一笑道：“罢了，六爷作为武林里的百科全书我是服气的，不过谁喝多了也吹牛，大家就不要当真了。”
　　刘老六瞪圆了眼睛道：“你别将我！我还真就说了。”他霍然站起，挥舞着胳膊道，“当年王东来怕孙子打光棍，闯荡江湖的时候到处给王小军订亲，不信大家问他，光我知道的，王小军还没过门的媳妇就有五个！”
　　王东来本来稳坐如山在和众人谈笑，一听话头不对哧溜一下钻进了里屋。众人相顾愕然，接着哄堂大笑。正巧陈觅觅掀帘子进门，一听这话咬牙切齿地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大家就听当今的武协主席、铁掌帮帮主在院里暴跳道：
　　“刘老六你害死老子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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