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更新安排###

　　书友们好，本书目前每天保底两章，中午12点与晚上8点各一章，以后如加更会在章节末尾通知。
　　我想这会是一本很欢乐的书，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
　　鞠躬！求收藏！求推荐！

###书友请看，重要说明16.9.7###

　　本书到今天已经修改完毕，删除了部分比较拖沓的章节，修改了部分不合理的细节，故事主线没有变动。
　　这次大修是从21章开始，书友们可以从这里再看一遍。
　　接下来的情节从65章开始继续，也就是主角在空山的经历，之后的更新已经删除。
　　请大家支持一下作者菌，如有别的意见可以在书评区发帖，谢谢各位！

###第001章 一道天雷###

　　“锦鲤，我想吃奶。”
　　春风吹过雁荡湖，苏柯背靠凉亭的柱子，望着眼前碧波万顷，百无聊赖地说道。
　　在他身后，一名侍女亭亭玉立，年方二八，眉眼清秀，抿嘴笑道：“殿下，羊奶还是鹿乳？”
　　苏柯惆怅地摇摇头，眨眼间又改变了心意，叹道：“最近还是吃素吧，上次被雷劈了，我到现在还头疼。也许是上天嫉妒我的生活太奢靡，所以搞出那么夸张的天雷惩罚我。”
　　锦鲤一声叹息，小王爷命真苦啊。
　　雁荡湖是上京城里极有名的风景胜地，却不过是吴王府的一景，朝中重臣并非没有异议，但圣人对此不闻不问，反而对吴王多有赏赐，此后便无人敢提。大臣们都知道吴王是王朝硕果仅存的亲王，当年七国之战也立下赫赫功勋，如今颐养天年权柄尽交，即便再奢华煊赫十倍，他们也只能腹诽一二。
　　按说有这样一个爹，小王爷苏柯的日子不要太舒服，可锦鲤心里清楚，小王爷的心里可苦了。
　　足足一个月，他都没有离开过王府，名为静养，实为禁足！
　　“苏秉烛，你敢不敢放我出去！”苏柯对着天空大喊。
　　锦鲤自动过滤掉那个名字，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轻声劝慰道：“殿下，王爷今儿一早就去了太极宫，说是陪圣人下棋，这会儿还未回府呢，您就是声音再大，王爷也听不到。”
　　苏柯喟然一叹，他又何尝不知，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
　　锦鲤看着他惆怅的神情，心中很是同情，但一想到这位爷过往的赫赫威名，也不禁有些理解王爷的苦衷。
　　小王爷心里苦，王爷心里也苦啊。
　　去年三月，小王爷鲜衣怒马逛青楼，一言不合将相府二公子打伤，后者足足在病榻上躺了三个月。宰相大人虽不敢来王府闹事，却在朝堂之上哭诉半个时辰，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引得满朝文武群情激愤，最后圣人不得不降旨申斥，责令吴王对苏柯严加管教。
　　去年九月，小王爷在谪仙楼宴请宾客，酒醉之后竟然骑马过午门，扬鞭指宫门，差点被御林军当场射杀，要不是圣人宽宥，他怎么也得掉脑袋。事后吴王将他吊在树上，手持一根大棒，怒打五十棒，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小王爷也被揍得奄奄一息。
　　岁末除夕，皇族设宴，小王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齐国丈的小女儿。虽说二者没有血缘关系，可那毕竟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皇后当时就冷了脸，圣人脸上也不好看，其他皇子公主更是面面相觑，只有小王爷跟个没事人一样哈哈大笑，把吴王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如此林林总总，数不胜数，上京城里谁不知道小王爷的恶名？
　　有人送他一个极其响亮的外号：王朝之耻！
　　这次苏柯被吴王禁足，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正月还没过完，小王爷逛花灯的时候因为一个年轻女子，和新科状元段久章发生冲突，打断了对方的一条腿。不仅如此，当夜狂风大作，一道两人环抱那么粗的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在了苏柯身上。很多被他欺压惯了的纨绔子弟躲在被窝里拍手叫好，让这家伙横行霸道，活该遭了天谴。
　　只是现实令人很失望，小王爷竟然没有被劈死，反而没几天就活蹦乱跳。
　　纨绔们纷纷叹息，这就叫祸害遗千年？
　　只是没人知道，那道天雷虽然没有劈死苏柯，却在他体内留下了一样东西。
　　“唉……”苏柯坐下来，很伤心地叹气。
　　锦鲤同情地道：“殿下，要不我陪您玩双陆棋？”
　　苏柯眼睛转了转，道：“也可以，输一盘脱一件衣裳，玩不玩？”
　　锦鲤脸色微红，双手攥在一起，轻声道：“殿下，您又在取笑我。”
　　苏柯更加无聊，更加挫败，叹道：“你就不能装着很害怕的样子拒绝我？然后我再强迫你，然后你再半推半就，多有意境呢……”
　　“殿下，王爷回府了。”远处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一个身姿妖娆的侍女袅袅婷婷地走来。
　　苏柯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道：“回来就好，我要去和老苏算账！青尧，回头重重赏你。”
　　青尧微微一福，苦笑道：“殿下不急着赏，王爷不是一个人回府的，还有一人同行，而且您肯定不想见他。”
　　苏柯脚步一停，忽然醒悟过来，厌烦地道：“那老头又来了？”
　　青尧点头应是。
　　苏柯翻了个白眼，转身一拳砸在廊柱上，愤愤道：“这老头真烦人，谁愿意跟他去那个鬼地方？难道吃的苦头还不够，非要我把他的胡子都烧光才肯罢休？”
　　他说的这个老头，身份并不普通，乃是修行圣地无量山的前辈高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实打实的大修行者。按说想要拜入他门下修行的年轻俊彦数不胜数，可用苏柯的话来说，这老头纯粹瞎了眼，非要收自己为徒，这半年来没事就来劝说，其执着简直可歌可泣。
　　苏柯对修行可没兴趣，自己在上京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不潇洒快活，为什么要跑到那个什么无量山去苦修？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大把光阴等着他去享受，哪有那个心思去修行。
　　“算了，改天再找老苏算账，青尧锦鲤，要是老苏派人找我，你们就说我不见客！”苏柯立刻便想脚底抹油。
　　两名侍女齐声答应下来。
　　但苏柯只迈出三步，便忽然停了下来，他一会点头一会摇头，陷入沉思之中。
　　青尧和锦鲤面面相觑，不知道小王爷又在动什么坏心思。
　　苏柯想起了自己奇特的遭遇，被天雷劈中之后，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样古怪的东西，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他都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有一天那个东西竟然发出了声音，在脑海里嗡嗡回响。
　　那东西对他说，它是一枚神器，可以帮助他变得更加强大。只需要和人战斗，每输一次神器就能强化一分，输的越多神器就会越强，而反过来就能把他变得更强。而且神器之内有很多神妙古怪的能力，只要他能满足神器的要求，就可以获得那些能力。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困在王府，一方面是因为吴王的禁令，另一方面则是在研究这个古里古怪的神器。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父亲吴王。
　　刚才听到青尧的禀告，他下意识就想逃走，可很快就想起了这个神器。
　　那老头骗不了吴王，无量山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如今自己被禁足，无论是想要出去，还是验证一下这个神器的真假，答应他的请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对神器所说的帮自己变强并不是很感兴趣，而是对那些神妙古怪的能力有些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小王爷觉得很寂寞，偌大的上京城内竟然没有一个能大战三百回合的对手。人生无敌至此，不找点新鲜玩意，以后大半辈子还怎么过？
　　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暗暗做了决定。
　　王府偏厅，燃香袅袅，身着常服的吴王坐在主位，面容刚毅，神色却有些苦闷，对下方那个老头说道：“柳老，恐怕今天你又要白跑一趟了。”
　　柳老头须发皆白，一身青色长袍，仙风道骨，气质雍和，神态从容道：“王爷不必如此，草民掐指算过，世子殿下总归要入我门下，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宗门骄傲。”
　　“什么宗门骄傲，我明明是王朝之耻，老头，我可警告你，不要瞎说八道。”苏柯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进来。
　　“殿下，今日愿意出来相见，想必是改了主意？”柳老头笑眯眯地道。
　　“喂，不要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着我。”苏柯打了个寒颤，然后转头对吴王说道，“老苏，我和这老头商量点事，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混球，你是不是皮又痒了？”吴王笑骂，对他言语里的无礼不以为意。
　　“注意素质啊！你可是王朝第一帅亲王，不要说脏话，要不以后我出去还怎么吹牛逼？”苏柯淡定地回击。
　　他上前拉着柳老头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朝厅外疾走，好在老头一身神通，身姿依然飘逸潇洒，大修行者的风范显露无疑。
　　来到厅外角落，苏柯左右看看，低声道：“老头，跟你去修行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好说，好说。”柳老头笑逐颜开。
　　苏柯伸出食指，道：“第一，离开上京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可阻拦。”
　　柳老头抚须道：“使得，只要殿下跟我去无量山，且不伤害无辜，其他都随你。”
　　苏柯又伸出中指，道：“第二，去了无量山后，我想修行就修行，不想修行就睡觉，你不可强迫。”
　　柳老头点头道：“这个当然，修行无法强迫，只能依靠自身。”
　　苏柯伸出无名指，脸色柔和了几分，继续道：“最后一条，如果哪天我不想修行了，想要回上京，你不可拦我！”
　　柳老头微笑道：“殿下身份尊贵，我又怎敢拦阻？”
　　苏柯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老头的肩膀，笑道：“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也省得我费尽心思烧你的胡子，你知不知道那多累啊？”
　　柳老头羞愧地道：“殿下天资聪颖，是我太愚笨，让殿下费心了。不知殿下何时方便启程？”
　　苏柯砸砸嘴，右手伸向天空，兴奋地道：“当然是越快越好，现在就启程！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不用待在这座破王府啦！”
　　温暖的阳光下，小王爷右手四指收拢，留下一根光秃秃的中指对着天空，熠熠生辉。
　　

###第002章 因为爱###

　　苏柯说得很简单，但因为他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整座王府都开始忙碌起来。
　　侍女们立刻开始收拾小王爷的生活用具。既然是去修行，朝服自然不用带，但常服、吉服乃至亵衣都得准备齐全，否则堂堂世子殿下衣衫褴褛，岂不让人笑话。苏柯怕冷，现在还是倒春寒的天气，暖炉、手炉和汤婆子得备好，外面买的哪有王府的贡品好用。其他零零碎碎，总共装好了二十个大箱子，在世子大院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后厨也没闲着，果品、小吃和各种肉脯装了上百个食盒，内置一圈凿好的冰块，如今这天气也不担心会融化。腌制好的山鸡野鸭野兔子，打包成上百个布条，然后装在干净的桶里，分门别类都有标示。世子殿下口味比较刁钻，所以又特地准备了二十担上好的皇家粳米。
　　王府大管家跑内跑外，脚不沾地，又要从王府侍卫中选出精明强干者，又要去请示吴王甄选修行者贴身保护世子殿下，还要安排马车，尤其是世子殿下乘坐的那辆八骏宝盖车，更是不能出半点纰漏。这天气还很寒冷，五十多岁的老管家楞是跑出了一身汗。
　　整座王府就像大战来临一样，每个人都忙碌不停，只因为世子殿下这次要出远门。
　　苏柯很清闲，毕竟他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吴王也很清闲，他正长吁短叹，显得十分伤感。
　　“混球，去了无量山，多少收敛点性子，免得吃亏。”他叮嘱道。
　　苏柯闻言伤心地道：“收敛性子会被人欺负，这可是你教我的。堂堂吴王，王朝亲王第一帅，连自己儿子都罩不住？还要我收起尾巴做人？”
　　吴王明智地没有继续揪扯这个话题，叹道：“其实我还是想你留在上京，爹老了，舍不得你啊。”
　　苏柯冷笑道：“那我不去无量山了，留在家里尽孝。”
　　吴王微怒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你既然答应了柳宗师，就不能反悔。”
　　苏柯道：“啧啧，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让柳老头进王府。”
　　吴王装作没听见，左看看右看看。
　　苏柯打了个哈欠，耸耸肩道：“好了，老苏，我滚蛋了。等我什么时候在外面玩腻了，我就回来找你算账。”
　　“算账？你个混球，还想和老子算账？”吴王瞪了他一眼。
　　苏柯一摊手，道：“你非要把我赶出上京，不找你算账，难道还找你喝茶啊！”
　　“臭小子，滚吧滚吧。”吴王摆手道。
　　苏柯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很好奇地道：“老苏，当年你因为嫌楚国那个投降的皇帝多了一句嘴，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吴王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不耐烦地说道：“都过去那么多年，老子怎么还记得？”
　　苏柯笑了一下，叹道：“七国之战，你立下的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威名赫赫不可一世，为啥现在混得这么惨？”
　　“滚！”吴王送给他一个字。
　　将出门时，吴王在他身后说道：“无量山离宁州不远，找个机会去看看你姐。”
　　苏柯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情，认真地回道：“晓得。”
　　听老爹提起远嫁宁州的大姐，苏柯思念之余，想起另外一位棘手的小魔女，不禁苦笑道：“老苏，你说要是轻舞从凝雪山庄回来，发现我跑去了无量山没有在家等她，会不会一气之下拆了这座王府，再南下烧光我的头发？”
　　吴王老神在在地道：“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是你自己要走，你妹妹怪不到我的头上。”
　　苏柯鄙夷地道：“你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吴王笑道：“好啊，到时候等你妹妹回来，我替你美言几句。”
　　苏柯败下阵来，怒道：“算你狠！反正轻舞只听我的，到时候看她找谁算账。”
　　吴王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挥手道：“混球，赶紧滚！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苏柯得胜而去，先在偏厅找到柳老头，然后两人同去世子大院，刚一踏进院门，瞧见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一直八风不动的柳老头嘴角有些抽搐。
　　碧波万顷的雁荡湖都只是王府内的一处景色，堂堂世子殿下的大院更是宽敞到无以复加。此时出现在柳老头视线里的，足足有近一百辆马车，尤其靠近正门的那辆八骏马车最为华贵。靠近外墙的一侧，矗立着数百名披甲执锐的精悍军士，无论是身躯个头，个个都是雄壮威武，脸上杀气腾腾，目光神采奕奕。
　　这数百名甲士前方，站着五个神态各异的修行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柳老头只一眼扫过去，便看出来这至少都是洞玄境界的高手。
　　在大院正门两侧，两排乖巧温柔的侍女雁型排开，左边领头的是青尧，右边的则是锦鲤。
　　王府办事效率相当快，不过是两个时辰，就已经将一切办得妥妥当当。
　　人到中年的王府老管家走到两人面前，对苏柯躬身一礼，有些不舍地说道：“殿下，一切都已办妥，您可以启程了。”
　　苏柯点点头，转首对柳老头说道：“老头，你为何哭丧着脸，难道我欠你钱？”
　　柳老头吞下口水，哭笑不得地道：“殿下，这些马车还有这些人，都要跟你南下？”
　　苏柯理所当然地道：“那不然呢？难道一路上你伺候我？”
　　“可是……这……”柳老头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去，很勉强地笑道：“一切都依殿下的意思。”
　　苏柯拍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说道：“不要忘记我们约定好的事情，我看好你哦。”
　　他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一路上对老管家叮嘱道：“我走之后，老苏也没个说话的人，你多陪陪他。可以喝酒，但不要烂醉。可以看看歌舞，就算想牵牵舞姬的小手，你也随他。但是有一点，老苏要是想从外面带婆娘进王府，你得拼死拦着，否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从无量山赶回来砸烂这座王府。”
　　他一边说，老管家一边点头，听到最后，老管家苦笑道：“殿下放心，老奴定不负所托。”
　　苏柯看了世子大院最后一眼，一挥手，豪气干云地道：“走吧！”
　　青尧和锦鲤迎上来，扶着苏柯坐进那辆宝盖马车。修行宗师柳老头本来受邀同坐，他婉言谢绝，随便找了一匹骏马，就遥遥跟在马车后面。
　　吴王亲自指派的五个修行者都来自王府的宝阁，是当年他征战沙场降服的高手，忠心程度不用怀疑，此刻这五人就跟随在苏柯马车的旁边。
　　数百强悍精锐甲士当先开道，后面跟着近百辆马车，如一条长龙般浩浩荡荡地离开王府。
　　王府正厅，吴王苏秉烛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门口遥望南方，脸上神色深沉，无人能猜测他的心思。
　　上京城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随着这么一个庞大的车队离开王府，很多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王朝之耻要离开上京，南下无量山修行求艺！
　　无数人涌上大街看热闹，几乎是万人空巷，这些人里有锦衣玉食的权贵子弟，有衣带飘香的青楼伶人，有心宽体胖的富商大贾，也有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但令人称奇的是，这些人大多眼含热泪，一路相送，直至吴王府的车队离开上京城。
　　等车队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城内猛然爆发出一阵心情复杂的喊声，十几里外都能听见。
　　纨绔子弟们弹冠相庆，头上的乌云没了，那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蛋小王爷终于走了。
　　富商大贾们黯然心伤，上京城里最大方的冤大头走了，往后的生意可就要差上许多。
　　大家闺秀们暗自窃喜，以后终于可以放心地上街，不用担心突然冒出来的禽兽之手。
　　青楼佳人们则是梨花带雨，心中哀怨，这个该死的冤家走了，以后去哪里找这样懂得疼人又大方的公子呢……
　　王府车队缓缓南行。
　　苏柯躺在奢华舒适的马车里，脑袋枕在青尧充满弹性的大腿上，张嘴接过锦鲤剥好的荔枝，一边吃一边摇头叹息，含糊说道：“想不到我今日一走，满城相送，真是令人感动。为什么他们的眼里满含泪水？因为爱我爱得深沉呐……”
　　

###第003章 只求一败###

　　兴高采烈地逃出吴王府这座囚笼的小王爷，没几日又陷入新的烦恼之中。
　　车队行进速度很慢，几天时间才走了一百多里，差点把他闷死在马车里。即便青尧和锦鲤等侍女贴心服侍，也挡不住那份无聊寂寞。一想到离无量山还有数百里，这种日子得熬上个把月，苏柯就眼冒金星，恨不得把柳老头抓过来，烧光他的胡子泄愤。
　　闲极无聊，小王爷和脑海中的神器进行了一次友好、平等与和谐的交流。
　　“神器兄，会歌舞吗？”
　　“……”
　　“神器兄，会舞枪弄棒吗？”
　　“……”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是老天派来逗我玩的吗？还说是什么神器，好不要脸。”
　　“与人交手，每落败一次，你能获得一点神力。你可以用神力来淬炼肉身，每点神力淬炼一次，淬炼的次数没有上限，最终可以让你的肉身变得无比强大。你也可以积攒神力，提升我的境界，作为回馈，我可以帮助你爆发最大的潜力。”
　　“如果说我将肉身提升到极致，那会怎么样？”
　　“举世无敌。”
　　举世无敌？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老苏当年凭借雄才大略，在七国之战中名扬天下，成为世人皆知的世间第一等名将。如果自己不用耗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成为最最厉害的修行者，岂不是能和老爹齐名？如此说来，这件事可以试试嘛。
　　苏柯美滋滋地想着，直接蹿出马车，换了一匹骏马，来到大宗师柳中庭身边。
　　“无量山很厉害？”小王爷好奇问道。
　　身为一派宗师的柳中庭摸了摸自己被烧掉不少的胡子，神情肃穆地说道：“七国之战后，天下大势渐趋明朗，以咱们大秦王朝最为强盛，西南新周，东南后楚，二者联合，也只不过堪堪挡住咱们王朝铁骑南下……”
　　“停！”苏柯抬手，鄙夷地道：“老头，咱能说人话吗？问你无量山的事情，你竟然要从七国之战扯起，等你说到无量山不得明天？讲重点！”
　　柳中庭尴尬地笑笑，点头道：“殿下教训的是，老朽迂腐了。说起修行界，咱们无量山自然是翘楚，在天下四大宗门中实力居首位。五十年前，一代奇人林舒仁评十大高手，咱们无量山就占了四席，您说厉害不厉害？”
　　“那你呢？”苏柯问道。
　　柳中庭略显矜持地道：“老朽五年前就已迈入知天境界，距传说中的地仙只差一丝机缘。”
　　“哦……”苏柯不痛不痒地回应。
　　柳中庭微微一笑，安慰道：“殿下不必失望，你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只要用心修行，将来肯定要强过老朽。”
　　苏柯白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老头，境界这个东西，你要是和我讨论花魁们的境界，那我能说上一说，比如谁的箫技更好，谁的腰肢更细，谁的皮肤更滑等等。但是修行境界，你觉得我很懂吗？知天是个什么鬼？地仙又是什么东东？能吃吗？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解释一下，不要逼我发飙哦。”
　　柳中庭一脸尴尬，自己忘记这位小王爷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对修行更是一无所知，只好绞尽脑汁回答道：“所谓修行，就是以天地之力强大自身，纳元气入经络，然后将元气淬炼成内息，以内息的深浅来区分境界。修行者入通幽境，方是踏入门槛，通幽之下皆为凡品。老朽如今是知天境界，足足用了四十年时间苦修。”
　　苏柯想起神器的讲述，试探地问道：“那这世上有没有人不练内息，只凭肉身强度就成为世间第一人呢？”
　　柳中庭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摇头道：“从未听过。”
　　苏柯干笑几声，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神器这事儿总归是自己的秘密，面前这老头可是个老狐狸，不能让他抓住马脚。他心思一动，指着前方开路的甲士，问道：“这么说吧，你一个人能不能搞定我家这三百锐金营猛士？”
　　当年七国之战后，吴王手下猛将锐卒如云，其中尤以他亲自训练出来的锐金营最为悍勇，个个都是能一挡十的好汉，战绩累累威名赫赫，世间无人不晓。吴王当年交出权柄，只留下三千锐金营在身边，这些年雄壮依旧，无人敢轻视。当年被吴王灭国的那些漏网之鱼，曾多次伏击刺杀，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大修行者，但从未有人能冲破锐金营，死在这些剽悍甲士手中的修行者不计其数。
　　三百锐金营，足以挡住大部分修行者的窥伺，这也是吴王放心苏柯南下的凭仗。
　　然而柳中庭看着前方甲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神态自若。
　　苏柯当然不信，撇嘴道：“你就是知道我舍不得拿锐金营冲死你，所以在这里吹牛。要不这样，咱们切磋一下，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柳中庭哑然失笑，转头一看，却看见苏柯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里隐隐烧着火焰。他调侃道：“殿下，想不到你对修行如此感兴趣，这倒是一件好事。不过眼下你毫无根基，和我交手没有任何益处。不如等到了无量山，入门之后，我安排门内弟子与你交手。”
　　苏柯也没有勉强，双方差距实在太大，柳中庭也不敢对自己下手，于是他转换了目标。
　　“吕书生，你来一下。”他朝此行负责保护自己的五位修行者中最年长的那位招手。
　　吕书生年过五旬，气质儒雅，人如其名。见小王爷相邀，他连忙催马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吕书生拱手问道。
　　苏柯平和一笑，淡淡道：“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啊？”吕书生为人沉稳，年纪又最大，所以这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此刻却张大嘴巴，一脸茫然。
　　“停！”小王爷直接叫停车队，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下，下马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朝吕书生招手，笑盈盈地道：“来呀来呀。”
　　“这……”吕书生很为难，他只是性格内敛沉稳，但当初在宗门覆灭之时愿意投入吴王麾下，本身就不是迂腐蠢笨之人。然而小王爷这要求有点离谱，谁不知道他没有修为，和自己交手，万一伤了他，那自己不是完蛋了？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小王爷了？儒雅温润的吕书生露出苦瓜脸。
　　锦鲤和青尧从马车里出来，不明所以又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看着，看来这几天把她们也憋得够呛。柳老宗师则在一旁微笑不语，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王爷一贯的脾气，喜欢胡闹罢了。
　　至于另外四位修行者，诧异之余又很庆幸，还好小王爷没找自己。看看往常淡然的吕书生此刻的脸色，那叫一个进退维谷，所以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来吧！”苏柯拿着一把长刀，像模像样地喊着。
　　吕书生赶鸭子上架，又不敢忤逆小王爷，愁眉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小王爷大概是旅途无聊，想找点乐子，那自己就要满足他，痛痛快快地让招就是。对，就是这样！
　　“殿下请小心！”他抽出佩剑，认真地说道。
　　官道上弄出一块空地，车队里的数百人神情古怪地看着这场说来就来的切磋。
　　苏柯伸刀遥遥一指，哈哈大笑道：“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我不会客气的！”
　　“好！”吕书生沉声一喝，然后持剑刺来。
　　“这……好像不太好吧……”苏柯一脸无奈。
　　堂堂神照境的大剑客吕书生，一辈子苦练儒家剑意、三十岁就在江湖上闯出名声的吕书生，面对与小王爷之间的数丈距离，慢得像乌龟一样，举着剑一步一步在地上摩擦摩擦。偏偏他脸上的表情还十分凝重，仿佛在与人生死决斗一般。
　　青尧从小跟在苏柯身边，胆子也比较大，不像旁人那么忌惮，忍不住笑得捂住肚子。
　　柳中庭也转过头去，笑骂道：“真是胡闹。”
　　另外四位修行者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大笑出来，眼睛里还有对吕书生发自内心深处的同情。
　　“不要怪我！”苏柯倒不客气，举着刀大摇大摆地就冲了过去。
　　吕书生跟虚空遨游一样挪了几步，在苏柯冲上来的时候，左脚故意踩到路上的一块石头，哎呀一声就朝前倒下，手中剑直接扔掉，脖子朝苏柯手中的刀靠了过去。
　　“殿下……我尽力了……”他在心里很诚恳地感叹着。
　　苏柯一看，这不行啊！我得输啊！赢了你有什么用，神器又不会帮我淬炼身体！为什么我这么厉害，想输一场都难？不行，不就是拼谁更无耻嘛，难道这一点上你能比我强？
　　于是他连石头都不踩，二话不说将长刀丢出去，顺势一趟，在吕书生之前倒在地上，然后很温柔地拉住他的拳头，轻轻打在自己的脑袋上。
　　“难怪老苏看重你，的确厉害，这一场是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小王爷悠悠叹道，语气里还有一抹惋惜，也有一丝敬佩。
　　吕书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人生受到剧烈的冲击。
　　其他人莫不如是。
　　小王爷这是脑袋坏了吗？
　　苏柯心满意足地爬起来，锦鲤连忙过来温柔地帮他擦掉身上的泥土。
　　“吕大侠，你很强，必须要赏。青尧，去拿一千两银票给他。”
　　苏柯淡淡地吩咐着，然后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呼唤神器。
　　“我输了哦，快点兑现你的承诺。”
　　“你现在拥有一点神力，是积攒还是淬炼身体？重要提示，神力无法存续太久，十天之内如果不淬炼身体，将自动用来提升我的等级。”
　　“当然是淬炼身体啊，笨！”
　　也不知神器究竟是如何弄的，苏柯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内流动，手臂上的肌肉似乎硬了一点。
　　按说他应该很惊喜，但堂堂小王爷的思路怎么会和常人一样，他只是啧啧两声，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对脑海中的神器叹道：“这好像真的有点用，如果让你帮我不停淬炼某个地方，以后岂不是金枪不倒？哈哈哈哈，大小花魁们，让你们瞧瞧本世子的厉害！”
　　“……”
　　如果神器是个人，恐怕此刻会一棒子敲死他吧？
　　

###第004章 女侠请冷静###

　　原本安稳南行的王府车队，这几天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与恐慌之中。
　　小王爷跟吃了某种劣药一般，不停地找人切磋，以他的身份地位谁敢拒绝？谁又敢伤了他？于是南行途中，车队里不停上演着比谁演技更好、谁更无耻的闹剧，除了大宗师柳中庭之外，没人能逃脱苏柯的毒手。原本他想继续折磨吕书生，但第二次交手结束后，并未获得神力，原来神器说他与同一个人无论交手多少次，都只能在第一次落败时获得神力。既然这样，他便将魔爪伸向其他人。
　　先是剩下四位修行者，然后是三百锐金营，接着是侍女、马夫甚至是厨子，每个人都被迫赢了小王爷一次。
　　苏柯不停地淬炼身体，和刚出王府的时候相比，他的身体健壮许多，眼神也变得愈发神采奕奕。
　　车队里其他人都只是无奈又好奇，只有柳中庭敏锐地发现苏柯身上细微的变化，但哪怕他是无量山的大宗师，也猜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府车队离开京畿地区，在云州境内行了数日，小王爷的求败之旅终于停歇，所有人都交过手，他也懒得继续做无用功。
　　官道上十分安静，车队缓缓前行，不知从哪儿飘来几朵乌云，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变得阴沉沉。
　　前方甲士忽然停步，且个个神情警惕，苏柯连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官道中间，拦住了车队的去路。
　　“咦，好像有事情发生啊。”苏柯露出兴奋的神情，这几天可把他无聊坏了。
　　这次领三百甲士随行的是偏将张青柏，一个挺秀气的名字，其人魁梧如山，面色黝黑，使一杆丈二镔铁长枪，是陷阵杀敌的猛将。
　　“这位姑娘，请让开道路。”张青柏声音粗豪，谈吐却不粗鄙。
　　拦路的姑娘确切来说是个女孩，身段修长，一身红裙似火，但眉眼间稚气未脱，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她手里提着一根古里古怪的木棍，脸上神情复杂，有一些兴奋与激动，还有一些气愤和蔑视。
　　“叫你家小王爷出来说话！”她声音清脆，而且传得很远，苏柯听得十分清楚。
　　“嘿，有点意思。”苏柯远远看着，只大概觉得这女孩很漂亮，但又看不真切，于是打马向前。
　　始终护卫在他身边的五位修行者沉默跟上，柳中庭也催马前行。
　　三百甲士让开一条小路，苏柯来到队伍前方，看着这位眉眼如画，青丝如瀑的少女，像模像样地拱手道：“女侠，有何赐教？”
　　女孩眼神有点冷，微微昂首道：“你就是吴王府小王爷苏柯？”
　　“好说，正是在下。”苏柯笑呵呵地答道。
　　谁知女孩脸色一变，手中木棍敲在地上，满面寒霜道：“那你还不下马受死！”
　　“啊？”苏柯张大嘴，一脸茫然。
　　这和柳老头讲的江湖不一样呀，难道不是见面之后，先说久仰久仰，然后互相吹捧，再拱手道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什么的？为何这小娘们一见面就要我受死，难道因为她嫉妒本世子长得太帅？
　　“不要装傻，今天我就是来取你狗命的！”女孩大义凛然地道。
　　苏柯左右看看，发现柳中庭明显在憋着笑，忍不住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问他道：“这位女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柳中庭很同情地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女孩见状更怒，下意识便要动手。
　　苏柯身边的五位修行者面色沉着，立刻便拦在小王爷身前。
　　“等！”苏柯及时地抬手，对女孩问道：“女侠，咱们又不认识，哪来的冤仇？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就算要我受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何必废话，你们两父子罪孽深重，世间谁人不知？你要真想知道，等我杀了你，自然会告诉你！”女孩神情有些激动，手中木棍微微颤抖。
　　苏柯见状摇摇头，叹息道：“多漂亮的一个姑娘啊，可惜脑子有问题。”
　　他拨马转身，对那五位修行者吩咐道：“下手轻点，别把她给弄死了，这好歹是我闯荡江湖碰见的第一位女侠，很有纪念意义。”
　　“这位女侠年纪轻轻，不知道修为如何？老头，你别老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也来点评一下，如果我出手的话，能有几成胜算？哦，对了，锦鲤，帮我拿点八宝酥过来。”
　　苏柯回到马上，跃跃欲试地评点着。
　　柳中庭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安定下来：“殿下，你不是这位姑娘的一合之敌。”
　　苏柯没有再争辩，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珍惜自己的小命，面前这女侠明显来者不善，自己可没必要以身涉险，让别人去试探一下才是正道。
　　此行跟随他出京的五位修行者都来自王府宝阁，临行前得到吴王承诺，只要将小王爷安全送到无量山，自有丰厚奖赏。他们这些修行者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更不必说王府内藏有诸多修行典籍和天材地宝，要是能得到一样，对境界提升大有裨益，所以这一路上他们尽心尽力，不敢有片刻放松。
　　如今面对一个漂亮的女娃娃，他们自持身份，自然不会一拥而上，上前迎战的是腰悬一把长剑的沈碧城，其余四人则在一旁掠阵。
　　女孩的武器便是那根古里古怪的木棍，长约三尺，婴儿小臂粗细，上面光滑平整，看起来十分普通。
　　沈碧城长剑在手，迈开脚步，速度渐快，逐渐蓄势。他看不出对面女孩的深浅，但那又如何？当初被吴王苏秉烛降服，从一个江湖落拓剑客变成王府宝阁之奴，他没有丁点怨恨，反而剑术愈发精进，十年来没有片刻懈怠。今日一战，对于小王爷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好看些的戏法，但于他来说，却是决定他能否迈出剑术“意由心生”这一步的关键。
　　“这年轻人的剑法颇有古风，十步杀一人，成败皆一剑。”大宗师柳中庭眯眼说道。
　　苏柯翻了个白眼，人家沈碧城至少也有四十来岁，你好意思称其为年轻人？
　　说来也怪，在挑衅苏柯的时候，那女孩显得很幼稚，可当沈碧城拔剑而来，她面上再看不到半点稚嫩，双手持棍而立，隐隐有宗师风范。
　　“以修行境界来说，通幽之下皆凡品，以剑锋杀人；洞玄境方能识得门槛，以剑气杀人；神照境心随意动，能以剑意杀人。这年轻人修为境界虽然还停留在洞玄，但这一剑已经有了神照的意味，很难得。”柳中庭淡然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感慨。
　　苏柯也赞同道：“这一剑漂亮，比我强上那么一点点。”
　　沈碧城已入忘我之境，天地间唯有他与敌人，手中长剑如皎月光华，刺破虚空而去。
　　这一剑他磨了十年，今日开锋，焉能不利！
　　

###第005章 该赏###

　　面对沈碧城这十年一剑，女孩面无惧色，等对方长剑突至身前，她忽地撒开左手，右手持棍尾，看似柔软纤细的腰肢半身一扭，喷涌而出的却是撼山动地的力量。木棍顺着她扭身的方向，划出一个半圆形，然后在面前停顿，狠狠朝下一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一道长三丈的裂痕在她面前的官道上出现。
　　狂风起，两侧树木疯狂摇动，如龙卷般扶摇而上，带起漫天风沙。
　　沈碧城的长剑笔直向前，然而少女一棍挥出，他手中长剑寸寸碎裂，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后飞去。
　　大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三百甲士头盔上的簪缨，吹散了出来观战的侍女们的青丝长发，还差点把小王爷吹落下马，要不是柳中庭恰到好处地扶了他一把，苏柯肯定会跌个狗吃屎。
　　即便如此，他依旧满脸震惊。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修为？
　　一棍之威，竟然能令天地变色。
　　因为体内神器的缘故，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试试手，看看自己现在实力如何。但眼见少女如此厉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到时候被她一棍子打死，神器的效果没见到，还丢了自己的小命，那本世子不是最蠢最冤的家伙？
　　“这位女侠一出手就如此惊天动地，本世子该打赏多少才合适？”苏柯喃喃道。
　　柳中庭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这位姑娘是来取你性命的。”
　　苏柯愁道：“对呀，本世子的命那么值钱，看来这下得大出血了。如果是你出手的话，需要多久才能击败她？”
　　柳中庭微笑不语，但表情已然说明，如果他出手的话，这位女侠恐怕一招都挡不住。
　　苏柯鄙夷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女孩一棍挥出，沈碧城跌落在地，口吐鲜血。剩下四位修行者虽然面无惧色，但神情开始凝重，没有之前的那么轻松。唯有那昂然屹立的三百锐金营甲士，依旧面色平静，没有半点变化。
　　女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微微皱眉，当年吴王在七国之战中大放异彩，所率军卒百战百胜，如今看来的确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苏柯拿起一块八宝酥扔进嘴里，含混说道：“这位女侠太厉害，你们四个一起上。”
　　柳中庭看了他一眼，很想批评他几句，终究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苏柯转头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
　　柳中庭本来不想回答，可身为大宗师也不能太没有下限，便点了点头。
　　苏柯不以为意，笑道：“我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早就让三百锐金营马踏联营，她还能挡得住？所以说，老头，你不要以为我这就很无耻，你是没见过我真正无耻的时候。”
　　柳中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为了门派气运，执意要将小王爷带到无量山，到底是对是错？弄不好自己可就成了门派的罪人咯。
　　剩下四位修行者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奔袭，朝少女围攻而去。
　　少女没有任何惧色，手中木棍以一敌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老头，有没有看出点门道？这女侠什么来历？”苏柯好奇地问道。
　　柳中庭沉吟道：“她手中这根木棍有些古怪，绝非寻常树木，而且她的路数并非棍法，而是枪法，凶悍霸道，自有一股百战沙场之气。想不到她这点年纪，竟然有一丝西南枪王曾默的风骨，倒也难得。她年纪这么轻，就已经踏入神照境，真是天赋异禀。”
　　“西南枪王曾默？听这外号挺厉害的。”苏柯漫不经心地道。
　　那四位修行者各具所长，少女一开始凭借悍勇之气还能占据一丝上风，但随着对决进入相持阶段，她便逐渐处于弱势。场中五人身影飘飞，上下翻涌，元气肆意，将好好一条官道弄得面目全非，四下里飞沙走石，草木横飞。
　　因为苏柯说了要活的，所以这四人没法下死手，但如此这般相持下去，必然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结局。
　　四人以吕书生居中，这位曾经狼狈赢下小王爷的书生剑客，如今方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他的剑意中正平和，从不剑走偏锋，然而每一剑刺出，剑身上都泛着淡淡的光华。只是他有些奇怪，面前这少女至多也就是初入神照境，而自己这边还有三个洞玄境的高手助阵，双方竟然只能战个平手。
　　虽然因为小王爷的吩咐，他们出手时有些束手束脚，但这少女手中木棍一往无前，与她娇弱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倒是几次三番把他们逼得有些忙乱。
　　战局陷入僵持态势，少女虽然偶尔能占据先手，但她对面的四人没有一个弱手，都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对敌经验十分丰富。所以她的打法越来越激进，几乎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苏柯扭头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柳中庭，挑挑眉头说道：“老头，你就这么看着？”
　　柳中庭知道他想自己出手，但自从看出这少女的来历，他便想让她离去，因为自身和曾默那头犟驴有些渊源。听到小王爷的暗示，他索性装傻，一脸微笑。
　　苏柯也不强迫，只是忽地举起右手，朗声道：“张青柏！”
　　魁梧如山的锐金营偏将出列应道：“末将在！”
　　“拿下这位女侠，生死不论！”苏柯脸色一冷。
　　“遵命！”张青柏眼神冷冽，转身抬手怒吼：“锐金营听令，列阵！”
　　“吼！吼！吼！”
　　三百甲士同声怒吼，声若惊雷，杀气漫天。
　　柳中庭心中一叹，知道这位小爷忤逆不得，淡淡说道：“既然殿下想看，那老朽就献丑了。”
　　他没有下马，没有拿出什么兵器，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一弹。
　　一道无形锐气破空而出，穿裂虚空，击中百丈外偏将张青柏手中的镔铁长枪。
　　一声闷响，长枪断裂，一半枪身继续向前穿行，以不可避让之势敲在那少女的背上。
　　面对四人围攻依然没有败象的少女轻轻一哼，没有任何还击，整个人如同瞬间失去知觉一般，从空中坠落。
　　场间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沉默之中，苏柯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够霸道，不得不赏！来人呐，给柳大宗师抬一箱银子来。”
　　

###第006章 慈悲心肠###

　　少女被擒，车队依旧没有办法前行，因为那场恶战将前方的官道毁于一旦，地上连绵十几个一丈方圆的大坑，近百辆马车压根无法通过，只好就地驻扎歇息。
　　张青柏抽调出一百甲士前去修路，剩下两百人四下散开站岗，又派出两队二十人游骑，前后奔出十余里游弋打探。虽然如今局势稳定，天下太平，但他身负重任，不敢掉以轻心。
　　那来历古怪的少女并未昏厥，大宗师柳中庭一指弹出，只是封住了她的经络，让她一身修为无法施展。此刻她站在空地上，神情有些许震惊。那杆断枪袭来的时候，她心中已有示警，依旧无法避开。自从开始修行以来，除了教自己枪法的师父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前辈高人。
　　苏柯下马朝这边走来，路过少女身旁的时候嘿嘿一笑。
　　少女面现怒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苏柯却没有继续嘲讽，反而走到勉强站起来的沈碧城身边，淡淡问道：“会不会死？”
　　沈碧城擦去嘴角血迹，洒脱一笑，拱手道：“殿下不必费心，沈某这条命还硬得很。”
　　苏柯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块龙纹玉递给沈碧城，说道：“我这个人虽然无耻得很，但也懂得将心比心四个字。你这次因我受伤，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修为肯定受损。你拿这块玉回上京，直接去找老苏，就说我的意思，让你入武库修行半年，另外可以去宝阁随便挑两件宝贝。”
　　沈碧城震惊不已，都忘记从苏柯手中接过玉。
　　旁人不知道，但他们这些修行者很清楚，王府之内有两个神秘的地方，一是宝阁，里面藏有世间各种珍宝，真正说起来像他们这些洞玄境界的修行者只是宝阁的看门人；二是武库，据说里面有神照甚至知天境界的大修行者，如果能入武库修行，境界提升可谓是事半功倍。
　　他只不过出了一剑，寸功未立，就能享受这等待遇，登时就傻眼了。
　　苏柯撇撇嘴，道：“不愿意？那当我没说。”
　　沈碧城清醒过来，老脸一红，连忙接过玉，感激涕零地道：“沈碧城谢过世子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别介”，苏柯摆摆手，无所谓道：“我和老苏不同，他喜欢掌控人心，多方制衡。我很简单，你为我办事，尽心尽力就有赏。如果阳奉阴违，我肯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沈碧城二话不说，拂袖跪了下去。
　　苏柯坦然受了这一跪，转身对张青柏吩咐道：“给他一匹马，让他回上京。”
　　剩下四位修行者望着沈碧城，心中既惊且羡，只恨刚才为什么不是自己冲出来打头阵。要知道才子爱美人，花魁爱银票，他们这些已经入门的修行者，最渴望的就是境界的提升。于是四人纷纷看向那少女，眼神无比炽热，恨不得少女立刻挣脱禁制，给自己一个立功的机会。
　　苏柯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四人的目光，径直来到少女面前，一脸淫笑道：“嘿嘿，女侠，咱们聊聊？”
　　少女将头转到一边，冷哼一声道：“卑鄙！”
　　苏柯满脸愤怒，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哼哼道：“来呀，把这位女侠送到我的马车上去，我来教教她什么叫做真正的卑鄙。”
　　在旁边守着的四位修行者中唯一的女人立刻上前，扶着少女的腰，将她带往八骏宝盖车。
　　苏柯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路过柳中庭身边的时候，大宗师微微一笑道：“殿下对于人心的把握相当精准。”
　　“这么远你也听得见？”苏柯像看着怪物一般，继而笑道：“什么人心，我只不过比较实在。这个世界上红粉爱明珠，英雄喜宝刀，财帛最是动人心。你觉得像我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凭什么让人家死心塌地地卖命？讲忠诚，不如讲银票更实在，免得大家都恶心啊，是不？”
　　“这话虽然糙，但很有道理。”柳中庭抚须道。
　　“看你老是摸胡子我就来气，改天给你全部烧了。”苏柯怒道。
　　柳中庭一脸苦笑，道：“殿下，这位少女和我的一位故人有些渊源，还请手下留情。”
　　苏柯摆摆手道：“放心，我说了不会弄死她的，毕竟是我见到的第一位江湖女侠，很有纪念意义。”
　　他登上马车，锦鲤微笑着帮他掀开帘子，俯身走了进去。
　　小王爷的专属马车自然宽敞奢华，别说进来一个少女，就算是再来十个，也可以随便打滚畅通无阻。少女先是被柳中庭一指封住经络，刚才又被那女人下了两道禁制，此刻不要说奋起伤人，就算是想站起来逃跑都很艰难。
　　苏柯见她靠着车厢坐下，显得楚楚可怜，便坐在她对面，拿起一颗荔枝剥好，递到她眼前笑道：“女侠，要不要吃一个？这可是八百里快马送来的头茬荔枝，绝对新鲜水嫩。”
　　少女眼中有火，冷冷道：“拿开你的脏手！”
　　苏柯将水润润的荔枝塞进嘴里，吃完之后还舔了舔舌头，淫笑道：“我的手可不脏，要不你试试？”
　　他抬起左手，朝少女的脸颊靠过去。
　　少女奋力地避开，眼中隐隐有了泪花，怒道：“混蛋！苏柯，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柯收回左手，笑道：“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下次再杀我，记得先预约，我很忙的，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胡来，想杀就来杀，那我还怎么夜夜笙歌？你要是不守规矩，我会打你屁股的。”
　　少女双眼直视他，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恨意。
　　苏柯纳闷道：“话说回来，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仇？难道我爹杀了你全家？”
　　他这句话说出口，少女脸色一白，随即眼泪真真切切地流了出来。
　　“老苏啊，都是你造的孽，却要我来承担，真是愁死我了。”苏柯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多半是老爹惹出来的祸事。
　　少女哽咽道：“你父亲当年伐魏，龙蟠关一战坑杀魏军十万人，然后又命大军屠城，杀我全家，要不是我师父路过救了我一命，我又怎能活得下来？如此血海深仇，难道我今日来杀你有错？”
　　苏柯静静听完，猛地一拍车厢壁，大声道：“你当然有错！”
　　少女被他一吼吓得不轻，呆呆地看着他。
　　苏柯语重心长地道：“女侠，杀你全家的人是我爹老苏，不是我啊。你要报仇没错，可也要认清对象。老苏那个家伙，如今在上京城里耀武扬威，逍遥快活，你不去杀他，跑来欺负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你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错，你让我怎么说你？”
　　少女差点被他绕晕了，好不容易才理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争辩道：“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我杀了你，不比杀了他更好？”
　　苏柯悠悠一叹，道：“是这么个理儿，看来你脑子也没有全坏，最毒妇人心啊。”
　　少女脖子一横，决绝地道：“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苏柯楞道：“我没有说要杀你。”
　　少女狐疑地看着他，冷冷道：“那你想做什么？”
　　苏柯色眯眯地看着她，笑道：“你说呢？”
　　少女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地道：“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
　　苏柯瞧了瞧她的胸前，失望地说道：“你以为长得美就了不起啊？瞧你这身材，跟豆芽菜似的，你以为我想碰你？哼，本世子见识过无数佳人花魁，真当我没见过世面？”
　　少女一呆，她虽然身世悲惨，但这些年一直被师父庇护，涉世未深，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之前受了诸多委屈，心里本就难受，如今再被苏柯这么一讽刺，便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柯摇摇头，叹道：“女侠，出来行走江湖要注意形象，你这样怎么行？我看你这么可怜，就帮你一把，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本世子身边，做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女。等你哪天学会了人情世故，我就放你离开。你要珍惜，毕竟像我这样慈悲心肠的人不多了。”
　　少女双眼瞪着他，眼泪流个不停，心头一悲，哭声愈发响亮。
　　

###第007章 此去杀人###

　　王府车队里多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被迫换下那身英姿飒爽的红裙，换上了鹅黄色的侍女裙。她整天面无表情，性情倨傲，就连小王爷也很难使唤，于是苏柯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阿呆。
　　“阿呆，来帮我捶捶腿。”
　　“阿呆，去把那盆果子洗干净。”
　　“阿呆，去把马车车辕擦一擦，太脏了。”
　　然而无论苏柯怎么吩咐，少女都纹丝不动，一副你要杀就杀的架势，反正就是不肯动弹。她身上多了几道禁制，根本无力反击，但苏柯想要使唤她也不可能，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耗上了。
　　其实苏柯很想和她交手，之前和车队里的人交手，虽然获得不少神力，但几乎每个人都是让着他。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陌生人，他当然想试试神器的效果。只是这位女侠恨他入骨，如果让柳中庭解除她体内的禁制，恐怕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一木棍敲死自己。可如果不解除禁制，那又有什么意思？
　　看来我还是需要变得更强大一些啊。
　　小王爷默默一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
　　“阿呆，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你要是能哄我开心，我就放你走，如何？”苏柯笑得很慈祥，循循善诱道。
　　锦鲤安静地待在一旁，看见苏柯终于忍不住使坏，不禁抿嘴而笑。
　　少女孤僻地坐在车厢一角，双手抱膝，压根不看苏柯，打定主意做个哑巴。
　　“不要挑战本世子的耐心，信不信把你衣服脱光，绑在马上，一路南游去无量山？”苏柯恶狠狠地道。
　　少女横眼看着他，冷冷道：“你就是一个混蛋，我一定会杀了你。”
　　面对美丽少女的威胁，苏柯嗤之以鼻道：“言语的威胁最没有力量，像你这种蠢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可是你看，我还不是活得很滋润？所以说呢，人要认清现实，不要白日做梦。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要珍惜，不要逼我做那种坏事。真要那样的话，我是不会心软的，反正你也说了，本世子就是一个混蛋。”
　　看着他那副臭屁的神情，少女恨不得一木棍敲在他的脑袋上，然而她深信这家伙禽兽不如，肯定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脸色变得很难看。
　　“算了，你爱咋样就咋样，免得一会又哭几个时辰，吵得我没法睡觉。咦，马车怎么又停了？”苏柯掀开车帘子，疑惑地道。
　　云州北部群山环绕，地势复杂，多有马匪山贼，往来的商队经常遇袭。但没人敢来苏柯头上动土，毕竟贼匪也不是蠢货，面对这样一个近百辆马车、数百精锐甲士护卫的庞大车队，他们不会傻到鸡蛋碰石头，上来自取灭亡。
　　一位修行者近前禀告，苏柯才知道前方路边有辆已经散架的马车，挡住了一半去路，所以通行有些阻碍。而在散架马车的旁边，有一个年轻男人，满身伤痕，靠在树边奄奄一息。
　　苏柯走下马车，示意锦鲤将阿呆带上，心中很是纳闷：“经常听那些大臣们说，如今天下承平，四海安康，怎么咱一离开上京，总觉得处处都不太平呢？”
　　他在修行者的护卫下来到车队前方，一瞧那位受伤的年轻男人，发现他衣衫破旧，面部淤青，唇角溢血，但仍能看出来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
　　“被劫了？”苏柯走到他身边，低头问道。
　　看这年轻男人的状况，还有这辆已经被强行损坏的散架马车，小王爷心中已经有了论断，对方肯定是遇到了马匪山贼之类，能捡回条命已属幸运。
　　年轻男人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庞大的车队，但受伤过重，无力躲开。此时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年纪轻轻身着华服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言语间似乎没有恶意，当下强忍着全身钻心痛楚，身子一挺就跪在这年轻人身前，悲声道：“这位贵人，求您一件事，救救我的妻子，施清风无以为报，下半辈子甘愿给您当牛做马！”
　　苏柯蹲下身，认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见他虽然满面伤痕，但眼神清明，充满悲恸之色，五官端正，唯有风霜难掩。他抬手握住年轻人的胳膊，让他坐下，沉声道：“你先别着急，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施清风心头悲愤，急急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宁州人氏，去岁冬天妻子身患重病，医者断言活不到明年春天。我家境艰难，无力延请宗门大师，以逆天修为替她治病，只能尽力满足她的心愿。妻子曾说过，上京繁华热闹，想去瞧一瞧，于是我变卖家当，换来银两与马车，带着她北上进京。谁知道路过此地，遇见一群山贼，他们不仅抢走我们的银两，砍坏马车，将我打成重伤，还将我的妻子掠走！贵人，我的妻子身体虚弱，怎么受得了这种折磨！您身边护卫众多，求您施以援手，施清风愿给您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他这番讲述字字血泪，闻者无不触动。苏柯扭头看去，且不说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锦鲤与青尧，连那位少女阿呆也是满面激愤。
　　大宗师柳中庭不知何时来到附近，他淡淡说道：“施公子，你可知道那群山贼逃去哪里？”
　　施清风捂着身上伤口，缓了口气说道：“他们自称是东南十余里外，牛头山上的强人。”
　　苏柯忽地抬手轻拍他的肩膀，道：“我觉得你很不错，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要知道我最羡慕你这样的人。我会帮你，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你乃宁州人氏。”
　　施清风十分感激，同时又有些迷茫，难道说这位贵人也是宁州人氏？
　　他又怎么会知道，因为一个宁州，小王爷想起了远嫁宁州的大姐，那才是整座王府里最疼他的人。
　　苏柯对众人吩咐道：“给这位施公子拿些丸药，先帮他疗伤。你们四个跟我去一趟牛头山，会会这群急着投胎的山贼。”
　　张青柏眉头微皱，出列拱手道：“殿下，这等小事让末将去做，只需带上三十游骑，末将定能将施家娘子安全地带回来。”
　　苏柯摇头道：“你留在这里，我带他们四个修行者去就行，再说了，还有柳大宗师跟着，你担心什么？”
　　张青柏迟疑道：“可是……”
　　如果此刻是吴王下令，他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但苏柯年轻无为，又喜欢胡闹，所以他才比较担心。
　　苏柯面色一冷，挥手道：“不必再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小爷我好不容易找到点事情做，你竟然要扫兴，简直不可饶恕……
　　张青柏不敢再说，退了下去。
　　苏柯翻身上马，正要冲出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一看，哭笑不得。原来是锦鲤抱住了他的右腿，青尧抱住了他的左腿，不禁苦笑道：“你们两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想做什么？”
　　两个贴身侍女对视一眼，胆子更大一些的青尧开口道：“我们从小就跟着殿下，怎么可以分离？殿下要去抓山贼，我们也要去，一路上照顾殿下。”
　　苏柯忍俊不禁，笑着伸手点点青尧的鼻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算盘，肯定是憋坏了，想跟着去看看热闹。算了，反正也不多你们两个，自去乘马。”
　　两人羞涩地低下头，动作迅速地牵来骏马。
　　苏柯并未动身，反而扭头看向那个孤零零站着、眼眶泛红的少女，高声问道：“阿呆，你要不要一起去？”
　　少女刚才听完施清风的悲痛讲述，早已是心绪难平，感同身受，恨不得亲手杀了那群山贼。此刻听到苏柯询问，她眼中急切的神情早已说明一切，但嘴上仍下意识地争道：“去做什么？”
　　苏柯挥了挥马鞭，眼睛里射出一抹厉色，冷笑道：“做什么？当然是去杀人。”
　　

###第008章 可惜这山桃花###

　　牛头山在云州北部群山之中并不起眼，高不过三百余丈，方圆仅八九里。自从去年冬天来了一群山贼，这里的名头才响了起来。过往的旅人往往愿意多绕一段路，也不想从山下经过。只因这帮山贼心狠手辣，不光劫掠财物，还动辄杀人，遇到年轻貌美的女子更是不会放过。
　　山贼这门营生古已有之，大部分贼首都懂得养鸡取蛋的道理，对付过往商旅，一般只劫财不杀人，以免将山路变成死路。但牛头山这帮来历神秘的山贼，手段狠辣心肠歹毒，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时日一久，山下那条路再也没有商旅敢走，他们也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打劫，几次与其他山头发生冲突。
　　牛头山的贼首名叫杨开山，籍贯不知，身材高大，一颗光头锃亮，脸上还有刺青。
　　“大哥，这娘们看着挺丧气的，要不直接弄死得了？”贼窝里，一名手下凑到杨开山身边，谄媚地笑道。
　　杨开山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冷峻的目光瞧向那个跌坐在地的妇人，笑道：“你懂个屁！老子就喜欢这种病怏怏的女人，在床上那叫一个舒坦，叫得越惨老子越舒服。”
　　手下淫笑道：“大哥，就这妇人面色苍白的样子，我怕扛不住几下，就被您给整死了。”
　　杨开山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大笑道：“就算她身体康健面色红润，难道就能顶得住老子捅几下？”
　　年轻妇人耳中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没有白费力气地反驳或者痛斥，只是微微低着头，眼中露出决绝的死志。
　　杨开山望着她，舌头舔过嘴唇，脸上笑容张狂。
　　“大哥，有人闯山！”一个山贼匆忙跑进大堂，高声禀告。
　　“哦？什么人？”杨开山眼神一凝，阴阴说道。
　　山贼回道：“是一个年轻公子哥，带着一帮随从，马上就要到山门了。”
　　杨开山面色不变，心中暗忖，牛头山附近自从有了自己这帮人，已经是人迹罕至，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个人。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风景胜地，怎么会出现世家子弟？难道和这个女人有关？应该不可能，这对小夫妻压根不是那种有背景的人。
　　一念及此，他便站起身来，准备出门会会这个公子哥。他走了几步，忽地心中一动，对之前那个手下说道：“你看好这个妇人，若有变故，给我一刀宰了她！”
　　“大哥放心，小的不会误事！”
　　杨开山点点头，走出大堂，领着一群山贼来到山门，便瞧见对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天仙一般的侍女。他目光一转，看见另外一个姿色姝丽的少女，容颜更在那两个侍女之上，只是脸色冰冷，看起来很不好惹。
　　杨开山随意地抱拳，朗声道：“这位小哥请止步，咱这牛头山可不是随便能上的。”
　　年轻公子哥一脸茫然地道：“为啥？”
　　杨开山冷笑道：“你们为什么要上山？”
　　公子哥指着漫山遍野的桃树，呵呵笑道：“看桃花呀，怎么？这些桃树都是你种的，不让人看？”
　　杨开山看得出来这帮人气度不凡，不愿轻易惹事，但也不想继续胡扯下去，冷声道：“看来小哥好像不太明白，我们是做什么的。”
　　公子哥神态天真地说道：“你们是山上的猎户吧？猎户大哥，有没有野味弄点来尝尝，你放心，我有很多银票，不会亏待你的。”
　　山贼们发出一阵哄笑，杨开山也在心中骂道：“我呸！原来是一头蠢驴子。”
　　他那双凶悍的三角眼细细一打量，发现对面除了这个蠢少爷和几个女人，只有三个面色沉稳的男人看起来比较扎手，至于另一旁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应该是管家之类，根本不足为虑。
　　他心中大定，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讥笑道：“小哥，我们可是山贼，你这不是诱惑我们做坏事？”
　　“啊！山贼！”公子哥朝后一跳，满脸惊恐地道，“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这些手下很厉害的！”
　　“现在害怕已经晚了，你最好识相点，把银子留下，爷可以留你一条狗命。”杨开山阴森森地说着，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山贼也开始摩拳擦掌。
　　公子哥自然就是小王爷苏柯，身边的锦鲤和青尧憋笑憋得很难受，谁知道世子殿下还有这种恶趣味。只见他指着四位修行者中唯一的女子，摇头道：“有话好好说，尽量不要动手，我这位姐姐脾气很暴躁的。”
　　一个年轻的山贼大笑道：“你别怕，我们对这个老女人没兴趣。”
　　他凑到杨开山身边，故意大声说道：“大哥，我看那三个女的都不错，足够让您舒坦一晚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因为对面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景况。
　　被他称为老女人的是柳眉，此行南下苏柯身边唯一的女修行者，此刻她面色冷如寒霜，右手一扬，一根长约三寸的细针浮现在她面前，尾端轻轻颤抖。
　　杨开山面色凝重，脑海中隐约有不详的预感。
　　柳眉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山贼，嘴唇翕动，一声清脆的口哨响起，她面前浮空的细针猛然消失，场间便凭空出现一道流光！
　　一片死寂，只见那个山贼咽喉部位出现一个小洞，然后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苏柯叹息道：“都说了不要逼她动手，你真是该死。”
　　杨开山大惊失色，猛然后退，躲在一众面露惊恐的山贼身后，颤声道：“你们究竟是谁？”
　　苏柯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温柔地道：“大头领，不要害怕，我是个好人。只要你把刚才劫上山的女子放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杨开山大吼道：“你别过来，否则我杀了那个娘们！”
　　苏柯耸耸肩，摊手道：“那就是没得谈了？好吧，宋孤山，来给诸位山贼大哥们露一手。”
　　宋孤山是五位修行者中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三十岁，听到小王爷下令，他轻轻一动，身形一晃，便原地失去了踪影。
　　“鬼呀！”几个胆小的山贼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身体瑟瑟发抖。
　　下一刻，宋孤山又出现在原地，只是双手扶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施清风的娘子。
　　杨开山双眼一黑，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心念电转，立刻从山贼群中奔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苏柯面前，磕头不止道：“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大爷！小的只是一个混口饭吃的普通人，落草为寇实在是逼不得已！只要大爷肯饶我一命，日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苏柯沉吟道：“说得挺有道理……”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人作恶多端，不可以饶了他！”少女阿呆忍不住说道。
　　苏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那要不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阿呆气得直发抖，指着苏柯说道：“你……你……你混蛋！”
　　杨开山一直低着头，双脚却在蓄力，见苏柯正和少女扯皮，嘴角浮现一抹狠厉，右手从靴口一抹，长身而起，握着匕首就朝苏柯的咽喉挥去。
　　只有拿下这个废物公子，自己才能活命！
　　“喂！”阿呆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拦住。
　　苏柯却似乎毫无反应，只是心中乐开了花。等了好久，就指望这傻乎乎的山贼朝自己动手，然后就可以试试神器的厉害之处。而且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肯定能吓这些人一跳。尤其是那位总是瞧不起自己的女侠，好想看看她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哈哈哈哈。
　　苏柯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但这笑容瞬间凝固在他脸上。
　　在他将要出手之时，场间一片人影晃动，柳眉的细针瞬间穿透杨开山的眉心，吕书生挥出一缕劲风正中这山贼首领的胸口，同时宋孤山的左手搭上杨开山的胳膊，下一刻这位凶悍残暴的山贼首领已经出现在二十丈外。
　　从始至终，柳中庭都在默默旁观，他很清楚这些山贼的实力，如果柳眉等人连这些小人物都搞不定，那吴王苏秉烛多年来的威名可就毁了。
　　果不其然，三位修行者同时出手，杨开山瞬间就死了十几次，死得不能再死。
　　苏柯觉得心里好苦，喂你们动什么手啊！本世子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就被你们搞没了，简直是一群混蛋！
　　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哀嚎，冷静了片刻，他没有理会变成一具尸体的杨开山，而是走到施清风的娘子跟前，温和地问道：“大嫂子，你还好吧？”
　　妇人垂首行礼，感激地道：“谢谢恩公搭救。”
　　“别介，小事一桩而已”，苏柯大气地摆摆手，回头看着那群神色惊慌磕头如捣蒜的山贼，神色间满是惆怅，悠悠叹道：“柳眉，都杀了吧，只可惜脏了这一山桃花，可惜啊。”
　　

###第009章 殿下大气###

　　回去的路上，施家娘子和柳眉共乘一骑，年过三十的柳眉保养得体，风韵依旧。她见施家娘子体弱气虚，便在路上暗暗为她活血舒经，用自身修为帮她固本培元，引得一旁的柳老宗师默默颔首。
　　苏柯位于队伍中央，望着山野美景，神清气爽，心情惬意，忍不住哼起了小调：“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小曲儿。一摸摸到锦鲤的云鬓边，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二摸摸到青尧的眉眼边，二道眉毛弯又弯，好像那月亮少半边。三摸……”
　　他哼得怪腔怪调，锦鲤早就羞红了脸，又憋不住想笑，只好不停地咳嗽。
　　青尧壮着胆看着他，眼中柔情似水。虽然小王爷被外人形容成恶魔，对她们几个贴身侍女却很关爱甚至有些纵容，所以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小王爷的尊敬和爱慕，只是恪守规矩，没有丝毫逾越。
　　那几个修行者都面色古怪，连柳中庭都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深深为自己门派的未来担忧。
　　少女阿呆一开始还不明白，听了几句后脸色微红，皱眉嘟囔道：“下流！”
　　苏柯停止魔音灌耳，勒住马缰，和少女并排前行，挑挑眉头问道：“阿呆，我有件事不明白，想跟你请教一下。”
　　少女一脸我不想搭理你的表情。
　　苏柯笑道：“刚才那个山贼头子刺杀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你很焦急地叫了一声，而且还想上来拦住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少女神情有些紧张，辩解道：“我那是吸引你的注意，好让他顺利杀了你。”
　　苏柯摇头道：“不对，你那明明是很紧张我的样子。”
　　少女微怒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就算是那样，我也只是想亲手杀了你，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苏柯无所谓地道：“随便你啦，解释就是掩饰，我懂。阿呆，我实话告诉你，杀我只有一次机会，你已经用过了，所以以后不要有这个念头。”
　　少女瞪着他，忽然大声道：“我不叫阿呆！我有名字！”
　　苏柯很无辜很可怜地道：“你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恨恨地看着他，忽地拍马疾走，不愿和他同行，然后冷冷丢下几个字：“我叫江雪迎。”
　　苏柯满意地笑道：“知道了，阿呆。”
　　少女回头怒视。
　　苏柯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阿呆。”
　　少女险些气晕过去，扬起马鞭指着他道：“你……混蛋！”
　　苏柯摊手，对周围人说道：“女人心海底针啊，说翻脸就翻脸。各位，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教训她一顿？”
　　没人回答他，众人实在是不愿意助纣为虐。瞧瞧人家小姑娘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小王爷简直是……太无耻了。
　　当然，众人也只敢在心里腹诽那么一下。
　　回到驻地后，江雪迎气呼呼地下马，很想逃离这地方，但她心里清楚，除非那位老前辈给自己解开禁制，否则绝对逃不走。那个混蛋看似漫不经心，心机深沉得很，早就安排了人暗中监视自己。
　　苏柯没有去管她，而是将那位年轻妇人带到一旁，让她夫妻相见。
　　施清风受了重伤，但他碰到的是苏柯，用的丸药是王府中的珍品，就连修行者的重伤都能治好，更不要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过了一个时辰，他的伤势好了不少，起码可以自如行走。见到娘子平安归来，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先是抱住娘子抚慰一番，然后再次转身跪在苏柯面前。
　　“贵人大恩大德，施清风无以为报，只求能让我陪伴娘子最后一程，日后定当图报！”他掷地有声地道。
　　他的娘子也拖着病体，在他身边跪下。
　　苏柯连忙将二人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样，你们让我以后还怎么当个恶人嘛。”
　　施清风其实不善言辞，更不会狂拍马屁，但他性情耿直，所以认真说道：“贵人，不知能否知晓名讳？”
　　苏柯挠挠头，思考道：“要不这样，我这边有个大宗师，厉害得很，让他给你娘子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她的病？”
　　面对这意外之喜，施清风如在梦中，舌头都开始打结，慌道：“这……这怎么使得……”
　　苏柯微笑道：“没事，大宗师欠我钱呢，就当他还债好了。喂，柳老头，我知道你听见了，别装傻，赶紧过来给大嫂子瞧瞧。”
　　柳中庭发现只要在这位小王爷身边，自己就不可能摆出一代宗师的风范，不由得深深叹口气，无奈道：“殿下，我方才在路上看过了。”
　　“哦？”苏柯见他眉头微皱，便知道恐怕这施家娘子病入膏肓，老头也无能为力。毕竟大修行者也是人，没法起死回生。他不禁有些犹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施家娘子微微一福，语气轻柔地道：“多谢恩公，生死有命，不必介怀。有相公一路陪着民女，已经是人间幸事，民女心中感激，只是拙于言辞，不知如何报答相公的恩情。”
　　苏柯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忽然有些感慨。
　　施清风望着自己的娘子，眼中满是柔情，还有闪烁的泪花，沉声道：“我陪你走完这段路，只不过用去我这辈子的一部分时间，而你却是用一辈子陪着我，所以不要说什么恩情。你我既为夫妻，自然要一起走下去。施清风无权无势，但有一颗良心，不做那种始乱终弃之徒。”
　　“唉……”苏柯一贯言谈犀利，此时看着这对苦命夫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站在一旁的锦鲤和青尧早已红了眼睛。
　　苏柯拍拍施清风的肩膀，沉声道：“你是条汉子，不嫌弃的话，苏柯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施清风连忙说道：“苏公子，今日恩情，他日一定报答。”
　　苏柯摆手道：“第一，咱们以后是朋友，说话别那么客气，否则我肯定会翻脸。第二，于我来说，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报答，否则我同样会翻脸。”
　　施清风正要摇头，却被自家娘子拉了一下胳膊，只听她说道：“相公，苏公子是个痛快人，你听他的就好。”
　　苏柯笑道：“嫂子说得对，你们稍等一下。锦鲤，去取一万两银票过来，再拿两盒上等丸药，然后安排一辆上等马车。”
　　锦鲤领命而去，苏柯又招手道：“张青柏。”
　　“末将在！”魁梧偏将匆匆跑来。
　　苏柯吩咐道：“你选十名机敏小卒，护送我朋友和他娘子去上京。”
　　“是！”张青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去安排。
　　施清风呆呆地看着这一连串举动，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中满满都是感激。
　　苏柯微微一笑，扶着他的肩膀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咱们别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不瞒你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所以你放心收着。将来哪一天要是我落魄了，你发达了，你再多加几倍还我。”
　　施清风重重地点头道：“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几辈子的福气。日后无论富贵贫贱，只要你招呼一声，施某这条命在所不惜。”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事不宜迟，你带着娘子去上京吧。到了上京之后，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去吴王府求助，只说你是苏柯的朋友就行。”
　　苏柯不等他说话，将他撵去了准备好的马车那边。
　　十名锐金营甲士护送着马车朝北而去。
　　施清风跟在马车旁边，走出十余步后，忽地停下脚步，面朝苏柯一躬到底，脸上神情坚毅肃穆。
　　苏柯靠在一辆马车的车辕边，表情罕见地有些沉重。
　　柳中庭来到他身边，语含深意地感慨道：“殿下很大气。”
　　苏柯摇摇头，叹道：“我这辈子锦衣玉食，有权有势，一直都很大气。但是今天遇见施清风还有他的娘子，我忽然觉得，这种大气真的不算什么，这人世间有些东西更重要。”
　　柳中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啪！”
　　苏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瞬间打破这凝重深沉的气氛，只听他非常生气地骂道：“不要在我面前吟诗作赋！最讨厌你们这些文化人，哼！”
　　

###第010章 世子与猪孰强###

　　很多年以后，一些缺胳膊少腿而且面相凶恶的老人，在说起自己曾经短暂的山贼生涯时，都忘不了被那个无良大纨绔支配的恐惧。
　　牛头山一战，堂堂小王爷竟然没有出手的机会，这还怎么能忍，于是他无视大宗师哀怨的目光，下令车队就地驻扎，然后领着三百锐金营开始扫荡云州北部茫茫群山之中的山贼。
　　平时也就敢劫个过往商队的山贼们真是倒了血霉。
　　无论你山头大小，难道还能是三百锐金营的对手？要知道那可是当年跟着吴王纵横天下的铁骑！
　　如果只是单纯的剿灭倒也罢了，偏偏小王爷还要无休止地侮辱他们。
　　具体流程大概是，每到一个山头，锐金营负责控制住山贼们，然后双方在空地上摆出阵势。这个时候小王爷就会悠然登场，点名让对方的头领出来和自己单挑。
　　在三百精锐甲士的虎视眈眈下，在四位大修行者的密切注意下，哪个山贼头领敢赢小王爷？
　　但是很可惜，你不赢也得赢。
　　你敢输，苏柯就会一遍又一遍地让你重来。
　　等到山贼头领哭丧着脸赢了苏柯，便听小王爷大手一挥，看心情念出名字道：“宋孤山……柳眉……吕书生……钱郁白……张青柏……柳老头，我输了，你们上，给我搞定他们！”
　　然而众山贼早就束手就擒，这等于是认输了还被戏弄一番，简直是人间惨剧。
　　至于这些山贼的命运，小王爷懒得去管，自有偏将张青柏根据他们的恶行来处理，要么当场诛杀要么扭送官府。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云州北部涤荡一清，真的变成了朗朗乾坤四海承平。无数百姓耳闻之后，开始传颂小王爷的大名，更有甚者直接在家中供起了苏柯的长生牌位。只可惜苏柯志不在此，他还觉得很可惜，这好歹也输了几十场，每次都只能得到一点神力，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肉身淬炼到天下无敌呢？
　　云州刺史后知后觉，等得到消息前来拍马屁的时候，苏柯早已带着王府车队离开云州，直入幽州境内，且连日来马不停蹄，很快就来到府城。
　　幽州城南北通衡，掌东西水路，商贸发达，民间富庶程度不逊上京，是天下有名的大城。
　　小王爷大清早便领着一帮人，优哉游哉地来到太贤楼喝茶。
　　这座酒楼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在幽州城内算得上独一份。无数江湖豪客，又或者本地权贵，都喜欢来这里喝几杯，所以十分热闹。
　　锦鲤订好靠窗的两个雅静桌位，苏柯自然坐在首位，大宗师柳中庭坐在他右边，对面坐的则是神情冷漠的少女江雪迎。那四位高手秉承吴王的叮嘱，和小王爷寸步不离，就在旁边一桌安静守护。至于锦鲤和青尧，这两个解语羞花的贴身侍女，就站在小王爷身侧，面露微笑。
　　机灵懂事的伙计上前招呼，苏柯压根没看菜牌，只让他把所有的特色点心都端上来，另外还赏了他五两银子。伙计眼睛瞬间发直，见过大方的，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他都怀疑这个一身贵气的年轻人是不是幽州刺史的私生子，要不然能这么阔绰？这些事他也就只敢心里想想，神色愈发恭敬谦卑。
　　苏柯喝了一口太贤楼最有名的青城茶，不置可否，对一旁的大宗师笑道：“老头，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一条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正在品茶的柳中庭险些一口喷出来，咳咳道：“殿下，这又是从何说起？”
　　苏柯抬手指向江雪迎，斜眼看他道：“阿呆的师父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西南枪王曾默？”
　　柳中庭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少女，没有辩解，微微点头道：“不错。”
　　“这位枪王是你的故人，交情还不错，对吗？”苏柯继续问道。
　　柳中庭道：“大概在二十多年前，曾默刚刚在江湖上闯出名头，让世人知道西南有个耍枪的年轻人，很厉害，枪法很霸道。殿下也许不知道，江湖上的名头都是砍杀出来的，曾默自然要找一些够分量的宗门挑战，于是他就找到了无量山。那个时候我也争强好胜，在师尊的默许下，和他斗了几天几夜，最终不分胜败。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成了朋友。”
　　苏柯啧啧称奇道：“这样看来，你们关系匪浅，远远不是那种普通的朋友。”
　　柳中庭微笑应是。
　　两人聊得很开心，一旁的江雪迎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原来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竟然是师父的故交，难怪自己在他面前走不了一招。这次她瞒着师父偷跑出来，在上京城打探数月，始终没法混进吴王府。好不容易等到苏柯离开上京，她立即露面寻仇，刚开始的时候她一棍击飞沈碧城，心中很是高兴。可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宗师？若非如此，她怎么也要伤到苏柯。
　　毕竟她只是阅历浅薄，又不是真的蠢笨，既然敢偷跑出来，必然有所凭仗，
　　她今年十八岁，但三年前就已晋升洞玄境，去年冬天更是跨过对很多修行者都是天堑的门槛，成为一名神照境的高手。
　　用她师父的话来说，小雪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修行之路上天资绝佳，远胜自己。
　　她偷偷看了一眼柳中庭，心中思量，如果这位师父的故交肯和自己联手，苏柯今天绝对活不了。
　　“阿呆，不要做梦了”，苏柯可恶的声音敲碎了她的幻想，只见小王爷调笑道，“老头不会对我下手，如果他真这么想的话，还用等到现在？你显露身份的时候他就该动手了。老头，我说的对不？”
　　柳中庭悠悠一叹，道：“江姑娘，我与王爷有过约定，要保护殿下这一路的安全。”
　　至于毁约的后果，他没有说出来，其实也不必说，因为吴王虎老雄风在，而且在圣人面前说话极有分量。虽然如今吴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掌天下雄兵的统帅，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不代表他可以任人欺辱。柳中庭要是敢伤了苏柯，王朝铁骑必然会踏平无量山，将这座修行圣地连根拔起。
　　修行者再强悍，也挡不住几万十几万铁骑冲刷，更不必说王朝内部同样拥有实力强悍的宗师前辈。譬如那位执掌太史台阁的沈默云，同样是知天境界的宗师级人物。当年七国之战，前楚派出无数修行者刺杀圣人和吴王，死在沈默云手里的不计其数，其中更有同为知天境界的前楚密谍首领左冷沙。
　　世人皆知，沈默云是地仙之下无敌手，当世罕有其匹。
　　柳中庭回想着当年七国之战的激荡风云，不禁心有所感，如今这天下这江湖，再也没有那等波澜壮阔，不知几时才能再见那等英雄人物？
　　他看了一眼正在欺负江雪迎的小王爷，心中暗叹，门派后山那些装神弄鬼的老不死们，都说这位小爷才是决定王朝接下来五十年气运的正统，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柯浑然不知老宗师心里的感慨，侃侃而谈道：“为什么我会说老头是条老狐狸呢？阿呆你想想看，他和你师父关系匪浅，那肯定就要照顾你。可他做了什么？任由我把你收为侍女，虽然你也没真的做过端茶递水的事情，可这名义上总不好听吧？只要他想，大不了厚着脸皮求我放走你，难道我还真的不肯？连我也猜不到这老头在想什么，你说他狡猾不狡猾？”
　　江雪迎一声冷哼从瑶鼻里迸出来，就像一颗冰豆子砸在桌上，冷笑道：“柳前辈是个好人，你故意这样说，以为我会上当？你要真是个好人，就放我走，要不然就别打歪主意。”
　　柳中庭哈哈大笑，老怀甚慰。
　　苏柯白了他一眼，摇头道：“我把你放了，然后你又找机会杀我？不行不行，这种亏本生意傻子才做，除非……”
　　“除非什么？”江雪迎带着一丝期盼一丝警惕问道。
　　苏柯嘿嘿坏笑，挑眉道：“除非你嫁给我，虽然正妃的位子你坐不了，但是一个侧妃还是没问题的。咱们成了一家人，还谈什么放不放？到时候你就算想杀我，我也只会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还好少女心中有了准备，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饶是如此，依然被他说得满面泛红，怒道：“嫁给你？做梦吧！我就是嫁给一头猪，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恶贯满盈的混蛋！”
　　这种时候柳中庭就很明智地双眼微闭，神游天外，绝对不参与这两个年轻人的争斗。
　　苏柯叹道：“真他娘的什么世道，本少爷混得连头猪都不如，可悲啊……”
　　站在他身后的锦鲤和青尧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苏柯垂头丧气，江雪迎也没有得胜的喜悦，两人大眼瞪小眼，跟几辈子的冤家似的。
　　一位年轻贵公子领着几个随从走进太贤楼，正好听到苏柯的一番高谈阔论，他看了一眼江雪迎和两个侍女，眼前一亮，便摇着一把折扇走到这桌前，对苏柯笑道：“你竟然逼这么美貌的姑娘做侍女，确实连猪也比不上。”
　　

###第011章 一把折扇惹的祸###

　　苏柯抬头望去，只见这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贵公子。
　　他头戴束发冠，此冠用金累丝造之，上嵌晴绿珠石，极为华贵。其人身高七尺，穿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雕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虽然如今还是暮春，天气并不炎热。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是位难得一见的俊秀少年。
　　“咦，这位小哥长得很俊啊”，小王爷悠悠一叹，见这贵公子露出怡然自得的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穿得这么骚包，你是打算登台唱戏吗？”
　　贵公子脸色一滞，不过旋即恢复正常，显然颇有教养，只听他摇头叹息，将折扇合拢用手敲之，淡然道：“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应该不是幽州人氏吧？”
　　苏柯一脸真诚地道：“幽州人氏很精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告诉你，我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有钱，很有背景，所以你不要惹我。”
　　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大堂内本就很安静，其余食客大都能听见。此言一出，酒楼内顿时有些喧哗骚动，因为这句话摆明了是对整个幽州进行无差别攻击。如今这时代，乡土宗族观念深入人心，苏柯一句话就将自己推到所有幽州人的对立面，自然引得酒楼内这些食客们同仇敌忾。
　　再加上很多人认出这位年轻贵公子的身份，便有人出言训斥：“哪里来的野人，也敢在幽州地面上撒野，活腻了是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咱们幽州刺史家的大公子，还不磕头认错！”
　　年轻贵公子不急不忙，眼神转向江雪迎，矜持又镇定地说道：“这位姑娘，如果有人强逼你为奴为婢，不妨说给我听，我倒要看看，谁敢视王法为无物。”
　　他很镇定，苏柯更淡定，笑道：“王法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狂妄了，要知道幽州虽然离上京很远，但却是军方重镇，城外就驻扎着五万龙骧军，城内更有幽州都督府坐镇，大都督萧处机比刺史方厚德更要高上半级，是王朝内军功卓著的虎将。他在这里藐视王法，无疑是在打萧处机和方厚德的脸，同时得罪这两位大佬，还能有好果子吃？
　　年轻贵公子便是方厚德的长子方经纬，他眼力不差，看出苏柯身份不简单，所以一直没有正面冲突。此刻听见苏柯口放狂言，他心中大定，认定苏柯就是一个有点背景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纨绔。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这家伙算什么强龙？
　　一念及此，方经纬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咱幽州地界上横行霸道。”
　　“方公子说得对，这种骄狂之辈，就不能让他站着走出太贤楼，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幽州人的拳头！”酒楼里有食客大声响应，还不忘冲方经纬抱拳行礼，脸上奉承之色显露无疑。
　　苏柯摇摇头，吸气道：“我好怕，我真的好怕。阿呆，你命真好，如今有这样一位厉害公子帮你撑腰，你还不赶紧抱他的大腿，说不定能教训我一顿呢？”
　　江雪迎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白痴。
　　她恨苏柯入骨，自然巴不得这家伙能横死街头，但她不笨，知道这个所谓的幽州刺史长子想要收拾小王爷，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她恨苏柯，却更讨厌方经纬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官家子弟。所以她不言不语，只希望这两个人狗咬狗，最好能落个两败俱伤。
　　当然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柯见她不上当，心想这女侠真是奇怪啊，有时候那么蠢，有时候又很聪明，搞得自己经常失策，简直可恶。
　　于是他便将怒火撒在方经纬身上，冷笑道：“方公子，是不是早上出门忘记带银子，没钱吃饭想要我施舍一点？如果不是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麻溜地滚开，不要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方经纬眼神冰冷，他在幽州城里活得悠闲自在，谁敢不卖刺史家的面子？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可恶，他本来只是想过来长长威风，却没想到被苏柯泼了一身脏水，哪里还能忍得住？当下就要发飙，可这时他身边一个身姿如标枪般挺立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经纬回头一看，见这位父亲派在自己身边护卫的高手微微摇头，同时眼神如临大敌般盯着苏柯旁边闭目养神的柳中庭。
　　方经纬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叫嚣的蠢货，虽然心中很是不爽，还是按捺下冲动，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酒楼里其他食客大失所望，本以为方公子会将那个嚣张跋扈的外地人踩在脚底，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般结局，竟然什么都没发生？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刺史家长子？
　　“王叔，怎么回事？”走到另一边的雅座坐下，方经纬面色不善地问道。
　　那个如标枪一般的王叔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从柳中庭身上移开，低声道：“少爷，那个老人非常厉害，至少也是神照境的大修行者。如果发生冲突，我不是他的对手。”
　　方经纬心中一沉，他虽然不是修行那块料，但见多识广，明白神照境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而且王叔只是估计，很可能对方更厉害，想不到这败家纨绔身边有这种高手，看来的确不能冲动。
　　但他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就这么憋了回去，日后必然会成为笑谈。酒楼里这么多食客，很多人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更关键的是，堂堂刺史长子被人打了脸却不敢还击，连带着父亲的名声也会受损，日后在幽州官场还如何服众？方经纬深知官场人心多变，眼前看似自己被人羞辱，但实际上受影响的却是父亲。
　　“去通知幽州府衙的刘知府，让他派人来探探这些外地人的底细。”他面色阴沉，不慌不忙地安排下去。
　　一个随从领命而去。
　　酒楼的另一侧，大宗师柳中庭忽然睁开眼睛，轻声道：“殿下，那位方公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柯其实也看到了那个匆匆而去的随从，却毫不在意地从锦鲤手中接过盛着冰糖燕窝粥的青瓷小碗，漫不经心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咬我的鸟不成？老头，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我这是肃清风气，为民除害。”
　　柳中庭失笑道：“看不出来殿下对于官场也颇有了解。”
　　苏柯哈哈一笑，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懂，但这位方公子或许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仗势欺人。反正今天得闲儿，我就来替那位方刺史管教一下儿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谦虚低调才是美德。”
　　一句话堵得堂堂大宗师哑口无言。
　　食之无味的江雪迎冷笑道：“一丘之貉！”
　　苏柯摆摆手，微笑道：“阿呆你错了，像本世子这样的才是正宗的纨绔子弟，这个方什么的给我提鞋都不配。不瞒你说，本来我是不打算嘲讽他的，但开始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太可恶，仿佛你是他的禁脔一般，这让我怎么能忍？连我的女人都敢觊觎，你说他是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太长？”
　　江雪迎大怒，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方经纬的眼神，还是因为苏柯的调戏。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非常复杂，只因小王爷这番话里透露出很多深刻的含义，她冷冷地注视着苏柯的双眼，想分清到底哪些话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但她看不透苏柯的想法，便冷冷地讽刺道：“我看你分明是嫉妒，羡慕那个方公子比你更英俊更有风度，才这样恼羞成怒。”
　　苏柯差点将嘴里的燕窝粥喷出来，叹息道：“你说对了，我就是瞧他不顺眼，长得比我帅就算了，还摇个折扇扮文人。请问这么凉爽的天气，他拿把折扇摇啊摇，在我面前恶意装逼，我不踩他踩谁？”
　　

###第012章 少女胸怀真宽广###

　　幽州府衙距离太贤楼只隔着两条街，捕头林海领着一帮手下接到刘知府的命令后，很快就来到这座幽州城名声最响亮的酒楼。
　　一进酒楼，他先是看到了刺史家的长子方经纬，第二眼便瞧见苏柯那两桌人。
　　身为捕头，他的官职和地位并不显赫，但一双眼睛十分毒辣，基本上瞧上两眼，就能猜测出对方的身份。虽然之前不在酒楼，也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只是打眼一瞧，他就知道今天方公子碰到了硬钉子，否则根本不需要自己来当冲锋陷阵的小卒。毕竟在幽州城里，刺史方厚德的名字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人。
　　所以他没有凶神恶煞般冲苏柯耀武扬威，而是领着手下走到这个贵气年轻人旁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位公子，在下是幽州府衙捕头林海，奉知府之命，请你回去查件案子。”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他轻巧的一句话先将自己摘了出去。反正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你要真是哪里来的大人物，自然会去找刘知府的麻烦，不会跟自己这等小卒子过不去。
　　苏柯抬起手，从青尧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嘴，不慌不忙地问道：“什么案子？”
　　林海看似很死板地道：“此乃公务，不便相告。”
　　“哦，公务。”苏柯笑笑，抬头看着这位面色黝黑的捕头，疑惑道：“你要抓我回去办案，却又不说我犯了什么事，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还是说，你们幽州府衙历来都是这样办事，随心所欲，懒散荒唐，不把咱们王朝律法放在眼里？”
　　他越是这般风轻云淡，林海心中的压力就越大。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位年轻贵人的淡定不是装出来的，对方显然没有把自己这等身份放在眼里。
　　酒楼另一边，方经纬不冷不热地道：“刚才不是有人连王法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有脸说什么律法，当真可笑。”
　　苏柯目光转向他，笑道：“那依方公子的意思，我应该不闻不问自缚双手，让这位林捕头把我抓回去？”
　　方经纬好歹是刺史长子，这种陷阱还不会一脚踏进去，冷笑道：“方某不是公门中人，无权干涉捕头办案。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害怕什么？”
　　苏柯温柔地笑道：“既然你不是公门中人，巴巴地上来凑什么趣？正所谓吹皱一池春水，关你屁事？”
　　方经纬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很想一杯子砸在苏柯那张可恶的脸上。
　　林海等他们两个交锋完，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适才有人来府衙报案，说是被一群外乡人抢了财物，根据他的口供，公子与您的属下很符合那群外乡人的特征，所以特地请诸位回府衙说清楚这件事。还请公子不要让我为难。”
　　谁知苏柯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林海眉头微皱。
　　苏柯叹道：“都说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我今天要是跟你去了，被你投进大牢，那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所以当然去不得。我看这里是个好地方，人多口杂，不如就在这里说清楚。你要是怕误事，不如叫你们知府过来，咱们在这里说道说道。”
　　好狂妄的口气！
　　林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连一城知府都不放在眼里，他到底是背景深厚还是狂妄不知世事？
　　他心中几多思量，最终还是沉下脸来。
　　面前这年轻人身份尊贵也好，背景深厚也罢，却不如刘知府能直接决定自己的生死前程。且不说还有方经纬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今天如果灰溜溜地回去，这后半生想必会很凄惨。为了自己的妻儿父母，他也不能无休止地退让下去。
　　于是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请你跟我回去。”
　　苏柯斜眼看着他，竟然笑了出来：“你不错，有点男人样子，不像方公子那种怂货，只会仗势欺人。但就算我很欣赏你，我也不能跟你回去。”
　　林海心情复杂，往前踏了一步，道：“这位公子，不要逼我动手，需知这会折损你的脸面。”
　　他身后的十余名捕快也齐齐踏前一步，气势森然。
　　苏柯笑眯眯地道：“要不这样，你跟我打一架，如果你输了，我就跟你回府衙。”
　　林海心中觉得十分荒唐，这到底还是不是幽州？为什么自己一个府衙捕头，被一个外地人如此欺压？
　　十多个捕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林海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腰刀，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来领教一下公子的厉害。”
　　“爽快！闲杂人等麻烦让让！”苏柯冲他竖起大拇指。
　　就在旁边站着的十余个捕快哭丧着脸，平时咱们爷几个在幽州城里虽然不算大人物，但也是走哪都有人奉承的，随便去哪条街上转一圈，手里还能没有个十两八两？如今倒好，在这位小爷眼里直接成了闲杂人等。
　　吕书生等人安稳坐着，这段时间他们算是习惯了小王爷的这种举动，只当他是好玩，所以也不再出来白费口舌，但一个个眼睛都死死盯着林海，只要这捕头有什么想法，立刻就能拿下。
　　苏柯搓着手，摆出一个决斗的姿势。
　　林海拔出腰刀，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是修行者，但从小练了一身硬气功，手上有真本事。
　　酒楼里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方经纬更是露出期待的神情，希望林海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就算不能一刀劈了他，让他灰头土脸也不错。
　　林海迈步前冲，三步之后长刀猛地下劈，朝苏柯当头砍下。
　　小王爷静静看着这把刀，刀锋临面之时猛地转身，看着腰刀从面前滑落，然后右手紧握成拳，一拳打在林海的小腹上。
　　然后林海便想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砸在酒楼的墙壁上，还好这座酒楼够坚实，没有被他砸出一个窟窿。
　　饶是如此，酒楼里很多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齐经纬，那表情就像吃了几只苍蝇。
　　早就做好准备随时出手的四位修行者面面相觑，难道说咱家小王爷一直深藏不露？
　　大宗师柳中庭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简单……
　　场中表情最复杂的当属江雪迎，她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很想找这个混蛋好好决斗一次，当然，如果能用木棍把他按在地上抽过来抽过去，那种感觉一定是极美好的。
　　苏柯看着林海艰难地爬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将右手放到身后，满怀歉意地道：“对不去，我忘记自己的黄金右手太霸道，咱们再来，这次我保证只用左手。”
　　他心里却非常震惊，一直以来都没有和人真正的交手过，想不到神器的作用这么大，自己竟然能一拳把人打飞！
　　这种感觉……还真的比让别人出手要爽一点呢……
　　林海的确是条汉子，面对明显比自己强出太多的苏柯，他依然没无惧色地冲上来，这次他用刀横扫。
　　苏柯身体一缩，作势就要用左拳击出。
　　谁知林海这下是虚张声势，他直接丢了腰刀，然后欺身而进，就像这么多年一直撞树练功般，用自己的肩膀将苏柯直接撞飞。
　　这次苏柯飞了起来，虽然飞得不远，却正好朝着江雪迎落了下去。
　　原本吕书生等人就要飞身来救，忽然看见被撞飞的小王爷竟然一脸坏笑，险之又险地停下了脚步。
　　江雪迎这一刻真如呆子一般，愣愣地看着苏柯朝自己冲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尤其可恶。如果在以前，她有一百种办法让苏柯飞回去，但是眼下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该死的混蛋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第013章 你娘咧###

　　在小王爷落下来的瞬间，附近起码有五个人可以接住他，吕书生等人自然不提，大宗师柳中庭却也没有出手，只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啪！”
　　苏柯直接冲进了江雪迎的怀里，两个人的重量压垮了椅子，然后一起摔在地上。
　　江雪迎仰面倒地，姿势有点不雅，更令她难堪的是苏柯完全趴在她身上，那颗脑袋正好拱在她的胸前。
　　少女又羞又怒，恨不得伸手把这颗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唉……”苏柯悠悠叹息着。
　　“起来，混蛋！”江雪迎用力地推着他。
　　满酒楼的人都愣愣地看着，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局势，为什么忽然出现了一幕活春宫？
　　苏柯砸砸嘴，不要脸地说道：“虽然小了点，但还是挺香的，就像盛开的百合花，淡淡的迷人的香味……喂，你疯了啊！”
　　他本来一脸陶醉，脑袋埋在少女胸前，还不要命地拱了两下，但下一刻他就神色大变，狼狈地弓着腰，一只手拦在自己的裆下，挡住少女用尽全身力气撞上来的膝盖。
　　江雪迎眼中泛着泪花，神情委屈，咬牙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这辈子极少和人发生冲突，更不要说这么狠毒。只是面对苏柯，她真的平静不了，唯有杀了他方能解恨。
　　苏柯见好就收，以免这位女侠咬舌自尽。只见他慢慢悠悠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潇洒地甩下头发，慷慨激昂地道：“花花世界，大好人生，我怎么能去死？你放心，等我们结成夫妻，白头偕老，百年之后咱们一起死。”
　　锦鲤将江雪迎扶了起来，少女不想再看苏柯，扭头走到一边，看着柳中庭的时候，眼神不免流露出一些伤感。
　　这里都是那个混蛋的人，自然不敢帮自己，可是柳前辈你身份尊贵，又是师父故交，为什么不出手相助，而是任由那个混蛋折辱我？
　　柳中庭淡淡一笑，嘴唇微动，一道声音在少女的耳内响起：“江姑娘，你若想要杀他，不妨先接近他。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江雪迎迷惘地看着他，这位老前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柳中庭不再发声，只是冲她微微点头。
　　小王爷当然不知道这边的暗流涌动，再说他也很忙，适当调戏一下阿呆就好，还是要办正事的。他见林海站在那里发愣，便挥手道：“林捕头，你赢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林海皱眉道：“公子，既然我赢了，就请你跟我回府衙吧。”
　　苏柯瞪眼道：“喂，你不要耍赖！”
　　林海看着这位贵人的手下怒视着自己，很委屈地道：“公子，您输了就不认账？”
　　苏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接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怒道：“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如果你输了，我就跟你回去！你到底是要耍赖，还是记忆力有问题？”
　　“啊？”
　　一直很沉稳的林海张着嘴，左右看看，发现酒楼里很多食客都很同情地朝自己点头。
　　苏柯摆手道：“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林海很为难，眼下真是进退维谷，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柯没有理他，在脑海中按照惯例呼唤道：“喂……神器兄！”
　　然而酒楼里忽然来了一群鲜衣怒马的年轻人，领头那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像个世家子弟，却是一身甲胄装束。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七个人，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姿矫健，比起锐金营甲士不遑多让。
　　林海见到这个年轻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退到一边，朝自己那十多个兄弟招手，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闲杂人等，脚步匆匆地离开酒楼。
　　那个身穿软甲的年轻人并未在意林海的离去，而是朝齐经纬微微颔首，然后径直朝苏柯走来。
　　苏柯却好像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方经纬本来很纠结，酒楼里还有不少食客在看热闹，尤其是林海被苏柯干净利落地打发之后，那些幽州本地人的期望就全寄托在他身上。然而方经纬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得不到父亲的援手，想要在这里将对方踩下去，这是根本办不成的事情。就在他很尴尬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带着手下走进酒楼，让他心头一喜，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他连忙走到年轻人身边，微笑道：“萧将军，想不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这个年轻人正是幽州大都督萧处机的幼子萧灵均，十岁就进了军营摸爬滚打，虽然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但已官居游击将军。他天资聪颖，已是实打实的洞玄境修行者，只不过脾气有些暴躁，所以齐经纬在他面前很恭敬。
　　萧灵均冷笑道：“齐少爷，这个杂碎是谁？我听人说，太贤楼来了个够霸道的外地人，不把咱们幽州人放在眼里？”
　　齐经纬指着苏柯说道：“这位一直不肯说出自己来历，但做事倒是嚣张得很，连府衙的捕头也是说打就打。”
　　小王爷却好像没有听到这边的讥讽，抬头望着天，眼神呆滞，仿佛在神游太虚。
　　谁也想不到，他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锋。
　　“该死！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他正在对神器发脾气，起因则是刚才输给林海后，神器告知他现在有三点神力，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每输一次只能获得一点神力。之前他输了那么多场，每次都是毫无悬念，双方都在比拼谁更无耻，所以被神器认定为最低层级的战斗，自然只能获得一点神力。
　　而刚才他和林海的战斗，虽然只是一来一往，但双方都有竭尽全力，所以神器认定这是第二层级的战斗，给他增加了三点神力。
　　小王爷心里那个痛啊……
　　早知如此，他怎么也得和每个对手大战三百回合啊！
　　就算是青尧和锦鲤，也可以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啊！
　　然而现在白白损失了那么多神力，他恨不得把神器从脑袋里挖出来，按在地上不停地摩擦摩擦。
　　“麻烦你还有什么规定全说出来好吗？不要大喘气让我心痛好不好？”他很痛苦地说道。
　　神器安静地待在他的脑海里，一言不发像个骄傲的美男子。
　　小王爷只觉得自己很伤心，缓缓睁开双眼，叹道：“你娘咧……”
　　萧灵均被晾在那里，心情非常不爽，脸色很难看，此时见苏柯望着自己说了那三个字，顿时勃然大怒道：“小子，你找死？”
　　苏柯一脸茫然，左右看看，然后指着自己说道：“你说我？”
　　萧灵均冷笑道：“果然够嚣张，连我也敢骂，你真是不打算活着离开幽州？”
　　苏柯很奇怪地看着他，然后对身边的锦鲤说道：“幽州这个地方真奇怪，都是些什么人啊？不仅有穿得那么骚包唱戏的，还有找打的，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捡骂的？”
　　萧灵均脸色铁青，怒道：“我要杀了你！”
　　

###第014章 离我远点###

　　“掌柜的，今天这事越闹越大，看起来不好收场。”酒楼柜台后面，伙计一脸担忧地说道。
　　掌柜的点头道：“是啊。”
　　伙计之前得了苏柯五两银子赏钱，对这位贵公子有点好感，但此刻另外一边站的是方经纬和萧灵均，那可是幽州城里最顶尖的世家子弟，平时来这里也很大方。所以他心里很为难，我到底该支持谁呢？
　　掌柜的又看了几眼，确定双方暂时还打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伙计楞道：“啊？可是我也没那个身份出去说话呀。”
　　掌柜的拍了他脑袋一下，怒道：“你别做梦！我是让你赶紧下楼，到外面去宣扬一下。刺史家长子和大都督最疼爱的幼子并肩作战，在咱们这儿和外地来的过江龙火拼，多好的免费宣传？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让咱们太贤楼名声大涨的好机会，还不给我滚出去！”
　　伙计呆呆地看着掌柜，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掌柜的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便悄悄地溜了出去，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子，悠然道：“大少爷们，你们可一定要打起来啊！”
　　萧灵均身负洞玄境修为，压根不把苏柯放在眼里，听齐经纬讲完苏柯和林海交手的过程后，脸上的轻蔑愈发浓重，高声说道：“听说你喜欢和人单挑？很好，这正合我意。”
　　苏柯不慌不忙地道：“你想和我单挑？”
　　萧灵均冷笑道：“你要是怕死，我可以让你三招。”
　　谁知苏柯竟然坐了回去，不慌不忙地招手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好酒，给我来一壶。”
　　他转了转脖子，刚才故意输给林海，虽然没有受伤，但他从小娇生惯养，还真没吃过这种苦头，所以肩膀有点酸痛。锦鲤兰心蕙质，不用他吩咐，便走到他背后帮小王爷捏起了肩膀。
　　萧灵均见状反而平静下来，他不请自来，径直走到苏柯那一桌坐下，“啪”地一声将佩剑按在桌上，没有再继续挑衅苏柯，而是望着柳中庭说道：“这位前辈修为深厚，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高人？”
　　他与齐经纬不同，后者虽然仰仗父辈权势，但自身没有修为天赋，所以谈不上什么眼界。可萧灵均不仅天资聪颖，自小就得名师教诲，其父也是军中高手，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有几分眼力。这桌上三人，苏柯和那个少女没有修为，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柳中庭淡然道：“萧公子年纪轻轻，一身洞玄修为来之不易。”
　　萧灵均自得一笑，毫无顾忌地道：“前辈，以你的修为与人品，什么样的待遇求不来？何必在这等纨绔身边为虎作伥？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禀明家父，请你入龙骧军，日后荣华富贵又或者是天材地宝，只要你想，我们就有。”
　　柳中庭失笑道：“如果我不肯呢？”
　　萧灵均神色镇定，缓缓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出手，那么城内一万守军，城外五万龙骧军，还有我萧家百条人命，请你一并拿去。”
　　“这是威胁？”
　　“你可以这么认为。”
　　萧灵均面对柳中庭这样的大宗师散发出来的气机，依然毫无畏惧，继而转头看着苏柯，冷笑道：“至于你，原本我只是打算教训一下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不要在幽州地界上撒野。但是现在，我改了主意，我会让人割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双腿，然后把你投进幽州苦牢，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等过个十年八载，我再放你出来。”
　　苏柯从青尧手里接过酒杯，一边享受着锦鲤力道适中的揉捏，一边点头道：“唔……萧大将军果然霸气，我还以为幽州也是王朝疆土，如今看来，你在这儿说话比圣人还要管用啊……”
　　双方明明是剑拔弩张，却坐在一起聊天，这气氛十分诡异。
　　但一旁围观的那些食客却管不了这些，他们只知道萧灵均出现之后，成功地将那个该死的外地人压了下去，狠狠地打垮了对方的嚣张气焰，此时怎能不调笑几句？
　　“萧将军不愧是将门虎子，有您和萧都督坐镇幽州，那可是我们的福气啊。”
　　“可不是，有些人瞎了狗眼，也敢在幽州地面上跋扈，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会写也没关系，一会萧将军就会教他怎么写！”
　　群情汹汹，萧灵均面色冷峻地坐着，那七个身姿挺拔的亲兵一排站在他身后。
　　苏柯无视那些嘲讽耻笑，神情平静地夹了点小吃丢进嘴里，然后似笑非笑地对萧灵均说道：“我不会跟你动手的，你要真想弄死我，不如直接动手。”
　　萧灵均淡淡“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放烟火令。”
　　他身后一个亲兵沉声应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东西，走到窗边直接朝天拉开。
　　窗外一声锐响在天上炸开。
　　柳中庭在那个亲兵走动的时候，用眼神询问过苏柯，但小王爷没有任何反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阻止。
　　吃饱喝足之后，苏柯拍拍锦鲤白皙的手掌，示意她退后，然后对仍然在生气的江雪迎说道：“阿呆，他在欺负我。”
　　少女懒得看他，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竟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呆，你帮我教训他一下？”苏柯满怀期待地道。
　　“滚！”少女干净利落地回应。
　　齐经纬看着这一幕心中大爽，哈哈笑道：“姑娘的脾气真爽利，跟这种人不必客气。你放心，今天有萧将军在，我们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然而江雪迎一个字都没说，甚至都没看他，这让堂堂刺史家大公子很尴尬。
　　苏柯一乐，挺好，女侠还跟我说了一个字，也算是青眼有加啊。
　　他心情大好，神色奇怪地对萧灵均说道：“你既然放烟火令叫人，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难道你真的觉得没人敢在幽州动你？”
　　萧灵均不明所以，眯眼望着他。
　　苏柯跟看着白痴似的，一脸纳闷地叹道：“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蠢。”
　　话音未落，只见他招招手，一直坐在另外桌上的四位修行者同时发动。
　　吕书生剑未出鞘，三招便将萧灵均制服。
　　宋孤山一人击倒萧灵均的七个亲兵。
　　负责保护齐经纬的王叔刚要出手，便被柳眉和钱郁白联手击败。
　　于是一个眨眼间，场间就只剩下齐经纬孤零零地站着，他是那样的茫然无助，犹如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偏偏小王爷还对他指指点点，道：“这个就不用管了……”
　　齐经纬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酒楼里其他食客跟他差不多的想法。
　　今天幽州人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苏柯站起身，看着眼睛里闪着鬼火的萧灵均，缓缓说道：“在我面前装逼就算了，还敢离我这么近，指望我跟你单挑？如果能让你猜到我想做什么，那我早死了几百次！”
　　萧灵均却不是那种会服软的性子，此时被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吕书生制住，反而大声笑了起来，道：“很好，你不如再揍我一顿，这样咱们就不死不休了。”
　　“跟我不死不休？你觉得你配？不就是仗着你爹是幽州大都督？宋孤山，送那位方大少爷离开，直接送去幽州都督府，告诉萧处机，就说他儿子在我手上，想要赎人，让他自己拿着银子来见我！”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连江雪迎都有些奇怪，原来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也有硬气的一面？
　　她哪里知道，堂堂小王爷在上京不知踩过多少纨绔子弟，眼前这种局面根本不算什么。
　　苏柯坐了回去，脸色很难看。
　　锦鲤和青尧心中纳闷，就连柳中庭也觉得很奇怪，小王爷不是应该继续嚣张跋扈，很开心地踩踩人然后打道回府？
　　没人知道苏柯心里在想什么。
　　

###第015章 三百对三百###

　　酒楼里人心惶惶，在那些食客看来，苏柯分明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恶魔。尤其是他将萧灵均一顿训斥，更是令人坐立难安。所以当苏柯转身朝他们看过来，这些食客都不敢直视其双眼，胆小的更是微微颤抖。
　　“把这些亲兵都给我丢出去，既然是军中男儿，更要知晓忠孝礼义。”小王爷冷冷说了一句。
　　钱郁白和柳眉对视一眼，同时动手，那七个亲兵就像下饺子一般，被他们直接从窗户中扔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街上。
　　幽州城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此刻太贤楼外的这条宽敞长街上，聚集了无数幽州子民，这都得归功于那个差点跑断腿的伙计。在他的大力宣扬下，很多人都知道酒楼里有场恶战发生，于是都跑到这附近看热闹。幽州自古民风剽悍，这些百姓也不是很怕官家，就站在大街上仰头望着，却看不到二楼的情况，个个都等得心急。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人影忽然破窗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围观的百姓们猛地让开，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幽州都督府的亲兵，顿时满街哗然。
　　“这外地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连都督府的亲兵都给扔出来了！”
　　“那岂不是说大都督的爱子都被揍了？对了，有没有人看到萧将军也被丢出来？”
　　“你胡说什么，萧将军虽然年轻，但家学渊源，又有一身高明修为，怎么可能会输？”
　　“要我说啊，这些亲兵也不过是比常人强一点，顶不了什么用。要是萧都督能给我个一官半职，我现在就可以上去把那些外地人打跑。”
　　“新鲜的大包子诶，两文钱一个诶，谁饿了快来买呀……”
　　“卖包子的你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躲远点，一会打起来把你的包子铺都给砸了。”
　　“别吵别吵，有人出来了！”
　　长街上顿时一阵骚动，众人都拼命朝前挤着想要看热闹。
　　饶是小王爷见多识广，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瞧见这人山人海，也被吓了一跳，他忍不住回头笑道：“想不到幽州的百姓还挺懂事，知道给我呐喊助威。”
　　柳中庭很识趣地没有接话。
　　“大家快看，萧将军被擒住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一声高喊，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萧灵均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苏柯千刀万剐！
　　然而吕书生站在他身边，长剑虽未出鞘，却随时都可以取他的性命，让他无法轻举妄动。虽然他是洞玄，而吕书生只不过高出一层，但修为之路上，境界每差一层，实力犹如天壤之别。他想要打败吕书生，在境界没有提升的情况下，至少要有三十个同为洞玄的帮手才能做到。
　　当初洞玄境的沈碧城被江雪迎一棍打伤，虽然少女入神照不久，足以证明这个差距之大。
　　苏柯看着眼前密集的人群，心里也有些犯难，自己这可怎么出去呢？他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正要说话，却见长街那头的人群忽然朝两边散开，就像波浪被人一刀劈开。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在长街上震荡回响，如战鼓急鸣。
　　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幽州百姓猛然发出一阵欢呼。
　　苏柯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柳中庭悄然前移，隐隐挡在他身前。
　　出现在他眼帘里的是一队数百人铁骑，领头那骑是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六七位壮年虎将，个个都是一身明亮甲胄，威风凛凛。
　　“是萧大都督！”
　　“他来了！想不到我能见到萧大都督！”
　　人群中呼声不断，那位领兵而来的中年男人面色如古井不波，眼神似一道利箭，朝太贤楼门口射来。
　　马队来到太贤楼附近，一员将领抬手一喊：“止！”
　　三百余骑同时停步，整齐划一，气势森然，令人心惊。
　　萧灵均看见那个中年男人，顾不得身后吕书生长剑的威胁，羞愧地单膝跪地喊道：“父亲，孩儿给您丢脸了！”
　　此人正是幽州大都督，手掌五万龙骧铁骑的名将萧处机。
　　萧处机压根没看自己的儿子，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笔直地朝苏柯望过来，目光中的威严犹如实质，只听他声音低沉地问道：“你是谁？”
　　小王爷面对萧处机冷峻的眼神，在无数幽州百姓神态各异的注视下，神情慵懒地笑道：“你又是谁？”
　　“萧处机。”中年男人沉声道，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官职，但这世间人的名树的影，尤其是在幽州地界，无论是谁听到这个名字敢不后退三分？
　　然而苏柯没有退，只是微笑道：“哦，萧大都督？很好，既然你来了，我也就放心把你儿子交给你，毕竟我也很忙，没时间整天替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管教后代。”
　　如果是平时，萧灵均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反击，但此时父亲在旁，他死死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双眼紧盯着小王爷。
　　萧处机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目空一切的年轻人，隐隐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何时见过。听到苏柯的嘲讽，他只是嘴角勾了勾，道：“你的手下很不懂事，我替你教训了一番，不用客气。”
　　苏柯眼神一凝，只见萧处机招招手，他身后的两骑拖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
　　正是被小王爷派着押送齐经纬前往都督府的宋孤山！
　　大宗师柳中庭的面色凝重起来。
　　苏柯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迎着萧处机利箭一般的眼神，道：“你敢动我的人？”
　　萧处机淡淡道：“如何？”
　　苏柯不怒反笑，忽地朝萧灵均走来，大都督幼子刚要反抗，便被吕书生制住，动弹不得。
　　苏柯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萧处机，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甩了下去。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在长街上炸响，萧灵均左边的脸颊瞬间肿大，足见这一巴掌的力道。
　　苏柯缓缓反问道：“如何？”
　　宋孤山满身是伤，依然顽强地站着，即便长刀加身，他也没有皱起眉头，此时见到这一耳光，他只觉得浑身舒爽通泰，再也感觉不到那些痛楚，肆意大吼道：“痛快！”
　　长街上的幽州民众目瞪口呆，虽然这年轻人的手下看起来是很惨，但这里可是幽州，所以他们觉得在萧大都督的威严之下，这年轻人只能忍气吞声。但谁能想到，他竟然敢当着萧大都督的面扇了萧灵均一个耳光。眼下只是暮春时节，萧处机竟然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苏柯那一巴掌分明是打在他的脸上，于是他微微抬起右手，道：“拿下。”
　　苏柯冷笑道：“萧大都督，就凭这点人可能不够，你怎么不把城外的龙骧军调来？”
　　萧处机看了一眼柳中庭，冷笑道：“不过是个知天境的修行者，就能挡住我这三百龙骑营？”
　　苏柯一字字道：“三百龙骑营？听起来很厉害，可是我不怕啊。”
　　萧处机以为他是指幼子在他手上，神色漠然道：“如果萧灵均跑不掉，那便一并杀了。”
　　这句话是说给他身后亲兵营听的，也是说给苏柯与萧灵均听的，字字诛心。
　　然而话音未落，长街那头异变突起。
　　一阵疾如暴雨的马蹄声传来，对面围观的幽州百姓仓皇避让，一队虎狼骑士疾冲而来。
　　张青柏骑一匹高头骏马，一马当先，他身躯魁梧如山，面色深沉如铁，单手扛一杆随风鼓荡的大旗，上面只有一个金黄色的大字。
　　“苏！”
　　长街之上，锐金营以锐不可当之势冲来，迎面对上萧处机的龙骑营！
　　三百对三百！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016章 我敬老苏一杯酒###

　　萧处机何等眼界，张青柏领着三百锐金营出现在长街之上，他就知道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的身份。
　　也难怪他看着对方觉得有些眼熟，当年他曾拜访过吴王府，那时苏柯还是个小孩子，如今长大成人，容貌自然有了改变。
　　张青柏领着三百锐金营沉默坚毅地矗立在大街上，苏柯孤身一人走到长街中央，转过身看着萧处机，惋惜地道：“其实我真的不介意，趁着你的五万龙骧军还在城外，一刀砍死你。”
　　这句话就有点狂妄到出格了，尤其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幽州百姓，此时终于忍不住鼓噪起来。
　　萧处机不急不忙地道：“看来小王爷恨我入骨。”
　　同样是很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周边的百姓安静下来。
　　小王爷？
　　幽州城谁敢称王爷？七国之战前，王朝还有三位亲王四位郡王，但那场蔓延天下的战火过后，王朝便只剩下一位正统亲王，便是如今幽居上京城的吴王苏秉烛。幽州百姓虽然剽悍，但对深入心底的皇权依然心存敬畏。这么一看，孤身站在长街中央的年轻人背影忽然高大起来。
　　世人皆知，吴王膝下只有一子，极其疼爱。
　　既然这个年轻人就是吴王府世子殿下，那么之前的种种跋扈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和他比起来，萧灵均和齐经纬之流的确算不上什么纨绔子弟。
　　幽州百姓在很快的时间里就调整好了心态，这下不再莽撞地支持任何一方，做着看好戏的打算。
　　苏柯往前走了几步，神色冰冷地说道：“看来你现在不打算朝我动手？那么咱们来说道说道。”
　　萧处机并没有反驳他的话，毕竟张青柏已经亮出苏字大旗，这个时候他还要对苏柯动手，那已经是形同造反。就算他是幽州都督，手掌兵权，也没有能耐做出这种事。同时苏柯亮明身份，也就不会真的对萧灵均下手，这个后果他同样承担不起。所以萧处机很镇定地端坐马上，反问道：“小王爷想和我说什么？”
　　苏柯这一刻目光如炬，抬手指向藏在龙骑营中间的齐经纬，冷冷道：“我带着随从来太贤楼饮茶，与自家侍女玩笑几句，他冲上来挑弄唇舌，是不是欠揍？被我挤兑之后，他便公器私用，指使幽州府衙派人来抓我，被我揍了回去，我做得对不对？”
　　萧处机点了点头。
　　苏柯又指着萧灵均说道：“本来这件事还算小事，你儿子听到消息之后就来找我麻烦，仗着有你这么个爹，又是要割掉我的舌头，又是放烟火令召集大军，如此跋扈嚣张，完全不将王法放在眼里，我替你管教一番，有没有问题？”
　　萧灵均的脸色变得异常难堪。
　　四周的幽州百姓神色也很古怪，小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这样直白地打萧大都督的脸，恐怕不太好吧？
　　谁知萧处机沉声说道：“谢过小王爷。”
　　苏柯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说道：“你很厉害，没有给我发飙的机会。”
　　萧处机漠然地道：“如果小王爷还没有出气，可以继续揍我的逆子，只要不打死，随便你怎么样，直到你气消了为止。”
　　四周有些人倒吸冷气，对于这位小王爷有了全新的认识。连萧大都督都如此服软，这幽州地界还有谁敢出来说半个不字？
　　刺史方厚德？
　　别闹了，今儿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到现在还没露面。难道堂堂一州刺史，消息竟然如此闭塞？更不要说他的长子方经纬此刻正面如死灰地站着。只能说这条官场出名的老狐狸嗅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始终没有出现。
　　面对萧处机的服软，苏柯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在长街之上回荡。
　　大宗师柳中庭听着这笑声，微微闭上了双眼。
　　少女江雪迎站在他身边，看着长街中央的苏柯，不知为何，她竟然从这笑声里听出几丝悲凉。
　　“不够！”苏柯猛地停下笑声，发出一声怒吼。
　　萧处机沉默片刻，遥遥地望着这个越来越像当年王爷英姿的年轻人，缓缓问道：“那小王爷要怎样才肯消气？”
　　苏柯直视萧处机的双眼，问道：“你出身贫寒，虽然有谋略有武勇，但在军中一直不受重视，七国之战前，你不过是军中一小卒，为何会有今日之地位？”
　　面对小王爷这话锋一转的质问，很多往事涌进萧处机的脑海，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萧某幸得王爷赏识，此后虽然谈不上平步青云，却也步步高升，直到今日任职幽州都督，这一点萧某从未否认过。”
　　苏柯冷笑道：“很好，你还没有忘本，我想你也不会那般无耻。当年如你一般的经历又有几人？”
　　萧处机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但依旧沉着地回道：“四十七人。”
　　苏柯又问道：“这四十七人如今又在何方？官居何职？手掌多少兵卒？”
　　萧处机双手缓缓用力攥紧，过了许久才说道：“如萧某一样官居一方都督者有四人，身处王朝中枢者有两人，独掌一州军权者有五人。”
　　苏柯冷笑道：“那剩下三十六人何在？”
　　萧处机双手用力按在马鞍上，艰难地道：“俱已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好一个解甲归田！好一个安享晚年！萧处机，老苏曾不止一次说过你是人中龙凤，王朝名将无数，唯有你深得他的用兵之法，所以一再提拔，不过是十五年时间，就将你从一个小卒提拔成镇国大将军。若非如此，你今日能坐上幽州都督之位？可你又是怎样对他的？”
　　“小王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番对话之后，长街上陷入难言的死寂中，唯有大风呼啸而过。
　　“我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当初老苏觉得自己功高震主，所以主动交出权柄，安心做一个闲散王爷。而你们这些被他提拔起来的所谓名将，自然也要解甲归田，这样才能安抚帝心。至于你，你完全是委曲求全，为了王朝大局忍辱负重，担着叛徒的恶名，违心地做着幽州都督？”
　　苏柯字字如刀，一刀一刀砍在萧处机的身上。
　　这位王朝名将忽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叛徒也好，忠臣也罢，萧某问心无愧，对得起当年王爷的栽培。”
　　苏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低声说道：“十年前那场朝露酒宴上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清楚。”
　　萧处机默然无语。
　　苏柯摇了摇头，兴致全无：“如果不是老苏几次三番叮嘱，今天我肯定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而去。
　　萧处机抬头，不解地问道：“小王爷，你今日在大庭广众说的这番话，迟早会传进有心人的耳里，又是何苦呢？”
　　苏柯冷笑道：“你放心，老苏肯定会长命百岁，平安如意。至于我，不过是个浪荡无忌的纨绔世子，谁会在意我说过什么？谁会为了这点屁事不计后果地杀我？谁……又敢杀我？”
　　他抬手挥了挥，对众随从吩咐道：“走！”
　　人群如潮水般避开，苏柯领着众人缓缓离去。
　　萧处机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幼子萧灵均，望着那个有些清瘦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王爷，到底是谁错了？”
　　苏柯面无表情，无视张青柏的请求，固执地步行。
　　锦鲤和青尧紧紧跟在他身侧，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
　　苏柯只觉得心中无比苦闷，喃喃自语道：“老苏啊，我忽然想陪你喝酒了。”
　　

###第017章 弹指那么一挥###

　　王府车队逶迤南行，五千龙骧铁骑一路护送，直至境外。
　　这当然是出自萧处机的授意，至于这位崛起于贫寒的名将心中算盘，无人能知，小王爷也懒得去揣测。萧处机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也好，是单纯地保护他也罢，长街论战之后，他就不想再和这位王朝名将发生半点瓜葛。
　　好在那五千龙骧军只是远远跟着，没有半点逾越骚扰。
　　这段路途中车队显得异常安静，谁都看得出来小王爷心情不佳，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离开上京时的五位修行者已经变成三位，宋孤山伤势严重，在服用疗伤丸药之后，依然无法站立，苏柯命人将他送回上京，同时很想杀回幽州城，找萧处机出气。好在车队里还有一个大宗师柳中庭，在其他人都不敢出面劝谏的情况下，老头硬是打消了小王爷的怨念。
　　“老头，我给你面子，那你是不是该帮我做件事？”苏柯没好气地说道。
　　柳中庭心中咯噔一下，面上神情镇定，顾左右而言他：“殿下，你在云州时扫荡山贼，深得百姓爱戴；但在幽州却率性而为，不仅狠狠折损萧处机的脸面，更是将大部分幽州人得罪，这又是为何？”
　　苏柯白眼一翻道：“你猜。”
　　柳中庭微笑摇头道：“殿下行事手段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老朽实在猜不到。”
　　苏柯伸了个懒腰，悠悠叹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猜得到。”
　　柳中庭抚须道：“原来如此。”
　　“喂，不要转移话题，你帮我想个办法，怎样才能一招制服阿呆？”
　　“很简单，封住她的经络，让她无法动用修为。”
　　“就像你那样，弹指……那么一挥？”
　　“孺子可教也。”
　　“教你个大头鬼啊！我要是有你这身修为，还需要跟你请教？”
　　“那殿下只能潜心修炼，运气好的话，大概三十年时间就够了。”
　　苏柯恨不得一脚将这老头踹到九霄云外，要不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他还真有这个想法。在离开上京的时候，他对修行还不太热衷，连基础的概念都没有。如今看来，修行如逆水行舟，越到后面难度越大。按照柳老头的说法，通幽入门，对有点天赋的人来说不是难事。从通幽入洞玄，普通人大概需要十年时间，洞玄入神照，往往需要二十多年。
　　至于知天，那讲究的是机缘造化，并非努力坚持就可以做到。
　　其实是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很厉害，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洞玄境的高手，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修行的难度。
　　柳中庭瞧着小王爷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颇有深意地说道：“如果殿下不介意，我可以将这身知天修为倾囊相赠。”
　　苏柯狐疑地看着他，心想这老头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老头，虽然我这辈子从不佩服别人，但你这深沉心机我服。”
　　“殿下莫非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先告诉我，为何任由我将阿呆留在身边？以你的能耐，无论是想帮她逃走，又或者跟我商量，我很难拒绝你。而且你和那个枪王关系匪浅，如此种种，我很难相信你没有别的打算。”
　　柳中庭回头看了一眼世子殿下的马车，知道江雪迎在里面假寐，继而笑道：“殿下言重，你要做什么我阻拦不了。当然，如果殿下要伤害江姑娘，老朽也只能拼命阻止。”
　　苏柯一摊手，鄙夷地道：“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矛盾？”
　　柳中庭摇头道：“殿下，江姑娘本性不坏，她也很难伤害到你。毕竟王爷放心你南下，不会把所有的保护措施都放在明面上，更不会放在我这个老头身上。所以让她跟在你身边，其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何尝不可？”
　　苏柯一愣，他还真没往这个方面去想，随即失笑道：“老头，你真不知道阿呆为什么要杀我？”
　　柳中庭悠悠一叹道：“老朽当然知道，但当年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龙蟠关一战，的确是王爷戎马半生众多战役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以三万铁骑大败十万秦军，堪称是以少胜多的典范。只不过后面的屠城一事，和王爷关联却不大。”
　　苏柯对老爹前半生的赫赫战绩也算是比较了解，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内幕，不禁好奇地问道：“老苏身为主帅，他不下令谁敢屠城？”
　　柳中庭缓缓道：“个中内情老朽也不清楚，只是听一位好友简单说起过，殿下若想一探究竟，不如直接去问王爷。”
　　苏柯失望地道：“老苏对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我要是能逼他开口，还需要问你？”
　　柳中庭不愧是修行圣地无量山的老狐狸，轻轻巧巧就转移了话题，但苏柯也没那么蠢，只是他实在打不过这老头，否则肯定会把对方抓起来一顿拷问，不说就拿鞭子抽，抽到他开口为止。
　　王府车队离开幽州之后，便拐道向西，从平整官道走上乡间土路，渐至艰难小道，远离村镇人烟，入目之处皆是如画美景。这般走了七八天，无量山终于到了。
　　入山之前，小王爷召开了一次严肃正经的三人会议。
　　与会者除了他自己，还有来自无量山的修行宗师柳中庭，另一位则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女江雪迎。
　　酒楼一扑过去不少日子，少女在面对苏柯的时候依然情绪复杂，可谓是又羞又恨，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阿呆，我觉得这一路上你没有做好侍女的本分，整天什么事都不做，饭量却大得出奇，一个人得吃三个人的分量。这让我很忧伤，毕竟王府也没有余粮，对不？更过分的是，你那么能吃，竟然还长不胖，这也太过分了。你看看锦鲤青尧乃至其他三十多个侍女，哪个不是为了保持身形少吃甚至不吃，长此以往，本世子后院肯定要起火的。”苏柯一脸心酸地说道。
　　虽然对这家伙恨之入骨，打定主意不想和他废话，江雪迎仍然被这番混账话气得不轻，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吃过那么多？”
　　苏柯伤心地道：“你还不承认，不信你问柳老头，我是不是在编排你。”
　　柳中庭明智地转过头看风景。
　　江雪迎俏脸一红，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说自己很有钱吗？怎么，这就吓到你了？”
　　苏柯没有争辩，突然就丢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所以我打算放你走。”
　　这下不光是江雪迎，就连柳中庭也是脸色大变。
　　苏柯看着两人，很无辜地说道：“别那么惊讶，我只是为了其他侍女的未来考虑，而且阿呆你就是为了杀我而来，搞得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得防着你，这日子也没什么乐趣。如今要去无量山，再带着你也是个麻烦，所以你还是走吧。”
　　麻烦？你这个纨绔子弟竟然嫌弃我是个麻烦？
　　江雪迎那眼神跟利箭似的，恨不能把小王爷射成马蜂窝。
　　苏柯大度地摆摆手，说道：“老头，你解了她的禁制，让她走。阿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个人忍耐是有限度的，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还来刺杀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柳中庭微微一叹，右手一拂。
　　江雪迎忽然有点不适应，经络内充盈的修为让她感觉有点恍若隔世，定定地看着苏柯。
　　苏柯嘴角一勾，笑道：“是不是舍不得我，不想走？”
　　江雪迎伸出白皙的右手道：“兵器还给我。”
　　她指的自然是那根很有古怪的木棍。
　　苏柯头摇成拨浪鼓，道：“那个不行，我放你走已经很大度，再把兵器还给你，难道让你继续不死心地杀我？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江雪迎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杀意，冷冷丢下三个字：“你等着。”
　　而后转身离去。
　　等她走远，苏柯遥遥招手，大笑道：“等我学成下山，就在床上等你！”
　　江雪迎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一道无形锐气破空而来，劈开眼前虚空，如有实质。
　　苏柯躲在柳中庭身后，老头一脸苦笑地化解劲气，只听小王爷怒道：“这小娘们，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她吊起来打！”
　　

###第018章 你是我大爷###

　　王府车队驻扎在无量山外围，没有匆忙登山。
　　苏柯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和柳宗师来一次公平的战斗。
　　所谓公平，就是柳中庭不用修为，只依靠肉身来战斗。世间所有的修行者，都是通过法门纳气吐息，在体内元府修炼内息，在这个过程中，天地元气也会帮助修行者强大肉身。所以修为越高肉身强度也就越高，但根基还是内息，柳中庭之前说从未见有人只靠淬炼肉身就能打败天下高手，正是此理。
　　柳中庭早就察觉出苏柯的古怪，小王爷没有修行，但身体越来越强壮，这种细微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清楚这是否吴王教给苏柯的秘法，只是心中没有任何轻视。
　　人越修行，就越懂得敬畏。
　　苏柯与柳中庭之间的这场战斗没人在场，也没人知道具体的情况，只能猜到最后的结局。
　　两人结束战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小王爷嘴角有血迹，身上沾染泥土。
　　锦鲤和青尧连忙奔上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柯，吕书生等人也拿来早就备好上等丸药，伺候苏柯服下。
　　柳中庭站在一旁，嘴唇微动，轻叹道：“殿下，恕老朽多嘴，修炼内息才是王道。”
　　亲自交手后，他才发现小王爷的古怪，肉身强度竟然超乎自己的意料，隐隐能比肩洞玄境的高手。偏偏他没有半点修为，这岂不是一件怪事？老宗师以为小王爷想走捷径，难免误入歧途，所以好心提醒。
　　苏柯摆摆手，微笑道：“我明白，你去歇息吧，明日登山。”
　　世子营帐里，苏柯坐在床上，回想着方才战斗的过程。
　　面对柳中庭这样的人物，他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刻意求败，可谓是倾尽全力，然而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别看柳中庭年迈，自己一拳打过去，竟然无法使他身子颤抖哪怕一丝，而对方一掌拍过来，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错位一般，这还是柳中庭没有尽全力的情况。
　　“知天境……真的很厉害。”他轻声感慨着。
　　“殿下，您还不舒服吗？”青尧站在面前关心地问道。
　　营帐另一侧锦鲤正在收拾香炉。
　　苏柯忽地伸手拍拍被褥，坏笑道：“睡觉睡觉，今晚你们一起侍寝。”
　　青尧和锦鲤对视一眼，眼中又羞又喜，以往最多只是一个人陪世子歇息，想不到今夜殿下会提出这种要求。
　　锦鲤燃好沉香，盖上炉鼎，然后款款走了过来，和青尧一起行至床尾，然后宽衣解带，蹬掉鞋子爬了上来。
　　苏柯躺在大床中央，伸开双手，脸上笑容狡黠。
　　二女从两侧靠了过来，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
　　锦鲤身材苗条，柔若无骨，而且她天生体寒，手足冰凉，所以在春冬两季她不会侍寝，因为她知道殿下怕冷。不过如今已是初夏，天气渐热，她也不用担心什么，一脸羞涩地靠着苏柯，然后不时地往这边挤一挤。
　　苏柯伸手抚摸着她光滑的背部，调笑道：“锦鲤，你要多吃一点，太瘦了。”
　　锦鲤闷闷地道：“殿下，您是说像江姑娘那样吃饭吗？”
　　“哈哈哈哈。”苏柯仰天大笑，乐不可支地道，“阿呆是行走江湖的女侠，饭量自然很大，你就算是想学她也学不了，不过你自幼体寒，身体也不算好，是要注意进补。”
　　青尧比较胆大，紧紧地靠着苏柯，左手放在苏柯的胸口，微笑道：“殿下，您就不怕锦鲤妹妹进补过甚，没日没夜地缠着您呐。”
　　苏柯颔首沉思道：“这倒是个问题……”
　　锦鲤羞得不敢见人，将脸深深地埋下去。
　　苏柯转头看着青尧，伸手滑了下去，然后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笑道：“就你会说话，她是需要进补，我看你不需要进补，也能天天缠着我。”
　　青尧体态富饶，身姿极为诱人，而且在无人时自有一股天然媚态，更重要的是她很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什么时候需要端庄。她被苏柯拍了一下，扭动了几下身体，不满地道：“那殿下又不肯给我……”
　　锦鲤偷偷抬起头，羡慕地瞧着青尧，她可没有那么大胆子，敢调戏世子殿下，所以很多时候她很佩服青尧。
　　软玉温香在怀，一边如清冷的海水，一边似滚烫的火焰，苏柯被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
　　这一晚上得耗费多少精神啊……
　　“咳咳，柳老头告诉我，无量山规矩森严，所以你们无法上山，我只能一个人去。”苏柯淡淡说道。
　　锦鲤神色一黯，青尧皱眉道：“殿下，我们得跟去照顾您呀。”
　　苏柯点点头，不以为意地道：“这个以后再说，我先去看看情况，不行的话，我就烧光柳老头的胡子。”
　　“谢谢殿下！”青尧笑着凑上来，在苏柯脸上亲了一口。
　　锦鲤有些羡慕地看着，注意到青尧在冲自己使眼色，便鼓起勇气爬起来，也学着姐妹亲了苏柯一下。
　　两人都是紧紧贴着苏柯，胸前那抹滑腻坚挺自然也都压在他的身上，苏柯悠悠一叹，道：“家事国事，事事操心；锦鲤青尧，谁都别跑！”
　　他翻身而起，惹得两个侍女发出娇呼。
　　灯影朦胧，被翻红浪，正是春宵一刻时。
　　片刻后，青尧瞪大眼睛看着苏柯，问道：“殿下，您不舒服？”
　　苏柯双手撑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正在脑海里咆哮：“混蛋！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然而神器兄完全没有照顾他心情的打算，一丝不苟地道：“你之前那场战斗落败，被评为第四层级，获得二十七点神力，是否淬炼身体？提示，你已经淬炼身体四百九十次，超过五百次后你的肉身强度将晋升为力士。”
　　“管你什么力士，这个时候不要来烦我！”
　　“请问是否需要淬炼？”
　　“炼炼炼！”
　　“淬炼成功，你的肉身强度晋升为力士，下次等级晋升需要一千点神力。”
　　“大爷，我求求你，能赶紧麻溜地滚吗？”
　　……
　　“殿下，您没事吧？”见苏柯长时间地沉默，锦鲤和青尧都很担心。
　　苏柯回过神来，苦笑道：“没事。”
　　但是神器的突然出现，破坏了他的兴致，让他十分败兴。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世子殿下这样男人中的男人来说，这可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然而青尧只是娇羞地一笑，紧接着身子如游鱼般滑了下去。
　　烛光摇曳，满室春光。
　　

###第019章 宗主姐姐###

　　“殿下，你辛苦了。”
　　“没事没事，助人为乐……呸，柳老头，你这么大年纪还为老不尊？”
　　“殿下这是哪里话？修行之路漫漫，不可急于求成，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唔……也对，是很难呐，你是不知道，我昨夜为了打败她们，那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殿下和谁交手？”
　　“我说老头，你这样有意思吗？你耳朵那么贼，什么听不到？堂堂无量山的大宗师，怎么如此八卦！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花魁，让你潇洒一下？”
　　柳中庭老脸微红，连连摆手。
　　苏柯跟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一样，顶着一对熊猫眼，雄赳赳气昂昂地吃早餐去了。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正是登山的好时光。
　　锦鲤和青尧伺候苏柯换上华贵的吉服，两丫头都有点腰酸腿软，但今天乃是小王爷的大日子，这等贴身事儿她们肯定不会让别人来做。而且就算腰酸腿软，两人心中也满满都是幸福。
　　一切收拾妥当，苏柯和柳中庭一人一骑，朝着云山雾罩中的无量山进发。
　　王府车队原地驻扎，三百锐金营在张青柏的指挥下，摇身一变成了工匠，开始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建造木屋。这当然是苏柯的意思，在没有确定留在无量山之前，他肯定不会让车队回京。万一要是在山上住的不开心，自然要回这里，反正隔着没多远，在这里修行也是一样。
　　吕书生等人原本执意要陪苏柯上山，但柳中庭明确表示反对，苏柯见这一路上都很配合的老头如此坚持，也就打消了他们的念头，让三人留下来保护王府那一干娇俏侍女。
　　沿路草木皆翠，远处层峦叠嶂。
　　苏柯笑道：“老头，你们无量山乃是天下四大宗门之一，怎么看起来很冷清？”
　　柳中庭道：“殿下这是何意？”
　　苏柯指着身旁空旷的山野美景，道：“难道不是应该修筑一条数百丈的青石阶梯，山脚再建一道十丈高的门楼？”
　　柳中庭莞尔道：“修行乃是修身修心，这些世俗繁盛就不必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门面也是很重要的嘛。如果你们无量山囊中羞涩，这笔钱我来出，先给你们建一道几十里的围墙，把这片山区都包围起来，然后再弄几十座箭楼哨塔，大门也得整几个。否则旁人来这里一看，连山门都摸不到，还怎么瞻仰修行圣地的风光？”
　　“如果真要那样做，老朽恐怕在宗门里待不下去。”
　　“迂腐啊……”
　　两人说笑着赶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座巍峨山峰出现在苏柯面前。此山高耸入云，不可见顶，苏柯曾经见过的牛头山与之相比，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这就是无量山？”苏柯抬头看着，好奇地问道。
　　柳中庭点头道：“这是无量山主峰。”
　　“主峰？你们宗门到底是叫无量山，还是住在无量山上？如果是后者，那你们宗门叫什么？”
　　“无量山便是宗门名字，但门派传承千年，弟子无数，一个主峰是住不下的。殿下你往旁边看看，那几座山峰如今都属于宗门，除却主峰之外，还有九峰。”
　　“很大啊……”
　　苏柯感慨一句，然后便睁大眼睛盯着天上，许久不动。
　　柳中庭面带笑意，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殿下，你在看什么？”
　　苏柯悠悠道：“既然是修行圣地，那肯定宗师如云，大家出门不会靠脚吧？可是我这看了半天，也没见有人飞来飞去流光四射啊？难道传说都是骗人的？”
　　柳中庭哑然失笑道：“内息对于修行者来说很宝贵，除非必要，没人会像你说的那样浪费。至于飞来飞去，很多人都可以做到，区别在于能飞多高，能飞多远。”
　　苏柯奸笑，转头对他说道：“老头，你肯定可以飞很远吧？俗话说看山跑死马，等咱们赶到无量山天都黑了，而且还要爬那么高的山，我肯定不乐意。要不，你带我飞上去？”
　　他本以为柳老头会拒绝，谁知他竟然点头答应下来。
　　“那赶紧的呀，还磨蹭什么！”苏柯连忙催促道。
　　柳中庭微微一笑，催马靠近，然后伸出右手握着苏柯的胳膊，道：“殿下，老朽带你登山！”
　　“哇靠！好刺激！”
　　苏柯只知道自己瞬间就凌空而起，腾云驾雾一般，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地后退，而自己在不断地往上飞升。
　　这一路南下，柳中庭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仅有的一次出手也只是小试牛刀，说实话苏柯都快忘记了他的宗师身份。然而昨夜惨败，今朝腾云，他终于想起身边这位乃是知天境的大人物。
　　风很大，他兴奋地大声呼喊，脑海里觉得无比刺激。
　　地面离他越来越远，原本高不可攀的无量山主峰，也不断地变得清晰起来。
　　柳中庭右手握着苏柯的胳膊，左手潇洒地负在身后，没有任何动作，却有一股强劲气机环绕周遭。山风迎面吹过，他花白的须发纹丝不乱，身上的袍袖衣摆随风鼓动，出尘脱俗宛若天上仙人。
　　苏柯扭头看到这个画面，忍不住大声地鄙夷道：“老头，我没看出来，你才是装逼界的大宗师啊！”
　　只可惜大风将他的声音吹散。
　　片刻过后，苏柯终于看到大片的青灰色建筑在山腰平缓处出现，想来这里就是无量山的宗门所在。
　　又过了一会，柳中庭淡然说道：“到了。”
　　然后便带着他疾冲而下，紧接着稳稳落在一个白石广场上。
　　苏柯抖了抖腿，抬头看见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三层古朴建筑，感慨道：“真有意思，以后咱们每天飞一次吧？”
　　柳中庭知趣地没有接这个话茬，指着那个古朴建筑说道：“殿下，这里就是宗门主殿无量殿，也是宗主平时居住的地方。”
　　苏柯楞道：“弄了半天，你不是宗主？”
　　柳中庭微笑摇头。
　　苏柯正打算嘲笑他一番，忽然听到那建筑里传来一个悠远清灵的声音：“吴王世子大驾光临，请入殿一叙。”
　　苏柯发了一会呆，艰难地问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你们宗主。”
　　柳中庭神色古怪地点头道：“正是。”
　　苏柯又问道：“你们宗主有没有什么奇特的癖好？比如明明年纪很大，非要把声音弄得很年轻，又比如明明是个男的，却要扮作女人？”
　　柳中庭哭笑不得地摇头。
　　苏柯怒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宗主是个年轻女人！”
　　柳中庭脸色有点发黑。
　　那个清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无半点怒意：“殿下，请进。”
　　苏柯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在对方的地盘上，表情说变就变，堆起满脸笑容朝大殿跑了过去，嘴里开心地说道：“宗主姐姐，我来啦！”
　　大殿里，一个年方双十、神情温婉的女子坐在蒲团上，脸色淡然平静。
　　

###第020章 王爷派我来巡山###

　　苏柯一路欢脱地跑过去，到了大殿门口却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整了整衣冠，脸上表情一肃，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了进去。
　　一路轻松跟来的柳中庭叹为观止，心想小王爷不去登台唱戏实在可惜，这份变脸功力，恐怕整个宗门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大殿里光线柔和，极为宽敞，两侧各有一座青烟袅袅的香炉。
　　一位女子坐在正首的蒲团上，因为背光，苏柯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依稀能感觉到对方温和的气质，顿时心中安定下来。只要这位宗主姐姐不是自家小妹苏轻舞或者女侠江雪迎那种要打要杀的脾气，他都自信能应付下来。
　　他目光朝两边一看，女子两侧各站着几位年轻姑娘，这几位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毫不掩饰地瞪着苏柯，显然是对他刚才那番话的不满。
　　苏柯才不管这些姑娘什么身份，目光威严地瞪回去，还不忘挑挑眉头。
　　“殿下，请坐。”宗主抬手一指自己两侧的蒲团，同时对柳中庭颔首示意。
　　苏柯心中纳闷，这无量山外面不装饰也就罢了，内里也这么穷酸？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竟然要坐在地上。难道说柳老头千方百计把自己弄过来，就是想借着吴王府的财力重新修缮一番？
　　“那我不成了傻财主？”他很不满地嘟囔着。
　　宗主温言问道：“殿下，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宗主姐姐，您今年芳龄几许呀？”苏柯随性地坐在蒲团上，看见柳中庭坐在自己对面，便朝他坏笑着努努嘴。
　　柳中庭按照惯例闭目养神，神游太虚。
　　那些站着的姑娘明显有了怒气，眼神散发出腾腾杀气。
　　苏柯毫不在意，只装作没看见，心想你们把我骗到这里来，要啥没啥，还说是什么天下四大宗门之首，结果堂堂主殿就这么小猫三两只，一个高手都没见着，更可气的是连把椅子都没有，穷到这个地步，还敢摆脸色给我看！也就是这间主殿像点样子，够大够气派，可也太素净了，都没几样够分量的摆设！
　　宗主面色平和，轻声说道：“殿下这一路跋山涉水，辛苦了。”
　　苏柯听到这话脸皮有些发红，转头一看，发现这位宗主的确年轻，相貌不能说不漂亮，但她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气质，能让人忽略她的容貌。这种气质很复杂，起初一看是那种温婉随和，但又能感觉到一丝疏离。
　　堂堂小王爷在她面前竟然有一些自卑的感觉，这让苏柯十分惊讶。
　　“不辛苦不辛苦，宗主姐姐，你真的特别像我的大姐。”苏柯有些讨好地道。
　　宗主看起来天性淡泊，不喜不怒，只是反问道：“殿下说的是远嫁宁州陈氏的那位苏家才女？”
　　苏柯惊喜地道：“你也知道？”
　　宗主微微点头，道：“大郡主悲天悯人，菩萨心肠，我亦有所耳闻。”
　　苏柯平生最亲近自家大姐，听到这番言语，心里对这位宗主好感大增，于是问道：“本来我还想捣捣乱的，现在算了。宗主，我现在还没有拜入你们宗门，所以我可以自由走动吗？”
　　宗主点头道：“这是自然。”
　　她转而对柳中庭说道：“师叔，请带殿下四处走走，然后好生歇息。三天后，我会安排开山门。”
　　柳中庭猛然睁开双眼，流露出惊讶神色。
　　苏柯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开山门，而是兴高采烈地和宗主告别，然后拉着柳老头的袖子说道：“走吧，带我去逛逛！”
　　柳中庭心里清楚，这位爷说是逛逛，恐怕更多是为了体会那种飞来飞去的感觉。毕竟无量山十座高峰，彼此之间距离不近，要是靠走路逛下来，起码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一路飞一路聊，苏柯从柳中庭嘴里挖出来不少信息。
　　无量山主峰自然由宗主坐镇，同时居住着门内最有潜质的年轻弟子以及中坚力量，至于其他九峰，则是为御极堂九位宗老准备的。每位宗老都是无量山的前辈高人，而且只要终其一生没有危害宗门，便可一直担任下去。用柳中庭的话来说，这九峰便相当于宗门的分支，同样是不可轻视的力量。
　　柳老头便是九位宗老之一。
　　两人先来到柳中庭执掌的望右峰。
　　如柳中庭所说，无量山传承千年，人烟鼎盛，之前他还不信，如今仔细一看，光是望右峰上就有无数门人弟子。一路走去，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见到柳中庭，便会立刻停步行礼，神态极为恭敬。
　　比如那两位正在谈笑的年轻女子，瞧见柳中庭后，立刻屏息凝神，低头恭敬地道：“弟子给师祖请安。”
　　然而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苏柯笑眯眯地道：“你们好，我叫苏柯。”
　　年轻女子吓了一跳，发现师祖对此毫无表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是撞邪了？这个跟着师祖的年轻男人是谁啊？
　　苏柯失望地道：“你们好没礼貌啊。”
　　年轻女子又看向柳中庭，发现师祖干脆扭过头去，犹豫了半天，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和苏柯握了一下。
　　“最近修行苦不苦呀？”苏柯拉着女子的手，一脸慈祥的笑容。
　　年轻女子脑海里一片浆糊，可这个男人跟着师祖一起出现，难道是主峰来的前辈，只不过驻颜有术？于是她特别紧张地道：“回……前辈，修行不苦。”
　　苏柯点点头，又关切地问道：“最近伙食怎么样？有没有油水？”
　　年轻女子愈发确信自己的判断，只是这位前辈的问题也太古怪吧？她不敢质询，乖巧地回答道：“回禀前辈，宗门里一切都好，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苏柯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又用左手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在山里清修很苦闷，所以你们也可以放开一点。咱们无量山又不是佛道传承，不禁红尘之事，你们都可以寻找自己的好姻缘。当然，为人要从一而终，胡搞乱搞是不对的。你有没有意中人？要是有的话，我让老柳帮你撮合一下。”
　　在一旁默默忍受的柳大宗师胡子都快炸起来了。
　　年轻女子猛地摇头道：“前辈，弟子只想一心修行，暂时不去考虑那些。”
　　苏柯赞赏地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子脸色红润仿佛能滴出水来，低头轻声道：“弟子名叫顾浅竹。”
　　苏柯终于松开她的手，笑道：“你们去忙吧，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两个年轻女门人连忙行礼告退。
　　等她们走远后，柳中庭脸色发黑地道：“殿下，你真是……”
　　苏柯跟个局外人一样瞪着眼，道：“赶紧走呀，这还有那么多山呢，我得视察到什么时候？柳老头，你不会是飞了两次修为大损吧？瞧你这脸色难看的，平时多吃点好的补补！”
　　柳中庭无奈地跟了上去，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第二天，平静多年的无量山各峰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好像是主峰上的前辈高人。”
　　“别胡扯！主峰上的哪个前辈高人我们不知道，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位，而且他那么年轻。”
　　“谁知道呢，也许是潜修多年的高人？你不知道，他当着我们宗老的面，拍着我的肩膀一顿教训，我们宗老那脸色可难看了，可还是没说什么，这不能证明他的身份？”
　　“难道是后山的那些人？”
　　“嘘！别瞎说，后山那些人是能提的吗？你不要命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知道这位前辈到底是谁。”
　　“你没听主峰的传令使带来的消息？后天要开山门！我估计肯定和这位前辈有关。”
　　“那也只能等着了，我那边好多女弟子都在讨论他，真是让人等得着急！”
　　而距离他们很远的空闻峰上，他们谈论着的前辈高人苏柯小王爷，正一手搂着此峰宗老谈松石的肩膀，另外一只手举着酒杯，笑呵呵地道：“初次见面，来，咱们喝一个……”
　　

###第021章 开山门###

　　无量山十年来只开过三次山门，今日便是第三次。
　　苏柯起先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隆重庄严的仪式，直到他看见白石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才意识到那位宗主对自己非常看重。今日白石广场上站着数千宗门弟子，仅留下广场中央一片空地，因为那里矗立着一尊高达五丈足有数千斤重的方鼎。
　　宗主站在无量殿门口，一袭白衣飘飘，双眉似黛，眼波清灵。她脸上神情淡然，气质出尘脱俗，宛若天上仙子。苏柯总觉得宗主姐姐太年轻，而且看起来没有什么威严，似乎不能服众。然而在她出现之后，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宗主，无数门人弟子眼中都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看见这一幕，苏柯在心中默默留意，以后在山上谁都可以惹，绝对不能惹宗主姐姐！
　　在宗主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御极堂的九位宗老，他们是明面上在宗主之下最有地位的人物。
　　从广场入无量殿，有九九八十一层阶梯，阶梯之下三丈处，站着十多个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他们身上衣着各不同，但脸上洋溢着相同的骄傲神情。
　　苏柯听柳中庭说起过，这些年轻人是宗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天资悟性都是人中龙凤。
　　宗主朝前走了三步，站在阶梯附近，朱唇微动，声音却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日开山门，是为举行一场入门仪式。”
　　很多门人脸上都露出惊诧的神情，但无人质疑宗主的决定，所以广场上依然安静。
　　只是他们无法也不想掩饰自己的震惊。
　　很多入门晚的弟子都没经历过开山门，只听前辈说起过，所以很兴奋很激动，以为宗门会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比如下一次天下宗门大会将在无量山举行。谁知道仅仅是为了一场入门仪式？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值得宗门所有优秀弟子来瞻仰他的入门仪式？
　　苏柯站在柳中庭身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羞涩。
　　宗主姐姐对我真好，以后可不能辜负她啊……
　　宗主继续说道：“无量山传承千年，天纵之才不计其数，数十代门人尽心尽力，方有今日规模成就。入我门者，当以修心修身为己任，以振兴宗门为责任，不可对宗门造成任何危害。世子殿下，希望你能谨记这些话。”
　　世子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苏柯望去。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世子？难道不是主峰后山出来的前辈高人？
　　这一次数千门人弟子中响起有些嘈杂的声音，没人能抑制自己心中的诧异。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一排年轻人里，有一个身段修长的男人很不满地冷哼一声。
　　在他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低声道：“师弟！”
　　那年轻男人强忍着说道：“宗主……真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心里即便有再多不满，他也不想对宗主说出半个不字。
　　苏柯并未在意广场上的暗流涌动，他在柳中庭的眼色示意下，迈步走下八十一层白玉阶梯，然后转身站在那一排年轻人身前，朝宗主抱拳，然后微笑着说道：“宗主姐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宗主面色依旧镇定，但她身后的数位宗老已然动怒，即便知道苏柯的身份背景，他们依然面露怒色。就算你是吴王世子，身份贵不可言，但也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宗主又是什么身份！要知道无量山乃天下四大宗门之首，宗主在修行界的地位何等尊崇，你如此放肆无忌，也太过荒唐！
　　当下便有紫金峰宗老游苍松神情冷峻，出言呵斥道：“苏柯，你太放肆！”
　　苏柯没有看他，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宗主。
　　他身后数千门人弟子虽有不满，但宗老开口，无人鼓噪，可见门规严谨。
　　宗主淡然道：“宗老，世子殿下率性耿直，并无不妥，我自有分寸。”
　　游苍松看看身边的其他宗老，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退了下去。
　　苏柯越看宗主姐姐越觉得喜欢，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看一个人如此顺眼。
　　宗主温婉地望着他，继续说道：“入门后，你便只是宗门弟子，不再是大秦世子，一切都要遵从宗门规矩，明白吗？”
　　苏柯微笑道：“宗主姐姐，我并不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
　　宗主不以为意，只是叮嘱道：“有些规矩你可以不守，有些规矩你必须得守。”
　　苏柯疑惑道：“那要不咱们坐下来商量一下，到底哪些规矩必须得守？”
　　他竟然在和宗主讨价还价！再联想到这几天苏柯在各处峰上的胡闹，所有人都对这位性情骄狂的吴王世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不少宗老看向柳中庭的目光有些不善，都是你带了这么一个祸害回来！
　　柳大宗师心里很委屈，这说到底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宗主听了后山那些老妖怪的话做的决定，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也怀疑过自己很多次……
　　宗主没有理会苏柯的无理请求，只是淡然地看着他的双眼，轻声说道：“如果哪天你危害宗门根基，我会亲手杀了你。”
　　山风过处，苏柯只觉得自己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宗主姐姐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也没有刻意释放气机，只是那么随便的一句话，竟然让他从心底感受到惧意。他跟柳中庭一路南下，虽然知道这老头很厉害，却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柳老头已经是知天境，在世人眼里神仙一般的存在，那宗主姐姐又是什么境界？难不成是真正的神仙？
　　宗主的这句话让广场上真正的安静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高声说道：“开山门！”
　　苏柯有点迷糊，因为他身后的那些人忽地整齐有序地往后退，他身边方圆十丈之内再也没有一个人。
　　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宗主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苏柯双眼瞪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头顶上忽然出现一道缝隙，宛若天空被人撕开一个口子，极像上古野兽的血盆巨口。天上风云变色，脚下平地生风，只因白石广场上干净如洗，才没有出现飞沙走石不见人影的景况。饶是如此，苏柯也是震惊不已，这等天摇地动一般的状况，难道只是宗主姐姐那一托之威？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他头顶上那个巨大的口子里，忽然倾泻出一道狂暴的水龙，宛若九天银河落凡尘！
　　“无量之水，易经洗髓，周天流转，生生不息。”宗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柯抬头望去，只见那几位宗老眼里都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
　　他无暇去多想，因为那道水龙从天而降，朝着他的脑袋就咆哮冲来。
　　

###第022章 别说话，我很尴尬###

　　水龙袭来的那一刻，苏柯下意识就想逃开。
　　开什么玩笑，本世子只是来无量山看看，能修行就修行，不能修行就睡觉，这要是小命没了，岂不是大亏特亏？他这样想着，二话不说就要转身跑开，然而这一瞬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显然是被下了某种禁制。
　　那么粗的水龙砸在头上，不死也得残废吧？
　　“柳老头，你骗我！”苏柯欲哭无泪，一脸悲壮。
　　不是说好的一切听我？你老小子上来就给我下套啊！
　　柳中庭遥遥看着他，一脸古怪的笑意，然后嘴唇翕动，一道声音传入苏柯的耳中：“殿下，宗主是在帮你易经洗髓，用外力打通你的经络。毕竟你年过十八，要按部就班地修行，可能一辈子都提升不到知天境，所以不必惊慌。要知道这可是宗主近年来第一次出手，你的待遇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苏柯来不及去细想他的话，因为那道极粗的水龙已经当头砸下。
　　将他从头到脚砸个敦实。
　　世子殿下瞬间就蒙了，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痛，好痛，真的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他仿佛无意识地发出连绵不断的惨叫。
　　水龙如同千斤重锤般砸在他的头皮上，然后将他包裹于内，没有放过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苏柯甚至能感觉到这天上落下来的水钻进自己的身体里，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不停地快速流动清洗。
　　数人环抱粗的水龙从天上来，不停地冲刷着苏柯的身体，然而奇怪的是他脚下周围没有半点水迹，那源源不断的水流仿佛全部融进他的身体里。
　　在他身后远处，那一排年轻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既有羡慕，也有烦闷。
　　“嗯？”
　　宗主忽然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双眼里透出一丝疑惑。
　　她收回左手，那道水龙随即消失，天上的那个口子也逐渐复原，白石广场上呼啸的狂风终于停歇，又恢复了风和日丽的景象。
　　苏柯双眼发直，一个趔趄就跌坐在地。
　　宗主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百般不解。
　　广场上的门人弟子只当洗练已经结束，很多人心中都不服气，觉得宗主实在有些过分偏爱这个纨绔子弟，但如今木已成舟，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柳中庭一直在留心观察，察觉到宗主的不对劲，缓步上前问道：“宗主？”
　　宗主轻叹道：“想不到……原来如此。”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柳中庭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很清楚宗主的性情，既然不说清楚肯定有她的考虑，当下便朝宗主告声罪，然后匆匆朝下面走去。就算他有时候被苏柯气得够呛，可也不敢置之不理，要是小王爷在宗门里出了事，老头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走到苏柯身边，刚要伸手将他扶起来，便见小王爷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动我，让我缓缓。”
　　柳中庭顾不得许多，蹲下来问道：“殿下，你还好吧？”
　　苏柯哆嗦道：“痛啊……要不你来试试？”
　　“要是我年轻个几十岁，肯定做梦都想”，柳中庭见小王爷脸色变了，只好住口，继续问道，“你感觉如何？”
　　苏柯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你帮我看看。”
　　柳中庭连忙催动内息，释放气机，帮苏柯查看身体的状况，然而片刻过后，他的脸色有些发苦。
　　“怎么了？”苏柯问道。
　　柳中庭算是明白宗主之前的反应，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按照以前的经验，宗主开山门引无根水帮助易经洗髓，可以打通扩充经络，并且在你身体内留下一部分精纯内息。未入门者可以直入洞玄，洞玄者可提升至神照，神照境可以修炼至巅峰，只要遇见机缘就能跨入知天境。”
　　苏柯点点头，挣扎着笑道：“那我现在什么境界？”
　　柳中庭面色古怪地道：“通幽。”
　　“哈哈哈哈，那么说来我如今就是修行者了？”苏柯畅快地大笑，随即想起柳中庭的话，再看老头古怪的脸色，顿时笑声越来越弱。
　　柳中庭叹息道：“殿下，这事很奇怪，宗主耗费一成内息帮你洗练，按理来说你的境界可以直接提升到洞玄。但我刚才查看之后，发现你只是入了通幽，而且只能算是入门，体内也没有留住宗主的精纯内息。”
　　苏柯楞道：“直白点说，我就是个废材？”
　　柳中庭勉强笑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这种情况确实闻所未闻，就算真的是个废柴，宗主这番洗练也能让他提升到洞玄境……”
　　苏柯睁大眼睛道：“你是说我连废柴都不如？！”
　　柳中庭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这事有古怪，咱们过后……”
　　苏柯悲伤地望天，抬起手堵住老头的嘴，生无可恋地道：“别说话，我很尴尬，让我静静……”
　　柳中庭将苏柯扶起来，心里很是惆怅，后山那些老妖怪到底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是自己之前也看过，小王爷的根骨资质的确上佳，是块修行的好材料，可宗主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那眼下这个状况到底怎么回事？
　　宗主静静地站在上方，双眸望着苏柯，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量山的弟子，在宗门之内，你不再是大秦世子。”
　　苏柯头很晕，还没从一连串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回道：“晓得了，宗主姐姐。”
　　宗主的目光扫过白石广场，缓缓道：“以后你就留在主峰，我会亲自指点你的修行之路。”
　　苏柯总算明白这话的意思，想不到自己多了一个美女师父，原本还以为会跟着柳老头修行，当下笑道：“谢谢宗主姐姐！”
　　“恭喜宗主！”一片安静之时，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正是之前用冷哼表达不满的那位。他站在那排年轻弟子中间，隐隐能看出处于主导的地位。事实也是如此，这位名叫顾朝阁的年轻男人，是紫金峰宗老游苍松的得意弟子，如今在宗门里年轻一辈中堪称佼佼者。他面带微笑，先是恭贺宗主收徒，然后转身望着苏柯，带着一份自矜说道，“世子殿下能得宗主大人青睐，想必定有过人之处，不知能否让我等见识一下？”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其中的涵义也很清晰，毕竟这里是无量山，不是大秦朝堂，吴王世子这个身份虽然尊贵，却也不至于让一众修行者俯首帖耳。广场上这数千年轻弟子，个个都想成为宗主的弟子，这其中的意义不用细说。如今一个外来人突然得到这份殊荣，哪怕他是大秦世子，也引出不少人心中的嫉妒。顾朝阁这番话，确实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而且他掌握好了尺寸，并没有质疑宗主的决定，反倒是想给苏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柯望着这个神色平静的男人，说道：“你想让我展示什么呢？”
　　顾朝阁微笑道：“这里是无量山，当然是见识一下你的修为境界。”
　　

###第023章 举鼎###

　　山风猎猎，众人都望着对峙的苏柯和顾朝阁。
　　那一排年轻人的眼神大多停留在苏柯身上，有好奇也有不屑。
　　柳中庭站在宗主旁边，微微皱眉道：“顾朝阁，你要做什么？”
　　顾朝阁拱手一礼，沉稳地道：“柳宗老，弟子只是想见识一下苏柯的长处，这不算无礼吧？”
　　他的心思不难猜，但这个人很善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即便柳中庭以宗老之尊，也不能强压下他的建议。
　　小王爷对此并没有恼羞成怒，很自然地笑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长处，就是投胎技术比较好，所以这辈子能享受到很多美好的东西。顾……师兄，这个答案你满意否？”
　　他虽然做不到宗主那样轻描淡写就让声音传遍广场，可好歹有神器强化过的身体，无非是扯着嗓子吼，照样可以传遍四野。广场上大部分门人都听见这个答案，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位吴王世子还真是比常人厉害太多，也显得无耻太多。
　　顾朝阁面色微微有些古怪，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宗主如此看重你，不是因为你本身的资质或者能力，而是顾忌吴王府的权势，对吗？”
　　宗主朝他望了过来。
　　顾朝阁并没有紧张的情绪，依旧很镇定很淡然。
　　他的师父，紫金峰宗老游苍松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低头看着地上，面无表情。
　　其他宗老中有几位脸色比较古怪，另几位却一脸淡然，仿佛见怪不怪。
　　苏柯心中一乐，看来四大宗门之首的无量山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里大有文章呢。
　　不过眼下这个顾朝阁看起来不是很好打发，所以他很严肃地说道：“你是不是傻？宗主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在意小小一个吴王府？你这句话不光是玷污了宗主，更是小瞧咱们宗门！无量山可是天下四大宗门之首，宗主的身份何其尊贵，别说我这个小世子，就算是上京城里的吴王，那也是拍马都赶不上的！看在你年轻气盛，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免得宗主雷霆震怒，废了你这身修为，岂不可惜？”
　　他这番连珠炮一般的咆哮在广场上响起，弄得很多年轻弟子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家伙说的话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然而顾朝阁并没有愣神，悠悠道：“原来如此。苏师弟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的本领倒很高明，就是不知道真本事如何？”
　　苏柯意识到这个人没那么简单，看得出来他心志很沉稳，绝非言语讽刺就能激怒，于是缓缓说道：“长处这个东西我当然有，毕竟过分谦虚就是虚伪。刚才说到投胎，现在说说力气。你别冷笑，我问你，你能把那个鼎举起来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说的是广场中央那座重数千斤的方鼎。
　　顾朝阁在山上修行十多年，当然知道这座鼎的分量，平静地道：“这有何难？”
　　苏柯摇头道：“我说的是力气，不是指修为。顾师兄，如果不动用内息元气，你能举起来吗？”
　　顾朝阁心中思考，如果不能用内息，光凭身体的力量想举起那个鼎，他也没有太大把握。虽然修行者会强化肉身，但内息才是根基，没有谁会孜孜不倦地淬炼肉身，单纯论力量，修行者当然远超常人，可也有个极限。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举起来？”顾朝阁反问道。
　　苏柯善良地微笑，道：“这么多同门都在，顾师兄不妨先露一手，给师弟我做个表率。”
　　他最擅长这种打蛇随棍上、阴人阴到底的路数，那一脸纯真期盼的表情，完全不给顾朝阁拒绝的机会。
　　但是顾朝阁没有说话，在他旁边不远处站出来一个年轻人，双眼精光奕奕，身材孔武有力，瓮声瓮气道：“这种卖力气的事情，何须顾师兄出手？就让我孔中翰来试试！”
　　苏柯眼神一凝，看来自己一来就得宗主姐姐如此看重，得罪了不少年轻才俊，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在山上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孔中翰看起来像个鲁莽壮汉，话音未落转身朝那座大鼎走去，人群让开一条道路，苏柯也只得跟过去。
　　两人来到大鼎旁边，广场上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
　　孔中翰伸出双手按在鼎上，凝神运气，但是不敢动用内息，因为宗主和宗老们都在看着，自己若是作弊，他们肯定能发现。
　　只听他闷哼一声，力从地起，托在鼎腹的双手微微颤抖。
　　旁边的门人睁大眼睛瞧着，足足有几瞬的功夫，大鼎终于离开了地面，但只升到一寸多的距离，便再也上升不了，反而摇摇欲坠般随时都会落下来。孔中翰脸色涨红，几乎是用出吃奶的劲儿才将大鼎举起来。
　　苏柯拍掌祝贺道：“孔师兄神力！师弟实在是佩服啊。”
　　话是好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孔中翰猛地将鼎放下。
　　“到你了。”他冷冷说道，不是不想多说几句，而是要举起这数千斤重的大鼎实在费力，如果能动用内息自然不难，可苏柯已经将话说死，他也没办法在宗主面前耍赖。
　　苏柯微微一笑，转头看见顾朝阁一脸淡然地望着自己，心中有些不爽，然后走到鼎边，伸出一只手握住大鼎的支脚，轻轻喝了一声。
　　“起！”
　　所有人都略带紧张地看着他，哪怕是淡雅如菊的宗主也朝他望了过来。
　　难道这个嚣张跋扈的世子真是天生神力？
　　

###第024章 我不听###

　　在世人眼里，修行才是王道，肉身的淬炼不过是修行带来的附属效果，所以形容一个人肉身强悍大多是体壮如牛、力大如牛等等，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修饰，这说明人的肉身力量是有极限的。
　　刚才顾朝阁将大鼎举起一寸，众人眼里只有赞赏没有轻蔑，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此刻苏柯试图用单手举鼎，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顾朝阁不信，广场上绝大多数门人都不信，很多宗老也不信。
　　就算是宗主，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期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习惯了淡漠，很难有情绪的起伏。
　　唯有柳中庭隐隐有些笑意，因为他想起登山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那片无人空地上发生的战斗。小王爷再三感慨大宗师不愧是大宗师，自己奈何不得，可老头心中何尝没有震惊？离开上京后，他便发现小王爷的身体和常人不一般，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隐隐都会发生一些好的变化。所以他很清楚，小王爷心里有秘密，只不过他猜不透罢了。
　　那么现在，小王爷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吗？
　　“他举起来了！”
　　仿佛暴雨蔓延一般，在人群中响起的声音回答了柳中庭的疑问。
　　苏柯将那个重数千斤的大鼎举了起来！
　　单手！
　　举过头顶！
　　苏柯个子虽高，但比较瘦削，此时整个人都被大鼎遮挡住渺小的身形，看着有些可笑，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发出笑声，脸上唯有震惊。
　　不会修行，不动内息，单凭只手之力就能举起这座大鼎，无量山上从未有人做到过！
　　如果这不叫天赋异禀，还有什么才算呢？
　　虽说这不能完全打消那些年轻弟子对他的质疑，但起码说明一点，这位世子殿下并非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柴，有他所说的优点和长处。至于这些长处代表的潜力能否承担起宗主的看重，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宗主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异彩，还有温婉的笑意。
　　她身后那列宗老中，有人不可思议地感叹道：“天生龙象，金刚力士，当真难得。”
　　游苍松表情漠然，双眼眺望远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其他宗老的感叹也没有丁点反应。
　　苏柯泰然自若地收下所有惊讶的目光与赞叹，后撤一步，收回右手，只听“轰”的一声，大鼎猛然坠地，发出悠长回响，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山野间传递，更是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孔中翰离他不远，心中同样震颤，脸色灰败，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就算是真的，力气大又算什么本事？”
　　苏柯不以为然地笑道：“孔师兄，力气大当然也是本事，如果不是本事的话，你也做一个看看？”
　　其实有些门人弟子因为他之前的那番话还有惊世骇俗的只手举鼎，对他转变了一些看法，莫名多出了几分好感。然而他这番话传开，很多人又忍不住鄙夷地看着他，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就算你赢了孔师兄，也不至于如此刻薄吧？这个吴王世子，真是叫人想喜欢都难啊……
　　孔中翰原本在宗门里就很佩服顾朝阁，一直是唯这位顾师兄马首是瞻，今日主动站出来帮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此时他按捺住心中怒火，上前一步道：“比力气我不如你，但我想见识一下你的真本领，你不会拒绝吧？”
　　在他单纯的想法里，如世子这等身份的纨绔，肯定是极爱惜面子的，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他还能认怂？
　　然而他实在是小瞧苏柯的脸皮厚度。
　　堂堂小王爷吓得往后跳了两步，捂住胸口道：“你干什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我才不跟你打，因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你输了也不要老羞成怒好不好，宗主还在呢，你把她当空气啊？如果你真的想打，我让柳老头来陪你打怎么样？”
　　宗主轻轻一叹，头一次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柳中庭很明智地低头看脚，只能在心里苦笑。
　　孔中翰被这几句话顶得胸口发闷，在几千同门面前，真是想发作也发作不了。
　　苏柯摊手，很无辜地说道：“你不要偷袭我啊，我跟你说，我可是真的不懂修行。你如果真想战，等个十年八载，到时候我绝对奉陪。”
　　顾朝阁心里也有点惊讶，想不到这位世子殿下还真有些本事。他这时站出来，微笑道：“孔师弟一贯是个耿直脾气，苏柯你不要介意。你刚才的表现的确令人惊叹，称得上天生神力，宗主大人收你为徒，也算得上咱们宗门幸事。都怪我不该多事，还请宗主原谅。”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宗主说的。
　　宗主当然不会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只是淡淡说了几句，便吩咐众人散去。
　　人群如潮水般离开白石广场，大部分人都要回其他九峰，剩下的则是去半山腰的主峰楼宇。
　　无论是谁，都在议论着今天这场别开生面的开山门仪式，谈论的主角自然是苏柯。
　　虽然毁大于誉，小王爷终究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闯进了无量山的门人心里。
　　苏柯站在逐渐空旷的广场，忽然感觉到一丝寂寞，无敌的寂寞。
　　本以为在上京城无敌手，来到这里会有一些有趣的高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是很快他的脸庞就耷拉下来，因为他想起柳中庭对自己说过的话：“就算真是一个废柴，宗主开山门之后也能把他变成洞玄境的修行者。”
　　而自己……竟然还是通幽入门！
　　“神器兄，是不是你在搞鬼？”
　　“你现在拥有两千点神力，是否需要提升肉身境界？”
　　苏柯一脸呆滞。
　　“举个鼎也算战斗吗？”他晕乎乎地问道。
　　“这是回报，因为我的等级提升，之前是一阶，如今是二阶。”
　　苏柯连忙在脑海里一看，果然有了变化！他的确不认识神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比起眼前，这家伙四周有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看起来漂亮不少。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切地问道。
　　神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刚才有一股极为纯正的力量涌入你的体内，如果我不帮你消化，你会死。所以我吸收了这股力量，提升了等级，作为回报，赠送给你两千点神力。”
　　苏柯想啊想，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大爷！我整死你！谁让你吸收的？你还给我！禽兽啊，苍天啊，还有没有王法……谁来替我主持公道，救命啊……”他在脑海中咆哮起来，很显然，在宗主帮他开山门的时候，神器兄笑纳了那些精纯的内息，这是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简直堪称人间惨剧。
　　“你现在有两千点神力，是否提升肉身境界？”神器一板一眼地问道。
　　“你滚！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是否提升？”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立刻消失！”
　　“如果不提升，是否继续提升我的等级？”
　　“那还是提升我的肉身强度吧……哎，总比啥都没落下好吧。”苏柯立刻换了口风，他估摸着跟神器兄讲道理也没用，还不如尽可能地捞些实惠，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的损失才是王道。
　　“两千点神力淬炼完成，耗费一千次淬炼，你的肉身强度从力士提升至修罗，下一级提升需要两千次淬炼。”
　　“喂，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以后我修行，得来的那些内息会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掉？”苏柯脑子转得特别快，立刻就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会，除非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我才会主动吸纳。”
　　“那还好，你可以滚了。”苏柯悠悠一叹，反正宗主开一次山门要耗费一成内息，想来也不会有第二次。
　　搞清楚这个问题，他暂时不想再看到神器兄，否则他怕忍不住砸了自己的脑袋。
　　“殿下，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柳中庭暂时还不习惯开口，见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空旷的广场上，过来关心地问道。
　　苏柯睁开眼，看着熟悉的老头，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道：“老头，有酒吗？”
　　“殿下是要庆祝一番？”柳中庭问道。
　　苏柯摇摇头，愁眉苦脸地说道：“当然不是，本世子心里苦……”
　　

###第025章 狼与狈的初见###

　　在苏柯的想象中，修行应该是这样的――
　　清风明月，云雾缭绕，高山之巅，衣袖飘飞。
　　宗主姐姐一袭白衣，眼波流转，牵着他的手耐心指导。如何修行，如何顿悟，如何吐纳，宗主姐姐会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等他入门之后，两人会选一个可眺望山下美景的光滑岩石，对面而坐，宗主姐姐给他解说如何开山门。也许这样会很辛苦，但苏柯每每想到这种如画美景，都会打心眼里满足。
　　毕竟宗主姐姐除了性情有些淡漠，其他方面毫无缺点，长得又漂亮，能跟她一起练功，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现实情况则是――
　　堂堂小王爷被丢在藏书阁一楼，捧着一本入门典籍，看得昏昏欲睡。
　　开山门结束后，苏柯找柳中庭大喝了一场，一是为了排遣心中烦闷，二是为了及时行乐。他以为接下来会日夜陪在宗主姐姐身边，应该没太多时间玩乐，自然要痛痛快快一次。在山上闲逛了几日，他屁颠屁颠地来找宗主，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结果宗主只是交给他一样东西，便让人带他来到山腰处的藏书阁，让他先看书。
　　现实总是很骨感，哪怕理想再丰满。
　　既然不能和宗主姐姐比翼齐飞，苏柯只好耐着性子看这本名为《纯元守诀》的入门典籍。
　　只看了几眼，他就觉得一阵头大。
　　“……向上一窍通内肾，直下一窍通尾闾，中间乃无中生有之窍，强名曰玄关，直一之气产生之时，玄关自开。”
　　譬如书中这样的句子，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不明白其中含义。
　　苏柯抬头望天，眼神呆滞，心道：“宗主姐姐是不是认定我是个废柴，但又因为我的身份不方便撵我下山，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我自己知趣离开？可是怎么办呢，我又不能告诉她，都是神器兄这个禽兽搞的鬼。可这什么破典籍，没个人帮我讲解，我怎么看得懂？看不懂又怎么领悟，怎么融会贯通嘛。”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给我这块牌子？”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色泽通透的玉牌，上面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云”字。
　　这是宗主的姓氏，至于芳名，苏柯当然厚着脸皮问了，可惜没有答案。
　　有了这块牌子，代表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藏书阁里很安静，虽然有十来个门人在钻研典籍，但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没人发出声音。苏柯越看越想睡觉，干脆仰面靠在椅背上，双脚很不雅观地架在书桌上，把那本《纯元守诀》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做起了美梦。
　　“呼……呼……呼……”
　　极有规律的呼噜声在安静的藏书阁内响起，一下一下又一下，连绵不绝，抑扬顿挫。
　　无量山传承千年，出过无数天才，也少不了大奸大恶之徒，但从来没有一个刚入门才几天的弟子，敢在藏书阁这般神圣的地方睡觉，苏柯称得上千年来第一人。其余正在钻研典籍的弟子被这呼噜声惊醒，脸上满是震惊和荒唐。
　　恰在此时，一位黄衫女子走进藏书阁，被这呼噜声吸引，不禁皱着眉头走到苏柯身边。
　　“别来吵我！”
　　酣睡中的苏柯被一股无形劲气惊醒，下意识地嚷道。
　　“世子殿下好雅兴，在这里也能睡觉。”黄衫女子冷声道。
　　其实昨日宗主已经讲明，开山门之后苏柯便是宗门弟子，起码在无量山内，他不再是大秦世子。可以称呼他师弟，也可以直呼其名，但眼下这位黄衫女子如此称谓，显然不是尊敬，而是带着一股嘲讽。
　　毕竟是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内里天才无数，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苏柯举起那座大鼎就认同他。
　　苏柯回过神来，将典籍放下，扭头看向这位敢扰他清梦的女子。
　　这黄衫女子面容清秀，然而眼神冰冷，苏柯觉得有些眼熟，依稀是昨日广场上那排年轻俊彦中的一位。
　　“师姐抱歉，我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行。”苏柯笑道。
　　黄衫女子面色柔和少许，道：“在藏书阁睡觉也没什么，但那么大的呼声，吵到别人可就不妥。”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我下次尽量安静地睡觉。”苏柯点头道。
　　黄衫女子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苏柯见她不算很难打交道，便挑眉问道：“敢问师姐怎么称呼？”
　　黄衫女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走了。
　　衣带飘飘，带起一抹香风。
　　但小王爷的脸色有点难看。
　　“这么傲气，看来我得想个办法教训你一顿。”他感叹道。
　　“不错，我支持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柯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一看，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年纪稍长且容貌很秀气的男人，此刻正伏下身靠在他的耳边，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表情。
　　“你谁啊？”苏柯瞪眼。
　　年轻人直起身来，温和笑道：“苏师侄，我是你小师叔宋天。”
　　“啥？师叔？”苏柯狐疑地看着他。
　　宗主姐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无量山之主，而且一身大神通，他勉强还能接受，只当是天纵奇才。可眼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师叔？这无量山里怎么乱七八糟的？
　　宋天颔首，赞许地笑道：“不要惊讶，你以后会习惯的。咱们先来商量一下，怎么教训那个姑娘。”
　　苏柯满脑子都是问号，谨慎地道：“那姑娘又是谁？”
　　宋天摇头晃脑地道：“这位姑娘名叫程静云，是季华峰宗老梅若华的关门弟子，有个雅号叫程冰冰。她修为深厚，脾气冷漠，和我师姐的淡然不同，她对谁都是保持着非常远的距离。据说她在山上待了近二十年，就没人见她笑过。”
　　苏柯惊讶道：“这么夸张？你说她修为深厚，到底有多厉害？”
　　宋天坐到他对面，沉声道：“这我得提醒你，山上年轻一辈弟子中，她修为排行第三！第二那位你已经打过交道了，正是游苍松的得意弟子顾朝阁，至于第一嘛……”
　　苏柯看他那得意的脸色，不禁鄙夷地道：“你不会想说是你吧？”
　　宋天笑道：“我好歹是你小师叔，怎么会和你们这些娃娃们较劲？排行第一那个人，容我先卖个关子，反正你这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他。你不是要教训一下程冰冰？我跟你说，我知道她害怕什么，你敢不敢试？”
　　苏柯想也不想就说道：“别闹了，你是不是喜欢这位程师姐？”
　　宋天猛地咳嗽几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胡说什么！我可是你们的师叔！”
　　苏柯愈发认定自己的判断，冷笑道：“宋师叔，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禽兽。”
　　宋天脸也不红，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苏柯趴在桌上，冲他招招手，坏笑道：“我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很擅长，要不咱们做个交易？”
　　宋天双眼一亮，凑过来道：“什么交易？”
　　苏柯微微一笑，低声道：“这个可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第026章 心有猛虎###

　　“你倒是说啊！”
　　宋天等了片刻，见苏柯依然闷不吭声，不禁有些着急地催促着。
　　苏柯伸出手，在桌上敲了敲，装模作样地道：“要说这种事，没有酒怎么行？”
　　宋天迟疑道：“在藏书阁喝酒？”
　　苏柯冷笑道：“别说你不敢，否则以后别跟我扯什么师叔，瞧不起你。”
　　宋天微怒道：“你个蠢材！我的意思是光有酒怎么行？还得弄点下酒菜啊。”
　　苏柯恍然道：“对啊！最好弄点猪耳朵，我爱吃这个，下酒菜中的极品。”
　　宋天冲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有品位。冲你这个爱好，以后在山上我罩着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他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说做就做，话音未落就“嗖”的一声消失踪影。苏柯回过神来，忍不住笑道：“这位小师叔还真是个妙人。”
　　宋天速度极快，也就去了半柱香的功夫，便拎着两壶酒还有一个食盒回到藏书阁。其他人看到这两人的所作所为，有的皱起了眉头，有的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二位身份太特殊，一个是王朝世子宗主传人，另一个则是以胡闹闻名的宗主师弟。许多门人看到他们兴高采烈地斟酒，忍不住在心里哀叹，宗门之大不幸啊！
　　只可惜这两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很爽快地干了一杯酒，苏柯笑道：“这酒还凑合，比我家的差不了多少。”
　　宋天不满地道：“这酒可是我的珍藏，全天下独一份！对了，我刚才去厨房那边拿菜，发现新来了一个厨娘，年纪轻轻的，还带着一个面纱，但她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我的法眼？幼稚！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苏柯冷笑道：“程师姐……”
　　宋天连忙住嘴，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冲苏柯伸出一根中指，道：“你个没良心的家伙，我这可是为你打探的。”
　　“别介，我真不需要。不是我打击你，我在王府里有上百名侍女，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在这件事上，你跟我的差距太大，比咱俩修为上的差距还要大。”
　　苏柯冲他摆摆手，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
　　宋天呵呵一笑，不耻下问道：“酒过三巡，菜已五味，现在你该说说男女之间的事情吧？”
　　苏柯慢悠悠地喝掉一杯酒，反问道：“你先给我讲讲，宗门里这尊卑次序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一团乱麻呢？”
　　“你指的是我师姐的年纪？也难怪你会疑惑，其实事情很简单。当年我来到无量山，师尊见我天资聪颖，乃不世之材，所以破例收我为徒――你瞪什么眼，难道我会吹牛？师尊他老人家一辈子只收过三个徒弟，大徒弟据说是死了，二徒弟就是我师姐，关门弟子就是我了。按照咱们修行界的规矩，这开山大弟子很重要，关门弟子更重要！师尊五年前过世，那个时候师姐就已经知天境，她当时才二十出头！所以她继承了师尊的位子，成为咱们无量山的宗主。但你不要以为我师姐是凭借师尊的遗命才做到这一点，和她比起来，咱们这儿所有的天才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宋天悠悠说道，神情诸多感慨。
　　“那我刚上山的时候，听到宗主叫柳老头师叔，这又是怎么回事？”
　　“柳宗老的确是我师姐和我的师叔，但其他八位宗老并不是。现在宗门里的辈分大概是，柳宗老的辈分最大，然后便是我师姐和我，以及其他八位宗老，再下来便是你、程姑娘和顾朝阁他们，然后还有最年轻的一代，这下你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就是太复杂，我建议你们直接弄个序号，比如柳老头就叫他一代首领，宗主姐姐就叫二代首领，你们则是二代弟子，我就是三代首领，这样多简洁明了，又不会混淆。最好再每人发个牌子，可以挂在脖子上那种，上面就是简单的一二三四这种数字，无论去哪都一目了然。”
　　宋天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叹道：“他娘的，你真是个天才。”
　　苏柯笑道：“我这个办法多好，既方便又尊贵，而且花销也不大。还有件事，宗门里数千年轻弟子，就靠你们这十来个人，能教得过来？”
　　宋天摇头道：“当然不是，你想得太简单了。宗门里有专门负责指导年轻弟子的教习，等弟子提升到洞玄境巅峰之后，便可以自己修行，宗门会提供丹药和秘籍。只有其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才能得到宗老的亲自指点。所以你很幸运，能让我师姐亲传，要知道我认识她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柯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那本《纯元守诀》，甩了甩说道：“让我自己看这种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就算亲传弟子？”
　　宋天耻笑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师姐开一次山门要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她这般天纵奇才，也需要修炼整整一年才能恢复原先境界。可结果呢？你竟然只是通幽入门！师姐让你看纯元诀，是为了让你疏通经络，为以后做准备。这是她天性善良，如果是我的话，早把你踹下山了。”
　　苏柯羞愧地低下头，说来说去，都是神器兄这个乌龟王八蛋惹出来的麻烦。
　　“那你给我讲讲，这本书究竟说了些什么？”小王爷笑眯眯地问道。
　　宋天却没有接过话头，而是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说道：“你的心思不在修行上面，何必勉强自己？”
　　“我都来了无量山，入了宗门，难道还不够心诚？”
　　“你可以骗过我师姐，但你骗不了我，从你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你这个人胸无大志，再加上出身尊贵，怎么可能下的了那种苦功？要知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可荒废一日，你能做到吗？”
　　“你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苏柯罕见地有些严肃，习惯了嬉笑怒骂，当他脸上露出这种郑重的表情，竟然有了几许男儿的霸气。
　　“为什么呢？”宋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问道。
　　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苏柯身为吴王世子，出入随从如云，这身份可以说极其尊贵，即便是普通皇子也未必能有他的地位。就像他那天在开山门时说的，投胎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碰上吴王这么一个爹，苏柯的日子不要太好过。
　　然而苏柯认真地说道：“我想成为天下第一。”
　　“真的？”
　　“真的。”
　　宋天沉默片刻，忽地露出笑脸道：“那好，你教我怎么对付程姑娘，我教你怎么修行。”
　　

###第027章 挖坑是门艺术###

　　“师姐收你为徒，这看起来是件好事，但实际上并不是好事。”
　　“怎么讲？”
　　宋天夹了一块猪耳朵丢进嘴里，含糊说道：“因为你适应不了师姐的修行方式。”
　　“但是她可以教我怎么修行。”
　　宋天呵呵一笑，摇头道：“你知道师姐是怎么修行的？这样说吧，这世间有人是生而知之，不需要外人指点。师姐从在娘胎里就开始修行，呱呱落地时就已经通幽入门，再往后，她的境界突飞猛进，几乎不需要任何外力，一切全凭悟性。你能做到这一点？”
　　苏柯目瞪口呆，本来就觉得宗主姐姐很厉害，可这也太夸张，她还是人吗？
　　宋天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叹道：“入山之前，我也以为自己是天才，可当看到师姐的悟性，我才知道什么天才奇才，在她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所以你想让她教你，她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像现在这样丢给你一门典籍，或者把你扔到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其余的东西就靠你自行领悟。”
　　苏柯皱眉道：“看来想成为天下第一真的很难。”
　　宋天喝完酒，斜眼看着他道：“天下第一？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分自信可是愚蠢。且不说我师姐和我，就说这世间茫茫修行者里，就有你很难赶得上的年轻俊彦。六乘宗的墨凝，东云宗的徐友渔，剑崖的思无邪，还有耍得一手疯魔刀法的典狂，一把折扇连败十三位神照境的李清扬，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闯下偌大名声？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也不到三十，但个个都天赋异禀，在青云榜上名列前茅。”
　　“你根骨不错，但起步太晚，想要赶上这些人很难。”他最后盖棺定论。
　　“青云榜？”苏柯有些疑惑。
　　宋天摆摆手，淡然地道：“那个倒没什么，无聊人弄出来的东西，给这世间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行者排名，纯粹就是个虚名。而且上榜的都是各宗门的年轻弟子，像我师姐这样，虽然年纪符合，但谁敢把她列在榜上？那真成了欺负人。”
　　苏柯喝掉杯中酒，胸中涌起一股豪气，正色道：“那还等什么，快教我怎么修行！”
　　宋天嘿嘿一笑，轻轻敲着桌面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苏柯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黄衫女子，轻声笑道：“程师姐脾气特别冷漠，是吗？”
　　宋天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苏柯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放心，我对这种性情的姑娘很了解。她越是冷漠，你就要更热情，用你的诚意融化她心里的隔阂。所以一定要大胆！要主动！最重要的是，不能要脸！”
　　宋天疑惑道：“具体怎么做呢？”
　　苏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问道：“小师叔，你都一把年纪了，不会没亲近过女人吧？”
　　宋天老脸微红，怒道：“我才二十五岁，哪来的一把年纪！这些年我沉醉于修行中，哪有心思去做别的。你别废话了，赶紧告诉我怎么做。”
　　苏柯想了想，沉吟道：“山上有烟花吗？”
　　宋天皱眉道：“应该没有，要这个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外表冷漠的女子，越喜欢出其不意的惊喜。你先去准备烟花，越多越好，然后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布置起来，再把程师姐约到那里，就说给她看一处好景色。等她到了那里之后，你先安排好人点燃烟花，然后在漫天烟花里告诉她，你对她的想法。只要她有些许松动，你就上去一把抱住她，来个温暖又长久的拥抱，如此这般，她绝对会对你动心。”苏柯侃侃而谈，还不时朝宋天眨眨眼。
　　小师叔艰难地咽着口水，怀疑地道：“我怎么听着不太靠谱，你好像在坑我。”
　　苏柯听了怒道：“爱信不信，反正办法我已经说了，你不愿意用那可不关我的事。”
　　宋天迟疑着，心里天人交战，又偷偷看了几眼远处的程静云，终于下定决心道：“就按你说的办！我一会就下山，弄上一车烟花回来。”
　　苏柯轻轻鼓掌，赞赏道：“小师叔真是性情中人，我就喜欢你这种说做就做的脾气。”
　　宋天被他所描绘的场景吸引，心想莫说能来一个拥抱，只要能牵牵程姑娘的小手，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苏柯看着他一脸花痴的模样，很难想象这就是宗主姐姐的师弟，自己的小师叔，宗门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只能在心里叹一句，陷入爱河的男人都是可耻的。
　　“现在你该教我修行了。”小王爷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宋天点头，道：“你跟我来。”
　　两人离开藏书阁，留下一桌酒菜，远处的程静云微微皱眉，同时心里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宋天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过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去问个究竟，略想一想便继续钻研典籍。
　　宋天带着苏柯来到一座青灰色方型建筑，门匾上写着“武堂”两个大字。
　　两人来到一间安静房内，苏柯按照宋天的指示静心凝神。
　　“虽然你毫无根基，而且浪费了我师姐的大部分内息，但好在开山门帮你打通经络，扩张元府，所以你才能入门通幽。如今你要做的就是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吸收元气，流转经络，将之转化为精纯内息。等你哪天元府里的内息足够充盈，便是破境之时，届时我再告诉你提升境界的细节。”
　　不得不说，苏柯的悟性很不错，只用了一点时间就掌握宋天传授的吐纳之法。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修行的奇妙，随着不断吸纳元气进入体内，经络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很不错。
　　宋天在旁边看了一会，点头道：“你的悟性也还不错，就按照这个方法修炼。但光吐纳淬炼还不够，你需要在战斗中尽快地提升自己。”
　　苏柯一听乐了，连忙说道：“好啊！战斗这种事，我可一点都不反对。”
　　谁让他有神器兄呢？这可是他尽快强大自己的最大依仗。
　　毕竟自己在修行方面落后于别人，神器所提供的能力未尝不是一种捷径。
　　于是宋天将他带到武堂内一处极为宽敞的房间里，对他说道：“这里对战的弟子都是通幽境界，对你来说不会太难，你可以先在这里练练手。”
　　他将苏柯介绍给这里的教习，又嘱托了几句，然后急急忙忙地离开。
　　“小师叔，你做什么去？”苏柯疑惑问道。
　　宋天头也不回，挥手道：“我下山去买烟花！”
　　苏柯笑着赞道：“小师叔真爽快。”
　　宋天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小王爷这辈子好事没做过几件，整人可是家常便饭。
　　苏柯十分期待到时候程师姐的反应，想来一定可以让自己高兴半个月吧？
　　

###第028章 世子殿下的属性###

　　这间武室内都是通幽境的弟子，所以年纪都不大，最小的估计才十一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场间本来有两个小孩正在对战，见教习带了一个人进来，便停下手里动作。所有人都看着苏柯，不知是谁悄悄说了一句，其他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显然认出苏柯的身份。
　　虽然苏柯上山才几天时间，但他携大秦世子之尊、宗主亲自开山门之势，成功引起无量山绝大部分门人的注意。尤其是这些小家伙，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同时眼神里诸多好奇，不明白苏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年纪不大个子很高，长相平凡但双眼神采湛然，他冷冷地看着苏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好。
　　教习像弟子们简单介绍一番，大意无非是苏柯要和他们较量一下。
　　苏柯笑呵呵地对少年们打招呼道：“孩子们好，我也是刚刚入门，所以来学点经验。”
　　那对苏柯似乎有些敌意的少年轻哼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教习眼神犀利，便有些严厉地说道：“萧庭生，怎可不知礼仪？”
　　名叫萧庭生的少年面对教习不敢放肆，但却没有认错，而是出乎意料的强硬，似乎和苏柯有什么冤仇。
　　苏柯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太在意。小王爷活了二十年，从来不缺少敌人，这种眼神可谓是见惯不惯，他早已习惯。于他来说，平凡安稳的日子没什么意思，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苏师弟，现在就开始？”教习是个爽利人，直接说道。
　　“有劳教习。”苏柯很温和地说着，旁人对他客气，他便会更客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修行者交手，之前在南下途中那种对战形同胡闹，且不说王府里侍女仆人或者厨子，就说吕书生等五人，谁敢真的朝小王爷下手？幽州城里，苏柯倒是和捕头林海较量了一下，但对方只是一个会硬气功的普通人，和修行者压根扯不上关系。
　　只可惜对手是个小毛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二三岁，满脸稚气，连嘴上的绒毛都没长出来。
　　“苏师叔，请指教。”少年站在苏柯对面，毕恭毕敬地行礼。
　　苏柯不禁笑了起来，人生真是奇妙，之前突然多了个小师叔出来，结果转眼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师叔。
　　“你随便出手，不要害怕会伤到我。”他自信满满地说着。
　　少年点点头，然后抬手便是一掌挥过来。
　　苏柯下意识地想要还手，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身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他压根没学过怎么与人动手，体内的内息也少得可怜，更不会什么口诀功法。
　　宋天说他需要战斗来提升经验，实际上是要他习惯挨打吧？
　　“小师叔果然不是个好人，竟然悄悄坑了我一道。”苏柯心中一叹，却也没太在意，因为神器兄的存在，他根本不介意会输。至于挨揍，神器兄说他现在已经是修罗肉身，难道挡不住这小孩子的攻击？
　　少年一掌拍过来，见苏柯不躲不闪，不禁有些奇怪，旋即明白过来，这位苏师叔在开山门的时候能单手举鼎，又被宗主易经洗髓过，显然有大修为，肯定不在乎自己这修为浅薄的一掌。
　　于是他放心地一掌拍在苏柯的胸口。
　　“砰！”
　　在他眼里高深莫测的苏师叔直接飞了起来，然后摔在三丈外的地上，四脚朝天，很是难堪。
　　幸好武堂特别宽敞，专为弟子战斗所建，要不苏柯能直接飞到外面去。
　　教习和其他少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说好的高手呢？
　　出手的少年望着自己的手掌，心中百感交集，难道说自己提升了境界？否则怎能一掌将苏师叔拍在地上？
　　苏柯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目光温和地看着少年，点头赞许道：“不错，你这一掌有点意思。”
　　少年更加迷糊，就算苏师叔想试下自己的修为，也不用那么夸张吧？要知道您躺在地上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乌龟……
　　“来，继续。”苏柯朝他招手。
　　少年见苏师叔气定神闲，虽然摔倒的姿势有些狼狈，但没什么大碍，心里放松下来。
　　不愧是苏师叔，反正我是看不懂您的行事风格，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
　　“啪！”
　　这次苏柯被少年一拳砸飞，直接贴在了对面的墙上，像一只壁虎。
　　“轰！”
　　接着他又被少年一拳打得飞了起来，差点就能摸到天花板。
　　教习已经转过头，假装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虽然只是洞玄境巅峰，但也隐约看出来，这位世子殿下好像真的境界不高，大概也就是通幽境，一想到宗主帮他开山门，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他心里就有点忧伤。
　　如果宗主帮我开山门的话，我现在说不定就是神照巅峰，多浪费啊……
　　少年们也都是面面相觑，这场景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谁能想到身份尊贵的苏师叔会变成一个沙包？
　　唯有那名叫萧庭生的少年毫不奇怪，脸上泛着淡淡的嘲笑，似乎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和苏柯交手的少年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他每一下都是竭尽全力，所以心中有些惶恐，担心苏师叔会恼羞成怒报复自己。毕竟他在宗门里只是一个普通少年，不是天才，也没有深厚背景，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努力修行。
　　苏柯再次乐呵呵地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温和地说道：“你年纪虽小，但心志很坚定，是块好料子。”
　　少年感激地道：“谢谢苏师叔夸奖。”
　　教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想不通为什么苏柯还好意思说这番话？明明你才是被狠揍的那位好不好！
　　苏柯在脑海中呼唤神器兄，得知这场挨揍之战被评为第三层级，获得九点神力，便迫不及待地让它淬炼身体，而且把之前还剩下的一千点神力全部淬炼掉。刚才他看起来很惨，实际上毫发无伤，这自然是修罗肉身的功劳，因此他更加期待肉身境界的提升。
　　少年在攻击他的时候自然是使用内息，虽然通幽境无法用出多厉害的招数，却也是没有半点水分的功法。由此可见，神器在帮他淬炼身体后，只要提升到足够层次，完全可以挡下修行者的攻击。以前他问过柳中庭，这世间是否有人仅凭肉身强度就能成为世间第一人，柳老头说从未见过，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要试试。
　　小王爷当然要不走寻常路，这样才够霸气。
　　至于神器自身的等级，苏柯压根不想理会，上次白白损失掉宗主姐姐的那么宝贵的内息，自己都还没找她算账呢！神力得来那么辛苦，不淬炼身体反而帮它提升，那可不是自己的作风。
　　等等，提到宗主姐姐的内息进入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会联想到一些旖旎的事情？不行，宗主姐姐对我那么好，还是不要亵渎她了。不过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可是适当亲近一下嘛，嘿嘿。
　　他站在那里发呆，脸上逐渐露出猥琐的笑容。
　　教习都看呆了，他是第一次见有人挨揍会出现这种神情。
　　“苏师弟？”他叫了一声。
　　苏柯回过神来，见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便冲少年们招手道：“我们继续，下一个！”
　　教习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大秦世子小王爷，这厮分明就是个受虐狂！
　　

###第029章 有阴谋###

　　武堂内的少年们不知道，眼下这种看似很滑稽的战斗，日后会成为他们骄傲的资本。
　　他们只觉得苏师叔真是一个好人，为了让自己这些后辈尽快地成长，从不还手，一心挨揍，而且看起来非常狼狈。毕竟这些通幽境的少年们很难掌握自己的力道，又不会什么玄妙的功法，只是简单地拳脚相加。于是苏柯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半大小子不停地殴打，他摔在地板上的“砰砰”声几乎没有停过。
　　教习看得心中惶惶，这位好歹是宗主大人的亲传弟子，要是真给摔坏了，自己会不会有麻烦？所以他打算在这场比试过后，绝对不让苏柯继续下去，以免闹出什么事来。
　　然而还没等场中的两人停手，忽然有两个年轻男人走进这间宽敞的武室内。
　　教习转头一看，神色微动，走过去态度很恭敬地招呼道：“顾师兄，齐师弟。”
　　当先那位便是紫金峰宗老游苍松的弟子顾朝阁，他身边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岁出头，乃是空闻峰宗老谈松石的弟子齐定军。
　　顾朝阁淡淡道：“我们正好路过此地，所以进来瞧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那些少年们自然也注意到顾朝阁等人的到来，一个个眼神都亮了起来。苏柯虽然一上山就闹出大阵势，和这位终究不能相提并论，毕竟顾朝阁在宗门里声望不低，如果能让他指点一番，想必教习会另眼相看，对自己的修行之路更有帮助。
　　看小王爷不怎么顺眼的萧庭生在瞧见顾朝阁后，眼神亮了起来。说起来他们之间有些渊源，他的亲姐姐萧凝韵是顾朝阁的师姐，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平时顾朝阁也会指点他一二，所以在同龄人当中萧庭生的境界提升最快，历来都是一个很骄傲的少年。
　　至于他看苏柯不爽，倒也没有多复杂的原因，只不过是像很多人一样，觉得这个纨绔没资格成为宗主的弟子，打心眼里瞧不起对方。
　　苏柯当然也注意到顾朝阁等人，笑着让对面的少年停下，然后慢悠悠地说道：“顾师兄，你也是来这里练习的？”
　　顾朝阁微微一笑，摇头道：“路过看看。苏师弟，世人说你懒散昏朽，如今看来倒是以讹传讹。虽然宗主帮你开山门之后你也只有通幽境界，但这份勤勉值得称道。”
　　这话显然有讽刺的意思在里面，只是说得很平常，让人抓不住话柄。苏柯不是小屁孩，当然能听出其中的含义，却没办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他总不能把神器兄拉出来当说辞。
　　这几天他在山上闲逛，对主峰上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这个顾朝阁是山上年轻一辈中很强大的人物，如今看来修为境界暂时不说，光是为人处事的确城府很深，算得上喜怒不形于色。对于这种人，小王爷谈不上惧怕，只是不太想搭理，因为他深知打不到狐狸惹身骚的道理，所以转身对教习说道：“有劳这位师兄，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
　　教习对顾朝阁很客气，但也不会得罪苏柯，毕竟他资质有限，在宗门里的前途要靠各方提携，所以对谁都很客气。
　　然而这时那个名叫萧庭生的少年忽地出列，朝苏柯行礼道：“弟子萧庭生，请苏师叔指点一二。”
　　如果在方才，苏柯肯定就答应下来，但从顾朝阁走进来后，他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便笑着拒绝了这少年的要求。
　　萧庭生唇角勾起，淡淡地说道：“师叔，你不会是怕了我吧？”
　　他年纪还小，也不想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轻视。因为本身天资不错，平时又得萧凝韵和顾朝阁指点，他在同龄人当中一直都是佼佼者，养成了一副心高气傲的脾气。平时他连教习都不怎么看在眼里，今日遇见小王爷，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所以当面嘲讽起来。
　　谁都能看得出来，之前的比斗苏柯都是故意输的，所以萧庭生想试试这位吴王世子的底细，说不定自己真的能赢呢？
　　以下克上这种事，只要做成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苏柯定定地看着这个少年，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轻视与挑衅的火苗，心中有些诧异，话说离开上京后，这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嚣张的小孩子。
　　“小家伙，你很嚣张啊。”
　　萧庭生微微昂着下巴，冷笑道：“难道师叔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顾朝阁在一旁微笑道：“庭生，苏师弟刚入宗门，虽然名义上是你的师叔，但还只是通幽境界，而且也没什么战斗的经验。如果他不愿意，你也不要勉强。”
　　两人一唱一和，武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场间所有人都看向苏柯，他望着少年闪烁着火焰的眼神，忽地笑道：“那好，我答应你。”
　　萧庭生站在原地，双脚拉开与肩平齐，抱拳沉声道：“请苏师叔赐教！”
　　苏柯突然觉得周身有些寒意，似乎这少年的声音里有杀气，刚要调笑几句，便见少年陡然发动，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他面前。
　　快到极致！
　　

###第030章 破境###

　　尽管有了一丝预感，苏柯仍然没有躲过少年萧庭生的这一击。
　　之前面对其他少年，他是能躲却不躲，利用这些少年的攻击来测试自己的肉身强度，从而确信神器淬炼之后，自己的身体可以抵挡修行者的攻击。但这次面对萧庭生，他下意识觉得有些危险，所以想要避开。
　　可是萧庭生快如闪电，当那道残影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苏柯面前。
　　少年右手递出，五指张开如鹰爪，抓中苏柯的胸口，一抓一扣，雄厚的内息喷涌而出，直入苏柯的经络之内。
　　以苏柯目前的肉身强度，通幽境想要伤到他毫无可能，但这一次他竟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仿佛要将他的经络扯断。
　　萧庭生一招得手，随即攻势如潮，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苏柯的身上。每被他击中一次，小王爷就能感受到体内的痛感强烈一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站着挨打，但无论他怎么避让，少年的招式都能准确而狠辣地落在他的身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动作极快，带起呼啸风声。
　　其余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萧庭生大为佩服。之前苏柯看似被揍得很惨，但少年们心里清楚，这是苏师叔让着他们，算不得数。然而此时的战斗明显不同，萧庭生不愧是他们之中天赋最好的人，竟然能将苏师叔逼得左支右绌。
　　少年脸上出奇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有些狼狈的苏柯从地上爬起来，暂时不去理会自己经络内的诡异，神情还算平静地说道：“小家伙，下手还挺重。”
　　萧庭生没有说话，腾身而起，如长鹰击空，双掌朝苏柯头上拍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苏柯会再次被拍在地上。
　　然而小王爷身体一晃，便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众少年响起一片惊呼。
　　顾朝阁看得清楚，这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苏柯在那一刻只是简单地抬脚朝前奔了几步，速度却快如闪电，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以为遇见了鬼魅。
　　他稍稍皱眉，这个大秦世子果然很古怪，修行天赋虽然一般，却拥有绝大数人都无法比拟的身体素质。
　　难道宗主是看中他这一点，所以才打算让他成为第二个入后山之人？若非如此，单单一个大秦世子的身份，能让宗主如此看重？可这苏柯的资质如此愚钝，凭什么能进后山？
　　聪颖如他，也猜不透宗主的想法。
　　苏柯瞬间出现在萧庭生的身后，少年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没有慌乱，而是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硕大的拳头。
　　不会修行？
　　不懂功法？
　　不会战斗？
　　对于苏柯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机会，一拳打出去。
　　简简单单的一拳打在萧庭生的脸上。
　　这一次，小王爷没有任何保留，用出全身的力量。
　　修罗肉身，全力一拳，岂是通幽境就能抗衡！
　　少年萧庭生像一支离弦的飞箭，笔直地撞在对面的墙上，然后轰然落地。
　　苏柯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
　　旁边的少年们看着他的眼神已然变了，多了一丝敬畏。
　　萧庭生艰难地爬了起来，脸上的血迹看起来很恐怖，但他只是拿手随意地擦了一把，然后就朝苏柯走了过来。
　　“庭生，切磋而已，不要太认真。”顾朝阁仿佛想平息事态。
　　萧庭生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柯，燃烧着幽深的火焰。
　　顾朝阁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凭借自己的身份强行结束这场比斗。
　　萧庭生离小王爷越来越近。
　　苏柯皱眉道：“小家伙，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非要逼我做恶人？”
　　除了极个别懵懂的少年，众人都看出来不对劲，这场比试已经明显超出切磋的范畴，隐隐有了拼命的血腥味道。
　　萧庭生在距离苏柯两丈时停下脚步，缓缓睁开双臂，张嘴发出一阵极为尖锐的啸声！
　　随着啸声响起，整个武室内都充盈着精纯的元气，这些天地元气仿佛得到召唤一般，在不停地翻滚流转。
　　苏柯虽然踏入修行之路不久，可在宋天教导之后，也能感知到元气的气息。此时少年萧庭生身边的元气越来越浓郁，渐渐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竟然破境了？”教习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萧庭生竟然直接破境，从通幽入洞玄。
　　他瞪大双眼望着苏柯，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绝不符合的残忍笑容。
　　苏柯蓦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第031章 废人###

　　萧庭生一声清啸如雏凤啼鸣，直入云霄，整座无量山主峰上都能听到。
　　下一刻，他周身元气暴涨，如一团白色浓雾将他笼罩，然后如雄鹰般腾空而起，一步跨过两丈的距离，朝苏柯当头扑下。
　　场间的少年们虽然年纪小，但在宗门里待了几年，基本的境界还是懂的。顾朝阁说苏柯只有通幽境，他们自然相信，如今萧庭生突然破境直入洞玄，他们虽然羡慕，却也意识到这对苏师叔来说很危险。毕竟境界一层差得非常远，通幽与洞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萧庭生口中怒吼，双手一抖，两条电光匹练一般的劲气喷涌而出，虽然比不上当日宗主开山门时的九天水龙，却更加令人胆颤，因为这劲气里充斥着杀意。
　　苏柯活这二十年，倒也不是没遇见过危险，但他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负责保护他的人，或明或暗，如一道坚实的围墙，将他保护起来。然而此时此刻，他宛如大海中的孤岛，没有任何人能帮他挡在身前，拦住萧庭生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忽地冲了过来。
　　于千钧一发之际撞在萧庭生双臂带起愈发汹涌壮大的电光上。
　　“砰！”
　　一声巨响，整座武堂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这瘦弱的身影被弹飞十多丈，直接砸穿了厚实的墙壁，带起无数灰尘。
　　苏柯认得这个瘦弱的身影，正是第一个出来和他交手的内向少年。
　　但他无暇去顾及这少年，因为那如海潮一般磅礴的劲气将他席卷包裹。
　　虽说萧庭生也不过是初入洞玄，按理来说很难伤到已经是修罗肉身的苏柯，然而小王爷却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强悍的内息正在自己的体内肆虐，经络仿佛被人硬生生扯断，撕裂一般的痛楚遍布全身。
　　萧庭生的眼睛已经发红！
　　“啊！”
　　他再次怒吼，胸腔忽然缩进去，然后再猛地扩张，更为强悍的气息如狂风肆虐，将武室内的少年吹得东倒西歪，门窗纷纷震碎。
　　顾朝阁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道：“庭生，住手！”
　　然而他手上并没有任何动作，以他的境界修为，自然可以轻易地制止少年，但此时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能力一般。场中其他人，那些少年们自顾不暇，哪敢上前拦手。至于教习和另外一个弟子齐定军，此刻却都望着顾朝阁，显然是在等他的决定。
　　然而萧庭生却没有半点犹豫，经络中磅礴的元气如浪潮翻涌，汇成碧海大浪，直入苏柯的体内。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证明自己足够强大，在末代弟子中应该就是第一人！什么王朝世子，不过是仗着身份背景得到了宗主的偏爱，论天资论悟性，他能比得上自己？只要一招就能打败他！
　　看似很漫长的过程，实际上都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从萧庭生破境到苏柯陷入险境，其实只不过是一刹那。少年没有半点犹豫，将性格中的狠辣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虽然不敢杀了这位大秦世子，但是全力一击足以让对方受伤。
　　“你的生命很危险，是否开启神器力量？”
　　听到脑海里这个声音，苏柯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美妙动听，他完全没有思索地道：“开启！”
　　脑海中的神器开始流溢出五彩的光芒，然后忽地消失不见。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接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浮现在他的身体周围。
　　匆忙之中，苏柯并没有去想神器兄究竟要做什么，但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现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仿佛要被撑开一般，于是他下意识地朝上挥出一掌，迎向萧庭生。
　　萧庭生的双眼在这一刻露出惊恐的神情，因为他看见的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差不多有半个自己那么大的手掌！
　　更关键的是，这只手掌上还附着金黄色的光芒。
　　“轰！”
　　犹如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整座武堂都晃了两下，那些少年们惊恐地望着交手的两人。
　　他们只看见苏师叔在绝境之时，忽地抬手一掌，挥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毫无遗漏地打在萧庭生的身上。
　　刚刚破境气势不可阻挡的少年被这一掌直接打飞。
　　他在空中滑行的时候就喷出一蓬鲜血。
　　然后撞在对面的墙上，生死不知。
　　这一下异常突然，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原本还有人在担心苏师叔会出意外，可双方只是对了一掌，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苏柯面色苍白，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息着。
　　萧庭生掉在地上，脸色如同金纸，双眼微闭，气息微弱，胸前一大片血迹十分吓人。
　　苏柯却没有理会萧庭生的状况，他朝顾朝阁冷笑了一声，然后艰难地走到另一边，走到那个跑出来替他挡下萧庭生最霸道一击的少年。少年被同伴抬到一边，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还没有来得及送去疗伤。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毕竟这只是一个通幽境的孩子，为苏柯挡下萧庭生的全力一击，伤势有些严重。
　　武室里一片乱糟糟，这少年身边围着一帮人，萧庭生身边也围着一帮人。
　　教习早就跑了，显然他知道今天会闹出大乱子，必须去通知一些人。
　　场中唯有两个人站着，对视着。
　　苏柯望着神色淡然的顾朝阁，声音里透出万丈冰原之下的寒气：“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件事，谁要是想对付我，就得做好被我收拾的准备。”
　　

###第032章 好一对衣冠禽兽###

　　苏柯让其他少年散开，然后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色的丸药，自己吞下一粒，然后其他的都塞进这少年的嘴里。
　　“苏师叔，我没事……”少年脸上勉强挤出单纯的笑容，艰难地说道。
　　苏柯神色复杂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有少年道：“苏师叔，他叫林燃。”
　　苏柯点点头，见少年想要说话，便抬手制止道：“你好好躺着，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刚才给你服下的是天罗保心丹，能护住你的心脉。尽快用内息化开药力，你的伤应该不会有大碍。”
　　林燃感激地点头，苏柯心中颇为触动。
　　“你们在闹什么！”一道中气十足的严厉声音出现在门口，苏柯抬眼一看，认出来者是紫金峰宗老游苍松，正是顾朝阁和萧凝韵的师父。
　　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是大宗师柳中庭。
　　游苍松的面色很难看，以他的境界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出躺着的两个少年的状况。无量山开宗门上千年，倒也不是没有门人争斗，但惨烈至此，也是极为少见的。
　　柳中庭眉头微皱，右手抬起一挥，两道柔和中正的气息分别涌入林燃与萧庭生的体内，然后吩咐道：“将他们二人抬去各自卧房，不可走动，好生歇养。”
　　一众少年们恭敬应下，然后抬着林燃和萧庭生离开武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中庭问道。
　　顾朝阁拱手道：“回禀宗老，我与齐师弟路过此地，见年幼弟子们正在比试，所以进来看看。然后便看见苏柯与众弟子比试，他一直没有出手，只是让这些孩子们攻击。等到了萧庭生的时候，或许是苏柯激发了他的潜力，他当场破境，从通幽入洞玄。萧庭生年少不懂事，再加上破境有些兴奋，所以下手重了些。苏柯可能是为了反击，出手重伤了萧庭生。”
　　他的话里充斥着可能、仿佛、或许等等词语，看似在真实地描述当时的场景，然而言语间隐隐藏着苏柯性情暴虐的含义。
　　“果真如此？”游苍松天生一张冷硬的脸，此刻看向苏柯显得不善。
　　苏柯没有回应他，而是冲柳中庭道：“柳……宗老，你来一下。”
　　他本来想和以前一样叫柳老头的，但转念一想，这老家伙在宗门里辈分最高，还是宗主姐姐的师叔，那怎么也得给宗主姐姐一点面子，所以临时改了口。
　　其实苏柯的脸色很难看，柳中庭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走过来的时候不经意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小王爷便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内息涌入体内，在修复被萧庭生弄得乱七八糟的经络。
　　“到底怎么了？”柳中庭皱眉问道。
　　苏柯冷笑道：“柳宗老，除了宗主姐姐之外，这山上我只相信你，所以你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和顾朝阁所说的基本相似，但有几个地方截然不同。
　　第一，萧庭生在破境之前，攻势极其凶悍，根本不是普通的切磋。
　　第二，萧庭生在破境之后，分明是想对自己下重手，少年林燃更是为了替自己挡下那一击身受重伤。
　　“还有，有件事我很奇怪，萧庭生就算是当场破境，也不过是洞玄初境，可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却堪比神照。不是我高估自己，如果只是普通的洞玄境，还不至于能伤到我。所以我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庭生这孩子为何刚入洞玄，就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实力，而且他当时的状态分明很异常。”
　　苏柯表面是朝柳中庭说话，这番话却是讲给游苍松听的，他继续说道：“看来咱们无量山真的是前途一片光明，一个普通的洞玄弟子就这么厉害，将来一统天下宗门还不是很简单？”
　　柳中庭神色古怪，看了众人一眼，忽地对一直沉默的齐定军问道：“定军，事情是不是这样？”
　　“啊？”齐定军下意识地张开嘴，左右看看，略显为难，但在柳中庭面前也不敢说谎，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回禀宗老，这件事的确是因为萧庭生太冲动，苏师弟只是被迫自卫。”
　　游苍松脸色瞬息数变，忽地转身看着顾朝阁，冷冷道：“这里以你的境界最高，为何不及时拦阻？”
　　顾朝阁一点也不惊慌，垂首道：“师父，弟子有错，只是当时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也没有想到，庭生这孩子出手那么重，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游苍松极其严厉地道：“你身为天造堂首席弟子，当有维护宗门秩序的职责，岂可这般大意？你给我滚回紫金峰，罚你面壁三月，不得外出。如有再犯，我定不饶你！”
　　顾朝阁点头应是，极为恭敬。
　　游苍松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转头对柳中庭说道：“柳宗老，朝阁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我这个做师父的很失望，所以要重罚他。至于那两个孩子，不如将他们送去紫金峰，我会亲自替他们疗伤，你看如何？”
　　柳中庭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而看向了苏柯。
　　小王爷面上的冷笑没有消失过，看着这对师徒假惺惺地演戏，尤其是这个面相可憎的老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说了一通废话，不过是为了顾朝阁开脱。他耻笑一声，说道：“这里你们说了算，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我得给某些人提个醒，想要对付我，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第033章 容我先睡个觉###

　　面对小王爷这番夹枪夹棒的讽刺，游苍松面色沉郁地说道：“这件事的原委我会禀告宗主，不用你再多管闲事。至于顾朝阁的惩处，这是我们紫金峰的事情，你一个三代子弟有什么资格插手？”
　　他对柳中庭必须保持一定的尊敬，因为宗门里辈分是极为重要的，谁都不可逾越。但在苏柯面前，他当然可以摆起宗老的架子，无论大秦世子这个招牌在尘世里多么耀眼，在山上却不那么重要。修行者当然不愿意和皇朝发生冲突，但像游苍松这样的大修行者，却也不会太顾忌朝廷的脸面。
　　就算和皇朝闹翻脸，大不了仗剑浪迹天涯，谁又能奈何他？
　　苏柯没有因为游苍松的轻视而雷霆大怒，仿佛服软一般道：“也对，堂堂紫金峰宗老，处事必然公道，哪里轮得到我这个晚辈多嘴。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清楚，那跟我就没关系了，麻烦游宗老在面见宗主姐姐的时候，说话公正一些，不要歪曲事实。”
　　游苍松本意是想激怒苏柯，以下犯上不守尊卑，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大忌，只是苏柯并没有上当。
　　他也没有显露失望的情绪，只是冷哼一声，便带着顾朝阁离去。
　　萧凝韵直到离开的时候，双眼一直都盯着苏柯，眼神里有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寒意。
　　宽敞的武室陡然安静下来，柳中庭看着苏柯，语含深意地说道：“殿下，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此时没有旁人，苏柯一直强撑着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他伸手架在柳中庭的肩膀上，唉哟吸气道：“真痛……老头，那个萧庭生不过是初入洞玄，却靠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功法就能如此强大，难道说功法可以凌驾于修为之上？”
　　柳中庭摇头道：“当然不是，本门功法万千，各有玄妙，但使用者必须有相当的境界才能发挥威力。所以内息才是根本，没有足够精纯的元气支撑，再厉害的功法也只是无根之木，经不起风吹雨打。”
　　“老头，宗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不问你了，但这个顾朝阁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老是想跟我找事呢？”苏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柳中庭左右看看，叹道：“殿下，上山难还是下山难？”
　　苏柯翻个白眼道：“别和我打这种机锋，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柳中庭习惯了小王爷的性子，继续说道：“白石广场上有九十一道阶梯，这是你见过的，能够登上这阶梯，在宗门里就算有了一席之地。但在主峰后山，也有这样一个阶梯，却只能下不能上。想要登上白石广场上的阶梯，这很难，因为宗门内人才兴旺，越往上路就越窄，竞争也就越激烈，没有超凡的实力就没办法将别人挤下去。但后山的那九十一道阶梯，却更加难比登天，因为这几年宗门里只有一个人能走完，然后消失在后山的云雾中。”
　　苏柯听得一愣一愣，好奇地道：“消失了？不会是摔死了吧？”
　　柳中庭苦笑道：“当然不是，宗门虽大，能够自如进入后山的只有宗主等寥寥十多人。每年冬天，宗主会根据御极堂九位宗老的建议，从门内数千年轻弟子中选择十人入后山，至于能否走完那九十一道阶梯，全看各人的造化。近几年只有一人顺利进入后山，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年半，不知何时才会出来。”
　　苏柯想起宋天对自己说过的话，大概明白过来，这位数年独一位的大才，应该就是小师叔所说的宗门年轻一辈第一人？于是他微笑道：“说得这么玄乎，后山究竟有什么好处？”
　　柳中庭悠悠说道：“进入后山，就可以得到这世间极珍稀的天材地宝，对修为的提高大有裨益，还能学到高深的功法，这对修行者来说，自然是极具诱惑力。另外一点，日后想要在宗门里担任高级职务，比如说想成为九峰的宗老，必须要有进入后山的经历。”
　　苏柯略显鄙视地说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夸一下自己呗？既然你也进过后山，那说说里面如何神奇？”
　　柳中庭神秘地笑笑，摇头道：“其实后山的生活很有趣，不是那种一心修炼的苦闷日子，如果殿下真想知道，不如今年冬天去走一遭？”
　　“你别给我挖坑，说得这么艰难，我这境界去后山不是打自己的脸？”
　　苏柯直接摇头拒绝，来到无量山后，他发现这里的人看似简单，实则都是人精，很擅长在不动声色间挖坑。比如那位看着很单纯的小师叔，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挖了个坑，差点害得自己丧命。
　　与此同时，他也算是明白顾朝阁的心机。这家伙因为宗主姐姐的态度，显然把自己当成潜在的对手，萧庭生这种行为正好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才会隔岸观火。只是他完全不明白，本世子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后山，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臆想病这么严重能去看下郎中吗？
　　柳中庭见他拒绝，也没有再劝说，反而神色古怪地问道：“殿下，你到底是怎么击败萧庭生的？”
　　苏柯毕竟只是通幽入门，就算他真的天赋异禀，想要击败萧庭生也有点不可思议。但苏柯不仅没有输，反而一招就重伤对方，破坏了少年体内的经络，这就显得很古怪。
　　他一提起这个事，苏柯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特别酸痛。
　　神器兄之前说过，平时的淬炼可以强化他的肉身，关键时刻，神器本身的力量可以帮他度过难关。若非那次开山门神器借助宗主的精纯内息提升到二阶，恐怕也不能帮助他战胜萧庭生。
　　但这个方法会对宿主的身体造成一些损害。
　　苏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异常虚弱，即便有柳中庭那一缕内息帮忙修复，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
　　“殿下，你还好吧？”柳中庭察觉到小王爷的异常，有些担心地问道。
　　苏柯摇摇头，身体完全靠在老头的身上，含含糊糊地说道：“送我回去，我要好好睡一觉，如果能让锦鲤来侍寝，那该有多好啊……”
　　柳中庭苦笑着摇头，扶着小王爷的身体朝外走去。
　　

###第034章 厨娘你别跑###

　　苏柯从梦中悠悠醒转的时候，一张满怀期待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
　　“小师叔，请别用这种爱慕的眼神看着我，很尴尬的。”他抬起手将宋天推开，保持一个合理且安全的距离。
　　宋天高兴地说道：“你终于醒了，要知道你睡了整整两天！”
　　“这么久？”苏柯心中暗叹神器兄的副作用还是挺大的，随即欣慰地说道，“想不到小师叔还是很关心我的，看来我没有白教你那么多。”
　　宋天连忙摇头道：“关心你？不不不，我是等得有点着急。你说的烟花我已经买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滚！”苏柯朝他伸出一根中指。
　　然后他不再搭理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起床开始收拾自己。没有锦鲤和青尧在身边，一开始他真的不太适应，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在这种生活也有不一样的乐趣，几天下来他已经能够接受。
　　“你说要先将程姑娘约出来，那我得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要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淡漠，除非有正当理由，否则很难请她出来，要不你帮我想一个？”宋天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柯压根不理他，一边穿衣服洗漱一边在脑海中询问神器兄一些事情。
　　之前和萧庭生的战斗中，修罗肉身本可以承受住普通洞玄境修行者的攻击，但那个少年利用嗜血秘法大幅度提高自己的实力，所以持续下去的话必然会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神器主动出现，并且如同献祭一般贡献它本身的力量。然而这种方式却不能频繁使用，按照神器兄的话来说，一个月之内它都无法再次战斗。
　　“你别装傻，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插手。到时候我将程姑娘约出来，肯定分身乏术，所以你得来帮忙。还有，无量山很大，好看的景色也很多，你说我选择哪里比较好？烟花如何摆放？”
　　宋天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柯，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苏柯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发髻，转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小师叔，听说你是宗门第二人？仅在宗主姐姐之下？”
　　宋天很矜持地说道：“虚名而已。”
　　苏柯又问道：“世外高人？”
　　宋天微笑道：“不敢当。”
　　“不敢当？可你这一脸骄傲的笑容怎么回事？小师叔，拜托你别那么幼稚，好歹有点前辈高人的样子，否则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很幻灭啊。程姑娘的事情不用着急，等我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再说。”苏柯来到外间，见桌上放着备好的食物，肚里的饥饿感顿时冒了出来。
　　他昏睡两天，也管不了饭菜有些凉，大口吞咽起来。
　　宋天坐在他对面，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小子能有正经事？除了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你还会做些什么？我虽然上山有些年头，可也出生在权贵门第，对你们这样的纨绔公子很了解，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柯很快就吃完了饭菜，摸摸肚子叹道：“宗门很缺钱吗？饭都不让吃饱，这让人很失望啊。”
　　宋天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三个碗盘，笑骂道：“你是猪啊？”
　　苏柯随意地擦擦嘴，道：“小师叔，我要出去，你先忙着去吧，别跟着我啊。”
　　他将要出门时，宋天忽然喊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今天来是代表师姐告诉你几件事。”
　　“宗主姐姐？什么事？”苏柯停下脚步问道。
　　“还不是武室那场比试的事？师姐说，这事你没有责任，萧庭生年纪虽小，但心性太狠辣，是他自己的问题。至于顾朝阁，很难界定他犯了错，而且他是游苍松最得意的弟子，师姐也要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罚他面壁半年，不得擅自离开紫金峰一步。至于那个帮你的弟子林燃，已经有药膳堂的门人去医治过，休养一段时间就可痊愈。”
　　“我知道了。”苏柯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天有些惊讶，按照苏柯这家伙之前表现出来的脾气，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料到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就这样？”他好奇地问道。
　　苏柯朝他眨眨眼睛，狡猾地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朝阁阴了我一道，别说他师父是游苍松，就算他是下任宗主，我也不会放过他。”
　　宋天叹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是个善茬。”
　　“彼此彼此，小师叔，求你别再缠着我，赶紧回去想个借口约程姑娘出来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宋天孤独地坐在桌边，叹道：“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苏柯显然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位神神叨叨的小师叔，离开住处后便直接朝另一片建筑里的厨房走去。
　　“神器兄，你不是依靠内息升级？为毛我的肚子这么饿，难道你也需要吃东西？”
　　他以前饭量并不大，所以很清楚自己这种强烈的饥饿感肯定和那场战斗有关。没想到借用神器的力量虽然很强大，却有这么多的副作用，诸如浑身酸痛、昏睡两天还有奇饿无比，让人有点心烦。而且这还只是面对一个洞玄境的少年，将来要是碰到那种大修行者，自己该怎么办？
　　苏柯在心中一叹，终究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境界才行。
　　他信马由缰地来到厨房，这个时辰厨房里很安静，小王爷寻摸了一圈，总算找到几盘点心。这些当然比不上王府的珍馐美味，但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小王爷很明白这个道理。他端着点心来到一张乌黑色的桌前，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位厨娘走进厨房，瞧见一个年轻人背对自己坐着，正在吃自己准备的点心，顿时皱眉问道：“喂，你怎么可以偷吃东西？”
　　苏柯猛地停下动作，半天没有转头，因为他好像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就算你饿了，想吃东西也得说一下，宗门的弟子这么没规矩？”厨娘很不高兴地说道。
　　苏柯缓缓转过头，双眼直视着厨娘。
　　两人同时楞了一下。
　　这厨娘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星辰般眼眸，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偷吃食物的弟子竟是那个混蛋，所以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门口。
　　苏柯倒吸一口凉气道：“真的是你！”
　　厨娘忽地转身就跑，身姿极为灵动。
　　苏柯赶紧追了上去，嘴里大喊道：“厨娘！你别跑！我知道你是谁！”
　　

###第035章 高手高手高高手###

　　“站住！你给我站住！”
　　苏柯响亮的声音在半山腰回荡，两道身影在大片大片青灰色的建筑里追逐。
　　前面那人虽然戴着面纱，却掩不住风姿神韵，看似没有修为，身形极为敏捷，从小巷中和人群里自如穿过，如游鱼一般。苏柯张嘴喘气，努力地跟着后面，不停地抬手吼着，却无济于事。
　　路过的门人看着这一幕，神情各异，有满脸迷茫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显露厌恶的。
　　“宗主大人那么精明，为什么会收这样一个纨绔子弟为徒？”
　　“可不是，你看他上山才多久，就弄出来多少麻烦。开山门之时和顾师兄闹翻，去趟武堂就弄得一个年轻弟子修为尽废，如今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猥亵一个可怜的厨娘，真是宗门不幸啊。”
　　“我还听说他在藏书阁吃肉喝酒，简直玷污咱们无量山的千年清誉。”
　　“不止这些，我还见过他随地小便，还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抖几下，不堪入目。”
　　“我是上京人，听家乡父老说过，这个苏柯人称小王爷，在上京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喜欢在街上摸女孩子的屁股，你们说是不是无耻之极？”
　　“这厮好歹也是大秦世子，为何这副德行？”
　　“谁知道呢，这种纨绔子弟能有几个好人？我只是替宗主大人不值，能成为她的弟子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却被这种禽兽占了好处，宗门何以为继啊？”
　　“只希望宗主是一时兴起，能看清楚这个苏柯的为人，不要真的将他当做宗门的未来培养。”
　　“那可未必，我听人说，宗主大人收他为徒，似乎想让他进入十人之列，今年冬天进后山。”
　　“后山？怎么可能！这种人能去后山，岂不是咱们宗门的耻辱？”
　　“唉……”
　　如此这般的议论并不少见，但苏柯没有听见，此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位娇俏厨娘身上。
　　“你再跑，我就要喊人了！”两人跑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苏柯气喘吁吁地喊道。
　　厨娘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尽管跑了这一大段路，她脸上的面纱依旧安静地伏着，一头青丝没有丝毫散乱。
　　“想不到你在无量山待了这段时间，依旧是个废材。”厨娘看着双手叉腰大口喘气的苏柯，冷笑着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
　　苏柯站直身体，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我是个很持久的男人，想不想试试？”
　　厨娘眼神一冷，怒道：“你个混蛋！”
　　苏柯缓步朝她走过来，惊讶地道：“咦，你竟然听懂了？一月未见，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厨娘眼神微凝，冷冷道：“离我远点，再走过来我要动手了。”
　　苏柯没有和她计较这些，停下脚步不爽地道：“行了，阿呆，我都认出你了，还戴着面纱做什么？怕我被你的美貌迷住？不用担心，本世子万花丛中过，美貌如云烟啊。”
　　一阵清风吹过，拂起厨娘脸上的面纱，然后缓缓飘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般的少女容颜，正是南下途中想要杀死小王爷的少女江雪迎。
　　她抬起右手接住面纱，面容比之前似乎要清瘦一些，脸色倒还算红润。听到苏柯习惯性的满嘴胡话，她压根没有搭理，只是很不耐烦地道：“说完了？我得去做事，别来烦我。”
　　苏柯听着这话有点耳熟，似乎不久前小师叔宋天也被自己这样嫌弃过，顿时怒道：“就这样？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说什么？”江雪迎冷哼道。
　　苏柯又走近几步，一本正经地道：“那天放你走，有个前提就是你不能再来杀我，因为我真的会翻脸。可现在你又跟着上山，竟然做了一个厨娘，你是不是想给我的饭菜里下毒？啊！刚才的点心是你做的？我竟然吃了，肚子好痛……”
　　江雪迎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一阵无语，毫无兴趣地说道：“神经病，你怎么不去登台唱戏？”
　　苏柯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道：“你才神经病，我想解手！出恭！拉粑粑！懂吗？又没说你做的点心里下毒了，别那么敏感。”
　　“……”
　　江雪迎真的无法相信这家伙竟然是大秦世子，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苏柯猛地收敛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下山吧。”
　　江雪迎下意识地质问道：“凭什么？”
　　苏柯一脸正经地说道：“我现在不是什么大秦世子，而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想要决定一个小小厨娘的去留，难道还有什么问题？所以你乖乖下山，回西南去找你师父，再练个十年八载，然后来找我报仇。”
　　少女“喔”了一声，目光忽地越过苏柯，朝他身后说道：“宋前辈，您来的正好，昨天您答应过我，无论怎样我都可以留在山上，对吗？”
　　听到她嘴里的称呼，苏柯后背泛起凉意，回头一看，小师叔宋天呆呆地看着两人，一脸迷茫的表情。
　　“你们认识？”宋天问道。
　　“呵呵。”这对年轻男女极有默契地同时冷笑，然后又白了一眼对方，转过头去。
　　宋天搓搓手，对苏柯说道：“哈，我那天在藏书阁和你说过，这就是新来的厨娘，人漂亮不说，性格特别好，乖巧又懂事，大家都喜欢她。”
　　苏柯对着少女左看右看，怎么也想象不到她乖巧懂事是个什么样子，记忆里除了她要杀自己的神情，好像就没有别的内容。
　　“叛徒！你不能将她留在山上。”他鄙视地看着宋天。
　　“不守承诺非江湖儿女所为，前辈，你不能这样。”江雪迎神色有些冷。
　　宋天看着两人，很费解地挠挠头，一脸冤枉地说道：“这关我什么事儿？”
　　苏柯自然不好跟他讲那些内情，但阿呆有了小师叔撑腰，说实话在山上自己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宋天琢磨半天，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天真地问道：“苏柯，是不是你欠她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给她就好了嘛。”
　　苏柯悠悠一叹，失望地道：“小师叔，你说你是一个天才，罕有对手的高人，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白痴？”
　　“嗯？”宋天迷茫地看着他。
　　“这事儿你做不了主，我找柳老头去！阿呆，你跟我一起去，咱们把这事解决清楚。”小王爷正经地说道。
　　江雪迎淡定地说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两人并肩远去，宋天傻愣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冲两人招手道：“别走啊！我想明白了，你们闹成这样，肯定和钱无关，应该是发生过误会，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诶……你们听见没有，等等我……”
　　

###第036章 天空飘来五个字###

　　“这个……很麻烦啊。”柳中庭摸着胡子，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苏柯和江雪迎对面而坐，谁都不想看谁。
　　柳中庭很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更加犯难。江雪迎是曾默的徒弟，也算是自己的晚辈，凭曾默那头犟驴和自己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该将这少女撵走。但她跑到山上当个厨娘，其用意不言自明，苏柯肯定不会答应。毕竟一个心心念念就为了杀死自己的人在身边，即便她貌若天仙，小王爷晚上也睡不安稳。
　　苏柯见老头一脸为难，冷笑道：“如果阿呆非要留在山上，那我就下山。”
　　柳中庭苦着脸道：“殿下，你现在是宗主的弟子，可不是普通门人，在山下住着也不是个事啊。”
　　他知道在无量山外围，张青柏领着三百锐金营悍卒建了一片木屋，采购了不少家当，又有数十名乖巧侍女，恐怕小王爷会觉得那里住着更舒服。
　　他不提这茬还好，话一出口苏柯就吹鼻子瞪眼睛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在王府咱们怎么约定的？结果到了无量山就开始给我挖坑，一个又一个，老头，你这样很不地道。”
　　柳中庭委屈地道：“那依殿下的意思该怎么做？”
　　苏柯问道：“你一定要将阿呆留在山上？”
　　柳中庭看了一眼少女坚定的神情，委婉地道：“殿下知道，我与曾默是多年旧友，他的徒弟想要在山上逗留一段时间，我怎么好将她撵走？无量山乃天下宗门之首，这点气度都没有，岂不让世间的修行者笑话？再说了，主峰上就有凤仪堂，取有凤来仪之意，专为其他宗门的客人准备，其中更有人成为咱们宗门的客座教习。”
　　苏柯沉吟道：“她可以留在山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雪迎警惕地望着小王爷，不知道这混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柳中庭欣慰地笑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柯轻轻拍着扶手，一板一眼地道：“她既然是你的故交之徒，肯定不能再做什么厨娘，你也不要把她弄到凤仪堂去，就留在你身边，你帮我看着她。本世子可不想每天晚上睡觉还得睁着眼睛，否则怎么死掉都不知道。”
　　柳中庭不等江雪迎表示反对，连忙微笑道：“使得，就依殿下的法子。”
　　苏柯站起身来，看着少女冷漠的面容，“哼”了一声道：“阿呆，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试图来杀我，本世子可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蠢货，杀起人来可没手软过。”
　　“白痴。”江雪迎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
　　“走了。”苏柯朝两人挥挥手，走到门边时，看着那个四十五度角抬头望着天空的忧伤男子，鄙视道，“小师叔，你不装逼会死吗？”
　　“你懂什么？古人云，对月忘怀，愁绪难断，思君却不见君，人生喜乐参半也。”宋天悠悠地说道。
　　“第一，现在是大白天，有个屁的月亮给你抒情；第二，就算你想抒情，能不能拿把椅子？这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真的不影响高人风范？”苏柯一脸嫌弃地说道。
　　宋天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地拍拍屁股，不屑地说道：“我这叫是真名士自风流，不像你这么虚伪。那件事我定在三日之后，月圆之夜，届时你来帮我布置一下。”
　　“我要是不答应呢？”苏柯笑道。
　　宋天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小王爷走到院子里，然后抬头看天。
　　“看啥呢？”苏柯好奇地学他，天上白云朵朵，并没有什么风云涌动。
　　宋天依旧沉默着，伸出右手在头顶划拉几圈。
　　苏柯脖子有点发酸，低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谜？”
　　宋天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就会出现那样的结局。”
　　什么样？
　　苏柯再次抬头望去，瞬间嘴巴张大，跟塞了一个大鸡蛋似的。
　　只见头顶那片天空，原本一团团像棉花的白云忽地变了形状，化成五个很工整的大字：“那你死定了。”
　　“卧槽，我服！”
　　小王爷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再朝宋天看去，只见小师叔双手负在身后，如行云流水一般飘然远去，说不出的潇洒恣意。
　　“这可是泡妞神器啊，小师叔，你赶紧教给我。”面对这样一出奇观，苏柯兴奋地大喊。如果换做是别的修行者，此时肯定会心神震颤，哪怕是立刻拜师都有可能，然而小王爷关注的地方注定和他人不同。在他看来，这一手骚包到极点的技术，如果用来勾搭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宋天却弃用这样的高明手段，跑来跟自己学什么烟花大阵，脑子真的不太正常。
　　唉，小师叔也是个可怜人啊。
　　苏柯在心里默默一叹，很同情这位修为境界深不可测的天才。
　　离开柳老头的宅院后，苏柯问清楚路，来到山腰下方那几排隐藏在青苍叠翠之间的深灰色屋宇之中。
　　这里住的都是入门不久的年少弟子，他此行的目的自然是看望那个为他挺身而出的少年。
　　林燃独自一人在屋内，同伴都去武堂修行，而他因为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只好在床上躺着。见苏柯进来，少年挣扎着想要起来。小王爷上前两步，按住他的肩头，很随意地坐在床边，微笑道：“好好养伤，别乱动。”
　　“谢师叔关心。”少年彬彬有礼地说道。
　　“柳宗老说你的伤势没有影响根骨经络，但需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和他说过，要对你用最好的丸药，保证你在康复之后，比之前更强大。”苏柯温和地说道。
　　少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师叔费心了，谢……”
　　苏柯连忙打断他，头疼地道：“我最害怕别人跟我说谢谢，咱们还是随意一些。而且是你救了我，就算要谢，也是我谢你。”
　　林燃不擅言谈，苏柯面对这样一个少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时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苏柯想了半天，换个话题道：“你来山上多久？”
　　“四年多了。”林燃恭敬地说道。
　　“那你也是老资格了，来给我讲讲山上的事情。”
　　“师叔想听什么？”
　　“顾朝阁既然是紫金峰宗老的弟子，为何之前一直在主峰上晃悠？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很碍眼？”
　　“师叔，虽然九峰弟子都在各自峰上修行，但也不是绝对。像顾师叔这样的年轻翘楚，很多时候会奉宗主之命，在天下间行走。如他一般的还有十三人，这十四位前辈来自各峰，但平时都住在主峰上，基本上会一起行动。他们住的地方叫天造堂，很多我的同辈弟子都以进天造堂为最高目标。”
　　“不就是一群不知所谓糊里糊涂的脑残天才？有什么好羡慕的呢？”苏柯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燃微笑道：“师叔，进了天造堂，就意味着拥有更多的机会，修行之路上能得到更多的帮助，大部分人来宗门，不就是为了不断地提升境界？”
　　“那你呢？”苏柯忽然有些好奇，这个十四岁的小家伙出人意料的成熟。
　　林燃想了想，认真地道：“我也想变得更强，但如果天分不够，我会接受这个现实。”
　　苏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进什么天造堂了，我这也有个堂，叫干先堂，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呀？”
　　林燃纳闷道：“干先堂？”
　　苏柯右手握拳，打气道：“干翻那群所谓的天才，先干顾朝阁那个家伙，所以叫做干先堂！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很拉风，很有男儿气概？”
　　林燃一脸茫然，艰难地说道：“师叔，一定要加入吗？”
　　苏柯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干先堂的副堂主，未来不可限量啊！”
　　“哦，那师叔能否告诉我，我们堂里一共有多少门人？”
　　“咳咳，现在就两个人，我是堂主，你是副堂主。不过别担心，咱们干先堂一定会很快壮大起来的！”
　　“师叔，我怎么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哈哈，就是贼船，上了就不能下，否则我会揍你的！”
　　“……”
　　林燃望着一脸奸诈的苏柯，心里有点欲哭无泪，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摊上这么一个师叔，明明自己拼命救你，为啥反手就坑我一道？
　　说好的长辈风范呢？苏师叔你的节操都被狗吃了吗？
　　

###第037章 来打我啊###

　　苏柯这段时间都没见过宗主姐姐，据柳老头所说，宗主已经闭关修行，等闲不见旁人。
　　小王爷不禁唏嘘，宗主姐姐天纵奇才，依然如此勤勉，真是让人羞愧难当。天才比普通人悟性高也就罢了，还比普通人更勤奋，这完全是不留一点活路。
　　所以他也没闲着，一边按照宋天的教导努力修行，吸纳天地元气；一边根据神器兄的提示，不停地找人战斗。那次开山门领取的两千点神力，扣除掉晋升修罗肉身的一千点，加上那次在武堂里输的几十场比试，苏柯现在拥有一千两百多点神力，全部用来淬炼肉身，距离晋升下一阶还差将近八百点。
　　因为他要找不同的人战斗，好好一个无量山主峰被弄得鸡飞狗跳，修行圣地一片狼藉。
　　当苏柯再次来到武堂，想找通幽境的年轻弟子比试的时候，几乎没人敢应战。
　　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厉害，而是那次比试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宗门。
　　萧庭生修为尽废，林燃身受重伤需要休养一月，这个局面实在有点让人害怕。
　　对于年轻弟子来说，提高境界固然重要，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跟别人比试只是切磋，输了也顶多没有面子，可跟苏师叔比试，不管是输是赢，都可能会没命。
　　“谁敢打我？”苏柯站在一间武室里，说的话气势煊赫，脸上的表情很欠揍。
　　“我们不敢。”少年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苏柯那张脸立刻垮了下来，低声下气地道：“求求你们来打我吧。”
　　一个少年怯生生地道：“苏师叔，有人说你是天上星宿下凡，如果打你会被反噬，萧庭生和林燃就是例证。”
　　苏柯心情复杂地问道：“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星宿下凡？听起来不错啊，对了，那有没有说我是天上那颗星宿？”
　　少年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灾星。”
　　“你他……”小王爷及时住口，毕竟这是一群对世界充满希望的孩子，又不是萧庭生那种怪胎，自己还是冷静点好。所以他换上一副很勉强很难看的笑容，温柔地说道：“孩子，那都是胡说八道，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什么狗屁反噬。如果你战胜了我，我会告诉各大宗老，说明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少年，怎么样？”
　　不得不说，他这番利诱还是有效果，好歹有个宗主徒弟的身份，这些半大小子们还是相信他的。
　　有几个少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显然难以下定决心。
　　苏柯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教习。
　　教习是个三十多岁的温润男人，他看见小王爷诡异的眼神，顿时心里发慌。
　　这位小爷不会是想和自己来一场吧？
　　令他庆幸的是苏柯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只是问道：“教习，我可以点名指派吗？”
　　教习犹豫了一下，勉强点头道：“苏师弟，你可以指点一下这些小子，但千万别把他们弄伤了啊。”
　　上次那个教习因为两个少年的悲惨遭遇，直接被御极堂的宗老们罢黜职位，赶到山脚当了个知客，算是从云端跌落谷底。这其中固然有他的一部分责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当了替罪羊。毕竟苏柯没有错，顾朝阁又无法重罚，御极堂中几位宗老将怒火洒到这个可怜家伙的身上。
　　所以他再怎么忌惮小王爷，也必须要嘱咐一下，因为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苏柯让他放心，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动手，然后点名那个说话的少年。
　　不出意外，这场比试以少年的胜利告终。
　　其他少年见没有发生意外，心里顿时放松不少，接下来被苏柯点到名字的也就不那么沮丧。
　　比试一场接一场的进行，除了内息带动的风声，武室里便只有小王爷这个成年男子诡异的叫声。
　　“不要停！快一点！”
　　“用力！你没吃饭吗？再用力一点！”
　　“对，就是这样，狠狠的来，不要怕我承受不住。”
　　“干得漂亮！下一个！”
　　……
　　教习双手抱臂，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精彩的画面。
　　他很想将自己的耳朵堵住，只可惜修为不够深厚，苏柯那些奇怪的喊声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耳里。
　　能够进入无量山的少年，没有一个是笨蛋，很多更是大家族出身，懂事得早，所以听到苏柯的声音，有些自然而然就想歪了。这些少年们脸红着上场，脸更红地下场，整个武室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别扭的气氛。
　　唯有始作俑者小王爷浑然不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神力增加9点，是否淬炼肉身？
　　神力增加27点，是否淬炼肉身？
　　神力增加3点，是否淬炼肉身？
　　神器兄的提示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唯有不断地点头称是，感觉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不仅如此，他在战斗的过程中还在学习，这些少年面对苏柯，自然而然会拿出自己最强大的功法，虽然只是通幽修为，但对于苏柯这样的新手来说，这种战斗的经验和功法的认识很有帮助。
　　宋天说的没错，修行之路想要不断进步，在战斗中学习是不可或缺的手段。
　　只是他爽翻了，却丝毫没有顾及到旁人的心情。
　　教习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一想到这个大秦世子的种种反应，他就觉得后面一紧。
　　难道这位小爷真是个变态？
　　哎，自己这般英俊潇洒，可千万不能落入他的魔爪啊！
　　小王爷如果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肯定会毫无保留地和他交手，一定要打到他血流满面，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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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要炸了###

　　第二天，苏柯依旧踏上提升境界的征途，只不过和昨天不同，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苏师叔，这样真的合适吗？”
　　“我说过了，不要叫师叔，要叫堂主！还有，你是我们干先堂的副堂主。”
　　“可我不想当副堂主。”
　　“小家伙，你现在就想篡位？”
　　“不是……我也不想当堂主，师叔，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想努力提高境界，将来多赚点银子。”
　　“……林燃，在我面前不要提钱。”
　　“哦，师叔也很缺钱吗？”
　　“笨蛋！我这辈子穷的只剩下钱了！”
　　苏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很舒适奢华的轮椅，将林燃从住处里弄出来，然后带着他来到武堂。
　　今天这间武室的教习是位女先生，对小王爷的恶名她早已了解，此刻见到这两人进来，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不就是没人愿意陪你比试吗？需要带一个重伤患者来耀武扬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壮举还是咋地？
　　武室里的少年们好奇地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苏柯将林燃推到武室中央，侃侃而谈道：“各位小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和大家比试一下。可能大家对我有些误会，诸如和我比试会遭到反噬什么的，今天我就要请林燃给你们解释一下，那些针对我的言论都是诽谤！林燃，你说是不是？”
　　众少年们满怀新奇地望着林燃。
　　林燃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有些紧张，咽着口水说道：“呃……我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那天苏师叔在比试的时候……”
　　话没说完，众少年们整齐地“喔”了一声，然后畏惧地看着苏柯。
　　小王爷差点没气晕过去。
　　林燃红着脸，赶紧说道：“我还没说完呢――这件事和苏师叔没有关系，当时是因为那位同门的招式太过凶狠，我担心师叔出事，所以主动帮他挡下那一招，所以才受了伤。师叔是个好人，我不相信他是什么灾星，更不会有什么恶意。他和大家比试，只是为了彼此提高，而且他可是宗主大人的弟子，怎么可能会伤害我们呢？”
　　这次他被被人误解，所以一口气说完，跟暴雨倾盆一样又急又快。
　　众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苏柯露出慈祥的笑容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距离晋升第三级肉身强度，还差四百多点神力，苏柯不得不拉着林燃一个又一个武室行走，很快就成为主峰上的一道景观。
　　不过随着他挑战的年轻弟子越来越多，并没有出现那次一样的惨剧，所以接下来的邀请基本没有被拒绝过。
　　第三天，小王爷结束了一天的比试，先将林燃送回住处，正准备回房洗澡歇息，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地方我已经选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宋天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一把拉住苏柯的胳膊。
　　苏柯扭头一看，发现宋天今天特意打扮了下，不禁笑道：“小师叔，想不到你换身行头，也挺人模狗样的啊。”
　　宋天怒道：“有你这样说长辈的？信不信我用门规罚你？”
　　苏柯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叹道：“这几天一直忙着比试，太累了，我要回去睡觉，就这样吧。”
　　宋天哭笑不得，半真半假地道：“你小子属癞皮狗的？说好的事情出尔反尔，赶紧跟我走！”
　　“那你等我回去洗个澡啊！”
　　“洗什么？是我约姑娘，又不是你约，你还想替我见面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
　　“我介意！”
　　宋天几乎是连拉带拽，将苏柯带到主峰右侧的一处缓坡，穿过修葺整齐的林间小道，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块极为宽敞的平台，有凉亭飞檐，能眺望云海，极为壮观。
　　苏柯“呀”了一声，环视一圈，点头赞道：“小师叔，你选的地方还真不错。”
　　宋天听了喜笑颜开，道：“这里叫做望月台，也算是咱们无量山出名的景观之一。一会我和程姑娘在那个凉亭见面，烟花都在这边的马车上，你先看看怎么放置，等天黑之后，我给你提示，你就把烟花点燃。”
　　苏柯答应下来，见他急匆匆地离开，应该是去邀请程静云来此地，便走到藏在林中的马车旁，掀开一看，嘴巴顿时张的老大。
　　我的个娘啊，这么多烟花，万一把无量山给炸了怎么办？
　　

###第039章 随手那么一点###

　　望月台在无量山主峰上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不光风景优美大气，更是诸多年轻弟子心中的圣地。每三年一次的望月大会在这里举行，而这也是宗门内年轻弟子之间的一场盛会。
　　修行其实是一件很苦闷的事情，不断地钻研典籍、吐纳元气和战斗提升，整个过程并非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枯燥。尤其是在山上，除了修行之外便没有太多的休闲娱乐。所以当望月大会举行时，整个宗门里都会洋溢着轻快喜悦的气氛。大会期间，不光是众多年轻弟子可以展现自己的境界，还可以与世间其他大宗门的修行者交流，更有可能从茫茫修行者中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
　　苏柯显然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充满着旖旎的传说和热血的战斗，因为他正在为这辆异常宽敞的马车里的烟花发愁。
　　宋天小师叔真是一个干大事的人，做事没有半点水分，这车烟花估计把周遭几个城镇搜刮了一遍，分量非常惊人。
　　望月台地形宽敞，那座凉亭修建在悬崖边上，旁边便是茫茫云海。
　　如何放置这些烟花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好在苏柯于马车中发现了一大捆盘好的引信。
　　他先将这些烟花用引信串好，然后开始在望月台边缘比较隐蔽的地方放置。
　　在这个过程中，小王爷发现这些烟花各式各样，有一长串的，也有小巧玲珑的。他没有太在意，反正他也不认识，往年节日王府也放过很多烟花，但堂堂小王爷怎么可能亲自动手，自然是搂着青尧锦鲤，看别人放烟花取乐。
　　忙碌了半个时辰，苏柯总算将这些烟花沿着望月台的周围布置妥当，他将马车赶到林中藏好，然后选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一手拿着引信的头子，一手拿着火捻子，静静地等待正主登场。
　　天色渐渐黑了，山上亮起了一片片的烛光，在苏柯快要睡着之前，两个身影终于来到望月台。
　　“师叔，不知有什么事这般重要，一定要来这里说？”程静云似乎特别钟爱黄色，今天依旧是一袭浅黄色长裙，一头青丝简单地扎成发髻，也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根很简朴的木簪子。
　　宋天在她面前表现很得体，唯有眼睛深处有一丝紧张。
　　来到望月台后，他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没看到那辆马车，心中稍稍安定，看来苏柯那家伙已经安排好一切，自己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就行。
　　“静云，咱们去凉亭那边坐坐吧。”宋天尽量平静地说道。
　　程静云性情淡漠，不喜喧哗，所以才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本质上她不是那种特别难打交道的人，否则也不会答应宋天这个看起来很唐突的邀请。两人来到凉亭内，石桌上早就放着酒壶酒杯，还有几份小菜。
　　“静云，我记得你是宁州人氏？”宋天主动地斟酒，不慌不忙地问道。
　　程静云点点头，没有去端酒杯，而是淡然地望着他。
　　宋天心中愈发紧张，尴尬地笑道：“多久没回去了？”
　　程静云道：“三年。”
　　“宁州倒也不远，有时间可以多回去看看。”宋天有点没话找话。
　　程静云忽地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很早就入了宗门，从一个普通的弟子走到如今的境界，吃了很多苦也经受过很多曲折，但她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得到秀华峰宗老梅若华的赏识，从而一步步稳定地提升境界。梅宗老是御极堂宗老里唯一的女子，也是最神秘的一位。作为她的徒弟，程静云在性格上也很像她，所以才会有程冰冰的外号。有些门人闲暇无事，给宗门内的高手评定位次，第一自然不用说，这几年来唯一能走完后山八十一道阶梯的人，谁都抢不走这个魁首的位置。
　　但是第二和第三，其实很有争议。
　　有人说顾朝阁位列第二，因为他如今是神照境，天下间在三十岁之前能入神照的修行者，无一不是各自宗门的佼佼者。更何况顾朝阁如今在天造堂中地位最高，往常宗主派门内年轻弟子去世间行走，都是以他为首，这更佐证他的实力。反对者则认为程静云更强，这个身份神秘行事更神秘的淡漠女子，在通幽入门时就展现出更好的天赋，更重要的是，她极为勤奋，一心只放在修行上，毫无半点杂念。
　　虽然她也是天造堂中一员，但世俗杂务根本无法让她分心，这女子似乎生来就只有修行这一件事。
　　至于顾朝阁，固然他的天分也很好，但他的心思却放在很多地方。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来自东海之畔的年轻男人极有野望，他的目光很早就放在宗主的位置上。
　　两相比较，有人觉得程静云的境界更精纯，将来也极有可能进入知天境。
　　只是因为她太神秘太低调，所以没有顾朝阁那么光鲜亮眼。
　　“想家吗？”宋天显然不懂女儿心思，见程静云许久没有说话，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静云眼波悠远，漠然地说道：“我没有家。”
　　宋天噎了一下，勉强笑道：“宁州离得不远，但我没去过，不如你给我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
　　程静云斟酌用词道：“宁州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我虽然出生在那里，但八岁时就来到山上。有限的记忆里，那里并不太平，权贵横行，民不聊生，所以我对宁州的回忆并不美好。”
　　她说的很克制，但宋天再迟钝也听出一丝悲伤。
　　所以他很明智地没有继续聊下去，话锋一转道：“我看你的境界很扎实，距离破境也很近了，整个宗门的年轻一辈中，也就只有你最有希望突破知天境。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着急，修行之路越到后面越艰难，一个行差踏错都会导致功亏一篑。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将境界压在神照中段，再精修个三年五载，届时就可以考虑破境的事情。”
　　“谢谢师叔指点，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程静云显然不太喜欢这种毫无营养的闲聊，有点浪费时间。
　　宋天呵呵一笑，有点心虚地左右看看，心想我是不是该直入正题？
　　远处的林中，苏柯坐在一根树枝上，眼皮都快耷拉下来。
　　他打了一个哈欠，眺望着远方凉亭里的两人，心中很无奈，这两人难道要聊到天亮？
　　想不到自己也有给人当跑腿的一天，真是命运无常啊。
　　百无聊赖之际，他将火捻子点燃，另外一只手拿着引信，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
　　“要不我点了？”
　　他自言自语着，拿着火捻子的右手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朝引信移动过去。
　　“好困啊……要不看看这烟花的效果怎么样？”仿佛有魔鬼在诱惑他一般，火捻子渐渐靠近引信，然后只听刺啦的声音，引信就那样被他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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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一笑倾城与逃之夭夭###

　　凉亭里，宋天正在思考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师叔？”程静云神色平静，没有露出不满，但微微提高声音询问道。
　　宋天惊醒过来，“啊”了一声，然后心下一横，正要说出自己的心意，忽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轰……轰……轰……砰……噼里啪啦……”
　　无数鞭炮混杂着烟花在望月台上炸响，热闹无比，十分喧哗，整座无量山主峰似乎都被震动。
　　宋天张大嘴，眼神呆滞，一脸黑线。
　　“这是怎么回事？”程静云纳闷道。
　　被她清灵的眼神注视，宋天又怒又紧张，下意识地说道：“他说选一个好时机，把你约出来看景色，然后对你表白，接着有人帮我放烟花，在漫天烟花中抱住你……”
　　可怜的小师叔说到一半就赶紧捂住嘴，心中哀嚎：“天啊……我怎么全说出来了……”
　　程静云并没有生气，反而第一次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漫天烟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鞭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无量山在办喜事呢。”
　　宋天低着头，沮丧道：“该死的烟花贩子，还说都是最漂亮的烟花，竟然拿鞭炮骗我！”
　　程静云忽地站起身来，走到凉亭柱子旁边，看着星光照耀下的白色云海，声音显得愈发空灵：“师叔刚才那番话是真心的？”
　　宋天那颗小心脏立马扑腾扑腾跳了起来，他脖子一横，跟慷慨就义似的，坦诚地说道：“静云，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辈分上我们不同，但咱们年龄上相差无几。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所以这个劳什子师叔我可以不做，但我不会放弃追求你。”
　　程静云伸出一根玉葱般手指，在柱子上轻轻划着，许久之后，她忽地扭头望着宋天，嫣然一笑道：“谢谢师叔，今晚的烟花很漂亮，也很喜庆，我很喜欢。”
　　宋天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久久没有反应。
　　他曾对苏柯说过，程静云上山十多年，从未有人见她笑过，仿佛这个女子天生就没有笑容。矜持也好，神秘也罢，她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不管是宗主，或者是她的师父梅若华，又或者是极为普通的一个年轻弟子，她都是以礼相待，又以礼远之，不远不近，态度明确。所以当年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有人猜测谁能逗她一笑，然而这十多年过去，当初的猜测早已无人关心，因为谁都觉得，程冰冰永远都不会笑。
　　所以宋天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竟然看见她的笑容，而且这笑容如此的美丽，如春风拂面，如闭月羞花。
　　“真的……很漂亮？”他喃喃问道。
　　程静云点头道：“起码很热闹，不是吗？师叔你看，半个主峰的人都被惊到了。”
　　远处传来人声，显然是宗门内的执事前来望月台查看。
　　宋天羞愧满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师叔，我回去修炼了，再见。”
　　程静云温和地说了一句，然后缓步离开。
　　宋天本想拦住她，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傻傻地站在凉亭里。
　　程静云走后，宋天忽地想起今晚这场非常失败的烟花阵的元凶，那张脸立刻泛起腾腾杀气，仰头长啸道：“苏柯，小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林中那辆马车上早已空空如也，苏柯不见踪影。
　　小王爷在点燃引信后楞了片刻，想要阻止的时候烟花已经开始炸响，于是他第一时间逃离了望月台。
　　因为他知道，小师叔肯定被自己坑惨了，说不定会因为程师姐的嘲笑而恼羞成怒，继而对自己展开毫无人性的报复。他可不想面对这样的宋天，毕竟对方是能够用云朵写字的男人，而且陷入爱河的男人往往都是没有理智的，万一要是被他给五马分尸，自己不是太惨了？
　　他没有回住处，因为那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于是他一路狂奔来到柳中庭住的宅院。
　　“老头！老头！”他心里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正在吃晚饭的柳中庭看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放下晚饭，连嘴都没擦就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有点苦。
　　想想也是，堂堂御极堂的执掌人，九位宗老中身份最尊贵的一位，宗主大人的师叔，他在无量山上是什么地位？谁人不敬？谁人不怕？可自从小王爷出现后，他发现自己就变成一个最悲催的人。无他，只因为苏柯闯祸的能力高人一等，他已经变成一个跟在苏柯后面救火的跑腿。
　　所以他下意识地想，世子殿下不会是放火烧山了吧？虽然这比较夸张，但以苏柯的性格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谁知苏柯忽然镇定下来，一板一眼地说道：“我要下山，麻烦你送我一程。”
　　“下山？”柳中庭瞪大双眼。
　　苏柯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对着嘴咕嘟咕嘟几下，点头道：“你知道我大姐在宁州，来山上有段日子了，我挺想她的，所以我决定去宁州一趟。”
　　柳中庭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世子殿下你说谎的本领真高明，就这样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关键是谁信啊？
　　“殿下姐弟情深，值得称道，只不过天色已晚，明日再动身也不迟。”老头不慌不忙地说道。
　　苏柯怒道：“老头，你的诚信呢？咱们不是约定好了三件事？出尔反尔可不行。”
　　柳中庭愈发笃定，微笑道：“殿下，老朽没说不让你下山，只是这大晚上的山路难行，所以劝你明日再走。”
　　“明天？明天就来不及了！”苏柯大声道。
　　“什么来不及？”柳中庭纳闷道。
　　苏柯咳嗽几声，摆手道：“没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下山，现在就要去宁州看我大姐！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没完。你要是不送我，我就自己下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老苏找你麻烦吧！”
　　柳中庭哭笑不得，缓缓道：“殿下，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苏柯瞪眼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讲道理？讲道理就不是我！”
　　柳中庭仔细想了一下，最近宗门里也没什么事，放他下山倒也可以，而且瞧他这么坚决，恐怕自己也无法阻拦，便点头道：“那行，我现在送你下山。”
　　“赶紧走！”
　　苏柯二话不说，拉着一脸无奈的柳老头就往外走。
　　一个时辰后，将小王爷安全送到锐金营驻地的柳中庭回到住处，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饭菜发呆，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怒气腾腾的宋天问道：“师叔，你见过苏柯没有？”
　　柳中庭楞道：“他刚走，你找他做什么？”
　　宋天不好意思提程静云的事，只说自己托他办事结果就被坑了。
　　柳中庭失笑道：“宋天呀宋天，你竟然敢找他办事？世子殿下没把你卖了就不错了！”
　　他劝解了一番，然后说了苏柯的去向，最后提醒道：“玩玩闹闹没什么，你可别真的欺负苏柯，不然你师姐会生气的。”
　　宋天努力地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
　　说完转身就走。
　　柳中庭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心中默默替小王爷祈祷道：“修行之路多苦多难，殿下，你保重咯！”
　　

###第041章 宁州不宁###

　　初夏时节，官道两旁青葱玉翠，枝丫疯长，处处生机勃勃。
　　一个规模不大的车队行走在官道上，四辆样式相同的宽敞马车，左右跟着三十余精明剽悍的骑士。
　　苏柯坐在车厢里，整个人懒洋洋的。锦鲤掀起一边的帘子，微笑道：“殿下，快到宁州地界了。”
　　小王爷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朝外面看了几眼，点头道：“吩咐下去，天黑之前赶到驿站。”
　　锦鲤应是，自去和车队前方的偏将张青柏说明。
　　苏柯那天晚上连夜下山，回到锐金营驻地，锦鲤和青尧两个小丫头无比惊喜。虽说小王爷上山不过一个月，对她们来说却无比漫长。因为从小到大，苏柯从未离开她们超过两天，她们心里很是想念，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敢表现出来。苏柯表面上不说，心里很清楚，所以当天晚上不顾疲乏，好好地‘教训’了她们一顿。
　　第二天他便让张青柏收拾妥当，领着一群人前往宁州。
　　这次他没有大张旗鼓，所有人都是一身便装，而且只带了一部分人。除了青尧和锦鲤，还有吕书生等三位修行者，然后便是张青柏领着三十锐金营悍卒，其他人都留在那片木屋里。
　　无量山位于幽州与宁州之间的群山里，往南走两天便进入宁州地界。
　　宁州，古称宁华，在数百年前还是一朝京城，极为繁华通达。后来天下分裂，此处为兵家必争之地，几经战火波及，但出人意料的是这里复原能力极强，战争结束后不需要太久就能重新繁华鼎盛。这其实是因为宁州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天沧江与渭水如十字横穿而过，东西南北水路俱通，堪称天下中枢地带。
　　七国之战后，宁州被纳入大秦王朝的版图，历经十年的休养生息，逐渐又有当年天下第一城的风采。
　　苏柯在上京时也听过，宁州一府十一县，出过无数大才。譬如当朝宰相、礼部尚书以及御史大夫都是宁州人氏，可谓掌握了文官半壁江山。修行者方面，宁州也不遑多让，光是苏柯知道的，无量山上天造堂中就有程静云和另外一人来自宁州。宁州更有四大世家，分别为陈、孔、齐、莫，几乎把持整个宁州的资源与财富。
　　小王爷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他最亲近的大姐就是远嫁于宁州陈氏。
　　吴王膝下一子两女，长女苏瑾年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且有一股天然怜悯心思，在上京城里是极有名的大家闺秀。当年想要和吴王结下亲事的权贵不计其数，但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家底细，没有那个胆气上门求亲。饶是如此，想要将这位大郡主娶过门的豪门依然有很多，譬如战功卓著的卫国公家长子，就想当这个乘龙快婿。当年才十三岁的苏柯就坐在王府门口，身后跟着数十恶仆，旁边拴着十多条狼犬，将鼓起勇气登门的卫国公长子直接撵了十条街。
　　那时就显露出恶霸本色的小王爷说过，这些仗着父辈权势的家伙别想进王府的门，来一个他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谁要是不开眼想找点刺激，他保证对方不会失望。
　　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大姐与他最亲近，尤其是王府里除了大姐，便没人能细心地照顾他，可谓是长姐如母。
　　但谁也没想到，大郡主最后会选择远嫁宁州，令不少上京的权贵子弟捶胸顿足。虽说宁州陈氏也是一方豪门，可终究远离中枢，难免让人轻视。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大郡主的夫婿并非陈氏嫡子，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这就让人无法理解。按说以她的身份与才情，能看中的肯定是大名鼎鼎的年轻俊彦，谁想到会下嫁给一个没有名气的普通人？
　　大郡主出嫁那天，整座王府里最伤心的当属小王爷，虽说他没有痛哭流涕，却也赌气般一个人藏在王府的宝库里，连大姐上花轿时都没有见上一面。
　　时光匆匆一晃，两姐弟已经三年未见。
　　进入宁州地界，苏柯忽然有些紧张。
　　其实这些年来，他与大姐有过通信，知道她在宁州过得蛮好，而且也没有责怪他当年的不懂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毕竟大姐出嫁时，他没有出来送行，想必她当时心里肯定有些难过。如今年岁渐长，苏柯也明白一些道理，谁都有自己的权利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只要大姐心里喜欢，那么嫁给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天才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离宁州府城越近，他就愈发忐忑。
　　但是随着接近城镇，小王爷发现很多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景象。
　　宁州繁华昌盛，按理来说百姓应该很富足，但他一路看来，发现路上遇见的很多百姓都是衣衫褴褛，形同难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更夸张的是，他竟然在官道上亲眼看见一起强抢民女的事情。
　　那是一对年迈夫妇带着自家容貌清秀的女儿，路过一队气焰煊赫的骑士，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体态魁梧的男人，看见这女孩之后，他直接上前问那对年迈夫妇是否愿意将女孩许给她做妾。老夫妇惶恐婉拒之后，这男人直接命手下将女孩带走，完全不顾那对老夫妇哭天喊地的哀求，最后只丢下几两散碎银子。
　　王府的车队就在旁边经过，那队骑士视若无睹，压根没将这规模不小的车队放在眼里。
　　“这他娘的比我还要霸道啊？”小王爷仿佛看见了新大陆，他在上京城里横行霸道，针对的大都是各种纨绔子弟，从未见过有这样嚣张的狂徒。
　　“小子，看什么看？”那魁梧男人见苏柯站在马车辕上盯着自己，便恶声恶气地说道。
　　苏柯挥手示意车队停下，纳闷道：“我看什么也要你管？”
　　魁梧男人缓缓催马过来，沉声道：“你是哪家的子弟？”
　　苏柯翻个白眼道：“要你管？”
　　魁梧男人冷笑道：“口气还挺硬，连我都不认识，想必你也不是什么大家子弟。识相的滚远点，免得小爷心情不好，把你剁碎了当下酒菜。”
　　小王爷悠悠一叹，道：“本来我不太想多管闲事，但你这么嚣张跋扈，这件事我管定了。”
　　

###第042章 自作孽不可活###

　　苏柯本以为遇到一个棘手的麻烦，却没料到这个敢在官道上强抢民女的公子哥是个银样J枪头，在吕书生亮了一剑后，二话不说就带着手下逃之夭夭，还扔了两句狠话在风中飘荡。
　　那对老夫妇带着女儿上前道谢，小王爷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经过这场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后，车队终于进入宁州府城。
　　入城后，苏柯没有直接带人赶往陈氏府邸，而是随便找个客栈住下，在城内转了一圈。宁州城内倒没有那么混乱，处处可见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靡靡之音不可胜数。街上也有穷苦百姓神情委顿，但大街小巷拐角处见到不少施粥铺子，虽然没有标记，但总算有了一丝人间温暖的味道。
　　奇怪的是，苏柯转悠半天，基本没听到有关于自家大姐的议论。
　　这让他很纳闷，宁州虽然人才遍地，但大姐是堂堂吴王郡主，正儿八经的皇室成员，来到宁州可谓是下嫁，更是整个宁州的荣光。他按捺住心中疑惑，带着一众随从来到陈氏府邸附近。
　　宁州四大家，陈氏为首，光从府邸规模也可见一斑。
　　光是陈府的宅子就占据整条街的范围，远远可见宅院内人烟袅袅，繁华鼎盛。
　　苏柯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派张青柏去陈府大门前询问一番。
　　片刻过后，张青柏面色古怪地回来，欲言又止。
　　苏柯心中隐约有些担心，不耐烦地问道：“怎么回事？”
　　张青柏低声道：“殿下，大郡主与郡马住在陈府偏院中。”
　　苏柯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冷声道：“你说什么？”
　　张青柏虽然是武将，但这些年一直待在王府，对于有些规矩很清楚，所以此刻心里也觉得很荒唐。他看出来小王爷的怒意正在上升，斟酌用词道：“殿下，陈府知客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末将也不清楚。”
　　苏柯仿佛听到一个笑话，竟失声笑了出来。
　　一众随从心下惶惶，小王爷不会是气疯了吧？
　　片刻过后，苏柯沉声道：“张青柏，你现在回客栈，带上所有士卒和马匹，来这里等我。”
　　张青柏立刻应道：“末将遵命！”
　　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哪怕明知小王爷要做些事情。因为他见过大郡主，那的确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女子，抛开她身上的权贵光环，光论心性，张青柏就没有见过比她更善良的女子。所以此时遇见这种情况，他也和小王爷一样，想找陈氏的家主谈谈。
　　言语无用，就用刀枪来谈。
　　张青柏离开后，苏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没再看陈府显赫的大门一眼，朝街角的偏门走去。
　　进门的时候，有门房想要阻拦，直接被吕书生推到一旁，一行人来到陈府的偏院门前。
　　锦鲤上前敲门，一会过后，大门被人推开，露出一张还有些稚气的少女脸庞，她警惕地看着门外这群人，问道：“你们找谁？”
　　苏柯看着少女的面庞，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上前笑道：“玲珑，你不认得我？”
　　少女盯着这个年轻贵气的陌生人看了一会，忽地双眼放光，兴奋地大叫道：“啊！世子殿下！”
　　苏柯微笑点头道：“你这个小丫头，跟着大姐来到宁州，还是莽撞脾气，一点都没有变。”
　　当初大郡主从上京来到宁州，带了八个随身丫鬟，玲珑就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当初她才十三四岁，和豆芽菜似的，如今倒也出落成美丽的少女，只是脾气没什么变化。
　　玲珑赶紧拉开大门，高声道：“殿下快请进！郡主在家，我现在就去通报。”
　　苏柯笑道：“通报什么，都是自家人，你带我去见大姐。”
　　玲珑忙不迭地点头，兴奋地走在前面，双手不停地绞在一起。
　　走进陈府的这间偏院后，苏柯一路走一路打量，心底的阴霾越来越深重。
　　吴王府豪奢华美，光是一座碧波万顷的雁荡湖就足以让世人艳羡。苏柯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眼界自然不凡，等闲园林院落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但眼下这座院子，却让他心生悲凉。大郡主虽然天性善良，不喜排场，可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没有半点委屈。然而眼前却是一片朴素萧索，偌大的院子，几无假山流水，只有一片空荡荡。
　　苏柯跟着玲珑来到正厅，入目之处毫无半点华贵气息，虽说不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可也足够清苦。
　　大姐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小王爷只觉胸中一股闷气堵塞，万般不爽。
　　一对年轻夫妇联袂来到正厅中，男子书生打扮，体型单薄，脸上书卷气浓厚，眼神倒还算清明。
　　至于那位女子，她一身布衣钗裙，头上没有任何点缀，只将一头青丝简单盘成发髻。
　　她眼如星月，眉似远黛，脸颊稍稍有些瘦削，难掩风霜之色。
　　苏柯愣愣地站在那儿，目光停留在这女子身上。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女子便是吴王府大郡主苏瑾年，苏柯最亲近的大姐。她脸上满是惊喜，嘴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姐……”
　　苏柯只说出这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往事如潮水般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从记事开始，大姐便是最疼他的那个人，可谓是一手将他养大。七国之战期间，吴王征战沙场，天下大势难定，大郡主便是吴王府的主心骨，尽管那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少女。后来天下局势稳定，吴王荣归上京，也是大郡主照料苏柯更多。
　　小王爷脾气顽劣，为此没少挨揍，好几次若非大郡主拦着，说不定吴王会把他揍成什么样。
　　当初大郡主远嫁宁州的时候，苏柯虽然不高兴，更耍了一下脾气，却也真心希望大姐能够幸福。
　　然而此情此景，苏柯心中百感交集，逐渐融成冲天的怒气。
　　苏瑾年很了解小弟的脾气，哪怕三年未见，依然了如指掌，见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猜到这小家伙在想什么，于是上前揽住他的胳膊，打量道：“长高了，也壮实了，挺好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姐夫陈安之。”
　　那温润男子上前微笑道：“见过世子殿下。”
　　苏柯留心观察，见大姐看向这位陈氏庶子的眼神很温柔，两人之间偶尔的眼神交汇也很温暖，心中稍微舒服了些。只要大姐满意她的夫婿，那这桩姻缘倒也不算差。
　　只是……宁州陈氏这般做事，自己岂能任由大姐受委屈？
　　小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寒冷的杀气。
　　

###第043章 今天不杀人###

　　“姐，我不累。”苏柯在大姐面前显得很乖巧，脸上的微笑就没有消失过。
　　苏瑾年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亲手从丫鬟手中接过冰镇的雪梨，细心地帮他去皮，宠溺地笑道：“你进了无量山？这倒也是件好事。不指着你能成为天下第一，起码能学到一些保命的本事。这些年你在上京横行惯了，多半有人视你如眼中钉。父王虽说虎威犹在，但也无法庇护你一辈子，很多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如果是吴王说这些话，肯定会被小王爷回敬一个白眼，再加上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但大姐娓娓道来，他没有半点反抗情绪，只是接过雪梨，一边吃一边点头。
　　苏瑾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锦鲤和青尧，掐了一把苏柯，调侃道：“你这个小家伙，如今也成大人了。”
　　两个娇俏侍女娇羞地垂首，但神色间隐隐有些骄傲，能让大郡主关注几眼，对于她们这些王府里没什么地位的侍女来说，确实是件很惊喜的事情。
　　谁都知道王府里的食物链，王爷拿小王爷没办法，小王爷害怕小郡主纠缠，只有大郡主一句话，能让整座王府彻底安宁下来。即便她如今远嫁宁州，但在很多王府下人眼中，她依然是那个温柔和善却极有主见的主心骨。
　　苏柯故作惊奇道：“大姐，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苏瑾年揉揉他的脑袋，微笑道：“你是我带大的，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中午就在家里吃饭，我给你露几手。”
　　苏柯开心地点头，看着站在旁边傻笑的玲珑，疑惑地问道：“姐，当初你离开上京时候不是带了八个侍女，怎么我就看见玲珑一个人？”
　　苏瑾年风淡云轻地说道：“要那么多侍女做什么？来到宁州一年后，我见她们年纪大了，而且家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所以将她们打发出去。给了她们一笔银子，要嫁人也好，要谋点生路也罢，总之不必在府里虚耗年华。”
　　小王爷吃惊地道：“那家里就玲珑一个人服侍你？”
　　苏瑾年拍拍他的脑袋，笑道：“你当我是你，离了人服侍就不会穿衣吃饭。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算上侍女厨子马夫，家里也还有十来个下人，这每个月的月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我想再精简一下。”
　　听到大郡主这句话，玲珑苦着脸道：“郡主殿下，您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离开，只想服侍您一辈子。”
　　苏瑾年笑道：“傻丫头，我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就怕将来想留你也留不住。”
　　玲珑连忙摇头道：“不会的，我不要出府。而且，郡主殿下，那些姐姐们都不想走，出府之前一个个都哭肿了眼睛，只是不敢违逆殿下的决定。”
　　苏瑾年神色稍稍有些黯然。
　　小王爷看着这一幕，叹道：“姐，你这又是何苦？如果手头上比较紧，何妨寄封信给王府？老苏整日花天酒地，有时候一场酒宴就能花掉上千两银子。往常接到你的信，老苏都说你在宁州过得很好，可现在这样算哪门子的好？”
　　苏瑾年摇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苏柯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苏瑾年没有回答，但神色依旧坚定，淡淡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后厨给你做午饭，你好多年没有尝过我的手艺，今天让你开心一回。”
　　这时陈安之也来到正厅，对苏瑾年说道：“世子殿下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妥当，只是简陋了些，比不得王府的华贵。”
　　他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眼神也很醇和。
　　苏柯站起来，平静地说道：“我现在对这个不怎么介意。大姐，姐夫，我出去一趟。”
　　苏瑾年微微皱眉道：“小家伙，你别胡来。”
　　她没说明是什么事，但在座的哪个不是心思剔透？苏柯显然是要去找宁州陈氏说道说道。
　　苏柯看着大姐温柔的脸庞，点头道：“姐，别担心，我就是出去走一趟，一定回来吃你做的午饭。”
　　苏瑾年很清楚小弟的脾气，知道这家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所以就没有多说，只嘱咐道：“陈家倒没有恶意对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要欺负人。”
　　苏柯坚定地摇头道：“姐，我现在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瑾年欣慰道：“那就好，我等你回来吃饭。”
　　苏柯朝陈安之颔首示意，然后带着吕书生等三人离开这座简朴的偏院。
　　来到宁州陈氏府邸前的大街上，张青柏领着三十锐金营悍卒等候在此，人人骑着高头大马，还有四匹不停打着响鼻的神骏。
　　苏柯翻身上马，望着陈府宽敞威严的大门，冷声道：“叫门。”
　　三十余骑整齐有序、气势霸道地朝陈府大门而去。
　　陈府的知客早就注意到这些矗立在大街上纹丝不动的猛士，心中惊疑不定，瞧见这些人朝大门不缓不急地走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迎上前询问道：“诸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他看出来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王朝制式轻铠，心中百思不解，宁州虽有驻军，但怎么也不会到陈府门前闹事。
　　苏柯位于队伍最前方，冷声道：“叫陈天南出来见我。”
　　知客虽然有些胆怯，但好歹有三分血性，顿时微微怒道：“贵客好不知礼，岂能直呼家主名讳？”
　　苏柯微微垂首，冷笑道：“名讳？好大的口气，陈天南不过是个昏庸老朽，仗着祖辈余荫，就敢如此嚣张？”
　　知客惶然道：“贵客究竟是谁？”
　　苏柯冷眼道：“去告诉陈天南，就说苏瑾年的弟弟来拜会他这个宁州大人物。再不开门滚出来，别怪我马踏陈府。”
　　知客羞怒交加，同时有点疑惑，苏瑾年又是谁？
　　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劈响，吓得这知客面色苍白如纸。
　　苏瑾年？
　　那不就是嫁入陈府的吴王大郡主？那眼前这位……不就是大秦朝唯一的世子殿下！
　　知客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跑回陈府，一叠声地通传下去。
　　苏柯面色冷峻地望着紧闭的陈府大门，对身边的张青柏说道：“今天只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杀人。”
　　偏将重重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狠辣。
　　

###第044章 打人只打脸###

　　今日陈府正门大开，一众族人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一名不怒自威的老者。
　　这位老者便是如今陈氏家主陈天南，这城里说话堪称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宁州虽有四大家族，但齐、莫两家仅是后起之秀，底蕴不够深厚，真正能在世间门阀中有一定地位的是陈、孔两家。这其中尤以陈氏根基最为扎实，素有“天庭独缺鎏金樽，仙人来请宁州陈”的说法，足见陈氏之富甲天下。
　　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宁州陈氏更是如此，数百年前就是宁州本地大族，出过不少达官贵人，更有传言说陈氏与前朝皇族有关联，也不知是真是假。陈氏虽然远离王朝中枢，朝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当初迎娶大郡主，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这一代家主陈天南无心官场，但也有一个宁州巡按御史的官身，再加上皇商的身份，倒也混得风生水起，步步青云。
　　居上位者久而养气，陈天南如今也有了一丝权贵气息，在宁州城里愈发受人畏惧，但今日他将那点倨傲掩盖的干干净净，一脸恭敬地走下台阶，来到那个年轻人面前拱手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老朽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他身后那群人都是陈氏族人，此时一同行礼，极为恭敬。
　　苏柯微微斜着头，打量着这群陈氏族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陈天南身上，缓缓说道：“世子殿下这个身份算什么，值得陈大家主如此看重？”
　　他声音虽轻，可这话很重。
　　陈天南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料到小王爷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讥讽，便再次行礼，身子躬得极低，惶恐道：“殿下为何这般说？若是陈氏做错了什么，请殿下责罚。”
　　苏柯漫不经心地伸手抚摸着神骏的鬃毛，冷笑道：“听说你们陈氏在宁州一手遮天，我怎么敢责罚你们，那岂不是不要命了。”
　　陈天南虽说有六十多岁，身子骨倒还很硬朗，硬撑着不站直身体，语气很凝重道：“殿下言重，陈氏在宁州安分守己，若有族人敢罔顾法纪，作奸犯科，祖宗族法便会重惩，绝不姑息。承蒙朝中贵人青眼，陈氏的生意愈发兴旺，所以更加心怀感激，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苏柯“哦”了一声，看着门匾上“陈府”两个朱红大字，微微眯眼道：“朝中贵人？吓唬我？你以为陈氏有着朝中那些权贵的庇护，我就不敢拆了你们这座府邸？”
　　陈天南身后的那些族人神情各异，有人面露忐忑，也有人愤怒惊诧。
　　然而陈天南却心平气和地说道：“若拆了这座陈府能让殿下开心，那么轻便。”
　　苏柯算是见识到这位陈氏家主的老辣，在自己这般嘲讽威胁之下，依然能不动如山，拿得起放得下，也算是一个人才。然而因此他更想不明白，陈天南既然这般知进退，为何会让大姐生活如此清苦？难道真的是觉得天高皇帝远，自己和老苏在上京，不能拿他怎么样？
　　“张青柏，听见没有？”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身后偏将拱手道：“末将明白，一会就拆了这座陈府。”
　　这时陈氏族人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一个年轻子弟高声说道：“世子殿下，我们家主好歹是您的长辈，岂可如此无端折辱？这难道就是王府门风？”
　　陈天南皱眉道：“乾山，住嘴！”
　　苏柯没有理会那个年轻子弟，只看着陈天南说道：“既然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那我就要请教一下，我家大姐嫁进你们陈府，有没有辱没你们陈氏的门楣？”
　　陈天南摇头道：“不敢，大郡主乃是下嫁陈氏，这是我们陈氏的荣光。”
　　苏柯再也忍不住胸中怒意，高声道：“既然如此，你们怎敢让她住在那种破落宅院？怎敢让她生活得如此清苦？怎敢让她为了几两破碎银子驱散府中下人？陈天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陈天南深吸一口气，垂首道：“殿下，陈安之乃是庶子，又无宗族职位，成家后只能自谋生路，这是我们陈氏的祖训。平时生活按照宗族惯例都会发放银钱，从无克扣水分，我个人也多有接济，已然尽力了。”
　　“祖训？接济？”
　　苏柯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他来兴师问罪，只是替大姐不值，但他看得出来，大姐对眼下这种生活并无怨怼，所以也没想真的拆了陈氏府邸。然而陈天南这几句话，却深深地触怒了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杀气。
　　银子这东西，王府从来不缺，大姐如果想要，可以一车一车地运到宁州，随便她怎么花。所以这个事并不严重，无非就是小王爷想要借题发挥罢了。然而此刻陈天南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大郡主全靠他接济才能生活，否则连现在这样的清苦日子也过不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道理的。”小王爷的脸色很凝重，这其实很罕见，因为他大多时候都是嬉笑怒骂的样子。
　　陈天南沉声道：“殿下请明示。”
　　苏柯右手拿着马鞭，轻轻挥舞着，一字字道：“我家大姐嫁到宁州，就应该享受比你这个家主更好的待遇。所以我觉得，你们陈府的主院可以不用拆，虽然格局小了点，但也能将就着让我大姐住下。至于你们，旁边街上有很多那种小宅院，很适合你们去住。”
　　他顿了一顿，很冷硬地说道：“她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不给。”
　　陈氏族人面露不忿，显然他们也是在宁州地界上骄横惯了，几时被人这样踩在脸上过？但苏柯身后的三十骑个个神色冰冷，散发着无形的杀气，似乎一言不合就会马踏陈府，所以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陈天南沉默片刻后，抬头望着苏柯道：“老朽想知道，这是不是大郡主的意思？”
　　苏柯冷笑道：“怎么？想告状？老头，我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把你宰了，大姐也不会动我半根毫毛，你信不信？”
　　

###第045章 人心似海###

　　你信不信？
　　面对小王爷赤裸裸的威胁，陈天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愤怒，然而他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容古板地说道：“王朝律法之下，便是祖制宗法。殿下，就算你今日将我杀了，该怎样还是怎样。若大郡主为客，她自然会得到最高的礼遇，老朽将园子里最好的宅子献出，也是应该的。但她如今是陈家媳妇，就算她身份尊贵无匹，也得遵守陈家的祖制。”
　　这位执掌陈氏多年的老迈男人，终究显露自己藏于深海之下的强硬。
　　苏柯也见识到这样一位世家门阀之主的不简单。
　　但小王爷不是官场狐狸，懒得去用怀柔手段，只是简单直接地说道：“我说过，今天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陈天南寸步不让地道：“若如此，请殿下拿走老朽的人头，但我陈氏族人，终究会去圣人面前讨要一个公道。”
　　“呵呵。”
　　苏柯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双眼微眯道：“陈大家主不怕死，看来是觉得活够了。我这个人最不愿意迎合他人的期望，你想死，我偏偏不杀。但你陈氏其他子弟，是否个个如你一样不怕死呢？”
　　陈天南脸色微变。
　　小王爷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陈氏子弟，仿佛很随意地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世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有人吃饭会噎死，有人走路会摔死，有人坐在家里会被天雷劈死，陈大家主，你说要是接连不断的发生这种倒霉事，你们陈家何以为继呢？”
　　陈天南藏于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面前这位世子殿下很难应付，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等性情，简直比最狠毒的恶霸还要嚣张。
　　苏柯曾经对江雪迎说过，言语的威胁最没力量，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这威胁要看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眼下他对陈天南的威胁很直白，很没有技术含量，但陈氏家主心中没法释怀，因为小王爷拥有力量，具备实现他这种粗鲁威胁的能力。
　　这一刻陈氏家主仿佛苍老了几岁，微叹道：“殿下何必苦苦相逼，也罢，老朽今日破例一回，为陈安之谋一个家族职位，日后他的待遇与老朽平齐。”
　　他身后众人面露惊诧，但没人提出质疑，可见陈氏家风甚严。
　　小王爷抬头看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过后，他悠悠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心里很愤懑？其实你我无冤无仇，若非我大姐这日子过得实在清苦，你真觉得我有兴趣走这一遭？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家大姐必须过得舒服安逸，至于你们在宁州如何称王称霸，我一点关注的兴趣都没有。”
　　陈天南沉声道：“老朽明白。”
　　小王爷淡然道：“明白就好，我虽然不会留在宁州，但我会派人盯着你们陈家。如果我大姐还受到什么委屈，那么下次我来就不是跟你打嘴仗了，希望你牢牢记住。”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
　　陈天南行礼道：“恭送殿下。”
　　待苏柯走远后，陈天南直起身子，脸上露出肃穆凝重的神情。他转身看着家族子弟，见很多人脸上满是不甘与耻辱，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挥手让他们离去。
　　人群中留下一个壮年男人，上前扶着陈天南，缓缓朝府内走去，低声道：“父亲，孩儿不明白。”
　　陈天南没有看他，平静地说道：“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试探这位世子殿下？”
　　壮年男人应道：“是。”
　　陈天南冷冷一笑，再无方才的唯唯诺诺，反问道：“很多贵人说，吴王世子是败絮其外，败絮其中，你如今见了一面，观感如何？”
　　壮年男人思索片刻，回答道：“进退有据，心志坚定，手腕老练，不像是那种夜夜笙歌的纨绔子弟。”
　　“这就是了，南亭，将来你的对手就是这位世子殿下，今日算是让你见识一下他的性情，以免太低估对方。”陈天南缓缓说道。
　　陈南亭是他的长子，也是他这些年耗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此刻听到父亲这般说，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惶恐，道：“父亲春秋健在，何出此语？”
　　陈天南摇头道：“我们陈家图谋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为父这些年一直在为你打牢根基。等到将来事成之日，你能在我的坟头说说那些荣光，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陈南亭心头涌起悲伤，但又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只能勉强笑道：“父亲一定可以亲眼看见那一天。”
　　陈天南淡然地说道：“希望如此。”
　　苏柯回到那座三进院子时，脸上的阴霾已然消失，换做一副天真懵懂的笑容。
　　“好香！大姐，你的手艺真好。”他直接蹿到厨房里，看着已经烧好的佳肴，忍不住闻了闻香气。
　　苏瑾年无奈地看着他，笑骂道：“小家伙心急什么？锦鲤，伺候你家小王爷去净手。”
　　一直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的锦鲤微笑应是，然后拉着苏柯去净手。
　　今日乃是家宴，只有苏柯和苏瑾年夫妇二人，锦鲤青尧与玲珑则在一旁布菜伺候。
　　“来，尝尝这道清蒸江瑶柱，看你最近火气太盛，帮你去去火。”大郡主微笑着说道。
　　苏柯笑道：“大姐，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今天我是不会客气的。”
　　他吃起饭来如风卷残云，跟饿死鬼投胎似得，一手端着饭碗，不停地往嘴里扒拉，把一旁看得玲珑惊讶无语，心想宁州的日子也算清苦，但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小王爷这是饿了多久？吃饭都能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架势。
　　锦鲤和青尧掩嘴而笑，身为小王爷的知心人，她们当然知道这顿饭并非是为了填饱肚子。
　　虽然小王爷这几年嘴上从来不说，但是她们知道，他心里始终在思念着远嫁宁州的大郡主。
　　苏瑾年微笑看着苏柯，没怎么动过筷子，脸上满是宠爱与疼惜。
　　陈安之随便吃了一点，心中很欣赏两人的姐弟情深。
　　苏柯第一次这么迅速地吃完一顿饭，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多吃饭才会更壮实，有什么害羞的，下午也没什么事，是让你姐夫带去在宁州城逛逛，还是在家里小憩片刻？”苏瑾年问道。
　　苏柯冲陈安之笑笑，摇头道：“姐，好久没见，我想和你说说话。”
　　苏瑾年点头道：“也好，你先去卧房歇一会儿，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第046章 子非鱼###

　　这套三进院子很简陋，当然没有荷塘回廊这种景观，仅有一座略显破旧的凉亭，廊柱上划痕斑斑。凉亭外有一片花圃，有凤凰木、荼蘼和茉莉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胜在搭配有序，姹紫嫣红，倒也赏心悦目。
　　“这些花是我亲手栽种的，你看那株我三年前种下的凤凰木，含羞待放，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刻。”苏瑾年坐在凉亭石凳上，微笑着说道。
　　苏柯靠着廊柱，手里提着一把紫铜酒壶，很豪放地往嘴里灌了几口，神往道：“当年在王府的时候，大姐你在闲暇之余就喜欢伺候这些花草。”
　　苏瑾年点头道：“人生便是如此，总得有些乐趣。父王当年醉心沙场，将你和轻舞丢在家里，于我来说，照料你们和伺候花草没有什么区别。”
　　苏柯转头望着她，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苏瑾年笑道：“都很耗心血，但也很欢喜。看着你们长大，就像看着这些花儿绽放，这是我的乐趣，也是身为大姐的责任与骄傲。”
　　当年的吴王还不是亲王，只是一个普通郡王，因他与当今圣人并非亲兄弟。那时的王府还是江夏郡王府，江夏王苏秉烛在外征战沙场，将三个儿女留在上京。苏柯当时只有六岁，妹妹苏轻舞更是蹒跚学步，于是守护这个家的重任就落在不过十二岁的苏瑾年肩上。她懂事很早，经过岁月的磨砺也变得愈发有主见，整座郡王府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话，遂将一切治理得井井有条。
　　当今圣人曾经笑言，苏瑾年若是男儿身，他断然不敢将军权交给吴王独揽。
　　虽然这是句玩笑话，也能推测出圣人的几分心思。
　　十年前，七国之战结束，苏秉烛凯旋荣归，获封吴王，成为大秦朝硕果仅存的亲王。按说到了这时节，已经十六岁花朵般年纪的苏瑾年可以寻觅一位佳侣，因为到了适婚的年龄。也就是从那时起，不断有人打探王府口风，看能否将这位享誉上京的贤淑郡主迎回家里。
　　谁也没有想到，大郡主的婚事一拖就拖了七年。
　　那时上京城里流言蜚语不断，有说大郡主眼高于顶的，有说大郡主身染暗疾的，更有不要命的编排苏瑾年不爱男人只喜女子，所以才嫁不出去。
　　当时苏柯每天只做一件事，大清早就领着一帮恶奴上街，专门在青楼酒肆里转悠，只要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家大姐，管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抓住就往死里打。为此有不少官宦子弟遭殃，上京城的纨绔们只要一听到苏柯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面对或明示或暗示让苏柯安分一点的朝中重臣，吴王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打得好。”
　　那也是吴王唯一一次没有因为小王爷的肆意妄为生气。
　　苏柯心里清楚，大姐之所以迟迟不肯出嫁，是因为自己和小妹，她怕没人照顾这两个顽皮的孩子，所以才一再推迟自己的婚期。
　　等到他们长大了，苏瑾年才放心地远嫁宁州，追寻自己的生活。
　　然而眼下这种生活，真是大姐喜欢的吗？
　　“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柯问道。
　　苏瑾年想了想道：“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你姐夫是个书呆子，用陈氏家主的话来说，胸无大志，空谈误国。不过他很耐得住平凡，也和我一样，不奢求锦衣玉食，平时除了读书之外，便是养花种菜。”
　　苏柯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很认真地问道：“姐，你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吗？”
　　苏瑾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平静地说道：“当然喜欢。”
　　“可是以前在王府你也过得很开心啊。”
　　“那是因为要照料你们，如果我每天都郁郁寡欢，你们会怎么想？倒也不是说我讨厌王府的生活，只是两相比较，我更喜欢眼下这种宁静。”
　　苏柯微微一叹，勉强笑道：“可是……你现在也太清苦了。”
　　苏瑾年抬起手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傻弟弟，你当真以为大姐穷得揭不开锅？且不说出嫁时那些价值连城的陪嫁礼单，光是陈家每年都会送一大笔银子过来，只不过我都用在别的地方。”
　　苏柯调侃道：“还有这回事？姐你把银子用哪了，不会是去放利钱吧？”
　　苏瑾年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是那种人。如你所见，宁州是个好地方，商贸发达，财富繁盛，但这都汇聚在四大世家手里。而且因为名声在外，整个宁州都是鱼龙混杂，作奸犯科之人不少，所以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这几年天公不作美，天沧江和渭水中游屡发洪水，周遭的难民大量来到宁州，谁愿理会他们？饿殍遍野这种境况恐怕你也没见过，我和安之商量后，将银钱拿出来秘密地成立一家米行，在宁州地面上办置施粥铺子，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好歹能救些性命。”
　　苏柯愣愣地看着大姐，原来宁州城里那些没有标记的施粥铺子都是她弄的。
　　“这不是官府的职责？”他纳闷道。
　　苏瑾年悠悠一叹，道：“官场上规矩森严，章程繁琐，而且难民一直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可是……”
　　他本想说这和你无关，转念一想，并没有人逼着大姐去做这件事，而且她和姐夫是暗中行事，不图名不为利，想来她是心甘情愿的。
　　苏瑾年微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苏柯想起一段往事，叹道：“我刚到无量山时，宗主姐姐说你悲天悯人，有菩萨心肠，想来她很清楚这些事的原委。而我身为你的弟弟，因为自己的小性子没有帮到你，姐，我真是混蛋。”
　　苏瑾年凝视着他的脸庞，摇头道：“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更不会责怪你什么。对了，无量山是不是很好玩？我听安之说，这世上有很多能上天入地的修行者，个个都有大神通。”
　　苏柯好奇道：“姐夫也懂修行？”
　　苏瑾年失笑道：“他懂什么修行，一个书呆子，纸上谈兵还行，动手动脚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苏柯很喜欢大姐现在的表情，只要提到陈安之，无论她是调侃或是赞许，眼里都是温暖的柔情。于小王爷来说，大姐在自己心里绝对是排第一，只要她这辈子能幸福安康，那么奢华也好，清苦也罢，又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道理。
　　苏瑾年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感慨道：“之前二十三年，为了整个家活着，也为了将你们照顾养大，虽然也很开心，但那终究不是我想追求的生活。如今虽然粗茶淡饭，但我每天都活得很充实，很快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苏柯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姐今年二十六岁，虽然还是妙龄，但也该考虑一下儿女的问题。她和陈安之成婚三年，却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动静，不禁吞吞吐吐地说道：“姐，你怎么不给我养个外甥呢？”
　　苏瑾年捶了他一下，然后低下头，脸上浮现母性的光辉，轻声道：“其实郎中已经诊过脉，说我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
　　苏柯一脸呆滞，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一片狂喜，猛地一窜三尺高，大喊道：“我要当舅舅啦！”
　　苏瑾年望着陷入癫狂的弟弟，脸上神情喜悦又满足。
　　世人都说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可对自己来说，只要能追求生命的乐趣，享受和家人的天伦之乐，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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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书生###

　　苏柯与大姐三年未见，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
　　苏瑾年见他心情甚佳，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小弟，前些日子我又梦见娘亲了。”
　　气氛陡然凝滞，空气中飘着寒冷的气息，小王爷的笑脸在这一刻凝固，他缓缓低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谁都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吴王这三个儿女，自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可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小王爷在府中很好说话，却也有禁忌，那就是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起吴王妃。
　　曾经有个很受宠的侍女说起吴王妃，当即就被小王爷赶出王府，任凭那个侍女如何哭泣哀求，小王爷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苏瑾年犹豫不是担心苏柯会生气，而是心疼，因为她知道这是小弟一个可能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果不其然，苏柯面部抽动一下，算是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然后漠然地说道：“从很久前开始，我就当自己是个孤儿，这些年从未变过。”
　　吴王妃这三个字在王府内是禁忌，只有极少数老人心中还有印象，当年那个性情直爽如火的女子是如何离开王府的。犹记得那时七国之战还未爆发，小郡主才出生不久，因为一场莫名发生的冲突，吴王妃在一个月圆之夜悄然远去，再也没有出现过，从此苏柯三人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后来吴王征战沙场，年幼的苏瑾年担起大姐的职责，尽心尽力地照料一对弟妹。
　　苏瑾年对其中内情很清楚，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世间很多事都是无法人力改变的。
　　其实真正说起来，当年母亲离去，最伤心的是已经懂事的她，苏柯和小郡主毕竟懵懂年幼，更多是出自本能的哭泣，没有她那么清晰的体会。
　　“其实娘亲也有她的苦衷……”苏瑾年说了一半便停下，因为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话题。
　　苏柯摇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那些都不重要，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想。当年她离开也许有她的原因，可这十八年来，她从来都没有回来看我们一眼，难道这是为人母之道？既然如此，我只能认为自己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苏瑾年能感受到那份藏于心底深处的悲伤。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没办法回来看我，那样起码我心里会好受一些。”苏柯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瑾年侧过头，微微垂首，抬起手在眼角擦拭。
　　“是姐不好，不该和你提起这些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苏柯站起身，走到大姐身后，轻轻帮她捏着肩膀，安慰道：“天大地大，老姐最大，你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听着。”
　　苏瑾年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拍拍他的手背，说道：“其实你能想开也好，日子总归要自己过，太苦了也不是办法。我知道父王的脾气，他根本不会理这些事，所以你十六岁后我才放心嫁人，就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如今多好，我家小王爷成熟稳重，也知道哄人，看来没少骗女孩子。”
　　苏柯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姐，这你可误会我了，在上京谁不知道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无论是青楼的花魁，还是府中的侍女，我都是真心相待，从不骗人。再说像你弟弟这般帅气富有的公子哥儿，还需要骗女孩子？”
　　苏瑾年笑骂道：“说你胖你就喘，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脾气。行啦，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公子哥，不用整天那么臭美。话说回来，你如今二十岁，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是不是带个弟妹来给我见见？估计父王心里也很着急，京城里像你这么大的世家子弟早就三妻四妾儿女成双，他也很想抱孙子吧？”
　　苏柯翻个白眼，无赖地说道：“想抱孙子让他自己生，我才没兴趣。成亲这事，过几年再说，我还想多修行一段时间。”
　　苏瑾年无奈道：“有你这么说自己老爹的？算了算了，懒得劝你这头犟牛。无量山离宁州不近，这几天你赶路也辛苦，去好好歇一歇，然后我带着你在宁州转转。”
　　苏柯答应一声，离开的时候趁大姐不注意，猛地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着狂奔逃走。
　　苏瑾年面上生气，眼睛里却是笑意盈盈，满是疼爱的神采。
　　这几日苏柯在宁州城里闲逛，难得放松这么一段时间，更令他心情畅快的是陈氏很有眼色，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来触霉头，而且宁州城里几大世家的公子哥们似乎得到警示，街上比往常平静许多。这让小王爷在欣慰之余，不免生出一些感慨，还想着路见不平为民除害，看来自己是没机会了。
　　离开宁州之前，苏柯和陈安之聊了一次。
　　这个他得称呼姐夫的男人温润如玉，如苏瑾年所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这座三进宅院很简陋，唯一称得上奢华的房间便是书房，面积极为宽敞，摆放着十座书架，上面有很多陈安之辛苦搜集来的孤本残本。苏柯转了一圈，不停地点头赞赏，实际上他连有些书的字都不认识，而且兴趣缺缺。当年王府请过很多知名大儒来当西席，就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十天，不是被小王爷气走，就是被他领着一帮恶奴不让进门。
　　读书人讲究风骨二字，谁能受得了这种气？所以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来王府当先生。
　　如果不是因为大姐的缘故，苏柯对陈安之这种读书人不会有太多好感。
　　“喝茶？”陈安之问道。
　　苏柯点头道：“行。”
　　他转到桌边坐下，看着陈安之熟练地摆弄茶具，好奇道：“姐夫，读书这件事是不是很有格调？”
　　陈安之一边泡茶，一边微笑道：“读书只是一种兴趣，和养花种菜、饮酒听曲并无区别，谈不上格调高低。而且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见这天下读书人的地位并不高。世间有武榜，评定天下武道前十，若官家不理会，可能还会有王榜、将榜，何时有文榜？所以读书人只是一种身份，并非可以显摆的资格。”
　　苏柯点头笑道：“还是姐夫说话中听，当年要是你来当先生，我肯定不会赶你走。”
　　陈安之将茶杯推到苏柯面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望着他问道：“殿下为何想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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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有人踏山而来###

　　“修行啊，当然是为了变成天下第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揍谁就揍谁，看中谁家小姑娘直接带走，对方不仅没有怨怼，反而满心欢喜。喝最烈的酒，杀最该死的人，勾搭最美的女子，这就是我的宏愿。如果不是天下第一，我又怎么做到这一点，姐夫你说是不是？”
　　这个回答很苏柯，他还不忘朝陈安之眨眨眼，让人无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陈安之赞许地道：“气吞万里如虎，这个心志很不错。”
　　这句赞赏让小王爷很满意，觉得陈安之越来越顺眼。
　　陈安之话锋一转道：“陈府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请我去宗族内担任职务，想来这是你的功劳，不过我婉拒了。”
　　苏柯无所谓道：“其实我只是帮你们出口气，因为陈天南的态度我很不喜欢。至于姐夫你的决定，我自然不会干涉。不过也是，就算你入陈府，多半也会各方掣肘，办事也不会顺心，倒不如不去。只是咱们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那位陈氏家主会不会夜不能寐？心里想着我们到底是什么用意？”
　　陈安之微笑道：“依我对大伯的了解，他肯定会想。”
　　苏柯拍手道：“那就最好，虽说这老头没有什么大错，但能折磨他一下，本世子也是乐见其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安之神色稍稍有些古怪，似乎藏着一些心事。按照宗族辈分，陈天南是他的大伯，虽说成家之后便离开陈府，但他对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算是比较了解。他对陈天南谈不上厌恶，只是这些年见过一些事情，知道这位大伯不是个普通人物。
　　“宁州……不太平。”他缓缓说道。
　　苏柯没有察觉出这句话里的深意，颔首道：“我听大姐说过，好像这里贼匪横行？没关系，我会派人去和朝中大臣说一声，让他们责令宁州刺史整饬一番。”
　　陈安之摇头道：“小弟……我这样叫你可行？宁州刺史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的命令未必有四大世家的决定管用。宁州眼下这局面，看似纷繁复杂，浑水一潭，实际上如果用心去琢磨，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苏柯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陈安之沉声道：“宁州豪富众多，如果有人牵头，想要治理这些贼匪易如反掌。奇怪的是，这种局面持续数年，百姓不堪其扰，府衙捕快虽然勤勉，但根本应付不过来。其实这样混乱的局面，对于四大世家的商路也有影响，但他们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小王爷不笨，很快就明白其中关键，楞道：“你是说，宁州的局面是四大世家有意促成的？”
　　陈安之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更加不明白，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柯想了一会，摇头道：“别管他们了，反正你和大姐也无心俗事，既然这样，安心看书养花便好。”
　　陈安之点头道：“如果有消息，我会派人告诉你。”
　　“我准备回无量山，出来几天透透气，舒服多了。”
　　“好的，我通知你大姐，送你离开。”
　　苏瑾年虽然不舍，但没有强留苏柯，只是叮嘱他得闲便来宁州看看。
　　苏柯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笑着说要去给自己的外甥准备一份大礼。
　　大郡主夫妇二人一路送至城外，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回城。
　　王府车队往北而行，一路上官道通畅，也没遇到不长眼的贼匪前来寻衅，如此这般安稳地走了几天，到达宁州边界。虽说宁州与幽州接壤，车队当然不用从幽州那边绕一圈，而是转向西行，再走几天便可到达无量山。
　　这一段路程比较颠簸，没有官道那么平整，越往西走，路况越差，尤其是大山渐多，很多时候需要从群山间穿过。虽说风光壮美，但坐在马车里却没那么舒服。小王爷索性走出马车，坐上一匹骏马，与吕书生等人并肩而行。
　　正午时分，车队行至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两山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峡谷。山峰很高，峡谷幽深，之前去宁州的时候并没有经过这条路。
　　“殿下，前面有点古怪。”吕书生催马来到苏柯身边，神情有些凝重。
　　苏柯朝峡谷深处望去，只见百丈之外隐约有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笔直的峡谷中，目光遥遥锁定在自己身上。
　　“右边山腰上也有人。”柳眉皱眉道。
　　苏柯在神器淬炼肉身后，六识更加敏锐，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大概三百余丈的高处，身负一张巨大无比的长弓。
　　“来者不善呐。”小王爷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太紧张。
　　但他身边的三位修行者如临大敌，无论是面对峡谷深处的那个身影，还是右边山上身负长弓的女子，不敢有半点轻视。修行者之间都会有气机的感应，尤其是已入神照的吕书生，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不速之客境界不会低于自己。而且对方半路截道，怎么都不像是友好的表现。
　　“列阵！”张青柏一声令下，三十锐金营悍卒摆出防御阵势，将小王爷保护在身后。
　　吕书生等三人紧紧护卫在苏柯身旁，丝毫不敢大意。
　　透过重重人影，苏柯看到峡谷深处的那个人影开始朝自己走来。
　　与此同时，右边山上那个女子开口说道：“听闻吴王世子在无量山学艺，我们姐妹特来取你性命。”
　　她的声音很轻淡，没有半点杀气，然而峡谷中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丝寒冷的气息。
　　“姐妹花杀手？很新奇呀。”苏柯笑着说道。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峡谷中另一人开始加快速度。
　　她的步伐越来越大，刚开始只是普通地行走，紧接着每一步都能跨出接近两丈的距离，离王府众人越来越近。双方距离五十余丈时，她猛地一脚踏在地面上，只听一声闷雷炸响，她右脚上的皮靴直接崩开无数裂纹，地上一圈厚重的灰尘浮现，下一刻这女子已经凌空跃起二十余丈，朝苏柯这边急速坠落。
　　这时苏柯已经能看清她的容貌。
　　这是一个面色冷酷的女子，约莫二十多岁，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在风中左右摆动。
　　她的武器便是她的拳头。
　　一拳砸落，仿佛抽空这片天地间的所有元气，风云在她身后拖曳，如同一道龙卷在呼啸，在她身边涌现一圈红光。
　　她就像一道闪电，雷霆万钧般朝苏柯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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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死活又何妨###

　　“保护殿下！”
　　吕书生沉声一喝，然后双足脱开马镫，长身而起，直上云霄。
　　他腰间长剑如有灵性，一阵龙吟般清鸣颤抖而出，环绕在吕书生身边，幻化出无数光影。
　　那一跃飞到极高的女子双眼俯视，冰冷不带半点感情，面对环绕着吕书生的剑华，她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唯有朝下挥出的右拳，被一团深红火焰包围，宛若地狱之火淬炼过的重锤，从天而降挡者披靡。
　　她就像一颗流星，俯冲而下，身后拖着一串狭长的火焰。
　　吕书生神情凝重，迎着女子的势头上冲，右手一抬，长剑便入他之手，而后听他口中大声吟道：“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他年轻时只是一个穷苦清贫的私塾先生，于乱世中苟活残喘，唯有诗书能解忧愁。一日路遇恶霸欺凌乡民，愤而出面，反遭毒打，竟在绝境时悟出儒家剑意，以无形剑手刃恶霸，自此踏上修行之路。七国之战时，他被仇家暗算，得吴王手下军卒搭救，从此便安心跟在吴王身边，修炼剑意之外，护卫吴王安全。
　　这身修为来之不易，他从未有一日懈怠，但此时此刻，明知这女子境界极为高深，他依然无所畏惧。
　　因为先辈有言，士为知己者死！
　　那煌煌十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每说一字，长剑之上的光芒便要更盛一分，十二字念完，长剑已然被浓郁如烟的光芒笼罩，剑身暴涨三丈，宛若天人手中的兵器，每挥动一次，就能在这虚空中切开一道口子！
　　剑气将空气割裂成无数空间，但凡进入这空间的生物，都能被瞬间割成齑粉。
　　那女子速度极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这茫茫剑网中。
　　剑气在她身上纵横交错，却很难留下痕迹，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半点伤痕，那身勾勒出窈窕身材的束腰罗裙上也只留下几道肉眼难见的细痕。
　　但她的拳头深红如火，夹杂着溅起的火星，一拳砸在吕书生的剑尖上。
　　两股精纯内息在半空中碰撞，炸出方圆十余丈的范围，纵横的剑气与炽热的火星飞舞四散，其中很大一部分朝苏柯这边冲来。这些全是大修行者的内息所化，普通人撞上即死，更不要说如此大规模，就凭柳眉和钱郁白两个洞玄境，很难帮小王爷挡下全部的劲气。
　　就在这时，只听吕书生沉声道：“去！”
　　一道温润气息从天而降，挡在众人头顶，拦住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火星与剑气。
　　与此同时，那女子置于身侧的左拳凭空击出，朝吕书生腰间挥去。
　　吕书生双眼微眯，千钧一发之时，他撤剑翻身，右脚踢向女子的左拳。
　　一声轰响，吕书生的右靴被强劲的气息打得粉碎，他向后一倒，于半空中坠落，然后勉强翻身，落回马上。
　　那女子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是稳稳地落在地上，左拳藏于身后，若非修为高深者，很难看出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吕书生坐在马上，身上没有伤痕，但脸色极为苍白。
　　苏柯沉声道：“先吃颗丸药。”
　　吕书生嘴唇紧抿，内息运转周身，片刻后取出一颗丸药服下，颔首道：“殿下不必担心，即便我死了，她也没有再战之力。”
　　这显然是做好今日搏命的准备。
　　苏柯摇摇头，望向不远处那个面色冷酷的女子，高声道：“女侠，为什么要杀我，能否说说原因？”
　　那女子没有说话，反而是吕书生陡然脸色一变，怒道：“不好！”
　　便在这时，苏柯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机锁定，那种感觉仿佛是猎物出现在猎人的攻击范围里，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具尸体。他抬头一看，只见右边山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取下背上的巨弓，身姿极为潇洒，弓弦已经拉至一半，一根长箭纹丝不动，笔直地瞄准着自己。
　　修行者的箭不同于普通的猎户狩猎，但凡被他们用气机锁定，除非境界更高，否则根本无法躲避。
　　尤其是这种巨弓，上面附着的内息无比精纯，不是靠普通人可以拦下的。
　　峡谷之中那女子依然在虎视眈眈，眼神牢牢地盯着吕书生，只要他敢去接那支箭，她就会在瞬间发起攻击。
　　这两个陌生的女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可给苏柯的威胁却是此生最强大的。
　　等山上的那女子弓弦拉满，便是箭出之时，谁能帮小王爷挡下这支箭？
　　还是说，凭借苏柯现在修罗肉身，能挡下这女子的这一箭？
　　小王爷自己也没有把握。
　　青尧锦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催马向前，想要帮世子殿下挡住这一箭。
　　张青柏高声道：“殿下，锐金营恳求冲阵！”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带着三十锐金营悍卒冲阵，完全可以缠住峡谷中的女子，只要能耽搁她片刻功夫，吕书生等三人自然可以应付下那支极为可怕的利箭。虽然他也明白，这完全是用将士们的命来换取时间，可眼下似乎只有这样一个办法。
　　锐金营当然可以应付修行者，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数量的差别。如果今天张青柏带领的是三百悍卒，他完全有信心对付这个峡谷中的女子，哪怕不能杀了她，也可以将其逼退。但三百和三十，不仅是数量上的差距，更是实力上的天壤之别。当年吴王训练出三千锐金营，完全可以抵挡一个知天境的大修行者。
　　苏柯沉默不语，眼下似乎只有这个办法，拿锐金营将士的命来换取时间。
　　山上那女子的弓弦逐渐如满月，那股强悍的气机依然牢牢地锁定着苏柯，就算他此刻逃走，也逃不了太远，依旧无法躲避那支夺命的利箭。
　　然而，为什么要坐以待毙呢？
　　苏柯目光如炬，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大声道：“柳眉，带这两个小丫头走。吕书生，钱郁白，山上那个女的交给你们了。锐金营听令，随我冲阵！”
　　他现在不是那个上京城里的纨绔世子，起码他也是一名修行者，有通幽境界，有修罗肉身，有神器兄，更有这视死如归的三十猛卒，死活又何妨？拿命拼出一条血路便是！
　　“杀！杀！杀！”
　　三十锐金营将士齐声怒吼，直入云霄。
　　张青柏面色涨红，振臂高呼。
　　苏柯大手一挥，直接冲到队伍前方，朝那个拳如火焰的女子冲去。
　　张青柏紧紧跟在他身侧，在他们身后，是三十名面色坚毅如铁的将士。
　　虽只三十骑，杀气却冲天！
　　吕书生和钱郁白对视一眼，在山上那女子弓弦如满月之时，同时纵身而起，前者挥剑去挡那支利箭，后者如猿猴般敏捷地朝山上攀登而去。
　　柳眉保护着青尧锦鲤二人，眼神却远远跟随着小王爷，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吴王当年马踏天下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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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小师叔一刀断山###

　　面对苏柯领头的铁骑冲阵，峡谷中的女子神情漠然，唯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但是下一刻，她脸色大变，没有上前拿走苏柯的小命，反而双脚蹬地急速后退，眨眼间就退出数十丈。
　　这陡然发生的变化让小王爷目瞪口呆，同时心里有点惊讶，难道这女子看出自己境界高深，所以惧而退避？
　　与此同时，抱着搏命心思的吕书生正要挡下那支天外飞仙一般凌厉的长箭，却发现这长箭来到自己面前时，突然失去所有力道，软绵无力地被自己一剑劈成两半。本来他觉得自己挡下这一箭很难毫发无伤，因为之前和另外一个女子对拼两次，对他的境界造成了一定的损伤，所以面对这女子巅峰一箭，他没有无伤挡下的信心，可谁知道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苏柯带着锐金营将士放慢脚步，没有继续冲过去，因为谁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八蛋，想我了吧？”众人头顶传来一个散漫的声音。
　　苏柯心头一松，抬头望去，只见宋天如仙人下凡，缓缓从空中飘落。
　　吕书生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境界高深，而且看起来和世子殿下关系匪浅，顿时心头大定，因为他没有信心同时应付这两个冷酷的女子。
　　苏柯看着宋天一脸风淡云轻的模样，忍不住嘲讽道：“小师叔，要不要给你弄点花瓣洒洒？”
　　宋天站在峡谷中央，恨恨道：“烟花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还敢来撩拨我？”
　　苏柯皱眉道：“你不会早就来了吧？”
　　宋天道：“对呀。要不是看在你这些忠心手下的份上，我压根不会出来，让你被人弄死算了。”
　　苏柯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道：“谢师叔救命之恩。”
　　宋天摆摆手道：“这件事往后再说，小王八蛋，你说说自己作了多少孽，到哪都有人想杀你，灾星一说简直是恰如其分。”
　　苏柯不屑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说明我名气很大，所以惹人嫉妒。要不然，怎么没有人杀你？怎么没人传颂宋天这个名字？”
　　宋天很明智地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转身对峡谷中的女子说道：“既然来了无量山，好歹是客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藏匿踪迹？你们从东南而来，三天前我便发现你们形迹可疑，跟了你们三天，发现你们一直在附近转悠，想不到是为了这场袭击。”
　　山上那个身负长弓的女子也没有和钱郁白缠斗，而是从另一边飞下山，来到同伴身侧。
　　赤手空拳的女子身段颀长，那条到腰间的辫子极为惹眼，一身束腰罗裙将她姣好的身材映衬得更加窈窕。身负长弓的女子身材纤细，眉目清纯，和她那把差不多一人高的巨弓形成鲜明对比。
　　她听到宋天的话，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极为冷冽，犹如地底寒冰：“原来这几天是前辈在跟踪我们。”
　　“跟踪？不，应该说是监视。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却有一身邪门功法，出现在无量山附近，我当然会关注一下。只是你们应该早点说明来意，如果我知道你们是想杀这个家伙，我一定会帮你们安排机会，让你们满意而归。”
　　宋天说完朝苏柯得意地瞟了一眼。
　　小王爷嘲讽道：“你幼稚极了！”
　　身负长弓的女子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何要出手阻拦？”
　　宋天叹道：“有些事只能暗地里做，而且你们两个出手太狠辣，伤及无辜可不好。”
　　赤手空拳的女子忽地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世间哪有什么无辜之人。”
　　苏柯翻身下马，走到宋天身边，看着这对心志冷酷的姐妹花，淡定地说道：“无辜与否，你们好像评判不了。至于我，且不说是否无辜，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不知道有什么仇怨，以致你们非要杀我？”
　　女子坦然说道：“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你，只不过有人许诺我们一笔重酬，请我们来杀你。”
　　“雇主是谁？”
　　“无可奉告。”
　　苏柯笑道：“还挺讲规矩，看来你们是很老道的杀手啊。”
　　赤手空拳的女子一脸冷笑。
　　宋天忍不住提点道：“这两位姑娘都是神照境的高手，如果只是为了钱，她们只需要招呼一声，自然有那些需要保命的豪富之人奉上金银。这世上还没有哪个杀手组织如此大手笔，能将神照境的修行者纳为己用，更不用说一次派出两人。”
　　苏柯“哦”了一声，突然提出一个建议道：“两位姑娘，不如我们做笔交易。既然你们只是受人雇佣，那我们之间谈不上仇人，所以我想请你们做件事。”
　　“什么事？”
　　“你们帮我杀了那个雇主，他给你们什么，我出双倍。”
　　宋天不禁侧目，这事情还能这样解决？自己真是跟不上这家伙的节奏啊。
　　然而那女子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
　　苏柯皱眉道：“为什么？”
　　对方冷冰冰地回答道：“我们要的东西，这世上只有那人才有，你拿不出来。”
　　苏柯失望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天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一顿，转眼看着宋天，忽地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凑上去道：“师叔，赶紧露两手，把这两位姑娘收拾掉。”
　　宋天嫌弃地看着他，然后缓步朝前走去，丰神俊朗，一派高手风范，那两个女子如临大敌，凝神戒备。
　　谁知宋天酝酿半晌，最终开口说道：“你们走吧。”
　　那两个女子一脸疑惑，小王爷呆若木鸡，喃喃道：“师叔，这是搞什么？”
　　宋天略显害羞地说道：“忘了告诉你，我不杀人。”
　　赤手空拳的女子听到这句话，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道：“多谢前辈，既然如此，请不要拦着我们姐妹。”
　　宋天又摇头道：“这也不行，我既然露面，你们就不能杀他。这小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终究是我师侄，如果看着你们将他杀了，到时候我怎么跟师姐交代？”
　　小王爷终于忍不住道：“师叔，你能不能爽快一点，别这么磨叽！”
　　宋天左手捏着下巴，想了片刻，忽地双眼一亮，从身后一名锐金营将士的手里拿过长刀，遥指那两个女子，道：“如果你们再不走，这座山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他抬手一劈，没有之前吕书生那等耀眼的剑气，然而众人只听到一声声轰响传进耳里，紧接着右边那座山峰碎石滚落，地动山摇，整个山头仿佛被人切开，一路喷涌呼啸着砸进峡谷。
　　看似随意的一刀，竟然砍断了这座山！
　　那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是恐惧，再也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施展身法飞速逃走。
　　一座山头轰隆隆砸进峡谷，碎石木屑四处溅射，灰尘漫天飞舞，将天空都遮盖住。
　　吕书生等人无比震惊，看着宋天的眼神如同见了神仙。
　　唯有小王爷不动如山，因为他在山上就见识过宋天以云朵写字的神妙手段，所以不怎么吃惊，只是一脸郁闷地看着面前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峡谷，问道：“小师叔，你把这峡谷堵住，我们怎么过去？”
　　“啊？”宋天张大嘴，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苏柯皱眉道：“你可以飞过去，但我们怎么飞？马车怎么飞？难道你打算一个一个把我们带过去？就算你想立威吓人，能不能换个别的法子？”
　　宋天挠挠头，尴尬地道：“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的。”
　　苏柯长叹一声，憋了很久只能说出两个字：“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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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躁动的季节###

　　宋天最终没有带着所有人飞过去，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车队只能原路返回，出峡谷寻别的路回无量山。
　　小王爷对这种行为自然要狠狠鄙视一番，顺带着打探起那对姐妹花的来路。
　　“我怎么知道她们的底细？”宋天理直气壮地说道。
　　苏柯睁大眼睛，鄙夷地道：“有没有搞错，你好歹是宗主姐姐的师弟，放个屁就能震倒一座山的前辈高人，天下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再说了，这两位姑娘功法诡异得很，我问过吕书生，与他交手的那女子似乎有种非常特别的修行法门，跟这世上几大宗门都不相同，这你都看不出来？”
　　宋天冷笑道：“世间功法万千，我哪有那个心思去一一领悟？咱们无量山的功法高深莫测，随便拿一种出来都可以降服别人，我更没必要去学习他山之石。”
　　苏柯摇头道：“太不谦虚了，你这么骄傲会被雷劈的。”
　　宋天回想这几天监视那对姐妹花的过程，沉吟道：“虽然我不清楚她们的底细，不过大概看出一些，她们修行的路子有点像东海星落岛的风格，专注肉身淬炼，力量强悍无匹。”
　　“星落岛？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才活了多大？有几个不知道的地方很稀奇？星落岛名字很好听，但岛上的人很少在大陆上出现，因为在世人眼中，修行当以内息为根基，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岛上的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不断地锤炼身体，所以你看那女子能拉动那张巨弓，而她的同伴一拳可以击破吕书生的剑网。”
　　“师叔也认为，除了内息之外的修行手段都是歪门邪道？”
　　苏柯这句话里藏着一些小心思，随着对修行世界愈发了解，他很清楚自己体内的神器是多惊人的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恐怕他会死得更快。毕竟如今这个世界是有序的，大家都在同样的规则里拼搏，如果出现一个走捷径的异类，想必那些修行界的主宰们不会放过他。
　　清蒸也好，红烧也罢，反正那些人会先把他脑子里的神器弄出来，然后再赐他一死。
　　宋天没有去看苏柯的表情，而是微微昂着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喟然道：“什么歪门邪道，都是胡扯。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修行，这些只是手段，谁能达到更高的境界，谁就是对的。”
　　苏柯满意地点点头，小师叔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绝非那种循规蹈矩的宗门废柴。
　　“星落岛在哪里？”他又问道。
　　宋天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做什么？莫非是看上那两个姑娘，想去星落岛找人家？”
　　苏柯无语望苍天，扶额叹道：“小师叔，春天已经过去了，你正常一点好不好！那两位姑娘是来杀我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神秘的雇主，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你不觉得我的生命受到威胁？”
　　宋天呵呵一笑，冷淡地道：“关我啥事？”
　　苏柯吃了一击暴击，悠悠一叹，而后生无可恋地道：“也对，生死有命，姻缘在天，只是可惜我这满腹才华，一腔热血，还有无数勾搭姑娘的妙计，都要付诸东流咯。”
　　宋天猛地咳嗽几声，言不由衷地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我救了你这些属下的命，是不是该答谢我？”
　　说起这个，苏柯没有继续调侃，认真地点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对了，烟花那事到底怎么样？”
　　小师叔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甜蜜中带着娇羞、忐忑中充满期许的神情，如同小孩子即将得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又像年轻女子掀开窗帘望见自己钟情已久的男子。随着小师叔脸上复杂的表情逐渐变为迷离的笑容，整个世界好像充满了爱情的味道，甜蜜的芬芳在空气中自由地飞舞。
　　苏柯浑身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天缓缓说道：“我不清楚，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我，但也没有应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得，上天真是公平的，给了小师叔惊才绝艳的修炼悟性，却忘记给他一颗正常的脑袋。
　　苏柯叹道：“真是一个躁动的季节啊。”
　　他终究还是没有狠心打破小师叔春风沉醉的美梦。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无量山外围那片木屋后，苏柯稍作休整，便和宋天一起返回宗门。
　　青尧和锦鲤两个丫头自然百般不舍，好在她们都很懂事，没有缠着小王爷胡闹，只是免不了被苏柯欺负一番。说是欺负，到最后苏柯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占了便宜，还是这两个丫头遂了心愿，不然她们怎么都是一副慵懒幸福的神情？
　　回主峰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苏柯自然不会浪费人力，生拉硬扯地让宋天带他飞回去。
　　小师叔气呼呼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怪不得一路上都不肯让我离开，原来是想在这里算计我！”
　　苏柯笑道：“别介，师叔你这样就生分了，咱们谁跟谁呀？回头我再给你想几个主意，保准程师姐对你另眼相看。”
　　宋天嘴上不说，还是让苏柯搭上自己的胳膊，然后施展身法朝山上飞去。
　　他速度不快，所以苏柯有机会好好欣赏一下无量山十座高峰的壮观景色。
　　然而这次他发现地面上有不少人群朝主峰进发，显得很热闹的样子。
　　“咦，好多人看起来不像是咱们宗门弟子呀？”他有些惊讶地说道。
　　宋天淡淡道：“望月大会即将举行，有很多其他宗门的年轻弟子来参加，所以最近山上应该很热闹。”
　　“望月大会？和望月台有什么关系？”苏柯问道。
　　“其实就是一场世间修行者的盛大聚会，但和天下宗门评比大会不同，来参加望月的都是各宗门的年轻弟子，大家主要是为了交流，并非为了争名头，顺带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你应该知道，年轻弟子们的生活都比较枯燥，很多人的婚姻大事是个很麻烦的难题。”宋天有些感慨地道。
　　苏柯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不就是一场寻求配偶的聚会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还以为是怎样的盛会呢。”
　　一想到无数年轻修行者饥渴的眼神，和千人配对的恐怖场面，小王爷不禁浑身一颤，若有所思道：“春天走了，夏天来了，这真是一个躁动的季节！”
　　（晚上还有一更。）
　　

###第052章 一念生死###

　　幽州府城内有一处壮阔大气庭院，一条小河潺潺流过，半月型拱桥上有数名年轻美貌的侍女走过，往另一边的三层小楼行去。她们来到三楼，大气也不敢出，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从中取出珍馐佳肴，安静地布菜，然后躬身行礼退出。
　　这座四面飞檐明窗的楼内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其一正是幽州大都督萧处机的幼子萧灵均，那日太贤楼的事情过后，他几乎成了整座幽州城的笑话，往日的荣耀骄傲不再，换成一副很阴沉的面孔。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衣着打扮很有异域风情，尤其是垂下的头发挡住左边脸，露出来的半边脸肤色苍白，如同九幽炼狱里跑出来的鬼魂。
　　“萧少爷，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这年轻男人的声音很纤细，听着很不舒服。
　　萧灵均没有说话，陷入长久的思考中。
　　前几日，这个自称姓唐的男人找上门，想和自己谈笔合作。
　　合作的内容很惊人，所以这几天他的情绪很紧张，害怕自己父亲看出异样。太贤楼的冲突过后，他就确认一件事，父亲虽然贵为幽州都督，却不会为自己和吴王府翻脸，所以他只能将那份屈辱藏在心底。
　　“你这是想让我造反。”长考过后，萧灵均双眼微眯道。
　　唐少爷淡淡一笑，摇头道：“哪有那么夸张，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不瞒你说，我见过很多人，大部分人对这样一个提议都很感兴趣。”
　　萧灵均皱眉道：“杀一个人那么难？需要动用那么多力量？”
　　唐少爷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轻轻一晃，阴笑道：“是啊，为什么杀一个人那么难？”
　　萧灵均沉声道：“兹事体大，我不能轻易答应你。”
　　唐少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道：“就在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来幽州之前，我就派了两个很厉害的高手去无量山，让她们找机会杀掉那个人，很可惜，她们失败了。”
　　萧灵均不以为然道：“无量山那是什么地方，天下四大宗门之首，你派出去的高手能有多厉害？想在那里杀掉他，这个可能性太小。”
　　唐少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神情淡漠地道：“你不了解这位世子殿下，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无量山是很强大，可他真的能忍受枯燥待在山上修行？我派出去的人也说了，她们是在宁州边界上查到这位殿下的踪迹，只可惜碰见无量山的高人，功亏一篑。”
　　末了，他望着远处壮阔景色，再次叹道：“为什么想让一个人死，这么难呢？”
　　萧灵均神情古板地说道：“因为他是吴王世子，有这样一个爹，权势地位人脉样样不缺，出入都有大批高手护卫，自然很难杀死。”
　　唐少爷赞许道：“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我才想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萧灵均注视着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修长的背影，认真地说道：“唐少爷，我想你可能搞错了，虽然我很厌恶苏柯，但还谈不上非生即死的程度。你或许不清楚，我也承载着家族的期望，可不是那种只知花天酒地的废物纨绔。如果苏柯不是吴王世子，我自有无数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但他有那样一道护身符，我不会再冲动，当日太贤楼的事情，只当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唐少爷转过身，略显讶异地看着这位大都督的爱子。
　　萧灵均淡淡道：“可能唐少爷不清楚，公子哥之间的事情很简单，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有的时候丢了面子可以找回来，有的时候找不回来，这不算什么。他好歹是王朝唯一的世子殿下，我这口气不是忍不下去，更犯不上为了争口气，把整个家族赔进去。当然，如果哪天我比他更强大，我不会放过他。”
　　他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唐少爷轻轻抚掌，赞道：“萧少爷真是个聪明人，不能与你合作真可惜。”
　　萧灵均摇头微笑道：“现在没有机会，以后可说不定，哪天你要是真能杀了苏柯，我倒是不介意朝他的尸体上吐口水。”
　　“那就一言为定？”唐少爷道。
　　萧灵均点点头，迟疑片刻后问道：“唐少爷，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这苏柯与你有何冤仇，你非要置其于死地？”
　　“为什么？”
　　唐少爷哈哈一笑，坦然道：“当然是因为他名气太响亮，我羡慕又嫉妒，只能杀了他。”
　　萧灵均很清楚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男人，也就懒得去探寻这番话的真假。
　　唐少爷又跟他说了一会闲话，便告辞离去。
　　离开这座极为奢华的院落后，唐少爷乘上一辆普通马车，来到南城一处普通宅子。
　　宅内人丁稀少，显得很冷清，一名年迈老仆迎上来，在唐少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唐少爷微微颔首，然后便来到简朴的书房，有两名女子在这里等候。
　　其中一人长辫妖娆，另一人身负巨弓。
　　正是在宁州边界想要刺杀苏柯的姐妹花杀手。
　　唐少爷坐在太师椅上，开门见山道：“我之前看你们的回报，一个被苏柯称为师叔的男人拦阻了你们，这个人到底什么修为？”
　　身负巨弓的女子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唐少爷凝神细听，偶尔点头，最后微笑道：“原来是这个人，不怪你们，既然有无量山宗主的师弟出手，就算再多人去，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女子表情很失望，显然她们很需要唐少爷的报酬。
　　唐少爷没有继续评价这场失败的刺杀，只是看着这两位女子，很感兴趣地道：“六叶，六尘，你们星落岛出来的人名字都这么古怪？”
　　一条长辫垂落腰间的女子名叫六叶，身负巨弓的女子则叫六尘。
　　六叶冷冷道：“名字再奇怪，好歹是个名字，不像唐少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唐少爷摆手笑道：“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因为怕吓到你们。虽然这次没有杀掉苏柯，但你们也不用失望，还有很多机会，你们迟早会拿到那件东西。”
　　六尘问道：“什么机会？”
　　唐少爷沉吟道：“这样，我带你们去无量山附近转转，在那里应该有不少机会。”
　　他没有再让对方问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女子看似冷漠，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这要是真聊起来能问到明天早上。让两位来自星落岛的女子离开后，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一会，想起刚才六叶的讽刺，忍不住抬头看着窗外，脸上浮现出苦笑，嘴里喃喃自语。
　　“老妈，你为什么要给我取这样一个名字？唐仙丹……让我怎么行走江湖啊？”
　　（此章为书友‘洛城太守’加更。）
　　

###第053章 首席招待大使###

　　望月大会每三年一次，在初夏时节举办更显得热情如火。
　　世间其他宗门都有年轻弟子前来参加，诸如六乘宗、东云宗和剑崖，这三派与无量山并称天下四大宗门。除了这三巨头之外，一些中小宗门也派了弟子来无量山观瞻盛会。
　　如此一来，无量山主峰极其热闹，负责招待这些外宗弟子的凤仪堂几乎是人满为患。距离望月大会举行还有几天，这段时间凤仪堂的执事整天愁眉苦脸，因为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事故发生。
　　来到无量山的都是年轻修行者，又是各大宗门的翘楚，个个都是心高气傲，想要让他们和平共处非常困难，更不要说有些宗门素有嫌隙，如今抬头不见低头见，年轻人的火气自然按捺不住。
　　往年的望月大会也有这种情况，只不过今年格外激烈。
　　据说是因为今年来到无量山的高手特别多，譬如“十年入通幽，三天悟洞玄”的东云宗徐友渔，又如被誉为剑舞双绝的六乘宗墨凝，都是在青云榜上名列前茅的年轻俊彦。这些高手身后自然有大批的拥趸，彼此不服气，更容易擦出火花。
　　凤仪堂整日闹哄哄，执事不堪其扰，只好去找大宗老柳中庭求救。
　　柳老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人应该能应付这个局面。
　　“啥？你这不是让我去伺候人吗？”苏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咳咳，殿下，你想错了，这分明是一个彰显你能力的机会，怎么叫伺候人？那些端茶递水的事情，不可能让你去做，对不？这次来咱们无量山的都是各派年轻弟子，我们这些老头不方便出面，思来想去，山上也只有你的身份最合适。毕竟你是宗主亲传弟子，有资格代表宗门出面。”柳中庭循循善诱道。
　　苏柯歪着脑袋，警惕地看着老头，沉吟道：“究竟要我做些什么？”
　　见他口气有些松动，柳中庭欣慰地道：“如今各派俊彦汇聚凤仪堂，难免有些冲突摩擦，我希望殿下能代表咱们宗门，从中协调周旋，以免在望月大会举行的时候，闹出更大的乱子。”
　　苏柯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我可以管理这些天才们？”
　　柳中庭苦笑道：“倒也不是管理，只是让他们安定一些，不要搞出什么麻烦来。”
　　小王爷哈哈大笑道：“行，这个我擅长，保证让他们乖乖的。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每当他露出这种狡诈的神情时，柳中庭头皮就有些发麻，强行镇定地道：“说来听听。”
　　苏柯沉吟道：“这么重的担子，我一个人能力不够，所以得找你要几个人来帮忙。”
　　柳中庭心中一松，微笑道：“殿下想要找谁？”
　　苏柯竖起右手，扳手指一个个说道：“程静云程师姐，齐定军齐师兄，林燃，顾浅竹，就这些吧，两男两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前三个人柳中庭还算熟悉，最后一个楞是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这位顾浅竹姑娘，正是小王爷刚上山时去望右峰闲逛认识的，当时他还装成前辈高人，当着柳中庭的面捉弄了对方。
　　“行，我马上就帮你安排。”柳中庭对这个名单没什么意见。
　　“等等――”
　　苏柯拦住老头，忽地狡黠一笑，看得老头心里发憷，只听小王爷慢慢悠悠地说道：“我还想起一个人。”
　　“谁？”柳中庭心里觉得有些不妙。
　　苏柯眨眨眼道：“阿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江雪迎正好从里屋出来，听到苏柯喊出自己的外号，立刻警惕地看着这个混蛋，很像一只竖起爪子防备的小猫。
　　柳中庭为难道：“这不好吧？江姑娘可是咱们无量山的客人。”
　　苏柯摇头道：“她不算客人，最多算是你的客人，反正我就这个条件，你要是不答应，那咱们一拍两散。”
　　柳中庭有些为难，江雪迎走过来问清事情的原委，出人意料地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帮忙。”
　　她这么干脆利落，苏柯顿时有点疑心，难道阿呆想趁机干掉自己？
　　不可能，如今自己马上就要再次晋升肉身强度，阿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毫无征兆地杀掉自己。
　　于是这么一合计，无量山首席招待大使就此诞生。
　　翌日清晨，苏柯起了一个大早，洗漱用餐完毕后，来到一间宽敞正厅，抬头望着写着“懋祉同膺”四个大字的匾额，凝神想了一会，渐渐露出一个笑容。
　　“师叔早。”第一个进来的是林燃，虽说伤势尚未痊愈，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他已经能下地行走。
　　苏柯回头一看，欣慰地搂着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道：“林燃，我想把这块匾换掉。”
　　林燃好奇道：“为什么？”
　　苏柯侃侃道：“你想啊，宗老们平时待的地方叫御极堂，那帮傻乎乎的天才们住在天造堂，那咱们是不是该立块匾额，上面标明干先堂？”
　　林燃无奈地道：“师叔为何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苏柯冷笑道：“想要杀我，就得做好被我杀的准备。不干翻顾朝阁这个混蛋，我以后还怎么混？所以干先堂将会一直存在，等到哪天我将这群所谓天才全部干翻。”
　　林燃心想，真是远大的志向呀，自己还是不如师叔。
　　“苏师弟想要对付谁？”
　　伴着一个清冷的声音，程静云款款走了进来。
　　苏柯想起这位师姐也是天造堂的一份子，便摆手笑道：“没什么，我在胡扯呢，师姐来得挺早。”
　　程静云眼波流动，话里有话道：“首席招待大使有命，我哪敢不遵从。苏师弟智计百出，肯定能轻易解决这个麻烦，毕竟连宋天师叔对你都十分推崇。”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但苏柯听得出来，这位师姐是在暗示烟花事件，不由得心虚地转过头。
　　不一会儿，齐定军匆匆赶来，苏柯与他寒暄片刻。
　　紧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走进大堂，神情有些紧张，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苏柯看见这位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走上前一脸正经地伸出手，道：“顾师妹，最近过得可好？”
　　顾浅竹想起那天在望右峰，面前这家伙伪装成前辈高人，拉着自己的手说了一堆胡话，事后被姐妹们嘲笑很久。她忍不住脸颊微红，伸出手让苏柯握着，轻声道：“师兄好。”
　　苏柯左手牵着她的手，右手拍着她的手背，关切地问道：“最近宗门里来了很多年轻才俊，有没有中意的人呐？”
　　顾浅竹低下头，脸色更红。
　　“哼。”少女江雪迎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一声冷哼从瑶鼻中蹦出来。
　　苏柯放开顾浅竹的手，换上认真肃穆的表情，咳嗽几声，然后对五人说道：“出发！咱们去管教管教那些不懂事的年轻才俊们！”
　　

###第054章 令人感动###

　　凤仪堂位于主峰西北角，占地数十亩，有独立院落二十多套，平时用来招待其他宗门的客人。如今各大宗门的客人都已进驻，可谓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
　　苏柯带着人来到凤仪堂，刚到门口便见执事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冲出来，见到自己后大喜过望。
　　“苏大使，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执事急急忙忙地说道。
　　苏柯纳闷道：“出什么事了？”
　　“里面要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执事苦着脸道。
　　“这么热闹？走，我们瞧瞧。”苏柯却没当回事，兴高采烈地说着。
　　想不到这些年轻人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很有上京城里地痞流氓的风范啊。来无量山之前，小王爷对修行者还抱有一丝向往，总觉得这种餐风饮露的生活很有仙气。如今一看，也和尘世无异，都有尔虞我诈，也有你争我夺，更少不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执事领着一行人进入凤仪堂，朝东南方向走了片刻，便看见两群人聚集在一栋院落外，场地中央两个人正在对峙。
　　执事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番，这两拨人分属两个中等宗门，左边那群玄色长衫的修行者来自五湖宗，右边那群腰悬长剑的年轻人来自寒剑门。这两个宗门都位于大秦王朝东南的湖州，规模不算大，但在当地很有名气。因为相隔较近，两个宗门之间经常发生摩擦，属于见面就可能冒火的类型。如今在凤仪堂里碰上，双方嘴上都没客气，继而演变成对峙，显然很可能发展成动武。
　　果不其然，还没等苏柯走到跟前，那两拨人忽地散开，中间对峙的两个年轻人直接出手，顿时风起云动，精纯的内息如万箭齐发，将这栋院落的外墙弄得七零八落，周遭的林木草地也是一片狼藉。
　　两人打得正热闹，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刀下留人！”
　　紧接着苏柯便带着一群人走过来，看见两人愣神，便叹息道：“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手呢？”
　　“你是谁？”说话的人是寒剑门的卓鼎，手中的长剑上泛着青色的光芒。
　　执事连忙上前说道：“这位是我们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苏柯，也是本届望月大会的首席招待大使。”
　　卓鼎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相貌俊朗，听到执事这番话后神情变得温和许多，长剑入鞘，拱手道：“在下寒剑门卓鼎，失礼了。”
　　苏柯对这人观感还不错，起码懂得尊敬主人，微笑道：“卓大侠，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卓鼎抬手一指对面冷笑的年轻人，道：“这位五湖宗的朋友，带着同门弟子来到我们寒剑门的驻地，言语之间十分恶毒，多次侮辱我们寒剑门，在下与他理论，反倒被他偷袭，所以打了起来。因此叨扰主人，实在过意不去。”
　　那年轻人鄙夷地道：“卓鼎，这么着急拍人家马屁，是不是害怕我会打死你？放心，虽然你们寒剑门不自量力，总是想在湖州争得一席之地，我也不会因此打死你，顶多就是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们寒剑门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小王爷差点笑出声，很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于是转头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年轻人随意地拱拱手，淡漠地道：“五湖宗张贤达。”
　　苏柯“哦”了一声，平静地说道：“你们宗门之间的恩怨，我不能干涉，但这里是无量山，还请诸位收敛一些，不要闹得天翻地覆。”
　　卓鼎微微垂首道：“苏大使说的很对，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
　　执事看着小王爷，满脑子疑惑。
　　他虽然平时都待在凤仪堂这边，可对小王爷的事迹也很了解，当时柳中庭安排苏柯来管理凤仪堂的事情，他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担心。谁都知道苏柯是个什么性子，让他来凤仪堂，这里不是更加鸡飞狗跳？只可惜那是柳中庭的安排，他没资格拒绝。
　　如今一看，这位世子殿下好像还不错？
　　不光是他，旁边的程静云和江雪迎心中也很诧异，原本以为苏柯会大闹一场，谁能想到这般理性？
　　然而有人却不珍惜这个机会，张贤达摇头道：“苏大使是吗？按说我们是客人，的确不应该放肆，但刚才我和卓鼎已经交手，这事可不能随便算了。”
　　他身后的五湖宗弟子也鼓噪道：“就是，不能便宜这个小子！”
　　苏柯面色不变，走到张贤达跟前，一脸慈祥的笑容道：“那依张大侠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张贤达傲慢地道：“很简单，让我跟卓鼎打完。如果我输了，以后绝不会在寒剑门弟子面前放肆，如果他输了，只需要他亲口承认寒剑门不如五湖宗便可。”
　　“一定要打吗？”苏柯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贤达没有说话，只是昂着头。
　　苏柯很满意地笑道：“那好，我跟你打。”
　　执事脑子一震，果然来了，怕什么来什么。
　　张贤达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苏柯继续温和地说道：“这里是无量山，我说了算，你不服气？那就回家去玩泥巴。”
　　五湖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这人咋说翻脸就翻脸？
　　张贤达面色有些涨红，沉声道：“阁下是想仗势欺人？”
　　苏柯笑道：“对呀，看你不爽就欺负你。”
　　张贤达年轻气盛，冷笑道：“很好，我就先来领教一下无量山的功法，再找寒剑门的人算账！”
　　卓鼎好不容易插话道：“苏大使，这怎么好意思……”
　　苏柯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地道：“没关系，我喜欢。”
　　众人再次散开，张贤达立刻进入戒备的状态，他虽然心高气傲行事嚣张，在战斗时却极为谨慎，因为他很清楚无量山的底蕴，面对苏柯表面上很随意，实际上很小心。
　　苏柯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起手准备，只是朝张贤达招手道：“来呀来呀。”
　　张贤达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一团深蓝劲气如疾风席卷，一瞬间就击中苏柯的胸口。
　　堂堂苏大使被这团劲气击飞，飞了六七丈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场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程静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卓鼎愣愣地看着苏柯，之前见他主动站出来平息事态，又替自己出气，心中很感动，同时也有点期待，毕竟无量山是四大宗门之首，高手不计其数。如果能见识一下真正大修行者的境界，自己也算是不虚此行。
　　然而……谁知道苏柯竟然被张贤达一招击倒。
　　卓鼎心中一叹，阁下义薄云天，真是令人感动啊。
　　（点娘的后台真是令人感动，不停地崩溃，我试了几十次才进来--！）
　　

###第055章 我要回家###

　　虽说苏柯来无量山不久，但关于他的传说已然形成。
　　因为他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战斗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被动挨打，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被揍的很惨。谁都知道这位世子殿下天生金刚力士，而且还有某种怪癖，似乎一天不挨揍就不舒服。
　　然而在场的五湖宗与寒剑门的弟子并不知情，卓鼎和张贤达也不知道。
　　张贤达先是有些发蒙，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果然修为高深啊！”
　　他如今是洞玄巅峰，虽然想要破境入神照很难，但也算是不错的悟性。在湖州当地，他身为五湖宗的后起之秀，称得上名气很盛，所以养成一副目中无人的脾气。来到无量山后，他心中始终有股野望，期待自己能在望月大会上出人头地，所以表现得攻击性很强。
　　和苏柯交手之前他有点紧张，然而一招就将对方击倒，而且还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顿时信心大涨，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令他稍稍有些奇怪的是，跟随苏柯进来的那帮无量山门人，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
　　苏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笑意盈盈。
　　因为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你的肉身淬炼次数已经达到两千次，是否提升等级？”
　　“为什么不呢？”
　　“提升完成，你的肉身强化程度从修罗晋升至尊者，下一级晋升需要五千次淬炼。”
　　“五千次？你怎么不去抢啊！”
　　“再见。”
　　“嘿！神器小朋友，你很傲娇啊！”
　　然而神器兄没有再理会他，显然不愿意搭理话唠一样的小王爷。
　　尊者肉身？
　　苏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张贤达，伸出右手食指，朝他勾了勾。
　　之前修罗肉身面对激发出全部潜力的萧庭生，他险些被废了修为，若非动用神器本身力量，根本就逆转不了局面。也就是说，面对一个全力爆发的洞玄境修行者，修罗肉身还是难以抵挡，那么如今的尊者肉身呢？那个张贤达显然是洞玄高手，能不能伤到自己？
　　张贤达虽然占据优势，但苏柯也没有什么损伤，所以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这次我不会客气了。”他冷傲地说道。
　　苏柯不痛不痒地回道：“来吧，我的肉体已经饥渴难耐了！”
　　“噗嗤”，在旁边默默微观的顾浅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位世子殿下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候正气凛然，有时候又惫懒无赖。
　　少女江雪迎忽然有点手痒，无他，每次看到苏柯露出这种表情，她就很想冲上去，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另外一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啪扇他几十个耳光。
　　张贤达嘴角冷笑，高声吟道：“水流无形！”
　　五湖宗位处湖州，宗门就在赤野湖旁边，法门中大多与水有关，张贤达这一式便悟自茫茫湖水之中的暗流涌动。
　　地面上忽然涌出数十道水流，朝苏柯席卷而去，缠住他的手脚，然后不断地收紧缠绕，如同巨蟒猎食，将猎物活活缠绕致死。
　　水流不断地挤压苏柯的胸腔，但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
　　张贤达神色变幻不定，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明明之前随意一招就能击倒苏柯，可现在动用宗门秘法，竟然不能对苏柯造成太大的伤害！
　　“张大侠真好，动手之前还帮我洗个澡。”
　　小王爷微微一笑，忽地双臂一震，那数十道缠绕着他的水流猛然炸开，宛若天上下起了一阵瓢泼大雨。
　　他调侃道：“张大侠，请继续！”
　　他一口一个大侠叫着，张贤达觉得无比刺耳，心中愈发焦躁，当即身形一动，如闪电般朝苏柯冲来。
　　在他突进的过程中，一团又一团深蓝色的锐气朝苏柯飞去。
　　小王爷双臂抱胸，一脸疑惑地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张贤达，任由那些劲气击打在自己身上，然而他的身形依旧坚挺屹立，那一团团深蓝劲气在他身上炸开，最后只化作一滩滩地面上的水迹。
　　“这么强？”
　　“不愧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刚才不过是故意示弱罢了！”
　　“难怪是天下四大宗门之首，这样一个年轻门人，竟然可以无视洞玄境高手的攻击！”
　　“还是咱们卓师兄明智，没有惹到对方，你们看看五湖宗那些家伙，平时耀武扬威，如今个个都是面如死灰！”
　　充满惊诧的议论声在寒剑门弟子中间响起，卓鼎站在众人前方，脸上也十分震惊。
　　他与张贤达交手过，知道对方是实打实的洞玄巅峰，绝非浪得虚名，可是眼下竟然不能撼动苏柯分毫。
　　张贤达心里越来越震惊，但开弓箭没有回头路，眼下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只能硬着头皮发挥出全部内息，双掌平推击向苏柯。
　　风声呼啸，众人瞩目，苏柯面色平静地伸出右手，一拳迎了上去。
　　张贤达这汇聚全身内息的一掌，终于将苏柯打退三步，然而对方这一拳，却是将他击飞到了天上。
　　“好强的力量！”卓鼎暗暗咋舌。
　　张贤达很后悔，如果时间能回流，他绝对不会答应这场比斗。
　　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苏柯这一拳已经重伤他，飞出去十多丈高然后狠狠摔落在地上。
　　苏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然后缓步走到轻声呻吟着的张贤达面前，扫了一眼那些面露惧色的五湖宗弟子，蹲下身慈祥地说道：“张大侠，还打吗？”
　　张贤达喉头一阵甜腥，没有忍住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艰难地摇头。
　　苏柯微笑道：“既然不打，那我们来算算赔偿的问题。”
　　张贤达艰难地道：“赔偿……什么？”
　　苏柯指着分给寒剑门弟子的院落，理直气壮地道：“你看看，因为你的不懂事，好好一栋院落被弄得乱七八糟，院墙都被打倒了，地上也是坑坑洼洼，还有这附近的花花草草，因为张大侠你的任性，也被弄得一片狼藉。这些可都是无量山的财产，如今被你弄坏，是不是该赔偿？”
　　张贤达脑子险些转不过弯，好半天才呆呆地点头。
　　苏柯继而道：“很好，你这个态度我很满意，早这样该多好。你们五湖宗好歹也是世间小有名气的宗门，想来也不贫寒，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赔偿我们无量山一万两银子就好了。”
　　张贤达又喷出一口鲜血，愤怒地望着苏柯。
　　苏柯失望地道：“不愿意？那我很为难啊，张大侠，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每当为难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呢！”
　　他右手紧握成拳，在张贤达面前晃了晃。
　　张贤达双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我赔！”他咬牙说道。
　　苏柯赞许地看着他，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张大侠好样的，这事就这么算了。不过，你们五湖宗在凤仪堂安分点，下次再闹事，小心把你们宗主的底裤都赔掉。”
　　在旁边全程目睹这一幕的卓鼎心里发寒，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招惹这个苏大使。
　　都说无量山是天下宗门之首，门人端正谦逊，可眼前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个禽兽！
　　张贤达望着苏柯的笑容，心中越来越憋屈，终于没抗住昏了过去。
　　闭眼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师父，我要回湖州，这里好可怕……”
　　无量山众人看着张贤达的惨状，心中暗叹：你惹谁不好，竟然惹这个家伙，不知道他是无量山头号灾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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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嘤嘤嘤###

　　五湖宗的弟子抬着他们的大师兄张贤达，灰溜溜地回到自己住的院落，也不敢一走了之，只好耐心地等待张贤达醒过来。
　　寒剑门这边，卓鼎再三对苏柯道谢，并表示门内弟子在凤仪堂一定会循规蹈矩，绝不发生任何捣乱的行为，直到望月大会结束下山。
　　小王爷对这番表态很满意，双方开展了一场和谐亲密的交谈，并对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合作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最后苏柯和卓鼎亲切握手，两人一起饮下代表两个宗门友谊长存的美酒。
　　“苏大使，以后若有差遣，卓某定当效劳！”已经喝醉的卓鼎大着舌头说道，既然是朋友，他就没有动用内息化解酒力，所以是真的醉了。
　　小王爷一饮而尽，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兄弟！”
　　“好……好兄弟！”又喝掉一杯酒的卓鼎迷迷糊糊地说着，脖子都发红。
　　一场酒席结束，苏柯心满意足地离开寒剑门的院落，哼着小曲儿朝凤仪堂内部走去。
　　身后跟着的众人面色古怪，尤其是那位执事，看着小王爷的背影直放光，心想这位小爷手腕真是高明，打一边拉一边，轻轻松松地就将事情解决，自己还真是道行不够啊。
　　一行人来到一处规模很大的院落，门口站着两名身子挺拔的年轻男子，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警惕。这比较奇怪，因为无量山毕竟是主人，来到这里的各大宗门弟子，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会保持礼貌性的尊重与友好。像这样仅仅负责看门的年轻弟子，都敢隐晦地释放出敌视的情绪，不由得让人纳闷。
　　“这里住的是哪家宗门？”苏柯自然意识到这一点，回头问道。
　　执事看了一眼，走到苏柯身边低声道：“这里住的是六乘宗。”
　　六乘宗？
　　同为天下四大宗门之一，难怪这看门的弟子都如此傲气。只不过无量山名列首位，这帮人来这里都这么嚣张，莫非是想搞事情？
　　其实他并不了解，虽说望月大会是象征友谊的盛会，可这世间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六乘宗肯派人来参加，并不代表是对无量山示好，而只是为了锻炼门内的年轻弟子。宗门之间自然少不了竞争，尤其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数十年来始终被无量山握在手里，世人提起修行世界，必然首推无量山。
　　很多天赋卓绝的苗子，只要想修行，第一个选择往往就是无量山，所以形成一种循环，那就是无量山的实力越来越强。
　　比如这一代弟子当中，六乘宗的墨凝虽然在青云榜上名列第三，但排在她前面的一个是剑崖的思无邪，另一个自然就是无量山那个姓洛的男人。说来也怪，无量山这位只出手过一次，却能力压众多年轻俊彦，牢牢占据榜首的位置。
　　所以六乘宗的弟子很不服气，他们认为墨凝才是青云榜第一，更觉得六乘宗才是天下第一宗门。
　　这种根植于心底深处的敌视，很难因为三年一次的望月大会就消除，所以执事之前都没进过这栋院落，因为对方不允许他进去。
　　“阁下请停步。”看守大门的两个六乘宗弟子对苏柯说道。
　　苏柯原本打算直接进去瞧瞧，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很不友善，还以为是误会，便很和蔼地说道：“两位，我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负责招待参加这次望月大会的友邻宗门。今天来你们这里看看，请不要误会。”
　　一个六乘宗弟子皱眉道：“没有误会，这里是六乘宗的驻地，如非获邀，任何人不得进入。”
　　“好硬的口气！”苏柯第一次觉得很荒唐，这里明明是无量山的地盘，你么这么拽真的合适？
　　然而这两个六乘宗的弟子面色冷峻，就是不肯让路。
　　“喂，不要逼我动手啊。”苏柯有点不耐烦了。
　　执事赶紧扯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苏大使，这里不能硬闯的。”
　　苏柯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为啥？凭啥？”
　　执事低声道：“六乘宗毕竟不是那种小宗门，且不说高手众多，如果真的闹起来肯定是大事，甚至可能会导致两个宗门开战，那可是诸位宗老都承担不起的责任。整个无量山，恐怕只有宗主大人能平息这么严重的事情。”
　　苏柯有点不信邪道：“有这么夸张？我就是进去检查一下，就会导致天下大乱？”
　　执事点头道：“大使，六乘宗门人的脾气都比较古怪，不像剑崖弟子那么隐忍，也不像东云宗的弟子那么沉稳，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可是他们的风格。”
　　苏柯看了一眼那两个神色凝重、随时都可能拔剑拼命的年轻男人，心里想到：这什么鬼宗门，他们的宗主是不是特别暴躁，怎么教导出来的弟子都跟炮仗似的。
　　最终他还是打消了硬闯的念头，毕竟里面又没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犯不着直接动手，天天挨揍也是很辛苦的。
　　这时远处走来三个年轻男人，为首那位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鱼，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关键是相貌特别英俊，让堂堂小王爷都有点嫉妒的英俊。他身后两个同伴也是双眼有神，气息悠长，显然都是修行高手。
　　“妖孽啊，竟然长得像个女人。”小王爷暗暗腹诽。
　　这男人来到六乘宗门前，先是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去的无量山众人，神情讶异地道：“雪迎，你怎么在这里？”
　　“徐大哥，好久不见！”江雪迎欣喜地说道。
　　苏柯愣愣地看着这对关系显然很密切的男女，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姓徐的男人微微一笑，姿态沉稳地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初首阳峰一别，大半年没有你的消息，我心里着实有点担心。”
　　江雪迎微笑道：“我挺好的，就是碰见了一个混蛋，想杀却没杀掉。”
　　姓徐的不以为然道：“你还是这么直爽，哪个混蛋？怎么惹到你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出手。”
　　无量山众人并不了解苏柯和江雪迎的恩怨，所以没怎么在意这番对话，然而小王爷快气炸了。
　　江雪迎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苏柯，有些不耐烦地道：“不提他了，徐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姓徐的淡然道：“东云宗徐友渔，前来拜会墨凝姑娘。”
　　他声音不大，但是极为悠长，显然是用了独特的内家法门，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高深境界。
　　偌大的院落中忽然传来几下悠扬的琴声。
　　负责看守大门的两个六乘宗弟子听到琴声后，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让开去路，请徐友渔进去。
　　徐友渔转头道：“雪迎，要不要一起去见识下墨凝姑娘的剑舞双绝？”
　　江雪迎有些得意地道：“好呀，还是徐大哥厉害，没有像某些人一样吃个闭门羹。”
　　徐友渔没有追问下去，压根都没看这边的无量山众人，而后直接带着江雪迎和两个同伴进了大门。
　　那两位门神一般的六乘宗弟子再次守着大门，神情无比冷漠。
　　从始至终，苏柯都没有说话。
　　林燃走到他身边，有些奇怪地问道：“师叔，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浑身都在发抖？”
　　

###第057章 剑舞双绝是墨凝###

　　“开会！”
　　小王爷很生气，将所有人带到园内一个凉亭里，准备集合众人的智慧，想出一个办法找回场子。
　　无量山众人只当是苏柯丢了面子，却不知道这事还有另外一个秘密。
　　程静云靠着廊柱，眺望着园内景色，显然没有参与进来的打算。
　　林燃和顾浅竹年纪小又资历浅，很自觉地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执事一脸茫然，同时又有点担心，这位小爷想干什么？
　　苏柯看了一圈，最后只能和齐定军大眼瞪小眼。
　　齐定军是谈松石宗老的弟子，当初武室那场决斗他也在场，最后还如实说出真相，所以苏柯对他印象还不错。他这个人天资尚可，性情有些随意，在天造堂中不出挑，也不惹事，奉行中庸之道。
　　他看着苏柯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道：“苏师弟，我们要讨论什么？”
　　苏柯惆怅地道：“齐师兄，我很伤心啊。”
　　齐定军茫然问道：“为何？”
　　小王爷一脸痛惜，沉声道：“咱们无量山好歹是天下宗门之首，如今却被人踩在脚底，令人愤慨！你我身为宗门子弟，岂能任由他人羞辱，是不是？”
　　齐定军挠挠头，问道：“苏师弟，你是说六乘宗？”
　　苏柯痛心疾首地说道：“不错！这里是无量山，我身为首席招待大使，却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这哪里是不给我面子，分明是瞧不起咱们无量山！齐师兄，我问你，这能不能忍？”
　　齐定军迟疑道：“不能吧……”
　　苏柯一拍大腿道：“对啊！不能忍！师兄，我们现在就杀进去，给这帮六乘宗的家伙一个教训！”
　　“杀……杀进去？”齐定军又不傻，觉得这个提议真的有点荒唐。
　　虽说六乘宗的弟子着实傲气了些，但也没有苏柯说得那么夸张。
　　小王爷继续说道：“杀进去只是一个形容词，当然不是要杀人。师兄，我看好你，只要你把门口那两个家伙搞定就行。”
　　齐定军有些犹豫。
　　苏柯期许道：“齐师兄，宗门的荣誉就看你了！”
　　齐定军苦笑，他当然知道苏柯的用意，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点头道：“其实我也看他们不顺眼，这事我干了。不过，苏师弟，要是闹出什么乱子，宗老们追究起来，你可不能都推到我头上。”
　　苏柯义薄云天道：“放心，我不是那种出卖兄弟的小人。”
　　说罢便带着众人朝六乘宗大门走去。
　　执事苦着脸，隐约觉得自己要背锅了。
　　然而众人刚走到门前，齐定军还未动手，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鬟，直接来到苏柯面前，脆生生地说道：“你就是无量山苏柯苏大使？”
　　苏柯点头道：“有事？”
　　“我家姑娘说，请苏大使不要为难六乘宗的普通弟子，我们此来为客，不会喧宾夺主。如果苏大使想入院查看，请随我来。”
　　她虽然年纪小，口齿却很清晰，神情也是不卑不亢，显然很有教养。
　　苏柯问道：“你家姑娘是谁？”
　　小丫鬟骄傲地说道：“我家姑娘就是六乘宗墨凝。”
　　“原来如此。”
　　小王爷隐隐觉得，这位被世人称为剑舞双绝的墨凝姑娘，似乎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行，你带路吧。”
　　小王爷大大咧咧地挥手道。
　　一行人走进这座规模很大的院落，随着那个小丫鬟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来到一片碧水旁边。
　　这个小湖自然无法和王府的雁荡湖相比，但也有一片优雅风景。
　　湖心有座小岛，上面别出心裁地盖着三四间茅草屋。
　　苏柯极目望去，隐约看见数个人影。
　　小丫鬟平静地道：“我家姑娘正在岛上会客，诸位是去别处看看，还是随我上岛？”
　　苏柯扭头一看，齐定军面无表情，程静云风淡云轻，倒是林燃这个小家伙露出一丝期盼。
　　毕竟墨凝的名头太响，又传说拥有国色天香般容貌，修为境界高深，更有一身令人惊叹的舞技，早就成为众多江湖热血男儿心中的理想对象。
　　只是……林燃你也太小了。
　　小王爷在心中一叹：“想不到林燃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不老实。”
　　众人兴致盎然地穿过长长的湖堤，朝湖心岛行去。
　　墨凝身为六乘宗这一代天赋最好的弟子，在江湖中除了大量拥趸，还有不少传说。世人都说，墨凝性情极为孤傲，如冰山一般压根不像六乘宗主那副暴躁如火的脾气，反倒是有点像无量山宗主。
　　所以整座江湖都极少有人见过她，愈发显得这位天之骄女神秘。
　　无量山众人多半也很好奇，不知道一会见了墨凝真容，这位姑娘会不会直接将苏柯撵出去？
　　毕竟大家都知道，世子殿下有时候的确很混蛋。
　　众人登上小岛，靠近茅草屋时，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竟然传来浓郁的香味，还有轻微的噼里啪啦声音。
　　“好熟悉的味道……”小王爷一脸纳闷地感叹着。
　　小丫鬟带着他们绕过茅草屋，来到后方一座极为简朴的凉亭外，只见宽敞的凉亭里有七八个人，其中便有江雪迎和她那位很亲密的徐大哥。
　　但是，所有人包括苏柯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位站立的女子身上。
　　她身着一袭浅红色长裙，素面朝天，长发如瀑，简单地绾在脑后。
　　她面前摆放着一个带有石槽的架子，槽内正燃着上等的木炭，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石槽上有一层细铁丝网，上面放着用木签子串好的各种新鲜食材。
　　这位姑娘熟练地翻滚着各类食材，偶尔从旁边取来一些调味料，洒在这些食材上，苏柯等人离得不近，那香气依旧不断地窜入鼻中。
　　小丫鬟来到女子身前，恭敬地道：“姑娘，苏大使他们来了。”
　　这女子点点头，然后朝苏柯颔首示意，继续忙着伺候架子上的食物。
　　无量山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这就是天下传颂剑舞双绝的墨凝姑娘？
　　为何会是这样一种状态？
　　苏柯看了一圈，发现阿呆和那个徐友渔脸色也有些古怪。
　　“墨姑娘真是……好雅兴。”憋了半天，小王爷苦笑道。
　　墨凝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是随和的笑意，她右手拿着一串烤好的食物，对苏柯说道：“世子殿下来得正好，来尝尝我的手艺？”
　　（恭喜太守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按理肯定得加更，然而我现在在出差，只有等回去再加了。感谢书友“搭上”的打赏支持！）
　　

###第058章 胜负生死###

　　凉亭其实就是一个草棚，当然是出于新颖，平添一番意趣。
　　无量山弟子虽然不事生产，却凭借强悍的实力和天下第一的名头，享有世间众多豪阀的供奉，所以不至于让客人住在草棚里。
　　墨凝看起来很喜欢这种简朴的环境，招呼苏柯与程静云坐下后，亲手将烤好的食物端上来，分发给众人。
　　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柯在内都有点不适应，就好比是天上的仙人突然来到自己面前，一脸痛苦地说自己便秘。
　　小王爷的这个比喻很粗俗，但也很符合实际。
　　墨凝在不少江湖游侠心中就是仙子一般的人物，但眼下这种厨娘形象肯定会让他们眼珠子都掉下来。
　　不过苏柯注意到一个细节，墨凝烤了半天食物，身上竟然没有半点烟火气，葱白一样的手指上没沾染丝毫灰尘。
　　看来不管是什么姿态的女侠，终究还是女侠，行走江湖岂能不注意形象。
　　想到这儿，他不禁扭头看向江雪迎，想起那时南下途中她嚎啕大哭的样子，忽然觉得还是阿呆更可爱一点。
　　“看什么看！”江雪迎看似在和徐友渔说话，眼睛的余光却留意这边，一看见苏柯直勾勾的眼神，立刻瞪了回去。
　　苏柯一点也不客气地道：“我想起你以前哭鼻子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你混……”江雪迎稍微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来。
　　在座诸人，程静云心思敏捷，隐约察觉出苏师弟与那位江姑娘之间有些故事，但她不会插手其中，正如她这半日来的行事，虽然跟着苏柯来到凤仪堂，却没有理会任何冲突。
　　墨凝一边吃着烤好的食物，一边打量着众人，脸上饶有兴味。
　　至于江雪迎口中的徐大哥，来自东云宗的徐友渔，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苏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笑道：“阿呆，我还以为你没有朋友呢，想不到交游广阔啊。”
　　江雪迎冷冷道：“像你这种人才没有朋友。”
　　徐友渔面色和煦道：“雪迎的师父与本人师尊乃是故交，年幼时便相识，算得上多年老友。”
　　苏柯斜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显摆什么呢你。我和阿呆说话，关你什么事？”
　　站在凉亭外的执事赶紧转头看着湖面，心想完蛋了，这位小爷的毛驴脾气又发作了。
　　然而徐友渔并没有勃然动怒，这个在本届青云榜上排名第七的年轻男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我自言自语一段往事，又与阁下什么相干？”
　　旁边的江雪迎笑道：“徐大哥，别理这个混蛋，他专会死缠烂打。”
　　徐友渔点头道：“我听雪迎的。”
　　“夫唱妇随，好恩爱啊。”
　　小王爷冷笑着说句，他很不爽这个徐友渔，或者说他特别讨厌这种一派风轻云淡世外高人模样的家伙。
　　“狗嘴吐不出象牙！”江雪迎嘲讽道。
　　“雪迎言之有理。”徐友渔附和，神色依然轻松镇定。
　　他自然有这个底气。
　　望月大会属于天下各宗门的年轻弟子，极少会有各派前辈出来插手，无量山亦是如此。
　　江湖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一切靠实力说话。
　　有实力，放个屁都会有人帮你分析出一个余音绕梁。没实力，你再口若悬河都只会迎来一片嘲笑。
　　徐友渔如此淡定，压根没有将苏柯放在眼里，自然是因为他足够强大。
　　哪怕是在无量山上，只要那个姓洛的男人不出现，他不会害怕任何年轻弟子。
　　苏柯并没有像江雪迎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反而极其平静地望着徐友渔，道：“嘴上再怎么能说会道，顶个屁用。更何况像你这样拾人牙慧，真是有点可笑。”
　　徐友渔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有些轻视地道：“听说你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趁着望月大会这个机会，我想和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这一下大部分人都楞了，只有墨凝露出好奇的表情。
　　每一届的望月大会都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举办各种欢庆活动，让各派弟子能相处熟悉，其二则是设立擂台，所有来参加大会的年轻弟子都可以点名挑战另一人。
　　因为这是一场重在交流的大会，所以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切磋不可废人修为，不得伤人性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永远都不是快意恩仇那么简单，那只是莽夫的世界。真正的江湖，永远不比朝堂上的争斗简单。就拿眼下的局面来说，苏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无量山，而徐友渔自然完全可以代表东云宗，他们之间的决斗，并非可以简单地认定成江湖儿女之间的意气争斗。
　　这两家同属天下四大宗门，徐友渔此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背后究竟有什么深意？
　　小王爷虽然没有踏足朝堂，但从小在这种坏境里长大，对于勾心斗角这些事还算了解，所以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另一方面，自然是双方在境界上有些差距。
　　徐友渔等待片刻后，见苏柯不说话，便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你不敢，那也很简单，有些债该还就得还。”
　　苏柯眼神渐冷，问道：“你想说什么？”
　　徐友渔看了一眼江雪迎，沉声道：“你们老苏家欠下的债，你不会都忘了吧？”
　　他指的自然是少女的灭家之仇。
　　旁人都不太明白这段话的深意，所以愣愣地看着这两人。
　　江雪迎神色复杂，眼神看向远处，没有说话。
　　苏柯忽地笑了起来，特别温柔地对徐友渔说道：“关你屁事？”
　　然后他顿了一顿，声音如寒冰一般说道：“这场决斗我接了，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第059章 三人行###

　　如何战胜一个神照境且在青云榜上排名第七的修行者？
　　如果是柳中庭，他会说只需要弹指那么一挥。
　　如果是宗主姐姐，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只用随手一抬。
　　如果是小师叔宋天――
　　“神照境？很简单啊，一刀砍下去就行。”
　　苏柯斜眼看着他，一脸鄙视。
　　林燃左右看看，似乎谁都不能得罪，只好乖巧地保持沉默。
　　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山风沙沙，绿意盎然。
　　竹林中有一间竹屋，四面空窗，雅静悠然。
　　三个身份年龄各不相同的男人坐在一条长凳上，神情各异。
　　苏柯坐在右边，一脸苦恼。
　　宋天坐在左边，手中把玩着一根野草，姿态很安逸。
　　少年林燃被两人夹在中间，显得很可怜。
　　宋天看着有点幸灾乐祸，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徐友渔的挑战？这家伙虽然道貌岸然，可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依我看，你能在他手下坚持十个数就是真男人。”
　　苏柯白眼一翻道：“师叔，今天喊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嘲笑我，是想请你帮我想个办法，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打败他。”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打败一个神照境的修行者？
　　谁知宋天很直白地耻笑道：“打败他有很多种办法，但显然没有一种是你能用的。”
　　林燃有些崇敬地望着他，问道：“师叔祖，你能不能在这段时间帮苏师叔提升境界？”
　　在他想来，这应该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毕竟宋天的天赋仅次于宗主大人，如果有他出手相助，苏师叔的境界说不定能快速提高，再加上苏师叔一贯的古怪体质，说不定能和徐友渔一战。
　　宋天对林燃要和气很多，但神情也有些无奈，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如果几天时间就可以将这个家伙从通幽变成神照，那我自己早就坐地飞升了。”
　　苏柯皱眉道：“宗门有没有那种瞬间提升境界的功法？”
　　宋天直接否决道：“这条路子你就别想了。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发挥不出那些功法的作用，至少也得是洞玄境的修为才行。如果你强行使用，不说提升不了实力，反而会对你薄弱的修为根基造成巨大的损害，很可能你这辈子都无法继续修行。”
　　这种秘法往往是弊大于利，除非生死攸关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用出来。
　　林燃苦思冥想片刻，忽地双眼一亮道：“师叔祖，你会不会易容术？”
　　宋天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林燃道：“要不你可以易容成苏师叔的样子，替他出战啊。”
　　苏柯欣慰地道：“小燃，我没有看错你，不愧是我们干先堂的股肱栋梁。”
　　干先堂这件事，宋天是了解过的，此刻冷笑道：“我的气机这么强悍，你以为徐友渔看不出破绽？不要把别人都当成白痴好吗？”
　　小王爷都没心思回击他，悠悠一叹，继续开始思索对策。
　　宋天环视一圈，忽然有些兴奋地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苏柯和林燃同时紧张地看着他。
　　宋天嘿嘿一笑，道：“短时间内无法提升你的实力，但是我们可以削弱徐友渔的实力啊！”
　　“怎么说？”苏柯急忙问道。
　　宋天神情矜持，摇头晃脑，手里就差一把羽扇，缓缓道：“吾有上中下三策！”
　　苏柯差点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站起来一躬到底，拱手道：“公请直言，某洗耳恭听也。”
　　他觉得那样太恶心，最后只是催道：“师叔快说。”
　　宋天伸出一根食指，侃侃而谈道：“徐友渔虽然是和东云宗的人住在一起，但一应饮食都是我们无量山负责，所以我们可以找到几种毒药，譬如七夜寒加泻药，就算他是神照境巅峰也察觉不出来。吃下这种毒药后，他会身体发虚，频频出恭，一天拉个几十次肚子，任凭他修为高深，也得被整虚脱，到时候还拿什么和你战？”
　　苏柯喜上眉梢道：“还有呢？”
　　宋天又伸出一根中指，道：“刚才是下策，中策则是我们可以先派门内高手找他车轮战，譬如天造堂那些弟子，随便来个两三人，就可以耗费徐友渔的绝大部分内息，等他强弩之末时，你再登场比斗，还不是手到擒来？”
　　“妙啊！”小王爷拍掌叫好。
　　宋天受到鼓舞，愈发眉飞色舞道：“还有上策，那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根本上打消徐友渔的念头。比如我亲自去找他，告诉他如果赢了你，大秦铁骑就会兵临新周王朝边境。徐友渔虽然不是咱们秦人，可东云宗乃是新周的支柱，他敢引发两国之间的大战？有这等顾忌在他心里，你想赢还不简单？”
　　苏柯望着宋天，如见天人，叹道：“师叔智计无双，真乃天下第一也。”
　　宋天很随意地道：“小试牛刀罢了。”
　　两人相视大笑，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林燃夹在中间，脸色发红，神情很是羞耻，为什么自己的前辈都这么无耻？无量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会不会从天下第一宗门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苏柯还在犹豫选哪条计策，忽见宋天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想用哪一个？”
　　苏柯摇头道：“还没想好，中策比较不错。”
　　宋天忽地义正辞严地训斥道：“卑鄙！无耻！咱们无量山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小人行径？既然跟人约了赌局，就要堂堂正正地面对，哪怕是输了，也要问心无愧，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苏柯和林燃面面相觑，小师叔这是疯了吗？
　　“宋师叔说得没错，徐友渔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走旁门左道，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苏柯扭头一看，正是黄衫师姐程静云。
　　宋天面不红心不跳，一脸正气凛然，心中却是大呼侥幸，还好自己境界高，发现了悄悄走来的程姑娘。
　　苏柯这才明白过来，万分鄙视地朝宋天伸出一根中指。
　　程静云款款走来，并没有戳穿宋天的小心思，也没理会这几个不着调的家伙之间的暗流涌动，来到竹屋窗边，沉吟道：“宋师弟要战胜徐友渔，的确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啊？”坐在长凳上的三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第060章 从前有座山###

　　在三个男人热切的注视下，程静云稍稍有些不适应，扭头看向屋外的竹海，轻声说道：“想要短时间内提升境界，恐怕只有这个办法，但此法很凶险，不知道苏师弟有没有胆量去试。”
　　宋天皱眉想了半天，他在宗门里也算是阅历丰富，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苏柯快速地提升。
　　“师姐，到底是什么办法？”苏柯有些着急地问道。
　　程静云悠悠说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间破落院子，院中有块大石头，石头旁边有座井……”
　　苏柯愣愣地听着，心里把握不准师姐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但旁边认真倾听的宋天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惊讶地道：“静云，你是说空山月石？”
　　程静云点点头。
　　苏柯和林燃听得一头雾水，小王爷心痒难耐道：“哎呀，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程静云走到三人跟前，右手一抬，屋外一根坠落在地的树枝飞到她手中。然后她拿着这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圈，只见一个圆圈出现，圆圈上有九个凹进去的点，圆圈中间偏下方也有一个点。她停下动作，朝苏柯说道：“苏师弟，你看这个像什么？”
　　苏柯凝眸看了片刻，不确定地道：“这是不是咱们宗门的地理位置？”
　　程静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不错，中间这个点代表主峰，周围圆圈上的点代表其他九峰，但师弟你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
　　苏柯仔细思考，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少年林燃忽地双眼一亮，试探地道：“这个图案看着不太规则。”
　　程静云点头道：“不错，就是不规则。”
　　她握着树枝，放在圆圈内代表主峰的凹点上，缓缓说道：“如果说九峰是一个很完整的圆，将主峰包裹在内，那么主峰的位置过于偏下，所以看起来不和谐。但实际上，圆圈内有两个点，一个是主峰，另一个是在主峰的上方，也就是说宋师叔所说的空山。”
　　她将树枝朝上移动稍许，放在空白的地方。
　　苏柯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问道：“这个空山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
　　程静云看了宋天一眼，小师叔咳嗽两声，解释道：“千年之前，本门开山祖师并非住在主峰，而是在空山上修行生活，后来也是在空山上驾鹤西去。空山其实是座很矮的山，山上也只有一处院落，就是祖师生活的地方。在祖师仙去之后，空山便封存起来，不再允许门人上山，以免叨扰祖师英灵。”
　　苏柯忍住内心的急切，继续问道：“那月石又是什么？”
　　宋天神情郑重地说道：“祖师在他住的院落里挖了一口井，可空山即便再矮，那也是一座山，这口井怎能出水？除非挖数百丈直通地下。但很神奇的是，每逢初二十七，这口井在晚上就会出水，祖师便用这些水来洗石头。我们所说的月石，就是祖师放在井口边的一块大石头，没人知道祖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块石头的确很特殊。据师姐所说，这块石头上隐藏着修行的奥秘，如果能参透，对于境界的提升大有裨益。”
　　苏柯也不傻，如果这块石头有害无益，那么所有宗门内的弟子都会去试一下，这对宗门来说是件好事，宗主姐姐断然不会隐藏此事。
　　果然，程静云有些担忧地道：“月石很凶险，上面似乎有种奇特的气息，如果它接纳你，就会反哺给你很强大的力量，让你提升境界。如果它排斥你，它释放出来的力量会严重损害你的身体，甚至摧毁你体内的元府，轻则无法修行，重则当场丧命。”
　　宋天也在一旁说道：“不错，当初师姐在十多岁的时候就去过空山，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从洞玄境变成神照境，但我看得出来，她有些后怕。后来我问过她，她说在触碰月石的时候，感觉生死都在一念之间，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末了，他盯着苏柯，神情凝重地道：“这毕竟是祖师留下来的东西，极其玄妙，所以我劝你谨慎一些。”
　　“除了宗主姐姐之外，还有谁去过空山并且成功地提升境界？”小王爷认真地问道。
　　宋天沉吟道：“这些年除了师姐，便只有三个人去过空山，但只有一个人成功过。”
　　苏柯问道：“是谁？”
　　宋天道：“他姓洛，如今在后山。”
　　又是他！
　　小王爷泛起苦笑，这个人真是无处不在，虽然人在后山，但关于他的传说却有很多。但凡宗门里的大事，似乎总能和他扯上关系，望月大会如此，空山亦如此，后山还是如此，真不知这是怎样的一位天才。
　　“那另外两个失败的人呢？”小王爷按捺住好奇，冷静地问道。
　　一旁的程静云叹息道：“这两人修为遭受重创，一个从神照堕境至通幽，此生再不能入洞玄，另一个则是被月石摧毁了体内元府，若非宗主大人施救，恐怕保不住性命。”
　　苏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也太凶险了。
　　林燃也劝道：“师叔，还是不要去试了，这个太危险。”
　　苏柯没有说话，而是陷入长久的思考中。
　　另外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苏柯抬眼看着众人，眼神中绽放出光彩，语气十分坚定地道：“做人没有梦想，那和龟公有什么区别？”
　　宋天皱眉道：“万一你要是被月石弄死了，你家王爷找我们无量山要人怎么办？”
　　苏柯自信地道：“放心，我不会死的！”
　　“那要是真死了呢？”
　　“师叔，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我这是以防万一。”
　　“没有万一！”
　　“……”
　　苏柯成功地让小师叔闭嘴，尔后拍了拍林燃的肩膀，寄予厚望地道：“小燃，我去后山找神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燃一脸迷茫地问道：“什么事？”
　　苏柯笑道：“当然是算计一下徐友渔，万一我离开空山的时候境界没有提升怎么办？所以你要想办法削弱一下他，比如给他下点泻药，让他在茅坑蹲几天。或者从市镇上找来十个八个青楼花魁，让徐大高手享受一下，我就不信他不会腿软。”
　　程静云早已明智地扭头，走到门外感受着来自竹海的飒飒清风。
　　林燃苦着脸道：“师叔，这是不是太无耻了？”
　　“无耻？不，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
　　小王爷乐呵呵地说着，和宋天对视一眼，这对没个正型的家伙同时露出奸诈的笑容。
　　

###第061章 有石如月###

　　“殿下，一路珍重！”
　　柳中庭面色凝重，眼中露出忧色。
　　他身后还站着数人，有小师叔宋天、程静云以及林燃，每个人都是看起来很沉重的表情，气氛显得十分肃穆。
　　“你们别这样，我又不是去送死。”
　　小王爷原本意气风发，想要直上空山降月石，然而看到大家的表情，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眉眼都耷拉下来。
　　“虽不中，亦不远矣。”宋天双手负在身后，喟然感叹，颇有一代文豪气息。
　　“苏师弟保重，此山难行，平安最重要。”程静云声音轻柔，隐隐有几分关切。
　　苏柯感慨道：“想不到大家都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等我下山后，一定请你们喝最醇的烈酒，逛最好的青楼。咦，小燃，你怎么不说话？为何表情这么沉痛？”
　　林燃眼里隐有泪花，一字字道：“师叔，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啊呸！说点好听的！”苏柯翻了个白眼。
　　林燃吓了一跳，弱弱地道：“那我祝师叔活着回来。”
　　苏柯险些晕了过去，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程静云提醒道：“师弟，望月大会数日后就要召开，你真的不来参加那些活动？”
　　苏柯摇摇头，带着一股蔑视道：“一群毛没长齐的小孩子求配偶，有什么好参加的，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境界，要不然怎么打败徐友渔？”
　　柳中庭欣慰地道：“殿下有这般心志，实乃宗门幸事。不过离魁首诞生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老朽会尽量延长一些日子，请殿下及时下山，否则会被徐友渔当成弃战，对宗门声誉影响非常之恶劣。”
　　苏柯鄙夷地看着他，道：“宗老大人，你是不是怕我输了给宗门丢人，所以才答应解开空山禁制，让我上山找死？”
　　柳中庭摇头道：“当然不是，如果殿下输了，丢人的是王爷，至于咱们宗门，想必天下人还是认可的。”
　　苏柯无奈道：“果然还是那条千年老狐狸。诸位，再见！”
　　小王爷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的是他这段时间在空山生活的必需品，而后步伐坚定地朝面前这座数百丈的空山行去。
　　众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小王爷萧瑟的背影。
　　“程姑娘，今天可有空？我发现一个比较好玩的东西，要不咱们去瞧瞧？”
　　“宋师叔，请自重。”
　　“咳咳，是我失礼了。”
　　“宋天，你最近很不老实啊。”
　　“柳师叔，你这是什么话？谁不知道，我是宗门里最单纯最老实的人。”
　　“呵呵。”
　　“程姑娘的笑声真如天籁一般，令人过耳不忘啊……”
　　林燃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三位前辈聊得火热朝天鸡同鸭讲，自己是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心里思绪万千，忽然对苏柯有点同情，原来大家真的不在意你的死活啊。
　　苏柯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他一路新奇地打量着空山的风景。
　　空山的确很矮，虽说比牛头山要高些，但和周遭高耸入云的十峰比起来，犹如沧海一粟。不过山上空气清新，林木繁盛，偶尔可见飞禽走兽，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当初宗门祖师选择在这里生活，想必是看中这里清雅的风景，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不闻人声，唯有鸟鸣。
　　一路走来，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且还觉着周遭很静谧，难得一片宁静氛围。
　　步行半个多时辰，他看见一处院落在青苍叠翠中若隐若现，顿时心头有些激动。
　　这处院落便是宗门祖师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其实空山早已被历代宗主施加无数禁制，任何人想要硬闯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山上极少有人来过这里，甚至很多年轻弟子路过山下，都看不见这座山，因为它藏在重重阵法之中。若非柳中庭请示过宗主，帮苏柯解开一部分禁制，他也没办法上山。
　　祖师生活过的院落并没有岁月斑驳的痕迹，想来是因为历代宗主高深的阵法。
　　苏柯来到门前，推门而入，然后站在门口细细打量。
　　这处院子很普通，正面一排三间房子以山木构造，左侧有两间小房子，右侧地方比较宽敞，首先映入苏柯眼帘的便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旁边是一口井。
　　这块石头如同一个弯月，底部极为细窄，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仅有普通男子一个拳头那么大，但依旧牢牢地矗立在地上，任凭风雨吹打，不会有半点松动。
　　院内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苏柯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谨慎有些多余。
　　他首先来到这口井旁边。
　　据宋天所说，祖师爷挖了这口井，不知究竟有什么用处，而且这口井神奇之处在于，每个月的初二十七这两天会出水，平时则是干涸状态。苏柯缓步走到井口旁边，伸头朝下望去，只见里面一片黑黝黝，根本看不见底，但也感觉不到一丝水气。
　　“喂――”
　　苏柯冲着井口喊了一声，然而除了嗡嗡回响，并没有人回应他。
　　“这么一口井，一块石头，真有他们说得这么玄乎？”
　　苏柯有点不相信，好歹是堂堂小王爷，这辈子见识阅历都很丰富，但从未听说过这种传奇。
　　接着他离开井口，转向旁边矗立着的巨石。
　　这块石头足有三丈多高，一丈阔度，在这座普通如农家一般的小院里显得鹤立鸡群。
　　它之所以叫月石，应该就是形如弯月，而且巨石表面很光滑，颜色纯白，的确很像天上的月亮。
　　根据柳中庭的指导，只要将手放在月石上，便能感应到彼此之间是否契合，又或者是排斥。
　　但想要吸取月石的力量，必须等到初二或者十七的晚上，井水自溢，如山泉冲刷月石的时候。如果是其他时间，触碰月石只会有连接上的反应，哪怕是契合，也无法享受月石力量的反哺。
　　苏柯将包裹放在地上，看着面前这块仿佛有淡淡烟雾笼罩的巨石，神情渐渐有些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探过去，然后极为小心地缓缓按在巨石表面。
　　“啪”，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仿佛有火星在他脑海中迸发。
　　

###第062章 井中窥豹###

　　苏柯在伸手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月石排斥自己，那么赶紧动用神器兄的力量离开此地，宁可一无所获也不要丢掉小命。如果月石和自己契合，那自然是留下来等十七那天晚上，井水冲刷月石之时，获取力量提升境界。
　　但哪怕做好了准备，他还是有点紧张，尤其是手放过去的那一刻，脑海中轰然一下，仿佛闪电劈过。
　　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
　　苏柯迷茫地看着月石，脑海中一团浆糊。
　　他的右手按在月石上，但却没有任何感觉，排斥也好，契合也罢，月石没给他任何反应。在他面前的就好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不过表面十分光滑，摸上去感觉有些滑腻。
　　“瞧不起我吗？”小王爷不死心，抬起手再次放了上去。
　　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月石冷冰冰地矗立在那，仿佛在对他无声的嘲笑。
　　小王爷有些悲伤地坐在地上，左手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定定地望着这块大石头。
　　当初宗主姐姐开山门，却没有帮他提升到洞玄境，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连废柴都不如，后来弄明白是神器兄搞鬼，即便大发雷霆也改变不了结局。如今又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他直接找神器兄确认，但得到的回答是与它无关。只是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竟然让月石没有反应？
　　宋天和柳中庭都说过，以前来到空山的所有人，只要触碰月石就会有反应，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种状况？
　　小王爷想了半天，直到肚子都开始叫了，依然没有答案。
　　他打开包裹，从中取出清水干粮吃了起来。
　　“嗷――”
　　一阵极其低沉但又凶猛的叫声传进苏柯的耳中。
　　他停下动作，有些讶异地看着四周。
　　这叫声应该属于某些很凶猛的野兽，但空山又不大，怎么会有野兽？
　　“嗷――”
　　叫声再度传来，这次苏柯听得很清楚，声音的确来自某种野兽，很像虎豹发出的。这声音很低沉，带着回响，竟然是从他面前那口井里传出来的。
　　苏柯拿着干粮，迈步走到井口，朝下一看，依旧是黑乎乎一片。
　　对于野兽他并不惧怕，毕竟如今是尊者肉身，连洞玄境的高手都可以应付，更不必说豺狼虎豹，除非是那种修炼千年已经成精的妖怪。
　　“呼呼……”
　　他对着井里喊了两声。
　　井里再次传来野兽的吼声，依旧低沉，但苏柯隐约听出来一些别的东西，似乎这头野兽因为自己的声音显得躁动不安。
　　只是，祖师爷挖的这座井里为什么会有野兽？难道说它是不小心掉进井里的？
　　他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井里，心里有点意动，想下去看一看。
　　小王爷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脾气，既然月石没有反应，自己总不能在这里傻坐，不如下去瞧瞧，反正有尊者肉身当屏障，那野兽也伤不到他。
　　思考片刻，苏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只脚跨进井口，手里的干粮却没有放下。
　　井里漆黑一片，仅有井口附近有些亮光，然而苏柯下去只滑行了两三丈，周遭便什么都看不见。这口井不算很宽，他用右脚抵在井壁上，一点点向下滑。井壁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湿滑，可能是因为井底已经干涸，平时没有水汽。
　　似乎是感受到有陌生人下来，井底深处那头野兽的吼声愈发频繁和躁动。
　　之前宋天说过，也不知祖师爷挖这座井的时候挖了多深，也许是几百丈直达山底，否则山腹里怎么会有水冒出来？这座空山又没有瀑布溪流，山顶更无积雪。只是苏柯并没有下降数百丈，他估摸着二三十丈的时候，脚下突然触碰到了实地。
　　苏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引燃，火光虽然微弱，但勉强可以看见井底的情况。
　　井底是个比较宽敞的弧形空间，地面上很干燥，没有淤泥也没有杂物，除了不时有很阴森的风吹过苏柯的身体。
　　他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什么野兽，反而更显得井底有些阴森可怖。
　　风是从左侧刮来，然后从右侧消失，苏柯举着火折子看过去，只见两边都有可供两人行走的山洞。
　　“难道说这是祖师爷修建的藏宝洞？应该会有绝世功法和神兵利器之类的东西吧？”
　　小王爷心中有点激动，反正说书人都是这么讲的，但凡掉下悬崖、深入山洞或者千年寒潭底下，必然有稀世珍宝，只要自己找下去，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继续发出声音引诱着那头野兽。
　　果不其然，野兽的声音从左侧的山洞传来，在这里听得就要清晰很多，苏柯确认这是一头豹子。他满意地笑笑，心中更加安定，既然是豹子，那也就没有担心的必要，毕竟他在上京郊外皇家园林里猎过豹子，那还是他没有修炼的时候，如今有尊者肉身，更不必惧怕。
　　他拿着火折子朝左边走去，这条山洞并不长，走了大概数十丈的距离，苏柯便察觉到山洞在变宽，然后前方逐渐开阔，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形如无量山主殿的宽阔空间，只不过是缩小了数倍而已。
　　令他有些惊奇的是，这个空间里竟然有亮光，似乎不需要火折子继续照明。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头野兽。
　　这是一头豹子，但和苏柯以前见过的截然不同。
　　普通的豹子体长最多也就一丈，高约三尺，通体斑纹，然而他面前这头豹子，体长至少也有两丈，身高足有七尺，通体雪白皮毛，没有半点瑕疵。这头异常高大的豹子正卧在中央一处平台上，前肢的爪牙已经亮出，凶狠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苏柯。
　　苏柯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大惊失色，继续打量起这个大洞的情况。
　　这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稀世珍宝，简单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土洞。但从这里与无量山主殿极为相似的结构，已经洞壁上处处可见的人为雕琢的痕迹看，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祖师爷亲手修建的地洞。
　　四周地面上放置着不少珍珠一般的东西，地洞内的亮光就是从它们身上发散出来的。
　　“吼！”
　　那头豹子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见对方没有惧意，登时上半身猛然抬起，似乎想要扑过来。
　　苏柯朝它挥挥手，笑道：“豹子兄，别激动，我就是随便看看。”
　　豹子双眼眯成一条缝，忽然一声怒吼，矫健的身体腾空而起，猛地朝苏柯扑了过来。
　　（此章为舵主‘洛城太守’书友加更。）
　　

###第063章 少女与酒###

　　“嗷！”
　　这头豹子极其凶猛，伴着一声狂吼，扑过来就朝苏柯脸上利爪一挠。
　　耀耀亮光之中，苏柯沉着地后撤一步，抬起右手挡在脸前。
　　豹子的利爪直接挠在他的胳膊上，但没有划出任何伤口。
　　与此同时，苏柯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豹子的小腹上。
　　这头比寻常豹子要大一倍的野兽哀嚎一声，直接被苏柯踹飞出去，狠狠摔在山洞的石壁上。落地之后，它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有再次发动攻击，而是眯着那双幽光渗渗的眼睛，有些警惕又有些惧怕地看着苏柯。
　　小王爷皱眉道：“让你不要冲动，看，这下挨揍了吧？”
　　豹子摆出戒备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角，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柯。小王爷试探出它的实力，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打量起这个大洞。祖师爷留下的这个地方很奇怪，除了地上那些珍珠一般的珠子，再没有其他摆设，大洞四周都有山洞连接，看起来就像一个很特殊的阵法。
　　苏柯走过去，自言自语道：“豹子，你说祖师爷为什么要挖这么一个地下迷宫？”
　　豹子冷冷地盯着他，发出低沉的吼声。
　　“难道说祖师爷他老人家的业余爱好就是挖洞？还是说――”
　　苏柯猛然住嘴，向后一转，警惕地望着身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从山洞中走出来。
　　她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头上戴着一件式样古怪的头饰，有点像亮银打造的头盔，但只是盖住前额与后脑，长发从两边归拢到耳后。她穿着一套极为轻便的软铠，浅蓝色泛着淡淡的寒光。这位少女被轻铠包裹，只露出双手与面部，她的皮肤很白皙，然而那双眼睛里透着不一样的光芒。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静谧的湖面，同时又很坚定，宛如磐石。
　　这就是她给苏柯的第一印象。
　　少女出现后，那头通体雪白的豹子忽然安静下来，乖巧地趴在地上，眼睛望着地面，似乎不敢看她。
　　她看见苏柯后，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随即问道：“你是谁？”
　　苏柯回过神来，觉得很荒唐，为什么祖师爷的故居会有这么古怪的景象，为什么这个地下迷宫中会有一位少女？
　　而且少女的口气似乎在说，这里是她生活的地方，她是这片地下迷宫的主人。
　　“我？我是无量山的弟子，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宗门的地界？”
　　面对苏柯的反问，少女微微凝神，摇头道：“我不知道无量山是什么地方。”
　　苏柯好奇地道：“那么，你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少女否认道：“十多年前，他带我来这里，说这里适合我生活。”
　　苏柯道：“他是谁？”
　　少女道：“他说我得叫他师父。”
　　苏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少女拥有一段悲伤的故事。只从眼前的信息来看，她很显然是个孤儿，否则不会被她的师父带到这座地下迷宫中。更何况在这样一个地下世界，与世隔绝住了十多年，绝非一个普通人可以接受的。只是他不明白，少女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
　　“你没出去过？”
　　“没有。”
　　“一个人生活的话，会很孤独吧。”
　　“孤独是什么？”
　　“就是想要人陪着，聊天，玩闹，喝酒。”
　　“师父每三个月会来到这里，陪我生活十天，给我讲外面的事情，也陪我喝酒。”
　　少女的眼神依旧那么冷漠且坚定，但声音却忽地低沉下去：“但他已经有半年没回来了。”
　　苏柯心里泛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遇见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可他仿佛碰见多年未见的老友，两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没有半点生涩疏离。听到少女的话语，他有些心疼，与男女之情无关，仅仅就是心疼。他想起年幼时，妹妹轻舞哭着喊着要娘亲的时候，自己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和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少女很平静地道：“我不怕。”
　　苏柯正要夸她两句，少女又说道：“你打不过我。”
　　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小王爷挠挠头，露出一脸苦笑。
　　好在他还可以转换话题：“你在这里怎么生活？”
　　少女没有任何戒备的神情，抬手朝那边一招，雪豹便乖巧地来到她身前伏低身子，她轻巧地坐上去，道：“跟我来。”
　　少女骑着雪豹朝一个山洞走去，苏柯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渐渐传来流水的声音。
　　走出这条山洞，面前的空间更为广阔，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苏柯视线里，两岸空地宽敞。暗河对岸有几间简朴的木屋，旁边竟然种着一些奇异的草木。这片空间里有光线，但是极为幽暗，只能大概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虽说不是暗无天日，但长期在这里生活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少女的表情很平常，显然已经习惯。
　　雪豹载着主人，迈开四肢，很矫健地跃过三丈宽的暗河，稳稳地落在对岸。
　　苏柯发现暗河的水很清澈，不时有鱼儿游过。
　　他神情复杂地跃了过去。
　　少女从雪豹上跳下来，然后拍拍野兽的脑袋，雪豹似乎很享受这种举动，脑袋贴着少女的掌心轻轻摆动。
　　“去玩吧。”少女吩咐道。
　　雪豹听话地走到一边，静静地看着这条穿流而过的暗河。
　　“这些草木是师父教我种的，可以吃，也可以治病。暗河里有很多鱼，味道很不错，而且不需要我动手，白泥会抓鱼。你看这边房子，这间是用来储物的，师父每次过来都会带很多食材，下面有个地窖，存着够我喝很久的酒。”少女娓娓道来，似乎因为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她的情绪还不错，因为苏柯的一句话就很详细地解释着。
　　苏柯一边听一边点头，微笑道：“看得出来，你在这里生活得还不错。”
　　“住久了就习惯了，只是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喝酒不太舒服。”少女轻声道。
　　苏柯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喝酒这种事，我可以陪你啊！”
　　

###第064章 酒不醉人###

　　少女拿出来的酒，苏柯以前从未见过。
　　酒色清澈如潭水，喝在口中先苦后甘，还有一丝很复杂的味道，如同人生百味。
　　“这酒不错。”于小王爷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
　　少女喝下一杯，轻声道：“酒是师父拿来的，我问过他，他说这酒没有名字，是他一个朋友自己酿的。”
　　如果此间是任何别的人相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两个偶然邂逅的陌生人，就像多年老友一般，坐在光线微弱的地下暗河边，喝着酒聊着天，旁边那头雪豹在河中嬉戏，偶尔会转过脑袋望向苏柯，眼睛里有些迷茫。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很凶的陌生人，可以和主人如此融洽地相处。
　　苏柯其实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因此遭遇过很多危险，幸好有老苏这棵大树在背后撑腰，他才没有英年早逝。以前在上京，他会藐视权贵，也可能转头与哪家公子把酒言欢。他会怜惜穷苦百姓，但也会对路上遇见的难民视若无睹。因为这种很复杂的性格，他可以与任何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比如面前的少女。也可能与对方成为敌人，比如东云宗的徐友渔。
　　少女的想法更简单，这片地下迷宫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师父虽然会来，但每次都只待十天，而且很少与她闲聊，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讲述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师父只是不想让她变成一个真正的世外之人，将来有一天，或许会带她离开此地，真正地生活在尘世中。
　　一个随性的人，和另外一个简单的人，成为朋友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苏柯问道，如果少女连往昔的记忆都没有，那就确实太可怜。
　　然而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说道：“当然记得，我在冰原上生活了几年，然后才被师父带到这里。”
　　“冰原？”
　　“对，我的族人都生活在那里，他们的日子充满苦难，但没有办法，因为你们南边的人都说我们是邪恶的一族，不允许我们南下，所以他们只能在冰原艰难度日。”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苏柯以前不知听谁说过，在数百年前的北方，也就是如今大秦境内的沧州一带，生活着一个巨人族。这个族群里的男人身材高大，嗜血善战，而且极为擅长驯服野兽，战力极为强大。这些巨人生性残暴，又拙于生存技能，所以频繁劫掠普通百姓。那时候前朝还未覆灭，虽然已经是摇摇欲坠，毕竟是百足之虫，在经历无数次血腥的战斗后，王朝军队终于将这些残忍的巨人赶到了极其寒冷的北方冰原上。
　　从那之后，巨人族再也没有出现过，世人都以为他们在冰原上冻死消亡。
　　“我想带他们回到南方温暖的地方，让他们可以正常的生活。然而有件事很讽刺，同为一族的我，却不能看见阳光，只能生活在阴冷黑暗的地方。”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苏柯很清楚，这种平静下面隐藏的是什么。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道：“你刚才所说的治病，就是指这个？”
　　少女点点头，道：“师父说这是因为我的身体里有种热毒，只能用冰寒之气压制，不能被阳光照射，否则就会死。我身上的这副轻铠是师父帮我打造的，可以吸纳天地间的寒气。这个地方的寒气很充盈，和冰原上的气息不同，这里的寒气中藏着一缕极为精纯的天地元气，能够更好地帮我治病，所以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苏柯环顾这片幽暗的小天地，心道这里是无量山祖师爷驾鹤西去的地方，当然元气充盈，说不定还有他老人家留下来的精纯内息。少女的师父眼光真不错，胆子也不小，竟然能挑中这块宝地。只是以宗主姐姐的境界，难道她发现不了空山这边的异常？就算少女的师父境界同样高深，可以藏匿气息，这头傻豹子的动静可不小，多少也会有些状况吧？而且空山被历代宗主布下无数阵法禁制，她的师父是怎么进来的？
　　苏柯想不明白，索性不再自寻烦恼。
　　“那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转头问道。
　　少女凝眸望着面前的暗河，轻声道：“体内的热毒减弱很多，师父说再有个一年半载，我就可以重见天日。他上次离开的时候，说是要帮我配一副药引子，能彻底根除我体内的热毒，但他已经半年多没出现。”
　　苏柯勉强笑着，宽慰道：“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你的病也不会有事。”
　　少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歪着头看他，问道：“你是谁？”
　　“我呀，很显然，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刚才你说你是无量山的弟子……”
　　“那只是我的某一个身份，我还有更厉害的身份，那就是如今大秦王朝唯一的世子！也就是我老爹不争气，要不然我很可能就是太子殿下，以后整个王朝都是我的，这天下也会是我的。”
　　“你叫苏柯，我听说过你。”
　　苏柯愣住了，自己的名头这么响亮？连这个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少女都耳濡目染？
　　少女认真地说道：“师父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讲外面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大秦王朝很强大，很有可能一统天下。他说起过你的父亲吴王，也评价过你。”
　　苏柯兴致勃勃地问道：“哦？他怎么说的？”
　　少女扳着手指头说道：“他说你好吃懒做、性情顽劣、盛气凌人、虎父犬子……”
　　“好了，不用说了。”
　　苏柯微笑地看着少女，十分和蔼地说着，然后声音压抑地问道：“你的师父厉害吗？”
　　少女道：“你是指打架？”
　　苏柯点点头。
　　少女思索片刻，认真地道：“我打不过他，或者说，我根本没法和他打。”
　　苏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点头道：“没事了。”
　　然而少女又说道：“不过师父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觉得你很聪明，如果肯将心思放在一件事上，肯定可以做到。”
　　“好吧，看在他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
　　苏柯很大度地摆摆手，继续喝着杯中的酒。
　　这酒很奇怪，刚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味道很复杂，需要细品，但是越往后，那股醇香竟然从心底涌上来，让人根本无法放下杯子。
　　地下世界不知岁月，这对认识不久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坐了很久，旁边地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空空如也的酒壶。
　　“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苏柯抬头看着上方，眼神有些迷离地说道。
　　少女也喝了不少酒，但没有半点醉意，眼神依旧清明，听到苏柯含糊的声音，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同龄人。
　　“从前有个大宅子，里面住着一个小混蛋……”
　　

###第065章 承诺###

　　“很多人在背地里说我是一个怪胎，那又怎样？我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从我娘因为一个很可笑的原因离开我算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有太多的牵挂和羁绊，那样你根本无法明白什么才叫生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准则、规矩和束缚，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必须要做点与众不同的事儿。我讨厌被规矩束缚，就像始终有根绳子绑着我的腿，让我没办法自由行走。”
　　“有人喜欢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但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怎么简单怎么来。有人嘲笑我，那我就打烂他的嘴，打碎他的牙齿。有人伤害我，我就要十倍奉还。有人对我好，我会对他更好。有人想要陷害我，或者陷害我关心的人，我就会让他下十八层地狱。”
　　“你刚才说，为什么我会到无量山来修炼，其实原因很简单。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一个很莫名其妙的缘故，我想来这边看看。但是现在，我想变得更强大，想成为天下第一，这样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柯不停地喝酒，不停地絮絮叨叨，已经分不清是在给少女讲故事，还是在自言自语。
　　“你很孤独吧？”少女安静地听着，等苏柯停下讲述才开口问道。
　　苏柯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沉声道：“如果连我都说自己孤独，会不会太矫情了些？”
　　少女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世外之人，对人心仿佛有种天然分辨的能力，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明显有些情绪低沉的新朋友，只能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喝酒。”
　　苏柯哈哈大笑，欣慰地道：“想不到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你知道吗，以前不管是谁与我接触，都会有一定的目的。有人恨我，接近我是为了杀我；有人贪恋权势，与我交际是想攀上吴王府这根高枝；有人则是因为畏惧权贵，不敢排斥我。但是今天，想不到本世子也会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少女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触动，而是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也没有朋友。”
　　苏柯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你一直待在这地下，没有上去过？”
　　“是的。”
　　“那你知道上面是座井，井旁边有块奇怪的大石头？”
　　“师父和我讲过。那是月石吧？听师父说是天外来物，而且被高人雕琢过，有很神奇的力量。”
　　苏柯喟然一叹，道：“原来你也知道，但为什么我和这块石头无法建立联系？”
　　少女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说感应吗？我记得师父提过，只有在每个月特定的两天晚上去触碰月石，才会有反应的。”
　　苏柯酒醒了一半，仔细想想，柳中庭好像没有特意说明这件事，也就是说自己搞错了。
　　并非是月石瞧不起自己，而是没有等到十七那一天，所以当然没有反应。
　　又是虚惊一场！
　　小王爷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等等――
　　苏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连少女的师父都知道初二十七这两天月石才会有感应，柳中庭能不知道？就算这老头不知道，宗主姐姐能不知道？毕竟她可是亲自上过空山，和月石接触过的。既然柳中庭去请示过宗主姐姐，那么这个简单的细节他们不可能遗漏，肯定会告诉自己。然而今天才初九，离十七足足还有八天，他们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反而要让自己在空山上耗费光阴？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小王爷在上京城里摸爬滚打养成的智慧，怎么都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空山虽然是祖师爷的故居，也只有月石对自己有帮助，那么宗主姐姐和柳老头让自己提前上来是为了什么？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真单纯的少女，忽然身上有些寒意。
　　难道说，他们知道自己肯定会发现井里的异常，继而认识这位少女，所以故意让自己提前上山？
　　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柯不觉得这个少女会伤害自己，但也想不明白，认识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虽说这少女的身份不简单，从她的话里能看出来，她是北方冰原那个特殊族群里的重要人物，但充其量也就是族长的女儿，自己好歹是大秦世子，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你想吸收月石的力量？”少女一下子说出了关键。
　　苏柯点头，坦然地道：“我和人有个赌约，是一场很重要的战斗，但我现在打不过他，所以想要借助月石的力量提升境界。”
　　少女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啊？”苏柯愣了。
　　少女继续说道：“月石的力量很强大，但我感应过它，发现它蕴含的力量与我体内的热毒可以相融，所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与此同时，我可以吸取月石的力量，然后传递给你。”
　　苏柯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按照少女的说法，她就像一个中转的存在，将月石的力量平和地灌注进自己的体内，然而这真的很容易？
　　少女并没有想到这些，而是按照自己的愿望说道：“但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那就是你在提升境界出去后，能帮我找到师父。他如果不回来，我就没有药引，不能彻底根除体内的热毒。如果不能离开这里，我就无法帮助自己的族人。”
　　少女的要求倒也不过分，苏柯仔细想想，觉得宗主姐姐的用意可能就是这样。
　　但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吗？这样蒙骗我这么一个纯洁的人真不厚道！
　　达成共识之后，苏柯和少女之间的气氛更加融洽。
　　接下来的几天，他便一直待在这个地下世界中，陪少女聊天喝酒，偶尔也会露一手厨艺，让少女尝尝外面的风味。
　　然而――少女看着盘中黑乎乎的东西，就算单纯如她，也实在下不了嘴。
　　小王爷只能摸着头傻笑，用美食勾搭姑娘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毕竟王府有几十个大厨，什么时候需要他亲自动手呢？
　　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地下世界的日子过得飞快，终于到了十七这日。
　　到了晚上，苏柯带着少女穿过迷宫一般的山洞，然后从井里爬了出来。
　　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苏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而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则是满眼好奇的神色，对这个很少接触的世界充满新奇。
　　那块孤零零的月石，万年如一日般矗立在这对年轻男女的面前。
　　

###第066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明月当空，凉风习习。
　　如果是宋天在这里，想必会吟诗数首对月抒怀，小王爷当然没有这份闲情雅致，事实上他很讨厌这种舞文弄墨卖弄才情的行为。此时他的心思都放在面前这块巨石上，哪里还有心情去当文人骚客。
　　洁白的月光照耀下，月石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披了一层轻纱。
　　“我该怎么做？”苏柯像个勤奋上进的乖学生问道。
　　少女的表情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有点旖旎的味道：“牵着我的手。”
　　如果换做别人比如阿呆，苏柯肯定要趁机调笑一番，显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然而眼前这少女心思简单，恐怕压根就不会朝那方面去想，所以小王爷也很反常地老实起来，牵着她伸过来的白皙手掌，微微有点期待。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夜幕上明亮的圆月，略等了一等，而后将另外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月石上。
　　月石光滑的表面起了变化，就像平静的湖面吹来一阵风，乳白色的光线荡起一片涟漪，包裹住少女的手掌。涟漪逐渐扩大，蔓延至整个月石的表面，接着弧度开始变大，如同滚水煮沸，渐渐鼓荡起来。
　　苏柯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息出现异常，整个山顶上的空气中出现一个个旋涡，然后不断地汇集在月石的周围。
　　少女的脸色依旧平静，但她按在月石上的左手在轻微地颤抖。
　　按说这应该是很紧张很严肃的时刻，但小王爷却只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气息，缓缓流入自己的经络内。
　　这就是月石的力量？能提升自己的境界？
　　想不到这气息是如此的温顺，就像春风一样柔和。
　　不过接下来月石的表面已经被一层浓郁的白雾笼罩，压根看不见石头本身，就连少女莲藕般白嫩的半截手臂也遮盖其中。苏柯如今不是那个连知天境意味什么都不明白的门外汉，知道这是天地元气凝结到一定程度的表现。当初在武室中，萧庭生破境时也有这种现象，只不过和眼前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山顶的气息也变得异常，原本平静的周遭陡然刮起一阵阵狂风，飞沙走石如同巨浪，但月石周围两人的身边十分平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有丝丝缕缕柔和又明亮的光线环绕。
　　苏柯感觉到流入自己经络内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同时也发现这温和的气息极为醇正，他不禁抬眼看着少女。
　　少女说过，她体内有种很严重的热毒，而月石的力量又是冰寒属性，可以中和她体内的热毒，那么眼下流入自己经络内的元气，应该就是少女中和过的力量。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柳老头要安排自己提前上山。
　　认识少女，然后经她之手吸取月石的力量，同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就是他的打算吧？
　　少女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平静，到现在有微微的皱眉，看来中和月石冰寒的元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柯有点担心，但眼下这种重要的时刻，他也不敢说话导致少女分心，只能安静地接受着少女传来的元气。
　　“嗯？”
　　少女眉头微蹙，忽地发出一个诧异的音节。
　　苏柯不明所以，刚要开口相问，便发现异变陡生。
　　夜幕上忽然出现一道极其明亮的光柱，从天而降，笔直地落在空山山顶，砸在被天地元气包裹的月石上。这一刻少女似乎想要抽开手掌，然而月石上似乎有种无比强悍的吸力，让她无法挪动分毫。那道光柱落在月石上，“轰”地一声如同巨雷在耳边炸响，惊得苏柯心头直跳。
　　他也意识到这个怪状的严重性，想要拉着少女离开月石，却根本做不到，两人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被牢牢吸附在月石上。
　　光柱一闪而逝，落在月石上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天空中依旧不停地有雷声轰鸣。
　　包裹着月石的浓郁气团在这一刻猛然壮大，不仅将少女与苏柯包裹进去，更是笼罩住整个山顶。
　　下一刻，气团瞬间缩小到极点，肉眼根本看不清楚，露出月石光洁的表面，然而这表面上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纹理，其中是极其耀眼的光芒。这些光线如同活物一般，从月石表面复杂的沟壑中奔涌而过，然后汇聚在一个点上。
　　这个点，正是少女按在上面的左手。
　　无数条光线汇聚在一起，从少女的左手掌心涌入，苏柯在这一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少女的左手掌出现一片耀眼的亮光，紧接着那道亮光从她的左臂开始流动，在她身体里周天一圈，然后到达她的右手掌。
　　接下来苏柯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涌入自己的体内，和之前的温和不同，这次的气息显得十分狂暴，而且极其澎湃，仿佛一瞬间就能将自己的身体撑爆。
　　少女转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不解，也有一抹担忧。
　　“神器兄！”
　　苏柯在脑海中狂呼。
　　越来越多的元气涌入他的经络内，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经络在被强行撑开，个中滋味十分痛苦。
　　“什么事？”神器一本正经地问道。
　　“快帮我吸走多余的元气！”苏柯觉得自己快要爆掉了，没有时间和平常一样调侃，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明白。”
　　虽然它不能瞬间就吸走这股涌入苏柯体内的狂暴气息，但小王爷能感觉到那种被撑爆的感觉正在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苏柯觉得自己懒洋洋的，就像大梦初醒一般，整个人魂游物外。
　　“你没事了？”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苏柯定了定神，抬头一看，发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座祖师爷留下的院子一片狼藉，而两人面前的月石完全变了模样。之前乳白色且十分光滑的表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样。
　　“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苏柯云里雾里地说道。
　　少女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刚才那道光柱落在月石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我完全无法中和，差点害死了你，很抱歉。”
　　苏柯连忙摆手道：“这和你没关系，是我主动请你帮忙的，而且这显然是个意外，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毕竟差点连累到你。”
　　然而真的是意外？
　　他心里不这么想，从宋天说出空山这个地方开始，到认识这个身份神秘的少女，乃至接触月石时候的异变，他不相信这一切是巧合，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小王爷已经打定主意，离开空山后一定要找柳老头问个清楚，至于眼下，面对这个白纸一般的少女，他将那些疑惑藏了起来。
　　少女有些欣喜地说道：“不过你运气很好，已经吸纳了这些宝贵的天地元气，境界应该提升了。”
　　听她这么说，苏柯才想起查看一下自己的境界。
　　这一看差点吓了他一跳。
　　

###第067章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

　　所有修为境界之间的区别，在于修行者体内元府拥有精纯内息的多寡。
　　苏柯如今对修为境界也算是有些了解，内查一番，发现自己经络里的元气多到难以想象，一时间都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总之和之前通幽境时苦苦修炼的情况大相径庭。
　　少女看着他许久，忽地称赞道：“你现在应该能打得过我了。”
　　“谢谢。”苏柯认真地说道。
　　少女微微摇头，道：“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
　　自身修为的提升是一方面，这趟空山之行，还帮助他提升了神器的等级，如今已是三阶。与之前相比，安静待在他脑海中的神器兄表面的光华更加耀眼，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晃得人眼睛发酸。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神器提升到三阶，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神器兄将一门很稀奇的功法浮现在他脑海里，苏柯匆匆一看，大概看出这门功法的不凡之处。与此同时，神器兄告诉他，以后只要将它提升三次，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奖励。
　　“喂，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苏柯在脑海中问道。
　　“没有秘密。”神器兄很严肃地回答。
　　小王爷撇撇嘴，有点鄙视地道：“别把我当傻子，你这点小手段，分明就是在驴子眼前吊根胡萝卜，想要让我不断地吸纳天地元气，好让你不断地提升等级，对不对？你老实交代，究竟有什么目的？”
　　“……”
　　神器一如既往地矜持寡言，用沉默来回应，但小王爷总觉得这家伙态度不够友善，它要是会变成人的话，说不定此时已经是丢了无数个白眼过来。
　　“你要下山了吗？”少女见苏柯一直在发呆，眼波流转不定，似乎有心事。
　　她虽然隐居世外，但人很聪明，对于人情世故这块也明白，所以把苏柯的沉默当成了犹豫和为难。
　　她隐约记得，苏柯上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境界，如今目标已然达成，他似乎没有留在山上的必要。
　　少女有些惋惜，估计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人陪自己喝酒了。
　　苏柯回过神来，看见少女脸上淡淡的不舍，连忙笑道：“我离你很近的，只要你不介意，我会经常来找你喝酒。不过明天我要下山，先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少女摇头，温婉地说道：“其实你愿意陪我，我心里就很满足了。我知道你肯定很忙，所以不用特意来看我，得闲的时候来转转就好。”
　　苏柯挠挠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们是朋友嘛，自然要经常见面的，否则就越来越生分了。聊了这么多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少女略微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叫洛月红珠。”
　　“很好听的名字，我肯定不会忘掉。”
　　小王爷哈哈一笑，而后继续说道：“我下山之后，会帮你找师父，只不过这人海茫茫，也不知从何下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线索？比如他的相貌，或者他的去向。”
　　少女凝眸想了片刻，缓缓说道：“他之前离开的时候，说是去东海星落岛帮我找药引，然后就没有回来过。”
　　星落岛？
　　苏柯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地方他好像听过。
　　想了半天，他猛地一拍脑袋，这不就是小师叔宋天说过的地方，那对姐妹花杀手可能就来自星落岛！
　　正好他准备查一下这个星落岛，毕竟敢派杀手出来伏击自己，这种事不能随便算了。至于那对风情各异的姐妹花杀手，很可惜小王爷不是那种见色昏头的人，很多时候他和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压根扯不上关系。既然少女的师父也有可能去了星落岛，那两件事合在一起查便是了。
　　“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师父的。”苏柯抬起手，在少女的头发上揉了揉，笑着许下承诺。
　　少女略微有些不习惯，但终究没有拨开苏柯的手，只是眼眸中有了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奇怪神色。她挪开视线，看着清风明月说道：“你明天下山？”
　　“是的。”
　　“那今晚可以陪我喝酒吗？”
　　“当然可以！”
　　苏柯很痛快地陪少女喝酒，却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等他从美梦中醒转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踪迹，唯有朝阳当空，空山之巅一片寂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枯井，砸了咂嘴，最终还是没有下去找少女告别，而是一个人悄悄地下山。
　　这次没有柳中庭或者宋天带他飞，路途确实比较遥远，从空山到无量山主峰差不多将近二十里的距离，然而小王爷发现自己脚步始终很轻松，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乏，看来自己的境界的确提高到一个很不错的层次。
　　他没有去找徐友渔，也没有去找宋天等人，反而是径直来到主峰，朝无量殿行去。
　　这里是宗主姐姐闭关修行的地方。
　　宗主姐姐性情淡漠，苏柯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今天他必须要问个清楚，否则他没办法安心待在山上。
　　宗主闭关倒不是那种辟谷不见外人，所以在守卫无量殿的弟子通报之后，苏柯来到了宗主姐姐的书房。
　　一段日子没见，宗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么温婉端庄，眉宇间又透着旁人难以接近的疏离。好在小王爷天生自来熟，进了这间很宽敞的书房之后，自顾自地坐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宗主坐在一张竹椅上，淡淡地说道：“让你去空山，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果然如此！
　　小王爷和少女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有很多疑问，总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了，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
　　宗主继续说道：“你虽然悟性不错，但根基浅，年纪也不小了，从头练起循序渐进的话，恐怕要几十年才能成为一个大修行者。所以我让宋天安排你去空山，那个小丫头虽然是异族出身，却也是天赋异禀，这世间只有她能帮你顺利地吸纳月石的力量。”
　　“空山上那些摆设真的是祖师爷留下来的？”苏柯问道。
　　宗主点了点头。
　　“月石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光柱从天而降？那少女究竟是谁，竟然可以帮我吸纳元气？还有，宗主姐姐，当初柳老头去上京找我，我本以为他是闲得无聊，可现在看来，你们似乎真的打算把我培养成一个大修行者？之前有开山门，如今又是利用这个少女帮我提升境界，我真的不懂，虽说我是大秦世子，可对你们来说，这个身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苏柯定定地望着宗主，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宗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风轻云淡地说出了一句让小王爷心惊肉跳的话。
　　“其实这些和你体内的变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你不问我，你身体里会多出一个古怪的东西？”
　　（谢谢阿飞和太守的打赏支持！在这里也说下，这本书大修了一次，从21章开始，删了不少嗦的细节，现在等于是重新开始，当然主线没有变化。这周一直在忙修文的事情，从明天开始更新恢复正常！）
　　

###第068章 天选之子###

　　宗主姐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湖水一般幽静的眼眸望着苏柯。
　　小王爷蒙了。
　　这次不是装的，而是实实在在的蒙了，就像那次在上京被天雷劈中一般。
　　他当然听懂了宗主姐姐话里的意思，正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才很震惊，同时又有点迷茫。宗主姐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把自己给灭了，然后将神器兄挖出来研究一下？
　　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父亲吴王。
　　然而现在，在宗主面前他感觉自己跟一头剥光了的小羊羔似的。
　　短暂的冲击过后，苏柯换上一副呆滞的表情，问道：“宗主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不管怎样，先装一下再说。
　　宗主似乎并不在意他此刻拙劣的演技，沉吟道：“开山门那天，我的内息进入你的经络里，却没有保存下来，当时我有些惊讶，因为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不过随后我就感觉到，我的内息被你身体里某个东西所吸纳，只是没有想到，你那么沉稳，竟然可以将这件事隐藏的那么深。”
　　开山门的时候，她曾经有过一句感叹：“想不到……原来如此。”
　　苏柯没有听到，所以不曾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
　　柳中庭倒是听见了，可他怎么也联想不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苏柯忽然冷静下来，因为开山门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既然宗主姐姐早就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拿自己怎么样，那说明她不是很在乎自己脑海里的神器兄，不会将它挖出来研究一下。只是他脑海里还是有太多的疑问，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宗主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平静地说道：“为什么要让柳师叔去上京请你，这个决定是我做的，同时也是参考了后山的意见。”
　　果然跟后山有关！
　　苏柯想起顾朝阁那家伙对自己隐隐的敌意，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
　　后山肯定有一些高人前辈，他们觉得自己很有潜质，于是汇报给宗主姐姐，宗主决定让自己进后山，这才派柳中庭去上京王府，坚持邀请自己来无量山修行。如此一来，整件事就能说得通。
　　然而――
　　小王爷虽然一贯很骄傲，但也不是目中无人，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后山的人为什么会那般看重我？
　　宗主继续说道：“为你开山门，是想尽快帮你提升境界，这样你才有能力闯过后山的八十一层阶梯，但你体内这个东西的存在，是我没想到的事情，所以失败了。不过也正因此，我才想起空山月石。既然你体内有它帮忙，自然可以平安无事地吸纳月石的力量，不存在什么风险。”
　　“祖师爷当年创立无量山，自然是因为他参悟了天地之间的秘密，那块月石就是他留下来的珍宝，上面封印着他极为精纯的内息。同时整座空山其实是一座大阵，能够汇聚附近天地元气的大阵。后面历代宗主施加上去的阵法，只不过是将这座大阵变得更加稳定。你昨晚见到的那道光柱，实际上便是大阵的玄妙之一，将所有元气幻化成实质，然后再注入你的体内。”
　　“若非我知道你体内有那个东西，可以帮你吸纳元气，我也不会安排宋天让你去空山，因为那样你是有死无生。当年我也去过空山，想要完全吸纳祖师爷留下来的元气内息，只可惜没有成功，只是吸纳了部分。不过你这次很成功，将所有祖师爷留下来的元气都吸纳干净，从今以后，空山倒成了一个真正可以缅怀祖师爷的地方。”
　　听完宗主姐姐这些话，苏柯心中舒服了很多，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如此说来，无量山对自己真的不错。
　　“那个少女究竟是谁？”苏柯心里有点放不下洛月红珠这个姑娘，总觉得她的故事没有那么简单。
　　宗主姐姐望着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怜悯的气息，缓缓说道：“她其实是空山大阵的阵眼。”
　　“啊？”苏柯张大嘴。
　　“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这孩子天生热毒，随着年岁渐长，热毒会越来越严重，只有空山大阵能压制住，同时也因为她特殊的体质，可以很顺利地开启大阵，这样你才有机会吸纳元气。至于她本人，在极北冰原上有个巨人族，她是上任族长的女儿，也是这任族长的唯一人选。”宗主解释道。
　　小王爷心里有点悲伤，想起少女待在地下世界的日子，总觉得老天不太公平，这样一个心思单纯性情温顺的姑娘，实在不应该是这般悲惨的遭遇。
　　“她的师父究竟是谁？真的能帮她根除体内的热毒吗？”苏柯问道。
　　宗主沉吟片刻道：“她的师父叫陈西崖，和我们无量山有些渊源，想必他是有法子的。”
　　苏柯没听说过这个人，但宗主姐姐这么说，自然这个人没什么问题，同时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一定要尽快弄明白星落岛的事情，帮少女找到这个陈西崖。
　　宗主叮嘱道：“你体内这个东西的存在，对如今的修行界来说是个很惊人的秘密，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引来杀身之祸。”
　　苏柯心中一凛，他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同时也有点感动，宗主姐姐对自己着实不错。
　　“宗主姐姐，你能告诉我，我脑海里这个东西到底是啥？”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神器兄的来历，如今见宗主很了解的样子，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宗主看起来并没有给他释疑的打算，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苏柯失望地道：“唉，我现在想知道……”
　　宗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查看了一下他的境界，叹道：“若非有它的帮助，你的境界焉能提升的这么快，想不到你竟然能吸收大半祖师爷留下的元气，如今已然是神照初境。”
　　啥？神照境！
　　苏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强大。
　　“不过你得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境界。”宗主提醒道。
　　光有境界不会使用也是个麻烦事，苏柯很清楚这一点，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宗主对自己的期望甚高，说不定将整个无量山的命运都压在自己肩上。他懒得去想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只是隐隐觉得，自己那个成为天下第一人的梦想，看来也不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儿。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很认真地求解。
　　宗主淡然地微笑道：“你不是要挑战徐友渔？现在你有了和他战斗的资本，去找宋天，让他告诉你该怎么做。”
　　来无量殿之前，苏柯一肚子疑问，离开无量殿时，他的疑问还有不少，但也多了几分豪气。
　　姓徐的，擦干洗净等着我！
　　

###第069章 让你一招###

　　这年头行走江湖讲究的是名头和排场，如果没有响亮的名声，恐怕走哪都不容易。所以很多年轻修行者来到无量山，参加望月大会，为的就是出人头地。譬如五湖宗的张贤达张少侠，他就怀着这样的野心，只可惜被苏柯一拳打成了缩头乌龟，曾经的野望都变成了笑话。
　　张贤达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脖子有点发酸。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句：“我呸！装什么高人，瞧你那德性。”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今天是望月大会开始以来最引人注目的一天，也是很多宗门等着看无量山笑话的大好时机。
　　苏柯挑战徐友渔的决斗很快就要开始。
　　高台四周可谓是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修行者在翘首以盼，其中有无量山的年轻弟子，更多的则是外宗的修行者。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都说无量山宗主是个水晶心肝人物，为什么她会允许苏柯与徐友渔决斗？大秦世子什么的，在决斗中没什么鸟用，相反苏柯要是输了，肯定会使无量山成为最大的笑话。至于苏柯或许能赢――拜托，您见过太阳从西边出来吗？
　　苏柯站在高台上，对面就是那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徐友渔。
　　他神态从容，一身白色长袍，束发冠笄，虽然没徐友渔漂亮，但自有一股雍容贵气。这要是在上京的青楼里，那些花魁们瞧见世子爷这身装扮，肯定会失声尖叫，为之疯狂。只可惜今天望月台上都是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年轻人，其中更有张贤达这般恨不得一脚踩在他脸上的大反派，无人欣赏世子殿下的绝对风华。
　　相反徐友渔只是一袭普通素色长衫，也没有刻意打扮，台下却有不少姑娘暗送秋波，胆子大点的更是高呼“徐友渔最棒”，人气之高可见一斑。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啊。”不远处的凉棚中，宋天悠悠一叹。
　　林燃听到这句感叹，虽然他极为尊师敬长，但也忍不住替苏柯分辨道：“师叔祖，皮囊只是外在，重要的是本心。”
　　他话音未落，台上的苏柯便高声喊道：“姓徐的，赶紧认输，饶你不死！”
　　台下嘘声一片。
　　脾气暴躁的更是大骂世子殿下不要脸，动起手来你眨眼就得跪云云。
　　宋天一副“你看我就知道他是这副德性”的表情，耸耸肩道：“派他出战，真是宗门之大不幸。”
　　林燃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辩解感到很懊恼。
　　徐友渔没有趁机反驳，他先是移动视线，看向台下的某一处，唇边微笑浅淡。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便消失不见，因为他看见江雪迎的目光竟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神色复杂地望着苏柯，顿时心里燃起一丝愤怒的火焰。
　　前两天江雪迎特地来找他，结果却是希望他能应允一件事，那就是在决斗的时候不能杀了苏柯。
　　虽然少女的理由是她希望能手刃仇人，然而两人差不多是一起长大，徐友渔很清楚江雪迎的脾气。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是希望自己尽可能收拾苏柯一顿，下场越惨烈越好。毕竟这是一个性情如火的姑娘，讲究的是恩怨分明，从她偷偷离开师父曾默，一个人找苏柯复仇就能看得出来。
　　徐友渔不是很确认江雪迎的想法，对这个吴王世子究竟是什么态度，随后他想如同以前一般亲近一些，却发现少女明显在躲避，顿时心里很不爽。
　　所以此刻，别看他表面上很平静，实则早就杀意昂然。
　　于是他沉声说道：“拳脚无眼，苏柯，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他当然不是好心提醒，而是先给众人一个暗示，待会真正动起手来，苏柯要是被自己伤得很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种意外不会发生。
　　苏柯满不在乎地笑笑，朗声说道：“看在你远来是客，我先让你一招，免得旁人说无量山不懂得待客之道。”
　　这话很大气，但台下的无量山弟子却没有太多自豪的情绪，反而脸上浮现担忧。
　　大哥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站在你对面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可是三天能入洞玄的徐友渔，青云榜上排名第七的高手！就算是墨凝上场，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要是被徐友渔一招撂倒，那无量山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很多外宗修行者忍不住发出了耻笑声。
　　六乘宗的好汉脾气耿直，性如烈火，此时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嘲笑的机会。
　　“很好笑么？”坐在他们中间的墨凝冷冷说了一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她那个很调皮的侍女脆生生地问道：“小姐，这个苏柯没什么本事，还敢这么狂妄，难道不可笑吗？”
　　墨凝望着台上的苏柯，淡淡说了一句：“你懂什么。”
　　侍女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墨凝的表情有些好奇，她看出来苏柯的变化，这家伙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提升得这么快，实在是令人惊诧，相信徐友渔也能看出这个改变。
　　“原来是提升到了神照境，难怪这般有恃无恐。”
　　徐友渔淡淡说着，神情依旧很平静。他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在神照境依旧潜修多年，修为厚实精纯，和苏柯这般初入神照的比起来优势很大。
　　所以他决定教教这位大秦世子，什么叫做谦虚低调。
　　“来吧，让你一招！”小王爷大大咧咧地说道，自然又引来台下一片嘲笑，众人都等着看他怎么丢脸。
　　徐友渔没有再做言语上的交锋，起手便是风雨欲来。
　　明亮的天空渐渐阴暗下来。
　　他的武器便是他的双手。
　　只见他抬起右手，摊开成掌，然后轻轻一挥。
　　一个虚幻的掌影从空中急速掠过，带起刺耳的呼啸声，而后极其凶狠地朝苏柯脸上打了过去。
　　台下一片鼓噪，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那可真是令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苏柯当然不会站着挨揍，在徐友渔抬起右手的同时，他就已经竖起胳膊，掌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正好打在他的右臂上。
　　徐友渔精纯的内息化成无数条刺眼的光线，在掌影破碎的那一刻，如狂风般刺向苏柯的身体。
　　苏柯果然没有避让，任由这些利箭般的光线刺在自己的身体上，刹那间就被浓郁的光芒所包围，众人只能听到风雷隐隐。
　　张贤达大喜，心想这家伙肯定被戳成渔网了吧？
　　然而下一刻光雾散去，露出苏柯的真身，却发现他面带笑容，依旧是很安稳地站在擂台上。
　　他竟然没事？硬抗了徐友渔一招竟然没有倒下？
　　很多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070章 一朵花###

　　高手过招，往往不会一动手就要置人于死地，尤其是面对一个陌生的对手，可能会先试试对方的水准。徐友渔便是这般打算，见苏柯果然不避不让，硬抗了自己一掌却毫发无伤，他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感受，反而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量山终究不愧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还是有些玄妙。
　　此刻他已经认定，苏柯一定是学了某种秘法，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的这么快。
　　他的神态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台下很多围观群众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预料中的痛打场面没有出现，反而让苏柯继续嚣张下去，这让众人心里有点不爽，恨不能自己化身徐友渔，上去就是一顿噼里啪啦，将这个飞扬跋扈的大秦世子打得落花流水。
　　苏柯似乎存心要气死众人，朝徐友渔笑道：“还有什么厉害招式都使出来吧。”
　　徐友渔淡然地看着他，左手横于胸前，一朵色彩斑斓的花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世间的修行者除了内息和功法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便是武器。纵观青云榜上这些年轻俊彦，大都有一种与自身心意相连的武器，譬如典狂的刀，李清扬的折扇，墨凝的绸带。小王爷也见识过很多，如少女江雪迎的木棍，虽然她师承枪王曾默，但那根木棍无疑是非常厉害的，当初一棍打飞沈碧城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只是――
　　还从来没有人将花朵作为武器。
　　苏柯是第一次看见，以前也没听说过，不禁嘲讽道：“人长得和姑娘一样漂亮也就算了，用的武器还是朵花，徐友渔，你不会真的是女扮男装吧？”
　　喜欢变装的大有人在，莫非眼前这家伙就是其中一位？
　　然而徐友渔并不在意他的讽刺，只是很潇洒地左手一摆，下一刻那朵五彩斑斓的花边出现在苏柯的头顶上方。
　　周遭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风起云涌，也没有天地变色，一切都如平时般安静。这让围观众人有些失望，无论哪个大修行者出手，那都是动静极大，有的更如开天辟地一般。上届望月大会上，堪称刀痴的典狂挑战无量山的洛先生，虽然他只出了一刀，但那一刀光芒百丈，劈开一条深十丈长百丈的沟壑，威势惊人。只不过洛先生于漫天凌厉刀光中伸出右手，扣指一弹，便将典狂手中的割鹿刀击落。
　　虽说典狂败得很快，但那一刀的威力已经深深印刻在旁观者的心里，换做当时在场任何一人，都未必有把握能接的下那一刀。
　　可是现在呢？
　　那朵很鲜艳的花停留在苏柯上方，除了这场景有点诡异，并无什么异象发生。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台上，望着那朵花，很久很久……
　　苏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
　　天上的流云没有动静，太阳好像永远都停留在原处，空气就像被冰冻住，也没有一丝山风吹过，所有的一切如同完全凝滞。而台下的数千围观群众们，很多人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愣愣地看着台上，只有一些修为境界比较高的人还保持着一丝活人的气息。
　　因为那朵花的出现，望月台附近渐渐变成一个枯萎静止的世界。
　　徐友渔面色如常，然而眼神中透出一抹黑色的光。
　　在这明亮的世界中显得异常惹眼。
　　那道光最终落在那朵花上。
　　于是这朵花开始绽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生长。
　　苏柯意识到古怪，不想再傻站下去，迈步想要朝徐友渔冲过去。然而他刚刚准备抬起右腿，便发现空气中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非常强大的阻力，按着他的腿，让他无法动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哼一声，强行将右腿抬了起来，然而这一步迈得十分艰难。
　　他头顶上方的花不断壮大，从一开始的五彩斑斓变成了黑色，墨汁一般浓厚的黑色。
　　无数朵花瓣绽放生长，如同一扇扇巨大的门，遮盖住苏柯头顶的天空。
　　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厚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啪。”
　　一声轻响过后，这朵黑色的花忽然散落，花瓣从天而降，铺满整座高台。
　　苏柯位于花瓣的中央，然而这情形看起来很美，实则无比凶险。因为他能感觉到，每一片花瓣中都包含着可以摧金裂石的劲气，但他却没有办法脱离这些花瓣的包围，因为这些花瓣之间流转着禁锢的力量，将望月台附近全部笼罩。无论是空气中的一切，还是大部分修为较低的修行者，都被这股禁锢的力量钳制，没有办法脱离。
　　这画面很平静，平静中蕴含着无尽的凶险。
　　徐友渔眼中的黑色越来越浓郁，他忽地抬起双手，交错抬起，然后缓缓压下。
　　这死水一般凝滞的空间里，一股狂风荡起，将他身上的长衫吹动，墨发随风飞舞。
　　一副诡异的画面在苏柯眼中出现。
　　这些黑色的花瓣变成了一颗颗种子，然后在高台上扎根发芽，紧接着无数枝蔓如汹涌的洪水般出现，以他为中心开始缠绕！
　　那股禁锢的力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躁的风暴。
　　那些被黑暗力量禁锢的围观群众清醒过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一副令人激动的画面。
　　高台之下，苏柯右脚猛地蹬地，身子拔空而起，似乎要直上云霄。
　　然而下一刻，那些盘踞整座高台的枝蔓竟然跃起，就像潜藏在水面下的食人鱼，在这一刻纷纷破水而出，狠狠地咬向苏柯。枝蔓如有灵性，直接缠住苏柯的双腿，在他将要飞起之时凶狠地一拉。
　　众人只见苏柯重重地朝高台上摔落下去。
　　在他掉下去的瞬间，无数枝蔓如同飞速移动的灵蛇一般，迅速将他包裹缠绕起来，然后急速锁紧。
　　“砰！”
　　已经将苏柯牢牢包裹住的枝蔓同时一颤，苏柯被掀起两丈多高，然后再次砸在地上。
　　宋天看到这一幕，一直很轻松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凝重，身边其他人更是满面担忧。
　　徐友渔的武器只是一朵花，然而这朵花却能变成无数杀人的利器。
　　这一次小王爷还能毫发无伤吗？
　　台下众人都很激动，然而在一片喧嚣中，有两个人的表情略显古怪。
　　其中一个是少女江雪迎，看到苏柯被徐友渔全面压制，她本来应该很开心，但她此时的神色却很复杂，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另一人，长发垂下遮住左半边脸颊，肤色苍白，透着一股病态。
　　这人低声自语道：“苏柯，你小子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唐仙丹可就有点失望了。”
　　

###第071章 一记左勾拳###

　　“好惨啊。”
　　看着苏柯在高台上被甩来甩去，如同一颗皮球，宋天忍不住很同情地感慨着。然而他脸上却没有多少担忧，反倒是眼角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师叔祖，苏师叔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呢。”林燃忧心忡忡地说道。
　　宋天摆摆手道：“别担心，这家伙死不了，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你没听过？说的就是苏柯这小子。我相信，就算今天这里所有人都死完了，他还能活得好好的。”
　　“师叔。”程静云轻轻喊了一声。
　　宋天听见这个声音，立刻正襟危坐，眉头微皱道：“苏柯还不适应对方战斗的节奏，不过稍等一会，他肯定可以反败为胜。”
　　程静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是想问你，对这个徐友渔的境界怎么看？”
　　宋天显得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底子很扎实，看来他在神照境浸淫许久，的确不是虚名。只不过他这朵花有点古怪，透着一股邪气。”
　　程静云转过头看着他，道：“邪气？”
　　宋天点头道：“虽然我一直觉得什么正邪之道全是有心人杜撰出来的玩意，但徐友渔这路数不同于咱们这般循序渐进的修行，也和星落岛那边专注淬炼肉身的法门不同，更像是一种制造幻象的力量。”
　　旁边的那些年轻弟子诸如林燃、顾浅竹等人，听到这番话都是一头雾水，不过程静云倒是立刻就明白了宋天话中的含义，颔首道：“的确很像。”
　　“以虚入实，这个徐友渔很不简单呐。”宋天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声感慨了一句。
　　高台上，苏柯面临最大的困难就是无处不在的枝蔓。
　　这些枝蔓并非停滞状态，而是在不断地生长，所以即便苏柯斩断或者拉扯，新的枝蔓会极快地冒出来，疯狂地追逐着他的脚步，缠绕住他的四肢。
　　徐友渔双臂展开，神态淡漠，如同死神一般望着苏柯。
　　只有极少部分人注意到，他的双脚已经稍稍离开地面，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让他漂浮在空中。
　　“喂，姓徐的，敢不敢和我痛痛快快战一场，别整这些娘们一般的手段。”
　　小王爷略显恼火的声音响起，虽然这些枝蔓不能对他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可却让他在高台上寸步难行。枝蔓如有灵性，在徐友渔的意念控制下，始终缠绕在苏柯的身体上，此刻的小王爷看起来就像一个树人。
　　徐友渔眉眼微抬，淡淡地道：“如果你能接近我，当然可以和我一战。”
　　言下之意，你连这些枝蔓都解决不掉，有什么资格要求和我大战一场？
　　台下顿时想起了叫好声，其中不乏一些年轻貌美的女修行者冲徐友渔投去爱慕的眼神。
　　“很好，那我不让你了哦。”
　　苏柯冷笑着说了一句。
　　徐友渔显然不会在意他的这种挑衅，双臂朝前一送，无比精纯的内息透体而出，顿时高台上的枝蔓变得更加疯狂，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给苏柯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小王爷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束缚的感觉变得更加沉重，同时痛感也很清晰。
　　整个场面看上去，他就像是一叶大海中苦苦支撑的扁舟，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
　　“无量山的高手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说先让一招？这都多少招了，怎么还在让呢，这位苏世子还真是懂得待客之道啊。”
　　“哈哈，我看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吧！”
　　随着苏柯的劣势愈发明显，台下的议论声也高亢起来，终于等到看笑话的时候，由不得众人不激动啊。
　　“呵呵。”
　　回答他们的是小王爷的一声冷笑，还有忽然出现在空中的他的右手，那根单独亮出来的中指很显眼。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很幼稚的反击手段，然而徐友渔的眼神忽地凝重起来。
　　下一刻，平地大风起！
　　“你N瑟了这么久，该我了吧！”
　　苏柯的声音响彻整个望月台，紧接着他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宛若龙吟。
　　那根惹眼的中指陡然散发出五彩光芒，所有人都在这瞬间感觉到极其凌厉的剑意。
　　“破！”
　　苏柯一声怒吼，以中指为锋，以手臂为刃，虽然他手中无剑，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利剑！
　　凌厉的剑意从他周身散发而出，将缠绕住他的那些枝蔓割得粉碎。
　　五彩光华在他身周环绕，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只能看见一柄巨剑凌驾在高台之上。
　　长剑一卷，声如龙啸，整座高台上的枝蔓都被凌厉的剑气笼罩！
　　一荡，势若龙腾，瞬间就将紧密连接在一起的枝蔓切割成无数小块。
　　再一抽，宛如龙怒，磅礴如海的剑意斩断所有相连的枝蔓，化作无数碎屑纷纷扬扬。
　　电光火石间三剑，便将高台上的枝蔓清理得干干净净。
　　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剑意。
　　无量山众人反倒是看得目眩神迷，宋天极其纳闷道：“好霸道的剑意，这家伙从哪里学来的？”
　　程静云问道：“不是宗主大人教给他的？”
　　宋天摇头，很肯定地道：“这剑意绝对不是咱们无量山的功法，说明这家伙的底牌果真不少。”
　　苏柯化身为剑，以不可阻挡的剑势彻底摧毁徐友渔布出来的枝蔓大阵，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高台上，那根中指依旧笔直地伸着，似乎在无声地嘲笑。
　　看到这一幕，宋天又不禁失笑道：“只是这么霸道的剑意，被这家伙使出来却多了几分无赖无耻的味道，真是令人无奈。”
　　枝蔓被摧毁，徐友渔脸上并未露出太多的惊诧，只是眼神中的凝重多了几许，平静地说道：“很厉害的剑意。”
　　苏柯冷笑道：“还有更厉害的呢，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
　　这一次，他的身体瞬间就冲了出去，直接劈开虚空，带起一道气浪，以最疯狂之势刺向徐友渔。
　　徐友渔没有慌乱，凌空跃起直接倒飞百丈，右手飞快划动，瞬间在身前布下三道坚实屏障。
　　然而苏柯的势头异常犀利，几乎是直接撞碎这三道屏障，然后身影猛然消失在空中，正当众人纳闷之时，几乎是眨眼过后，他猛然从虚空中浮现，出现在徐友渔身前三尺之地，除了他有点嚣张的笑容，还有一颗沙包大的拳头。
　　一记左勾拳，正中徐友渔的右脸！
　　

###第072章 北落银河###

　　这一记左勾拳很普通，并没有多少威武霸气，和苏柯之前破开高台枝蔓大阵的剑意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这一拳却是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徐友渔的脸上。
　　台下一些少女发出惊恐的叫声。
　　徐友渔在这江湖中名声很响亮，一方面是因为他“十年入通幽，三天悟洞玄”的传奇色彩，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足以令天下女子黯然失色的美貌。
　　是的，就是他的美貌。
　　这或许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一个名扬江湖的年轻俊彦，最为引人注意的竟然是他的容貌。只因徐友渔长得太美，会很轻易地让人忽视他的其他方面。当初在墨凝姑娘的烧烤摊前，苏柯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男人漂亮得不像话，比他在上京里见过的各色花魁还要美。
　　如今他一拳打在徐友渔的脸上，很多少女无比伤心，她们倒不怀疑这场决斗最后的胜利者是谁，只是很担心徐友渔的倾城容貌遭到一丝丝破坏。
　　被苏柯这样一拳打倒，虽然很快就站了起来，可对徐友渔来说自然也是很丢脸的事情。
　　然而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站定之后沉着地问道：“这剑意是什么来路？”
　　苏柯本已做好迎接对方反击的准备，没想到只是一句反问，有些楞住，片刻后才冷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宗主姐姐答允他和徐友渔决斗，当然不会让他送死。除了让他去空山结识那位少女，飞快地提高境界之外，另外还通过宋天传授了他两门不需要太多参悟就能领会的功法，不敢说一定能战胜徐友渔，起码也有一战之力。然而台下的宋天很疑惑，因为刚才苏柯用出来的剑意并非他传授的功法。
　　这份霸道的剑意，其实是神器兄的馈赠。
　　空山月石那晚，从天而降的精纯内息涌入苏柯的体内，他只能让神器兄吸纳多余的部分，从而提升了神器本身的等级。
　　神器到了三阶之后，便赠送他一门很厉害的功法，便是他刚刚用出来的剑意。
　　这剑意有个在苏柯看来挺俗气的名字，叫做龙吟七式。
　　关于这龙吟七式的详细，以神器兄那副傲娇的脾气，自然也不会多做解释。
　　它只告诉苏柯，这七式剑意很强，传承自某位剑道至尊，是这位至尊在屠龙之时参悟出来的意境。
　　徐友渔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外宗弟子不同，他从未看低任何一个人，也不认为这世上真的有那种愚蠢求死的笨人。
　　眼前这位大秦世子确实很跋扈，但他会是那种不在乎生死的蠢人？
　　正因为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此刻徐友渔才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因为那霸气凌厉的剑意而心慌意乱。
　　他不会看低别人，更不会低估自己。
　　“这是……”台下一位修行者看见徐友渔的手部动作，表情有些惊讶。
　　“传说中的北落银河！”另一人笃定且兴奋地说道。
　　苏柯自然注意到这家伙的动作，他当然不会站着等对方用出来，刚才那朵花的亏已经吃过了，还能再吃一次自己岂不是蠢蛋？所以他立刻冲了过去，瞬间在高台地面上留下一道痕迹，磅礴的剑意从他身体内散发出来，朝徐友渔席卷而去。
　　他便像是一道狂风呼啸，漫天剑气纵横，将整座高台笼罩。
　　于这剑光飞舞之中，徐友渔忽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阴霾遮盖，望月台忽地陷入昏暗之中。
　　这当然不是因为徐友渔那一眼，如果他真有这般神奇的功力，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将苏柯看死，何必这么麻烦？
　　随着天幕逐渐阴沉，如同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围观的众人终于意识到，这场决斗竟然进入一个势均力敌的阶段，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之前很多人都觉得徐友渔想要战胜苏柯是很容易的事情，绝对不用大费周章。然而此刻再看，高台上这纵横交错的剑气，谁敢说自己能轻易战胜？
　　就连徐友渔都使出自己名气最大的那一招。
　　沉默在蔓延，无人再嘲讽，漫天进击的剑气中，唯有那抹黑色变得愈发浓郁。
　　黑色，来自于徐友渔的身体。
　　无边的阴霾笼罩着天空，黑色从他站立的地方开始弥漫，逐渐笼罩住他的身体。
　　苏柯在接近，剑气从他身周射出，如漫天箭雨一般落下，仿佛能将徐友渔变成刺猬。
　　然而那一团黑色如同世间最厚实的墙，挡住风雨侵袭，挡住剑意凌厉。
　　黑色之中，已然看不清徐友渔的面容，只能瞧见他的双手高高扬起，然后轻轻落下。
　　仿佛乐章被奏响，昏暗的天幕上，有物如流星般坠落，砸在高台上。
　　那是一团火，伴着呼啸的雷声，击向苏柯的身体。
　　苏柯本就在高速突进中，怎么可能轻易被砸中，身体一个旋转就躲过了这团雷火。
　　雷火砸在高台表面上，“轰”地一声，瞬间就炸出一个坑，还有烧焦的气味。
　　苏柯并未因此耽搁脚步，长啸一声，剑意更加凛冽，然而包裹着徐友渔的那团黑色如同坚实的堡垒，让他无法轻易地刺穿。
　　可对于徐友渔来说，乐章才刚刚奏响，刚才只不过是一个序曲，接下来才是高潮的片段。
　　何谓北落银河？这世间听过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的人不多，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徐友渔最大的凭仗。
　　今日这数千修行者能见到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们很清楚，若非苏柯拥有足够的实力，他们绝对见不到这一幕。
　　天降异象，雷火倾盆，宛若那条银河中璀璨的星星一颗颗坠落，这便是北落银河。
　　据说这是徐友渔在三天入洞玄后，整整悟了七年才掌握的一门神技。
　　这一刻，他的全身修为都散入天地之间，与那些散落的元气融汇贯通，以自身为引，搅动天地之力。
　　这一团团从天而降的雷火，是幻象，却也是实质。
　　“师叔怎么看？”台下的凉棚中，程静云还能保持镇定，但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忧色。
　　宋天抬头，看着如流星般滑落在高台上的无数团雷火，还有在这些雷火中不断闪避的苏柯，悠悠一叹道：“成败只在一念之间。”
　　他说的很隐晦，但程静云听懂了。
　　一念之间？也是一瞬之间啊。
　　

###第073章 一念一剑###

　　一瞬有多久？
　　苏柯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因为那些流星般坠落的雷火在天幕上拖出一道道炫目的痕迹，然后朝着他落下来。高台虽大，但比起这繁星般的雷火，实在有些难于左闪右避，终究还是有不少雷火击中他的身体。
　　高台另一边，徐友渔缓缓睁开双眼，透出纯黑的墨色。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冰冷，如同千年寒冰。
　　冰冷的另一极便是火热，雷火砸在苏柯的身上，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热浪涌进他的脑海，模糊了他的意志。
　　他的身形慢了下来，环绕在身边的剑气逐渐暗淡，他想要冲到徐友渔身边，用孤傲的剑意刺穿他的心脏，然而空气中如有无数道屏障，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冲不破阻挡。更不要说那些纷繁坠下的雷火，逼迫他不断地寻找躲避的空当。
　　徐友渔冷冷地看着苏柯，双手盘旋而上，仿佛摘星揽月一般，在半空中轻轻一拈。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程静云猛地站起身来。
　　宋天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昏暗的天幕上，闪烁的电光之间，出现一颗硕大无比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火焰在空气中溅射出无数火星，一路拖曳着朝高台上落下。
　　一瞬是多久？
　　那颗大火球从出现到砸落在高台上，便是一瞬之间。
　　其势之快，让苏柯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这颗火球砸中，然后瞬间被热浪吞没，荡起一片滚烫气息，台下众人纷纷避让。苏柯站立的地方已然变成一片火海，根本看不清他的人影。
　　天色依旧阴沉，但徐友渔眼中浓墨一般的黑色渐渐褪去，恢复往常平静淡然的模样。
　　雷火依旧在，但只是在天空中盘旋呼啸，并没有趁势将苏柯砸死。
　　风云渐平，众人大概知道了结局，也明白徐友渔为什么没有继续下死手。这里毕竟是无量山，苏柯毕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他们只是想看一下无量山的笑话，却没有勇气和无量山结下死仇，想必徐友渔也是如此打算。东云宗实力很强，同属于天下四大宗门，也正因如此，他们行事更谨慎。
　　只是……这场决斗到此为止了吗？
　　无量山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无论如何，苏柯此刻代表的是宗门，不管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此刻都希望他能继续战斗下去。
　　火光熊熊燃烧，苏柯隐在其中，许久没有反应。
　　宋天感应到这家伙气息尚在，没有性命之忧，所以拦下了想要冲上高台的林燃。
　　只是，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徐友渔在年轻一辈中很强，但没想到强至这般境界。以他所展现出来的修为境界，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男人已经站在了神照境的巅峰，只需要一个机缘，就有机会突破到知天境。如今这江湖比起数百年前，绝对算是一个天才井喷的时代，洞玄境遍地都是，神照境也不再是异想天开，只不过知天境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入了知天，才能算是真正的大修行者。
　　徐友渔距离知天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苏柯呢？小王爷虽说也是神照，可他的境界并不稳固，和徐友渔这般扎实潜修得来的境界是两码事。
　　宋天遥遥望着高台上的那团火光，心想着小家伙你到底还有多少藏起来的手段？再不使出来可就没机会了。
　　火球落下的那一瞬，苏柯瞬间被热浪击昏。
　　然而下一刻，一丝清凉的气息从脑海中传出来，让他渐渐苏醒，虽然还处于火海之中，心境却很平静。
　　这丝清凉的气息很熟悉，带他回到那个晚上，在空山之巅，同样清凉的气息从少女的手掌心传来，涌入他的经络中。他想了起来，少女洛月红珠说过，月石上的力量极为冰寒，所以能中和她体内的热毒。如今看来，一饮一啄皆由天定，冥冥中注定他不会丧命此地。
　　漫天的雷火中，那颗火球的气息渐渐被他体内的冰寒内息融合，虽然四周还是一片火海，然而早就没了实质的伤害。
　　清凉的气息流转于他的经络里，让他很舒服。
　　然而这清凉的气息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话。
　　苏柯楞了一下，紧接着便发觉眼前景色一变，不再是烈焰焚烧的高台上，自己甚至不在无量山，反而是置身于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上。
　　辽阔的雪原上有一个人，他背着一柄木剑，就站在苏柯面前不远处。
　　在这个人背后，有一群身材异常高大的壮士，他们望着这个人，眼神中流露出担心的情绪。
　　然而那个人只是微微一笑，风淡云轻地说道：“回去吧，不用担心。”
　　苏柯此时的感觉很怪异，因为他就站在这些人旁边，看着他们的动作，听着他们的声音，甚至有几次他和某些人对视过。然而这些人仿佛压根没看见他，或者说他就像一个幽灵，安静地漂浮在这片雪原上。
　　背着一柄木剑的中年男人挥手告别那些身躯魁梧如山的男人，然后继续朝雪原深处走去。
　　苏柯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开，跟上这人的步伐。
　　他并没有走太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这人来到一座雪山的脚下，然后登上这座透体雪白的山。
　　山上有一条冰霜巨龙。
　　这个男人拔出手中的木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巨龙头颅上斩去。
　　一人一龙，血战不止。
　　苏柯就站在山下，静静地看着这幕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他想说话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仿佛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幽灵。
　　儿时他听大姐讲过一些精怪故事，其中不乏龙凤这等神物，可如今亲眼看见这条长达数百丈的冰霜巨龙，他心里的感受唯有震惊。而这个中年男人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仍然可以缠斗不休，手里那柄木剑每次挥出都能破开数十丈的空气，这等波澜壮阔的场景让他目眩神迷。
　　最后的最后，这个中年男人接连使出六招，每一招苏柯看着都无比熟悉。
　　第七式，这人的剑意凌冽到天地变色，一剑斩下冰霜巨龙的头颅，只不过巨龙岂是等闲物，在将死的那一刻尾巴横扫，狠狠地击中这个仗剑行天地的中年男人。
　　男人从高山上坠落，落在苏柯面前不远处。
　　尚在震惊中的苏柯久久没有回过神，等他反应过来，这个中年男人的气息已经很微弱。
　　他躺在地上，脸上的神情似乎很放松，喃喃道：“我这辈子终于不欠任何人了。”
　　苏柯想要上前扶他起来，然而伸出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直接穿过对方的身体，却不知究竟自己是幻象，还是对方只是虚幻的画面。
　　他以为这是一个梦，梦境很快就要结束。
　　然而那中年男人忽地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刚才那七式你看清楚了没？你我有缘，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剑意。”
　　“啊？”
　　苏柯下意识地反问，可面前的场景忽然变成一片虚无，纯白的雪原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外面隐隐可见徐友渔的身影。
　　但刚才的场景是那般真实，苏柯忍不住思索起来。
　　七式？
　　龙吟七式？
　　苏柯猛地明白过来。
　　神器兄曾说过，这剑意是一位剑道至尊留下来的，那么刚才的场景，应该是那位至尊在剑意中传下来的一抹念力，只不过是告诉后来者，曾经发生了什么故事。
　　想清楚这里面的原委，苏柯不禁有些唏嘘。
　　那一人一剑屠龙的场景，让他无比神往却又黯然感怀。
　　他感受着前辈流传下来的纯澈剑意，心思清明，没有半点杂质。
　　高台之下，议论声甚嚣尘上。
　　“怎么还没动静？这苏柯不会是被烧死了吧？”
　　“应该不至于，你没见无量山的那些高手都没动静？如果这家伙真死了，他们还能这般平静？”
　　“那他搞什么呢？难道是被火光困住，出不来？”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他或许是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赖在里面不出来，想办法遮掩过去。”
　　“啧啧，自己说的赌注，跪着也要爬下去啊。”
　　“咦――那是什么？！”
　　……
　　寒剑门的卓鼎听着这些言论，心中十分不爽，然而此刻苏柯的确处于下风，他想分辨几句也很无力，可当他看到接下来那一幕，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
　　墨凝没有理会身边同门的议论，然后注意到高台上的变化，猛地站了起来。
　　……
　　江雪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此刻应该很高兴，可她却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血海深仇是真，矢志复仇不假，然而她想起这个混蛋过往种种，猛然意识到，虽然他很混蛋，可真的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太混蛋的事情，如果像传说中那样，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恶棍，那么为何不杀了自己，还要放自己离开？
　　她抬头望着高台上，心想混蛋你最好别死，你死了我怎么手刃仇人？
　　然后她便见一个身影冲天而起，沐浴着熊熊火光，直上云霄。
　　……
　　宋天一直安稳坐着，哪怕苏柯被火光围住，他也没有失色，但是此刻他终于站了起来。
　　在他身旁，程静云、齐定军、林燃乃至顾浅竹都笔直地站着，看着那个冲上天际的身影。
　　……
　　紫金峰上，一处幽静院落里，顾朝阁微微昂着头，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似乎有些羡慕，也有些惊讶。羡慕是因为原本该是自己站在高台上，惊讶是因为某人竟然能一飞冲天。
　　……
　　主峰上某处，柳中庭望着那个直上云霄的身影，拈须微笑，然后下意识地放下手，神态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小王爷说过，如果自己再摸下巴，他就会把自己剩下的胡子全部烧掉。
　　……
　　无量殿，一袭白衣的宗主站在门口，眼神深邃如海，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
　　主峰后山某处，一个神态温和的年轻男人正捧着一本书，忽地抬头看着天上，轻轻“噫”了一声。他坐在一个石凳上，旁边是一片花海，便在这时，忽地跑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大喊道：“洛先生，快看，有人要上天了。”
　　此时此刻，似乎整座无量山都因为一个身影而躁动起来。
　　更不用说高台周围的数千外宗弟子。
　　他们惊讶地望着苏柯从火光中冲天而起，然后飞得很高很高，再然后笔直地冲了下来。即便隔得很远，他们也能感受到，从苏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一剑能斩沧海桑田的剑意。
　　这剑意的归宿，自然是站在高台上的徐友渔。
　　徐友渔很震惊，但他没有愣住，双手急挥，一团又一团雷火砸向苏柯，同时眼睛里的黑色重新变得浓郁，渐渐散发在他的身边。
　　然而和刚才不同，苏柯没有避让，任由那些雷火击中自己的身躯，溅起无数火星，连他的衣服上都带着火焰，他就那样冲了过来。
　　不管有多少屏障，一剑破之！
　　不管有多少阻碍，一剑斩之！
　　不管你到底是谁，一剑败之！
　　他在顷刻间斩碎所有浓墨一般的黑色！
　　他从徐友渔身边掠过，然后静静地站在高台边缘。
　　东云宗翘楚的双手缓缓垂了下去，包裹着他的黑色如被光明驱散，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苏柯只有一个念头，只挥出一剑。
　　徐友渔，败。
　　（差几百字算两更，然而实在不好注水，原谅我，求一下推荐票。）
　　

###第074章 不忘当年仇###

　　很多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仍处于震惊当中。
　　徐友渔一直占据优势，这也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地位与名气，然而此刻他面色黯然，一步步走下高台，然后在一众东云宗弟子复杂眼神的注视下，缓步离开望月台。
　　天空放晴，阴霾消散。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很多人恍若梦中，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实。
　　那可是青云榜排名第七的徐友渔！被视为东云宗未来的天才！就这样输了？而且这场决斗是他主动发起的（注1），此刻输了更显得颜面尽失。
　　原来这苏柯真的很强，而不仅仅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世子，虽然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他们也明白，这战过后，这位大秦世子的名头在江湖上真的会传扬开来。
　　他们抬头朝高台上望去，很想知道此刻这位大秦世子会说些什么。
　　苏柯淡去身上的剑意，孤傲地站在高台边缘，望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享受着山风的吹拂，只觉得人生至此算得上小圆满，当即气沉丹田，睥睨众生地说道：“还有谁？！”
　　众人刚刚酝酿出的一丝敬意瞬间消失，这位小爷的脾气，可谓是天生反派。但这里不是上京城，台下聚集着太多各宗门的年轻俊彦，在苏柯大刺刺地说出那三个字时，原本应该有人站出来教训他一顿，可事实上竟然是一片沉默。众人惊觉这个事实，才发现苏柯在战胜徐友渔后，已经击碎了很多人的信心。
　　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哪位好汉赶紧站出来收拾他一顿！
　　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却是一个很清爽的女子声音：“我来。”
　　还真的有人和自己叫板？
　　苏柯视线投过去，看清楚那个朝高台上走来的苗条身影，脸上立刻浮现出苦笑，跃下高台走到女子身前，摇头道：“墨凝姑娘，别闹了，现在我怎么打得过你。”
　　他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他确实不是墨凝的对手，二是他刚刚与徐友渔大战了一场，自然是后继乏力。
　　墨凝在很多期待的眼神中，微微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很洒脱地说道：“也行，不过你得记住，欠我一次交手，以后迟早会碰上的。”
　　苏柯对徐友渔没有半点好感，但眼前的这位墨凝姑娘，他还是蛮顺眼的，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墨凝洒脱不做作，活得够自然够痛快，所以此时苦笑着说道：“墨凝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呢？”
　　墨凝一头青丝束成长辫，闻言很坦然地说道：“没有原因，如果你一定要追问下去，那我只能告诉你，这世上有趣又厉害的年轻人比较少，所以我有点手痒。”
　　还真是够坦然的，苏柯连连摆手，也弄不清楚对方高看自己是不是好事。
　　“走了，等你。”
　　墨凝挥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望月台。
　　她那个一本正经的小侍女跟了上去，走之前特地回头瞪了苏柯一眼，光洁白皙的下巴一昂，“哼”了一声。
　　苏柯的笑容有点苦，这位墨凝姑娘说话也真是够简洁的。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此处。
　　人群在他经过的时候，如同波浪被劈开一般，自动让出一条很宽敞的路。
　　无量山众人所处的凉棚里，程静云等苏柯来到跟前，微微一笑道：“做的不错。”
　　“谢谢师姐。”苏柯很诚恳地说道。
　　小王爷只是比较纨绔，又不是傻瓜，能分得清这世间究竟谁对自己好。这位程师姐面冷心热，从那次藏书阁偶遇之后，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不错，让他仿佛有了当年和大姐相处的感觉。
　　他的目光逐一看过去，林燃和顾浅竹这些小辈脸上都是激动和兴奋的神情，显然他们被那一念一剑惊艳到。齐定军这些同辈就显得冷静许多，不过也都是欣喜不已。
　　苏柯最后望向小师叔宋天，却发现对方完全没看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程静云身上。
　　“师叔？”苏柯试探地问道。
　　“嘘，别说话。”宋天眼睛也不眨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宋天在搞什么鬼，只有程静云隐约意识到什么，那张宁静淡然的脸露出些许无奈，转头认真地说道：“师叔……”
　　宋天连忙站直身体，咳嗽了几声，很严肃地对苏柯说道：“你今天做的不错，没有给咱们无量山丢人，不过我还是有必要批评你一下，下次和人打架，阵仗不要弄得这么大，你看望月台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就算你是吴王世子，家里有钱，可以帮宗门修缮，但也不能如此浪费，对不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他就双手负在身后走了。
　　苏柯目瞪口呆，一脸茫然，喃喃道：“他吃错药了？”
　　程静云看起来表情有些古怪，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倒是林燃隐约看出一些苗条，来到苏柯身边低声说道：“师叔，程师伯很少笑过，刚才她对你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不就是说，宋天这没个正型的家伙吃醋了？
　　苏柯忍不住深深地鄙夷道：“幼稚！太幼稚了！”
　　齐定军忽地对他说道：“苏师弟，有人找你。”
　　苏柯闻言回头一看，少女江雪迎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望月台中，人潮汹涌，按照流程还有其他年轻修行者上台对战，不过经过刚才一战，很多人的兴趣都淡了下去，只有相关的人继续看着。人群散去，一对年轻男女对面站立。
　　无量山众人彼此看看，很识趣地纷纷离去。
　　“咳咳，阿呆，找我有事？”苏柯沉默了一会儿，率先开了口。
　　以前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少女的心情定然不好，但此刻她显然不准备纠结这个问题，冷冷地说道：“今天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
　　她说的很模糊，但苏柯还是听懂了。
　　小王爷微笑道：“这里风太大，我们换个说话的地方吧。”
　　江雪迎没有反对。
　　还是那片风如铃声悠扬的竹海，那间古朴幽静的竹屋。
　　长长的竹凳上，苏柯坐在这头，江雪迎坐在那头。
　　两人听着青竹在风中摇晃的飒飒响声，苏柯平息了一些心境，虽说他赢了徐友渔，但赢得并不轻松，尤其是最后为了保持那一剑的决绝，他没有闪避那些雷火的攻击。虽然现在他是尊者肉身，可这毕竟不是金刚不坏，即便帮他抵消掉一部分伤害，仍然受了一些伤。
　　好在他还能承受得住。
　　江雪迎缓缓开口道：“你没事吧？”
　　苏柯摇摇头，道：“还好。”
　　“徐大哥找你决斗，这不是我的主意，他也没有就此事问过我。”江雪迎继续说道。
　　苏柯“嗯”了一声，心里觉得好奇怪。阿呆不是什么坏人，这一点他很确信，可同时他也明白，两人之间的仇恨不是说说就能化解的。尤其是屠人灭门这种血海深仇，虽说是老苏的锅，可他也脱不开那层父子关系不是么？结合之前的经历来看，打死他也不相信阿呆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此刻她的话听在耳里觉得特别怪异。
　　“那什么……我答应他的挑战，也不是因为你。”小王爷轻声说道。
　　虽然当时徐友渔那傲气的脸庞让人很想踩上几脚，但程静云对宋天说过，苏师弟似乎对江姑娘有意，否则以他的纨绔脾气，这种事当然是要派人解决，怎么会亲自上阵呢？
　　至于为宗门争光这样的想法，你觉得他可能会有吗？
　　所以此刻苏柯的陈述，颇有点此处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江雪迎没有在意他这番话的深意，继续说道：“我以前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除非你先杀了我。这件事，我不会假手于人，也不希望你想歪了，认为我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喂，复仇这种事，还谈什么手段高贵卑劣？
　　苏柯在心里问着，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很认真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咱们无冤无仇，我又不是以杀人为乐的恶霸。”
　　江雪迎沉默片刻，微微抬高声音道：“可是我终究要杀你，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
　　这一点倒是她有些谦虚了，虽说她同样是初入神照，可以她的性情和枪法来说，真要舍命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苏柯喟然一叹道：“那我只好不断努力，让你没办法杀我。”
　　江雪迎对这个事实不置可否，淡淡道：“我要走了。”
　　“嗯？”苏柯诧异地看着她。
　　说出了心里话，少女仿佛觉得放松许多，很诚实地说道：“留在这里也杀不掉你，那我待着还有什么必要？这次离开当然是为了潜修提升，然后完成我的使命。”
　　苏柯苦笑道：“一定要这样？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反派，就等着主角苦练十年，然后一刀砍下我的头？”
　　江雪迎没有说话，站起身将要离去。
　　苏柯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忽地高声道：“为什么一定要报仇？你这辈子就这样过？”
　　江雪迎忽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又不是我，你懂什么。”
　　是啊，背后这个纨绔子弟永远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苦难与坎坷是没办法避过的。她如今的修为放在江湖上，无论在哪个宗门里都能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然而谁又知道，拥有眼下的境界，除了天赋之外，她付出多少血汗与努力？做这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些惨死在战火中的亲人？
　　想起十多年前的场景，少女眼中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柯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山林之间。
　　（注1：徐友渔茫然脸：不是苏柯挑战我的吗？作者君纯洁脸：前文已经修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徐友渔愤怒脸：你大爷的……）
　　

###第075章 魔王出世###

　　风起，草伏。
　　一个苗条身影行走在山间小路上，神情淡然。
　　背后忽有马蹄声响起，声如急鼓。
　　少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来人。
　　“江姑娘，请稍等！”来者身躯魁梧，面如平湖，骑着一匹上等神骏，身旁还跟着十余位轻铠骑士。
　　江雪迎认出这个魁梧剽悍的武将是苏柯身边的人，名叫张青柏，也是锐金营的偏将。她略略有些疑惑，直到张青柏跃下马，手中提着一样东西朝她走来，少女的双眸中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张青柏将那根样式古怪的木棍递到少女面前，沉声道：“江姑娘，末将奉殿下之命，特来将原物归还。”
　　江雪迎接过木棍，熟悉的感觉瞬间回到掌心中，然而这一刻她内心里竟有些茫然。
　　颇有一种她想杀人对方已然引颈就戮的错觉。
　　然而苏柯是那种愿意赴死的人？当然不。
　　这家伙最看重就是自己的小命。
　　张青柏并未给少女太多思考的空间，抱拳道：“殿下有句话让我转告给姑娘。”
　　江雪迎眉眼微倦，点头道：“你说。”
　　“江湖太大，相逢便是幸运，江湖又太小，转身便成死仇，下次再见时，不如饮酒论生死，一醉解千愁。”
　　这话是那个混蛋说的？少女深深地怀疑，怎么觉得他不会是这种语气？不过她也没有去细细琢磨，在张青柏告辞离去后，少女继续踏上自己的路途。
　　江湖，永远都不缺少故事。
　　无量山上，苏柯窝在自己的住处，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朝对面的小师叔投去鄙夷的眼神。
　　“我现在想想，那句话还是有点矫情，什么一醉解千愁，有点太刻意了。如果给我点时间，我能想出更好的告别词。”宋天一边削着手中的梨子皮，一边很感慨地说道。
　　苏柯嘲笑道：“不是话矫情，而是师叔你这个人就很矫情。”
　　破空声猛地响起。
　　宋天手一抬，削皮削到一半的梨子就飞了出去，直直地朝苏柯脸上砸去。
　　小王爷如今已非当初，很从容地伸手接住飞过来的梨子，然后啃了一口，汁多味美。
　　“我听说徐友渔离开了？”苏柯含糊地问道。
　　宋天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神态古怪地道：“这次输给你，他在江湖上累积的名声算是毁了，除非他能再拿出更强的实力和战绩，否则很难洗脱这个污点。至于你，真不知你这家伙哪来的运气，竟然真的赢了他，这下你可算是声名鹊起，说不定下次青云榜更新排名，你就已经在榜上了。”
　　苏柯对这个显然兴趣缺缺，只是斜眼看着宋天，冷笑道：“师叔，你别总是把我当傻子。”
　　宋天笑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苏柯啃着手中的梨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还在上京的时候，柳老头经常溜到王府去，每次见我都是一顿夸，把我形容得天赋卓绝举世无双，那时候我还真信了，所以后来跟着他来到无量山。进山之后，我呸，天才多如狗，神童遍地走，我就算是真的瞎子，也能看出来柳老头是在蒙我。”
　　“继续。”宋天微笑着说道。
　　苏柯白了他一眼，道：“不过当时我也没怎么在意，就当老头是给我爹一点面子，总不能说我蠢笨如猪吧？可是接下来你们的想法我就不明白了。开山门的时候宗主姐姐费力帮我，然后任由我在宗门里找人切磋胡闹，再就是空山月石那件事，如果你们只是因为我爹的权势讨好一下我，完全没必要这般认真吧？这代价也有点夸张。”
　　宋天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反驳道：“讨好吴王？小子，你虽然不用低估王朝权势，但也别太高估，就算是你们口中的圣人，又能拿我怎样？”
　　苏柯摊手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从我进入宗门之后的种种来看，你们对我也太好了点，这让人情何以堪呢？”
　　宋天悠悠道：“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师姐不会害你，她也没有这个必要。”
　　苏柯惆怅地道：“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舒服，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宋天瞪眼道：“你真的好烦，要不要我告诉你，其实你就是上天选定的救世主，天下即将大乱，咱们宗门为了世间苍生，所以特地将你请到山上，开发出你的无尽天赋。”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小王爷显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胡说八道。
　　宋天换了副语气说道：“其实事情的真相是，魔王将要临世，然而我们无量山从来不相信这些鬼话，为了将事态控制住，所以我们只好将魔王请到山上。”
　　说完他还朝苏柯眨眨眼，让人分不清他话里真假。
　　苏柯茫然地道：“你说的魔王不会是我吧？”
　　宋天轻轻一拍桌面，沉声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靠！”
　　小王爷显得很激动，同时有点纳闷地道：“什么魔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宋天老神在在地道：“这可是修行界上层人士才知道的秘密，要不然徐友渔为什么要找你决斗？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他不过是想趁这个机会扼杀你。不仅如此，以后还有很多宗门的高手来找你麻烦，说不定是全天下群起而攻之。”
　　苏柯又不傻，总觉得小师叔在信口胡诌，于是反问道：“既然如此，无量山为什么要收我为弟子？还各种各样地帮我提升境界？”
　　宋天翻个白眼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事又不是我决定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无量山开宗千年，从来不信邪，更不相信什么魔王鬼王的假话。要不然，咱们怎么可以做到天下第一？凭的就是这份霸气。”
　　苏柯直到最后也搞不清楚小师叔的态度，看起来这家伙像是在胡说八道，但看他的眼神，这事又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只不过宋天接下来一段话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问：“师姐提拔你进了天造堂，今年夏秋这趟天下游历，决定让你代表宗门出发。”
　　“啥？”苏柯瞪大了双眼。
　　宋天怪笑道：“游历嘛，就是字面意思，游玩经历，很有意思哦。”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第076章 江湖之远###

　　每年夏秋之际，无量山会派出一些弟子下山，游历天下增长见识，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意。当然这些人并非同行，而是各有目标。依照不同的境界，会有不同的任务，比如有人需要北赴雪原取来柳中庭柳宗老最爱吃的北海鱼，有人需要前往东北天池弄来珍贵的雪莲。
　　这既是游历，也是锻炼。
　　望月大会圆满结束，各大宗门的弟子收拾行装踏上返程。
　　这次大会原本是很多人心中的机会，只不过因为苏柯与徐友渔一战，其他的对决似乎都成了点缀。即便这件事发生没多久，但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苏柯这个名字终将在江湖上传响。
　　无量殿中，宗主大人坐在蒲团上，静静听柳中庭讲述望月大会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宗主，我们多少有点着急了。”柳中庭在最后感慨道。
　　这位看着仙风道骨的老人，这么多年来一直为无量山鞠躬尽瘁，主持着宗门大小事务，很多时候都是宗门的实际主宰者。也只有他，才会当面对宗主的决定提出质疑。所谓的着急，自然是指苏柯这件事，从他进宗门开始，几乎是飞速地提升境界，称得上前无古人，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宗主大人的暗中安排。
　　宗主神情温和，反问道：“那个东云宗的孩子，和苏柯有没有宿仇？”
　　她指的是徐友渔。
　　柳中庭应该是宗门里唯一清楚苏柯与江雪迎之间复杂关系的人，他将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否定道：“虽然徐友渔和江雪迎关系莫逆，但这不是他主动邀战的原因。”
　　宗主点点头，沉吟道：“看来东云宗也有人知道那件事。”
　　柳中庭露出一丝苦笑，道：“恕我直言，后山那帮家伙说的未必就是真的。我看苏柯这小子，有小聪明，也有大野心，更有很多藏起来的底牌。但要说他是什么混世魔王、天选之子，这我是不信的。将宗门的气运都寄托在这小子身上，让人没办法安心，依我看，哪怕是姓洛的小子也比他更合适。”
　　宗主淡淡地说道：“成与不成，半年后可见分晓。”
　　她说的半年后，也就是冬天时候后山之行的事儿，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宗门弟子最期待的时刻。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进入后山，才是真正有机会跨入知天境。
　　柳中庭很清楚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师侄极有主见，否则也不可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上，就能稳稳坐在宗主的位置上。要知道御极堂九位宗老，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八个哪有省油的灯？当初前代宗主过世，虽然他仙去之前就将宗主的位置传给了面前的女子，但当时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只不过在交手之后，所有人都承认她才是宗主，即便有不满，也只能放在心里。随着这几年她的一些举措，让无量山的实力愈发壮大，那些不满也渐渐消散，或者藏在更深处。
　　只不过今年开春，她让自己去上京，将小王爷带回无量山这件事，很多人都看不懂。之后帮他开山门，又让他入空山，吸纳祖师爷留下来的月石力量，更让人纳闷。即便没人直说出来，但心里的质疑是不会少的。
　　就连柳中庭自己，也有点弄不清楚这件事的对错。
　　“东云宗看起来有点蠢蠢欲动。”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宗主颔首道：“天下第一的名头，自然是谁都想要。东云宗低调百年，如今看来应该是厚积薄发。至于六乘宗更是如此，只不过墨凝姑娘性情洒脱，不是一个擅长争权夺势的角色，想来李长生这个脾气暴躁的前辈心里很焦虑。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弟子虽多，也只有墨凝一个人能入青云榜三甲。”
　　柳中庭沉吟道：“我总觉得相比东云宗和六乘宗，剑崖的野望更大，应该警惕一下。”
　　“剑崖那边提防也没用，那里的人都是疯子。”
　　一贯温和的宗主说出这样一句评语，柳中庭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表示赞同。
　　剑崖不同于世间其他三大宗门，他们总是藏在黑暗中，至今无人知道他们的宗门位于何处。
　　七国之战后，天下三足鼎立，宗门势力经过大洗牌，也如出一辙。
　　无量山位于大秦境内，东云宗地处新周，六乘宗则是安居后楚一隅。
　　虽说修行界与世俗是两个世界，但各大宗门与王朝之间的联系还算紧密，譬如东云宗内有不少新周皇室子弟，六乘宗也派出不少修行者在后楚密谍机构里任职。至于无量山，这个天下第一宗门原本与大秦王朝联系不多，但如今随着苏柯拜入宗门，二者之间的关系陡然紧密起来。
　　这三家宗门的情况世人都比较了解，唯有剑崖始终隐藏在一片迷雾中。
　　就拿这些年剑崖出名的弟子来说，名气最响亮的自然是在青云榜上排名次席的思无邪，但除了知道他剑道无敌之外，很多人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能确认。
　　神秘，似乎这两个字是剑崖及其门人唯一的特征。
　　但宗主大人的评价却是疯狂，因为她听父亲说过，当年七国之战时，剑崖的门人都做过什么事。
　　东云宗也好，六乘宗也罢，虽然他们实力不容小觑，但前任宗主，也就是她的父亲谆谆叮嘱过，最需要小心的便是剑崖那帮疯子。
　　柳中庭对此也有些了解，所以略显诧异地问道：“你是想让苏柯去见识一下这帮人的疯狂？”
　　宗主点头，这是殿外忽然有人通报，说是苏柯到了。
　　小王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无量殿，但每次都感觉这里太空旷，需要加点摆设。
　　来到宗主面前，他很认真地朝这位美人师父行礼。
　　经过与徐友渔一战，他清楚宗主姐姐究竟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暂且不去探寻这背后的用意，起码这是实打实的关爱。小王爷这个人就是这样，人敬他一尺，他必敬人一丈。
　　柳中庭将下山游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苏柯自然不会拒绝。
　　当初逃离王府的初衷，就是好好看一下这个花花世界，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很开心。
　　宗主望着他，温和地说道：“在东北极远处，大秦边界再过去八百里，有一处幽深沼泽，正中央有棵古树，你需要摘下三颗古树的果实，这是你此番游历的任务。”
　　苏柯点头应了下来。
　　宗主又道：“除此之外，你可以自由安排行程，不过期限是六个月。冬至之前，你一定要返回宗门。”
　　苏柯笑着问道：“这次游历是我一个人吗？能不能带上别人一起？”
　　宗主点头道：“可以。”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第077章 浊酒一杯说当年###

　　无量山外围有片木屋，那是护送苏柯南下的王府车队居住的地方，不过如今已然人去屋空。
　　那些跟随苏柯南下的厨子侍女马夫，在锐金营偏将张青柏的统率下，全部返回上京。张青柏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禀报吴王，而后开始调查远在茫茫东海上的星落岛。苏柯这般安排，其一当然是因为对少女洛月红珠的承诺，其二则是要查出那对伏击自己的姐妹花杀手。
　　至于小王爷自己，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所谓重要的事情，就是游山玩水走马观花。
　　檀渊城，略有名气的一座小城，位于宁州以南青州境内。这座小城不出修行宗师，没有富可敌国的商贾，更没有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之所以能熬出一点名气，全因这里的女子极为美貌。世人皆知，檀城女子性情温婉，容貌绝色，千里迢迢来这里寻一段姻缘的大有人在。
　　城内酒肆茶馆林立，招待的大多是外地客人。这些人来檀城的原因多半相似，尤其是看见大街小巷里那些姝色各异的女子，心里便觉得不虚此行，所以出手都很大方。酒楼茶馆里热闹喧嚣，伶俐勤快的店小二往来奔走，富态和气的掌柜笑声爽朗，更少不了唱小曲的和说书先生。
　　竹贤楼在檀渊城里算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尤其是近半年来，生意十分火爆，每日里都是爆满。
　　今日还未到正午，一楼大堂便已是座无虚席。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变化，是因为半年前竹贤楼来了一位说书先生。
　　这位说书先生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和那些须发皆白有模有样的老一辈看起来完全是不同风格。然而这人自从来到竹贤楼，说过几场后，酒楼的生意便火爆起来。竹贤楼的掌柜那也不是睁眼瞎子，本来就是人情练达，连忙将这位名叫苏麓远的说书人好吃好喝供了起来。
　　苏麓远孤身一人，来历不明，但酒楼掌柜显然不在乎。在他眼中，一个说书人能做什么坏事？而且能帮自己赚来大笔银子，这才是最重要的。自从苏麓远来了后，每日酒楼都是人满为患，掌柜的真正迎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
　　“啪”，一声轻响，苏麓远敲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暗红色的醒木，原本喧嚣的酒楼大堂便安静下来。
　　“那年春天龙蟠关一战，吴王以三万精骑大破魏军十万，悉数坑杀，而后大军屠城，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好好一座城变成九幽炼狱，堪称世间最为悲惨之事……”
　　苏麓远嗓子一开，寥寥几句话便勾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这段时间之所以能吸引无数看官，便是因为他说的内容与旁人不同。他不讲那些才子佳人，也不说山贼盗匪，民间流传的那些侠义故事一概不碰，只讲当年七国之战发生的人与事。往常虽有说书人讲类似的段子，但大多是道听途说一些传闻，然后自己添油加醋，所以没什么亮点。苏麓远却不同，他所讲的内容暂且不提真假，却十分详尽，仿佛他当年曾经亲身经历一般。
　　也有人质疑他在胡编乱造，但都不用苏麓远开口辩解，自有人帮他说话。
　　说书人说书人，其实只是讲故事的人，故事的真假并不重要，只要他说的足够跌宕起伏便可。
　　“七国之战中，大战恶战无数，影响深远足可改变天下局势的战役就有四场，但论起声名之大，没有一场能超过龙蟠关之战，皆因骇人听闻的坑杀数万魏军，然后又屠城三日，杀得天下人胆寒，从此吴王残暴之名广为流传，可止小儿夜啼。但没有人知道，破关之前，吴王便已不在军中，当时下令的是匆忙从上京赶赴龙蟠关的靖国公李存冕。”
　　苏麓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底下一帮人抻着脖子，个个都是望眼欲穿，显然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下面的故事。
　　然而苏麓远却微微闭上双眼，在这紧要关头神游物外，看着实在有点欠揍。
　　虽如此，看官们却没有鼓噪，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多少明白这位苏先生的脾气。他想说的时候，你不要打扰，他不想说的时候，你催也没用，还可能让他直接走人。这人年纪不大，却有一股子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臭脾气，说书仿佛只是他的兴趣，而非为了生计，一言不合就会撂挑子。
　　等待无疑是很折磨人的，有人甚至怀疑这位说书人是不是睡了过去。
　　于是有人很客气地问道：“苏先生，接下来呢？”
　　苏麓远缓缓睁开双眼，语调清冷地说道：“李存冕当时还不是靖国公，就算他身居国公，也不可能取代苏秉烛的地位。当时的秦军中，吴王声望无人可及，这是一场场恶战厮杀出来的，哪怕是圣人亲临，在军中将士心中，他也只能和吴王并肩。所以当时李存冕携带圣人中旨，来到龙蟠关后趁吴王不在，强命众将坑杀魏军，然后屠城。”
　　“几度夕阳红，风波江不平，当年的风风雨雨，如今早就湮没在江河之中，还有几人记得？龙蟠关一夜成为人间地狱，破家灭门者不计其数，只听惨叫哀嚎音，哪闻人间鸟语声？但世人心中认定，这一场灾难是吴王的命令，所以世人只恨苏秉烛，不知李存冕。”
　　苏麓远缓缓说着，从他的表情里看不见任何复杂的情绪，似乎他只是在讲述一段平淡的往事。
　　他之前几日讲的也是七国之战时的故事，但都是一些很吸引人却不犯忌讳的往事，大多赞扬秦军气势，所以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掌柜的也是眉开眼笑，不担心会犯忌。然而今天这一段故事，却有点超出界限，众人听得心里发痒，但又有点害怕，毕竟这段书事关王朝皇族，说不定就会引来什么祸事。
　　掌柜的脸上笑容消失不见，暗暗有些发憷，很想找个由头让这位说书人换个话题，可又怕得罪对方，这个赚钱的宝贝可就没了，顿时百般纠结，只盼苏麓远能自己警觉一些，不要招惹灾祸。
　　酒楼靠窗一角的桌上，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砸砸嘴，笑道：“小家伙，这说书人的话是真是假？”
　　小王爷苏柯一身贵公子装扮，吃着碗里的粥，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
　　跟他说话的人自然是师叔宋天，小王爷这次按照宗门惯例下山游历，便把宋天拉了出来，不为别的，只为这么一个高手不用也是浪费，还不如拉着当自己的护卫。
　　席上还有一人，十五六岁稚气满满的林燃，也被苏柯带了出来，算是提前感受一下宗门的任务。
　　林燃面对这两位没个正型的前辈，哪里有说话的机会，只能乖乖地在一旁吃饭倾听。
　　宋天调侃道：“想不到你们王朝内部还有这么多故事，我感觉这个说书人很有意思呢。”
　　苏柯淡淡地反讽了一句：“说得好像无量山内部没故事一样。”
　　但他的眼神还是停留在那个说书人身上。
　　苏麓远继续说了起来：“吴王苏秉烛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枭雄，那时他之所以不在龙蟠关，是因为……”
　　他才起了一个话头，酒楼里忽然响起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放屁！你这厮胡说八道什么，那个苏秉烛就是一个残忍暴虐的吃人恶魔！”
　　（第二卷开始啦！）
　　

###第078章 说书人###

　　青州人历来胆气豪壮，只因这里被纳入大秦版图的时间最晚，如今又是王朝边境，多少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民风开放无忌。所以在这酒楼里，苏麓远才能讲七国之战的故事，看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掌柜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这要是放在上京，恐怕苏麓远一开口，太史台阁的密探就抓人了，毕竟那位藏在黑暗中的左令斗沈默云为了维护王朝声誉，一贯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但那剽悍男人一嗓子吼出来，酒楼众看客纷纷侧目。
　　无论如何，青州毕竟是大秦疆土，天沧江沿岸驻扎的十万水师和城外的七万飞象军代表着王朝的脸面，像这汉子开口就骂吴王是个恶魔，也实在太过胆大。
　　这说话的男人身高九尺，体型魁梧，宛若深山里跑出来的野兽。他那双眼睛如铜铃般，脸上横肉阵阵，看起来很不好惹。酒楼内众看客虽然诧异，但面对这样一个凶悍的猛士，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掌柜的怕事情闹大，刚站出来笑着打个圆场，那壮汉“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上，吓得他肝儿颤，连忙缩了回去。
　　苏麓远面色平静，迎着那壮汉愤怒的眼神，淡淡反问道：“阁下说吴王乃是吃人恶魔，不知有何证据？”
　　“你还敢替他说话？”壮汉一声怒吼，震得大堂里灰尘阵阵，紧接着高声痛斥道，“七国之战时死在这个苏秉烛手上的人有多少？六国军士，各国皇族，再加上普通百姓，足有数十万之巨，说他一声吃人恶魔，有何使不得？”
　　苏麓远不慌不忙地道：“那照阁下的说法，前楚冼春秋，大魏赵奢，卫国陆姬昌，哪个不是杀人狂魔？他们与苏秉烛之间的区别，不过是前者败了，后者胜了，本质上有何区别？从上古至今战事无数，哪个名将爬上来的路不是万骨铺就？与其说是这些将领残暴，不如说是战争本就不该发生，对不对？”
　　他说的那些名字，无一不是泛着熠熠光辉、七国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当世名将。
　　那壮汉要斗嘴皮子，怎么可能是说书人的对手，当下面红耳赤，一掌就将榆木桌子拍碎，吼道：“老子懒得跟你废话，今儿你要是继续给那个苏秉烛说好话，老子这双拳头可不认得你！”
　　宋天早就进入看戏模式，此刻低声微笑道：“苏柯，你还不出手？”
　　小王爷不紧不慢地喝完碗里的粥，皱眉道：“出什么手？”
　　宋天指着苏麓远说道：“这个说书人可是在帮你父亲说话，瞧他那孱弱的身板，都不是那壮汉一拳之敌，你要不出手，我看他今天肯定要倒霉。”
　　林燃望着苏柯，眼神中充满跃跃欲试。
　　苏柯示意他不要冲动，缓缓道：“再看看。”
　　苏麓远安稳地坐在桌边，不再理会这个壮汉，继续说道：“各位看官可能不明白，吴王苏秉烛为什么会在战事吃紧的时候离开龙蟠关，那是因为李存冕从上京带回一封口信，所以他当夜就离开了。这封口信涉及到一个人，也就是去向不明的吴王妃。吴王妃在七国之战前就人间蒸发，如今的人都以为她已经过世，但事实是，吴王妃只是在一个晚上离开了王府，从此不再出现。吴王得到的那封口信，便和消失的吴王妃有关，所以他才将军权暂时交在李存冕手中。这才有了秦军屠城三日，魏国举国哀鸣的龙蟠关血案……”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如此错综复杂。
　　当苏麓远说到“吴王妃”这三个字的时候，苏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目光遥遥锁定在这个说书人身上。
　　那壮汉见苏麓远还在为吴王当年的屠城恶名开脱，不禁勃然大怒，大步朝苏麓远走了过去。
　　“莽汉子，你要做什么？”人群中站出来一个身材偏瘦的男子，显然是苏麓远的忠实听众，下意识地就想要拦住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
　　壮汉蒲扇一般的巴掌直接扇了过去，嘴里骂道：“给我滚开！”
　　那男子手无缚鸡之力，被这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三圈。
　　等他定下神，壮汉已经冲到苏麓远的身前。
　　“让你再胡说八道，老子今天扇肿你的嘴巴！”他恶狠狠地说着。
　　酒楼掌柜倒是有心帮忙，可和银子比起来，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好在他不是那么绝情，连忙让小二去衙门报案。
　　林燃有些着急地望着苏柯，这孩子心地善良，颇有古风，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陌生的说书人，也不想看见这人被壮汉按在地上猛揍。但苏柯没有说话，他也不敢擅自行动。
　　壮汉一脚将苏麓远面前的桌子踢翻，右手紧握成拳，呼啸着砸了下去。
　　苏麓远抬眼看着来到面前的硕大拳头，依旧没有避让。
　　凭空中忽然多出来一只白皙手掌，姿态轻盈地拦住壮汉的拳头，然后手腕一翻，径直拍在壮汉的胸口。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说书人身前忽然多出来一个苗条身影，一掌拍得壮汉连连后退，紧接着蹂身而上，使出一套极为精巧的短打功夫，眨眼间就将壮汉逼得怒吼连连又无可奈何，直接退到了大堂门口。
　　宋天赞许地看着苏柯，道：“你小子进步不少，竟然能感知到还有一个高手藏在暗处。”
　　苏柯此时自然也看清楚那个苗条身影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摇头道：“我不知道。”
　　宋天奇道：“那你还坐得这么安稳？看在你老爹的面上，怎么也要出手帮一帮嘛。”
　　苏柯打个哈欠道：“这家伙明知道对方要动手，还能这么淡然，当然是有后手，否则岂不是装逼不成反被打脸？你瞧他那脾气，像是那种蠢人？既然他有恃无恐，我为什么要出面？拜托师叔你搞清楚，我是大秦世子，不是街头混混，随随便便就出手，对手还是这种莽汉，岂不是太丢脸了？”
　　苏麓远望着那个苗条身影，眼神中头次有些无奈。
　　少女将壮汉逼到门口，灵巧地一个翻身，双脚踢出，将壮汉直接踹到了门外。安稳落地之后，她拍了拍手掌，声音极为轻灵地说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欺负人，哼！赶紧走，要不然姑奶奶可不客气了！”
　　壮汉本来就只有一身蛮力，哪里是这少女对手，此时颜面全无，又无可奈何，只得恨恨离去。
　　少女无视酒楼里众人的惊讶目光，蹦蹦跳跳地来到苏麓远身前，微笑道：“你看，要不是我在这儿，你今天可要吃大亏了！所以还是听我的，就让我跟着你，你要知道在家里窝着实在太闷了呀。”
　　苏麓远视线偏移，而后站起身收起那块醒木，对掌柜说道：“明日再说。”
　　他转身离去，少女愣愣地看着，随即跺脚道：“喂，苏大傻子，我在跟你说话呢！”
　　苏麓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直朝门外走去。
　　众看官仿佛瞧见了什么大热闹，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这对年龄相差很大的怪人。
　　少女努努嘴，然后很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拔腿跟了上去。
　　苏柯见状取出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起身走了。
　　宋天纳闷道：“喂，我还没吃完。”
　　苏柯头也不回地甩了句话：“那你继续吃。”
　　宋天见这小子毫无尊师敬长的打算，林燃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不由得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啊！”
　　他随手抓了一根鸡腿，起身离开了酒楼。
　　

###第079章 有客来###

　　檀渊城南一处普通民居外，街边树荫凉爽处，宋天正在对林燃谆谆教导。
　　“小子，虽然是苏柯将你带了出来，但你也不能当他的跟班。咱们无量山的弟子，要尊师重道是不错，但最重要的是得有自己的主见和个性。我看你这一路上端茶递水，跟个小恶仆差不多，这点得改了。”
　　林燃点点头，随即有些茫然地问道：“那为什么师叔祖一路上都想支使苏师叔呢？”
　　“咳咳”，宋天清了清嗓子，望着走向那座民居的苏柯的背影，很惆怅地叹道：“因为每次看见这家伙，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折磨他，你说是不是命里犯冲？”
　　小王爷没听到身后的议论，他来到这家民居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那说书人与少女离开竹贤楼后，苏柯等人一路跟随，直到两人进了这家民居。
　　片刻后，院门被拉开，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庞，相貌极有檀城女子特色的少女望着苏柯，问道：“你找谁？”
　　苏柯神色平静地道：“我来找苏先生。”
　　少女“哦”了一声，然后转头朝院内喊道：“苏大傻子，有人找你。”
　　里面并未传来声音，但少女已经让开去路，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在狐疑地打量着苏柯。
　　苏柯很难得地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走进了这座普通民居。
　　这家民居风格简朴疏阔，小院内有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占据了小半地方。树下有石桌石凳，苏麓远正在泡茶，神情很专注。苏柯走到跟前，在这说书人对面坐下，然后打量着对方泡茶的手艺。
　　苏麓远平静地问道：“阁下找我何事？”
　　小王爷不急不忙地说道：“刚才在竹贤楼听先生说书，内容太精彩，所以一路跟随而来，请不要介意。”
　　苏麓远泡好茶，倒了一杯递到苏柯面前，而后颔首道：“只要阁下不是来寻仇的，苏某当然不会介意。请喝茶。”
　　茶叶是普通的毛尖，水是就地取的井水，对于喝惯了雨后明前好茶的小王爷来说，这待遇显然有点差。就算是在无量山，他也很会享受，毕竟王府车队那些准备好的用具都送到了山上。他接过苏麓远递来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香清淡，倒也不难入口。
　　那少女关好院门，见这两人在聊天，便腾地一下飞上了那棵槐树，坐在树干上，晃荡着两条腿，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她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拿着手里摇晃着，看似盯着远方，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听着下面两人的谈话。
　　“先生如果方便，能否给我讲讲吴王妃的故事？”喝完杯中的茶，不等苏麓远续上，小王爷便说明了来意。
　　一个说书人当然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哪怕这人看着有些神秘，但苏麓远所讲的东西太古怪，苏柯很清楚他的话都是真的。但这些显然是秘密，就连王府其他人都不清楚，这个说书人从哪儿知道的？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连吴王妃的事情都知道，苏柯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要知道，吴王妃在王府里就是一个不能提起的禁忌。
　　苏柯在苏瑾年面前表现得很倔强，然而那毕竟是他的母亲，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如果不是苏麓远提到吴王妃，他肯定没兴趣来见这个端着架子的说书人。
　　苏麓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缓缓说道：“阁下如果想听说书，明天在竹贤楼等着就好。”
　　苏柯笑了一声，摇头道：“不，我想听先生单独说。”
　　他的话很客气，然而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麓远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没有说话。
　　苏柯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而后来到苏麓远的旁边，说道：“一个独来独往的说书人，却能知道很多王朝的秘密，而且敢在酒楼这种地方大肆宣讲。你看起来不怕死，而且似乎很想死，这倒有点意思。”
　　苏麓远依旧是不苟言笑，但摇头道：“阁下错了，谁会想死？但我只是一个说书人，靠这个赚钱度日，想来也没有哪位达官贵人会和我过不去。”
　　小王爷扭头望着他，冷冷道：“如果真的有呢？”
　　苏麓远微笑道：“我相信世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小王爷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就进入戒备状态。
　　院子里一切如常，并没有跳出一堆陌生高手来杀他，那个少女依旧安稳地坐在树上，风儿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苏麓远又道：“殿下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
　　小王爷凝眸问道：“你究竟是谁？”
　　知道七国之战时的那么多秘密，还清楚老苏与母亲之间的往事，如今更是一眼看破自己的身份，他要是还相信对方就是个普通的说书人，那真是脑子被门夹了。这人姓苏，难道说和自己有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那要这样说，对方也是皇族子弟啊。只是皇族成员人多复杂，当年那些败落的亲王郡王后代不计其数，苏柯也不可能认识知道所有的人。
　　苏麓远一身布衣长衫，安然端坐，淡淡说道：“我？我只想做一个历史的执笔人，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忠实地记录下来，然后流传下去。”
　　小王爷抓住他话里的细节，冷笑道：“一会说只是个普通的说书人，一会又说要做历史的执笔人，这志向区别可有点大。苏先生，我这个人最烦别人装神弄鬼，你既然认识我，想必在竹贤楼就认出我的身份，所以才故意讲起龙蟠关那段往事，为的就是将我引到这里来？难怪我进来之后，你一点都不奇怪，反倒摆出一副老相识的样子。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如果是想对付我，那你就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麓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小王爷话里的冷厉，反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如今天下三足鼎立，不知道殿下怎么看待这种局势？”
　　这就好比两人正在喝酒，其中一人突然说该出门买东西了，实在有些欠揍。
　　天下局势？三足鼎立？
　　小王爷听到这样的问题，干净利落地回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苏麓远轻笑道：“那也说不定呢。”
　　看到他这副表情，苏柯就有想揍人的冲动。
　　然而这时院内正堂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兄长，这一觉睡得真舒服，我好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还是你这里够安逸。”
　　从正堂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肤色苍白，头发有些长，垂下挡住了左边脸颊。
　　坐在树干上的少女见到这人，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苏柯转过头，看见跟着这姿容古怪的男人走出来的两个女子，瞬间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男人身后的两个女人，一个长辫及腰，体态妖娆，另一人容貌清纯，背后却负着一张巨弓。
　　正是当初在宁州边界上伏击他的那对姐妹花杀手。
　　

###第080章 请君去死###

　　唐仙丹好似刚刚起床，即便此时已然正午，他没有任何尴尬的情绪。这个肤色异常苍白的男人走到槐树底下，坐在苏麓远右侧，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下，满足地砸砸嘴。他仿佛这时才看见苏柯，略显惊讶地道：“哟，这不是世子殿下？今日怎么来了这里，可真是大驾光临啊，快请坐。”
　　来自星落岛的六尘和六叶站在他身后，望着这个恶名在外的大秦世子，心中颇多感慨。
　　那次刺杀失败后，她们便跟着唐仙丹一路转悠，在幽州城待了数日，然后又来到宁州与幽州交界处。唐仙丹混入无量山观摩望月大会，她们两个则是留在客栈，毕竟宋天见过这对姐妹，没必要冒险。不过从唐仙丹口中，她们也知道了望月大会上那场决战的详细。
　　虽然她们来自星落岛，和大陆上修行者不同的修炼体系，但也很清楚实力境界的区别。当初刺杀时，苏柯只不过是个刚刚入门的新手，如今却已进入神照境，这等精进速度世所未闻。此时她们想要再杀苏柯，可就没那么容易，但这对姐妹并未流露出犹豫迟疑，反而是盯着苏柯，看起来很想再次较量一番。
　　她们相信会有这个机会，毕竟唐仙丹费尽心机跟着苏柯来到檀渊城，又欠了这个说书人那么大的人情，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请小王爷喝茶。
　　刚看到这对姐妹花的时候，苏柯的确很吃惊，不过随即就平静下来，随意地坐在苏麓远对面，看着这对气质悬殊但相貌隐隐有些相似的年轻男人，淡淡道：“看来今天我没什么好果子吃。”
　　唐仙丹摇头笑道：“不敢，外面坐着一位大宗师，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敢轻易动手？”
　　他虽这么说，神态却很从容，显然明知道宋天就在外面却没什么畏惧。
　　小王爷没有记错的话，吕书生曾说过，按照天下宗门约定俗成的境界来判断，这对姐妹花杀手都是神照初境，那么能驱使这对姐妹花的年轻男人应该不会太弱。但他能坦然面对小师叔宋天这样的怪物，显然另有凭仗。
　　“不敢？看来你很想动手嘛。”小王爷冷笑说了一句。
　　杯中茶凉，小院内的气氛也很冷。
　　树上的少女歪着脑袋，晃荡着两条长腿，听着这些在她看来很没意思的废话，双眼一直盯在苏麓远身上。只可惜说书人眼神似乎不太好，感觉也很迟钝，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轰炸，反而打量着桌上的茶杯，仿佛这他亲自买来的古旧杯子有什么玄妙。
　　苏麓远自从唐仙丹出现后，便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再参与他们的话题。
　　然而唐仙丹似乎不想便宜他，笑着问道：“兄长，世子殿下说我想杀他，你说我要不要承认？”
　　兄长？
　　小王爷注意到他的称谓，观察起这两个明明应该毫无关系、长相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隐隐觉得这两位可能是亲兄弟。只不过两人气质差别太大，苏麓远一看就是那种古板严苛的读书人，唐仙丹则是山野孤魂一般的世外人。
　　苏麓远终于开口说道：“本来就是事实，谈何承认否认。”
　　唐仙丹朝苏柯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很诚实。
　　小王爷没有因为对方暗含的挑衅意味而失去分寸，只是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貌似很大度地说道：“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太多了，多你一个又何妨？”
　　是啊，从小到大，苏柯至少遭遇过二十几次暗杀，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七国之战的输家派来的杀手，有的是伏击吴王苏秉烛顺手料理他，有的则是专程来杀他好让吴王绝后。另外还有几次，就连吴王也查不出来，杀手究竟是因何而来。不过苏柯不在意，他七岁的时候就见过大片大片的鲜血在视线里流过。那是杀手的血，也有暗中保护他的护卫的血，混在一起染黑了地面，泛着血腥刺鼻的味道。
　　所以这些年来他经历得太多，已经真的不在意所谓的杀手。
　　就算宋天不在身边，他也没什么惧意。
　　更何况，如今的小王爷相比当初已然不同，想要杀他还真的不容易。
　　唐仙丹当然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微笑说道：“殿下从小到大，历经二十七次刺杀，从来没有伤过一根毫毛。我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想必会成为第二十八个失败者。但是，有句话叫事在人为，不付诸行动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殿下你说对吗？”
　　苏柯双眼微眯，轻笑道：“想杀我，你可以试试。”
　　唐仙丹伸了个懒腰，对苏麓远说道：“兄长，你看我没说错吧，世子殿下是个痛快人，绝非外人传说的那般嗦。”
　　苏麓远不置可否。
　　小王爷手指轻叩石桌，缓缓说道：“连我遭遇过多少次暗杀都查得一清二楚，看来我也不能太小瞧你。既然如此，那你不如今天就死，可好？”
　　虽然这小院里他是孤身一人，对方人多势众，然而有些气势是历经年月淬炼出来的。小王爷虽然没有吴王那般百战沙场得来的气势，却有很多纨绔子弟该有的心狠手辣与果决。
　　妇人之仁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对方都已经挑明立场，难道小王爷还真的乖乖陪他喝茶？
　　那他就不是王朝之耻，而是王朝最大的笑话。
　　唐仙丹似乎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他伸出手摩挲着茶杯，很正经地说道：“聊了半天，还忘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唐仙丹，世子殿下去死后，千万记住这个名字，我不介意你半夜来找我叙话。”
　　他身后那对来自星落岛的姐妹花表情微微有些怪异，之前她们还腹诽过唐少爷连名字都不敢说，如今听见之后，顿时觉得还是唐少爷叫得顺口些，唐仙丹这样的名字，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苏柯倦眼微抬，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为什么要记住一个死人的名字？”
　　唐仙丹没有争论这个不着调的话题，他看了一眼院外，有些同情地说道：“我得提醒殿下一句，就算你想杀我，你那位小师叔宋天可未必会帮你出手。至于那个小家伙，想必你也不会那么丧尽天良。难道殿下想亲自动手？手刃仇人倒是很痛快，就怕殿下你道行不够呐。”
　　苏柯像看着一个白痴，冷笑道：“既然你口口声声叫我世子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身边就只有宋天吧？杀你焉用牛刀？”
　　话音未落，三个人影悄然飘落在院中。
　　

###第081章 收尸###

　　当初在南下的途中，大宗师柳中庭曾说过，小王爷身边断然不止明面上的那些保护。张青柏率领的三百锐金营和吕书生等五位修行者，应付普通的杀手当然足够。可是吴王仇家满天下，苏柯又是个不安分的主，真要是碰上世外高人，这点防卫力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必然还有暗中的护卫。
　　但就连柳中庭也察觉不到，吴王派遣的高人究竟藏身何处。
　　唐仙丹很幸运，他是第一个见识到小王爷身边另一拨护卫力量的人，但同时也很不幸，因为苏柯既然将这些人叫到明面上来，分明是动了杀心。
　　飘进小院的三个人，居中的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如同乡野农夫，衣着打扮也很朴素。
　　右边的那位则是行商打扮，一脸风尘仆仆，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
　　左边的则是书生模样，背着书篓，好似要进京赶考一般。
　　如果不是这三人飘进小院的动作太潇洒，大街上遇到绝对不会多看一眼，因为他们实在普通平凡，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高手的气息。尤其是中间那个农夫，手上满是老茧，应该是经常做农活，让人无法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吴王当年纵横七国，除了训练出一支百胜之军，也降服不少江湖宗门，其中很多高手都归入王府武库，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当年名气响亮的修行者人间蒸发，有人猜测是死于乱军之中，也有人觉得都被吴王这个杀人狂魔纳入囊中。
　　今日露面的这三位，便是当年被吴王降服的大修行者。
　　从他们出现开始，小院里的气氛便降到了冰点。
　　六叶和六尘都戒备起来，这对姐妹花依照家族长辈的要求离开星落岛，来到了唐仙丹身边，一方面是要帮他杀了苏柯，另一方面也负责保护这位来历古怪的唐少爷。但这三个普通人出现后，她们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尤其是那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气机厚重宛若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头。
　　然而她们眉眼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毕竟星落岛的人讲究逆天而行，在海潮中淬炼肉身是家常便饭，所以迎难而上是她们坚定的信念，哪怕因此去死。
　　苏柯注意到这对姐妹花的神色变幻，转眼望着唐仙丹，微笑道：“仙丹兄，我会让你死得有尊严一点。”
　　唐仙丹只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三个人进来之后，看似随意地站着，却已成包围之势，封堵自己所有逃走的方向。
　　他也笑着说道：“听说吴王收容了不少高手，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不过，殿下不知道，我这个人也是不怕拼命的。”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锋，苏柯摊手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唐仙丹毫不退让地道：“生死有命。”
　　气氛愈发紧张，六叶和六尘甚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这时苏麓远忽地插话道：“两位，要打能不能出去打？”
　　苏柯和唐仙丹同时转头望着他。
　　说书人叹道：“你们在院子里拼命，肯定会殃及池鱼。要知道这套院子花了我不少银子，被你们毁了我怎么办？一个是我弟弟，另一个是大秦世子，看样子也没人会赔，我不得白说半年的书？”
　　“就是！”
　　一直坐在树枝上的少女翻身落下，清脆地附和了一句。
　　小王爷望着这个少女，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楞了一下，神情有些紧张害怕，鼓起勇气说道：“回殿下，我叫齐静姝。”
　　苏柯稍稍有些奇怪，看少女这应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反倒是有些官宦出身的样子，毕竟礼数这玩意儿，他虽然不屑，但也知道其重要性。像上京城里的纨绔们，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真到了大场面，那绝对是知书达理人模狗样。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苏柯问道。
　　少女应道：“他是檀城知府。”
　　果然如此。
　　苏柯点了点头，笑容古怪地说道：“我打算今天把这位苏先生一并杀了，你有没有意见？”
　　齐静姝胆子很大，要不然也不会以知府千金的身份整日在城里乱跑，更不会没事就往一个说书人的院子里钻。但她从小受的是官宦教育，朝廷尊严皇族王权这些东西都是刻在心里，所以在面对苏柯的时候异常乖巧。然而此刻听到小王爷的话，这少女竟然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行！”
　　苏柯看着她，冷哼了一声。
　　齐静姝的脸色旋即耷拉下来，指着唐仙丹说道：“殿下，你不是要杀他吗？赶紧动手吧！我和苏大傻子都是路过的，不关我们的事儿。”
　　唐仙丹苦着脸道：“未来嫂子，这样不合适吧？”
　　齐静姝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家伙自从来了之后，整天窝在院子里，碍手碍脚又没眼色，我想跟苏大傻子说说话，你偏要在旁边待着，好不烦人，既然如此，不如让世子殿下教训你一顿。反正你吹嘘自己如何厉害，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弄死。
　　不过唐仙丹一句“未来嫂子”还是让她心里很高兴，一时间又有些担心，怕殿下真的把这家伙给弄死了。
　　苏柯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循循善诱道：“既然你不想苏先生死，那不如你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少女也不傻，露出为难神情道：“我不知道呀。”
　　苏柯叹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苏麓远终于看不下去，微微皱眉道：“殿下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孩？”
　　唐仙丹也露出鄙视的神情，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苏柯放过齐静姝，看着这对很古怪的兄弟，他终于知道这两人何处相似，就是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表情惹人生厌。有自信是好事，但是太有自信，那很容易让人起杀心。
　　小王爷正色道：“那好，眼下看来，似乎我才是占据优势的那个人，你们有没有意见？”
　　苏麓远没有说话，唐仙丹摇了摇头。
　　小王爷继续道：“如果今天你们不那么想死，也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底细，这档子事就算过去了。出了这个院门，以后各安天命。”
　　这一次喜欢出风头的唐仙丹闭嘴不言，反倒是苏麓远静静看着苏柯，片刻后说道：“恐怕殿下未必想知道我们兄弟的来历。”
　　小王爷微微一笑，对齐静姝说道：“麻烦你去通知你父亲，让他派人来这儿收尸。”
　　

###第082章 蒙面人###

　　齐静姝楚楚可怜地望着苏柯，很柔弱地说道：“殿下，能不能放过苏大傻子？对了，我的兄长特别崇拜你，经常在家里说，要做就做你这样的人，为此他还很想在上京谋个职位呢。”
　　她这话倒把小王爷逗乐了，没想到迢迢万里之外的青州，竟然还有自己的支持者，而且还是一城知府的公子，倒也算是一桩奇事。他看着这个少不更事的知府千金，笑道：“我的名气这么大？连你兄长都清楚？”
　　齐静姝特别认真地点头道：“是的！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世子殿下是天底下最无良的大纨绔啊，无恶不作，横行霸道，我家兄长也很希望能做这样的人，然而他不过是个知府少爷，出了檀渊城就没人认识他，所以他才以你为奋斗的目标呢。”
　　旁边听着的唐仙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次他倒不是嘲笑苏柯，纯粹就是叹服于少女的脑筋。
　　苏柯见她一本正经地样子，隐隐有点吃瘪的感觉，苦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回去告诉你家兄长，就说我看在你的面上，打算和他见面聊聊。”
　　齐静姝惊喜地问道：“真的？”
　　苏柯无奈道：“我骗你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齐静姝看了一眼苏麓远，犹豫道：“那苏大傻子……”
　　苏柯道：“你要再耽误下去，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这位苏先生已经没了气儿。”
　　齐静姝一头冷汗，二话不说就急忙离开。
　　少女走后，院内再无那般轻松欢快的气氛。
　　苏麓远定定地看着小王爷，许久后方说道：“谢过殿下。”
　　他为什么道谢，众人都心知肚明，苏柯也没什么兴趣揪扯这个话题，不过是随意说道：“现在没旁人在场，咱们可以好好论道一下？”
　　与此同时，那三人朝前走了一步。
　　六叶和六尘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她们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洗礼，不乏面对一些真正的高手，然而眼前这三个外表平凡的普通人，气机之强大是她们平生未见。
　　她们不禁觉得唐少爷这次是玩火自焚，本来是设了一个局请苏柯入套，却没想到最后套住的是自己。
　　唐仙丹倒还算镇定，微笑道：“殿下不如问问那位的意见。”
　　谁？
　　院子里除了他们还有谁？
　　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忽地转身，对院子斜对面的角落沉声说道：“前辈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很沙哑，的确像极了在田间劳作的乡野村夫，虽然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但他所指的那个人，众人却看不清楚，苏柯也是如此，只见墙角那里模糊一片，仿佛光线在那里扭曲，很难看清楚真相。不过农夫这么一说，众人倒大概看明白了些，原来那里的确有个人，只不过身影藏在黑暗中。
　　书生与行商跟随农夫的脚步，同时转过身面对这个藏在墙角的人影，从他们平凡的脸庞上隐约能看见一丝凝重。
　　那黑影笑了两声，声音如同钝器划过墙面，刺耳难听。
　　农夫微微皱眉道：“想不到蒙面人阴千绝前辈，也会为人驱使，真是令人惊讶。”
　　这个江湖里有好人就有坏人，有大侠就有恶霸。但是坏人做到极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早就被那些正派人士撕成了碎片。农夫口中的阴千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夺人修为，毁人根基，这种事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他，然而这些年他依旧活得很潇洒，继续当着一个真正的恶人。
　　阴千绝之所以能继续逍遥地活着，除了一身高明境界之外，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真面目。几十年来，他始终都藏在黑暗中，似乎是练了一门很独特的功法，将面目隐藏在迷雾中，旁人看上去只能看到一团阴影，所以他得了一个外号叫做蒙面人。
　　阴千绝望着已经朝自己走来的三人，冷笑道：“丰都三奇？你们都做了王府门下走狗，有什么资格评价老夫所为？”
　　在多年前，七国之战开始之前，农夫与书生和行商是结义兄弟，师从一位道家大贤，修为精纯，为人正派，因为平时居住在丰都，所以被称为丰都三奇。像他们与阴千绝，在七国之战前就已经很有名气，只不过这些年沉寂下来，江湖上后浪推前浪，很多年轻人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小王爷更不用说，他对修行界本来就没什么了解，更不清楚蒙面人这个称谓代表着什么。
　　但从农夫等三人的态度能看出来，这位藏在黑暗中的人不是很好对付。
　　他看着唐仙丹说道：“这就是你的后手？”
　　唐仙丹淡然道：“殿下，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红粉爱明珠，英雄喜宝刀，财帛最是动人心。这话虽然糙了点，但无疑是很有道理的。王府能够容纳这么多高手，凭借的是一个权字，而我能找来阴前辈这样的高人，自然也是因为大家行走江湖，都是有需要的，吃喝拉撒样样都得安排好。既然有需要，那我当然可以满足，条件就是帮我做些事情。所以说，像阴前辈这样的高人，江湖上还有很多。”
　　他这番话里有很多意思，苏柯眼神微微凝了起来。
　　如果小王爷没记错，那几句话是当初在少女江雪迎战胜沈碧城之后，他对柳中庭说的。面前这个男人能知道，说明自己身边有人出卖。
　　至于阴千绝所代表的那群人，唐仙丹肯定不止替他们搞定吃喝拉撒那么简单，却也透露出自己的底气。
　　你们王府豢养高手众多，我也有不少恶人前辈，究竟邪能不能胜正呢？
　　苏柯笑了一声，轻声吩咐道：“既然对方是前辈，那你们也不要客气了，一起上吧。能杀就杀，实在杀不了，也要让他留下点手脚。”
　　这句话自然是对丰都三奇说的。
　　农夫没有回身，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三人同时朝那个永远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冲了过去。
　　六叶和六叶瞪大眼睛瞧着，只见四条人影飞上天空，流光肆意，元气纵横，顿时才知道自己刚才还没有足够认清这三人的实力。同时她们也很震惊，能与这三人暂时战成平手的蒙面人，又是什么境界？这位唐少爷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然而唐仙丹却没有关注那边的战局，苏柯也没有。
　　小王爷望着这个邪气的男人，悠悠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动手，不过看你很想动手的样子，那我陪你玩玩。”
　　

###第083章 佩服佩服###

　　当日在无量山上，唐仙丹曾经亲眼见证了苏柯击败徐友渔的过程，对这位世子殿下的实力也算是有了直观的了解。今日这次见面，他本来就抱着试试手的打算。虽说一直以来他都以杀了苏柯为目的，但如果能亲手达成这个想法，那必然是非常不错的感受。
　　“殿下不必手下留情。”
　　唐仙丹微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苏柯抬头瞅了一眼，那几位已经越飞越高，在空中战成一片。以他目前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农夫等三人逐渐占据了上风。这也很正常，毕竟老苏曾经说过，暗中负责保护他的一共有九人，都是常年扮作各种身份，混在他附近也不会引人怀疑。这九人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都是有拿手绝活的人物。
　　如今三对一，要是连那个蒙面人都打不过，小王爷可得回上京找老苏说道说道了。
　　只是他眼前这位唐少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应付。
　　唐仙丹用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刀身瞧着很普通，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如今江湖上用剑的人很多，毕竟剑这种兵器似乎象征着君子之道，而且作为配饰也很不错。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剑道高人很多，除了那些已经潜修归隐的老怪物，如今公认为剑道宗师的有三人，第一是爱用一把木剑的陶临渊，第二位则是后楚朝堂上的名将薛鼎山，最后那位则是被称作剑神的剑崖老祖宗。
　　青云榜上排名第二的思无邪仅在洛先生之下，他的剑法便是那位老祖宗传授。
　　至于用刀的宗师，说来很多人都不太相信，因为传说如今江湖用刀最厉害的竟是一位女子，而且这位比什么蒙面人阴千绝更神秘，至今连名字都没暴露过，世人只知道她的佩刀名为冰河。
　　至于为什么她这般神秘，还能坐上世间刀法第一的宝座，倒不是有多么耀眼的战绩，主要是有一个人的评价。
　　这人便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对手的老怪物张亭孤。
　　张老怪物说过这位用冰河刀的女子是用刀第一人，那么她便是。
　　很久以前，世人总觉得用刀才是男儿所为，彰显霸气雄壮，但如今因为这女子的缘故，江湖上用刀的大侠已经不多了。青云榜上五十人，前三十只有一个耍得一手疯魔刀法的典狂。可惜在上次的望月大会上，典狂的割鹿刀被洛先生两指夹断，刀客们的名声愈发落寞了。
　　眼下唐仙丹抽出长刀的时候，眼睛里透着炙热，显然这不是他随便拿来用用的。
　　他肤色苍白，看着像个小白脸，但右手虎口满是老茧，在刀法上下了很多真功夫。
　　唐仙丹并未着急动手，很有礼貌地问道：“殿下要用什么兵器？”
　　苏柯摇了摇头，事实上在无量山的时候，柳中庭也曾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然而到目前为止，小王爷还没找到满意的武器，又不愿像有些骚包那样佩剑装风流，唯有赤手空拳。反正他体内有神器兄，一双拳头往往更能发挥他尊者肉身的强悍。
　　唐仙丹也没有在意，靠着一双拳头打天下的人很多，而且那次在望月台，苏柯和徐友渔的交手便是赤手空拳。
　　苏麓远见两人已经准备动手，忍不住皱眉道：“你们真不打算换个地方？”
　　之前那农夫三人与阴千绝说打就打，他完全没有阻止的机会，好在这几人打到天上去了，也不会破坏他这座院子。然而眼下这两位看起来好一场鏖战，这真打起来，那肯定会把这院子毁个干净。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又不是街头地痞之间的烂架。
　　唐仙丹知道自家兄长的脾气，叹道：“兄长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
　　苏柯却是一副古怪的笑容，说道：“仙丹兄说得很对，苏先生真的不用担心。”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对面而站。
　　六叶和六尘睁大眼睛，觉得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对于修行者来说，能够亲眼见证一场高水平的战斗，绝对会获益匪浅。
　　而在左边的院墙上，不知从何时起坐着两个人。
　　宋天无论身处何方，总有一股忧郁的气质，看来被苏柯拉出来他很不开心，所以丝毫没有插手的打算。在他旁边的林燃就要规矩多了，哪怕是坐在院墙上，依旧是端庄正派，一丝不苟。
　　“师叔祖，您真的不帮忙吗？”林燃挺担心地问道。
　　宋天眉头一挑，摇头道：“这家伙又不会吃亏，我帮什么。”
　　以他对苏柯的了解，这场战斗绝对不会按照那个肤色苍白的年轻人的预想发展。
　　唐仙丹起手便是光芒万丈。
　　刀光如一道匹练，毫不花哨地朝苏柯迎面劈下。
　　狠决，便是他的刀意。
　　这有点像他的性格，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譬如他想杀苏柯，原因暂且不明，却是他筹谋许久的事情，不光是详细了解苏柯的一切，还费尽心机在吴王府安插了奸细。
　　他的刀也是如此，一刀劈出，有去无回。
　　很多人都是起手先试探对方的实力，所以大多有所保留，然而唐仙丹没有这样做，第一刀便倾尽全力。
　　就连淡然悠远的苏麓远，此刻也被这一刀的声势震惊，继而很好奇地看着苏柯，不知道这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大秦世子会怎样避让。
　　然而小王爷压根没有避让的意思。
　　刀光临面之前，他抬起双手，轻轻一合。
　　苏麓远不禁略感惊诧，曾经洛先生两指夹断典狂的割鹿，难道今日苏柯又要效仿，光靠一双手就能制服唐仙丹手里这把刀？要知道这把刀看似很普通，却是天外精铁所制，本身就极为锋利，对唐仙丹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有裨益。仅仅是他亲眼见过的，唐仙丹拿一些高手来练刀，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靠双手就拦住这把黄泉，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避让。
　　因为唐仙丹这一刀真的很强，强到连宋天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林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王爷并没有握住这把刀。
　　名为黄泉的长刀依旧从他双手间穿过，然后砍在他的肩头。
　　林燃差点叫了出来。
　　可黄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将对方劈开，而是停在苏柯的肩头，连衣服都没有砍破。
　　只有唐仙丹心里清楚，苏柯的双手已经化解掉几乎所有的刀劲，最后那点强弩之末已经没办法伤到他。
　　苏柯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刀法，佩服佩服，你赢了。”
　　他这话的意思当然是切磋已然结束。
　　只是苏麓远左右看看，输的人很高兴，赢的人却脸色沉郁，这看起来十分诡异。
　　输了反而兴高采烈的小王爷没有给唐仙丹解惑，只是语调低沉地说道：“切磋结束了，那么接下来该分生死。只不过本世子比较胆小，切磋这种事，就要别人来陪仙丹兄玩了。”
　　便在此时，农夫等三人从空中落下，书生和行商看起来受了伤，不过并不严重。
　　蒙面人阴千绝也掉了下来，只是变成了一具尸体。
　　小王爷陪唐仙丹切磋完毕，那么接下来就该这几位，和神秘莫测的唐少爷谈谈生死了。
　　

###第084章 免你一死###

　　入江湖小半年，苏柯都快忘了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堂堂一个小王爷，老是赤膊上阵，这实在有点难为情。想当初在上京，几时需要自己动手？就算有那不开眼的家伙上来挑衅，随便拉几个高手出来就能吓破对方的胆子。所以唐仙丹想要切磋，或者说要自己的命，那就勉为其难满足一下他，接了他力拔山兮的一刀，也算是小王爷仁至义尽。
　　接下来，那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恶仆护主场景。
　　书生和行商虽然受了点轻伤，作为主心骨的农夫却毫发无损，三人这样围上来，平淡无奇的眼神深处藏着杀戮的血腥。
　　即便六叶和六尘出身星落岛，此刻也不禁略略惶然。
　　她们的实力的确堪比神照境，可神照境也分高下的，不是同一境界就能打成平手。像她们这样的程度，只有潜力，没有绝对的实力，想和对面这三位浸淫多年的老家伙比，还欠缺火候与底蕴。更不要说二打三，她们毫无胜算。
　　不过局面再危险，她们还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长辫及腰的六叶握紧双拳，皮肤上泛起淡红色的火焰。
　　六尘取下巨弓，另一只手已经拈住背后箭壶里的长箭。
　　苏柯看着这两个气质各异的姐妹花杀手，神情平淡地说了一句：“不要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心软，如果拦路，那就杀了。”
　　唐仙丹露出苦笑道：“看来今天是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当然知道苏柯身边会有护卫，只是之前他心里最大的威胁是宋天，毕竟无量山的小师叔，摆摆手就能风起云涌。只不过他自有克制宋天的办法，至少可以让对方不出手。然而实际上这个最大的威胁，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的打算，坐在墙头美滋滋地看戏，就差一碟猪耳朵一壶酒，要不然他能开心地高歌一曲。
　　唐仙丹只是没有料到，苏柯身边暗中的护卫竟然这么强悍，连他都看不出这三人的深浅。
　　阴千绝已经是一等一的修行者，然而在三人围攻下，也不过是坚持了半柱香的时间。
　　这就好比猎人布置好陷阱想要抓头傻狍子，结果出现的却是一群眼睛泛着绿光的恶狼，倒霉的反是自己。
　　小王爷的站位很讲究，和唐仙丹等四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说那对姐妹花杀手，光是唐仙丹和苏麓远这两人，很有可能就是高手，万一对方拼了老命也要换掉自己，那岂不是死的太冤了？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仙丹兄，背后还有多少高手，不如全部叫出来，咱们别那么麻烦。”
　　比人多这种事，小王爷从来都不虚谁。
　　虽然老苏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平时也不能插手军方事务，但真要小王爷出事，王朝数十万铁骑足够淹死几十个大宗师。
　　唐仙丹摇摇头，很光棍地道：“没了。”
　　他只是错算了对方的实力，本来这边有他自己和苏麓远，还有六叶与六尘两个炮灰，再加上藏在暗处的阴千绝，这等阵容足够强大，只要宋天不出手，今日苏柯怎么也是个必死之局。
　　然而他思虑得再周翔，也架不住小王爷作弊啊，动不动就搬出来一堆怪物高手，这还怎么玩？
　　所以他再再再次叹气，心想要杀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苏柯最后一次凝视着这个肤色苍白的年轻男人，像是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同样地自负也同样的混蛋，低声道：“都杀了吧。”
　　地上已经多了一具阴千绝的尸体，很显然接下来会再多出四具。
　　除了农夫等三人，唐仙丹还感觉到附近另有高手存在，显然小王爷身边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要强悍。想到这儿，他唇角露出一丝讥笑，眼神中有不甘与愤怒。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夜，自己孤独地流浪，被那个人收留解救，从此就像是迎来了春天，生命中不再有寒冬。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发誓绝对要帮那个人做到一切。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那么难，难到看不见完成的希望。
　　苏柯转身朝院外走去，对于接下来的杀戮，他并没有太多兴趣。
　　小王爷虽然很跋扈，但也不是以杀人为乐的变态。
　　“殿下，等等。”
　　说书人忽然开口。
　　苏柯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苏麓远望着那个略显清瘦的背影，沉声道：“不知殿下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的兄弟？”
　　苏柯缓缓转过身，冷笑了一声道：“苏先生觉得自己可以幸免？”
　　苏麓远没有回答，然而他的神情足够说明一切，这个总喜欢端着架子的说书人，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物。
　　小王爷此刻掌握着局势，并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兴趣，淡淡说道：“我这个人不贪心，能杀几个是几个。”
　　苏麓远悠悠一叹，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我打算为殿下说场书，关于当年吴王妃的故事，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趣？”
　　苏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小院，双方都很清楚。唐仙丹在掌握苏柯的行踪后，故意设下这个局，之所以能成功，凭借的就是小王爷对吴王妃的怨念。如果不是他在王府安插了奸细，他也没办法设这个局。只不过他没料到小王爷身边的力量这么强。如今局势逆转，本来是苏柯求着苏麓远开口，如今说书人不得不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彻底掌握在苏柯手中。
　　苏柯静静思量片刻说道：“今天我可以放过这位仙丹兄，但我有两个条件。”
　　此刻唐仙丹没有说话，而是苏麓远沉着地应道：“殿下请说。”
　　苏柯举起一根手指，道：“第一，苏先生要告诉我当年所有的内情。”
　　这件事听着很荒谬，吴王妃乃是苏柯的生母，结果他反倒要问别人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然而世事本来就很荒谬，从来都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苏麓远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举起一根手指，却是指着那对姐妹花杀手，道：“这两个人刺杀过我，所以必须交给我处理。”
　　这次苏麓远没有说话，看向了唐仙丹。
　　唐仙丹没有任何犹豫，道：“可以。”
　　六叶和六尘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相处还算不错的唐少爷，虽然为了家族的安危，她们算是将自己贡献出来，就为了换取唐仙丹手里的那个东西。可这般被人轻易地卖了，唐仙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她们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玩物，随手就能送人。
　　这对姐妹花杀手眼里升起腾腾的杀气。
　　就连小王爷也楞了一下，摇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无耻，想不到还有人比我更无耻。仙丹兄，你都这么不要脸了，那我今天免你一死。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会这么善良。”
　　唐仙丹长身而起，面不改色，微微笑道：“谢过殿下，那咱们下次再见。”
　　他没有看向苏麓远，也没有理会六叶与六尘，哪怕是这三人帮他活了下来，他的神色间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走的理所当然。
　　直到他离开小院，一直沉默的宋天忽地叹道：“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第085章 最后一个问题###

　　十八年前，上京城里闹出一桩奇闻。
　　当时尚是江夏郡王府的吴王府突然传出一个消息，王妃在一个月圆之夜悄然远去，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踪影。朝廷不好大肆宣扬这件事，但还是派出数万精兵四处找寻王妃的身影，沈默云主宰的太史台阁也是密探尽出，足足搜索了两年，最后不得不放弃。
　　那时候苏柯才两岁多，根本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潜意识地哭闹几次。
　　王妃到底为什么会走，没几个人知道，苏柯当然也不知道，后来他问大姐，苏瑾年也只大概知道母亲和父亲因为某事大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了王府。
　　苏柯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什么事会这般严重，让母亲狠心抛下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是嗷嗷待哺，而且这十八年来杳无音信，不知死活。
　　长大后他去问过老苏，然而吴王对这件事缄口不言，所以这些年他对老苏的态度并不算友好。
　　小王爷的性格骄横顽劣，也和老苏因心里愧疚而放纵有一些关系。
　　王妃从此成为苏柯的心结，所以他今天才肯放走唐仙丹，否则以小王爷的脾气，唐仙丹早就成了死人。
　　小院里变得安静下来，来自星落岛的那对姐妹花杀手已经离开，有农夫等三人看着，她们也飞不走。苏柯坐回石桌边，望着对面神色深沉的说书人，低声说道：“苏先生可以开始了。”
　　苏麓远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道：“我所知道的是，当年吴王妃离开王府，是因为她不得不走，否则就会给王府带来灭门之祸。”
　　“你想说我母亲是灾星？”苏柯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麓远摇摇头，看着小王爷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殿下，这些事我也不清楚真假，都是听人说的。不过我想那人的话还是比较可信，更重要的是，当年世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天降异象，人间大乱，魔王转世，众生流离。这十六字曾引起很多世间大能的注意，因为这批语是候圣堂说的。”
　　小王爷疑惑道：“候圣堂？”
　　苏麓远解释道：“这个人当年在江湖上名气很大，他的境界不高，但似乎生来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曾经断过不少批语，都一一应验，所以江湖上的人都很相信他。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只是他那十六字批语，却是指向吴王府。刚开始的时候，候圣堂的这番话引起了一些风波，但还没有太令人恐慌，直到有个人证实了他的话，而且直接指明这十六字批语的对象就是吴王妃，事情才变得严重起来。”
　　“谁？”
　　小王爷的双眼里透出冷光。
　　苏麓远神情有些古怪地说道：“张亭孤。”
　　人的名树的影，江湖上有些名字是带着金边的，譬如张亭孤这三个字。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老怪物，公认天下第一的老怪物，但是谁敢将老怪物三个字挂在嘴边？
　　天下第一这个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一位位大宗师当垫脚石杀出来的。
　　苏柯虽然入江湖不久，但也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分量，只是事情涉及到自己母亲，小王爷混不吝的性子发作，也不会在乎什么天下第一人，很不爽地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麓远沉声道：“在千年前，曾经出过一个混世魔王，此人的修行方式与人不同，不注重内息元气，反而是将肉身淬炼到极致，而且他似乎还有一些邪门手段，江湖上无人能敌，直杀得血流成河遍地尸骨。那时候江湖上各大宗门的高手前赴后继，却纷纷死在此人手里，整个江湖的实力几乎是损耗殆尽，后面花了数百年时间才恢复元气。候圣堂的十六字批语，其实就是说的这件事，而张亭孤的论断，将魔王的身份扣在吴王妃身上。”
　　他略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苏柯，继续说道：“殿下不妨想一下，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件事之后，面对一个很可能摧毁整座江湖的吴王妃，他们会做什么？那时候的大秦朝还没有如今这般强大，太史台阁也才创建，沈默云就算倾尽全力，也不可能将吴王府保全下来。因为他们面对的可是全天下的修行者。”
　　与天下修行者为敌？就算是如今的吴王府，也未必有这等实力啊。
　　如果苏麓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小王爷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苏柯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真他娘的扯淡。”
　　苏麓远沉声道：“关于候圣堂的批语和张亭孤的论断，我之前查过，确有其事，吴王妃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否则那时候的你们都活不下来。”
　　其实苏柯已经信了，除了这样的原因，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让母亲丢下三个孩子，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般狠心的娘亲？
　　只是他不相信所谓的魔王出世这种荒谬的论断，更不信母亲会是什么转世魔王。
　　因为这句荒谬的批语，他两岁多就没了母亲，这事儿他难道不该找始作俑者算账？
　　候圣堂已经死了，可是张亭孤不还活着？
　　苏柯望着一脸沉稳的说书人，声音低沉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麓远略略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我和唐仙丹一样，都是孤儿，年幼时被人搭救收留，学了些本事。”
　　小王爷惊讶地看着他，之前知道唐仙丹和苏麓远是兄弟的时候，他设想了很多古怪的可能，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如此简单。
　　苏麓远露出一抹稍显古怪的笑容，道：“殿下，听说过‘鼎城’吗？”
　　小王爷摇了摇头。
　　苏麓远似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收留我和唐仙丹的那个人，就是鼎城的真正执掌者。殿下如今入了无量山，当知道天下四大宗门，但鼎城只是神秘低调，真论实力未必会弱于东云宗。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从鼎城出来的人，大都喜欢暗中行事。”
　　苏柯很坦白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诚实。”
　　苏麓远表情多了一丝变化，微笑道：“以后殿下都会知道的。在鼎城里有个地方专门搜集天下情报，其中便有关于吴王府的卷宗，我也是在那里看到的。”
　　小王爷沉默片刻，双眼微眯望着说书人，抬手轻叩桌面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感谢我包纸君的打赏！感谢书友‘Macolurs’的打赏支持，这好像是位萌妹纸，你们不要乱勾搭--）
　　

###第086章 人生真是寂寞###

　　苏麓远悠悠道：“能说的我都说了，殿下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他虽然被人收留，在鼎城生活许久，但一直以来都游离在鼎城之外，这次若非唐仙丹亲自出面相求，他也不会牵扯进这趟浑水。唐仙丹一心想杀苏柯，但他没有这般想法。至于吴王妃的故事，只是因为他各方面都有涉猎，这种奇谈自然不会放过。
　　其实他知道小王爷想问什么，但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苏柯冷笑道：“看来我不该放走唐仙丹。”
　　他想问的自然是唐仙丹的动机。
　　苏麓远沉声道：“杀人容易却也难，仙丹一直觉得想杀了殿下很难，但殿下想杀他，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情。总之，我本不愿参与你们之间的恩怨，只因当年初入鼎城，与仙丹关系莫逆，欠过他许多人情，所以这次也算是报答恩义。往后我不会再与殿下为敌。”
　　小王爷看着这个总爱端着架子的说书人，有些好奇地问道：“苏先生真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故事不分好坏，只有苦乐之别。
　　从苏麓远的讲述中，苏柯已然明白那个鼎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从各处收留遭逢苦难且天资聪颖的孤儿，譬如苏麓远、唐仙丹之类，将其培养长大，随着时间的推移，鼎城之主所掌握的力量就越来越强大。而且他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甚至有了挑战天下四大宗门的实力，无疑是一股汹涌暗流。像唐仙丹这般年轻的人，竟然可以在吴王府安插眼线，这绝非凭个人修为就能做到的事情。吴王府历来外松内紧，暗桩高手无数，等闲人绝对混不进去，由此可见这个鼎城的实力已经到了怎样强大的地步，不可不防。
　　至于苏麓远本人，既然他如此坦诚，那说明其与鼎城的关联不算太过密切，小王爷对这个人的出身更感兴趣一些。
　　毕竟在大秦朝，苏乃国姓，若非皇族谁敢用这个姓氏？
　　苏麓远微微一笑道：“殿下，身体与姓氏自然是父母所给，但我只是个孤儿，若真的是皇族，眼下这境况会不会太惨了些？故事里的主角往往都是父母双亡身世凄惨，但相对应的也是奇遇连连，一路顺风顺水，只可惜我这个人身无长处，除了知道的事情多些，不管哪方面看起来都没有主角的潜质，所以殿下不用担心我会抢了你的风头。”
　　苏柯点头道：“你这个人还不错，比那位仙丹兄好点，虽然也喜欢装样，但还算够坦白。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你设局害我这件事就不追究了，不过你是不是该主动一点，给我做出点赔偿？”
　　苏麓远仿佛早就猜到自己没那么容易脱身，苦笑道：“殿下难道想我跟在你身边，为你说书？”
　　小王爷摆手道：“你知不知道王府里有多少说书先生？有多少杂耍艺人？我要对这些感兴趣，还需要用得着你？来点实际的，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再还。”
　　苏麓远微微苦恼道：“殿下的身份这般尊贵，很少需要别人帮手，这份人情我看得拿命来还。”
　　苏柯满意地道：“那就当你欠我一条命，先寄存在你这里，有机会再还给我。”
　　苏麓远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条件，点头道：“如果殿下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留客了。”
　　小王爷挠挠头，尴尬地道：“我都忘记这是你的院子，差点还要送客。抱歉抱歉，我这个人习惯了做主角，都有点改变不了。”
　　苏麓远起身行礼，目送小王爷和那对爱坐墙头看戏的年轻人离去。
　　出门之后，宋天狐疑地打量着小王爷，问道：“真这么放过他？”
　　苏柯反问道：“那不然呢？”
　　宋天鄙夷道：“以你这小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该是砍下对方的脑袋，然后大笑三声？”
　　苏柯没有搭理他，朝一边的林燃问道：“小燃，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燃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小王爷叹气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呸”，小师叔干脆利落地啐了他一口，然后嘲笑道，“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不要胡乱卖弄，免得惹人笑话。”
　　小王爷勾住他的肩膀，一脸坏笑道：“小师叔，你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宋天嫌弃地望着他，却没有震开他的胳膊，问道：“神经病啊你，我要招什么？”
　　苏柯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笑道：“那个唐仙丹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他怎么笃定你不会出手？要知道我可是宗主姐姐的唯一弟子，要是我出了事，你怎么和你师姐交代？不怕她一巴掌拍死你？”
　　宋天其实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件事，只不过想装傻蒙混过去，眼下显然不能过关，只好叹道：“我当年在入无量山前，家里曾经遭逢过一次祸事，唐仙丹的师父出手帮助，我家才没有家破人亡，所以欠下他一个大人情。他师父说过，我不需要回报，只不过日后见了她徒弟，必须要记得那次的恩情。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见你能应付就没有出手。不过他后来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腰间一块玉佩，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苏柯楞了片刻，在他眼里无所不能、挥挥手就能令天地变色的小师叔，竟然也有这种过往，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
　　江湖那么大，却又那么小。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所以小王爷叹道：“这个江湖越来越有意思了。”
　　宋天也叹道：“是啊，自从某个败类纨绔入了江湖，这日子就愈发混乱了。对了，那对星落岛的姐妹花杀手，你打算怎么安排？”
　　苏柯冷笑道：“当然是审问一下，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
　　宋天惊道：“辣手摧花？这么无情？”
　　苏柯坏笑道：“不然？送给你侍寝？”
　　宋天呵呵一笑，道：“少来这套，我这辈子只喜欢程姑娘一人，其他女子都是过眼云烟，不会拨动我的心弦。”
　　苏柯懒得搭理他，转头对林燃笑道：“小燃，这家伙口是心非，我们不要耻笑他，以免他翻脸揍人。你觉得那两个姑娘如何？要不给你开开荤？”
　　林燃倒不敢和师叔叫板，微微低着头，很羞涩地说道：“苏师叔，我在下山之前，顾师姐叮嘱过我不能乱来，否则她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顾师姐？顾浅竹？
　　苏柯想起自己刚上山时，和柳中庭一起参观望右峰，戏耍过那位爱脸红的姑娘，不禁诧异地看着林燃，心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开始搞私定终身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王爷看着左右两个沉浸在甜蜜回忆里的家伙，咬牙切齿地道：“世风日下啊！一群见色忘义的混蛋！”
　　（感谢我Macolurs同学的打赏厚爱支持！晚点还有一章！）
　　

###第087章 天下第一狗腿###

　　“前面的贵人请留步！”
　　苏柯等三人正要离开这条小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热切的声音。小王爷转身一看，只见两人匆匆小跑而来，其一便是那位痴恋说书人苏麓远的知府千金齐静姝，另一人则比她年长几岁，一派贵公子模样，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苏小王爷想起齐静姝的话，明白年轻这男人就是她口中的兄长。
　　之前让齐静姝离开，只因小王爷动了杀心，不愿牵连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所以苏麓远才向他道谢。
　　与齐静姝同来的年轻男人脸色微微涨红，目光直接锁定在苏柯身上，略略忐忑地问道：“敢问阁下就是吴王府世子殿下？”
　　苏柯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热切，点了点头。
　　这年轻男人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略有些颤抖地道：“草民齐桑怀，拜见世子殿下！”
　　宋天一脸震惊，林燃也很好奇，瞧这家伙的神态，似乎苏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他有再造之恩。否则初次见面，哪有这样夸张到极致的，而且这也不是官场上，用不着这么讨好吧？
　　就连小王爷自己也是一片迷糊，他以前压根就没见过这位齐少爷，两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站在旁边的齐静姝那叫一个尴尬，在冲苏柯行礼后便将脸扭到一边，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齐桑怀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起身后毕恭毕敬地对苏柯说道：“草民不知殿下来到檀城，刚听妹子说起，立刻前来拜见，失礼之处请殿下不要见怪。”
　　小王爷摆摆手，好奇地问道：“齐少爷，你平时都这样知书达理？对了，你说话不用那么文绉绉，什么草民听着我就头疼。”
　　齐桑怀微微一笑，垂首道：“回殿下，咱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公子，但在檀城地面上，有我爹檀城知府这块牌子，那在外面都是横行霸道的，谁都不敢惹我。不过，殿下是我最敬佩的人，今日能见一面，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有些激动，请殿下不要在意。”
　　苏柯想起齐静姝说过的话，好像提到了这茬，但他也没想到这个齐少爷如此夸张，竟然对自己这般推崇。
　　只是，齐少爷你这么狗腿，令尊齐知府知道吗？
　　本来小王爷没将齐静姝的话放在心上，不过现在一见，他反倒有了些兴趣，继续问道：“敬佩我？想不到我还有值得敬佩的地方，你说说为什么。”
　　他纵横上京城这些年，要说做过的大事那也不少，随便举几件都能令常人胆颤。
　　譬如在皇族岁宴上调戏当今皇后的亲妹妹，一言不合就将宰相大人的二公子打成重伤，酒醉之时骑马直闯宫门，还有包下上京城排名前十的花魁只为自家的一个侍女过生日，如此种种，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但真要说起来，这些事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也称不上值得敬佩。
　　然而齐桑怀正色道：“殿下乃是纨绔的表率和榜样，所作所为那可是天下大小纨绔们梦寐以求的经历，我虽然只是一个知府之子，也曾幻想过要是能做殿下做过的事情，那么这辈子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这番话一出口，就连林燃的脸色都变了。
　　宋天更是啧啧称奇，这位齐少爷脸皮的厚度简直堪比城墙。小师叔可是知道苏柯曾经的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这位齐少爷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算是人间罕见的奇葩。
　　苏柯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喜欢别人拍马屁，但齐桑怀的拍法也有点太过猛烈。
　　于是他摆手道：“过了，过了，其实我这些年只做了几件微末的小事，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
　　齐桑怀恭敬地道：“殿下过谦。因为不知殿下此行目的，不敢冒昧请往寒舍，小人在一居楼摆下水席，斗胆请殿下过往一坐，毕竟让殿下在大街上说话，实在是有些唐突。”
　　苏柯抬头看看日头，差不多快傍晚了，便点头应允下来。
　　齐静姝一直在旁默不作声，这时有些慌乱地说道：“殿下，民女还有事，能不能先走？”
　　苏柯望了她一眼，点头道：“你自便吧。”
　　小姑娘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那架势分明有点像落荒而逃，看来她也受不了自家兄长的狗腿模样。
　　齐桑怀拍马屁功夫很强，眼力劲也不缺，早就在来的路上备好酒席，还叫来一辆上等马车，亲自做起了赶车的马夫。
　　宋天靠着车厢壁，一脸古怪地望着苏柯。
　　小王爷瞪眼道：“看什么看！”
　　宋天叹道：“我在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林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天又道：“你先前说的不错，如今真是世风日下，连你这种混蛋都有人推崇。”
　　苏柯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你懂什么，本世子光芒万丈，哪里没有我的支持者？”
　　宋天唏嘘道：“也对，一丘之貉，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纨绔，这些少爷们崇拜你也很正常。毕竟很多人都乐意过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谁不想一朝权在手，世间皆是狗？”
　　苏柯懒得理他，车厢外赶车的齐桑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闲聊间，马车来到一居楼门前。
　　这里是檀城这个小地方最好的酒楼，齐桑怀已经定了最好的雅间，态度恭敬地请苏柯等人入席，然后便有打扮清雅的侍女鱼贯而入，布菜摆盘，端茶递水。又有一道柏木屏风将雅间隔开，那头已经备好了丝竹之声，琴弦拨动，咿咿呀呀响起。
　　宋天本就出身世家，对这种阵势见怪不怪，林燃却是头次见到，不禁脸上浮起了好奇神色。
　　酒过三巡之后，齐桑怀忽地举杯对宋天说道：“小人不知贵客身份，不过来时路上贵客那几句话，小人想多嘴几句。”
　　宋天没想到这位齐少爷耳力还不错，居然能听到自己的话，神色淡然地说道：“你说。”
　　齐桑怀望了一眼苏柯，认真地说道：“世子殿下这些年所作所为，哪件不是有理有据？小人胆子虽小，却也不忍殿下被人冤枉，说不得今天也要得罪贵客，替殿下分说几句。”
　　“去年三月，殿下于青楼中打伤宰相府的二公子，只因那人调戏花魁梦语姑娘，被婉拒后仗势欺人，对那女子百般折辱。殿下当时路过，出于道义才将那人撵走，对方先动手，殿下才命人还击。这事当时青楼里的人都亲眼所见，可最后传出来的却是殿下主动伤人，还不是因为宰相的那些走狗四处散播谎言，才让天下人以为殿下横行霸道？”
　　“又九月，世子殿下醉酒之后闯宫门，实际上只是因为当日殿下在谪仙楼宴请宾客，席间有应考士子提起这次科考有人舞弊，致使大批有才学子不能中举。因为舞弊案幕后主使大多是朝中贵人，甚至还有皇储皇子，所以朝廷为了脸面最后选择息事宁人。世子殿下出于义愤，这才骑马怒闯宫门，想要为天下士子讨要一个公道，这有什么错？”
　　“至于什么皇族岁宴上调戏皇后胞妹，这更是无耻的诽谤！据我打听所知，那女孩子今年才十岁，世子殿下怎么可能会调戏一个小孩子？分明就是有人为了污蔑殿下，编造的无耻谎言！”
　　齐桑怀一桩桩一件件，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脸都涨红了，分明是一种“世子殿下是个大好人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都被人蒙骗错怪他了”的态度。
　　宋天和林燃听得一脸呆滞，齐齐看着苏柯。
　　小王爷表情平静，然后心里早就汹涌澎湃。
　　哥们你是谁啊？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了解？难道你真是本世子的天下第一号支持者？
　　

###第088章 关于魔王的回忆###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
　　齐桑怀见到自己最敬佩的世子殿下，心情激动莫名，到最后已是熏熏然，但言谈之间依旧极为恭敬，摆明了就是要做世子殿下门下走狗，而且引为荣耀，丝毫没有羞愧尴尬情绪。
　　小王爷几番确认，终于明白这位齐少爷对自己是真心崇拜，几乎所有能打听到的关于自己的事情，对方都一清二楚，甚至很多细节比自己记得还要清晰。面对这样一个崇拜者，小王爷倒也没有欣喜若狂，毕竟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不至于失了分寸。
　　至于宋天和林燃，他们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惊讶之余不免有些感叹。
　　这世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酒宴结束，已经醉意明显的齐桑怀倒没有失态，将小王爷等人送回客栈。
　　苏柯也微微有点酒意，直接回了客房歇息。
　　躺在客栈柔软的床上，小王爷渐渐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无量山。
　　修行者的世界很神奇，苏柯已经见识过很多，但没想到自己身上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然而他眼前的无量山却非往日模样，主峰上残垣断壁，野火处处，四下可见身受重伤的门人弟子。
　　从山脚到半山腰，有很多陌生的修行者，他们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相似地狰狞，嘴里都喊着同一句话：“交出转世魔王！否则踏平无量山！”
　　小王爷看见了林燃，看见了顾浅竹，还有齐定军、程静云、九位宗老，还有小师叔宋天，还有宗主姐姐，他们站在白石广场上，面对着蝼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天下修行者，没有人开口说话，但眼中的神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坚定。小王爷想要和他们站到一起，却发现没人看见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幽灵。
　　天下修行者围攻无量山，而他只能做一个看客。
　　那些修行者中再度爆发叫嚣声，让小王爷明白，原来他们口中的魔王就是自己。
　　苏柯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小师叔惊天一刀，是宗主姐姐抬手开天辟地。
　　而后便是一蓬鲜血洒在了他眼前。
　　小王爷悠悠醒转，明白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
　　夜已深，他却没了睡意，于是起身披上衣服，打开房门轻身一跃，来到了房顶坐在屋脊上。
　　天幕上一轮圆月光辉明亮，洒满四野星辉。
　　其实从苏麓远的小院出来后，小王爷心里便多了一些忧虑，只不过他隐藏得很好，没有表现出来。
　　母亲当年被形势所迫离开王府，至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显然是因为无缘无故背上一个魔王转世的名头，为了保全王府众人，避免和天下修行者为敌。毕竟千年前的那位魔王，几乎残杀了整座江湖，面对这样一个令人恐惧的魔头，没有哪个修行者能置身事外。这件事因候圣堂而起，被张亭孤盖棺定论，为整座江湖接受。在这样的局面下，吴王妃这么多年不知道过得如何艰辛，而且从来不敢暴露行迹，即便大秦朝如今已是天下最强，依旧搜寻不到她的身影。
　　身为人子，苏柯自然异常愤怒，可在今夜，他心里竟然多了几分惧意。
　　因为他隐隐发现，那个自己嗤之以鼻的魔王转世传说，很可能是真的！
　　这件事要从他脑海里的神器兄说起，这个古怪的玩意他没见过，所以下意识以为不是这世间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没太担心。可在空山上，月石的力量提升神器的等级之后，他得到一份剑意，这份剑意来自于曾经的剑道至尊。在与徐友渔交手的时候，剑意中蕴含的灵识让他知道，这位剑道至尊曾经在极北冰原上屠龙，而且和巨人族有关。
　　苏柯当时就猜测到，那些冰原上的巨人很可能就是洛月红珠的族人。
　　于是一个事实就浮现出来，神器兄和这世间的种种有莫大关联。
　　也就是说，神器兄很可能就是这世间的东西，而且并非是那次天雷击中自己之后突然出现在他体内的。
　　神器也许本来就在他体内，只不过是被那次天雷击中引诱出来的！
　　再结合母亲的遭遇，小王爷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也许，这个神器和母亲有关，或者说，这是母亲藏在他体内的东西。
　　其实回想之前的经历，他愈发相信这件事的可能性。
　　宗主姐姐为什么要帮自己提高境界？这次下山之前，小师叔宋天为什么说自己是混世魔王？
　　想到这里小王爷已经是一身冷汗，一个很惊人的事实渐渐浮现出水面。
　　当年张亭孤为什么会说母亲是魔王转世？苏柯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但他隐隐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转世的魔王，只不过因为母亲用了一些手段，所以才骗过世人，承担了这份凶险，只为能让自己平安地长大。
　　妈的，难道要我跟天下人为敌？
　　小王爷暗暗啐了一口，虽然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很嚣张，但这件事似乎难度很大呢？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苏柯猛然回头，却见宋天提着一个酒壶，悠悠然地走上屋顶。
　　“睡不着？对月抒怀？要不咱们来吟诗几首？”宋天微笑着说道。
　　然而苏柯从他眼神深处看见一些复杂的东西。
　　“我是魔王转世？”苏柯直截了当地问道。
　　宋天并不意外，只是笑道：“当然不是，否则我早就杀了你。就算我不杀你，宗门里其他宗老也会动手。毕竟你也知道，什么魔王转世，不管再怎么强大，都只会给宗门带来灾祸。”
　　然而苏柯坚定不移地摇头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再骗我。”
　　宋天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道：“就因为苏麓远那家伙的几句话？其实你不用担心什么，有师姐在，这世上没有谁能杀死你。”
　　小王爷冷笑道：“张亭孤也不行？”
　　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年轻人，要有决心有志向，张亭孤怎么了？虽然这老怪物两百年都没有对手，但你未必不能打败他啊。”
　　小王爷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告诉我，魔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
　　“讲重点！”
　　“咳……你猴急什么？在千年之前，修行界对于修炼这件事有些分歧，有人认为元气内息才是根基，扩展经络，修筑元府，广纳天地元气才是正道。但也有人觉得，元气终究是外物，淬炼肉身方能大成。除此之外，也有人另辟蹊径，比如修炼魂识，以魂灵的力量驱使天地元气。还有人用秘法培养身外之物，或兵器，或鸟虫，与自己本体相连战斗。总之，当年的修行界不像如今这般大一统，可谓是百花齐发。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也就是世人口中的魔王。这家伙啊，真是个天才，刚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少年，后来不知怎么被他参悟了天地至理，竟然愈发强大，一双拳头就能压住整座江湖。”
　　“这个人究竟是谁？和无量山有没有关系？”
　　“他就是魔王啊，杀了太多人，踏破了太多宗门。你别问我他为什么要杀人，都千年前的事情，这家伙早就死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个人应该清楚，那就是咱们无量山的祖师爷。祖师爷当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修行者，有次见到这魔王，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却被那魔王点拨了几句，然后就来到无量山创立了宗门。”
　　“就这样？”
　　“就这样简单，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所以无量山找到我，明知道我可能是那个魔王转世，依旧不惜一切地培养我，算是对当年魔王点拨祖师爷的恩情的报答？”
　　宋天看着神情罕见认真的小王爷，忍不住笑道：“你想太多了，我说过，你压根不是什么魔王转世，哪里有什么报答的说法。”
　　苏柯楞了片刻，问出一个绝对不是小王爷风格的问题：“我究竟是谁？”
　　宋天像看着一个白痴似的，悠悠说道：“那你得问你爹啊。”
　　“……”
　　宋天伸了个懒腰，喃喃道：“睡觉睡觉，和你小子聊天简直是糟蹋我的生命。”
　　苏柯看着他微微摇晃的背影，总觉得小师叔还藏着很多秘密，却不肯告诉自己。
　　或许只有找到母亲，才能解答这一切。
　　（感谢我Macolurs同学的万赏厚爱支持！）
　　

###第089章 很大，很细###

　　檀渊城外有片林子，离城十里，人迹罕至，偶有猎人药农路过。
　　今日天气阴沉，似有倾盆大雨，所以这儿更显荒凉。几辆马车停在林子边缘，车厢华贵舒适，拉车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骏。贵为知府家公子的齐桑怀坐在车辕上，脸上表情美滋滋的，两只眼珠偶尔会看向密林深处。他这次瞒着家里，死乞白赖地跟着小王爷上路，心中十分满足。他想起那两个跟着世子殿下进入林中的女子，即便他见过不少青楼名妓，依然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样有味道的女子还真少见，更不要说一次出现两个，不愧是世子殿下，随随便便身边都是绝代佳人，牛逼！
　　苏柯没兴趣在荒郊野外做那种少儿不宜的事情，更不要说这两个女子可不是普通人物。
　　他当日在苏麓远的小院里留下这对姐妹花杀手，将她们交给农夫看管，今日便要问个清楚。
　　六叶依旧长辫及腰，她与青尧相比更显体态妖娆，即便穿着一套长裙，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被衣服包裹的玲珑曲线。
　　六尘的巨弓已被没收，这个眉眼清丽的女子如一株芙蓉，亭亭玉立，看着弱不禁风，但小王爷很清楚她瘦弱身躯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其实这几天六叶和六尘不是没有想过逃走，但负责看管她们的是农夫和书生，这两人且不说修为境界碾压，江湖阅历也太丰富，她们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此刻被押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林子，一看就是个杀人抛尸的绝佳胜地，两人心中明白了大概，虽然神情依旧强硬，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些许惊慌。
　　小王爷施施然走进林中，农夫等人便四下散开，他们知道小王爷的本事，不担心这两个女子会暴起发难，所以才散开在林外，给苏柯留下一个问话的空间。
　　六叶和六尘望着表情平静的小王爷，眼中有了决绝的死志。
　　然而小王爷开口问道：“星落岛好玩吗？”
　　两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场白，同时楞了一下。
　　苏柯走到六尘身边，打量了她几眼，笑道：“腰肢很细，但力气那么大，倒浇蜡烛很适合你嘛。”
　　六尘那张脸有点泛红，她虽然不懂什么叫“倒浇蜡烛”，但苏柯轻浮的语气还是能听出来的，不禁有些羞恼。
　　苏柯没有继续调戏她，又来到六叶身边，眼神故意停留在她颤巍巍的胸前，赞道：“很大！很坚挺！我喜欢！”
　　六叶冷冰冰地盯着他，嘲笑道：“早就听说你无耻之极，今日一见，倒也算盛名不虚。”
　　小王爷毫不在意，笑道：“说的很对，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本世子脾气不好，即便你是个女人，也不要太放肆。”
　　六叶扬眉道：“那又怎样？要么你就直接杀了我们！”
　　小王爷凝眸道：“不怕死？”
　　六叶“哼”了一声，表情已然说明一切。
　　“好厉害！”
　　苏柯赞道，然后拍着巴掌，却又脸色忽地一变，冷笑道：“死当然是解脱，但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松如愿？听说星落岛的人肉身强悍，十分经得起折腾。不如这样，咱们就来试一试，离这里三百里有座军营，那里的汉子都特别粗鲁，就盼着能见到美若天仙的娘们。你们两个这么漂亮，肯定是那些汉子们的最爱，我会让人封住你们的力量，把你们丢进那座军营里，不知你们强悍的肉身，能够坚持多久呢？”
　　话音未落，六尘的脸色已经变了。
　　六叶出离地愤怒道：“你这个魔鬼！”
　　她们自从跟了唐仙丹，早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所以不怕死，可是小王爷这种阴毒的法子，想必再刚强的女子都无法接受。
　　小王爷在心里念了一句：“魔鬼算个屁，我还是转世魔王呢！”
　　他望着这对胸脯极速起伏的女子，缓缓道：“所以说，不要在我面前装什么视死如归的样子，想收拾你们有的是办法，杀人不过是最低级的一种。我有个问题，你们如果能回答，那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六叶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世子看似纨绔，心肠却冷如顽石，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道：“你问。”
　　“你们星落岛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懒得问，为什么会和唐仙丹勾搭在一起我也不管，我只问你们一件事，在岛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陈西崖这个名字？”
　　小王爷这一刻神情很认真，虽说他习惯大大咧咧，但是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
　　更不要说那个井底的少女帮了他很大的忙。
　　六叶和六尘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迷茫的神色，随即同时摇了摇头。
　　苏柯微微皱眉，不过他早就想到，洛月红珠的师父那般神秘，而且能在空山来去自如，想必不是普通角色，隐匿一下踪迹不是难事。但他没有死心，试探性地问道：“那大半年前有没有一个陌生的老人去你们星落岛，这个人应该很厉害。”
　　六叶想了一会，果断地回答道：“没有。”
　　苏柯有些失望，不过仅限于此，之前他要留下这对姐妹花，为的就是这个，但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他微微扬眉，语调冰冷地说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至于你们，既然敢刺杀我，就要有被我弄死的准备。话不多说，你们安心上路吧。”
　　六叶愣愣地看着小王爷，她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个大秦世子竟然如此果断，说杀就杀，没有一点犹豫。
　　苏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农夫等三人走了进来，将这对姐妹花围在中间。
　　六叶望着六尘，脸上露出一丝诀别的苦涩笑容。
　　苏柯回到马车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林燃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叔，您真杀了那对姑娘？”
　　苏柯好奇地看着他，打趣道：“伤心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怜香惜玉的，现在就不怕你顾师姐吃醋？”
　　小家伙红着脸，唯唯诺诺。
　　旁边的宋天鄙视地望着苏柯，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说道：“小家伙别担心，他才舍不得呢，不过是让农夫废了这两位姑娘的力量，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不过苏柯你也够狠心的，明知道她们来自星落岛，肉身是最大的骄傲与依仗，你这么做比杀了她们更狠。杀人诛心啊，你太可怕了。”
　　苏柯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道：“既然要杀我，总得付出代价。否则是个人就来刺杀我，还没有什么风险，那本世子以后还行走个屁江湖？不得天天被人追杀？”
　　已经很自觉地充当马夫的齐桑怀鼓掌道：“殿下所言极是！恩怨分明，此乃大丈夫所为；不为美色所动，更是咱们纨绔的榜样！”
　　宋天翻了个白眼道：“马屁精。”
　　苏柯见农夫等三人走出林子，便笑道：“别扯了，咱们走吧。”
　　齐桑怀恭敬地道：“殿下，我们去哪？”
　　苏柯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道：“一路向西！”
　　

###第090章 游园惊梦###

　　檀渊城往西两百里，有座关隘名为骁关。
　　这里其实是座军营，驻扎着三万云翼军。关内除了一些普通的青楼酒肆，再无其他可游玩的景观。但苏柯在这里逛了一日，引得其他人很纳闷，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转的。
　　只有小王爷心里清楚，十年前这里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龙蟠关。
　　当年那场三日屠城，震惊天下，曾经的魏国举国齐哀。龙蟠关一时间变成九幽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惨不忍睹。虽然小王爷从苏麓远的讲述里得知，屠城这件事和老苏并无关系，当年的风云另有隐情。可天下人哪会知道这些？太多人将这桩罪孽记在老苏头上。
　　譬如少女江雪迎，那个在这里出生的女孩，心心念念就是为了复仇。
　　苏柯对她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怜惜她悲惨的过往，另一方面头疼于她的执念。
　　尤其是无量山离别那日，看着少女消瘦的背影，想起她这么多年遭受的苦难，一贯心如磐石的小王爷也不禁有些心疼。这种感觉无疑是很复杂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很特殊，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至于之后让张青柏归还那根木棍，也是唯一能表达的善意。
　　总不能让小王爷把头伸过去让她砍下来吧？
　　小王爷毕竟只是个有一点点良心的纨绔，又不是愿意割肉饲鹰的神佛。
　　骁关内终究没有阿呆的踪迹，小王爷也没对此抱什么期望。
　　一路走走停停，等来到琅琊城的时候，齐桑怀不禁长舒了口气。
　　这一路上他倒是想献殷勤，然而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机会，如今到了琅琊，总算是有让他大展拳脚的机会。琅琊是大秦西北首屈一指的大城，虽然不是定州首府，却比府城更要富饶发达。除了上京之外，大秦疆域内最为富饶的三座大城，便是江州淮扬，宁州府城，定州琅琊。
　　齐桑怀在入城前便夸下海口，一定要让世子殿下不虚此行。
　　他之所以有这般自信，只因琅琊城里有位贵公子与他相交莫逆。
　　这位贵公子名叫侯君集，年方十九，家世优渥，年轻有为，是远近知名的翩翩公子。
　　苏柯对这种世家子弟并无多少好感，当初在幽州府城，齐经纬和萧灵均就碰了一鼻子灰。只不过认真说起来，小王爷是想针对萧灵均，毕竟他到了幽州就想找大都督萧处机的麻烦，齐经纬完全是被殃及的池鱼。不过那小子敢打阿呆的主意，小王爷没卸掉他三条腿已经足够仁慈。
　　但齐桑怀这一路上百般小心，又是自己的铁杆支持者，苏柯说不得要给他一个面子，于是便答应下来与那位侯公子见上一面。
　　琅琊城内有座留园，是一等一的温柔乡销金窟。
　　留园有上百年的历史，以前是一位富商的别院，后来被人买了下来，略加改造成了如今极富盛名的青楼。留园的建筑风格精巧雅致，主厅为涵碧山房，北有平台临池，南辟庭院。此厅与邻近的明瑟楼、绿荫轩，高下错落，形成虚实对比。
　　园内的姑娘极具特色，琴棋书画那是最基础的素质，气质谈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慕名而来的客人天南地北，甚至有不少人不远万里来这里体验一番。所以留园的生意极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烟鼎盛。
　　然而今日不少贵客发现，涵碧山房不再接客，要知道园中最好的姑娘都住在这座主厅，不禁大感郁闷。其中有那等性情暴躁的，当即就闹了起来，指名道姓要山房内的某位姑娘出来作陪。往常奉行客人最尊的留园女主人芸娘今日却出奇得强硬，只说山房内的所有姑娘都被人包了下来。
　　这年头能来留园潇洒的有几个是普通人？当即就有某某公子某某巨富亮明身份，说是今天倒要看看，到底谁敢这么大排场，结果芸娘只说了“侯公子”这三个字，闹事的立刻就没了脾气，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脑袋。
　　芸娘应付完这群闹事的公子哥们，回到山房内的正厅，打眼一瞧，花厅里那个清高的身影依旧在自斟自饮，顿时吐了吐舌头，心中大感震惊。
　　到底是谁要来？能让侯公子包下整座山房，还能让他一个人等这么久？
　　芸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什么时候琅琊城内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其实有个人和她现在的心情很相似，那就是努力促成这次见面的齐桑怀。
　　他与侯君集幼年相识，那时他父亲尚在琅琊当个小官，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哪怕后来他随父亲去了檀渊，彼此间的联系并没有断。所以他很清楚侯君集这人外柔内刚，最讨厌别人拖拉误事，自己让他等了半天，估计那家伙很可能会翻脸。然而与侯君集相比，他更不敢得罪眼前这位爷啊。
　　世子殿下没太将侯君集放在心上，所以这一路上优哉游哉，晃荡了半天才到留园，把齐桑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又不敢表现出来。
　　来到涵碧山房之后，齐桑怀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了。
　　“君集！”他当先一步跨进花厅，身体微微侧倾，嘴里喜悦地喊道。
　　无论如何，见到老朋友他还是很开心的。
　　然而侯君集却注意到他先进来的细节，视线很自然地停留在苏柯身上。
　　“这位朋友是？”侯君集冲齐桑怀颔首，然后便主动地问了起来。
　　来的路上小王爷已经叮嘱过，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这次下山主要是为了游历，不想处处被人围观。所以齐桑怀很老实地说道：“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为人特别够意思，所以今天和我一起来见你。”
　　侯君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看在齐桑怀的面上，他很快就将那点不满压了下去，招呼二人入座。
　　“请问朋友怎么称呼？”侯君集落座之后，朝苏柯问道。
　　苏柯淡淡道：“我姓苏。”
　　侯君集眼眸亮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公子说话很简洁，看起来不像是南方人？”
　　苏柯倒不是故意摆谱，而是以他的身份地位，面对一个地方上的世家子弟，这种态度其实已经很平和了。听到侯君集的问话，他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侯君集涵养不错，但主要还是因为齐桑怀这个朋友在侧。
　　要是换做平时，他肯主动来陪客已经很给面子，再碰到苏柯这样没礼貌的，早就拂袖而去了。
　　“大家喝茶，喝茶。”齐桑怀笑的很难看，他何尝不知道这场景是多么尴尬，然而一边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另一边是极其尊敬的世子殿下，他一个小小知府的公子，能做什么？
　　席间有些沉闷，这时芸娘带着一个年轻温婉的女子走进花厅，对侯君集说道：“侯公子，我将离梦姑娘带来了，让她为您弹奏一曲，如何？”
　　苏柯抬起头，正好对上这女子的双眸。
　　饶是小王爷在上京城见过无数花魁，此刻仍然不禁感叹，想不到在这天边之地，竟然有这等绝色！
　　

###第091章 狭路###

　　离梦是留园的招牌，姿色倾城的清倌人。
　　平时不管是多有钱的客人，想要见离梦一面，都得花大笔的银子开路。今日芸娘二话不说就将这位招牌花魁带了过来，也从侧面说明侯公子在这座琅琊城里的地位。对此小王爷倒不意外，来留园之前，齐桑怀就介绍过侯府的背景。这同样是持家悠久的世家大族，表面上看不过是富有一些，实际早就在西北一带编织出一张实力雄厚的关系网。
　　能令万花丛中过的小王爷惊艳，足以证明离梦这位留园花魁的水准。
　　这女子容颜无可挑剔，每一寸肌肤都仿若天然雕琢。
　　不谈气质与谈吐，光是她这副相貌，就能令天下大多数男人折腰。
　　“妖孽啊。”小王爷在心里叹了一句。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花魁，也见过无数美人，且不说大姐苏瑾年和小妹苏轻舞，便是江雪迎、墨凝或者是师姐程静云，哪个不是倾国倾城？更有宗主姐姐这般出尘脱俗的谪仙人，苏柯的眼界一直很高，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眼。然而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离梦这样的女子。
　　光论相貌，这位留园花魁能稳稳排在他所见过的女子中第一位。
　　离梦性情温顺，柔声问道：“请侯公子点一曲。”
　　侯君集微笑道：“捡你拿手的弹，上次听的荼蘼就不错。”
　　离梦微微颔首，然后双膝跪地于古琴之前，双手轻拂，清脆优雅的琴声流淌而出。
　　芸娘风韵犹存，向众人告罪之后，便一步三摇地离开花厅。
　　侯君集端着酒杯，对苏柯说道：“苏公子，此处如何？”
　　他今天本来另有安排，但齐桑怀好不容易来一次，又说带了一位朋友，便推掉了别人的邀请，又包下整座涵碧山房，也算是给足齐桑怀面子。大凡世家公子，总会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侯君集虽然要内敛一些，但有些气质是抹不掉的，这是十几年世家子弟生涯里养成的。
　　譬如现在，虽然他脸上挂着微笑，但在苏柯面前无形中表现出上位者的气势。
　　毕竟这里是琅琊，而他又是侯府的嫡长子。
　　齐桑怀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露出苦笑，心想自己今天可能做错了。
　　果然，小王爷并没有看侯君集，目光停留在抚琴的离梦身上，淡淡道：“凑合吧。”
　　他感觉到这位侯公子若隐若现的优越感，但懒得理会，因为他知道这是世家子弟的通病。相较而言，当然是这位离梦姑娘更值得多看几眼，毕竟这么漂亮的女人，在上京城也不容易见到呢。
　　侯君集并没有因为小王爷的冷淡动怒，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喜怒不形于色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只不过那张俊俏的脸庞多少有了点黑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哦？苏公子眼界真高，连留园都看不上。这是我的错，没有尽好地主之谊，让苏公子失望了。”
　　苏柯这时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一片木瓜，咬了一口，平静地说道：“侯公子，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不挑。虽然这园子很普通，但这位姑娘称得上完美无瑕。有此美人相伴，其他差些也没什么，你说对不对？”
　　侯君集此刻终于明白自己的不爽来自何处。
　　平日里他都是一副温润君子姿态，这不是他喜欢故作卑微，而是在整座琅琊城，没什么人会在他面前放肆，所以不需要彰显霸气和身份，温和一些更能赢得好名声。然而眼前这位苏公子，却比他跋扈得多，是那种骨子里的跋扈，仿佛这什么留园什么侯府什么琅琊城都不放在眼里。
　　候少爷轻声哼了一下。
　　要不是看在齐桑怀的份上，我会摆出这等阵势来陪你？真是有眼无珠。
　　齐桑怀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君集，上次我听人说，你最近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侯君集脸色缓和不少，他很看重和齐桑怀之间的这段交情，和利益无关，纯粹的兄弟情谊，所以从来不会在齐桑怀面前摆架子。他微笑道：“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个野蛮人，发生了几次冲突。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但这里是琅琊，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说的很平淡，齐桑怀却很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侯府在琅琊城的实力，如今竟然有人能压下侯君集的风头？琅琊城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世家大族？
　　他有些担忧地问道：“究竟是谁这么嚣张？”
　　侯君集微笑道：“不用担心，就是一个四肢发达的将门子弟，这种人只知道惹是生非，我没有那么闲陪他耗着。大不了绕着他走便是，倒不是怕他，主要是懒得理会这种滚刀肉。”
　　他说得很轻松，却让齐桑怀无比震惊，能在琅琊城将候少爷逼到这份上，对方究竟是什么背景？
　　侯君集一脸风淡云轻，转而像苏柯问道：“不知苏公子来自哪里？”
　　苏柯的视线停留在专心抚琴的离梦身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丢着玩，闻言笑道：“侯公子，你就不要打探我的底细了，咱们又不是仇人。你放心，我来琅琊就是随便转转，不是来欺负人的，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这话就有些嚣张了，侯君集好歹是主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狂妄的人？
　　齐桑怀的笑容很苦，他当然清楚世子殿下不是嚣张，这已经是非常温和的反应了。于是他连忙向侯君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
　　侯君集注意到他的表情，意识到苏柯的身份很不简单，于是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离梦一直专心地抚琴，双眸望着远方，手指翻动飞舞，从慢到快，在古琴上带起一片片残影。
　　琴声由轻快转高亢，渐如雨点湍急，又似万马齐奔，踏遍山河。
　　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琴声中。
　　然而芸娘的声音却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荀少爷，这不合适啊，您这不是为难妾身嘛……”她脚步匆匆地跟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边，脸上满是无奈与哀求。
　　这年轻男人蜂腰猿臂，身段修长，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极其锐利，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更显男儿气息浓重。虽然他只穿着一身普通衣物，却透出浑身的贵气，更不要说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个剽悍男人，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
　　年轻男人面对芸娘的劝解，只从嗓子里蹦出来一个字：“滚！”
　　芸娘立刻噤若寒蝉，目送着这群人走进花厅。
　　候少爷她得罪不起，这位粗鲁少爷她也不敢得罪啊。
　　芸娘看了依旧在认真抚琴的离梦一眼，心中叹道：“姑娘啊，今天全靠你了。”
　　

###第092章 哟哟哟###

　　“很有雅兴嘛。”
　　身姿矫健的荀少爷走进花厅后，冷冷笑了一句，见侯君集并未看向自己，便抬脚一踢，一张椅子直接朝侯君集脸上飞了过去。
　　离梦的琴声戛然而止。
　　苏柯微微皱起了眉头。
　　侯君集抬手轻轻一挥，飞来的椅子乖巧地落在旁边，而后对目瞪口呆的齐桑怀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疯狗。”
　　齐桑怀点了点头，心中从来不曾这般震惊过。他曾经在琅琊生活过一段时间，很清楚侯府的地位，也明白侯君集在这儿的影响力。虽然两人知交莫逆，历来以兄弟相称，但他并没有忽略这个事实。所以今日看到这个出奇跋扈的将门子弟，不由得暗暗猜测起对方的真实身份。
　　荀少爷听到侯君集对自己的简介，抬手摸了摸头，点头道：“不错，老子就是疯狗，今天特地来从你身上咬下两块肉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那股子天然野蛮的血腥气很自然地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侯君集淡淡道：“我今天没空陪你玩，你有多远滚多远。”
　　荀少爷笑了起来，扬眉道：“怎么滚？要不你给我示范一下？”
　　侯君集并不是很喜欢与人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然而眼前这家伙是那种典型的滚刀肉。这段时间发生过几次冲突，最后都不了了之，只因对方有个很厉害的爹，自己又有一身蛮力。所以他不愿与对方较劲，然而这家伙却喜欢主动惹事，仗着自己背景强悍，每每都想挑起事端。
　　一念及此，侯君集略有些厌恶地说道：“荀重阳，你又不敢杀我，整天这样搞事有什么意思？”
　　荀重阳年纪不大，闻言笑道：“我喜欢，你管得着吗？谁让你是这琅琊城第一贵公子，我不踩你踩谁呢？”
　　他顿了一顿，继续嘲讽道：“要不这样，你给我跪下磕个头，以后见到我就绕避三舍，我就放过你，不再找你麻烦，如何？”
　　一旁看着的齐桑怀微微怒道：“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他知道能将侯君集挤兑到这份上的断然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就是哪位名将的后代，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公子，在对方眼里说不定只是一只蝼蚁。然而他与侯君集多年至交，这时候怎么看得下去？这荀少爷不仅仅是嚣张，更是骨子里透出一股戾气，让人看着浑身不舒服。
　　荀重阳斜了一眼齐桑怀，竟然点头赞许道：“你小子不错，有点男人样子。候少爷，想好了没有？彻底服个软，以后老子就不找你麻烦了。”
　　他自己年纪不大，然而说话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侯君集呵呵一笑，道：“可以。”
　　齐桑怀愣住了。
　　就连荀重阳也有些诧异，显然没有想到堂堂侯公子也会服软？这可真是一桩奇闻。他来琅琊时间不久，倒是听说了很多关于侯君集的传闻，所以很主动地找上门来。
　　这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必然要将当地最煊赫的世家子弟踩在脚下。
　　至于原因，他只是看这些世家子弟不爽而已。
　　今天听说侯君集将涵碧山房包了下来，他立刻带了几个手下过来，准备好好闹一场，谁知道在琅琊城一言九鼎的侯公子竟然服软？
　　他摸了摸头，啐了一口道：“这他娘的就有点尴尬了。”
　　花厅里一片死寂。
　　片刻过后，小王爷悠悠开口道：“离梦姑娘，为何停下？”
　　离梦虽是一个清倌人，但在留园这种地方生活，最不缺的就是眼力，所以荀重阳一进来，她就很乖巧地停了下来，安静地跪坐一旁，静待事情的发展。此刻听到苏柯的问话，她微微垂首，语调温婉地说道：“离梦见各位公子有事要谈，所以不敢打扰。”
　　苏柯摇头道：“没关系，你继续。”
　　离梦有些为难，往常这种时候她只需要看侯君集的眼色，然而此时此刻，她竟然分辨不出这几个年轻公子中谁才是真正最有分量的那个。
　　察言观色本来就是花魁的必修课，但这位荀少爷虽然来琅琊不久，却是闯出了极其凶悍的名声，连侯公子都不能拿他怎样，所以离梦不清楚该听谁的。此刻苏柯发话，她之前也察觉到，这位陌生贵人在侯君集面前丝毫不落下风，显然也是大有来头。
　　留园花魁很头疼，为什么突然间冒出来这么多大人物？
　　好在荀重阳没有让她继续纠结下去，这个天然嚣张的将门子弟摆手道：“离梦，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就是要带你回去。”
　　“啊？”一贯沉稳的离梦姑娘这次也是吃了一惊，微微张嘴楞在那里。
　　荀重阳笑道：“不明白？我是来帮你赎身的。”
　　他转头看着侯君集，嘲讽道：“候少爷没意见吧？听说你最喜欢听离梦姑娘的琴声？没关系，以后可以去我府上听，我保证不会揍你的。”
　　花厅外的芸娘脸色如同吃了黄连一般。
　　离梦是留园的招牌，这份价值是很难用银子来衡量的，有她在，留园的档次就会高上一筹。但她拿这位荀少爷没什么办法，哪怕对方要拿走她的摇钱树，她也只能笑着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以这位荀少爷的暴躁脾气，很可能会直接带着一队剽悍精骑拆了留园。
　　所以此刻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侯君集身上，毕竟这位可是琅琊城第一公子哥，也只有他才能对抗这个将门子弟。
　　然而她翘首以盼半天，却发现侯君集并没有站出来阻止，顿时心中很失望。
　　侯公子，您怎么能真的服软呢？让这么一个野蛮人在咱们琅琊城里横行霸道，您往日的气势都去哪儿了？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在芸娘听来如同仙音一般。
　　“离梦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一句很平淡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小王爷说出这句话后，朝离梦微微一笑。
　　荀重阳扭头看着这个并未注意的年轻人，双眼微微眯了起来，问道：“你是谁？”
　　小王爷没有看他，只是略有些厌烦地说了一句：“怎么，想和我玩那种‘我爹是谁你爹又是谁’的把戏？太无聊了，没心情跟你这种小屁孩玩游戏。”
　　荀重阳能在琅琊城逼得侯君集服软，凭的可不仅仅是父辈的权势，自身不怕死的胆气也是极其重要的。
　　这也是侯君集懒得和他较劲的原因之一。
　　寻常世家子弟斗气，那都是有章法的，也有底线和分寸。但荀重阳这样，动不动就要和你拼命的，有什么好较劲的？说白了他就是一个疯子。
　　侯君集当然没兴趣和一个疯子斗，不管是赢是输都很丢人。
　　荀重阳定定地望着苏柯，点头道：“哟，想跟我玩？你他娘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093章 没钱玩儿蛋去###

　　面对荀重阳的讥讽，小王爷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然后盯着离梦，温柔地问道：“姑娘，你是愿意留在这座院子，还是出去看看？”
　　留园花魁虽说是清倌人，可身处这种地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其实认真说起来，多亏侯君集对她一贯青眼有加，所以那些公子哥们才不敢太放肆，没有逼她做侍寝那种事。然而此身红尘中，岂能不沾惹尘埃？任何一个青楼女子，花魁也好，徐娘也罢，谁不想有个好归宿？只是世间凉情人太多，好归宿却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听到苏柯的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离梦一时间没敢答应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贪口舌之快？
　　再者，侯君集和荀重阳在这里，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做主。
　　所以她温婉笑道：“公子说笑了，这种事小女子怎么能做主呢。”
　　苏柯摇了摇头，道：“如果你想离开这儿，我自然可以带你走。”
　　这话摆明了就是完全无视那两位少爷的存在，侯君集倒还能沉得住气，荀重阳却不是那种隐忍性子，当即阴沉一笑，高声道：“芸娘，进来吧，还躲在外面做什么？”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芸娘笑容很勉强地走进来，明知故问道：“荀少爷，不知有什么吩咐？”
　　荀重阳没有理会她这点小心思，淡漠地说道：“我要帮离梦赎身，你开个价吧。”
　　其实芸娘在外面早就听清楚花厅里的风波，她虽然不知道苏柯的身份，可是能让侯君集等半天的怎么都不会是普通人。只是荀重阳开口，她也不能装聋作哑，所以只能看了苏柯一眼，心想这位爷您要是真的属意咱家离梦姑娘，现在可不能退缩啊，您要是不说话，我只能答应荀少爷了。
　　至于强硬拒绝这种事，芸娘压根没想过。
　　她能在留园当女主人，背后当然也有靠山，否则撑不下去。但她很清楚，背景和靠山这些东西，在面对普通纨绔子弟时还有用处，然而在侯君集和荀重阳这等人面前，最好还是不要提，否则对方真把留园砸了，自己的靠山又能怎样？是去拆了侯府的门匾，还是去军营里教训荀重阳？
　　荀重阳脸色阴沉下来，冷笑道：“怎么，你是怕我不付钱？”
　　芸娘连忙赔笑道：“荀少爷这是哪里话，只是离梦对于咱们留园来说不是普通姑娘，妾身也不知该说个怎样的数字。”
　　这话就是在作势了，她心里怎么可能没底，只不过是要拿捏一下，以免价钱太低，毕竟培养一个离梦这样的花魁，代价肯定是极高的。
　　小王爷这时淡然开口道：“一万两银子，我替离梦姑娘赎身。”
　　简单一句话，整座花厅却猛地安静下来。
　　离梦性情柔和宁静，此刻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面露惊诧，神情很复杂。
　　芸娘更是恍若梦中，差点就掐了一把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
　　一万雪花银！
　　要知道如今这时代，一个青楼花魁要赎身的话，千两白银就算是很高的价钱。即便留园不是普通青楼，离梦是红极一时的清倌人，顶天也就是五六千两，这还是多方竞争之后的结果，也是芸娘心里的价位。然而眼前这位打扮普通的年轻男人，开口就是一万两，的确震住了见多识广的芸娘。
　　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人真有这么多钱？不会是拿自己寻开心吧？
　　苏柯见众人各色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转头对侯君集说道：“侯公子，我这次出门没带那么多钱，你不介意帮我垫付一下吧？”
　　他说的是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只是让侯君集举手之劳一般。
　　芸娘愣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从他的话里能听出来，他和侯君集不算熟识，这一开口就是一万两银子，实在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更令她吃惊的是侯君集竟然点头答应下来。
　　仿佛这只是对方随口一说，然后他随口答应下来。
　　就算你们是大家公子，可这是一万雪花银啊！你们的态度会不会太随意了些？
　　芸娘今天已经不知道震惊了多少次，这算是刷新了她对这等世家子弟的认知。两万雪花银啊，这两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根本不放在心上。
　　齐桑怀好奇地看着侯君集，他是场间最清楚这两人底细的人，对于这么一大笔银子双方都不在意的事儿，他觉得很正常。令他不解的只是侯君集为什么愿意帮世子殿下垫付这笔银子？
　　侯君集神态平常，说实话他对苏柯是不太满意的，毕竟一个骄傲的人很难接受比自己更骄傲的人。
　　然而苏柯只是让他有些不爽，荀重阳却是他极其厌恶的对象。
　　如今苏柯主动站出来和荀重阳做对，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如果苏柯被荀重阳踩了下去，他没什么损失，也乐得看场好戏。要是万一这位苏公子真是强龙，能将荀重阳打落谷底，那么自己这段时间受的腌H气，可算是一扫而空。这等一箭双雕的事情，机智如侯公子，自然是不会放过。反正不管最后谁赢了，他都没有损失。
　　苏柯望着芸娘，淡淡道：“如果你对这个价钱没意见，就请去拿离梦姑娘的卖身契吧。”
　　如果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芸娘怕是一两银子都不敢要，然而小王爷讲道理，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从来不喜欢麻烦。
　　芸娘答应下来，脚步却没有挪动。
　　果然，荀重阳第一次正眼看着苏柯，略略有点兴趣地说道：“小子，你真要跟我作对？”
　　小王爷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笑容。
　　说句实话，他在上京城已经很久没听过类似的话了。
　　认识他的纨绔公子，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不认识他的――连他都不认识，那也算不上够档次的纨绔子弟，哪里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他忽地玩心大起，装作一脸迷茫地道：“荀少爷是吧？是我先要替离梦姑娘赎身的，怎么是和你作对呢？要不这样，你帮她赎身好了，我退一步。”
　　无论是其他人还是荀重阳，都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变脸，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于是他冷笑道：“没那个本事装什么大头？现在知道怕了？”
　　苏柯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点头道：“怕了。”
　　他这般态度，荀重阳反倒没法发作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荀重阳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脑袋有问题。而且他很注意分寸，来到琅琊后便只针对侯君集，并未羞辱他人，这里面的关节掌握得很好，所以没有引起众怒。
　　反正只要踩下侯君集，琅琊这块地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见苏柯主动服软，他嘲讽道：“既然知道怕了，那就赶紧给我滚蛋！”
　　然而苏柯很坚定地摇头道：“不急，荀少爷，你不是要帮离梦姑娘赎身吗？那么你准备好一万两银子没？”
　　荀重阳楞了一下，随即强硬地道：“关你屁事？”
　　话很强硬，然而他的底气却不是那么足。
　　他背景是很强悍，然而却没有侯府那般财大气粗，一万两银子的确拿不出来。本来他觉得凭借自己的身份，只要芸娘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么一千两白银足够了，说不定芸娘都不敢要。至于一万两，他觉得自己要真花了这个钱，老爹肯定会立刻打断自己的腿。
　　苏柯此时再次笑出声来，一脸同情地说道：“没钱？没钱你赎个屁呢？”
　　

###第094章 此生不入尘世###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更何况荀少爷的脸面很值钱，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一万两白银他的确拿不出来，就算真的能拿出来，也不可能丢在留园里，毕竟没人会相信这笔银子是他自己赚来的，多半是要归结到他老子身上。虽说王朝军方大将都不缺钱，但这么一大笔钱还是能让有心人琢磨一番。要是惊动了太史台阁那帮狗鼻子，他老子肯定会有些麻烦。
　　所以荀重阳没有纠缠这个话题，那不是自取其辱？
　　他不紧不慢地瞧了苏柯一眼，仿佛在开玩笑一般道：“呵，你看起来很像是新周的密谍啊。”
　　芸娘在一旁看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为什么一贯脾气暴躁的荀少爷突然变得这么能忍，对方都指着他鼻子骂人了，他竟然可以不当回事？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离梦姑娘若有所思，面上平静如湖，她隐约猜到这位荀少爷想做什么，但身处万丈红尘中，虽然能保持本心，但不想牵扯进太深的麻烦中，尤其是这帮权贵子弟。
　　小王爷不以为意地道：“那你打算怎么样呢？”
　　荀重阳嘿嘿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带你回去问问。”
　　苏柯道：“去哪里？”
　　荀重阳一字字道：“当然是军营。”
　　侯君集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看苏柯不爽，但这毕竟是好友带来的朋友，真要是让荀重阳这家伙带去军营，还能活着出来？这陌生家伙不清楚厉害，他候少爷怎么会不知道？去了那地方，这位苏公子就别想再出来了。荀重阳这小子性情极为暴躁，甚至有些残忍，听说干出过不少凶狠事儿，譬如一言不合就打断别人腰椎，虽然出现在琅琊才几个月，凶名倒是传得很远。
　　他转头看了一眼齐桑怀，心想这好歹是你带来的朋友，这时候不主动站出来说句话？
　　然而他发现齐桑怀竟然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助阵的打算。
　　齐桑怀心里正纠结呢，这时候我到底要不要出来帮忙？看世子殿下的打算，似乎想逗逗这位荀少爷，自己要是出来说话，会不会破坏他的计划？
　　至于苏柯真的会吃亏这种事，齐桑怀压根没想过。
　　他可是从妹妹齐静姝那里听说了，几个大高手想要对付世子殿下，结果被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这位荀少爷虽然背景比较深厚，但是能和世子殿下相比？恐怕除了上京城里的太子殿下，这世上没人能压过他吧？
　　所以思前想后，齐桑怀决定还是闭紧嘴巴，老老实实当一个看客就好。
　　侯君集终于开口了，无论如何，苏柯是他的客人，今儿要是被荀重阳带走，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荀重阳，没钱你逛什么青楼？更不要恼羞成怒，这种事会不会太掉价了？”
　　他当然不会去恳求对方，还不忘讽刺一句。
　　荀重阳冷笑道：“候公子，你耳朵没问题吧？我说他是新周的密谍，所以要带回去问问，你确定要管这件事？”
　　侯君集却毫不退让地道：“你说是就是？他是我的朋友，跟什么新周密谍没丁点关系。你趁早收了这心思，今天不可能让你带他走。”
　　小王爷心里有些诧异，他知道侯君集对自己很不满，只不过在他这个层次，不太想理会这种应酬，因为在他看来这位候公子也不过就是个有钱的纨绔子弟，犯不上刻意结交。然而此刻对方的态度这般强硬，让小王爷意识到，这位候公子还真的是个重感情的忍。
　　当然，这个感情跟他无关，纯粹是因为齐桑怀的关系。
　　不管如何，这个候公子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毕竟之前他也说了，面对荀重阳这样一个疯狗，他是能让则让，免得沾惹一身骚，但此刻他强硬出头，只能说还算是个重情之人。
　　荀重阳皮笑肉不笑道：“候公子，你别忘了，我在军中也有职务在身，不巧的是还和琅琊的城防有关，如今带个嫌疑人回去问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奉劝你一句，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否则你们老候家没了继承人，那多不好啊，是不？”
　　这话就太露骨了。
　　芸娘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聋子，要是真因为今儿这茬闹出乱子，自己该怎么对那些大人物禀报？
　　离梦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眼神飘过苏柯身上，心中有一丝好奇。
　　无法无天的公子哥她见过很多，然而像眼前这人如此镇定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以她的见识，自然很清楚这位苏公子肯定是有所凭仗。
　　侯君集只是嫌荀重阳是块滚刀肉，倒不至于被他几句话吓到，闻言冷笑道：“哦？那要不你把我也带回去，毕竟你说我朋友是新周密谍，那我怎么也算是包庇罪吧？说不定你能趁机扳倒侯家，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花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僵，仿佛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人的一句话火星四溅。
　　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两位公子，离梦有句话想说，不是能否讲出来。”
　　荀重阳淡淡地应道：“说吧。”
　　离梦又看向苏柯。
　　小王爷微微点头。
　　离梦诚恳地说道：“承蒙两位公子青睐，这是离梦的福气。但当年被家人卖到青楼，得芸娘收留照顾，这些年从未让离梦受过委屈，所以离梦很早就立下誓言，这辈子不会离开留园，也不会丢下芸娘，更不会嫁人。很多姐妹想从良，这是一件好事，但对离梦来说，外面的世界并不比这里美好，相反我在留园活得很开心。当然，两位公子若是一定要逼离梦顺从，那我唯有已死明志，只盼两位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为难芸娘和留园。”
　　在一旁的芸娘听得呆了，她眼眶里泛起泪花，虽然一直很疼惜这个苦命的女子，可她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有这般心思。
　　小王爷认真地看了离梦几眼，然后笑了出来。
　　想不到，这里还是有几个妙人呐。
　　他拍了拍衣袖，缓缓站起身来，对离梦说道：“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小王爷转头看向神色阴晴不定的荀重阳，淡漠地道：“荀少爷，你不是要带我回军营？正好我想去看看，带路吧。”
　　（各位书友，抱歉，这几天家中有事，所以也没通知一声没有更新。祝大家国庆快乐，再次道歉！）
　　

###第095章 定州大营###

　　留园最奢华的花厅里，几个人心思各异。
　　离梦静静地坐着，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位苏公子最后说的那句话：“离梦姑娘，且安心等待，我会回来带你离开。”
　　以往也有不少世家子弟想把她占为己有，空头承诺许过很多，但离梦从未放在心上。然而苏柯那句话很朴实，也很平淡，却透出一丝毋庸置疑的坚定，让离梦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之前那番表明心志的话，的确有部分原因是感念芸娘这些年的照顾，其次则是不想这两位公子发生冲突，最后倒霉的还是留园。
　　外面的世界虽然复杂，但一辈子待在留园真能安稳度日吗？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机会，其实离梦并不反对离开这里，过正常人的生活。
　　侯君集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尤其是当苏柯很主动地跟荀重阳离开后，他那双好看的眉毛皱得更紧。他转眼一看，发现齐桑怀还在优哉游哉地喝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人是你带来的，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小子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齐桑怀注意到好友快要吃人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出来。
　　当时苏柯起身的时候，他是想阻拦来着，然而小王爷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坐好。
　　没有得到允许，他是不会透露世子殿下的身份，不过侯君集不比旁人，于是他凑过来低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侯君集又不蠢，早就猜到这位苏公子肯定是条强悍的过江龙，只是摸不准究竟是什么层次，于是没好气地问道：“你小子今儿是来坑我？还不快点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齐桑怀苦笑道：“我不能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侯君集瞪眼道：“既然如此，你还藏着掖着？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齐桑怀道：“他从上京来的。”
　　侯君集微微一惊。
　　只要这个苏公子不是疯子，那他的背景应该比荀重阳要深厚，否则也不会这般有恃无恐，既然是上京来的，难道是皇子？
　　侯君集不禁陷入沉思，如果这位苏公子真是那般通天的人物，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他在苦恼，荀重阳荀少爷同样轻松不起来。
　　原本以为这次像以前一样，不过是随手收拾一个看不顺眼的混蛋，管他什么公子少爷，往军营里一丢，不出两个时辰，保管对方哭爹喊娘乖乖求饶。他来琅琊几个月，拿这种办法收拾了几个往常横行霸道的公子哥，此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就连号称琅琊城第一公子的侯君集，不也得躲着自己走？
　　所以苏柯答应跟他走的时候，荀少爷嘴角的冷笑很明显。
　　只是在去军营的路上，荀少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军营之外，他不会当街折辱苏柯，毕竟霸道和愚蠢是两码事，荀少爷虽然跋扈，却不会在这等关键问题上落人口实，否则那些被他整治过的纨绔子弟，还不得跟马蜂一样咬上来？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荀重阳看着一脸淡然的苏柯，怎么觉得不是自己要收拾这家伙，反而如同带路的小卒一般，对方却像个上位者？
　　这他娘的就有点尴尬了。
　　“一会进了军营，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般轻松。”荀重阳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处于众人包围中的小王爷看似被押送，实际上却像是众人的首领，闻言微微一笑道：“荀少爷，定州大营真的那么恐怖？是不是吃人的地狱啊？”
　　荀重阳心中一凛。
　　能说出定州大营这四个字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混吃等死的废物纨绔，语气还这般轻松的，显然是对方真的没有把这当回事。
　　大秦王朝四大营，定州大营驻扎铁骑十五万，主要应对西南方向的敌人，南方的新周和西边荒原上的蛮族。荀重阳敢在琅琊城这般跋扈，连侯君集都能压下来，靠的就是这座定州大营，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定州大都督，王朝三位大将军之一的荀铁心。
　　王朝武力鼎盛，铁骑南下势不可挡，新周和后楚只有结盟才能堪堪保住疆土安稳。有铁骑自然还得靠名将执掌，如今大秦朝年富力强又战功赫赫的虎将有三人，其一是幽州大都督萧处机，坐镇王朝中心地带；其二便是荀铁心，执掌定州大营，雄踞西南边疆；第三位则是江州大都督周泽忠，将后楚数十万大军压得无法动弹。
　　荀重阳自小便出生在军营里，脾气很暴烈，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所以侯君集不愿跟他纠缠。
　　跟这样一个莽夫有什么好玩的？
　　但实际上荀重阳也不是没脑子，军营里勾心斗角的事情并不少，他只是懒得去猜测而已。如今苏柯这般反应，荀重阳已经意识到一点，要么苏柯就是个完全不清楚状况的蠢货，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底气来应对。
　　会是哪一种？
　　荀重阳觉得没什么悬念，肯定是后面那种。
　　他冷笑了一声，管你什么身份，老子先让人收拾你一顿，最多留你一条命！
　　定州大营位于琅琊城外三十里处，荀重阳一行人都有高头大马，苏柯又不是真的犯人，自然也骑了一匹马。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戒备森严岗哨无数的定州大营已然在望。
　　苏柯望着这座延绵无际的军营，忽地生出一丝亲切的感觉，对前面的荀重阳说道：“荀少爷，一会你打算怎样收拾我呢？”
　　荀重阳没有回头，淡淡道：“你这么急着去死？”
　　苏柯微笑道：“那也未必不可，不如你将荀铁心荀大都督请来，说不定他很喜欢那一幕。”
　　荀重阳的身体稍稍顿了一下。
　　

###第096章 相见欢###

　　定州属于大秦重镇，占地极为广阔，面临南方新周王朝和西方荒原蛮族的威胁，历来都是朝廷非常重视的疆域。定州大营肩负着西南两个方向的防卫职责，戒备森严，士卒剽悍，战力在王朝之内首屈一指。
　　这座相当庞大的军营占地万亩，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辖制铁骑十五万。当然这十五万大军并非全部驻扎在大营内，以五千人为一营，共计二十营分别驻扎在定州各处边境，固守大秦边疆。所以一般情况下，定州大营内共有五万军卒，由定州大都督荀铁心亲自统率。
　　大营外明岗暗哨无数，检查极为严格，别有用心的人根本混不进来。
　　若是平时，就算苏柯是世子殿下，想要进入这座大营也要经过重重检查，不过今日有荀重阳这位将门子弟带路，一路上倒是简单顺利。
　　荀重阳当然不知道苏柯的想法，他此刻想的是一会将这个家伙丢给谁来收拾。
　　定州大营里悍将无数，每日里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做这种收拾人的事情十分热衷，更不要说荀重阳身份尊贵，没人会拒绝他这样的要求。
　　众人直入军营，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男人，笑嘻嘻地上前说道：“大少，今儿回来的这么早？是不是留园的娘们没伺候好啊？”
　　荀重阳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就知道女人，少爷我可是要办正事的。”
　　那男人视线一扫，看到很陌生的苏柯，顿时一副了然的样子，啧啧道：“原来是这样，今儿这位少爷是哪家的？要不交给我老徐来意意粒俊
　　荀重阳笑道：“你行不行？”
　　那男人哈哈大笑道：“大少你就放心吧，收拾人这种事，我老徐不行，这大营里谁敢说行？”
　　他笑容之中藏着一丝残忍。
　　荀重阳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被自己精锐侍卫包围着的苏柯，见这家伙依旧一脸淡然的模样，心中冷笑：让你继续得意，一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超然！
　　负责保护荀重阳的侍卫自然都是修行者，他这种性子树敌无数，虽说在定州是非常强悍的身世背景，保不齐就有人铤而走险，所以这六位修行者都是高手，境界只有洞玄，然而从小一起修行默契十足，六人联手足可挡住神照境的高手。荀重阳这一路上心态沉稳，自然是因为有这六人看着，苏柯插翅难逃。
　　如今进了定州大营，他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什么办法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尽管苏柯依旧是那么平静。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苏柯当然知道。
　　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在这一刻瞬间出手。
　　那六位修行者侍卫只觉眼前一晃，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苏柯的身影就从他们眼前消失。
　　下一刻，这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已经落在了荀重阳的马上，左手轻轻搭在荀重阳的脖子上，两人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暧昧。
　　这一切发生的几乎比眨眼还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是他们现在也不敢做出什么举动，因为苏柯的左手随时可能捏断荀重阳的脖子，这人既然能瞬间做到这一切，自然有这个能力。
　　荀重阳将门子弟，当然会拳脚功夫，只可惜他不是修行的材料，所以这点三脚猫的手段在苏柯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那自称老徐的男人目瞪口呆，随即脸色吓人的阴沉，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嬉笑表情。
　　苏柯坐在荀重阳的身后，淡淡道：“荀少爷，你想怎么收拾我呢？”
　　荀重阳显然没有料到这人竟然如此厉害，更没料到自己的侍卫都看不出他的底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局面瞬间逆转，但他依旧硬气，冷笑道：“你敢杀我？”
　　这里是定州大营，五万铁骑在侧，就算苏柯真是年轻大宗师，只要敢伤他毫毛，休想安全离开。
　　小王爷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荀重阳的后脑勺上，淡淡道：“不敢，但是我敢揍你。”
　　那老徐见此情景，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很清楚荀大少的脾气，被人这般羞辱，恐怕今儿真的要出人命了。
　　荀重阳的脸色阴沉似水，微微点头道：“很好，那你现在多揍几下，好歹死之前能得意一下。”
　　苏柯又是一巴掌拍下去，问道：“那么想我死？要是我死不了呢？”
　　荀重阳没有再较劲，对那老徐说道：“徐泾言，你还站着做什么？”
　　徐泾言不敢顶嘴，对苏柯说道：“年轻人，我劝你一句，别意气用事，赶紧放了荀大少，你或许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苏柯微微扬眉，怪笑道：“要我放了他？可以，去叫荀铁心出来见我。”
　　徐泾言眉头紧皱道：“你到底是谁？”
　　他也不是傻子，此时看出一些端倪，连荀大都督的名字都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面前这年轻人来路肯定不简单。然而他很清楚荀大都督的脾气，这事要真闹大了，可就没法收场，所以他想尽量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解决。
　　苏柯左手按在荀重阳的脖子上，微微一用力，堂堂荀大少爷立刻呼吸困难，面皮渐渐涨红。
　　小王爷朝徐泾言努努嘴，道：“你看，你再这么耽误下去，你家荀大少爷恐怕不行了。”
　　徐泾言慌道：“你别乱来！我现在就去禀报大都督！”
　　他看了一眼那六位神色黯然的侍卫，心里骂道：什么狗屁高手！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住，平时还趾高气扬的，我呸！
　　徐泾言匆匆离去，小王爷好整以暇地等着，还有心思打量着军营的建制。
　　这里处于前军一角，已经有不少士卒将官注意到这个古怪景象，有人围了过来。过了一会，很多人都知道荀重阳竟然在军营里被人挟持，自然群情汹汹，若非投鼠忌器，恐怕此刻苏柯已经被茫茫人海给压死。
　　毕竟在定州大营里，荀大少的面子还是非常值钱的。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荀重阳的脸色越来越黑，苏柯倒是依旧淡然，似乎并不畏惧这些目露凶光的悍卒们。
　　过了片刻，人群忽地如浪潮般分开，一群将官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徐泾言。
　　这位中年男人一身便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声若洪钟，走来时嘴里骂骂咧咧道：“格老子的，哪里来的龟儿子，敢在老子地盘上搞事？”
　　旁边的将官们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苏柯在这中年男人出现后，放下了掐住荀重阳脖子的左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这位喜欢骂人的中年男人便是王朝名将，定州大都督荀铁心。
　　荀铁心第一眼并未看见苏柯，他皱眉望向荀重阳，骂道：“在自个地盘上被人收拾了，老子怎么养出了你这种瓜娃子？”
　　平时骄纵妄为的荀重阳脸皮涨红，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苏柯从荀大少的马上跳下来，面对那群瞬间如临大敌将荀铁心护在中间的将官，朗声道：“荀叔，好久不见。”
　　荀铁心听到他的声音后，楞了一下，随即猛地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忠心手下，直勾勾地看着苏柯，一拍脑门道：“曰你个仙人板板，你娃儿咋来了！”
　　（谢谢小龙的打赏支持！）
　　（几句题外话，写书是为了给大家写一个还算可以的故事，但这段时间现实生活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想把不好的情绪带给大家，关于这几天的断更只能诚恳道歉。接下来会稳定更新，希望大家可以谅解一下，拜谢。）
　　

###第097章 高级马夫###

　　荀铁心年过四十，胜在精气充沛，神采灼灼，若非脸上沧桑明显，看着其实就像一个壮年大汉。
　　他略微楞了一会，然后在一众忠耿属下惊诧的注视下，猛地上前一把搂住苏柯，蒲扇一般的巴掌在小王爷背后拍了几下，笑道：“好小子，几年不见变得这么厉害了，不愧是王爷的种，带劲！”
　　苏柯并没有震开这位王朝名将，虽然他现在的实力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苦笑道：“荀叔，你还是老样子。不过你可以说乡音嘛，我听着觉得挺好玩的。”
　　荀铁心摇头道：“那可使不得，咱还是得懂点礼数，要是在你面前自称老子，我怕王爷扒了我的皮。”
　　小王爷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神情复杂的荀重阳，微笑道：“我正好路过琅琊城，想着荀叔你在这儿，要见一面的话估计很麻烦，毕竟你现在位高权重。所以趁着荀老弟出现的机会，借了一下他的东风，你可不要怪我。”
　　荀铁心毫不在意地道：“这算什么，不值一提！瓜娃子，还不过来拜见世子殿下？往日里你不是最仰慕殿下？”
　　其实荀重阳已经猜到了苏柯的身份，能让自家老爹这般看重，放眼整个大秦王朝也没几个人，更何况苏柯还如此年轻。只是他刚刚才被小王爷打脸，又没齐桑怀那等城墙一般的脸皮，哪好意思上来亲近一番。只是此刻老爹发话，他不敢不从，上前向苏柯行礼，然而脸上那表情显得很别扭，显然不是城府深沉的主儿。
　　小王爷此刻春风和煦，颇有长辈提携晚辈的慈祥风采，勉励了荀重阳几句，惹得荀铁心开怀大笑。
　　旁边那些忠耿将官都看傻了眼，但苏柯的身份大白，他们不敢不上前行礼。
　　苏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略微应付了一下，便被荀铁心拉着去往中军大帐。
　　一路行去，只见军营内章法有度，规矩森严，士卒精悍，武备严整，足见荀大都督的治军功力。
　　七国之战结束不过十年，天下也没有大一统，依旧是武将焕发光彩的时候，以如今大秦王朝鼎盛国力，自然少不了众多如星辰般璀璨的名将。这些将领里，大部分都带有吴王的印记，毕竟当年苏秉烛身为兵马大元帅，培养出不少人才。除了几位隐入止戈楼谋划天下格局的大能，至今还屹立在军中的大将依旧不少，其中最出名的就属当年吴王身边的左膀右臂，也就是荀铁心和萧处机。
　　荀铁心悍勇无双，萧处机善谋机断，这是世人对他们最公正的评价，也是一次次恶战中拼来的名声。
　　但小王爷很清楚，荀大都督外粗内细，绝非那种只知陷阵杀敌的莽夫。
　　中军大帐内陈设简朴，且无杂物，唯有居中一副硕大沙盘，详尽地描绘出大秦朝西南边境局势。
　　荀铁心领着苏柯入帐后，屏退所有属下侍卫，连荀重阳都撵了出去，亲自给苏柯沏茶，笑道：“荀叔这儿条件简陋，比不得王府奢华，你可不要介意。”
　　苏柯走到沙盘边，摇头道：“荀叔，我又不是来这儿打秋风的，你别那么紧张。”
　　荀铁心哈哈大笑，挠头道：“你要真是来打秋风的才好，我这些年远离上京，也没办法照顾你。不过我听说你在上京城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你，很好，这才像王爷当年的风采，没给咱们这些老家伙丢人。”
　　苏柯苦笑道：“荀叔，这是夸我呢？”
　　荀铁心重重点头道：“当然！我家那小子，平日里也想学你，结果只学到了皮毛，仗着我的身份胡搞乱搞，真要凭他自己去闯，半天就能被人收拾了。幸亏你今天来给他上了一课，要不我看他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
　　小王爷沿着沙盘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地道：“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长辈，一个个地非要把我们培养成纨绔子弟，这有什么意思？”
　　荀铁心理直气壮地道：“老子们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下一辈可以吃喝玩乐？”
　　小王爷朝他竖起大拇指，走到一边普通的椅子上坐下，话锋一转道：“之前我去过幽州，见过萧处机。”
　　荀铁心在他旁边坐下，再次挠头道：“小柯，你别嫌我嗦，当年王爷交出军权，主要是因为他自个愿意，否则皇帝一点办法都没有。什么亲兄弟，在那把椅子面前算个屁？自古以来，为了皇帝那个位子，父子相残兄弟搏命还少么？也就是王爷根本没想法，否则你现在就是太子咯。在这件事上，我和萧处机都劝过王爷，干脆来个黄袍加身，这天下还能乱了不成？所以你也别怪老萧。”
　　小王爷摇头道：“朝露酒宴上的事情，我没办法释怀。”
　　荀铁心叹了口气，道：“如今十年过去了，王爷当年那些属下，只有我和老萧还算是真正握有军权。其实皇帝不是不想换掉我，但这西南边疆，没有我的定州军，他靠谁守住？”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豪神采。
　　小王爷对此深表赞同，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喜欢骂骂咧咧如同乡野村夫一般的男人有多强大。
　　他认真地望着荀铁心，略带歉意地道：“老苏丢下这么一大摊子，自个轻松享乐去了，还让荀叔你继续辛苦，都怪他不地道。”
　　荀铁心连忙摆手道：“不能这样说王爷，我这辈子除了打仗杀人，也不会别的，将来能死在战场上就是最好的归宿。王爷该享享清福，这些事儿自然得我们做。只是有点可惜，当年还盼着能和王爷一起踏平天下，如今看来很可能没机会了。不过小柯你有机会替我转告王爷，有我荀铁心在一天，西南就不会有事，当年我们打下的江山，绝不会让人拿回去半寸土地。”
　　他沧桑的脸庞上露出疼爱的表情，笑道：“假如你遇到什么麻烦，王爷又不方便出手，尽管告诉荀叔，这十五万定州军，随时都能帮你出气。”
　　苏柯心中感动，叹道：“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
　　荀铁心哈哈大笑道：“你可是咱们大秦朝唯一的世子殿下，你不嚣张谁嚣张？别怕，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你荀叔这帮老家伙顶着！”
　　苏柯赞道：“所以我从小就喜欢跟荀叔待一块儿。”
　　荀铁心道：“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跟我玩骑马打仗，现在怕是背不动你了。听说你在无量山修行，本来我是不同意的，还想给王爷写信劝一下，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好事，起码不怕宵小之辈。你这次下山，是有事情要办，还是随便转转？”
　　苏柯道：“两者兼有吧，一路转转，目的地是西边那个大沼泽。”
　　荀铁心沉吟道：“那里倒是有些凶险，你进沼泽之前派人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去接应你。”
　　苏柯道：“使得。荀叔，我在琅琊待几天，你要是没空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玩玩。”
　　荀铁心道：“你小子别耍花腔，八成是嫌我这老家伙碍事，所以想自己玩乐。行啦，我都明白，让重阳给你当马夫，你爱干嘛就干嘛，尽兴就好。”
　　让荀大少爷当马夫？苏柯苦笑一声，荀叔还真是够宠自己啊，就是不知道荀大少爷脸色会不会变得跟黑炭一样？
　　

###第098章 一枪西来###

　　荀重阳这几天的心情很复杂，知道苏柯的身份之后，他就没了报复的心思，毕竟这些年老头子总是喜欢唠叨，上京城里那位世子殿下如何如何好，听得他耳朵都快出茧子。
　　好在吴王世子这块招牌够亮眼，军营里那些莽汉很理解他的处境，没有背地里嘲笑一番荀大少被人打了脸。但他心里总少不了别扭，更不要说还带伺候这位小爷在琅琊城里闲逛，脸上当然没了往日的潇洒从容，总像大雨倾盆前的天幕一般阴沉。
　　苏柯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拉着宋天在留园里待了几日，听着离梦姑娘的小曲，聊聊江湖里的趣事，日子过得很悠闲。
　　这几日侯君集也来过两次，表面上是和齐桑怀叙旧，其实还是为了和苏柯套套近乎。
　　能够平安无事地从定州大营走出来，堂堂荀少爷都成了跟班，苏柯的身份已经很明显，更不要说侯君集这等世家子弟，仔细一盘算也就明白过来，毕竟王朝就那么一个亲王，也只有一个世子殿下。至于那些皇子，以圣人的严苛脾气，恐怕没有哪个敢这般恣意随性。
　　琅琊城依旧风平浪静，但侯府里几位老人却是议论里好几次。在侯君集通报这个消息后，这些掌控家族权力的老者便寻思着能不能绑上吴王府这棵大树。侯家在琅琊城是高门大族，但离王朝中枢还是太远，眼下有这个机会，这些一辈子谋划人心的老人怎么会放过。
　　所以侯君集以个人名义向苏柯发出第一份善意。
　　“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候少爷不必当真嘛。”
　　留园的涵碧山房花厅里，小王爷露出微笑说道。
　　侯君集看了一眼沉浸在古琴世界里的离梦，并没有冒失地捅破小王爷的身份，从容地笑道：“苏公子见外了，我这个人最重承诺，既然答应就要做到。虽说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能交一个朋友也值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王爷当然明白他的真实用意，并没有推辞，点头道：“行，那我就收下这份厚礼，候少爷是个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侯君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道：“离梦姑娘此后就是苏公子的人了。”
　　小王爷应了一声，朝安静立在一旁的芸娘道：“我要带走离梦姑娘，你会不会很伤心？”
　　芸娘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这位爷可是能够安然无恙地从定州大营出来，还让荀重阳乖乖在旁跟着，显然是极有来头的大人物。此时她赔着笑道：“苏公子这是哪里话，离梦能有公子这样的好归宿，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呢？”
　　苏柯笑道：“虽如此说，也不能亏待了你，以后你若是想在上京开一处留园，我可以帮你。”
　　芸娘惊喜难当，面前这位大人物许下这个承诺，对自己来说可是意外之喜。
　　她倒是没想过真的把留园开到上京去，但红尘中摸爬滚打的人，怎么可能没用心机眼色？能结交到这样的大人物，远远比一万两银子重要，且不看看背景深厚的候少爷都在讨好这个年轻人？
　　芸娘倒也机智，连忙说道：“苏公子厚爱，芸娘受之有愧，那一万两银子却是不敢收了。”
　　苏柯摇头道：“出钱的是候少爷，这事你得问他。”
　　侯君集笑道：“芸娘，莫非你瞧不起我？”
　　芸娘风情万种地道：“候少爷，您这话可是折煞妾身了，既然两位公子大度，芸娘也不敢推辞，不过往后您二位在留园的一应开销都由芸娘担了。”
　　众人一派宾主尽欢的局面，坐在一旁临窗饮酒的宋天摇摇头，叹道：“都是一帮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闲人啊。”
　　小王爷走到窗边，正好听见小师叔这声感慨，笑着问道：“师叔，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世背景，总感觉你也不是普通出身，今儿能不能给我说说？”
　　宋天摇头道：“不能。”
　　苏柯习惯了他的古怪脾气，倒也没太在意，只是叹息道：“总觉得小师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你当初来无量山的时候年纪很小吧？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能放心那么小的你入山修行？”
　　宋天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容古怪地道：“你还是别操心我的往事，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苏柯这时突然意识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纳闷道：“出了什么事？”
　　宋天朝窗外努努嘴，道：“有人找你。”
　　花厅外就是留园的百花园，中间有几条小径，如今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自然明媚盎然，然而有个人站在小径上，却让花园的气氛变得很冷。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轻，大概四五十岁，个子很高，身形消瘦，头发束在脑后，一身青色长衫。
　　他看起来面容枯槁，气色欠佳，唯有那双眼睛内蕴精光。
　　此刻他站在小径上，双眼望着花厅内的苏柯，似乎在审视打量，看不出他的用意。
　　虽然他只是淡漠地望着，小王爷却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让他心里很震惊。
　　如今的苏柯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好歹有神器兄赠与的尊者肉身，又有宗主姐姐苦心拉扯出来的神照境修为，等闲人根本近不了身。少女江雪迎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那般干脆利落地离开无量山，因为她知道凭自己眼下的实力，根本杀不了小王爷。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落魄汉子的中年男人，竟然只凭眼神就让苏柯犹如被大山压顶一般，着实让他心惊。
　　几条人影忽然出现在花园里，引得侯君集很是惊诧，他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非常厉害的修行者。
　　虽然他们的装扮都很普通。
　　农夫，书生，还有行商。
　　三人曾合力斩杀了蒙面人阴千绝。
　　面对这个中年男人，农夫神色凝重，很是客气地请对方离开，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中年男人只是沉默如初地望着苏柯。
　　小王爷顿感压力愈发沉重，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仿佛被压垮一般。
　　农夫等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出手。
　　中年男人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忽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小王爷注意到这一幕，隐隐觉得要大事发生。
　　宋天的双眼亮了起来。
　　农夫等三人还没靠近这个中年男人，便听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轰鸣，紧接着一团火焰从天而降，笔直地插在花园中！
　　火焰散去，一杆暗红色长枪插在中年男人的身旁，枪尖微微颤抖。
　　

###第099章 杀你举国上下###

　　那杆暗红色的长枪矗立在小径上。
　　农夫、书生和行商这一刻全都静止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他们并非是被这个中年男人震慑，也不是害怕到不敢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在那杆长枪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机当空罩下，完全压制住他们脉络中的内息，让他们想动都动不了。
　　一贯沉稳如山的农夫眼中露出骇然神色，这个中年男人究竟是谁？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小王爷所受的压力要远远超过他们三人，此刻已是满面汗水，脸色涨红，渐渐喘不过气来。
　　已经很久没人能给他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他看着那杆暗红色的长枪，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时一只手掌伸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小王爷顿时觉得那股压力消散不少，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转头看着宋天，翻个白眼道：“小师叔，你就不能早点出手？”
　　宋天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早知道就该让你继续受罪。”
　　苏柯耸耸肩，道：“我怎么觉得这位大人物今天是来者不善呐。”
　　宋天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欺负他徒弟那么久，还指望他今天来跟你把酒言欢？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你别想我出手，面对这人我也没什么胜算，咱们也不能一起去死，那样的话多可惜啊。”
　　苏柯没有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直起身来整理一下衣冠，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花厅。
　　侯君集走到齐桑怀身边，低声道：“世子殿下怕是遇到麻烦了。”
　　齐桑怀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殿下最不喜旁人多事，我知道你是想趁这个机会表现一下，不过殿下没开口，你不要自作主张，免得弄巧成拙。”
　　侯君集看着自己的知交兄弟，苦笑道：“你也太高看我了，神仙打架，咱们这等凡人能插手？”
　　齐桑怀叹道：“是啊，能让世子殿下这般紧张的人物，说不准是哪路神仙，咱们就在一旁看着吧，这等大场面可不容易见到。”
　　花厅另一侧，离梦姑娘从沉思中醒来，缓缓站起身，莲步轻移来到窗边，静静地望着苏柯的背影。
　　小王爷一路从容地来到花园中，距离那个中年男人十丈外站定，轻轻呼出一口气，平静地开口道：“既然您是前辈，何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中年男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农夫等三人顿觉压在身上的气机消失无踪。
　　小王爷吩咐道：“都退下吧。”
　　农夫等人面露忧色，但刚才那次无形的较量，让他们明白差距太大。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就算他们拼了性命，也无法拦住对方的脚步。所以此刻心里再不甘，他们也只能退下，同时都在苦思冥想对策，毕竟这中年人来者不善，万一小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如何向吴王交代？
　　且不提他们心里的担忧，苏柯脸上没有什么惧色，尽管他大概猜到对方的来意。
　　中年男人盯着苏柯，片刻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绝世高手的气势：“今天我来看看你。”
　　小王爷淡淡道：“看完了？”
　　中年男人道：“看完了。”
　　小王爷挥挥手，漫不经心地道：“那请回吧。”
　　花厅里的宋天听到这句话，刚喝下去的一口酒立刻喷了出来。
　　他见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难得地解释道：“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众人一齐摇头。
　　宋天的笑容很无奈，道：“这样说吧，这人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修行者，苏柯这小子敢摆出这副态度，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嫌自己活得有些腻味了。”
　　齐桑怀好奇地问答：“究竟有多厉害？”
　　宋天叹道：“这世上最厉害的那拨人里，肯定有这位的一席之地。”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齐桑怀并未因此露出世子殿下好愚蠢的感慨，反而一脸崇拜地道：“不愧是世子殿下，在这等大人物面前也能如此镇定。”
　　饶是小师叔见过各种奇人异士，此刻也忍不住扶额道：“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狗腿。”
　　齐桑怀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笑眯眯地收下这句“夸奖”。
　　花园中，中年男人当然没有因为小王爷的一句话扭头就走，他那双精光湛然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好奇的神色，问道：“你不怕死？”
　　小王爷坦然一笑，道：“谁不怕死？我还没活够，当然会怕。”
　　中年男人又问道：“那你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小王爷摇头道：“前辈这么厉害，想杀我还不容易？”
　　中年男人好奇道：“那你只是纯粹想在我面前卖弄口才？”
　　小王爷迎着他的目光，沉吟道：“我只是想看看，阿呆的师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便是修行者中的大宗师，被称为西南枪王的曾默！
　　一杆长枪纵横世间的曾默。
　　其实西南枪王这个称号，还是曾默很多年前闯出名头的称谓，到如今已经被世人公认，西南两个字必须要去掉。如今世间只有一个枪王，就是小王爷面前这个看起来很落拓的中年男人。
　　而他也就是少女江雪迎的师父。
　　在今日之前，苏柯见识过最厉害的修行者便是宗主姐姐，但对方从未对他产生过敌意，也没有施加过压力。即便当日开山门曾经展露了一丝境界，也没有全力施展，所以他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样的人物才是大宗师。
　　光凭自身气机就能压制得农夫等三人无法动弹，这就是如今这世间巅峰人物的实力。
　　面对这样的绝世高手，苏柯第一次产生压根无法对抗的念头，双方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但苏柯没有因此害怕，相反他无比的镇定，因为他确信一件事，曾默今天不是来杀人的。
　　曾默听他说起江雪迎，稍稍沉默了一会，然后淡淡说道：“我今天来的确不是为了杀你。”
　　苏柯面上古井不波，心里却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等大宗师总不会说谎。
　　曾默嘴角泛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似乎感应到苏柯的心理变化，继而说道：“因为杀你这件事，雪迎坚持要自己来做，否则我不介意出手。虽然你是大秦世子，于我来说，这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杀了便杀了。”
　　苏柯眉头微微皱起，道：“前辈今日此行，是专程来寻我开心？想不到你这等大宗师，也有这般雅兴。”
　　曾默并未动怒，淡然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苏柯沉声道：“前辈请说。”
　　曾默眉眼微扬，极其认真地道：“不管雪迎想怎样杀你，你不可动她分毫，否则我便会踏足秦境，直入上京，从你父亲开始，一路杀下去，能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无量山若要出手，我也会一并杀了。”
　　他这番话并未刻意增添杀意，然而苏柯只觉周身俱寒，如坠冰窟。
　　因为他很清楚，曾默这不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地陈述。
　　他这么说，就一定会这么做。
　　

###第100章 再来一枪###

　　一代枪王哪怕没有动手，言语之间自然形成的威压也足够惊人。
　　曾默那段话里的杀气犹如实质，就连花厅里的众人都心慌意乱，更不要说直面对方的苏柯，就好比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实在憋屈。
　　苏柯的脾气很强硬，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会服软。
　　轻轻呼出一口气，小王爷咬牙道：“她在哪？”
　　无量山一别，他便失去了少女阿呆的消息，这次一路游历，他也不是没有打探过，但天下间人海茫茫，哪里能够那么容易撞见？即便他是世子之尊，所到之处随心所欲，但也无法很轻松地大海捞针。
　　曾默何等眼力，从小王爷的眼神中看出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眉头微微一皱，淡淡道：“她很好，待在她应该在的地方。”
　　这是一句废话。
　　要是换做别人，小王爷肯定大耳刮子上去，磨磨唧唧的糊弄谁呢？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有枪王之名，身旁的暗红色长枪更如死神手中的利器，形势如此，即便是小王爷也不敢擅动。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唏嘘，当年老苏征战天下，降服各国皇族，难道没遇见过这等高手？如果他也像自己今日这般，被人震住不敢动弹，那这天下是怎么打下来的？
　　由此可见，自己距离天下第一还是太遥远，起码跟当年的老苏差距过大。
　　眼下这个局面，小王爷并没有打算和对方硬碰硬。首先实力差距太大，农夫等三人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着，就败下阵来，自己出手也讨不到好。虽然花厅里还有个小师叔，但这家伙不愿意出手，小王爷也没辙。如果不是眼下这个局面，苏柯完全不介意将定州大营的五万铁骑叫过来，就不信你这个大宗师能活下来。
　　但曾默会给他这个机会？显然不会。
　　所以苏柯很镇定地微笑道：“前辈，不如坐下喝一杯？”
　　花厅里的宋天忍不住笑了起来，叹道：“不得不说，苏柯这小子脸皮之厚，实在是世所罕见。”
　　一旁的齐桑怀道：“不对吧，这明明是拿得起放得下，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宋天头疼道：“你闭嘴！”
　　花厅外两人对面而立，始终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面对小王爷放下面子的热情邀请，曾默依旧是一脸淡漠，沉声道：“接我一枪。”
　　苏柯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曾默却没有再解释，只见他右手一抬，身旁暗红色长枪拔地而起，然后破开虚空，如闪电般朝小王爷刺来。
　　“妈蛋，大宗师也不能耍赖皮啊，不是说好不动手？”
　　这等关口，小王爷还有心情嘲讽了一句。
　　从曾默抬手到劲气临面，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长枪如龙，被红色的火焰包裹，虽是御空飞来，却在花园小径上划出一道三尺深的裂痕！
　　在很久很久之前，曾默在江湖上行走，一杆长枪挑落无数宗门高手，那时候他的枪有很多人见过。七国之战后，便无人见他出手过，这位屹立在世间巅峰的修行者仿佛潜心归隐，逍遥人间。
　　但今日，长枪依在！
　　苏柯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双臂抬起护住脸庞，元府中的内息喷涌而出，身周出现一团纯白雾气，衣袖无风自动。
　　“轰！”
　　长枪似火龙，一下就撞碎小王爷身边的屏障，然后抵在他的胸口。
　　直飞二十丈！
　　小王爷一路撞碎无数墙壁廊柱，从花厅到大堂，带起碎屑漫天飞舞。
　　花厅中众人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刚才还有说有笑，那中年男人竟突然发难，一枪就将世子殿下撞飞那么远。
　　灰尘弥漫，无人知道苏柯的生死。
　　齐桑怀拔腿就要跑过去，却发现一个窈窕身影比自己动作更快，定睛一看，原来是离梦姑娘。
　　曾默依旧静静地站在花园中，那杆暗红色的长枪回到他身边，悬浮在空中，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几个人影临空跃下，挡在花厅门口，正是农夫等人。
　　农夫的脸色非常难看，刚才曾默出手太迅疾，他们根本来不及帮忙，所以小王爷生死未知，他非常担心也很愤怒。即便双方的差距太大，但这一次他不准备再让开，脸上露出决绝的死志。
　　曾默见状并未出言嘲讽，只是轻声道：“慷慨赴死，死得其所呢。”
　　农夫的声音粗糙如砂砾，却透着大山般厚重的坚决：“我们不是前辈的对手，然职责在身，唯有一死报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死有什么好？活着才是乐趣。这一点你们真应该向苏柯那个家伙学习。”
　　小师叔宋天拎着酒壶，优哉游哉地从花厅里走出来，经过农夫等人的时候摇摇头，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一直走到曾默的跟前才站住。
　　曾默的年纪是个迷，但名声地位却是实打实的，是他一枪又一枪在江湖里挣来的，没有半点水分。不光是他，如今那几位站在世间巅峰的人物，没有谁是靠花架子唬人的，哪个不是一身傲人战绩？没有真正的实力，在这江湖里是吃不开的，靠吹出来的名气永远都是镜花水月。
　　宋天很年轻，也没在江湖中闯荡过，虽然有个无量山宗主师弟的嗦名号，真正见识过他实力的人寥寥无几。
　　但他很镇定地站在曾默面前，脸上的笑容轻松浅淡。
　　曾默定定地看着他，审视道：“天脉之体？”
　　宋天拱手，笑道：“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
　　曾默平静地道：“你很强。”
　　以宋天如今的年纪，能得曾默这声赞誉，传出去恐怕会令世间所有的修行者震惊。
　　小师叔的名号，出了无量山，也只有少数有心人才略微知道一些底细。
　　面对曾默的夸奖，宋天并没有露出骄傲神色，只是很惋惜地道：“但依然不是你的对手。”
　　曾默对此不置可否，淡淡道：“可你很想和我交手。”
　　宋天没有否认，虽然之前他对苏柯说过，今日不会出手，但在刚才见识了曾默那一枪后，他心中涌起一些很热切的念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太善良了。
　　是的，小师叔认为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善良。
　　他叹道：“杀人是不对的。”
　　曾默忽地抬眼越过宋天，看着花厅里的那个身影，略略有些讶异地道：“如果我想杀人，他没有机会再站起来。”
　　宋天回头，看见苏柯在离梦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小王爷一身华服满是灰尘，而且破破烂烂，显然刚才撞穿整座花厅，让他受伤不轻。然而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轻浮，只有挥之不去的坚定沉稳。
　　他走到花厅门口，推开离梦扶着自己的手臂，朝曾默走来。
　　一代枪王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苏柯一直朝前走着，来到宋天身边，两人并肩站立。
　　他直勾勾地看着曾默，嘴角泛起一个弧度，舔了舔嘴唇道：“枪王，再来一枪？”
　　

###第101章 策马红尘三千里###

　　“人都走了，还死撑呢？”
　　宋天斜眼看着苏柯，没好气地嘲笑了一句。
　　小王爷悠悠一叹，扶着自己的腰部，惋惜地道：“小师叔，你说咱们要怎样才能杀死这位枪王阁下？”
　　宋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赞许地道：“不错不错，几个月前，你想的还只是如何打败徐友渔这样的小朋友，如今已然提升到曾默这样的对手，如此进度实在惊人。恐怕要不了几个月，你就能挑战张亭孤那个老怪物。”
　　小王爷翻了个白眼道：“不嘲讽会死吗？你说句实话，要是我动用十万大军，能不能将曾默留下来？”
　　宋天难得地展露一下好心，拉着苏柯的胳膊走进花厅，边走边说道：“人家不过是试试你的斤两，又不是置你于死地，没必要招惹这等神仙吧？依我看呐，刚才他那一枪连三成修为都没用，否则你非死即残。既然枪王阁下没有杀心，我劝你还是算了，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小王爷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当然知道，但是这种将脑袋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舒服。”
　　宋天笑道：“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毕竟如枪王这等人物，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你被他吓到也很正常。”
　　花厅里众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苏柯走进来，离梦姑娘悄无声息地迎上去，扶着苏柯的另一只胳膊，走到主位边坐下。她并没有说话，但始终坚定地站在苏柯身边。
　　芸娘早已是脸色苍白，花厅被撞穿的损失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担心这位身份尊贵的苏公子在留园出事，同时也震惊于刚才那个如同神仙一般的中年男人。
　　修行者她是听过的，以前留园的客人里也有，但于她来说这就是两个世界，更想不到原来修行者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她愈发认定苏柯的身份惊世骇俗，所以此刻压根不敢上前，甚至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小王爷安稳地坐着，尽力平息着胸腹间翻腾的元气。
　　曾默那一枪，蕴含着极其凌厉的劲气，还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虽只有三成修为，仍然重伤了他的肉身。
　　他不禁想起那时南下途中，阿呆一人面对吕书生四人的围攻，显露出来的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绝气势，果然是一脉相承。也只有曾默这等老怪物，才能教导出阿呆这样年轻的小怪物吧？
　　苏柯探查了一番自己身体的情况，发现虽然受伤不轻，但元府与根基没有受到重创，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本次落败获得七百二十九点神力，是否淬炼肉身？”
　　神器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王爷楞了一下。
　　虽然曾默是世间罕见的大宗师，跟他交手的机会极为难得，但被捅了一枪，竟然能获得这么多神力？
　　这一枪被捅得太划算了！
　　根据神器兄的解释，他与曾默的这次交手被评为第七等，所以能获得那么多神力。在神器的评判标准中，战斗等级共分为十级，当初他与吕书生儿戏一般的交手自然是一等，得了一点神力。此后随着对手的越来越强大，战斗过程的艰辛，他每次落败获得的神力也越来越多。
　　不过想要达成第十级的战斗标准，小王爷心想恐怕只能是和张亭孤这般站在世间巅峰的老怪物来一次正儿八经的对决。
　　七百多点神力淬炼完，他已经累计淬炼了两千次，距离晋升下一级肉身境界还差三千次。
　　苏柯不禁叹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其实神器的提升更为艰难，虽然宗主姐姐开山门提升到二阶，然后在空山上吸取月石的力量提升到三阶，但这等奇遇显然难以经常碰见。而且苏柯心里始终有些忐忑，万一这神器变得太强，来个李代桃僵，把自己给弄死怎么办？所以他还是决定以淬炼肉身为主，毕竟这才是强大自己的王道。
　　花厅里气氛沉默，众人以为小王爷心情低沉，所以也不敢说话。
　　苏柯整理思绪，见侯君集神态沉郁，似乎有话要说，便微笑道：“侯公子，让你见笑了。”
　　侯君集上前一步，拱手道：“苏公子言重，候某身为地主，当有照应贵客的责任。侯家在琅琊一带算是薄有实力，苏公子若不介意，我们侯家可以请修行者来助手。”
　　苏柯摆手道：“不必，这些小事不用麻烦侯府大驾，情谊我心领了。”
　　侯君集也没有再坚持，虽然讨好世子殿下很重要，但这份火候与分寸也是极重要的，太热情了未免过于降低自家的身份。
　　苏柯转向荀重阳，眨眨眼道：“荀大少，这几日辛苦你了，麻烦替我转告荀叔一声，我决定动身西行，就不去定州大营辞别，希望他不要介意。”
　　荀重阳此刻的神情非常复杂，之前对这位世子殿下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今日在见识过枪王风采后，终于意识到两人虽然都是纨绔子弟，但层面相差太大。他收起杂乱心思，沉声应道：“我会如实转告。”
　　小王爷使了个眼色，除宋天之外，其他人纷纷退出花厅。
　　他转身望着留园花魁，嘴唇泛起一抹笑意，道：“我要离开琅琊了。”
　　离梦这几日安静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弹奏古琴，除此之外鲜有言谈。但今日面对枪王之威，她对苏柯始终表现得极为诚心，这让小王爷有点刮目相看。毕竟他在青楼里厮混多年，很清楚这些红尘女子的性情。对于绝大多数青楼花魁来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所以离梦的表现很难得。
　　离梦没有迟疑犹豫，理所当然地道：“苏公子去哪，离梦便跟着去哪。”
　　苏柯笑了起来，一旁的宋天也略微有些惊讶。
　　小王爷调侃道：“不怕死？”
　　离梦摇头道：“跟着苏公子，想死也不容易。”
　　小王爷忍不住哈哈大笑，点头道：“那好，你便跟着我，带你看看这人间。”
　　此时，花厅门外响起一个有些委屈的声音：“苏公子，我也要跟着你一起策马红尘……”
　　宋天扶额道：“苏柯，我建议你最好别带着这家伙去沼泽，否则我怕我会破了自己不杀生的戒律。”
　　门外的齐桑怀表情更加委屈，差点就要哭出来。
　　然而苏柯脸上笑容更加畅快，他隐隐觉得这趟沼泽探险会很有趣。
　　

###第102章 古树###

　　定州往西，便是大秦边关。
　　从古至今，这片大陆上极西地带一直是蛮族生存的家园。究其原因，这里是大片的荒原戈壁，生存条件十分恶劣，所以历代王朝都无心征服，大秦亦是如此，只在边关整饬军备，防止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东进，劫掠百姓财物。这些蛮族性情暴虐，手段残忍，只因人数上处于劣势，一直无法对王朝边境造成太大困扰，但也不得不防。
　　朝阳升起，碎金一般的阳光洒在云岩城的城墙上。
　　城门大开，几辆马车鱼贯而出，沿着城外的官道一路向西。
　　齐桑怀坐在车辕上，神情悠然自得，看来给世子殿下当马夫这件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且乐在其中。
　　虽说他好歹也算是个世家子弟，但是一个小小檀渊知府的公子，又算的了什么？齐桑怀不是什么好人，相反纨绔子弟该有的恶习他都不缺，然而这个被长辈评价为“野路子却有大城府”的公子哥，最大的优点就是看的通透。在檀渊城做一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哪有跟着世子殿下闯荡天下刺激？且不说这一路上见识了定州大都督的公子任何吃瘪，光是留园花厅里那一枪，足够他吹嘘半辈子。
　　做狗腿不可耻，可耻的是给狗腿做狗腿，齐大少爷美滋滋地想着。
　　车厢里，宋天懒洋洋地躺着，叹道：“等到了黑鱼沼泽，我估计这个齐桑怀会第一个跑掉。”
　　林燃安静地坐在一旁切水果，神情看起来有些发呆。
　　他很后悔那天没去留园，没有见识到枪王的风采。
　　虽然他只是无量山的一个普通弟子，但这世间几个大人物的事迹还是很清楚的，除了老怪物张亭孤之外，譬如剑崖的剑神老祖宗，一杆长枪纵横天下的枪王曾默，每每想起这些名字，他心里总有些热切。毕竟不是每个年轻修行者都是小王爷这种怪物，距离太遥远，产生的自然是敬畏与崇拜。
　　苏柯从林燃手里接过一片西瓜，咬在嘴里汁水四溅，过了片刻才说道：“师叔你说什么？”
　　宋天鄙夷地道：“你别以为黑鱼沼泽之行很轻松，这可是师姐对你的历练。”
　　苏柯吃完西瓜，发了会呆，很不理解地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历练什么？当初离开上京的时候，我和柳老头约法三章，想修行就修行，不想修行就睡觉，不爽了就回上京。但是到现在为止，你们这些人总想在我身上规划一下，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宋天笑道：“你不愿意？”
　　苏柯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手里拨弄着，沉声道：“换你你愿意？”
　　宋天坐起身来，掀开车帘，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粗糙气息，意味深长地道：“这是你的责任，谁让你是大秦世子呢？难道你真不想弄清楚吴王妃的去向？”
　　他一句话就让小王爷沉默起来。
　　从苏麓远那里知道当年的真相，小王爷不是没有怨恨过老苏这些年的沉默。其实他知道，老苏肯定有自己的苦衷，然而为人子，不管有怎样的艰难，都必须找到母亲，这是小王爷坚持的道理。怨恨归怨恨，他既然知道了当年的往事，自然不会坐实，也通过王府拥有的消息网，让所有人都去查母亲的踪迹。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说句实话吴王妃生死未卜，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连一个就在星落岛的陈西崖都找不到，更不要说消失踪迹已经十多年的吴王妃。
　　苏柯回味着宋天的话，忽地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不顾身份地抓住小师叔的衣服，急切地问道：“宗主姐姐是不是知道我母亲的去向？”
　　宋天没有回避他的眼神，摇头道：“师姐也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会知道？”
　　苏柯丧气地放手，苦笑道：“忽然觉得天下第一也没什么意思，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找不到。”
　　宋天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放弃，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苏柯反问道：“这是在安慰我？”
　　宋天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柯选择放弃这个话题，靠在车厢壁上，闷声闷气地道：“这趟去黑鱼沼泽，找那棵什么古树，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宋天笑了一声，然后优雅地讲述着古树的故事。
　　黑鱼沼泽在蛮族人眼中一直是恐怖的禁忌之地，哪怕是族群里最强悍的勇士，也不敢去那里狩猎，因为无数先辈的尸体告诉他们，只要敢靠近沼泽，甚至不深入，都会有亡命的危险。久而久之，黑鱼沼泽就成了真正的无人之地，直到数百年前，一个远赴西荒磨练境界的修行者闯入黑鱼沼泽，在中央地带发现了一棵参天古树。
　　这棵古树很奇怪，枝繁叶茂，然而只有树冠上有三颗金黄色的果实。
　　那个修行者将果实带回中土，路上没忍住吃下一颗，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境界得到显著的提升。
　　他吃下了三颗果实，竟然直接突破知天境，迈入地仙境界，当世罕有其敌。
　　这个修行者将秘密保存在宗门典籍里，此后消息泄露出去，无数修行者远赴西荒，希望能得到那样的果实。
　　随着越来越多实力强悍的修行者涌入黑鱼沼泽，世人逐渐弄清楚，那棵古树每三十年结一次果实，每次只有三个。
　　这棵古树的果实也就成了世间各大宗门必须争夺的宝贝。
　　按照以往的惯例，还有一个月就是古树结出果实的日子。
　　听到这里，苏柯皱眉道：“既然果实这么重要，宗主姐姐为什么不多派些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果实很重要，对于修行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那就能派多少人就派多少人，反正无量山是天下第一宗门，肯定拥有傲绝群伦的实力。
　　然而宋天神秘地笑道：“派你一个就够了。毕竟冬天的时候后山大阵开启，你也只能一个人闯。”
　　小王爷不吃他这套，冷笑道：“送死你去，摘果子我来。”
　　宋天转头看着窗外，叹道：“我倒是不介意，但敌人太多，我也应付不了全部。”
　　“敌人？”小王爷皱起了眉头。
　　宋天笑道：“对啊。六乘宗，东云宗，剑崖，甚至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宗门，还有江湖上那些独行游侠，谁都会来抢这三个果实。毕竟能直接提升境界的宝贝，你说哪个修行者会不眼热？”
　　苏柯默然，他想起空山上的月石，即便只是帮助自己从洞玄提升到神照，也被宗门前辈当宝贝似的藏起来，布了无数阵法，足以说明这种宝贝的重要性。更不要说这古树的果实竟然可以帮助修行者突破知天境的禁锢，直入地仙世界，而且三十年才结一次，恐怕是个修行者都不会放弃。
　　小王爷苦着脸叹道：“娘的，小爷又被你们坑了！”
　　

###第103章 大漠孤烟直###

　　小王爷嘴里说着被坑，其实也没太当回事，因为这里还是大秦边境，离黑鱼沼泽远得很，想必不会碰到什么来者不善的客人。
　　然而才刚出云岩城两天，小王爷的车队就与另一个车队不期而遇。
　　当苏柯看到那个板着脸前来招呼的小丫鬟时，忍不住叹了一声世界真小。
　　这小丫鬟还是像以前那样骄傲，高昂着下巴仿佛苏柯欠了她十万贯钱。
　　“我家小姐找你。”丫鬟来到苏柯这辆最华贵的马车前，直接了当地甩下一句话。
　　“诶，等等。”齐桑怀叫住了她。
　　丫鬟停下脚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齐桑怀干脆利落地跳下车辕，撸起了袖子，粗声粗气地道：“你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
　　丫鬟冷声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齐桑怀沉声道：“不知道就要问，知道了就要客客气气的！你这小丫头片子，敢这么放肆，是不是不想活了？”
　　丫鬟丝毫不惧，上前一步挺胸道：“你说谁小丫头片子？”
　　齐桑怀故意瞄了她胸前一眼，惊讶道：“哟，你还不小呢，别以为我会被你吓到！”
　　这丫鬟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面对齐桑怀的恶意调笑，她不怒反笑，紧接着扬起手，冷冷道：“你找打是不是？”
　　“青竹，不要闹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名叫青竹的丫鬟这才放下手，瞪了齐桑怀一眼，然后站到一旁。
　　齐桑怀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脸正义地站在马车前。
　　从那边一辆马车里飘出一个青色身影，如风一般出现在齐桑怀面前，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神情飘逸。
　　饶是齐桑怀心中只想着替世子殿下把好门，此时也忍不住楞了半天，心里叹道：这女子也太勾人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知府的儿子，见过的世面还不够，更何况就连东云宗的骄傲徐友渔都在这个女子面前失态过，他这反应一点都不丢人。
　　因为这个一袭青色长衫的女子名叫墨凝，六乘宗的年轻翘楚，江湖上被人成为剑舞双绝。
　　墨凝站在车厢前，齐桑怀刚要硬着头皮说几句，却发现对方身形一动，已经出现在后方一辆秀气马车的旁边。
　　齐桑怀顿时直了双眼：“这么厉害？”
　　墨凝唇角泛起笑意，直接登上马车，洒脱地掀开车帘，看着车内的两人，赞道：“殿下好兴致。”
　　车厢内，离梦姑娘正在调试古琴，苏柯坐在一旁，悠闲地吃着水果。
　　见墨凝出现，小王爷面露惊喜地道：“咦，这不是墨凝姑娘吗？你怎么来了，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墨凝没有拆穿小王爷的虚情假意，无比自然地坐了进来，就坐在苏柯的对面。
　　小王爷愁眉道：“墨凝姑娘，这不合适吧？”
　　墨凝盘膝而坐，十分随意地自己拿起水果，一边吃一边问道：“有什么不合适？”
　　小王爷拿眼睛指了指安静的离梦，示意咱们这边风花雪月，你这么一个大姑娘大喇喇地挤进来，当然不合适啊！就算你是青云榜上排第三的高高手，也不能随意影响他人的生活吧。
　　墨凝疑惑地看着两人，随即恍然道：“喔？你们要行房？那我回避一下？”
　　苏柯嘴里的东西全部喷了出来，还好没喷到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
　　那边离梦一张俏脸犹如红布。
　　墨凝笑道：“既然不是，我坐进来有何不妥？”
　　小王爷成功地再次在墨凝手里吃瘪，不禁叹息一声，老苏曾说一物降一物，这话还真没说错！
　　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道：“墨凝，你想知道什么？”
　　墨凝看了一眼离梦。
　　小王爷摆手道：“没关系，随便说吧。”
　　墨凝点头道：“既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你躲什么？其实我来就是问你，无量山望月大会上那个约定还记得吗？”
　　离梦这次也忍不住好奇地望过来。她其实知道面前这个气质远超自己的女子不简单，但自从跟了苏柯，她就已经明白自己的位置，从来不会逾越，所以压根没有打探的想法。只是“约定”这两个字实在有些新奇，连她也按耐不住。
　　小王爷茫然道：“啊？我们有私定终身吗？”
　　墨凝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笑道：“你倒是想得美。当时在望月台上，我和你说过，咱们之间有次交手，想起来了？”
　　小王爷挠挠头，苦笑道：“我说墨凝姑娘，欺负弱者有意思吗？我又打不过你，你和我有什么好切磋的？如果你真的想交手，那等个十年八载如何？”
　　墨凝瞪了他一眼，道：“十年八载？再过十个月，我就未必是你的对手了。”
　　苏柯无奈道：“你别乱来啊，前面马车里有高手，真正的高手！”
　　墨凝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你们宗主的师弟嘛，我承认打不过他。但我只是找你切磋，他会拒绝吗？”
　　苏柯想起宋天的脾气，这厮巴不得自己被揍一顿，怎么可能会拒绝？
　　其实真正说起来，他有神器兄的存在，根本不怕输给别人，反而很乐意。但对手是墨凝姑娘，不知为何，小王爷不愿意接受被她打倒在地的局面。
　　当然，苏柯也不是傻子，看到墨凝眼睛里似有笑意，连忙服软道：“墨凝姑娘啊，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墨凝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伸了个懒腰，并不介意自己完美的身段凸显出来，然后仿佛很随意地道：“我想要拿到那三颗果实。”
　　苏柯愣愣地看着她，很荒唐地道：“我又不是古树……”
　　墨凝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正色道：“不开玩笑，我希望你能帮我。”
　　其实小王爷早就猜到了，但依旧苦着脸道：“宗门给我交代的任务也是这个啊……”
　　墨凝定定地望着他，忽地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小王爷瞧着她诡异的神情，总觉得这又是一个坑，所以很警惕地道：“什么交易？”
　　墨凝并不在意离梦在旁，而是十分魅惑地道：“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件事。”
　　

###第104章 妖精###

　　“什么事都可以？”
　　小王爷眉头跳了跳。
　　他是好人吗？如果用世俗标准来判断，那肯定不是。小王爷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坏人。那么一个坏人，面对墨凝这样一个姑娘，要说没有半点想法，他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这江湖里，墨凝是大多数年轻修行者心中最理想的梦中情人。
　　谁不想醉卧花丛，一览墨凝姑娘的剑舞双绝？
　　谁不想花前月下，一品这谪仙子的芳泽？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苏柯也不介意试试，能让诸多年轻俊彦魂牵梦萦的墨凝姑娘到底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顿，继而坏笑道：“那我可不会客气的啊。”
　　离梦脸颊微红，虽然她出身青楼，男女之事不是不知，只是这两人如此言行无忌，着实让她有点如坐针毡。
　　尤其是她已经知道了苏柯的真实身份，更是不敢稍微露出调笑的表情。
　　墨凝很潇洒地靠壁坐着，听见苏柯的调笑，微微点头道：“也对，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
　　她越是这般洒脱，小王爷就越有点无力，面对这样一个比自己强大又丝毫不矫情的女人，他还真觉得有点像狗咬刺猬――简直无处下嘴。
　　不过墨凝随即笑出声来，那双清澈如许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小王爷，叹道：“殿下，如果说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你会认为我离经叛道吗？”
　　她这话题转得有些快，小王爷楞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想不想嫁人，完全是你的自由。再说了，你好歹是六乘宗的宗主继承人，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起码在无量山上，他无法想象宗主姐姐要嫁人会是什么场面。
　　修行者虽然不是真的神仙，但越往上走，人间的眷念便会越淡漠。
　　墨凝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话题又转了回来：“如果真要嫁人的话，我觉得殿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柯吓了一跳，双手抱胸道：“喂，我不过是随口调戏你一下，不用以身相许吧？”
　　看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旁边的离梦忍不住笑出声来。
　　墨凝白了他一眼，嫌弃地道：“紧张什么？就许你调戏我，我就不能调戏你？”
　　苏柯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咱们两个人成婚，会有很多麻烦的。”
　　墨凝好奇道：“什么麻烦？”
　　苏柯摊手道：“你是六乘宗宗主的徒弟，我是无量山宗主的徒弟，如果咱们成婚，恐怕整个天下修行宗门的执掌人都睡不着觉，还不得派无数杀手取我们的小命？再者说了，我觉得你师父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会直接杀了我呢。”
　　墨凝点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殿下你好聪明。”
　　小王爷苦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墨凝又道：“但那三颗果实我要拿到手。”
　　小王爷正儿八经地道：“那大家各凭本事？”
　　墨凝飞了他一眼，微笑道：“虽然我不打算嫁人，但我也不排斥男人，不若陪你睡一觉？反正你看着还不错，身份也足够尊贵，我好像不怎么吃亏。”
　　如果是个普通女子这般说话，恐怕早被人斥为不知廉耻。
　　然而墨凝如此坦然地说出来，眉眼间没有半点轻浮，反而是一股御风天地间的洒脱超然。
　　小王爷瞪眼道：“睡就睡，怕你啊？”
　　墨凝挑挑眉头道：“今晚？”
　　小王爷豪气干云地道：“行！”
　　墨凝微笑道：“那好，晚上我在营帐里等你。”
　　说罢长身而起，如一阵风般离开马车，竟是没有给苏柯半点回击的机会。
　　小王爷悠悠一叹，怅然若失。
　　又吃瘪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个姑娘身上讨回来呀？
　　旁边的离梦终于忍不住嘤嘤笑出声，古琴早就丢到一旁，哪里还顾得上调试。
　　小王爷仿佛在帮自己解释道：“不能怪我，碰上这种妖精，就是老苏也占不到便宜啊，非战之罪也。”
　　离梦点头道：“殿下说的极是。”
　　小王爷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离开马车。
　　“殿下，不听琴了？”离梦在他身后问道。
　　苏柯一摆手道：“晚上你来助兴！”
　　两个车队结伴同行，在茫茫荒原上跋涉。
　　苏柯寻了一匹骏马，身边跟着林燃与齐桑怀，行进在两个车队之间。
　　此时身后早没了云岩城的踪迹，唯有天地苍茫一片，荒原上怪石嶙峋。
　　这等景象足够辽阔，看起来令人心弦震动，但时间久了不免有些无聊，入目之处都是相同的风景，往往走了半天都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这里还算是大秦边关铁骑巡视的范围，所以极少能见到蛮族勇士的身影，愈发显得荒芜苍凉。
　　到下午时分，苏柯的脸上依旧明显露出倦意。
　　齐桑怀正要劝世子殿下回马车上歇息，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小王爷也看见了。
　　这个黑点从前方疾驰而来，速度极快，仿佛在亡命狂奔。
　　然而荒原上能看见不代表距离很近。
　　一炷香后，伴着一缕烟尘，那个黑点终于狂奔到两个车队前方。
　　这是一个男人，面目看不清楚，但从神态来看，似乎是在逃命。
　　在这荒原上孤身一人本就是件很诡异的事情，更不要说这男人仿佛是直接冲着小王爷的车队而来。不用等他吩咐下去，车队的先导已经冲过去两人。
　　车队除了跟着他的几人之外，另有十五名勇士，都是定州大都督荀铁心派来的人，熟悉荒原上的一切风土人情，对黑鱼沼泽附近的地势也比较了解，特地派来给他做向导。
　　齐桑怀沉声道：“这人很古怪，殿下，让我们来处理吧。”
　　苏柯微微点头，正要转身回马车，忽听前方那个男人大喊出声。
　　“在下寒剑门廖久章，求无量山苏大使援手！”
　　寒剑门？苏大使？
　　这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苏柯耳中，不禁让他停下脚步。
　　这句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寒剑门这个小宗门，在望月大会时与小王爷有过一段牵连。
　　只是苏柯不明白，为何这个小宗门会出现在这里？还知道自己的行踪？
　　

###第105章 惊鸟###

　　几个月前的望月大会期间，寒剑门与同样来自湖州的五湖宗发生冲突，这是小王爷初次介入江湖宗门之间的争斗。也是在那时，他认识了寒剑门弟子卓鼎，两人也曾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但对于小王爷来说，这一切仅此而已。
　　那次过后，他与卓鼎再无联系，与寒剑门也没有关联。
　　所以此刻在大秦西边荒原上，突然出现一个没有见过的寒剑门弟子，小王爷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他极其冷静地端坐马上，目光越过那些身子剽悍的向导，淡然地道：“让他过来。”
　　车队停了下来。
　　这阵喧闹自然惊动其他人，墨凝姑娘走出马车，静静地来到苏柯身旁，傲娇的小丫鬟青竹皱着眉头跟在她身后。
　　名叫廖久章的寒剑门弟子通过诸多向导的审视，径直来到小王爷前方。
　　苏柯潇洒地翻身下马，不忘转头朝墨凝笑笑。
　　廖久章朝小王爷走进，一个面色冷漠的男人忽地挡在他面前。
　　齐桑怀戒备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当然知道小王爷修为高深，身旁高手如云，毕竟在檀渊城中，与那说书人之间的冲突，小王爷已经展现过冰山一角。但齐桑怀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特别认死理，既然要做狗腿，那就做天字第一号狗腿！如今在他心中，说世子殿下比他父亲重要，恐怕也不算多么夸张。
　　所以他哪怕修为低下，也始终以世子殿下的看门狗腿自居。
　　廖久章三十多岁，一身衣裳灰尘扑扑，脸上也是大汗淋漓，他没有唐突地往前冲，就站在齐桑怀身前，朝苏柯拱手行礼道：“见过苏大使！廖某知道此行很冒失，但是宗门兄弟身陷险境，不得不前来求援。”
　　小王爷看着这个形容很朴实的男人，轻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我？”
　　站在他身侧的墨凝也好奇地望过来。
　　廖久章吞了一口口水，神情紧张地道：“是本宗首席弟子卓鼎派我来的，他说苏大使和无量山众位高手就在附近，所以让我来求援，至于卓师兄如何知道苏大使的行踪，廖某也不知情。”
　　小王爷淡淡道：“出了什么事？”
　　廖久章垂首道：“说来惭愧，这次宗主派卓师兄带着我等来到西方荒原，只为了寻一件宝物，不曾想在前方三十里处遭遇一伙十分强大的修行者，这些人见面就动手。我们实力稍逊，只能勉力抵挡，但绝对撑不到明天早上。卓师兄说苏大使就在附近，无量山的前辈也应该在附近，就派我冲出来求援。”
　　“三十里？倒也不远。”苏柯面容平静地说着，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廖久章焦急地道：“事态危急，卓师兄说希望苏大使念在曾经的交情上，能施以援手，寒剑门上下不胜感激！”
　　“你且稍等片刻，先去喝口水喘口气。”
　　苏柯见他胸膛急剧起伏，便给齐桑怀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廖久章带到一旁。
　　墨凝悠然地上前几步，与苏柯并肩，微笑道：“还不去救人于水火之中？”
　　苏柯微微皱眉道：“墨凝姑娘，你似乎很想我去送死啊。”
　　墨凝挑眉道：“此话怎讲？”
　　苏柯无奈地说道：“如果连这种阴谋我都会上当的话，那我早死在上京城里了。”
　　墨凝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这是阴谋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柯其实一直都想在这位漂亮的姑娘面前保持小王爷的风度，此刻终于忍不住翻个白眼道：“当然是跟他去看看啊。”
　　墨凝疑惑道：“你都说了是阴谋，还去？”
　　苏柯忽地朝她靠近一步，墨凝并未惊慌失措，依旧十分镇定。
　　苏柯笑道：“有阴谋才去看看，多有意思啊，你跟我一起去吧。”
　　墨凝直接摇头道：“这种没好处的事情，不去。”
　　苏柯失望地道：“那果实的事情？”
　　墨凝盯着他，微笑道：“如果无量山答应帮我拿到三颗果实，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苏柯正色道：“我二你一。”
　　墨凝横了他一眼，道：“三颗都归我。”
　　苏柯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一人一颗。”
　　“那剩下那一颗呢？”
　　“到时候猜拳吧。”
　　“成交！”
　　林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二位这种做决定的方式也太随意了吧？让宗主知道真的好吗？
　　但事实就是，这两位各自宗门里的年轻翘楚，三言两语间就将这事定了下来。
　　如今车队里除了林燃之外，那些向导当然不敢质疑小王爷的决定，毕竟他们可是被荀铁心再三嘱咐过的。至于齐桑怀，他还想跟着去呢，只不过被苏柯拒绝了。
　　临行之前，小王爷没忘记将宋天叫上。
　　“就不能让我安稳睡个觉？”小师叔非常不爽。
　　苏柯笑道：“大白天睡什么？等办完这件事，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廖久章早就在前方等候，齐桑怀也备好了数匹骏马，一行人上马之后，朝着廖久章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说事发地点距离三十多里，其实不算很远，像宋天这等境界，御风而行的话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但是照顾到小王爷的情况，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纵马前行。
　　这一带依旧是渺无人烟的荒原戈壁，但是越往前走，逐渐出现一些绿色。
　　这是荒原中的绿洲。
　　一路上廖久章神情紧张，不时地朝苏柯道谢，看起来真像是一个为宗门着想的耿直汉子。
　　然而他面对的三人哪个不是人精？
　　只是这三人出奇地默契，没有任何套话的举动。
　　又走了大概半刻钟，眼前的绿色逐渐茂密起来，隐约可见前方有一片林子。
　　廖久章激动地道：“快到了，就是前面那里！卓师兄他们有救了！”
　　小王爷唇角泛起一抹细微的冷笑。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无数飞鸟从前方的林子里飞出来，铺天盖日，密密麻麻。
　　廖久章大惊道：“不好！卓师兄他们坚持不住了！苏大使，咱们快去吧！”
　　苏柯不着痕迹地看了墨凝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四人纵马朝林子冲去，那里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深渊。
　　

###第106章 借殿下脑袋一用###

　　荒原中的这片林子不小，大概方圆十余里，所以才有遮天蔽日一般的鸟群飞出，似乎是在迎接苏柯的到来。
　　落日西斜，余晖漫漫地洒在大地上。
　　廖久章一骑当先，招呼一声后便直接冲入林中，颇有点以身试险的勇气，然而小王爷等人只是淡淡冷笑。这人显然是不想夹在苏柯等人中间，待会若有变故方便逃生。苏柯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阻拦，因为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设下如此粗鄙的局，将自己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小王爷如此镇定，自然是因为足够自信。
　　且不说他与墨凝，只要小师叔宋天在侧，他觉得这世间能够埋伏他的人不多。
　　毕竟小师叔是可以和枪王曾默对峙的男人。
　　林中环境幽深，毕竟是荒原之中，不似南方雨林那般茂密湿润，更显疏朗萧瑟。苏柯入林后便放缓骏马脚步，任由那廖久章一骑疾驰，朝林子中央冲去。
　　墨凝与他并肩，悠然自得地打量着林中风景，似乎从不担心可能会发生的风险。
　　“师叔，什么情况？”小王爷转头看着一脸睡意的宋天，轻声问道。
　　宋天抬眼望着前方，打了个哈欠道：“有人在埋伏你。”
　　苏柯耸耸肩，示意自己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笑道：“厉害吗？”
　　宋天没好气地道：“很厉害，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子虽然不小，但也不是那种延绵数千里的山脉密林，所以三人很快就来到林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果不其然，那个廖久章已经没了踪影。
　　苏柯冷笑道：“我都来了，还藏着不敢现身？”
　　仿佛从天边传来一个声音，轻悠悠地在三人耳边响起：“我就知道，这等小伎俩肯定骗不了世子殿下。”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没有半点锐气，然而小王爷却能听出一丝桀骜，一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格外自傲的气息。
　　“别再藏头露尾，出来吧。”
　　苏柯冷笑着说道。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男人从他前方一棵大树的枝丫间跳了下来，离他约有五十余丈。
　　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相貌平凡，衣着普通，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他出现的那一刻，墨凝脸色微微凝重，身上的气场也如无风自动，引来宋天好奇的眼神。
　　苏柯距离她很近，所以感知到她的变化，心里很奇怪。
　　从认识这位剑舞双绝的姑娘以来，她始终都是那般淡然平静，从未见她失态过，今儿这是第一次。
　　其实林燃不懂，小王爷与墨凝立下那个古怪的约定，并非是真的要平分果实，而是有深层意义上的联手。这两个人精彼此都很清楚，那个约定的意义在于，到达黑鱼沼泽之前，见到古树上的果实之前，无量山和六乘宗会达成暂时的和平，甚至是联手对付其他窥视果实的修行者。
　　至于果实出现之后，双方如何争夺，那是一场公平的斗争。
　　只不过小王爷耍了一个坏，因为墨凝并不知道，这次无量山派来争夺果实的究竟有多少人。
　　在她想来，如此重要的任务，单单一个苏柯肯定不够，就算有宋天小师叔的帮手，也显得力量单薄了些，要知道此行六乘宗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大批高手，只不过分散潜入荒原，没有与她随行。
　　她以为无量山也是如此，所以无形当中被小王爷坑了一道。
　　苏柯当然不会告诉她内情，只是没想到这位历来云淡风轻的女子，在见到对面的年轻男人后会露出失态的情绪。
　　“他是谁？”苏柯转头问道。
　　墨凝神色略有些复杂地说出三个字：“李清扬。”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苏柯看向小师叔宋天，隐约想起他曾经说过，如今江湖中有几位非常厉害的年轻俊彦，其中便有这位一把折扇连败十三位神照境修行者的李清扬。
　　那还是他刚刚上了无量山，拜入宗主姐姐门下时听说的故事。
　　苏柯瞟了墨凝一眼，试探地问道：“老情人？”
　　墨凝干脆利落地回了他一个字：“滚。”
　　苏柯呵呵笑了一声。
　　墨凝又道：“青云榜听过吗？”
　　苏柯点点头，此刻他已经想起了关于这位李清扬的传说。
　　青云榜上排行第五，无人知其宗门来历，仿佛一夜之间，江湖中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厉害到不像话的年轻高手。凭着一把折扇，李清扬在半年的时间里，连续踏足九个宗门，挫败了十三位神照境的修行者，从此名声大噪，几乎是瞬间跃上青云榜，稳稳占据第五的位置。
　　看看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魁首洛先生，无量山这一代最神秘最强大的弟子。第二位思无邪，剑崖老祖宗老剑神的得意弟子。第三位墨凝，也就是站在苏柯身侧的倾城女子，被六乘宗那个暴躁宗主视为掌上明珠的天之骄女。
　　第四位同样不简单，一手疯魔刀法出神入化的典狂，虽然被洛先生双指夹断割鹿刀，但依旧是年轻修行者的佼佼者。
　　不过李清扬虽然足够神秘强悍，但仅仅因此的话，似乎不能让墨凝失态，这两人之间不知有什么秘密？
　　“世子殿下，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那边李清扬微笑着说道，他这般姿态，如果拿着一把折扇，倒也像个温润文人。
　　苏柯双眼微眯，淡淡道：“你欠我钱？”
　　李清扬微微一愣，显然有点跟不上小王爷的思路，随即摇头笑道：“殿下真会说笑，不是我欠殿下东西，而是殿下欠我一样东西。”
　　苏柯沉声道：“什么东西？”
　　李清扬依旧笑容温纯，不慌不忙地道：“殿下的脑袋。”
　　苏柯“哦”了一声，安稳地坐在马上，沉声道：“我的脑袋是个好东西，想要的人不少，可是你配吗？”
　　李清扬此时却转而对墨凝说道：“墨姑娘，好久不见。”
　　墨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清扬不以为意，又对苏柯说道：“殿下，着实抱歉，你的脑袋我必须拿回去。”
　　苏柯看着他这副模样，想了很久，忽地对墨凝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家伙为什么会让我觉得非常讨厌。”
　　墨凝略带疑惑地望着他。
　　苏柯拍了一下大腿道：“这家伙可恶的嘴脸，和徐友渔那厮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07章 鼎城玲珑塔###

　　这本来只是小王爷随口一句嘲讽，墨凝却很郑重地点头道：“他本来就是东云宗的人，只不过当了叛逆。”
　　远处的李清扬耳力极为灵敏，闻言微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墨凝你还记得。”
　　小王爷看了一眼这座安静的林子，并未感觉到天地元气涌动的迹象，这个李清扬的底气不知从何而来。他缓缓朝前走了两步，淡然道：“所以你是为了帮徐友渔报仇？没想到他还有你这么一个重情的帮手，只是当初东云宗为何不派你来参加望月大会呢？”
　　李清扬摇头道：“殿下，你可能不知内情，早在十五年前，我就被东云宗逐出门墙，所以和徐友渔没什么交情，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他报仇。”
　　苏柯凝眸望着他，道：“你真想拿走我的脑袋？”
　　李清扬微笑道：“本以为这事不需要我出手，谁知唐仙丹那个混账废物一点都不中用，我只好出城来到这荒原中，亲自找殿下办成这件事。”
　　苏柯冷笑道：“原来你是鼎城的人。”
　　当初在檀渊城，说书人苏麓远以吴王妃做饵，将小王爷骗到那座民居，随后唐仙丹想趁机下手，只不过错误估算苏柯身边的护卫力量，反吃了一个大亏。这件事完结后，苏柯已经派人去调查鼎城这个神秘组织的底细，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死心，走了一个唐仙丹，又来一个李清扬，而且这次的对手更强大。
　　“呵，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苏柯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管这个鼎城如何神秘强大，他都起了杀心。
　　再强大，能强过大秦王朝的鼎盛铁骑？
　　李清扬显然听懂了苏柯的话外音，似乎有些无奈地笑道：“反正迟早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殿下，我相信这等小伎俩骗不了你，你肯到这里来，自然有所依仗，不过这次我觉得你失算了呢。”
　　苏柯不以为意地道：“我只不过是来看看究竟谁在搞鬼。像你这般自负的人，想必不会介意告诉我，究竟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妖魔鬼怪。
　　从定州出发，知道他确切行踪的除了跟在身边的数人，便只有定州大营的荀家父子二人。
　　他身边这些人当中，齐桑怀和离梦都算不得绝对亲信，但有宋天在侧，他不信这两人有能力与外人沟通泄露信息。
　　荀铁心更不会，如果说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还有谁值得小王爷信任，那么小时候总是将他架在脖子上的荀叔绝对排在第一位。
　　这么一看，只有剩下的荀重阳有嫌疑？
　　之前在琅琊城，荀大少的确丢了面子，但与这件事相比，两者的严重性云泥之别，荀大少虽然性情残暴，想来也不会是个单纯蠢货，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等事。
　　李清扬故作神秘地道：“殿下，不必猜了，等你死后我会告诉你的。”
　　这时宋天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打架之前都喜欢这么多废话？”
　　李清扬沉默片刻，旋即扬起自信道：“这位就是宋天前辈？”
　　虽然他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比宋天还要大些，但论起江湖辈分，二者差得有些远，一个是东云宗的弃子，另一个则是无量山宗主的师弟，再比较一下两个宗门之间的实力差距，这声前辈倒也很正确。
　　“以前遇见那个老家伙的时候，我觉得鼎城虽然有点故弄玄虚，倒也有不少奇人异士，怎么如今你们这些年轻一辈，总喜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宋天悠悠一叹，言语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清扬云淡风轻地道：“我辈与城主比起来自然是萤火之光，前辈何必惊讶？”
　　宋天淡淡道：“惊讶算不上，只是有点好奇，你哪来的自信？”
　　这林中只有四人，李清扬虽然在青云榜上排行第五，算得上年轻修行者中的翘楚，然而他面对的三人哪个简单？
　　不说小师叔宋天这种怪物，也不说随时都能爆发出神器力量的小王爷苏柯，就是一个墨凝姑娘，他能有什么办法？
　　要知道，墨凝可是青云榜探花，仅在洛先生与思无邪之下。
　　李清扬望着三人，点头道：“的确，在宋天前辈和墨凝面前，想要取下世子殿下的脑袋，看起来没有什么机会。”
　　宋天有些不耐烦地道：“有什么底牌就亮出来吧。”
　　他本来想睡个好觉，被苏柯拉到这里来，心情不太舒爽，偏偏碰上李清扬这样一个喜欢嗦的年轻人，态度自然有些恶劣，与往日的平和有些区别。
　　李清扬道：“前辈稍安勿躁，容我再说几句话。”
　　苏柯闻言笑了起来，对宋天道：“师叔，今儿还是不杀人吗？”
　　谁都知道，小师叔的原则就是不杀人，当初面对六叶和六尘那对姐妹花杀手，也只是砍断一座山头以示警告。
　　宋天悠悠道：“杀人也不是帮你，只是这家伙太烦人了。”
　　苏柯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刺激，毕竟小师叔是个很傲娇的人。
　　李清扬看着风轻云淡的三人，叹道：“如果只是殿下一人，李某自信可以完成任务，但宋天前辈在此，我只好请城主他老人家帮忙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从荷包里掏出一样很小的东西，藏在掌心。
　　宋天本来一直懒洋洋的，但他脑海中似乎想到某件事，双眼猛然变得锐利起来，人影一动，旋即出现在李清扬面前。
　　五十丈的距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瞬息便到。
　　苏柯和墨凝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
　　能让小师叔这般重视，李清扬必然有什么惊人的底牌。
　　宋天出现在李清扬面前，沉声道：“拿过来！”
　　李清扬微笑，轻声道：“前辈，你的记性真不太好，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他张开了自己的右手。
　　那样小东西落在了地上。
　　宋天在这刹那便看见了那样东西，是一座极为精巧的玲珑塔，顿时心里一沉。
　　这边厢，小王爷和墨凝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便发现脚下的大地忽然开裂！
　　他们所处的地方瞬间变成一条无限扩张的裂缝。
　　裂缝之中，传来无法抵御的强大吸力。
　　小王爷和墨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裂缝吸了进去，瞬间消失在茫茫灰尘之中。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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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座城###

　　“找死！”
　　树林中万籁俱寂，压根没有什么深渊裂缝，仿佛之前那些恐怖的景象只是幻觉，眼下回荡着的只有宋天极其愤怒的声音。
　　李清扬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面对罕见暴怒的宋天，以得道成仁的语气说道：“苏柯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所以才会会落入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所以很多时候人还是不能那么自大。宋天前辈，你也知道城主的神通，这座鼎城玲珑塔耗费他数十年心血，有沧海变桑田之神力，就算是你也无法破解。”
　　宋天感知不到苏柯与墨凝的气息，显然他们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甚至极有可能不在荒原上。
　　他面色深沉如铁，语调犹如寒冰：“你真以为那个老家伙敢杀了苏柯？”
　　鼎城很低调，甚至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就算听过，也不知道这座城在什么地方。无人清楚鼎城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些藏在江湖阴影中的修行者想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那段渊源，宋天也不会对鼎城之主有所了解。但他这句话自有强硬的根源。
　　苏柯不仅仅是大秦王朝的世子殿下，也是无量山的宗主弟子，这世间有几人敢亮明身份杀他？
　　鼎城再神秘低调强大，就敢做这件事？
　　“敢不敢，那是城主的事情，自有他的决定，我辈不过是奉命行事。前辈，能说的我都坦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李清扬微笑道。
　　“走？”
　　饶是宋天满心愤怒，此刻竟被对方气得笑了起来，极为罕见地冷声道：“在我面前使手段，现在你想走？”
　　李清扬不慌不忙，举起双手道：“前辈，玲珑塔是城主的宝贝，我根本不懂其中玄妙，所以没办法帮你把苏柯找回来。城主说了，他与你有一面之缘，看在他的面上，你必然不会为难我。”
　　宋天冷漠地道：“哦，那你死后给他托个梦，哪怕翻遍这世间，我也会将鼎城挖出来。”
　　李清扬神色微变，立刻伸手去取腰间悬着的折扇。
　　然而一道狂风袭来，天地色变。
　　宋天纹丝未动，只轻轻一抬手，然后斩下。
　　“轰！”
　　这片林子被天地之间奔涌的狂暴元气夷为平地。
　　狂风呼啸之中，传来李清扬不可置信的声音：“宋天，你不是从不杀人？”
　　声音消散，李清扬化作狂风之中的粉末。
　　青云榜第五，在小师叔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宋天面上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因为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惊人之举，就连枪王曾默也要让他三分，区区一个李清扬又何足挂齿？
　　他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查看片刻，依然无法找到苏柯和墨凝的踪迹。鼎城之主的实力他没有小瞧，可仅凭那样一个小小的玲珑塔，就让两个境界不低的大活人消失，这实在是有点古怪。
　　苏柯究竟去了哪里？
　　小师叔眉目如刀，射出两道凛冽的杀气。
　　既然找不到玲珑塔的玄妙，那只能去找藏在鼎城里的那个老家伙。
　　……
　　天地一片阴沉，只见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小王爷抓住了墨凝姑娘的手。
　　不得不说，墨凝的肌肤极为白嫩，虽说常年修行，手掌依然柔嫩，握在手中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柔软。
　　然而这当口，苏柯显然没有心思去体会这种美感。
　　二人仿佛置身于龙卷之中，任凭他们修为深厚元气充盈，也无法脱离这肆虐的风暴。
　　风暴外侧有一层精纯无比的内息，挡住他们想要冲出去的可能。
　　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唯有用元气护住周身，保住心头一丝清明。
　　仿佛过了极漫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片刻，两人忽觉身上压力消失，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
　　风暴消散。
　　天地间恢复清明，依旧是一片风和日丽。
　　“砰！”
　　两人重重地落在地上，踏起无数灰尘，同时还引来无数惊呼。
　　“娘，快看，神仙从天上下来啦！”一个稚嫩的声音欢呼着，他身旁的妇人连忙握住他的嘴巴，将他拽到一旁，同时警惕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这对年轻男女。
　　和她一样，四周有很多人在望着苏柯和墨凝。
　　“这是哪儿？”小王爷落地之后，脑海中第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他们本以为会落在荒原上某个地方，却没想到身边是这般热闹喧嚣，竟然是一个人潮涌动的集市。
　　“喂，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墨凝的神态要镇定很多，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转头望着苏柯，神色间有些不满。
　　苏柯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还牢牢抓着姑娘的手掌，便冲她笑了笑，然后松开手，整了整衣冠。
　　集市上人群很多，此刻当然会来围观这对从天而降的男女，在二人身边围成一个圈，不住地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先离开这里！”墨凝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影一动，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小王爷查看一番，见自己没有受伤，元府内息也没有任何问题，赶忙跟了上去。
　　“娘，他们是鬼呀！”这次响起的是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别乱说！”她身边的妇人连忙呵斥了一句，然后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那两个怪人跑出来欺负自己的女儿。
　　苏柯和墨凝消失得极快，毕竟修行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是无法想象的存在，所以集市上的人再惊讶，这事也只是一件谈资，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
　　两人没有什么目的地，离开集市后一路穿街过巷，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如此这般疯狂疾行片刻，发现竟然压根找不到这座城的边界！
　　是的，他们被那风暴席卷裹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里。
　　这座城很古怪，从建筑风格到百姓风俗，既不是大秦王朝的风格，也和新周后楚无关，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对于苏柯来说十分新奇。
　　更重要的是，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奔行半天，所处的地方依旧是延绵不断的民居和商铺，压根看不见城墙这种东西。需知他们不是普通人，以两人御风飞行的速度来说，半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横穿上京，然而眼下他们连这座城的边界都望不到。
　　这世上会有比上京大无数倍的城池？
　　苏柯望着同样疑惑的墨凝，脑海中猛地跳出来一个念头。
　　

###第109章 七星六合###

　　“或许，这里就是鼎城。”
　　苏柯沉声说道，表情略有些肃穆。
　　天色渐渐昏暗，这和他们在荒原上消失的时辰大概能联系起来，所以他们应该还是在中土大陆上，没有出现在某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墨凝望着这座无比广阔的城池，明白苏柯的这个推测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李清扬自称鼎城的人，那座精致的玲珑塔绽放出强大的威力，瞬间撕裂时空将他们带到这里来，除了鼎城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可能性。
　　“既然是鼎城，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悠闲地逃跑，没有任何人来找麻烦？”墨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疑惑。
　　难道李清扬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就是请他们来鼎城玩一圈？
　　苏柯谨慎地注视着小巷外的局势，问道：“你对鼎城了解多少？”
　　墨凝靠着古朴斑驳的墙壁，凝眸道：“听师尊提起过，鼎城这股势力的起源已经不可考，他们第一次出现在世间是五十年前。当时的无量山和六乘宗实力均衡，经常会有矛盾冲突。五十年前有一次特别激烈的纷争，对双方都造成很惨重的损失。后来宗门前辈调查这件事，发现其中便有鼎城中人的影子。”
　　苏柯低声道：“听起来，这帮人很不老实啊。”
　　墨凝点头道：“的确如此，但也仅限于此。鼎城一贯秉持低调风格，极少在世间活动，身份都很隐秘。比如李清扬，他在世间扬名多年，高居青云榜第五，谁又能想到他竟是鼎城的人？就算是我，也只知道他是东云宗的弃子，这已经足够隐秘，没料到他还藏着这样一层身份。”
　　苏柯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就像朝堂上的纷争一样。
　　如今大秦朝堂上，以宰相为首的文官占据半壁江山，军方重臣虽然地位依旧显赫，但在朝政上的发言权越来越弱，这也是圣人的制衡之术。文武对立，这是亘古以来的局面，谁都无法改变，或许只有在战火蔓延，譬如十年前的七国之战那样，满朝大臣才能同气连枝。
　　这文武两派，就像江湖中的四大宗门，属于敌对但偶尔也有联系的状态。
　　而置身于文武两派中间的那些势力，如沈默云经营多年的太史台阁，江左诸州门阀势力的代表人物左宗章把控的御史台，这些不归属于文武两方任何一边的势力，就像是藏在世间大隐隐于市的鼎城。
　　除非是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又或者是鼎城引起世间修行宗门的公愤，他们当然可以很自在地生存发展。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城里亮起无数灯火。
　　天上繁星点点，星辉笼罩四野。
　　苏柯摸了摸肚子，叹道：“饿了，咱们去弄点吃的？”
　　墨凝微笑道：“光吃饭怎么行，还得有美酒。”
　　苏柯不得不伸出大拇指，赞道：“我真佩服姑娘，这种生死未知的险地，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墨凝拍拍他的肩膀，直白地道：“酒是好东西，殿下难道不懂？”
　　苏柯闻言一愣，随即洒脱笑道：“也罢，这桩公案是我牵连了你，今晚就谋一醉，陪墨凝姑娘不醉不归。”
　　墨凝轻咬贝齿，横了他一眼道：“难道你忘记之前说好的，今晚要陪我睡觉？”
　　天啦噜，小王爷心里觉得真是吃不消。
　　这哪里是什么修行天才，分明是个千年道行的妖精嘛！
　　这座城里的百姓看起来很温和，夜晚的大街上行人虽不多，但一一望去，基本上人人脸上都神态恭顺，也无人大声喧哗，处处透着祥和盛世的景象。苏柯带着墨凝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家位于丁字路口的三层酒楼。
　　这家名为“酒仙居”的酒楼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机灵懂事口齿伶俐的小二连忙招呼，推荐了一堆特色招牌菜式，然后拿了苏柯的打赏后极有分寸礼数地离去。
　　小王爷打量着酒楼里的客人，发现这些人从衣着到谈吐，和自己见过的大秦子民都有些不同，但从某些细节上又有些联系，心里不免觉得很是奇怪。
　　墨凝很大气地自斟自饮，问道：“发现什么了？”
　　苏柯沉声道：“我很确定这里就是鼎城，而且这些人处处透着奇怪。”
　　墨凝眼波流转，低声道：“你不会是想说，我们现在活在梦里？”
　　她这句话也不全然是调侃，这种事也有一定的可能性。
　　毕竟那个玲珑塔太古怪，谁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很有可能他们现在还在荒原上，昏迷在某处地方，只不过被带入玲珑塔构建的梦境，仿佛有人在窥探他们的意识。
　　因为眼前的所有景象，隐约都透着不真实的感觉。
　　苏柯有点头疼，分析半天没有结果，干脆懒得去想，学墨凝醉解千愁。
　　“将来是不是你来继承六乘宗的宗主之位？”他好奇地问道。
　　墨凝皱眉想了一会，似是而非地说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兴趣，你信不信呢？”
　　苏柯摊手道：“你没兴趣当宗主，也没兴趣嫁人，那你的兴趣是什么？”
　　墨凝呵呵一笑，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的梦想是什么。”
　　苏柯干笑几声，摇头道：“谁让你心思那么深沉，我根本猜不透。”
　　墨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着窗外璀璨的星光，声音有些飘忽地道：“当初来到六乘宗，是因为父母的意愿，他们听信师尊的话，以为我是什么弥月之体，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修行者，甚至能参破天地奥秘，如此种种一顿忽悠，他们就不容置疑地将我送进六乘宗，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如今他们干涉不了我的决定，只可惜我早习惯了这种生活，让我离开六乘宗，我还真不知道想做什么。”
　　苏柯忽然想起不久前听过的一个词。
　　“什么是弥月之体？”他问道。
　　墨凝很坦诚地道：“天有七星，地有六合，按照师尊的说法，六合是世间元气最精纯浓郁的六个地方，总有幸运儿能得到这份得天独厚的元气。弥月之体，就是六合中的一种，好像还夹杂着稀奇古怪的地势分析，想必你也没什么兴趣。”
　　苏柯定定地望着她，片刻后说道：“那究竟是哪六合？”
　　墨凝想了想，凝眸道：“天脉，地灵，日耀，弥月，落星，穹海。”
　　那日在留园，枪王曾默说过小师叔宋天是天脉之体，苏柯也听见了这个说法。
　　如今墨凝这么一讲述，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这江湖中天才为何总是这么多？自己除了世子殿下这个身份，好像并没有什么优势。
　　于是他笑着叹道：“都是罕见的天才，不像我只是个普通人。”
　　墨凝失笑道：“普通人？如果我没看错，你开始修行最多就大半年的时间，已经能打败徐友渔，还被鼎城视为眼中钉，你要是普通人，那我们是什么？废物？”
　　苏柯转念一想，觉得对方的话也很有道理，毕竟自己脑海里有神器，还隐约藏着一个魔王转世的身份，比起这些动不动就有唬人来历的天才们，似乎也不落下风。
　　他调笑道：“这就是你想要睡我的理由吗？”
　　墨凝啐了一声道：“呸，少臭美。”
　　两人正在说笑时，酒楼里忽然有些骚动，转头一看，从外面走进来六个神色古板的中年人，穿着同样的玄色长袍，衣衫胸前都绣着一轮弯月。
　　这六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转向苏柯，眼神中透出凛冽冰冷的气息。
　　

###第110章 彼年彼月###

　　闯入酒楼的六个玄衣男人面容古板，神色凝滞，缺少了一丝人味儿。
　　他们的眼睛里泛着阴沉的光芒。
　　在他们闯进来的瞬间，酒楼大堂里略有些喧哗，可众人看清楚他们衣领上的月牙标记后，所有人都闭嘴不言，一个个噤若寒蝉，整座大堂仿佛瞬间变成九幽地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唯有美酒倒入杯中的声音在回荡。
　　“再来一杯。”墨凝将满满的酒杯推到苏柯面前，微笑说道。
　　“我想起一个典故。”
　　小王爷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接过青瓷酒杯，没有举起来，而是伸手摩挲着酒杯，继续说道：“好像是在上古时期，某朝某代有一员威武霸气的猛将，敌军来袭之时，他命人斟酒一杯，然后出阵取敌将头颅而归，此时酒尚温热。当年听老苏说起这事，我就觉得不愧是猛将，这般潇洒风流又威武霸气的事儿，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墨凝望着他神色复杂的双眼，淡淡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眼下你可以试试。”
　　那六个玄衣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王爷笑道：“这种无迹可寻的装逼手段，我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咱们两个不算弱，但要是被这些人缠住，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此时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李清扬将他骗进林中，然后使出玲珑塔这般古怪宝物，将他们弄到鼎城之中，凭借笼罩全场的无形气场，先困住他们。
　　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鳖。
　　这里是鼎城，不是上京，更不是无量山，是对方的主场，眼下虽然只有六个人，但很可能这只是来寻找他们的第一批人，也许很快就会冒出成百上千个敌人。
　　六名玄衣男子身量仿佛，面容都很普通，看不出谁才是领头的那个。
　　居中那人面朝苏柯，上前两步，开口说道：“城主有令，请你跟我们……”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苏柯蓦然长身而起，右手在那人面前一挥，出现一道泛着点点亮光的光幕，如同天上那条孕育无数繁星的星河，扑向这六个玄衣男人。
　　对方没想到他动手这般干脆利落，仓促之间六人手臂抚背相连，一股极其柔和的元气融汇贯通，朝着苏柯挥洒出的那片星河激荡相撞。
　　狂风大作，酒楼里所有人和物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苏柯望着那个面露紧张的男人，忽地一笑，然后右脚抬起，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踢中对方的小腹。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动用了神器本身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脚幻化成三尺长的影子，狠狠踹中为首那玄衣男人的腹部。
　　“轰”地闷响过后，六条人影依次倒飞出去，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在酒楼各处。
　　墨凝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苏柯却没心思闲话，一把抓住墨凝的小手，撒开脚丫子就往外面跑。
　　“不喝酒了？”风中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苏柯摇头道：“名将风流这种事不适合我啊，还是逃命比较合适！”
　　墨凝脚步从容地跟着苏柯的狂奔，嘴里不忘调侃道：“逃归逃，你总握着我的手算怎么回事？虽说我答应晚上陪你睡觉，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占我的便宜呢。”
　　苏柯笑道：“对不住，我不该轻薄你的，下次一定注意。”
　　他嘴里这么说，手却握得更紧，甚至还用大拇指在墨凝掌心里揉了揉。
　　一身长裙随风飘舞的墨凝没有挣脱，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夜中愈发显得明亮。
　　黑夜中不辨路途，两人御风而行，很快就将那片城区远远甩在身后。不知那几个玄衣男人能否站起来，也不知他们是否有同伴，但起码没人跟过来，苏柯和墨凝得到暂时的喘息。
　　他们心里很清楚，那几个最多初入神照境的玄衣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座城的主人。
　　也许那人早就察觉了他们二人的所在，只不过高高在上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一个类似猫捉老鼠的游戏。
　　两人越往前走，民居就越稀少，虽然还是在城内，却隐约有点像郊外。
　　林木溪水渐多，人烟鼎沸稀少。
　　苏柯来到溪边，蹲下去用手捧着水洗了洗脸，轻呼道：“舒服。”
　　墨凝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星光下两人的身影都泛着朦胧。
　　她露出浅淡的笑容，随性地坐在草地上。
　　苏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略有些奇怪地道：“墨凝，为何你一点都不担心？”
　　墨凝抬头问道：“为什么要担心？”
　　苏柯耸耸肩，环视周围道：“被困在这个古怪的地方，难道你不郁闷？”
　　墨凝微笑道：“你不知道，我很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再说了，我只是被你殃及。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我虽然被困在城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为何要担心？”
　　苏柯叹口气，坐在她身边，自嘲道：“如果真到了危险的时候，你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墨凝好奇地望着他，问道：“你猜？”
　　苏柯撇撇嘴，没有继续这个很可能让自己伤心的话题。
　　墨凝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会为你掉一滴泪的。”
　　苏柯却没有回应。
　　他的双眼盯着远处。
　　小溪对面是一片矮山，不过数十丈高，或者称为土丘更合适。因为夜色深沉，他们没有发现矮山上有什么古怪。但这时山丘某处却亮起了灯火。
　　灯火很亮，映衬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红灯笼。
　　苏柯看着那个大红灯笼，眼神一眨不眨。
　　“怎么了？”墨凝察觉到他有些异常，低声问道。
　　苏柯死死盯着那个灯笼，身体竟然轻微地颤抖起来。
　　仿佛时间倒流，他回到很多年前那个月夜。
　　有人说小孩子幼时的记忆会遗忘得一干二净，若干年后不会再有任何印象。
　　但苏柯永远都记得，那个夜色苍茫的月夜，一个身影离开王府。
　　他站在王府某个走廊的交流，孤零零地站着，看着侧门顶上悬着的那个大红灯笼，随风飘荡，夜风呜咽。
　　虽然那时他才两岁多，然而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什么叫惊慌痛苦。
　　他拼命地哭喊着，惊动了无数仆人，纷纷跑来围着他。
　　他指着那道侧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娘亲。
　　

###第111章 杀机###

　　小溪对面，灯笼高悬，在这野外显得分外诡异。
　　夜色昏沉之中，这个灯笼就像一点鬼火。
　　局势虽然奇诡，氛围虽然阴森，墨凝却觉得这些远远没有身边世子殿下的反应来得吓人。
　　她自己性情超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极少出现失态的状况。之前见到李清扬，她表现得有些古怪，只是因为当年一段往事，和李清扬有关，也和她自己有关，还与六乘宗东云宗两大宗门的恩怨有关。
　　所以她历来都是能淡然地面对任何事。
　　与此同时，她其实很清楚身边的苏柯是个怎样的人。
　　无论外界对其什么评价，在墨凝心中，苏柯都是一个极有城府不会轻易表露心思的男人。那些毁谤或许是苏柯很高兴看到的保护色，尤其是近距离接触之后，墨凝愈发认定自己的判断。只是此时此刻，在她心中城府深如大海的苏柯却表现出很罕见的激动神色，以至于他的身体在夜色中微微颤抖着。
　　“你可还好？”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虽然之前开过不少玩笑，但两人眼下怎么也算是命运相连，有点互相依靠的意味。
　　苏柯望着小溪对面山丘上的大红灯笼，深深地吸了口气。
　　自己没有看错。
　　得益于神器对他肉身的改造，如今他的五感六识都十分敏锐，哪怕是在这黑夜之中，数百丈外的大红灯笼上的条纹雕饰依然清晰可见。记忆中的浪潮汹涌袭来，他想起那个月夜母亲从侧门离开王府，自己跟在后面哇哇大哭，最后视线中只剩下侧门上悬挂的大红灯笼。
　　吴王妃是个体恤下人而且心灵手巧的女子，当年她在王府时便擅长水墨丹青，王府的很多大小灯笼上都裱有她亲手所作的画，是为上京城私下流传的美谈。
　　苏柯对别的可能记不清，然而母亲留下的那些画作，他哪副没有看上数百遍？
　　几乎不用回忆，那些书画自动可以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而眼下在这座古怪的城里，忽然出现一个似曾相似的大红灯笼，灯笼上就有一副风格极为特殊的画。
　　苏柯只看了几眼便认定，这幅画是母亲的手笔。
　　难道说，消失近十八年的吴王妃，一直生活在鼎城之中？住在他面前这片山丘上的木屋里？
　　哪怕再三强自镇定，苏柯的双手依旧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即便不知道内情，墨凝此刻也看出苏柯的反常与对面的那个灯笼有关。她柔声说道：“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你若是想过去查个究竟，我陪你去。”
　　苏柯勉强笑了一下，神情复杂地道：“我怀疑这盏灯笼和我母亲有关。”
　　墨凝毕竟不是大秦子民，而且这些年在六乘宗潜心修行，关于吴王妃的内情她当然不了解。然而这世间有些情感无需分辨，但凡不是那种冷血动物，多半都能感同身受，所以她点头道：“在这里远观也发现不了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苏柯轻轻颔首，然后两人乘风而行越过小溪，朝这片山丘走去。
　　离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楚，那盏大红灯笼上的画面也越清晰。
　　苏柯已经可以确认，这绝对是母亲的手笔。
　　所以在踏上山丘，靠近木屋之时，他内心里的浪潮也愈发汹涌澎湃。
　　这片山丘上有三间木屋相连，面东朝西，中间木屋门楣上悬着那盏大红灯笼。
　　木门紧闭。
　　两人来到门前，苏柯抬手想要敲门，却又悬在半空，几次犹豫向前。
　　墨凝在一旁看着，轻声叹道：“该来的总会来，纠结下去终究无益。”
　　她虽然不清楚内情，却对苏柯的心态把握得很准。
　　小王爷的确是害怕，他怕见到母亲后，忍不住质问起当年的那些事。哪怕苏麓远告诉他，母亲当年的离开有苦衷，是为了整座王府着想，更是那些江湖宗师譬如张亭孤的逼迫。但他还是怕，万一母亲并非是因为那个原因，他又该如何面对？
　　十八年未见，母亲还是当年那个疼爱自己的女人吗？
　　“咚！”
　　他的手终于敲在了木门上。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几间木屋空无一人。
　　苏柯眉头微皱，用力敲了几下，却依旧无人应答。
　　可他明明记得，这盏灯笼是前不久亮起来的，包括屋内的灯火，如果没人在里面，那这些难道是自己的幻觉不成？
　　墨凝看了他一眼，忽地伸手按在门上，一股元气涌出，木门自动推开。
　　“进去看看吧。”墨凝柔声说道。
　　苏柯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墨凝紧随其后。
　　木屋内的陈设很简朴，没有半点富贵气息，处处透着山野雅趣，可见主人是个很喜欢自在悠闲生活的人。只不过转了一圈，苏柯没有发现屋内有旁人的踪迹，甚至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里有人的痕迹。这间屋子虽然干净整洁，然而看起来似乎有段日子无人居住。
　　虽说这屋内的灯火与突然亮起的灯笼很古怪，但这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毕竟他和墨凝都可以被人莫名其妙地弄到这里来，眼下这点怪异的现象压根不算什么。
　　苏柯怅惘若失，神态消沉。
　　之前刚刚见到灯笼，他虽然心绪如潮，却依旧有些欣喜与激动，毕竟有希望见到十八年未见的母亲。
　　然而片刻过后，现实就击碎他所有的幻想。
　　他走到门边，缓缓坐了下去，靠在门上。
　　墨凝来到他旁边，轻声道：“你平静一下。”
　　苏柯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十八年前，我的母亲在一个月圆之夜选择离家出走，这在当时是件令人震惊且难以理解的事情。虽然彼时七国之战没有爆发，老苏还只是个普通郡王，但好歹是个王妃的名分，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但她丝毫没将王妃的位子当回事，直接就消失在茫茫人海。那时我还很小，但我永远都记得，她走的时候那股决绝与冷漠。”
　　墨凝抬头看了一眼，沉郁道：“这个灯笼与她有关吧？”
　　苏柯点头，惨然笑道：“灯笼上有画，是她的笔迹。我不明白当年她为什么要走，所以一直想问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狠心抛弃自己的三个儿女，本以为今天能满足这个心愿，到头来也只是一场梦，呵呵。”
　　墨凝沉默不语，她理解苏柯的心情，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蹲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门外陡然电闪雷鸣，没过多久，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在耀眼的闪电过处，这片山丘周围忽然出现数十个身影，在大雨中踏步前行，朝着木屋包围过去。
　　

###第112章 剑气纵横###

　　墨凝在木屋中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她皱了皱鼻头，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出现在这里或许和你母亲有关？”
　　苏柯抬起头望着她，沉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见我？”
　　如果真是吴王妃派李清扬来请他们，其实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只需要拿一幅画，小王爷自然可以认出母亲的笔迹。
　　而且李清扬说的很清楚，他奉的是鼎城之主的命令，来取苏柯的项上人头，这无论如何也不会出自吴王妃的授意。
　　只是眼前这木屋、这灯笼上的画，分明是吴王妃所作，她究竟在哪里？
　　苏柯轻轻地叹口气，坐在门槛上，双眼定定地看着随风飘荡的灯笼，电闪雷鸣之下，灯笼上的画作愈发清晰可见。
　　山丘之下，四面八方，数十个玄衣男人和雨夜融为一体，步伐一致地朝木屋围了过去。
　　他们神态木讷，面无表情，玄色的长衫被暴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毡帽，雨滴从帽檐流下，弥漫着沉郁肃杀的气息。几十人逐渐缩紧包围圈，木屋中的人似乎已经成为无法逃脱的猎物。而且他们身上并未散发出天地元气的流动，仿佛只是一群普通人。
　　在山丘下方不远处，两个年轻人冒雨驻足，遥望着山丘上的木屋。
　　这是一对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女。
　　少女白衣白裙，一头青丝间盘着数根碧玉珠钗，双脚却是赤足，仿佛世外仙子。
　　暴雨从天边砸落，伴着轰鸣雷声，然而她身周一丈之地却干燥如初，那随风飘拂的雨帘没有穿透她身边的空间，形成一个隔离单独的地带。
　　她身边站着一个姿容古怪的男人，只露出半边脸庞，肤色苍白如纸，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右边脸颊。
　　此人便是唐仙丹。
　　曾经多次想要袭杀苏柯的唐少爷。
　　往常唐仙丹总是一派志得意满的神情，无论是面对萧处机最疼爱的儿子萧灵均，还是直接与苏柯对上，他都是从容不迫，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模样。哪怕是在檀渊城中，他设局苏柯反被小王爷制住，脸上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身边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白衣少女，他显得十分恭敬。
　　“大小姐，那个墨凝可不好对付。”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白衣少女遥望木屋，唇角微微上翘，道：“你与她交手过？”
　　唐仙丹垂首道：“不曾。但是青云榜多半是不会错的，能在榜上夺得探花的位置，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青云榜啊，呵呵……”
　　白衣少女满含深意地感叹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唐仙丹终究不敢再说下去。
　　因为他身边的这女子就是鼎城之主最心疼的幼女，虽然年纪不大，只有十六岁，性情却是极为古怪，简单说就是喜怒无常。在鼎城之内，她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个人，否则下场肯定很悲惨。唐仙丹虽然深得城主喜爱，却也分得清这种喜爱不过是因为自己足够听话，办事又尽心尽力，和身旁少女在城主心中的地位当然无法相比。
　　这些年因为惹怒少女，被处死的鼎城中人不在少数，他可不想做下一个倒霉蛋。
　　所以少女瞧不起青云榜，瞧不起墨凝，他虽然觉得不妥，也不敢出言争辩。
　　反正这里是鼎城，那两个人已然是瓮中之鳖，玩不出什么花样。
　　几十个玄衣男人已经包围木屋，就站在数丈开外，屋内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
　　这些人如死人一般，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安静地等着少女的命令。
　　少女望着木屋，冷笑一声，缓缓张开嘴。
　　“动手！”
　　所有的玄衣男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双手，一道道劲气从四面八方射向木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更为璀璨的光华从屋内爆发而出。
　　那是一道数十丈长的剑芒，在闪电的映衬之下，照亮这片山丘，震慑住所有人的心气。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那个白衣少女。
　　剑芒席卷而出，将这几间木屋破为两半，然后趁势直切前方，好好一座山头被砍出数丈宽的裂痕。
　　玄衣男人们激发出的数十道劲气甚至还没有靠近木屋，便被剑芒吞噬，如同滚汤泼雪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面对这挡者披靡的剑意，所有人同时飞身后撤，只不过为时已晚，起码有十多人被剑芒席卷，都来不及惨叫几声，便彻底变成了死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木屋倒塌，暴雨洗刷着灰尘，很快便露出里面的情景。
　　小王爷依旧坐在门槛的位置，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个娇俏的背影，仿佛痴傻一般。
　　墨凝长身而立，右手执剑，神态飒然。
　　她手里那把剑长三尺，剑身泛着古怪的翠绿色。
　　“碧海潮生？”唐仙丹第一眼便看见墨凝手里的剑，喃喃道。
　　白衣少女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来历？”
　　唐仙丹恭敬地道：“这柄碧海潮生相传是六乘宗的至宝，数百年来一直束之高阁，只因为此剑有灵性，若非认主，绝对无法使用。而且此剑认主和修为境界高低无关，十分奇特，想不到墨凝这般年轻，就可以拿着这柄传世名剑行走江湖，实在令人惊讶。”
　　“说得这么玄乎，不过是一柄剑而已。”鼎城大小姐冷笑道。
　　唐仙丹不敢争辩，其实他很想说，碧海潮生既然是传世名剑，当然不只是剑锋犀利，其中的法门神通连城主都未必通晓。
　　苏柯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扫视一圈那些狼狈的玄衣男人，拍手道：“都说你是剑舞双绝，我这段日子都快忘记你的强悍，今天这一剑确实很强，我算是有眼福啊。”
　　苏柯以前没太将所谓的江湖中人当回事，毕竟上京城里足够安全，但这大半年见识过宗主开天，小师叔断山，又见过枪王风姿，今儿目睹墨凝剑气纵横，不禁心有戚戚。
　　自己真的不能小瞧这座江湖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墨凝身前，目光扫过唐仙丹，唇边泛起冷笑，紧接着看向那个明显是主心骨的白衣少女，抬手招呼道：“小姑娘，你有没有意中人啊？”
　　

###第113章 魔女###

　　雨一直下。
　　千万滴雨从天而降，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砸在青苍翠绿的山坡上。
　　闪电如一条长龙在不远处翱翔而过，照亮这附近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
　　苏柯面露微笑，神态温柔地望着山坡下的白衣少女，那模样就像一个爱护小孩子的老男人。
　　墨凝站在他身侧，手持翠绿色的碧海潮生剑，脸上没有因为刚才那霸道的一剑露出任何自矜的情绪，仿佛这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依旧如往日那般平静淡然。
　　被那道数十丈的剑芒斩退的玄衣男人们虽然隐约有些惊惧，却不敢就此逃离此地，依然是围在山坡上，只不过比起之前的漠然死板，眼下他们终于有了些人味，散发出因为害怕引起的生气。
　　山坡下，唐仙丹略略弯着腰站立，压根没去看上方的小王爷，仿佛在他眼中只有白衣少女一人。
　　鼎城之主的掌上明珠似乎没有听出苏柯话里的调笑意味，反而微微昂头，眼神单纯又好奇地道：“大哥哥，我年纪还小，爹爹不许我想这些事呢。”
　　苏柯瞧见她身周一片干燥，雨滴似乎绕着走，心想小姑娘就是爱美，生怕弄脏了自己，其实偶尔淋淋雨多好。说起来，还是不够洒脱啊，只要足够超然，像墨凝姑娘一般――
　　想到这儿，他转头一看，却发现持剑而立的墨凝姑娘身上一片干净，衣服干燥如初，一丝雨滴都没有沾上。
　　墨凝见他神情古怪，问道：“怎么了？”
　　苏柯笑着摇摇头，轻轻一叹，不管是女侠还是少女，爱美都是天性啊。
　　一念及此，他转头对山坡下的白衣少女说道：“小妹妹，你是来邀请我去做客的吗？”
　　少女笑着说道：“对呀，大哥哥，你不会拒绝我吧？”
　　苏柯沉吟片刻，忽地脸色一板道：“你这么漂亮，我当然会拒绝你。”
　　少女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冷了几分，下意识地追问道：“为什么？”
　　苏柯这时才逐渐露出真正的性格，略带嘲讽地道：“因为你虽然漂亮，却一点都不可爱，和我身边这位姑娘比起来，实在是差得有些远。要我选的话，我当然愿意跟她在一起，至于你的邀请，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少女身材纤瘦，此刻她略显平坦的胸膛逐渐急促地起伏着。
　　唐仙丹见到这情况，更加沉默寡言，双眼笔直地望着脚尖。
　　他知道这位天之骄女在想什么，接下来很可能会爆发一场大地震，所以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没看见。
　　少女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如利箭一般，笔直地射向苏柯，声音愈发冷漠地道：“你想吃罚酒？”
　　苏柯不动声色地道：“什么酒无所谓，关键是看和谁一起吃。”
　　少女忽地点点头，阴冷地笑道：“你知不知道，对于那些拒绝我的人，一般会有什么下场？”
　　苏柯貌似平和地道：“说来听听。”
　　少女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在电光照耀下十分晃眼，她的声音冷漠又阴沉，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如果这人是男的，我会挑断他的四肢，摧毁他的经络，割掉他那能成为男人的玩意，再把他丢到荒郊野外，看着他被凶兽咬死吃掉。”
　　她略顿了顿，目光又转向墨凝，神情中透着嘲讽，一板一眼地说道：“如果这人是女的，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我会让人扒光她的衣服，把她绑在马车上，然后城里游车一圈又一圈，直到她忍受不了咬舌自尽，又或者从此甘心堕落，到青楼里做个名噪一时的花魁。”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时不时露出一丝微笑，仿佛那些描述的可怖画面已经成为现实。
　　墨凝没有出言训斥，但她手里的碧海潮生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似乎想脱手而去一剑斩下那少女的脑袋。
　　苏柯微微皱眉，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然而也不至于恶毒到那种地步，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种反差更让人觉得心里别扭。
　　“小妹妹，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乱说的。”他不冷不热地点了一句。
　　白衣少女眉目清秀如画，眼神单纯似水，然而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大哥哥，你想不想尝尝被凶兽撕咬的滋味？我家里养了很多上古凶兽，看你这么英俊，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呢。”
　　唐仙丹眉头跳了跳。
　　以前他也听说过身边这位大小姐饲养凶兽噬人的传闻，然而一直都当是以讹传讹，可是今儿看来，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苏柯自然也听出这话里隐藏的意味，冷笑道：“纨绔子弟我见过不少，但是纨绔小姐还是第一次见，更不要说是你这种性情。虽然我对你老爹没什么想法，但今儿有必要替鼎城之主好好教育一下你。”
　　白衣少女略有些胆怯地道：“大哥哥，你想怎么教育我呀？”
　　苏柯淡淡道：“砍断你一只手臂便可。”
　　白衣少女摇头，道：“可是我不会和大哥哥动手的。”
　　苏柯当然不会白痴到以为对方是害怕或者心软，但眼下有墨凝在侧，那些玄衣人不足为惧。
　　至于唐仙丹？
　　眼下的苏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苏柯朝前走了一步。
　　白衣少女忽地露出甜美的笑容，轻轻拍手道：“大哥哥，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去，那我只能抓你回去了。伶俐，出来吧！”
　　“吼！”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夜幕中蹿出来，然后停步在白衣少女的身侧，半蹲着十分乖巧。
　　墨凝的神情在这一刻忽地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黑影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野兽，然而这却是一个人。
　　一个从面相上看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的身躯十分魁梧，哪怕是半蹲着也和少女差不多高，身上只穿了一条褐色的短裤，****的身躯上满是肌肉和伤痕。他的面庞还透着稚气，然而那双眼睛却呆滞无神，丝毫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白衣少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很满意地道：“伶俐，看到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姐姐了吗？去给我抓烂她的脸。至于那个大哥哥，咬断他两条腿就好了。”
　　少年伶俐转头望着山坡上的两人，目光呆滞，缓缓咬动牙齿，双臂撑着地面，似乎是在蓄力。
　　白衣少女白皙的手掌在他脑后状若无意地一拂。
　　少年的那双死板的眼睛忽地爆出一片血红，口中发出深沉的吼声。
　　苏柯刚要踏前一步，却见墨凝走到自己身前。
　　她迎风而立，雨帘自她面前分成两半。
　　只听她冷声说道：“有些事，哪怕我再无所谓也必须要做。”
　　

###第114章 人###

　　上古时期世间某些地方有着极其凶狠的野兽，尤其是雪山荒原之地，史载曾有身高百余丈的洪荒巨兽，那时候世人无法抵御，只能避而逃走。随着修行者的出现，人类的实力愈发强悍，渐有改天灭地之功，那些传说中的凶兽渐被猎杀，到今日已经完全没有那些庞大的身影。
　　但是在这个萧瑟初秋的雨夜，白衣少女身旁的少年就像一头凶兽。
　　虽然他没有身高百丈，也没有一张血盆巨口，但他的眼神中透出来的凶光令人心惊。
　　他的神情看起来就是一头野兽。
　　“有点古怪，你小心一些。”苏柯对站在前面的墨凝说道。
　　墨凝轻轻点头，语气中有着罕见的肃杀：“本以为此行我不过是过客，但是碰到这种人，少不得也要出手了。”
　　山坡下的白衣少女仿佛没听到这句话，她抬手摸摸少年的脑袋，微笑道：“去吧，给我咬死那个漂亮的大姐姐！”
　　少年猛地双手趴在地上，然后****的双腿紧紧缩在一起，再用力弹开，身体便如火星般朝墨凝疾射而去。
　　“吼！”
　　近两丈高的身躯在空中施展开，一双恐怖的拳头扬起，然后狠狠地朝墨凝砸了下来。
　　他张开大嘴，眼神赤红，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
　　墨凝眉眼间一片平静，不管为何出手，真正到了战斗的时候，她总能立刻恢复平静祥和的心态，这也是师尊最为赞许她的地方。毕竟江湖中年轻俊彦层出不穷，但是像墨凝一样，天然有一股淡泊心态的人不多，这非常契合六乘宗讲究超然的心法，所以当年他不顾一切地培养墨凝，就是希望这个女子能承担起六乘宗的未来。
　　碧海潮生剑泛出悠悠绿光，在墨凝的影响下，终于不再微微颤抖。
　　名为伶俐的少年如大山坠下，拳头带起呼啸风声，在雨帘中切出一片虚空。
　　墨凝莲步轻移，后撤两步，碧海潮生剑上抬。
　　她能看出来这少年迷失心智，所以没有动杀心，只想狠狠教训那少女一顿。
　　少年的一双拳头看起来没有任何光华地砸在碧海潮生剑上。
　　他不是修行者，没有内息元气。
　　这一点苏柯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墨凝。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次对招，两人的动作保持了一眨眼的时间。
　　没有任何声响发出，身旁只有雨声急促如鼓点。
　　少年闷哼一声，被碧海潮生剑上传递过来的精纯内息直接震飞出去，但在空中滑行过十多丈后，一个非常灵巧的翻身，稳稳地四肢落地，继而抬头望着墨凝，眼中绽放出凶残的光芒。
　　苏柯本来是一脸轻松，在他看来，墨凝收拾这样一个鲁莽少年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目光下移，发现一处古怪后，脸色顿时变了。
　　墨凝站在原地，然而双脚竟然陷进了草地半寸！
　　这当然不是她在显露自己的实力，唯一的解释――
　　苏柯抬眼看向那个少年，那个不会修行没有内息的少年，这双拳头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生生将墨凝的双脚砸进了地面！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
　　白衣少女在山坡下悠然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就是你说的青云榜第三？外面的人，目空一切的令人觉得可笑呢。”她冷笑着说道。
　　唐仙丹的表情有些苦。
　　谁能猜到你身边有这样一个怪物？无论是谁都想不到吧？要知道再凶狠的野兽也不是修行者的一招之敌，然而这少年根本就不是野兽，他的来历十分恐怖，从出现那一刻起，就被城主老人家当做宝贝。若不是白衣少女极得他的疼爱，他也不会将这少年放在她身边。
　　外面的人，又怎能猜到鼎城的至宝是什么？
　　少年被墨凝一剑拍回，剑气在他身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流出些许鲜血，然而他更加没有在意，反而表情愈发凶猛，似乎被刺激得不轻。
　　他昂头狂啸一声，再次朝墨凝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四肢着地，如猛虎般冲撞过来，魁梧的身躯好似一道咆哮的巨浪，在草地上踏出两道痕迹。
　　墨凝神色如常，虽然第一次措不及防，让这少年占了点便宜，但被世人称为剑舞双绝的她，又岂会轻易被震慑住？
　　她没有退。
　　抬手，扬风。
　　碧海潮生剑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圆。
　　仿若海风低吟，一道道水箭激射而出，朝着少年而去。
　　“扑！”“扑！”“扑！”
　　闷响声不断出现，水箭极为精准地射中少年裸着的身躯，虽然避开了要害部位，但如此密集如繁星般的水箭袭来，瞬间就将少年扎成了刺猬。
　　透明的水箭在射中少年之后，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孔，瞬间就出现无数伤口。
　　鲜红的血从少年的身体里流出来，这副模样看起来无比凄惨。
　　然而少年脚步不停，如同一头巨熊般冲至墨凝的面前，蒲扇一般的巨掌扬起，极为凶狠地拍了下来。
　　苏柯皱眉望着这一幕，很快就发现一件极为震惊的事情。
　　少年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那些水箭留下的小孔纷纷愈合。
　　而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狂暴，这瞬间仿佛身躯又高大了几分。
　　墨凝身子灵巧地一转，如同曼妙舞姿一般，避开少年的巨掌，反手一剑，带起一片和风，将少年吹了起来。
　　苏柯一方面感叹墨凝精妙的剑意，一方面震惊于眼前这个看似一般的少年。
　　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少年的的确确是在变大！
　　墨凝的剑意竟然伤不到他，水箭留下的伤口几乎马上就能痊愈，同时竟然能在战斗中不断变大！
　　苏柯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开了眼界，这个看似被迫成为怪物的少年，究竟是人还是魔鬼？
　　白衣少女看着少年伶俐狂暴地攻击着漂亮的大姐姐，而墨凝只能不断地闪避，任何反击都会被少年消化掉，神情越来越严肃。
　　她满意地笑了起来，甚至还哼着曲儿。
　　“看见没？任何所谓的高手，到了鼎城都只会变成土鸡瓦狗。”
　　她轻蔑地对唐仙丹说着。
　　

###第115章 一曲碧歌肠断###

　　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普通人与修行者之间的差距用天堑形容都不为奇，甚或要更夸张。
　　虽然一些普通人中的强者，在聚集到一定数量时会对修行者造成威胁，但那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吴王府常备三千锐金营，但就连不喜俗务的苏柯都知道，这三千之数不知代表了多少血与骨。因为要抵御那些窥伺王府的修行者，锐金营悍卒经常传出狙杀某某修行者的光辉事迹。
　　然而这份荣耀背后，是锐金营将士拿命换来的惨烈。
　　最令人心惊的一次，为了猎杀一个后楚密谍，锐金营将士死伤八百，才成功击杀这个初入知天境的高手。
　　相较常人而言，锐金营悍卒已然是普通人中的强者，其中不乏懂得炼体之术的猛人，但依然要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足见修行者的恐怖。
　　所以在这个苍茫雨夜，少年伶俐表现出来的强大，让苏柯不得不震撼。
　　墨凝手中的碧海潮生剑泛起幽幽绿光，渐渐湛然，在墨一般的夜色中更显诡谲。
　　长剑带起和风，看似平淡无害，却卷起一条风龙，将少年伶俐吹上了半空。他在和风中挣扎，宛若困兽之斗，虽然这和风无法伤害到他，却限制住他的行动，这让心智迷失的少年变得十分暴躁，在半空中挥舞着双拳，愤怒地狂吼着。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渐渐变成野兽一般没有音节的嘶吼，长剑带起的风龙越来越勉强，仿佛随时都能被他挣开。
　　与此同时，他每嘶吼一次，他的身躯就壮大一分。
　　原本两丈高的身躯已经够夸张，但是按照他目前的趋势来看，如果不阻止，这少年真有可能成长为上百丈高的上古凶兽。
　　“不要太心软啊。”苏柯望着墨凝清秀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他不清楚这少年的来历，究竟是人是鬼，但从眼下的状况来看，这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继续放任下去，这少年真变成高达数百丈的怪物，墨凝和他都跑不掉。眼下这少年的实力已经很惊人，一拳能将墨凝砸落半寸，又完全免疫墨凝的攻击，任何伤口很快就能自愈。眼下他缺的只是绝对的力量，等他再真成长一段时间，还有谁能降服他？
　　只是苏柯明白，墨凝不至于毫无办法。
　　身为六乘宗的骄傲，墨凝如果仅仅只有这点能耐，又怎会稳坐青云榜探花的位置？
　　她只是心软，或者说是怜悯那个少年。
　　从她对白衣少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对这种将人变成凶兽的行径，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相应的，她就不忍真的伤害这少年。
　　只是眼下，如果她不肯动手，那么少年在完全扩张之后，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被风龙卷住的少年，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少年伶俐现在足有四丈多高，比任何一个传说中的巨人族都要高大魁梧，而且随着他体型的增长，他的力量也在不断变强，半空中的风龙渐渐困不住他。
　　于是墨凝抬起左手，在翠绿色的碧海潮生剑剑身上轻轻扣指一弹。
　　山坡下，白衣少女早就拉开了一段距离，此时望着被困在半空中的伶俐，眉眼间没有丝毫担心，怡然自得地道：“只要再给伶俐半炷香的时间，这位漂亮的大姐姐不死都难，到时候她就是使出全部能耐也没用。”
　　唐仙丹微微躬身，面露欣喜地道：“大小姐英明，要说城主真是神机妙算，竟然可以培养出这等神兽。只要再给这伶俐几年时间，将来摧毁无量山又有何难？”
　　白衣少女颔首道：“难怪爹爹喜欢你，听你说话果然舒服。不错，伶俐就是为无量山准备的答礼。”
　　唐仙丹沉吟道：“千年以前，有混世魔王袭扰世间各大宗门，如今伶俐颇有这个潜力，将什么四大宗门一扫干净。”
　　白衣少女笑道：“不错，咱们鼎城被迫窝在这个鬼地方，当然要去找那些道貌岸然的混蛋们算账。”
　　唐仙丹恭敬地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意味深沉的光芒。
　　白衣少女抬头望向空中的伶俐，忽地抿着薄薄的嘴唇，发出一声清亮的啸声。
　　少年伶俐听到她的声音后，猛然拍打着自己的胸脯，然后双手奋力一撕，竟然于虚空中撕开了风龙的钳制！
　　然后便见他像一颗流星般朝墨凝坠落。
　　将此时，墨凝青葱一般的手指正好敲在翠绿的剑身上。
　　“嘣”，这个声音绝对谈不上美妙动人，但却极有穿透力。
　　不光是少年和苏柯，就连站在远处的白衣少女与唐仙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颗从天空坠落的雨滴在落到墨凝面前时，猛然炸碎。
　　半空中急速坠落的少年伶俐身形忽然一顿，仿佛受到什么阻碍。
　　墨凝倦眼微沉，右手执剑横于胸前，左手五指张开，如清风般从剑身上拂过。
　　叮咚怦然，一连串的厚重敲击声接连响起。
　　一颗雨滴炸裂。
　　一片雨帘炸裂。
　　横亘于天地之间的一川烟雨如幕，在浩浩荡荡绕梁不绝的乐声中，绽放出璀璨光华，炸成无数碎末，在电闪雷鸣中摇曳飘洒。
　　千万滴雨，汇聚成一片碧海，浪潮之上，是少年伶俐在痛苦地挣扎。
　　墨凝眉眼间闪过一抹不忍。
　　她白嫩的手掌再次拂过剑身，乐声陡然急促。
　　潮水来袭，波涛云急。
　　如有号令一般，在虚空中不断炸裂的雨幕碎成千万滴雨，一个极其短暂的滞空后，宛若千万只箭遮挡住天空，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一起射向少年伶俐。
　　乐声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在场众人除了墨凝之外，无不被这激昂如春雷一般的乐声震慑，包括那骄狂自傲的白衣少女。
　　墨凝抬眼看着被千万滴雨击中的少年，轻声一叹，宛若仙子怜世人。
　　乐声止。
　　一曲潮生肠断。
　　少年昏迷过去躺在地上，恢复了正常体型。
　　白衣少女和唐仙丹早已淋成了落汤鸡，在远处瑟瑟发抖。。
　　那几十个还守在原地的玄衣男人，此刻全部都昏死过去，没有一人还能保持清醒。
　　苏柯艰难战力，神色复杂地看着墨凝，感叹于剑舞双绝之美，也怜惜于她心地纯良。
　　不管她平时多么超然洒脱，但此刻她所显露的柔弱，却是人心中最美好的那部分。
　　她是个潇洒的姑娘，但更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这世间如果能多几个这样的姑娘，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第116章 谁是混蛋###

　　少年伶俐委顿地躺在地上，被一曲碧浪潮生震碎了体内部分脉络，再也无法施展野兽的本能。
　　雨水打湿了他的面庞，身上的肌肤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然而这一次墨凝倾力而为，凭借碧海潮生剑的神妙法门，重伤他的内里，修复起来极为艰难，所以在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重新站立起来。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白衣少女面色阴沉，旁边的唐仙丹大气也不敢出。
　　白衣少女冷冷地望着伶俐，薄薄的红唇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只可惜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润，头发一缕缕垂下，身上的衣服更是紧紧贴着，衬出她姣好的身段。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很美的少女，身姿虽未完全发育，但也足够窈窕，哪怕是苏柯也得承认，这个少女的外貌很诱人，尤其是此刻被雨水打湿的楚楚模样。
　　她不光生得美，也很爱美，但这个美却仅限于她自己。
　　除了她之外，哪怕再美好的人或者物，只要她不喜欢，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毁掉。
　　比如墨凝。
　　六乘宗的未来宗主不仅比她漂亮，还比她成熟，那股子淡然洒脱的气质更是胜过她许多倍，所以在见面之后，她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杀死墨凝。
　　为此她不惜使用父亲传授的秘法刺激少年伶俐的潜能，虽然这样会损伤伶俐的寿命，但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又怎么会在乎？
　　只可惜，墨凝并非任人宰割的普通女子。
　　那倾天一剑，让白衣少女明白鼎城之外亦有高人。
　　墨凝右手一扬，碧海潮生剑消失不见，她立于山坡之上，冷冷地望着白衣少女道：“他是废物，你又是什么？”
　　白衣少女气结，怒道：“你得意什么？赢了一头野兽很厉害？告诉你，这里是鼎城，你们这些外面来的混蛋，别想在这里放肆！”
　　墨凝摇摇头，觉得这少女已经无可救药，冷漠地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对方来的人虽多，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那个被驯化成野兽的少年，其他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就像少女说的，这里是鼎城，不是六乘宗也不是无量山，这样一个低调隐秘数百年的古怪地方，到底藏着多少不出世的高手，谁也猜不到。
　　白衣少女冷笑道：“我说话算话，既然要你死，你就别想活到太阳出来。”
　　一个嘲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头：“你这么愚蠢，你爹知道吗？”
　　苏柯一边说着，一边从墨凝身边经过，低声道：“你先歇着，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自从在宗主姐姐的帮助下，提升到神照境之后，小王爷的眼界自然也跟着提升。这些时日他勤修不怠，修为日益稳固，起码扎实地停在神照境初段，不会有堕境的危险。随着实力的稳定，他发现很多东西都能看得更明白。
　　譬如刚才那一剑风雨。
　　少年伶俐并未对墨凝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然而为了彻底降服他，让他暂时失去战斗的能力，墨凝催动碧海潮生剑本身的神通，以自己的修为催化出那一曲碧浪潮生，表面上看赢得十分轻松潇洒，然而这代价却是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真元内息。
　　苏柯站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墨凝在收剑的时候，右手在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
　　否则以她直率洒脱的性子，早就下去收拾那个性情可恶的白衣少女，还会容许她继续放肆？
　　墨凝略有些惊讶，显然没有想到苏柯看透了一切，她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人，也不会虚伪客套，闻言微微点头，脸色透出一抹虚弱的苍白，轻声道：“那你多小心。”
　　苏柯微微一笑，脑海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合时宜的热血与豪情。
　　此刻身在鼎城，没有任何依靠，处处都是危机，只有两人相依为命，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如果墨凝猜到他的想法，肯定会给他脑门来一巴掌，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苏柯径直走向山坡，继续冷笑道：“如果我是你爹，肯定不会放你出门。”
　　白衣少女本来就被他气得不轻，此时更是面色涨红地道：“你找死！”
　　苏柯摊手道：“是啊，你来杀我啊。”
　　白衣少女显然不想亲自动手，或者说在鼎城生活了十六年，她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然而眼下此刻，山坡上那些玄衣男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在墨凝一剑风雨中当了炮灰，少年伶俐则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自己身边竟然只有一个人可以用。
　　她转头望着那个人，冷声道：“去，给我杀了他！”
　　唐仙丹迟疑道：“大小姐，城主吩咐过，这人不能杀……”
　　白衣少女冷哼道：“那你就去给我打断他的双腿！”
　　唐仙丹不敢反驳，转头望着正走过来的苏柯，脑海中思绪复杂。
　　他那次辗转奔波数千里，从幽州到无量山，再从无量山奔赴檀渊城，布下一个局就是为了杀掉苏柯，除此之外，他还凭借自己的能力联络到很多人，自然是为了对付苏柯。然而在苏麓远的宅子里，双方第一次交锋，他就明白实力差距有多大。他损失了一个阴千绝，交出了六尘和六叶那对姐妹花，却没有伤到苏柯一根汗毛，甚至都没有逼对方出手。
　　以往在鼎城的雄心壮志似乎变成了一个笑话。
　　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一个和苏柯正面相对的机会，然而他却开始迟疑起来。
　　因为唐仙丹是一个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人。
　　苏柯太镇定，表情无懈可击，虽然两人都是神照境，然而他却觉得一个大秦世子，必然有太多的底牌，自己如果和他交手，说不定是九死一生。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苏麓远的宅子里，苏柯说过，下次再碰面，他会要他死。
　　白衣少女皱眉，语气中已经有了无法隐忍的愤怒：“你怎么还不动手？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一边是不能抗拒的城主之女，一边是神秘莫测的大秦世子，唐仙丹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不敢触犯少女的意思，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
　　本来在朝前走的苏柯这时却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手搭在少年伶俐的脉搏上。
　　如野兽一般的少年此刻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身子蜷缩在一起。
　　墨凝那一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创伤，虽然他意识不清醒，但痛楚却能感受到，所以此刻非常煎熬，却苦于说不出话，只能沉闷地哼着。
　　苏柯查看片刻，微微摇头，望着少年其实非常稚嫩的面庞，叹道：“为什么我总说自己是个混蛋，却经常遇见比我混蛋无数倍的人？”
　　凄风苦雨之中，本来应该没有任何意识的少年，却在这时流下了一滴眼泪。
　　苏柯心中宛若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双眼直视着白衣少女和唐仙丹，眼神若剑锋一般冷冽。
　　

###第117章 大青衣###

　　“苏柯，这里是鼎城！我劝你束手就擒，以免吃更多的苦头！”
　　在双方距离只剩下十余丈时，唐仙丹大声怒喝，但更像是色厉内荏的样子。
　　他曾经周游世间，借助鼎城数百年来布下的人脉，联络各方势力，暗中筹划着针对苏柯的手段，彼时的他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然而这一切都在见识过苏柯的实力后，变得那般可笑。如今正面对决，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神照境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有底气。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双眼微眯紧盯着苏柯，不明白这个纨绔废物为什么会给自己那么强烈的压迫感？
　　苏柯唇角勾起，冷笑一声，一步一步仿若闲庭信步般朝唐仙丹走来。
　　“上次在檀渊城，我好像对你说过，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你没有机会再活下去。唐少爷，你的记性真的不太好啊，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你是个孤儿，不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小王爷不紧不慢地说完，左手置于腰侧，右手缓缓抬起。
　　唐仙丹屏息凝神，双手同时张开展臂，青灰色的披风猛然鼓起，极为潇洒地向后一甩，然后便见他的身影虚幻在一片黑雾中。
　　他正要出手，却忽然发现视线里失去了苏柯的身影。
　　一眨眼过后，苏柯猛地出现在他面前，两人离得极近，差不多只有一尺多的空隙。
　　这便是苏柯的恐怖之处。
　　肉身经由神器淬炼过后，强大之处不仅仅在于他变得更加抗揍，更厉害的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肉身的机能。任何修行者在动手之前都会有所征兆，即便隐藏得再好，天地之间的元气流动却瞒不过修行者的感知。所以在同等级的修行者之间，绝对不存在偷袭或者暴起伤人这样的说法。
　　但苏柯就可以做到。
　　在很久前那间无量山的武室里，萧庭生想在教训他，便狠狠吃了一个大亏，因为他完全无法掌握苏柯鬼魅般的身法。
　　那时的小王爷还只是力士肉身，而今天他已然是尊者。
　　所以他可以全力催动，瞬间消失，一眨眼的时间就迈过将近十丈的距离，突然出现在唐仙丹面前，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巴掌拍了下去。
　　“给过你机会你不听话啊！”
　　小王爷冷声训斥着，一巴掌拍在唐仙丹的脑门上。
　　这一掌虽然没有太深的伤害，却打蒙了蓄势待发的唐仙丹。
　　他正准备全力施展，让苏柯见识一下鼎城弟子的真正实力，结果元气流转到一半，一巴掌便扇在他脑门上，打断了他的气势，差点元气倒袭。
　　然而这一巴掌却也打出了唐仙丹骨子里的血性，毕竟他也是神照境的修行者，不至于被人一下就打破胆子，相反苏柯这种极有侮辱性质的手段狠狠刺伤他的自尊心。作为一个极其自负又敏感的男人，唐仙丹容许自己失败，却不允许被人这样羞辱，所以他必须要反击。
　　他蓦然后退，快速与苏柯拉开距离，同时双臂挥动，四缕黑气从他指尖奔涌而出，飞快地蹿入地下。
　　这片平整的地面忽然开始颤抖，仿佛有野兽在地下奔逃，尤其是四条不断上拱的轨迹，就像是四只亡命逃窜的野兽，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走。
　　这四条线仿佛巧合一般地将这片区域切割成九个小块，而唐仙丹便站在中间的小块里。
　　他脸上的黑气愈发弥漫浓重，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高孤傲，他遥遥望向苏柯，似乎想告诉这位大秦世子，自己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是――
　　苏柯去哪儿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再次神秘地消失，而自己竟然捕捉不到他的轨迹，就连九幽黑狱阵也无法查探到任何旁人使用天地元气的痕迹。
　　“啪！”
　　便在这时，唐仙丹的后脑勺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与此同时还有苏柯的训斥声：“跟我玩是吧？打架就打架，摆什么臭架子！你以为这是在青楼选花魁呢？”
　　“混蛋！”唐仙丹怒吼，猛地转身，然后双手挥出，带着浓浓黑气欲将苏柯缠绕。
　　然而他缠住的只是一片虚空。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这是苏柯一脚踹在唐仙丹的屁股上。
　　虽然这几下并未能破掉唐仙丹的黑气护罩，可对他的折磨远比伤害要更恐怖。这种完全摸不到敌人影子的状况，对他心里的摧残要严重得多。
　　“怎么，找不到我很痛苦吗？谁让你记吃不记打！”苏柯一耳光扇在唐仙丹的脸上。
　　唐仙丹再三催动九幽黑狱阵，然而这雨夜中完全没有苏柯动用元气的痕迹，他又怎么能抓到对方？
　　“王八蛋，来跟我正面决斗啊！”唐仙丹愤怒地吼着。
　　苏柯悠然自得地冷笑道：“有本事你抓到我啊。”
　　原本是两个同境之间的交锋，却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
　　墨凝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面色已经好看了不少，看到苏柯如流星般纵横穿插，不断地对唐仙丹进行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她脸上浮现浅淡的笑容。
　　这个世子殿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白衣少女此时的脸色已经如黑炭一般，但奇怪的是，在身边已无帮手，且唐仙丹处于莫大劣势的此刻，她并没有什么担忧害怕的神色。
　　随着苏柯不断地加重力量，唐仙丹终于无法继续无伤地抵御着。
　　再一次受到重击后，唐仙丹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就像大堤破了一个口子，接下来便是洪水奔袭如虎。
　　苏柯身法不断，嘴里嘲讽道：“你境界不低，为何这么蠢？”
　　唐仙丹愤怒地吼道：“你个无耻之徒！老子这是第一次和人交手！”
　　苏柯沉默，很久之后，在一拳打中唐仙丹的后背后，才悠悠说了两个字：“可怜。”
　　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内心深处的伤疤，唐仙丹猛然仰天长啸，双臂同时舒展，磅礴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地面下那四条轨迹在此刻猛然交汇，地面在这一刻翻滚，无数黑气瞬间缠绕。
　　幽魂之力全面爆发！唐仙丹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但他并不后悔，他只想让苏柯吃尽苦头。
　　任凭你身法再诡异，此刻这片区域完全被幽魂之力笼罩，你能跑到哪里去？
　　然而――
　　山坡上，苏柯牵着墨凝的右手，略带怜悯地望着下方一个人表演的唐仙丹，提高声音对墨凝说道：“你看，那个人好像一个白痴啊。”
　　墨凝微微一笑。
　　唐仙丹目视这一切，猛地双眼圆瞪，一口血喷了老高，随即眼神黯淡下去，身边的浓浓黑气随风飘散。
　　苏柯不再嘲讽，他神色冰冷地看着唐仙丹，脚步一动，便朝对方闪了过去。
　　他在空中握紧拳头，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体内元气喷涌而出，在拳头上幻化出三丈长的流光，朝唐仙丹砸了下去。
　　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然而空中忽然出现一抹流星。
　　看似平淡无奇，苏柯却勃然变色。
　　流星冲他笔直冲来。
　　那是一柄极为精巧的短剑。
　　苏柯猛地避开，短剑刺中他身后的地面。
　　短暂地沉寂后，地面上忽然一声轰响，紧接着变成了一个方圆五丈的巨坑。
　　苏柯眉头紧皱，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女子随剑而来。
　　她遥遥立于半空之中，一袭青衣，宛若画中人。
　　

###第118章 苍茫四顾###

　　闯入酒楼的六个玄衣男人面容古板，神色凝滞，缺少了一丝人味儿。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泛着阴沉的光芒。
　　在他们闯进来的瞬间，酒楼大堂里略有些喧哗，可众人看清楚他们衣领上的月牙标记后，所有人都闭嘴不言，一个个噤若寒蝉，整座大堂仿佛瞬间变成九幽地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唯有美酒倒入杯中的声音在回荡。
　　“再来一杯。”墨凝将满满的酒杯推到苏柯面前，微笑说道。
　　“我想起一个典故。”
　　小王爷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接过青瓷酒杯，没有举起来，而是伸手摩挲着酒杯，继续说道：“好像是在上古时期，某朝某代有一员威武霸气的猛将，敌军来袭之时，他命人斟酒一杯，然后出阵取敌将头颅而归，此时酒尚温热。当年听老苏说起这事，我就觉得不愧是猛将，这般潇洒风流又威武霸气的事儿，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墨凝望着他神色复杂的双眼，淡淡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眼下你可以试试。”
　　那六个玄衣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王爷笑道：“这种无迹可寻的装逼手段，我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咱们两个不算弱，但要是被这些人缠住，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此时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李清扬将他骗进林中，然后使出玲珑塔这般古怪宝物，将他们弄到鼎城之中，凭借笼罩全场的无形气场，先困住他们。
　　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鳖。
　　这里是鼎城，不是上京，更不是无量山，是对方的主场，眼下虽然只有六个人，但很可能这只是来寻找他们的第一批人，也许很快就会冒出成百上千个敌人。
　　六名玄衣男子身量仿佛，面容都很普通，看不出谁才是领头的那个。
　　居中那人面朝苏柯，上前两步，开口说道：“城主有令，请你跟我们……”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苏柯蓦然长身而起，右手在那人面前一挥，出现一道泛着点点亮光的光幕，如同天上那条孕育无数繁星的星河，扑向这六个玄衣男人。
　　对方没想到他动手这般干脆利落，仓促之间六人手臂抚背相连，一股极其柔和的元气融汇贯通，朝着苏柯挥洒出的那片星河激荡相撞。
　　狂风大作，酒楼里所有人和物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苏柯望着那个面露紧张的男人，忽地一笑，然后右脚抬起，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踢中对方的小腹。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动用了神器本身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脚幻化成三尺长的影子，狠狠踹中为首那玄衣男人的腹部。
　　“轰”地闷响过后，六条人影依次倒飞出去，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在酒楼各处。
　　墨凝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苏柯却没心思闲话，一把抓住墨凝的小手，撒开脚丫子就往外面跑。
　　“不喝酒了？”风中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苏柯摇头道：“名将风流这种事不适合我啊，还是逃命比较合适！”
　　墨凝脚步从容地跟着苏柯的狂奔，嘴里不忘调侃道：“逃归逃，你总握着我的手算怎么回事？虽说我答应晚上陪你睡觉，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占我的便宜呢。”
　　苏柯笑道：“对不住，我不该轻薄你的，下次一定注意。”闯入酒楼的六个玄衣男人面容古板，神色凝滞，缺少了一丝人味儿。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泛着阴沉的光芒。
　　在他们闯进来的瞬间，酒楼大堂里略有些喧哗，可众人看清楚他们衣领上的月牙标记后，所有人都闭嘴不言，一个个噤若寒蝉，整座大堂仿佛瞬间变成九幽地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唯有美酒倒入杯中的声音在回荡。
　　“再来一杯。”墨凝将满满的酒杯推到苏柯面前，微笑说道。
　　“我想起一个典故。”
　　小王爷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接过青瓷酒杯，没有举起来，而是伸手摩挲着酒杯，继续说道：“好像是在上古时期，某朝某代有一员威武霸气的猛将，敌军来袭之时，他命人斟酒一杯，然后出阵取敌将头颅而归，此时酒尚温热。当年听老苏说起这事，我就觉得不愧是猛将，这般潇洒风流又威武霸气的事儿，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墨凝望着他神色复杂的双眼，淡淡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眼下你可以试试。”
　　那六个玄衣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王爷笑道：“这种无迹可寻的装逼手段，我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咱们两个不算弱，但要是被这些人缠住，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此时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李清扬将他骗进林中，然后使出玲珑塔这般古怪宝物，将他们弄到鼎城之中，凭借笼罩全场的无形气场，先困住他们。
　　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鳖。
　　这里是鼎城，不是上京，更不是无量山，是对方的主场，眼下虽然只有六个人，但很可能这只是来寻找他们的第一批人，也许很快就会冒出成百上千个敌人。
　　六名玄衣男子身量仿佛，面容都很普通，看不出谁才是领头的那个。
　　居中那人面朝苏柯，上前两步，开口说道：“城主有令，请你跟我们……”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苏柯蓦然长身而起，右手在那人面前一挥，出现一道泛着点点亮光的光幕，如同天上那条孕育无数繁星的星河，扑向这六个玄衣男人。
　　对方没想到他动手这般干脆利落，仓促之间六人手臂抚背相连，一股极其柔和的元气融汇贯通，朝着苏柯挥洒出的那片星河激荡相撞。
　　狂风大作，酒楼里所有人和物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苏柯望着那个面露紧张的男人，忽地一笑，然后右脚抬起，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踢中对方的小腹。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动用了神器本身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脚幻化成三尺长的影子，狠狠踹中为首那玄衣男人的腹部。
　　“轰”地闷响过后，六条人影依次倒飞出去，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在酒楼各处。
　　墨凝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苏柯却没心思闲话，一把抓住墨凝的小手，撒开脚丫子就往外面跑。
　　“不喝酒了？”风中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苏柯摇头道：“名将风流这种事不适合我啊，还是逃命比较合适！”
　　墨凝脚步从容地跟着苏柯的狂奔，嘴里不忘调侃道：“逃归逃，你总握着我的手算怎么回事？虽说我答应晚上陪你睡觉，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占我的便宜呢。”
　　苏柯笑道：“对不住，我不该轻薄你的，下次一定注意。”
　　

###第119章 阶下囚###

　　苍茫荒原上，两支车队就地扎营，耐心地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消失在天边，略有些焦躁的情绪在营地里蔓延着。墨凝的贴身丫鬟青竹在临时安扎的大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地皱着，连挺翘的鼻子也皱着。她不时抬头望着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断地走来走去。
　　齐桑怀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儿，在地上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偶尔一抬头，听着青竹急促的脚步身，不禁头疼道：“小家伙，你能不能安静坐会儿？”
　　青竹瞪了他一眼，怒道：“坐坐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坐！”
　　齐桑怀知道她要说什么，然而他一点都不担心，微笑道：“你怕什么？你家姑娘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我家世子殿下不是一般的强悍，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不多。放心吧，有殿下在，你家姑娘绝对不会出事，再说他们只走了一个多时辰，哪有那么快就能回来。”
　　青竹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冷冷道：“我家姑娘举世无双，你还是多担心你家的纨绔世子吧！”
　　齐桑怀微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这么焦虑？”
　　青竹白了他一眼道：“我哪有焦虑？只是习惯了待在姑娘身边，总比看着你好上无数倍。”
　　齐桑怀举起双手道：“好好好，我背对着你行吧？小丫头脾气还这么大。”
　　青竹微微怒道：“你说谁是小丫头？”
　　齐桑怀神情古怪地道：“恩，你是不小了。”
　　账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奇怪，齐桑怀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连世子殿下都敢顶撞的小丫鬟，此刻脸蛋竟有些羞红。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账内。
　　面对离梦，齐桑怀不敢有半点调笑心思。虽然对方出身贫寒，如今只是一个青楼花魁，而他却是知府家的公子，若换在以前，他肯定会带着七分傲气。然而如今离梦的身份大不相同，虽说她跟着苏柯不可能有什么名分，但哪怕只是小王爷养的一只猫，齐桑怀也会将其当成可以随意应付的小宠物。
　　他连忙站了起来，神情恭敬地道：“姑娘，你去歇着吧，殿下回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离梦今儿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领口绣着数朵芙蓉，她眉头微微蹙着，勉强笑道：“有劳齐少爷。”
　　齐桑怀连忙摆手道：“当不得，姑娘叫我名字便可。”
　　离梦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略有些担忧地道：“天已经黑了，殿下还没回来。虽说他此行是去救人，但路程只有三十里，对于修行者来说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就能来回。齐少爷，我担心殿下遇到麻烦，要不要去帮忙？”
　　齐桑怀身为天字第一号狗腿，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然而他只能苦笑道：“姑娘，不是我懒怠，只是你也知道殿下是非常厉害的修行者，这等事我们是没法插手的，而且他去了那边，那位高深莫测的前辈也跟了去，至于那些暗中保护殿下的高手，多半也跟了去，咱们再过去只能是添乱。”
　　离梦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般坐着等待的确难熬，她只能点头道：“那我们还是继续等吧。”
　　营地内一切如常，唯有帐内的气氛很是煎熬。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晚上。
　　齐桑怀待在门边，晚上几次迷糊入梦，然后又猛地惊醒，发现离梦依旧眉头微皱地枯坐等候，反倒是旁边无比担心她家墨凝姑娘的小丫鬟青竹双眼紧闭，身体一下一下地前倾着。
　　他劝离梦去歇息，留园花魁态度温顺，却十分执拗，他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将青竹撵去睡觉。
　　天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帐外忽地有人声响起，齐桑怀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拔脚就往外面冲。
　　一缕香风从身边飘过，他诧异地看着，发现离梦竟然比自己还快。
　　一行四人走进营地，与之前出发的人数相等，但离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因为她没有看到世子殿下，也没有看到墨凝姑娘。
　　宋天当先而行，跟在他身后的是农夫等三人。
　　进入大帐后，他便告诉离梦，苏柯与墨凝失踪的消息。
　　留园花魁楞了一下，半个字也没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便昏倒过去。
　　好在宋天挥手一缕清风，托住她的身子，然后暗中催动内息，离梦很快便醒了过来。
　　齐桑怀久久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在他心中天神一般的世子殿下，而且明显知道这是个粗鄙的阴谋，怎么可能会着了道？更何况有宋天这般神仙人物保护，对方依旧能得手，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敌人？
　　农夫没有心情去安抚这些人，他望着宋天，沉声道：“先生，我需要马上返回上京，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禀告王爷。”
　　他是没法称呼宋天为前辈的，且不说年纪，当年他们三人以“丰都三奇”的名号闯荡江湖时，宋天还没有出生，不说实力，这辈分差的有点远。当然，他也不会在宋天面前摆老资格，只是那声前辈是无论如何叫不出口的。
　　宋天点头道：“前辈请自便，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他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然而此时此刻，帐内众人哪怕是毫无修为根基的离梦，也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凛冽的杀意。
　　“那我呢？”齐桑怀焦急地问道，在殿下遇险的这时刻，他当然不想只当一个看客。
　　宋天沉吟道；“劳烦你护送离梦姑娘回琅琊城，虽说对方是冲着苏柯来的，难保他们不会节外生枝。”
　　齐桑怀清楚自己的实力，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很快就定了下来，脸色都透着担忧。
　　小王爷竟然被人劫走！
　　这到底会掀起怎样的惊天骇浪？无论是无量山，还是大秦朝堂，恐怕都会因为这个消息震动，难道说承平十年的日子要过去了？
　　没人能确定。
　　宋天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帐的，走到门口时，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门边地面上的杂乱无章的画。
　　那是齐桑怀随手乱画的。
　　宋天眉头微微皱着，心想苏柯啊苏柯，想不到你成天打鹰，有一天也会被老鹰啄了眼睛。只是你小子得再多挺一会，千万别在我来之前挂了！
　　……
　　“你现在累积有一千四百点神力，是否淬炼肉身？”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许久后才渐渐清醒的苏柯下意识地答应下来。
　　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过，让他觉得很舒服。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还有些酸痛，但好在没有太严重的伤情。
　　我这是在哪儿？
　　他缓缓睁开眼睛，被亮光刺激得有些难受。好半晌才适应下来，苏柯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间墙面地面都是黑色的房子里，好在两面有窗，明亮的阳光透进来，不至于里面一片漆黑。
　　一扇大门紧闭，厚实的门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喂，有没有人！”他朝外面吼着。
　　记忆逐渐恢复，他想起自己是被许清秋一掌拍了个狗吃屎，然后便昏过去，此外还见到墨凝也被许清秋重伤。
　　自己被带回鼎城之主所在的地方？接下来会是什么？那家伙会把自己煮了吃吗？
　　“来人呐！”苏柯扯着嗓子喊道。
　　过了许久，外面忽地响起一个不耐烦的粗犷声音：“吵什么吵！一个低贱的囚犯还这么聒噪，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囚犯？
　　堂堂小王爷竟然变成了阶下囚？
　　苏柯气得笑出声来，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感觉到元气内息尚在，他便迈步朝大门走去，来到门前抬起右脚，猛地踹了上去。
　　放在平时，他这一脚足可以踹倒十几扇大门。
　　然而这一次――
　　大门上传来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反噬，苏柯措不及防，直接被震飞回去，身体狠狠撞在黑色的墙壁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门外传来那个男人的冷笑声。
　　“安静待着吧，再敢嗦，老子弄死你！”
　　

###上架通知###

　　按照以前的计划，我大概在十月初就能写到二十多万字，只是这两个月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拖了很长一段时间。
　　先是家里出了点事，不过好在解决闹了很久的一些麻烦，如今的我也算是轻装上阵。
　　紧接着不小心摔伤了腰，卧床休息半个月，天天躺着码字。
　　现在身体没问题了，年底又到了，工作肯定是最忙的时候。
　　然后……我要上架了。
　　是的，这本书要上架了，虽然成绩不好，但终究是要上架了。
　　公众版二十八万字，这个字数肯定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只能说是尽了我自己的努力，在今年这样流年不利的情况下，好几次都有点坚持不下去，但是看着推荐票和打赏，心里想着不能放弃，怎么也得对得起支持我的朋友们。
　　这本书能上架，要感谢我的责编夜宵，从开书到现在，他给了很多建议，也给了很多支持，若非是他，这本书根本不可能在起点出现。
　　同时，真的很感谢我的朋友们。
　　小燃，包纸，阿龙，太守，饺子，阿飞，仙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是没法走到现在的。有时候想想我真是幸运，勉强写了一个故事，能认识这么好的朋友，其实已经超越写书这件事本身了。
　　关于付费这件事，希望大家能体谅一下，毕竟作者也要吃饭，能支持的话就支持一下！
　　关于更新，上架当天肯定会爆发的，我尽力而为！
　　之后会保底两更，身为老年人，我会尽力多写一些。
　　最后吼一嗓子，求首订！求推荐！
　　谢谢大家！鞠躬拜谢！

###第120章 困兽斗###


　　这是被关押的第三天。s
　　苏柯默默数着日子，十分不解鼎城这帮人的打算。
　　许清秋将他抓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白衣少女许红袖，什么修为造化高深莫测的鼎城之主，都没有来找过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鼎城上下都忘了他这个人，除了一个人。
　　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男人，负责看管苏柯的男人。
　　“你有本事骂人，你有本事进来啊！”小王爷叉着腰，指着门外嘲讽道。
　　虽然迄今为止那男人没有露过脸，但对小王爷的挑衅，他从来不曾沉默应对，当即就在门外哈哈大笑道：“废物，你本事大，你倒是出来打我啊！”
　　“呸，废物！”
　　苏柯懒洋洋地骂了一声，然后走到窗边，眺望着初升的太阳。
　　三天来，他和门外的男人已经进行过无数次言语上的交锋，这厮虽然脾气暴躁，却极为沉稳，从未被他激怒过。这间牢房处处透着古怪，地面和墙面都是黑色的石头，他几次尝试用元气内息探查，然而每次只要碰到这些黑色的石头，他的元气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只能感觉到一片虚无。
　　很显然，这是一间专门针对修行者的牢房。
　　与外界相连的两扇窗户和一道门，都有人为的禁制，应该是某种阵法。布下阵法的人修为太高，以至于苏柯几次尝试想要冲过去，一碰到阵法就立刻被反弹回来，摔在地上浑身酸痛，为此还引来门外那男人的高声嘲笑。
　　苏柯表面上气急败坏，不停地与对方互相嘲讽，实则一直在思考鼎城这帮人的真实用意。
　　将自己抓回来，却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仿佛刻意遗忘一般，难道说他们打算把自己关一辈子？
　　墨凝现在身处何处？是否和自己一样，也被关在某间困住修行者的牢房？
　　小师叔宋天能不能找到鼎城？无量山和吴王府在知道自己失踪之后，会不会搞的天下大乱？
　　这些疑问一直在他心中盘桓，然而现在的他几乎是与世隔绝，除了能看见每天的阳光，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唯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废物，怎么不说话？被爷爷吓到了？哎哟，想不到你这么胆小，早点告诉爷爷，说不定我能让着你一点呢？”门外的男人见苏柯一直沉默，忍不住再度出言讥讽。
　　苏柯走到门后，没有靠近阵法，听着男人的话，他唇边忽地露出一抹微笑。
　　“你很寂寞吧？”他很温柔地说道。
　　门外忽地陷入一阵死寂。
　　许久过后，那男人才冷笑着说道：“放的什么屁！爷爷的日子不知道多潇洒！”
　　苏柯不为所动，索性靠在墙上，悠然自得地道：“潇洒？鼎城那老头派你来看管我，看来你的实力不弱，但你应该很不爽吧？明明觉得自己有实力，却只能当个狱卒，所以这几天才朝我发泄你心中的烦闷。你看看，如果我不搭理你，谁还会搭理你？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可真是失败啊。”
　　那男人怒道：“狗屁！老子房暮山一生事迹辉煌，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点评？你以为你是张亭孤？还是剑崖那个老不死的？”
　　苏柯呵呵笑道：“张亭孤我知道，天下第一嘛，剑崖那位老剑神也了解，毕竟都是江湖里最响亮的名字。鼎城这边我倒是知道几个名字，只可惜，房暮山是哪位？能比得上唐仙丹这等年轻才俊吗？”
　　门外那男人竟大笑出声，声音中带着一抹苍凉与可笑，道：“唐仙丹？你好歹是大秦世子，眼界竟然如此低下，我呸！他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跟老夫相提并论？”
　　苏柯摊手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样自吹自擂有意思吗？唐仙丹好歹是城主最疼爱的弟子，在江湖上也闯出了名头，你一个负责看守牢房的老头儿，有什么资格和别人比？”
　　“你出来，看看老夫有没有资格！”房暮山在门外怒吼道。
　　“你进来啊！”苏柯笑着说道，他隐约摸到了这老头的命门。
　　然而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进来了。
　　门没有打开，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门，只是一道极为高明的阵法，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穿过阵法，出现在苏柯面前。
　　第一次见到房暮山，苏柯还是吃了一惊。
　　这的确是个老头，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面上布满沧桑，须发皆已染霜，然而他的身材极为高大，比苏柯还要高出一个头，而且身板非常健壮，看起来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男子。
　　看到这副身材，苏柯忽地明白过来，这老头为啥会那么脾气暴躁，应该是精力过于旺盛无处发泄吧？
　　房暮山怒目道：“小子，这是你自找的！老夫本来只打算在言语上教训一下你，但现在不动手也不行了！”
　　“啊？我好怕。”苏柯微笑说着，一脸浪荡无忌的公子哥模样。
　　这要是在上京城的青楼里，定然会引起一众名妓的尖叫声，毕竟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房暮山冷冷一笑，右手朝腰后一摸，竟然掏出一柄大锤。
　　苏柯愣愣地看着，心想您到底是怎么藏了这样一把凶器？
　　然而房暮山现在却不想跟他口头上撕扯，长臂一挥，那柄大锤就砸了过来。
　　牢房的空间本来就很小，不适合苏柯的身法发挥，而且那些黑色的石头无形中拉扯出一片诡异的立场，对他的修为有所限制，所以他只能抬起双臂，护在脸前。
　　哪怕他有更好的选择，他依然坚定地接下这一锤。
　　房暮山手中的大锤雷霆万钧，猛地砸在苏柯的双臂上。
　　“砰！”
　　一声闷响，小王爷直接被砸倒在地，脑门上一串金星。
　　房暮山高昂着下巴，望着倒地不起的苏柯，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废物！”
　　老头将大锤别回腰后，施施然地穿过阵法走出牢房，临出门时不忘朝苏柯伸出一根中指。
　　“妈的，力气很大啊老家伙。”
　　苏柯揉了揉脑袋，脸上却没有多少愤怒和羞愧，反而有一些欣喜。
　　这显然不是因为小王爷有受虐的倾向，而是他在多番刺激房暮山时想到的唯一办法，能解决自己的办法。
　　眼下这个局面，苏柯没有办法依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还有，神器兄的特殊作用。
　　唯有依靠神器兄提升境界，才有一线希望活下去。
　　那么，大锤，请继续猛烈地鞭笞我吧！未完待续。
　　　　　　　　

###第121章 举世皆敌（二更）###


　　鼎城很大，大到似乎没有边界，唯有登上城中央那座玲珑塔，方能俯瞰全城。
　　李清扬曾经拿出过一个非常精巧的玲珑塔，也就是那座塔将她和苏柯带到了这座城里，然而眼前这座大无数倍的玲珑塔，即便是阅历丰富的墨凝也不禁微微感慨。
　　塔高千丈，直入云霄，似能通天。
　　塔内雕梁画壁，有歌女飞天图案，也有诸佛度化众生，沿着九转阶梯而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图画令人目不暇接，仿佛登上这座塔，便能看遍世间沧海桑田。
　　墨凝歇养几天，身上的伤势虽未痊愈，但也好得七七八八，眼下绝对有与人一战的实力。奇怪的是，鼎城的人并未对她严加看管，与苏柯的待遇截然不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弄出什么事端。
　　只因这几日一直有个青衣女子跟在她身边，那便是城主长女许清秋。
　　许清秋的实力毋庸置疑，虽说那日墨凝和苏柯都是大战过后，但她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的压倒性实力，说明她的境界已经远胜一筹。墨凝如今是神照境巅峰，其实距离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知天境只差一个机缘，这也是她主动前往荒原中黑鱼沼泽的原因，只要她能拿到古树的果实，那么迈过这道坎便不成问题。
　　知天境，才是一个修行者大成的境界。
　　许清秋的实力深不可测，墨凝有些唏嘘，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肯定已经迈入知天。
　　这么年轻的知天境修行者，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整座江湖里，她只知道还有无量山的宗主，同样是不世出的天之骄女。
　　一炷香后，两个性情各异又同样优秀的年轻女子来到了玲珑塔的最高层。
　　站在这座阁楼的外面走廊里，感受着刚劲的朔风，眺望无边无际的鼎城全景，墨凝心中也有些戚戚然。
　　师尊数次提起鼎城，言语里多有不屑，在他老人家看来，这些地老鼠一般藏在暗处使坏的家伙，绝对无法登上修行天道，充其量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然而墨凝此行所见，且不说那个上古凶兽一般潜力不可预知的少年伶俐，光是身边这个许清秋，哪怕放在无量山，也是可以和洛先生一较高下的人物吧？
　　鼎城究竟还藏着多少水面下的实力？
　　墨凝觉得如果自己可以出去，有必要提醒一下师尊，切不可将目光只盯着无量山。
　　两人来到门边，许清秋停下脚步，轻声道：“墨姑娘，家父便在阁楼内，请进。”
　　墨凝微微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阁楼内光线柔和，摆设简朴，最华贵的物件是那扇隔开空间的四扇雕花柏木屏风。
　　她终于见到了鼎城之主，一个比四大宗门宗主还要神秘的男人。
　　此人约莫五十多岁，一身灰色长袍，面相慈祥，须依旧是纯澈的黑色，看起来没有那种霸气孤傲的枭雄气息，反倒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老农。唯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眼神，墨凝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挪开了视线。
　　这人的眼神仿佛有一种可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请坐。”他面前是一张方桌，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桌上有茶具与茶饼，旁边吊着一个滚水的壶。
　　很简单的陈设，似乎与他鼎城之主的身份不符。
　　城主怡然自得地摆弄着茶具，似乎请墨凝来就只是饮茶。
　　“城主，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墨凝双手置于小腹，平静地问道。
　　城主微微一笑，平和地说道：“请问。”
　　墨凝直截了当地说道：“依鼎城这数百年来的行事作风，似乎低调隐忍才是正道，就算想要对付苏柯，也不必大张旗鼓，更何况还是当着宋天的面。此举在我看来，无异于直接同时向大秦和无量山宣战。我知道鼎城这数百年来底蕴深厚，实力不可猜度，但这样冒然行事，似乎太着急了些？”
　　城主泡好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墨凝面前，淡然道：“憋得太久会出事。”
　　墨凝双眼微眯，她知道能成为鼎城之主的男人，心机城府样样不缺，断然不会轻浮直白，却没想到对方的言谈如此朴实，似乎与自己十分熟络，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只是，憋得太久是什么意思？
　　城主这时忽地微笑问道：“墨姑娘，你知道无量山的来历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墨凝总觉得对方有深意。至于无量山的来历，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天下间能排得上号的宗门，哪家不清楚这件事？无量山开宗立派千年，历经风风雨雨，它是如何出现又如何壮大，最终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只要是有些野心的修行者，对此都是如数家珍。
　　城主似乎并不打算让墨凝回答，自顾自地道：“千年前那个混世魔王洗劫世间修行者，他消失之后，无量山应运而生。或许没有他，无量山也会出现，但如果真的没有他，无量山绝对不会壮大成天下第一宗门。”
　　墨凝心中如遭雷击。
　　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城主的意思是，无量山是那个魔王创建的？”
　　城主面容慈祥地望着她，沉吟道：“是，也不是。”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无量山能成就如此气候，只因那人席卷天下宗门气运，悉数融入无量山中。所以无量山每一任宗主，年纪轻轻就能知天而行。这一任的那个女娃儿，天下人都说她是娘胎里就开始修行，实际上不过是吸取了无数修行大能的气运。”
　　墨凝努力地平静着心情，她没有料到，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竟然刚开始就知道这些隐秘的内情。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她隐约觉得，这个男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斟酌着说道：“如果城主说的是真的，那无量山不就成了天下所有宗门共同的敌人？既然如此，城主为何不将这些消息公诸于世？却这般着急地对苏柯下手，似乎……”
　　城主笑道：“打草惊蛇？你这么想也很正常，只不过很多事情必须要做，不做就会出大麻烦。”
　　墨凝迷惘道：“究竟是为什么？”
　　城主缓缓站起身，走到廊边眺望着鼎城全景，背影显得十分萧瑟，他轻声叹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家宗门可以撬动无量山的根基，因为他们真的很强。我本来打算去六乘宗一趟，倒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也算是机缘巧合。我知道你们宗主有多么看重你，将你当做六乘的未来，所以我想问一句。”
　　他转过身，认真地望着墨凝，郑重地说道：“六乘宗是否愿意扛起摧毁无量山的大旗？”8



###第122章 金刚（三更）###


　　这段时间对于苏柯来说其实很煎熬，他何时体会过这种囚犯的生活？
　　牢房很逼仄，他想散个步都只能转圈圈，而且没有清水供他洗浴，若非如今是秋天，他身上早就臭了。若是让那些花魁瞧见小王爷此刻的模样，她们还能欢欣雀跃么？
　　如此不人道的待遇也就罢了，鼎城的人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一般，这么多天除了老头房暮山，牢房外竟是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苏柯心中猜测这是对方的攻心之举，想要利用这种特殊的环境来折磨他的心志。
　　想明白这一点后，苏柯反倒乐了，对方刻意给他留下这样一个空间，却被他很好地利用起来。
　　房暮山的大锤一次又一次地砸下来，他获得的神力也越来越多。
　　在琅琊城接了曾默一枪后，他距离下次提升境界还需要三千次淬炼。
　　与许清秋一战，他落败之后获得七百二十九点神力，悉数淬炼之后，离进阶越来越近。
　　更令他惊奇的是，房暮山那一锤砸下来，他竟然得到两百四十三点神力，也就是说这是属于第六等的战斗，这倒是意外之喜。老头肯定不是菜鸟，这一点他很清楚，却没想到比许清秋也差不了多少。这样想来，鼎城之主倒也没有低估他，派来看管的都是高人。
　　两天的时间下来，他与房暮山交手多次，结果没有意外，每次都是被老头的大锤砸倒在地。
　　“这老头力气还真不小，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
　　苏柯靠在窗边，望着外边湛蓝的天空，活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神器让他拥有了一副异常强悍的身躯，但房老头的力气大得夸张，每一锤都能让他浑身剧痛，换一般人被这么砸上几锤，不死也得瘫痪。
　　他话音刚落，房暮山便猛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那柄黑黝黝的大锤，语气不善地道：“废物，你说什么？又想尝尝老夫的大锤了？”
　　苏柯转身，有些嫌弃地望着他，反问道：“我让你进来了吗？我说了要交手吗？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不要随便闯进别人的私人地盘，有点涵养好不好？”
　　房暮山“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
　　苏柯笑道：“这才乖嘛。”
　　然而他的笑容才刚刚绽放便凝结在脸上。
　　一柄大锤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轰！”
　　堂堂小王爷再次被撂倒，而且这一次大锤直接砸在他脸上，那场景看起来十分惨烈。
　　房暮山抬起左手摸着自己稀疏的白胡子，得意地笑道：“招惹老夫是你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妈的。”
　　很少说脏话的小王爷吐出两个字，同时从他嘴里流出来的还有血水，那柄大锤砸在脸上，纵使他肉身强悍，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好在关键时刻他低了一下头，否则一嘴牙齿被老头砸出来，以后说话漏风，喝水漏水，哪里还有半点世子殿下的风范？
　　房暮山悠然自得地站着，等着苏柯站起来，然后再来一锤。
　　之前他被派来看管苏柯，即便知道这年轻人的身份，他心里依然非常不满，毕竟论实力论资历他在鼎城都不至于做个狱卒，可这是城主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他要是还想在城里生活就必须听从。
　　不过眼下他忽然挖掘出新的乐趣。
　　在鼎城之中他的大锤甚少有施展的机会，如今有了一个打不死的敲打对象，虽然没有什么大作用，起码可以让生活增添一点心意。
　　老头在鼎城一直过得很憋屈，眼下突然体会到修行的美妙，自然不会放过。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等着苏柯挑衅自己，如今已然变成时不时就冲进来，也不管苏柯在干什么，先抡一锤再说。
　　苏柯站起身来，抬手随意地擦干唇边的血迹，摇头道：“老家伙，怎么今天力气变小了？”
　　房暮山沉声道：“你敢挑衅我？”
　　苏柯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微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房暮山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风声，朝苏柯横扫而去。
　　苏柯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紧握成拳，朝着势不可挡的大锤挥了过去。
　　房暮山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苏柯的境界他很清楚，初入神照，虽然很稳固，但是短时间内很难有大幅度的提升，所以他才放心地出入牢房，且不说这间牢房的特殊之处，就凭自己手里的大锤，这个大秦世子也决计闯不出去。
　　然而眼下，苏柯竟然敢用肉做的拳头去硬碰自己的大锤，难道说世子殿下这几天被锤傻了？
　　事实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拳锤相接，两股精纯的内息在狭小的牢房内相撞，竟是催发出一阵狂猛的风暴，肆虐了好一阵儿。
　　然而苏柯没有倒下，他依旧很硬气地站着。
　　反倒是房暮山面色有些古怪。
　　苏柯那一拳当然伤不到他，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量很强硬，这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力量，从人类出现那一天起，从茹毛饮血到如今飞天入地，长期以来都无法磨灭的原始力量。
　　所以他很奇怪，面前这年轻人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可以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提升得这么快！
　　苏柯似乎猜到对方的想法，他微笑不语，静静地回味着刚才那一拳的美妙。
　　绝对的力量带来的美妙感受！
　　在房暮山突然回身敲下那一锤，他的脑海里再次响起神器兄的声音。
　　五千次淬炼已经完成，肉身强度再次进阶！
　　从力士到修罗再到尊者，苏柯不知不觉已经提示了太多，然而这一次却让他很兴奋。
　　因为尊者之后，神器兄告诉下一层的境界叫金刚。
　　金刚肉身，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多厉害。果不其然，这一次他安然无恙地接下房暮山的大锤。
　　“老家伙，我说你力气变小了，这下你该信了吧？”小王爷笑眯眯地说道。
　　事实上不是房暮山变弱，而是他变强了。
　　房暮山神情一冷，干脆利落地将锤子别在腰后，摆摆手道：“懒得搭理你这个废物，爷爷我走了。”
　　他见苏柯能接下锤子，顿时失去所有兴趣，既然不能折磨这个身份尊贵的年轻人，自己还跟他浪费什么时间？身为鼎城的一员，老头的观念十分朴素又坚定。
　　然而他想走，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道炫目的剑芒在狭小的牢房内绽放，同时响起的还有苏柯冷冽的声音。
　　“你这几天玩得那么高兴，现在轮到我了！”未完待续。
　　　　　　　　

###第123章 黑白（四更）###


　　苏柯刚一出手，整座牢房便陷入无边无际的寒冷之
　　他的剑意里挥洒着独特的冰雪气息，寒意浸到了房暮山的骨子里。
　　老头此刻是背对着苏柯，他并没有转身，因为他察觉到这股冰冷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不可能完全闪避。所以他双脚忽地拉开，肩头微沉，这一刻须皆张，双眼赤红，修炼数十年的精纯内息咆哮而出，与苏柯一手幻化出来的无形剑意相抗。
　　狭小的牢房内，已经看不见苏柯的身影，只能勉强瞧见一缕缕幻影掠过。
　　房暮山不动如山，眉头紧皱。
　　“废物，休想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
　　他一声怒吼，双手上下翻转，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浮现，继而急扩散，充斥在整座牢房之内，与那些纵横交错的剑意纠缠在一起。
　　无数剑意刺向房暮山的身躯，却被遍布他全身的紫金色光芒弹回，继而落在地面与墙面上，但这些黑色的石头十分古怪，再精纯的内息也会瞬间被吸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咦？”
　　这声轻呼出自苏柯的口中，但在呼啸的金石之音中并不突兀，房暮山也没有在意。
　　因为他无暇顾及。
　　苏柯冰冷的剑意中，渐渐多了几缕完全不同的刚烈气息，宛若怒龙临世，口中喷出的真火可以毁灭一切。
　　小王爷面露笑容，相较于上次在望月台上拼尽全力击败徐友渔，这一次他现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对于龙吟七式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这门传承于神器之内的剑道真谛，显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几招剑式，苏柯的境界越高，越能体会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龙吟七式本是屠龙术，当年那位剑道至尊残留的意识里，有他剑斩冰原巨龙的详细过程，苏柯亲眼见识过之后，更能意识到剑法的奥妙。
　　狂风呼啸宛若龙啸，苏柯的身影出现在房暮山身前，右手伸出掌锋切下，数道流光坠落，在他身后盘旋飞舞，幻化出一条张开大嘴的巨龙。
　　龙猛然下击，狠狠撞在房暮山的胸口上。
　　老头一身闷哼，嘴角流出鲜血，遍布身周的紫金色光芒消弭不见，魁梧的身躯忽地飞起，被龙狂暴的力量直接击在黑色的墙壁上。
　　苏柯没有问过老头到底是什么境界，在他看来应该不是知天，否则鼎城的实力也太恐怖，竟然可以将知天境的修行者用成狱卒。所以老头至多也就是神照巅峰，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若老头是知天境，单单一个龙吟七式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
　　房暮山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体内气息混乱狂躁，他必须要尽快平复下来，否则会影响境界的稳固。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苏柯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穷追猛打，反而收敛体内元气，很随意地坐在自己对面，双手撑着下巴，那表情看起来非常无辜且单纯。
　　片刻过后，房暮山吐出一口浊气，疑惑地望着苏柯，问道：“你为何不出手？”
　　苏柯耸耸肩道：“就算打死你，我也不能离开这里，有什么意义？”
　　房暮山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看着苏柯的眼神有些异样，语调古怪地道：“你不是废物。”
　　苏柯哈哈大笑，差点笑出眼泪。
　　房暮山微怒道：“你笑什么？”
　　苏柯笑了一会儿才感慨道：“老头，你这辈子是不是没有离开过鼎城？”
　　提起这个话题，房暮山不禁有些黯然，他年轻时候脾气更加暴躁，所以得罪过很多人，在城里的人缘非常差，几乎没什么人待见他。而且他又不是许清秋那种天才，如今神照巅峰的修为也是一年年艰辛修炼得来的，这种普通资质自然不会得到城主的青睐，所以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到了现在，他还只能当个狱卒，可见地位之低下。
　　苏柯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带着一丝蛊惑说道：“老头，外面的世界很好玩，想不想出去看看？”
　　房暮山眯眼，沉默，而后冷笑道：“你想让我当叛徒？”
　　苏柯第一次觉得这老头也不是个四肢达的蠢货，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淡淡笑道；“什么叫叛徒？虽然你生活在鼎城，但你真心觉得，这座城和城主所代表的鼎城是一回事？”
　　房暮山陷入沉默中。
　　苏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不蠢，应该明白这在外边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房暮山冷冷道：“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需要什么？”
　　苏柯反问道：“如果不需要，为何你会那么暴躁？安心做个狱卒，说不定城主看你表现不错，赏你一碗饭吃？”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吗？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很落魄，的确，我现在是阶下囚，命运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但你呢？你以为自己的命运很好？我逃不出这间牢房，你又能离开这座城？说到底，大家都是牢房里的囚犯，只不过你的牢房是这座城，虽然大一些，但在这牢房里困了几十年，看起来你比我要更惨一些。”
　　房暮山悠悠吐口气，沉声道：“看不出来，你一个纨绔子弟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苏柯笑道：“我想做什么你应该清楚，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无论是修行秘籍，或者是天材地宝，又或是金银珠宝与美人，只要你想要，我就能给你。”
　　房暮山眯眼道：“口气不小。”
　　苏柯呵呵一笑，望着窗外说道：“大秦世子这个身份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加上无量山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你觉得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实现承诺？”
　　房暮山听完这句话，陷入时间极长的思考中。
　　不得不说，苏柯的承诺非常有诱惑力。
　　房暮山虽然老了，但在城里压抑了几十年，心中的野火并未熄灭。
　　苏柯没有再重复那些说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老头，机会只有一次，你错过我这次，下次想要碰到类似的机遇，很有可能要等下辈子。”
　　房暮山平复了体内乱窜的元气，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等我考虑清楚再说。”
　　苏柯不置可否地道：“那你好好考虑，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房暮山没有再说话，表情有些凝重地穿过阵法，离开牢房。
　　苏柯并未在意他的离去，而是在片刻过后，伸出手按在墙上，触摸着这些黑色的石头。
　　这几天他完全忽略了这些石头，直到刚才龙吟七式的剑意被黑石吸收，他才想起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奇怪地“咦”了一声。
　　伸手摸着这些黑石，苏柯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个月圆之夜，自己站在空山之巅面对表面光滑纯白的月石，牵着洛月红珠的手掌时看见的怪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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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玲珑、黑石、孤城###


　　玲珑塔高达千丈，墨凝眺望着塔下城景，看似在欣赏，实则在观察这座城的位置。┡Ω
　　虽然在荒原上的密林中，李清扬抛出的那座精巧玲珑塔将她与苏柯带到这里，堪称巧夺造化，至今她也没想明白是如何做到的。但那个玲珑塔再神妙，也只是带了两个人，墨凝不相信这世间真有那般强大的修行者，可以将偌大一座城藏匿无形。
　　如果城主真有这么大能耐，又何必拉拢自己？直接出山灭了无量山和大秦王朝岂不快哉？
　　她感受着风中的气息，根据温度判断，这里天气干燥，秋风不凉，和大秦境内中部的气候极其相似。
　　这座城虽然广袤无垠，但登上通天塔，倒是可以望见天边极远处是群山延绵。
　　大秦境内有什么地方是这种地貌？
　　不得不说，鼎城先祖很会选地方，这个藏在群山之中的大城称得上天下奇观。
　　“虽然你们六乘宗的那个老家伙很顽固，但你终究才是六乘的未来，你的话他肯定会重视。只要你肯答应我的请求，将来无量山覆灭之际，就是六乘宗成为天下第一宗门之时。”
　　城主在她身后淡然地说着，他的表情很笃定，似乎墨凝一定会答应他。
　　墨凝优雅地转身，疑惑地问道：“城主，你刚才说无量山谋夺天下宗门气运，才能造就一代又一代天才，所以你想联合我们摧毁无量山，甚而灭掉大秦。姑且我信你的话是真的，然而我又怎么确定，鼎城不会成为下一个无量山？六乘现在的确是在无量山之下，但总好过帮城主冲锋陷阵，最后落个死无全尸。”
　　城主微笑道：“你说的不错，是人都有私心，但是我们可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在摧毁无量山之前，我相信你们六乘宗不会做出糊涂的选择。”
　　墨凝不置可否，如今人为刀俎，她的处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她是很洒脱很然，这不意味她就不理俗世，相反她比很多人都要明白人心无常的道理。
　　此刻双方相谈甚欢，无非是这位城主大人有意拉拢，如果她果断拒绝，很难确认对方会手下留情。
　　敌人和朋友，很多时候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她镇定地答复道：“兹事体大，我不能代表六乘应允你，必须得回去禀告师尊。”
　　城主却出人意料地好说话，点头道：“这是当然，我相信你师尊会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墨凝心中狐疑，面上不动声色，忽地话锋一转道：“我能否去见苏柯一面？”
　　城主点点头，道：“请便。”
　　在她将要离开这座阁楼时，忽听城主轻声叹道：“有人看见风雨欲来，有人看见众生皆苦。”
　　众生皆苦？
　　墨凝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行事手段神秘莫测的大人物竟有普度苍生的大念头。
　　出了阁楼，许清秋等候在外，陪着她走下玲珑塔。
　　“苏柯现在何处？”墨凝问道。
　　许清秋看了她一眼，似有深意，随后淡然道：“请随我来。”
　　虽然算得上同命相连，但两人的境遇可谓天差地别，墨凝这边是座上客，苏柯却是无人搭理的阶下囚。
　　老头房暮山在被苏柯的剑意击败后，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说话，仅有的几次出现也只是为苏柯送来饭菜，那沉默的模样像换了一个人。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是因为苏柯对他说的那番话。
　　要说完全不心动，显然也是假话，他在鼎城长大，最想的就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何况苏柯是什么身份？如果他能帮助大秦世子逃出去，得到的回报自然足够丰厚。
　　然而一想到这是在和城主作对，老头就不寒而栗，所以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苏柯没有催他，看起来风轻云淡，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这让房暮山彻底收起之前的轻视，“废物”这两个字再也没有说过。
　　瞧瞧，不愧是大秦世子，这份沉稳镇定不得不佩服。
　　实际上，苏柯完全是被某个物件吸引住了。
　　那就是打造这间牢房的黑色石头。
　　当初在空山上，那块月石光滑纯白，蕴含着十分精纯的天地元气，乃是无量山祖师爷留下来的宝物。在少女洛月红珠的帮助下，苏柯吸收了月石蕴含的全部元气，从洞玄境一跃迈入神照境。按说月石与这间牢房里的黑色石头截然不同，应该没什么关联，但苏柯在和房暮山交手的时候，龙吟剑意被黑色石头吸收，他在那时却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意味。
　　和空山月石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所以当时他才“咦”了一声。
　　一边是黝黑，一边是纯白，完全相反的两种东西，却给他相同的感觉。
　　月石的来历已不可考，祖师爷当年也未留下只言片语。
　　而打造这间牢房的黑色石头，显然来历也很神秘，专门用来对付修行者有奇效，毕竟普通的牢房再坚固也挡不住修行者，苏柯随便一拳就能砸碎。
　　苏柯想得脑袋有些酸。
　　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恐怕也不能否定一个事实，那就是鼎城和无量山有所关联。
　　甚至和他脑海中的神器也有联系。
　　毕竟数日来他与房暮山多次交手，从未察觉黑石的特殊之处，只有在使出龙吟七式的时候，才现这黑石与空山月石的相同之处。
　　而龙吟七式，正是他提升神器自身等级的馈赠。
　　苏柯进而想到在空山上提升到神照境后，宗主姐姐对他说的那番话。
　　很显然，宗主姐姐在他入山之时，就知道他脑海中的神器。
　　无量山祖师爷的身份和千年前魔王的关系是什么？
　　鼎城的来历又有什么秘密，为何这数百年来它可以逍遥地存在，偶尔去搞点阴谋诡计，世间诸多宗门却没有什么反应？
　　那位剑道至尊在冰原上屠龙时，告别的分明是一群被前朝追杀的巨人族，而少女洛月红珠又是巨人族族长的女儿，所以她才能融化月石的力量。那么剑道至尊又是谁？为何苏柯查阅很多典籍，也没有从历史中现这位绝世高人的只言片语？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令苏柯烦闷的一件事，母亲和这些事有什么关联？
　　他绝对不会看错那盏灯笼上的画，绝对是母亲的手笔。联想到苏麓远所说，当年母亲被人当做千年前魔王的转世，所以才消失在人间，只为避免给吴王府带来灾祸，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鼎城？又不与苏柯见面，那么母亲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苏柯想了很久，最终所有谜团都指向一样东西。
　　他孤独地坐在牢房内，双眼微闭，第一次十分严肃地望着脑海里那个泛着流光的家伙，凝重地问出口。
　　“神器兄，你究竟是谁？”8



###第125章 尘埃拂去###

　　“我是谁？”
　　这样一个亘古以来引无数文人墨客苦思冥想的问题，从神器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子荒谬的感觉。毕竟在苏柯看来，神器终究只是一件死物，不过是某位修行宗师留下来的宝物，就像李清扬手中的玲珑塔一般。一直以来，他接受着神器带来的好处，一次次地淬炼自己的肉身，从一个身娇体弱的纨绔世子变成无比精壮的强者，却从未想过神器究竟是什么。
　　直到今日，他所遭遇的所有谜团都指向神器本身，想要一探这个死物的渊源时，却发现对方说话极富生活气息。
　　“我知道你是谁。”苏柯笃定地说道。
　　神器平静地说道：“请讲。”
　　“你就是千年前那个摧残世间修行宗门的混世魔王！”
　　说完这句话，苏柯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同时又有一丝释然。
　　小师叔宋天说得对，宗主姐姐也暗示过，所谓的吴王妃是魔王转世根本就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转世的说法，这世间也没有神仙何来转世？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魔王根本没有死！
　　或许一个人活上千年听起来很天方夜谭，然而苏柯猜测，这个魔王有办法转换身份，凭着自己至高无上的修为在这世间逍遥。
　　神器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有很多问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苏柯长吁了一口气，虽然神器没有承认，但他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解答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奇遇。所以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诉说着。
　　“故事的源头，是柳老头巴巴地跑到上京去找我，当时我就很纳闷。你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世子，怎么就能够让天下第一宗门无量山如此看重？而且我已经年近二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不是一个适合修行的苗子。现在回想起来，唯一的解释在于我被那道天雷劈中，激发了藏在我身体里的你，所以宗主姐姐感应到这股力量，她派柳老头去上京寻我。”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如果我继承的真是魔王的力量，那么无量山为什么要培养我？宗主姐姐再三地帮我提升境界，难道她不知道，如果我真是魔王转世，这样会让无量山成为天下公敌？无量山再怎么强大，也挡不住全天下的修行者吧？毕竟千年前，你一个人就搅动世间风云，不知打垮了多少宗门。后来我转念一想，这件事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和无量山有莫大的渊源。”
　　他顿了一顿，凝重地望着脑海内的神器，一字字道：“当年创立无量山的祖师爷，就是你！”
　　神器在沉默这么久后，终于开口，语调中甚至有了一丝戏谑：“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苏柯不为所动，冷冷道：“祖师爷是你，所以那天开山门，宗主姐姐注入我体内的内息才能被你顺利吸收，否则我与徐友渔交手的时候，你为何不吸收他的内息？要知道那天我被他的天雷地火砸得不轻。再者，那夜在空山上，月石蕴含的元气同样被你吸收，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现在想来，宗主姐姐也好，空山月石也罢，那些元气本来就是你遗留在世间的东西，你想要吸收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苏柯的言辞愈发锋利，就像一把把长刀，毫不留情地砍了过去：“教会我龙吟七式的那位剑道至尊，也是你，什么馈赠全是假话。龙吟七式根本就是你教给我的，也只有你才能毫无阻碍地在我脑海里制造幻象。你做了这么多，只为了让我相信所谓的神器真是宝物，好让我按照你的安排行事。”
　　神器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看着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泛着流光，以往苏柯并未真的认真细致地观察过，此时看过去，神器表面上的光华竟然宛若一个人形。
　　只不过这个人只有身躯、头部和右手。
　　神器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显然这些猜测是错误的。如果你放心不下，以后可以不使用我的力量。”
　　苏柯冷笑道：“那么，我可以请你从我的身体里出去吗？你要知道，我可不习惯有个陌生人时时刻刻窥视我的想法。”
　　神器没有任何犹豫，直白地道：“不行。”
　　苏柯道：“那你还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神器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疲倦，缓缓道：“这件事我没有能力做，当初也非是我主动进入你的身体。”
　　苏柯扬眉道：“我知道，当初是我母亲将你藏在我的体内，或许是用了某种秘术，躲过这世间许多窥视的目光。前辈，我不知道这千年来你经历了什么，为何会从一个人人畏惧的魔头，变成一个困在小盒子里的可怜虫，但我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将你彻底毁灭。母亲将你藏在我的体内，如果没有那道天雷，或许你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出现，但起码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便我死了，那个小盒子也只能禁锢你，同时也会保护你。所以你欠我们苏家的人情，我希望你能记住。”
　　神器淡淡说道：“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棒，想象力也很丰富，但我不是你所说的魔王。至于我的来历，我自己都不知道。”
　　苏柯呵了一声，道：“你承认与否，都不会改变我的判断，毕竟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在那么多疑问面前，哪怕这个答案听起来再不可思议，只要它是唯一合理的，那么它就肯定是对的。前辈，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去了无量山，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想杀了我。”
　　“这是我第三个不明白的地方。比如鼎城的这些人，我在上京城生活了二十年，经常在城里闲逛，虽说遇到过不少刺杀，但那都是七国之战的遗孤所为，从来没有过这等修行大宗门的人。可是这半年来，从东云宗的徐友渔，到如今鼎城之主，拼了命想要对付我，除了你是魔王这个解释，我想不到任何能说通的答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所以你就是那个魔王，虽然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126章 冷清秋###


　　神器的沉默并没有打消苏柯心中的怀疑，小王爷坚信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唯一的解释便是合理的真相。
　　只不过，他现在拿神器没有办法，毕竟不能真的打碎自己的脑袋，将对方挖出来。眼下在找到母亲之前，似乎只能暂时维持现状。当年母亲将神器藏在自己的体内，想必她有办法再取出来。
　　又过了一日，牢中的岁月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天都显得那般难熬，尤其是老头房暮山变得沉默内敛，这让苏柯很不适应，他甚至有些怀念那柄时不时就会砸过来的大锤。平心而论，他觉得房暮山一点也不讨厌，虽然这老头经常骂他是废物，但一个困在鼎城几十年的可怜人，你很难要求他可以慈祥和蔼。
　　鼎城再大，那也只是一座城，如何能与天下相比？
　　所以苏柯坚信房暮山最终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能否逃出鼎城全在这个老头身上。
　　然而今日房暮山还未出现，来的是一对气质各异却同样明艳动人的女子。
　　许清秋抬手轻轻一挥，堵住牢门的法阵便被她化解，然后侧身一让，墨凝款款走了进来。
　　许清秋立在门外，看来没有入内的想法，她索性转过身去，留给牢房内的两人独处的空间。
　　“墨凝，你还好吧？”
　　苏柯猛地站起身来，关切地看着对方。
　　墨凝神色倒还从容，不脱往日的俊逸，毕竟她这几日好生养着，不像小王爷被囚于斗室之中。但之前在玲珑塔顶与城主的那番对话，耗费她不少精神，所以看着略有些疲乏。
　　她走到苏柯身前，回头望了一眼门外，低声道：“我还好，倒是你很不好。”
　　苏柯知道许清秋在门外，以她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刻意偷听，也能知晓两人的谈话，所以挠挠头，冲她使了一个眼色，微笑道：“其实我也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
　　这时墨凝忽地做了一个苏柯完全没有料到的举动，差点就喊了出来。
　　这个行事洒脱，历来不在意世人风评的女子，伸手牵住了苏柯的手。
　　虽说这不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但却是墨凝第一次主动牵手，所以苏柯足足楞了一会，直到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的柔嫩，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苏柯定定地望着墨凝。
　　墨凝的表情却一如往常，淡然地道：“死不了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柯蓦然现自己的掌心很痒，原来是墨凝的手指在他掌心摩挲着。虽然他很确信墨凝只是行事无忌，绝对不是那种放浪的普通女子，但眼下的举动太暧昧太旖旎，他忍不住就有点想入非非。
　　墨凝察觉到他的想法，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手指的动作渐渐变大。
　　苏柯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他的掌心写字，不由得老脸一红。
　　两人说着闲话，苏柯静心分辨着她写的字，片刻后心里已经浮现一句话。
　　“城主要杀你，我会救你。”
　　苏柯回味着简简单单的九个字，有些出神地看着墨凝，心里泛起很复杂的感受。
　　两人自望月大会上相识，在此行邂逅之前，其实真没有太深的情谊，最多不过是几串烤肉和一个约定的交集。此行前往黑鱼沼泽，虽说立下了平分古树果实的约定，但两人心里都明白，那不过是暂时结盟的权宜之计。即便入了鼎城后，一路并肩作战，但也是形势所迫，这其中能有多少深情厚谊？
　　尤其是如今苏柯身为阶下囚，而墨凝显然是座上客，这个生性洒脱的女子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要救他出去。
　　苏柯历来都不信任旁人，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个说法，但墨凝此举的确让他冷漠的心有些感动。
　　墨凝朝他眨眨眼睛，在他手里写道：“感动吗？”
　　苏柯点点头。
　　墨凝眼神中带着狡黠，继续写道：“出去之后，古树的果实全部归我。”
　　苏柯哭笑不得，他知道墨凝是不想两人之前扯上人情二字，于是他重重地点头，反手握住墨凝的手掌，一字一画地写道：“要我以身相许？”
　　墨凝笑着一转头，如瀑青丝随之飘起，调笑道：“想得倒美，顶多我满足一下你的渴望，睡你一晚上。”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又极其大胆，就连门外的许清秋都楞了一下。
　　苏柯更是脸蛋憋得通红，跟被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墨凝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撒开手，朝门外走去。
　　“许姑娘，我们回去吧。”她柔声说道。
　　苏柯望着她的背影愣愣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口气，总觉得墨凝姑娘背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她那看似洒脱的性子，实际上却是内心里坚持着生人勿进。如果这次真的欠下她的人情，苏柯心想恐怕未必是那三颗果实能还清的。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因为在夕阳落山之前，又有人来到牢房。
　　当先走进来的是房暮山，老头的神色很古怪，看起来很煎熬的样子。
　　紧随其后的却是许清秋，这个城主的掌上明珠，早已显露出她的强大，只不过面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如秋雨。
　　“你们想做什么？”苏柯颇有点不爽地问道。
　　这要在以前，小王爷最讨厌别人来打扰自己，可眼下这牢房已经和茅房差不多，对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丝毫不打算顾及他的感受。
　　房暮山默不作声，眼神十分挣扎。
　　许清秋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殿下，既然来到鼎城，又何必着急离开？”
　　苏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冷笑道：“如果是来做客，我倒不介意逗留一段时间，但是许姑娘，这就是你们鼎城的待客之道？”
　　许清秋看了房暮山一眼，道：“你想说服房暮山，让他帮你逃走，这份心思我很明白。只不过我特意来告诉殿下一声，你基本没指望离开这里，如果铁了心要逃走，那我只好像现在这样。”
　　苏柯双眼微眯，隐约从她话里听出一丝不详的意味。
　　然而许清秋没有再说，而是直接出手！
　　她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遥遥举着，站在一旁的房暮山猛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一片赤红，双眼瞳孔渐渐浮凸。
　　这个身材魁梧的老人，双脚渐渐离地，不断地在空中胡乱踢着。
　　“你想干什么？”苏柯脸色变得很难看。
　　虽说他与房暮山无亲无故，但这老头本心也不坏，而且这事也是因他而起，此刻自然无法坐视。
　　许清秋却没有只言片语，她只是冷静地望着苏柯，然后伸出去的右手猛然握紧，再向前一推。
　　房暮山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双眼一瞪，然后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似的被摔在墙上。
　　他死了。
　　苏柯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容貌倾城却又面容冰冷的女人，心底里一股怒意勃然而生。
　　然而在他将要动手之前，许清秋却是霍然转身，淡淡道：“我会再派人来服侍殿下，若是你还想玩以情动人那一招，那我便见一个杀一个。”
　　“鼎城人多，死几个算不得什么。”
　　“殿下若是想玩下去，大可不必犹豫，清秋自会奉陪。”
　　“不过殿下要是想离开此地，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肯说出这半年来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清秋一定会亲自护送殿下回到无量山。”
　　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地走出牢房。
　　但她最后那句话，却是实实在在地刻在了苏柯心头。8



###第127章 一朵小黄花###


　　秋风秋雨愁煞人。『
　　近日来无量山下起绵绵秋雨，多了几分清冷幽寒味道。
　　白石广场上雨滴宛若珍珠，滴滴坠落在洁白如玉的地面上，随后碎成粉末，叮咚作响。雨幕连成一片，不见山川如画。平日里甚少有门人来这里转悠，只除了负责清扫广场的弟子。
　　其实一直以来，无量山的规矩都很宽松，众位宗老也都很和气。譬如柳中庭，论辈分他是宗主姐姐的师叔，在宗门里可谓无比尊崇。然而那些弟子们并不怕他，只是格外敬他。平日里他待在主峰的时间较长，但只要回到望右峰，却是那些徒子徒孙最喜悦的时刻。
　　宗门风气如此，并无森严等级，也无规矩压迫，但几乎所有弟子对宗主都是自内心的敬畏。
　　修行者的世界里，自然是以强者为尊，宗主则是最强的哪一个。
　　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迈入地仙境界，这世上所有的年轻天才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哪怕是被世间年轻修行者奉为圭臬的青云榜，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宗主的一切都是个迷，哪怕是御极堂九位宗老，包括柳中庭在内，无人知道她修炼的法门是什么，至于境界也只能猜测，没有谁敢亲身一试。
　　平日里她深居简出，一年有**个月的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原本像她一样的年轻女子，不是游历天下，就是相夫教子，甚少有人如她一般青灯照壁，只为早日堪破地仙境界。
　　无量殿里摆设简朴，气氛幽静，几个负责服侍宗主起居的年轻女子站在殿内，目光崇敬地望着站在殿外的宗主，无人敢上前惊扰。
　　一川烟雨如幕，白石广场上借着雨帘仿佛与天幕相连，透着淡淡的凉意。
　　宗主着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系一根白色丝带，袖口有梅花纹绣。
　　她的面容并非绝美，且不说比不上离梦那等人间绝色，便是江雪迎和墨凝这等少女，单论容颜也在她之上。但是就像苏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感觉一样，宗主的气质凡脱俗，眉眼间透着出尘的清韵。
　　苏柯见过的女子当中，清冷气质最为明显的有三人。
　　小师叔宋天痴恋程静云，这在宗门里算不得秘密。苏柯一直觉得这位程师姐是个有悲情故事的人，她的清冷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态度，可以疏远他人。
　　鼎城城主之女许清秋，虽然苏柯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震惊于她的冷漠，那是完全无视众生的漠然。从她一言不就杀了房暮山可以看出来，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是否需要，如果可以，她会杀尽所有她认为该死的人。
　　唯有宗主姐姐，苏柯心里始终认为她是自己不敢惊扰的人。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那么宗主姐姐便是神仙。
　　只是，此刻身陷绝境的苏柯不知道，神仙一般的宗主姐姐是否能救自己？
　　他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一定很可惜，因为除了那个姓氏“云”之外，他连宗主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宗主静静地站在殿外，眺望着雨中的无量山。
　　在她眼前，悬空漂浮着一朵小黄花，花瓣全然绽放。
　　虽然大风大雨，但雨水落不到她的身上，山风吹不动她的衣袖。
　　只是她眼前的小黄花忽地摇摆了一下。
　　远处，一条人影破开雨帘而来，宛若从虚空中出现，然后在白石广场上划出一道白线，在宗主身前停步。
　　“其实你不必回来。”
　　宗主看见来人眉头紧皱，温言说道。
　　小师叔宋天面色不愉，兼之万里奔波，不再是往日那个喜欢悲春伤秋的文人墨客，反而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气。他凝眸望着宗主，沉声道：“师姐，我猜你应该知晓这件事。”
　　宗主淡然道：“虽然荒原在西方万里之外，但那座玲珑塔神妙通天，缩地成寸，引数百里的天地元气震荡，这等动静莫说是我，便是在东海上的那个人也能感知的到。我本意是让苏柯游历一番，最好能与剑崖的人有所接触，毕竟数百年前荒原古树的消息就是从剑崖里传出来的。苏柯天分虽高，又有神器加持，终究需要一样得心应手的兵器。”
　　宋天知道师姐的性情，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烦闷，说道：“师姐觉得苏柯那小子更适合剑？”
　　宗主唇角微微一勾，抬手拂过面前悬着的道：“他外粗内细，性情顽劣，但有一颗赤子之心，想来用剑是挺合适的。只不过我漏算了鼎城那位老者，他这个机会抓的倒好。这半年来我尽力帮苏柯提升境界，看来还是慢了些。”
　　宋天想起一事，皱眉道：“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件事？”
　　宗主凝眸望着远方，点头道：“或许。即便他猜不到事情的真相，但苏柯的成长太迅，有心人总能现一些端倪。他与徐友渔的战斗，恐怕细节部分早就为各大宗门所知。”
　　宋天神情有些凝重，他很清楚，如果生在苏柯身上的一切大白于天下，那将会造成怎样的动荡。
　　届时莫说无量山，恐怕大秦王朝也会卷入其中。
　　那将是比十年前七国之战更严重的浩劫。
　　于是他沉声道：“师姐，鼎城必须消失。”
　　在他看来，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苏柯身上的秘密，是千年来天下宗门都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这千年来一次又一次动荡的根源。
　　苏柯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用神器就是魔王来解释一切，但这只是当年事的一部分，并非全貌。
　　到目前为止，只有鼎城的城主隐约猜到了一丝端倪，所以这个人必须死，鼎城必须消失。
　　除非无量山愿意成为天下共敌。
　　然而，宗主在沉默片刻后，竟然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天有些急了，其实他历来都是平淡的性子，偶尔有些玩闹，但也无伤大雅，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愤怒过。他之所以愤怒，一是因为李清扬当着他的面掠走苏柯，他虽然不喜争斗，但本质上仍然是个极骄傲的人，这辈子只佩服师姐一人；二则是真心喜欢苏柯的脾气，从当初藏书楼饮酒开始，虽然偶尔会嘲笑一番，但他很认可苏柯这个小师侄。
　　所以从来都不愿动手杀人的他，那日在密林中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招杀了李清扬。
　　可怜那青云榜第五的年轻俊彦，在宋天手里躲不过一招。
　　此刻听宗主这句话，宋天罕见地反对道：“师姐，咱们耗费那么多功夫，难道要看着苏柯去死？”
　　8



###第128章 王见王###


　　宗主转头望了他一眼，问道：“你以为那人真的敢杀苏柯？”
　　宋天楞了一下，闷闷道：“师姐这是何意？”
　　宗主淡然道：“他若真只是为了杀掉苏柯，何必那么麻烦。玲珑塔那种宝物，你以为随手可得？就算你在苏柯身侧，如果他亲自出手，再加上鼎城这数百年的积累，以有心算无心，没人能救的了苏柯。”
　　宋天隐隐明白过来，他到底还是身在局中，没有宗主看得这么透彻。
　　只是
　　他叹道：“如果这样的话，苏柯这小子恐怕要吃很多苦头。”
　　宗主道：“玉不琢不成器，这也是他的机缘。”
　　对于这一点宋天倒很赞成，毕竟苏柯入无量山这件事，他知道大部分缘由。只是一想到那小子平日里锦衣玉食，如今变成阶下囚，自己再不去救他，恐怕将来少不了嗦埋怨。
　　他悠悠叹道：“话虽如此说，我怕他抗不过去。鼎城那个老头既然隐隐猜到了苏柯身上有秘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宗主平静地道：“师弟，你还是小瞧了这位世子殿下。人必有所执，方能有所成，他看似嘻嘻哈哈，实则心有宏愿，不会轻易就范的。有神器这张底牌，鼎城那位老者想要降服他不容易。你记住，这件事不可泄露出去，尤其是大秦朝堂那边。很多话我们不方便说，那位王爷仅有一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想来按捺不住。”
　　宋天点点头，又问道：“苏柯那里，我们真的坐视不管？”
　　宗主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件事你不用插手，我会帮他。”
　　宋天露出惊诧神色，入宗门以来，虽然知道这位师姐学究天人，可还真的从未见过她出手，难道这次她要为苏柯破例？
　　宗主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悬在面前的那朵小黄花。
　　她眼中清光猛然一亮。
　　霎时间，整个白石广场上仿佛瞬间凝滞了时光，雨帘卷成一幕，从四面八方冲至殿外，在两人身周一丈初汇聚成滔滔长河，而后宛若被蒸干一般，只剩下点点滴滴的星光来到宗主面前，悉数汇入那朵小黄花之中。
　　花瓣变得愈发明艳橙黄。
　　宗主脸色苍白了三分。
　　她轻声道：“去吧。”
　　她的右手朝前一推，那朵小黄花便消失在虚空中。
　　宋天惊讶地道：“师姐”
　　宗主罕见地微微一笑，道：“当初在帮苏柯开山门的时候，我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缕痕迹，所以这朵小花能找到他的所在。有这朵花在，只要那老者不动杀心，那么苏柯应该能顺利逃出来。就算他动了杀心，这朵花也可以保住苏柯的性命。”
　　宋天许久没有说话，旁人或许不清楚，然而他很明白，这朵小黄花意味着什么。
　　师姐的境界高深到何等程度，他也不敢断定，总之比他要高明许多。修行之路，越到高出越艰难，内息元气也越珍贵，因为太精纯，所以无法估量。但宗主这朵小黄花，至少蕴含着她三成修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张亭孤这般老怪物，才能无视那朵看似娇弱的小黄花。
　　可对宗主来说，这意味着很长时间的修炼。
　　当初开山门之时，她就耗费一成修为帮苏柯易经洗髓，如今为了让苏柯尽快地成长，又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宋天看来，他无法判断这样的付出是否值得，只是有些心疼师姐。
　　无量山宗主这个位子虽然尊崇，可谁又知道师姐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苏柯啊，你小子将来要是辜负师姐的这番期望，我定不饶你！
　　宗主转头望着宋天，温和地道：“你这番万里奔波，只怕也很疲乏，且去歇息吧，苏柯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宋天沉声道：“是，师姐，你也要保重身体。”
　　宗主定定地看着他，忽地微笑道：“想你刚上山时候，那个臭屁模样倒是令人厌烦，如今反而有些怀念。静云这孩子外冷内热，这段日子多半也有些思念你，还不快去看看？”
　　宋天楞了一下，随即罕见地脸红起来，喏喏道：“师姐”
　　宗主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事能瞒过我，去吧。”
　　宋天点点头，再要说点什么，却见师姐已然转身朝殿内走去。
　　他第一次觉得师姐的背影清瘦了许多。
　　只是他转了一圈，发现虽然自己全程参与了这件事，到头来却什么都和自己无关。
　　苏柯被抓去鼎城，他倒是发狠想要将鼎城的老巢挖出来，然而即便很多年前他见过那位鼎城城主一面，又哪里那么容易挖出来？否则鼎城还能在世间逍遥数百年？最后只能回无量山，到了之后，又被师姐几句话劝服，最终只能去找程姑娘叙旧。
　　他只觉得自己一身力气使不出来。
　　再联想到师姐这些年不准自己杀人的古怪规矩，他隐隐觉得，师姐好像也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宋天站在殿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神色复杂地去找程静云。
　　至于那朵小黄花，如今正在天地间遨游，不知何时能落在苏柯的面前。
　　小王爷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一方面拼命提升自己，另一方面则等着宋天带领宗门内的大修行者前来解救。
　　只是他没想到，或许无量山的人永远都不会出现。
　　而第一条自救的方案，被许清秋那一掌拍成了粉碎。
　　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也不是没见过女魔头，然而许清秋分明不是那种残忍的性子，却在眨眼之间拍死了房暮山，这的确对苏柯造成很大的冲击。
　　至少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女人真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房暮山死后，许清秋另外派了一个人来看守他。
　　这人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刚开始的时候苏柯还试着与他交谈。虽说许清秋那番话很刺耳，可小王爷岂是那种容易被吓住的人？你再能杀人，继续杀便是，反正杀的是你们鼎城的人。
　　然而这个中年男人完全不理会苏柯，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苏柯很无奈，忍不住感叹说，这人难道是个聋子？
　　事实确是如此，这人不光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
　　苏柯无言以对。
　　这天中午，牢房门外传来动静，苏柯躺在床上，冷声道：“聋兄，你又来了。”
　　然而并非如之前那般沉默，这次响起了一个女子声音：“看来殿下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
　　苏柯回头看着再次出现的许清秋，冷笑道：“又想杀人吓我？你随意。”
　　许清秋漠然道：“家父要见你。”
　　苏柯猛地坐了起来。
　　终于要见正主了？未完待续。
　　　　　　　　

###第129章 苏家风骨###


　　苏柯走出这间困了自己将近十天的牢房时，眯着眼望着太阳，细细地感受着秋日阳光的温暖。
　　回头一看，这间牢房竟然是在一座湖心岛上，湖面波光粼粼，有四条堤坝与外界相连。
　　即便苏柯境界不算太高深，也能看出来这座湖心岛其实也是一个法阵，隐隐有极为精纯的元气流动。牢房本身用那种古怪的黑石打造，门窗皆是高深阵法，就连这片湖面也是一座元气流转的大阵。这里看似风景优美，实则杀机四伏，看来鼎城之主一点也没有小瞧苏柯，反倒是格外重视。
　　毕竟苏柯身上藏着他也不清楚的秘密。
　　许清秋见苏柯凝望着牢房许久，便冷冷道：“殿下看来喜欢上了这里。无妨，过会你很可能还要回来，不必想念。”
　　苏柯缓缓转过头，双目盯着许清秋，面容古板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许清秋有些奇怪。
　　这时苏柯的嘴角忽地朝两边扯起，眸中露出极其冷漠的笑意。
　　这样一张难以形容的古怪笑脸，许清秋心底咯噔一下。
　　她十四岁时第一次杀人，那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极有天分，若能得到一场机缘，未必不能成为御风而行的大修行者。只可惜那时的鼎城派人行走世间，若是遇到这种小宗门的优秀弟子，定然会杀之而后快。许清秋那是第一次外出，却令人惊讶地没有任何犹豫，精巧的短剑就刺死了那个年轻弟子。
　　那人死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许清秋。
　　她面上镇定，心里却感到一丝惊慌。
　　那个死人的眼神里透出太多的怨恨，仿佛深深地刻在她心底。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心惊，此后无论杀多少人都再也没有过。
　　然而今天，望见苏柯这个古怪的笑容，她心底竟然再次泛起那种感觉，虽然隔了十多年，依旧是那般清晰。
　　仿佛这时她才想起，站在她身边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囚犯，他还是大秦世子，能够让数十万大秦铁骑陷阵冲杀的权贵，同时还是无量山宗主的亲传弟子。
　　这样两个身份若得其一，已经可以在世间横着走，现在苏柯兼而有之，又意味着什么？
　　许清秋并非一个胆小怯懦的人，然而眼下苏柯这个笑容，却让她心底寒。
　　“殿下，走吧。”她镇定心神，缓缓说道。
　　苏柯收起那个古怪的笑容，一言不地跟在她身后。
　　许是自信，苏柯身上没有任何禁制，毕竟许清秋足够强大，远非现在的苏柯可以抗衡。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玲珑塔下。
　　登塔时，苏柯特意瞧了几眼入口处的四兽座雕。
　　或许是因为苏柯那个笑容，许清秋没有再对小王爷进行言语上的羞辱，当然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多话的人，只不过在苏柯面前，她比起往日更要冲动一些。
　　来到阁楼外，苏柯将要进去之前，许清秋忽地低声说道：“殿下若不想死，还是收收脾气较好。”
　　苏柯诧异地看着她。
　　这姑娘莫非脑子有问题？时冷时热，一会恨不得把自己踩在脚下，一会又好意提醒，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
　　许清秋并没有打算听他说话，话音刚落便退了出去。
　　苏柯转身打量着这间千丈高塔上的阁楼，四面飞檐，明窗落地，却不闻一缕罡风，显然是有前辈高人坐镇。
　　这人便是鼎城之主。
　　“我该叫你苏柯？苏大使？世子殿下？还是你最喜欢听的小王爷？”
　　灰袍老者端坐于桌前，笑吟吟地望着苏柯。
　　苏柯一步步走到他对面，泰然地坐下，神色平静地道：“看来暗中查我很久了，累不累？”
　　灰袍老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摇头道：“小王爷是个很有趣的人，即便是暗中小心查你，也总会有各种有趣的事情生，所以你觉得累不累？”
　　苏柯看着眼前这位容貌普通神情平淡的老人，释放出一缕气机，想要探查对方的境界，然而元气才刚刚接近老人的身边，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冷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灰袍老者沉思片刻，悠悠道：“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
　　那不就是吴王妃失踪的那年？
　　苏柯哼了一声道：“你们还真是够耐心，手也伸得够长。”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摇头道：“小王爷误会了。十八年前，吴王妃被指认为魔王转世，连张亭孤都点了头，我们自然会去查。然而吴王妃失踪，没人知道她的去向，这样一来只好查查吴王和府中人，小王爷自然在列。只不过后来就淡了，也就是大概了解一下小王爷在做什么。真正开始查你，是你突然南下无量山求艺。”
　　苏柯不置可否地道：“鼻子很灵。”
　　灰袍老者淡淡道：“如果小王爷执着于某件事数十上百年，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如今千方百计请小王爷来到城里，只为了问你一件事。”
　　苏柯沉声道：“这么巧？我也有件事要问你。”
　　灰袍老者饮了一口茶，缓缓道：“。”
　　苏柯双眼如刀，死死地盯着他，问道：“我母亲身在何处？”
　　灰袍老者略显意外地道：“过，我查不出吴王妃的踪迹，这才开始查你，你是不是糊涂了？”
　　苏柯身体微微前倾，冷笑道：“那片山坡上的木屋挂着灯笼，灯笼上的画分明是我母亲所做，你以为能骗过我？”
　　灰袍老者神色不变，只是略带怜悯地道：“小王爷，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这事我也不清楚。你想想，如果吴王妃真的在我手中，我又何必去查你？直接在她那儿找到我要的答案不更好？”
　　苏柯执着地道：“因为你知道，我母亲其实并不清楚事实的真相，秘密藏在我这儿。”
　　这个秘密，苏柯自然觉得就是神器的真实身份。
　　灰袍老者摇头道：“如若真是这样，我直接拿吴王妃的性命来要挟小王爷，害怕你不说出秘密？”
　　苏柯定定地望着他，猛然爆出一阵大笑，随后指着他道：“老头，你以为我们苏家的人是什么性子？能让你要挟还是苏家的人？你当真不知风骨二字怎么写的！”
　　灰袍老者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一字字道：“小王爷，活着不好吗？”
　　苏柯笑道：“活着当然好，只是，老头你敢杀我吗？”
　　不说大秦数十万铁骑不说无量山天纵之才，就说秘密还在我脑子里，你敢杀我？！8



###第130章 少年与狗###


　　华师大哈哈按，实际和打击啊上单阖家安，康还是定居卡号上大号数，据库等哈就事件，三到户和防水胶说得很，都是进口，红酒和说道。
　　华师大哈哈按，实际和打击啊上单阖家安，康还是定居卡号上大号数，据库等哈就事件，三到户和防水胶说得很，都是进口，红酒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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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置之死地###


　　“大包子咧，新鲜出笼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咧……”
　　大街上路2o人川流不息，伴着小贩的吆喝声，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这里是城内较大的一条街，街宽三十多丈，两边高楼林立，分外喧嚣热闹。
　　长街那头出现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看到这辆马车后楞了一下，再定睛细看，瞧见马车顶上的弯月标记，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就站到街边，大气也不敢出。不光是他，路上的行人都注意到这辆马车，几乎所有人的举动都一样，纷纷躲避到街边。原本喧嚣热闹的长街如同巨浪滚过一般，很快就变得空旷且安静。
　　马车缓缓驶来，除去旁边跟着的十多个玄衣男子，最惹眼的无疑是被长绳牵着的那个年轻男人。
　　鼎城居民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他容貌俊秀，气质不俗，身上的衣服虽然脏了些，但也能看出来质地做工俱为上品。
　　“这是哪家的少爷，又得罪了咱们大小姐？”
　　“不能吧？咱城里还有不怕死的，敢招惹大小姐？早几年那些纨绔子弟，哪个没被大小姐抽过脸，我真不信有人还这么不长记性。”
　　“但这年轻人明显不是普通人，咱这点眼力不会错。”
　　“兴许是外面的人？”
　　“有可能，不过很多年没有外面的大人物来咱们城里吧？除了那些可怜的孤儿。”
　　“也对，上次有大人物来，我记得还是十多年前！听说还惊动了城主他老人家呢。”
　　“嘘，你不要命啦，城主的事儿是能随便说的吗？”
　　议论声在人群中悄悄响起，所有人都注视着马车后面的苏柯，各色眼神都有，但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姿态。
　　少年伶俐眼神混沌地跟在马车边，只听里面忽然传出许红袖的声音：“大家瞧瞧，这位小爷就是大秦朝的世子殿下，他老子吴王那可是大人物。这种尊贵人物来到咱们鼎城，大家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仔细打量打量他的尊容。”
　　鼎城虽然如世外桃源一般，却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
　　每年都会有城主弟子外出，寻摸一些有资质的年幼孤儿，再随手除掉一些有潜力的小宗门。这些人不光完成任务，也会带来外界的信息，起码众人知道如今最强大的王朝是大秦，铁骑纵横之处挡者披靡。
　　这样一个强大鼎盛的王朝，自然会引来最多的关注，而如今安静的长街上响起许红袖的声音，众人听见之后大感震惊。
　　强如大秦，强如吴王，又如何？
　　这位世子殿下不过是鼎城的一名囚犯！
　　哄笑声响彻长街。
　　马车中，许红袖满意地微笑着。
　　她是城主最宠爱的女儿，在鼎城内可谓地位然，所以自小就养成了极其暴戾的性子。尤其是有了少年伶俐之后，更是变着花样地收拾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轻则断手断足，重则百般折磨致死。
　　然而这一次，她却不只是为了泄自己的情绪。
　　城主之所以疼爱她，也不完全是因为她年纪最小，相反她最懂得父亲的心思。
　　所以她很明白，眼下对苏柯的羞辱只是手段，目的还是为了逼出他心里的秘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非常乐意增加一些佐料。
　　就像现在这样，让全城的人都来嘲笑这个骄傲的世子殿下。
　　她听着马车外延绵不绝的哄笑声，想象着马车后面苏柯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然而就在这时，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许红袖皱起眉头问道。
　　车窗外一名玄衣男子脸色古怪地禀告道：“大小姐，请您出来看下。”
　　许红袖不满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她现所有人都望着马车后面，绕过去一看，绑着苏柯的那根绳子被绷得笔直，竟是直接拉住了马车，十多名玄衣男子警惕地围着苏柯。
　　许红袖呵呵一笑，道：“小王爷，不错啊，被我父亲制住，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倒是小瞧了你。”
　　苏柯一言不，双手死死拉着绳子。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脑皮仿佛都要炸裂一般。
　　脑海中，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苏柯道：“别废话！把你全部的力量都给我！”
　　神器默然不语。
　　鼎城之主当然想不到，就算他能封住苏柯体内的经络，困住他的元气，却无论如何也封不住神器的力量。因为从神器本身涌出的力量，并非是单纯的元气，更是淬炼过后的独特气息。
　　当初在无量山上，苏柯在面对萧庭生的时候就激过神器的力量。但这样的手段有一定的副作用，会导致他需要长时间的歇养。而且神器等级越高，即便苏柯获得力量越强，相应的反噬也就越激烈。
　　所以神器才会这般问他。
　　站在不远处的许红袖见苏柯不说话，忽然一抬手，一名玄衣男子双手递上一根长鞭。
　　许红袖讥笑道：“狗一样的东西，还敢不答话，本小姐抽死你！”
　　她抬手一扬，长鞭蓦然展开，在空中绽放一声脆响，然后朝苏柯脸上抽下来。
　　她毕竟拥有洞玄巅峰境界，这一鞭无比犀，带着呼啸风声。
　　长街两侧无数居民响起了叫好声。
　　然而就在长鞭落下的那一刻，苏柯猛地双手一拉，绑着他的绳子寸寸碎裂，随即只见他抬起右手，一把就抓住许红袖的长鞭。少女脸色一变，使劲抽了几下，长鞭竟然纹丝不动。
　　“你们还看着做什么？给我打断他的腿！”许红袖怒极。
　　十多个玄衣男子闻言一拥而上，彻底将苏柯淹没其中。
　　然而在这一刻，许红袖似乎看见了苏柯的眼神，赤红的眼神，比野兽还要凶狠。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望着烟尘弥漫的那一处，没有一个人担心会出现意外，因为那些玄衣男子都是许红袖身边最强力的手下，这么多人收拾一个纨绔世子还有什么问题？
　　“啊――”
　　一声怒吼猛地从苏柯的胸腔里炸出来，长街的地面猛然一颤！8



###第132章 万人敌###


　　防盗，明日早上修改，放心订阅，拜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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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历第327纪64年1o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6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泰历第327纪64年1o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8



###第133章 世子从来不后悔###


　　长街如坟场，遍地皆鬼泣。
　　少年伶俐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三堵墙21壁，荡起漫天烟尘。其状虽然恐怖，但他一身钢筋铁骨，想必不会殒命。
　　长街两侧，一片死寂，那些想看热闹的鼎城居民要么被殃及池鱼，要么早就撒丫子跑个没影，毕竟没人愿意留在这修罗场中。那辆华贵的马车被苏柯一掌拍得四分五裂，尘烟飘散过后，白衣少女神情紧张地站着，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反而流露出些许楚楚可怜的气息。
　　苏柯稳稳落地，再次一掌拍下，马车底座顿时碎裂，许红袖措不及防掉落在地，一身白衣弄得污迹斑斑。
　　她挣扎着站起来，忙不迭地拍着身上的脏灰，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小王爷面色冷漠地朝她走了过去。
　　许红袖抬头，略有些不安地道：“苏柯，你别胡来！”
　　虽然才过去半日，苏柯再开口时仿佛沧桑许多，声音浑不似他这个年纪：“胡来？大小姐，你觉得什么才叫胡来？”
　　许红袖后退半步，高声道：“这里是鼎城，你若伤了我，休想活着离开！”
　　苏柯呵呵一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悲愤，他沉声道：“我为什么要活着离开？”
　　许红袖表情渐渐惊惧，她从苏柯的眼神中看到一抹决绝的死志，这让她很快就乱了分寸。之前苏柯将上千玄衣人悉数斩杀，她不知道这是如何办到的，但也没太害怕，因为她觉得苏柯不敢杀自己。毕竟没有哪个纨绔子弟不惜命，只要有一线生存的希望，难道他还真能视死如归？
　　到了这时，许红袖才用心去打量这长街上层层叠叠的玄衣人尸。
　　这一看，她竟是当场呕吐起来。
　　成百上千的玄衣人尸横遍野，血将石板染成了深红色，更令她心惊胆战的是这些尸无一全貌，不是断手断脚，便是尸异处，更有整个胸膛被打塌的，各种惨状不一而足。她从未见过这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扶着身子吐个不停，心中更是无比恐惧。
　　她虽然天分比不上许清秋，只有洞玄修为，却也深知修行者不是神仙，哪怕是站在世间巅峰的那寥寥数人，如果面对的高手太多，恐怕也会力有不逮。这些玄衣人虽然只是城主府的普通奴才，但也都是修行者，再弱也不会比大秦铁骑弱。她听父亲说过，三千大秦铁骑就可以冲杀一个知天境的修行者，所以自从城主给她配了这一千人卫队，她便从来没有将天下高手放在眼里过。
　　然而今日，这一千人卫队竟被苏柯独自斩杀！这可不是一千根木头！
　　许红袖不明白，苏柯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这就是他身上的秘密？
　　可她不敢再细细想下去，因为恐惧已经吞噬她的内心，因为苏柯已经渐渐走到她面前。
　　“苏柯！你站住！”她拼命地叫喊着，慌乱地朝后退着。
　　虽然她有洞玄修为，可根本没同人交手过，此刻更不敢朝苏柯出手。
　　她突然好后悔，之前不该那般折辱苏柯，这好歹是大秦朝唯一的世子殿下。
　　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她也不知苏柯竟然如此恐怖。
　　“大小姐，你现在很害怕吗？”苏柯站在她面前三尺之处，猛然一抬手，便直接掐住了许红袖的脖子。
　　许红袖下意识地流转元气，想要反抗，然而她没有从苏柯的手上感知到丝毫元气的流动，只有压根不可抗拒的力量，强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
　　苏柯微微用力，手臂上已然青筋暴起，将许红袖提了起来。
　　白衣少女的双手拼命地掰着苏柯的右手，却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她目露惧色，叫道：“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让父亲放你走！你也可以拿我做人质！”
　　苏柯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可惜啊，我现在不想走了。”
　　许红袖的双脚悬空挣扎着，她注视着苏柯赤红的双眼，脸色一变再变，近乎哀求地道：“你放了我好不好，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苏柯的目光扫过这死寂的长街，右手逐渐捏紧。
　　许红袖脸色一白，张开嘴用力地呼吸着，同时拼命地挣扎，嘴里传来叫声：“你敢杀我！你竟然敢杀我！你这条死狗！”
　　苏柯没有理她，眼中满是嘲讽。
　　许红袖的力气越来越弱，她那张俊俏的脸庞已然灰败，弱不可闻地道：“求求你，别杀我……”
　　苏柯在这时却稍稍松开了些。
　　许红袖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气，几乎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柯。
　　小王爷淡淡道：“你是不是不想死？”
　　刚刚在阎罗殿门口走了一圈的许红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高傲，连忙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哀求道：“只要你不杀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就可以离开鼎城。”
　　苏柯面色冷漠地注视着她，忽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惊喜。
　　长街尽头，半空之中，一道青色人影飞驰来。
　　许红袖见到大姐的身影，立刻燃起了希望，但是看见苏柯冷漠的神情，不敢过分地表露出来，只能道：“世子殿下，可以吗？”
　　苏柯淡淡一笑，缓缓道：“大小姐，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许红袖诧异地望着他，刚想说就是刚才的所为，很快又反应过来，害怕触怒苏柯，改口道：“一时半会如何能想起来。殿下你呢？可有后悔的事情？”
　　她现在只想再拖延那么一小会，只要大姐到来，苏柯便不可能杀了自己。
　　苏柯脸上忽地泛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曾经让许清秋心惊的笑容，然后说道：“我？反正我不想以后后悔，今天没有杀了你这个蠢货！”
　　许红袖脸色蓦然一变。
　　远处传来许清秋焦急的声音：“殿下，住手！”
　　然而只听咔嚓一声响，许红袖的脑袋立刻耷拉到一边，没有了半点生气，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人怎么敢杀自己？！
　　然而苏柯不仅杀了，杀完还笑了。
　　笑声中思绪复杂，心潮如海，苏柯缓缓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许清秋，身姿挺拔如傲雪孤松。8



###第134章 我欲乘风归去###

　　许清秋落在长街之上，忽地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苏柯，还有小王爷?21??后那具尸首。
　　许红袖横躺于地，一缕青丝垂落于血泊中。
　　苏柯面无表情，多年来他虽然恶名在外，被当做上京城最横行霸道的纨绔，但这次他杀死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更是亲手掐死。他的右手置于身后，指尖在微微颤抖。这当然不是因为后怕，只是在所有的愤怒发泄出去后，他的心里有些空落落，另一面则是因为神器的力量已经开始反噬。
　　斩杀这么多玄衣人，其实如今的苏柯已然是强弩之末。
　　毕竟神器是无本之源，无根之木，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赠与苏柯恐怖的力量，但这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同时会对他的身体机能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当初与萧庭生一战，神器才一阶，但事后苏柯足足歇了大半个月。如今神器已然是三阶，这种反噬的程度可不是简单的成倍增加。苏柯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不断地抽离，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酸痛。
　　在这个时候，许清秋的出现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苏柯在激发神器力量的时候，也没想过能逃出鼎城，但仍然希望这时候来得再晚一些。
　　不为别的，只为能留下一线生机，找到母亲的踪迹。
　　这于他来说，是藏在心底十多年的夙愿。
　　然而世事终难如人愿，小王爷心里清楚，自己杀了许红袖，怕是再也活不了了。
　　他十分坦然地迈开步子，不再理会身后许红袖的尸首，一步步朝远处孤单矗立的许清秋走去。
　　长街上狂风怒吼，朔冬的气息渐渐来了。
　　在长街那侧的一片废墟里，忽然动了一下，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拨开压在头上的残砖瓦砾，露出一张灰乎乎的脸庞，然而这张脸庞上的眼睛却难得地明亮，与往日的混沌截然不同。
　　这细微处的变化并未引起街上两人的注意，许清秋此刻的脸色不同外日，唯有凄苦二字。
　　苏柯离她越来越近，看起来更像是找死。
　　许清秋定定地望着他，蓦地开口，语调幽深。
　　“我与红袖虽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家中女孩只有我二人，所以自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我知她年幼任性，每每行事无所顾忌，亦不止一次劝过，然父亲宠爱红袖，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只在这鼎城之中，她便是调皮了些，想来也无人能伤她，敢伤她。方才红袖将你带走，我知她心性手段，便觉得会闹出祸事，只不过这是父亲之命，我也无可奈何。如今果然如此，她虽然蛮横胡闹，殿下又何必非要杀了她？”
　　她一语说罢，轻轻叹气，这在她身上是很罕见的事情。
　　这许多年来，她习惯了旁人勿近，习惯了冷眼看人，从未似今日这般触动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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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发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首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首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陆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首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首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首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你见过失去了左边脸庞、右臂和左腿的人么？
　　人们尊敬他，却又不敢过分接近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老兵。
　　老兵此时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很狰狞，他听着女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沸腾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激荡，许久未曾有过的愤怒直接冲上他的脑门顶，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泰历第327纪64年10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第135章 高处不胜寒###


　　两章二合一四千字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34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面前，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疑。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面前，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疑。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面前，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疑。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面前，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疑。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未完待续。
　　　　　　　　

###第136章 破城###

　　“我们要死了，想不到就这样死了，本世子有点不甘心呐。”
　　“聒噪。”
　　“凝儿，凝儿，我的凝儿啊……”
　　“临死之前，你能不能安静点？”
　　“抱歉，在这种时候感慨自然多了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随便你感慨，但是麻烦你松手。”
　　两人此刻是一种非常暧昧的姿态，苏柯躺在地上，墨凝趴在他身上，他的双手紧紧抱着这位姑娘。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了一小会儿。然而现在两人面对面，都可以感觉到对方微弱的气息，苏柯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但墨凝显然有点不适应。
　　纵然她再怎么洒脱，终究是个女儿身，这辈子第一次与男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说心里一点都别扭显然不可能，哪怕是眼下这般境地。
　　苏柯松开手，墨凝身子一转便跌落旁边，与小王爷并肩躺在地上，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在他们头顶两丈初，一朵小黄花随风飘曳，轻轻晃荡。
　　许清秋望着这对璧人一般的年轻男女，脸上的神态渐渐恢复到往日的清冷。
　　墨凝本来是住在另外一处地方，虽然不是牢房，但也有人把守，如今她能够来到这里，显然也是杀了那些负责看守她的人。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她对城主的邀约一直虚与委蛇，想来也不会真的答应。
　　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地，她已经不可能收手。
　　必须要趁父亲察觉自己的心思之前，下手杀了苏柯。
　　或许他并不真的了解自己这个大女儿的性格。在城主眼里，鼎城一切都是自己手中的棋子，任何人都不会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关于墨凝，他的决定是不杀，毕竟六乘宗实力不弱，在打垮无量山之前招惹这样一个对手非常不明智。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走墨凝，因为这可以当做他的筹码。
　　至于苏柯，可以杀，但必须是先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是这样和许清秋交代的，然而他想不到自己最仰仗的大女儿根本没有打算这么去做。
　　之前杀苏柯为许红袖报仇，如今看到墨凝为了苏柯不惜自身，她觉得这两人都不能留。
　　墨凝当然也注意到漂浮在上空的那朵小黄花，不过她的目光更在意天空上的朵朵白云，这一刻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不再如往日那边飒爽超脱，喃喃道：“我为什么要来救你，想不明白呢……”
　　苏柯艰难一笑，忽地伸出手，再次握着墨凝的左手，轻声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来不及做的也不要去做了，咱们还能躺在一起说说话，临死之前有个伴儿，这比很多人都要幸运。”
　　墨凝没有说话，却是用仅剩的力气反握住苏柯的右手，她很用力，苏柯甚至感受到一丝疼痛。这也是因为他如今没有神器的护持，所以身体十分脆弱。但墨凝的这番表态让他很意外，这种明显的情感流露不成想会在墨凝身上出现。
　　然而墨凝嘴里却说道：“谁要跟你做伴儿，姐姐我这辈子都要一个人过……”
　　苏柯没有争辩，只是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浅淡满足。
　　许清秋终于走了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轻声道：“殿下，墨姑娘，对不住了。”
　　苏柯没有理她，而是努力转头，望着墨凝完美的侧脸。
　　许清秋低眉倦眼，一抬手，一缕光辉朝两人而去。
　　然而在她动手的瞬间，三人头顶那朵小黄花猛然开始旋转，许清秋的元气才离开身体，一圈明黄色的光芒从小黄花明艳的花瓣上急速扩出，然后顺流而下，立时形成一个光罩，将苏柯与墨凝护在当中！
　　“轰”地一声响，许清秋的元气被强硬地弹回来，毫无折损地反冲到她身上。
　　许清秋清瘦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飘向远处。
　　之前她与墨凝那次交锋，虽然将墨凝伤得与苏柯无异，自己却也受了些伤。毕竟碧海潮生剑乃是六乘宗至高法器，认墨凝为主后更是可以发挥出非常强的威力，所以她的元府也受到冲击，不似往日那般强大。
　　那朵小黄花绽放出来的明黄色光芒将许清秋弹了出去，同时极为平和地挥洒在苏柯和墨凝身上。
　　如同太阳的光辉那般洒下来，两人同时沐浴着这浓郁的明黄色光芒。
　　“怎么回事？”
　　墨凝面露惊讶，她的境界比苏柯高，眼界更是开阔不少，阅历也极丰富，自然一下就能察觉出来，这明黄色的光芒是极其醇正的元气，比她自己以往修炼的元气更要精纯无数倍。此时这精纯的元气正温和地涌入她体内，帮她修复着受损的经络，同时一点一点汇聚在她的元府。
　　苏柯亦是如此，元气源源不断地充盈在他体内，而且这元气是如此的熟悉，竟让他有些伤感。
　　“宗主姐姐……”
　　他喃喃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如何能想到，在这鬼神不知的鼎城里，竟然会出现这样一朵小黄花，而且分明就是宗主姐姐的手笔！
　　听到他这四个字，墨凝随即恍然，微笑道：“殿下，我真的很佩服你。”
　　苏柯也笑了，笑声中满是快意，道：“我也很佩服我自己，第一次发现，我原来这么难死，想必许姑娘会很失望吧。”
　　墨凝又道：“倒不是这个，是因为我想不到贵宗主这般看重你，竟然用自己的本命修为来保你的命。这一点，我那师尊怕是做不到的。”
　　其实还有句话她没说，被困鼎城这么多天，六乘宗不至于完全不知情，如果师尊肯耗费本命修为来救她，未必不能找到鼎城。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她依旧被困在这里，险些死在许清秋的手里，所以她即便是六乘宗的未来，那也只能是未来，六乘宗的现在还是属于师尊的。
　　墨凝想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多少怨恨，只是心里有些伤感，同时看见苏柯的经历，略略有些羡慕。
　　苏柯缓缓坐了起来，望着头顶挥洒而下的暖暖光芒，忽地高声喊道：“宋天你个混蛋，还指着你来救我，最后还是得靠宗主姐姐！我诅咒你，最好是程师姐十天都不理你！”
　　万里之外的无量山，正快步前行的宋天猛地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边咳嗽边喊道：“静云，你听我说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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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全力爆发之时，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异。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她起身面对伶俐，身上衣袖无风自摆。
　　少年如今心智开化，却未丧失与生俱来的本能。在许清秋变了神情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半长不长的头发立时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发起攻击，反而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野兽往往比人更警觉，更能分辨出危险的程度，所以当许清秋散发出敌意，伶俐立刻想要逃走。
　　不是战斗，而是逃走，因为少年很明白，面前这个青衣女子太强大，眼下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许清秋双手同时推出，一道半圆形光刃横扫而去。
　　少年目露紧张神色，全身肌肉紧绷，双腿同时下压，然后猛地蹿起，却不是向前，反而是朝后飞跃。
　　然而那道光刃急速飞来，在空中旋转数圈，变成一道圆环，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少年压了回去。
　　少年口中怒吼不断，双手硬抗着圆环的威压。
　　许清秋默然不语，右手朝下一挥，也未见那道圆环发生何等变化，只见少年身边猛然泛起一片尘土，恰好是个圆形模样，再一细看，他身周一圈之地竟然出现三尺多深的裂地缝隙。那道圆环已然消失不见，少年身边没有任何禁锢，他猛地朝一边撞过去，却被狠狠弹了回来。
　　原来他身边被布下一道阵法，看似无形，却封堵住所有逃离的出路。
　　少年楞了一下，随即发疯一般拼命地左冲右突，可是这道阵法无比稳固，将他死死地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愈发狂躁，身躯渐渐在变大，如同那夜墨凝见过的那般，然而无论他怎么强壮，那道无形的阵法依然无法挣开。
　　许清秋没有再对他出手，本意也就是将他困住，毕竟这少年对父亲来说十分重要，丝毫不弱于世子苏柯身上的秘密。她转过身，抬眼望着半空中。
　　她那一掌带着的元气依旧没有消散，托着苏柯的身躯缓缓下降。
　　苏柯一动不动，想来已经是死透了，然而许清秋的眉头却忽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竟然在苏柯身上感知到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
　　虽然微弱之极，可它毕竟存在！
　　苏柯竟然还没死！
　　

###第137章 上古凶兽今何在###

　　这一片群山延绵起伏，林木极为茂密，苏柯等人隐入其中，便如沧海一粟，任凭那位城主阁下如何修为高深，怕是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即便如此，苏柯也不敢大意，与墨凝都是快步行进，没有御风而行，就是不想因为元气波动太盛，被鼎城的人查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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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发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首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首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发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全力爆发之时，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异。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发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她起身面对伶俐，身上衣袖无风自摆。
　　少年如今心智开化，却未丧失与生俱来的本能。在许清秋变了神情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半长不长的头发立时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发起攻击，反而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野兽往往比人更警觉，更能分辨出危险的程度，所以当许清秋散发出敌意，伶俐立刻想要逃走。
　　不是战斗，而是逃走，因为少年很明白，面前这个青衣女子太强大，眼下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许清秋双手同时推出，一道半圆形光刃横扫而去。
　　少年目露紧张神色，全身肌肉紧绷，双腿同时下压，然后猛地蹿起，却不是向前，反而是朝后飞跃。
　　然而那道光刃急速飞来，在空中旋转数圈，变成一道圆环，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少年压了回去。
　　少年口中怒吼不断，双手硬抗着圆环的威压。
　　许清秋默然不语，右手朝下一挥，也未见那道圆环发生何等变化，只见少年身边猛然泛起一片尘土，恰好是个圆形模样，再一细看，他身周一圈之地竟然出现三尺多深的裂地缝隙。那道圆环已然消失不见，少年身边没有任何禁锢，他猛地朝一边撞过去，却被狠狠弹了回来。
　　原来他身边被布下一道阵法，看似无形，却封堵住所有逃离的出路。
　　少年楞了一下，随即发疯一般拼命地左冲右突，可是这道阵法无比稳固，将他死死地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愈发狂躁，身躯渐渐在变大，如同那夜墨凝见过的那般，然而无论他怎么强壮，那道无形的阵法依然无法挣开。
　　许清秋没有再对他出手，本意也就是将他困住，毕竟这少年对父亲来说十分重要，丝毫不弱于世子苏柯身上的秘密。她转过身，抬眼望着半空中。
　　她那一掌带着的元气依旧没有消散，托着苏柯的身躯缓缓下降。
　　苏柯一动不动，想来已经是死透了，然而许清秋的眉头却忽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竟然在苏柯身上感知到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
　　虽然微弱之极，可它毕竟存在！
　　苏柯竟然还没死！
　　许清秋的脸色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变了，甚至有了一丝惊惧，这在她身上本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长街上尸横遍野，足有千人之数，任凭苏柯如何强大，想要斩杀这么多玄衣修行者也必然油尽灯枯，更不要说受了自己全力一掌。即便苏柯状态完好之时，这一掌也能让他身受重伤，更不消说眼下这等状况。
　　然而苏柯就是这般强硬地活着。
　　许清秋望着毫无知觉的苏柯，眼神一凝，身躯已然随风而起，朝苏柯飞了过去。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亲手杀了苏柯。
　　可是就在这时，长街猛地颤抖起来。
　　许清秋那一掌印上来之后，苏柯直飞半空，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飞快地流逝，死神已然在冲自己招手，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他想起远在上京的老苏，年纪轻轻就跑去凝雪山庄想要当个侠女的妹妹苏轻舞，远嫁宁州虽然生活清苦却有个知心丈夫的大姐苏瑾年，已经回到王府的锦鲤和青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至今不知是否还在人世的母亲。
　　他想起谪仙人一般的宗主姐姐，一身修为天纵奇才却又十分傲娇的小师叔宋天，年纪虽小却有担当的小家伙林燃，为老不尊但为人忠厚的柳老头，还有无量山中无数同门。
　　他想起至今还生活在空山之下，纵横交错的地洞中的洛月红珠，自己因她吸纳月石的力量，却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他想起一别经年杳无音讯的阿呆，不知她现在的境界是否精进，只可惜就算她迈入地仙境界，也没有机会再杀自己，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是啊……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想了这么多人和事，自己却还没有死？
　　即便四肢乏力毫无动弹的能力，苏柯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转动，想了片刻后依旧没有答案，但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啊。”
　　苏柯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以前每次听到的时候，他总会很不爽，想来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这种声音，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犹如天籁。
　　但令他很不安的是，这声音显得很虚弱，这语气太像一个人。
　　不是像哪个人，而只是像个人，这令无比虚弱的苏柯觉得有些惊悚，同时又有些释然。
　　果然，神器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千年前搅动世间风云的人。
　　“谢谢。”许久过后，苏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神器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个字，在它印象里苏柯一直是个还算良心未泯的混蛋。
　　它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想再与人交手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柯笑了笑，平静地道：“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许清秋朝自己飞来，与此同时，长街那头风浪起。
　　一道纤弱身影踏浪而来。
　　苏柯看着这道身影，双眼渐渐模糊。
　　因为他想起那日在牢房里，墨凝与他见面之时，在他手心里写下的九个字。
　　城主要杀你，我会救你。
　　平淡无奇的九个字，并非豪言壮语，亦无慷慨豪气，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更是少了些许壮阔意味。
　　然而此时此地，她来了。
　　苏柯不清楚她这几日到底过得如何，可毕竟这里是鼎城，不是六乘宗，又岂会真的一切顺心？
　　但她终究是来了。
　　碧海潮生剑在手，一曲高歌引巨浪翻腾，从长街那头席卷而来，冲散所有挡住去路的玄衣人尸体和残砖瓦砾，便是那地上的血迹也洗刷得干干净净。
　　墨凝立于浪潮之上，脸色苍白，唇边有血迹，看来刚刚经过一场恶战。然而她手中长剑泛着湛蓝光芒，元气四溢充斥身周，脚下巨浪咆哮翻滚，竟是将这条宽敞长街碾压干净。
　　将此时，许清秋已经离苏柯很近，但她若是不管身后巨浪，这一下砸上来必受重伤。
　　不需要太多权衡，许清秋瞬间就做出决断，转身面朝墨凝而立，双臂一展，犹如浴火重生的凤凰，霍然生出两扇三丈多长火红一片的光芒翅膀。
　　她本是个极为冷淡的人，犹如千年寒冰，然而此刻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凤凰，冰与火两极在她身上达到完美的融合。
　　这两个同样天资聪颖又无比骄傲的女子，虽然性情各异，此刻却出奇一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锋，甫一见面便使出自己最强的功法。
　　论修为境界，许清秋稳居知天境，墨凝虽是神照巅峰，但毕竟只是神照。知天与神照相比，两者实则差距甚大，远非勇气与愤怒可以抵消。
　　但墨凝眼无惧色，因为她手中还有一柄剑。
　　这柄碧海潮生剑乃是六乘宗的不二法器，内里有历代宗主灌注之元气，与苏柯体内的神器本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这等法器内的元气不可轻易动用，毕竟是外来之物，如果擅动会对持剑人造成一定的损伤。那夜墨凝用一曲碧海潮生彻底降服暴走之后的少年伶俐，便是伤了一些元气，歇养了十多天。
　　但是今日，已到搏命之时，墨凝全力催发出碧海潮生剑的元气，再以六乘宗独门心法施为，才造就如此浩浩汤汤的一道巨浪，席卷过后，一片干净。
　　剑与火，终于撞上。
　　延绵不断的轰鸣声炸裂耳膜，整条长街瞬间被夷平，两侧的林立高楼顷刻间毁于一旦，一道五六丈深的沟壑在两人之间出现，然后朝着两侧飞速扩散，直接延伸出十余里。
　　绚烂过后，满目苍夷。
　　许清秋面色苍白，依旧稳稳地站立着，然而眨眼过后，这个清冷女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墨凝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许清秋身后，将好接住下落的苏柯。
　　然而她没有接住，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这倾力一战，已经耗费墨凝所有的力气。两人在倒下的过程中，本应是四肢无力的苏柯却猛地一扭身，自己先倒了下去，然后充当人肉垫子，稳稳地接住墨凝。
　　墨凝几乎是完全躺在他身上，世间一片寂静。
　　片刻过后，苏柯悠悠叹道：“女侠，你为何这么傻？我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
　　然而墨凝只是语气很衰弱地说了两个字：“流氓。”
　　因为苏柯的双手正抱着她，两人看起来无比的亲密旖旎。
　　苏柯苦笑道：“你都答应了陪我睡一觉，不若就趁现在吧。”
　　墨凝道：“她不会放过我们的，不过能做个同命鸳鸯也不错。”
　　苏柯艰难地点头，忽地目光聚焦在头顶，喃喃道：“也好，生不同时，死能同穴，多浪漫的一件事儿。”
　　他双眼注视的地方乃是头顶不远处，那里有一朵凭空出现的小黄花，花瓣分外鲜艳。

###第138章 群雄###


　　防盗，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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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秋这一掌灌注十成元气，悉数打入苏柯的体内，登时便震碎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断了他的生机。
　　若是昨日，许清秋这掌或许可以重伤小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然而此时的苏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经络，所有内息都被禁锢在元府之内，方才又激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这一刻已然是苏柯平生最虚弱的时候，许清秋这一掌打碎他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长风呜咽，寂寥一片。
　　苏柯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无力地垂下，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许清秋收回目光，缓缓朝前走去。
　　她来到许红袖的尸旁边，蹲下身，伸手拂过她那双瞪圆的眼睛，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滑过，悲声道：“袖儿，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帮你报了仇，只盼你在那边过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
　　然而苏柯之前那番话却在她脑海里萦绕。
　　究竟谁对谁错，如今且随风去。
　　许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右侧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她侧一瞧，只见一个魁梧的身躯猛地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伶俐？”
　　许清秋并不惊讶，虽然这少年天赋异禀，据父亲所说体内留着上古凶兽的血，但眼下还无法全部挥潜力，即便他护在妹妹身边，在身怀惊世秘密的苏柯全力爆之时，自然不是对手。
　　少年瞪眼望着许清秋怀中的许红袖，许久没有动作，宛若一具铜像。
　　然而许清秋很快就察觉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开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实则与野兽无异。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混沌，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时此刻，许清秋赫然现少年的双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释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直震云霄。
　　许清秋眉头皱起，高声道：“你笑什么？”
　　伶俐张开嘴，想要说话最后出的声音却是含混无比。
　　他被当做野兽圈养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样正常说话？
　　然而他还是努力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办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说着一个字。
　　许清秋这时终于听出他说的话，那是一个好字。
　　伶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许红袖。
　　许清秋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伶俐渐渐停下了声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开始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到这少年满脸泪水，许清秋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没有虐待过伶俐，却也很清楚在父亲的默许下，妹妹究竟对着少年做过什么。动辄打骂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对小王爷做的要严重百倍。虽然少年一直都未曾开化，可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终究有一定的记忆。如今许红袖已死，不知这少年如何冲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时的神态却是让许清秋心中一阵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她抬头望了一眼怀中的许红袖，缓缓将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杀了苏柯，她不能再让这少年逃走，否则对于父亲来说，这可是太沉重的损失。
　　她起身面对伶俐，身上衣袖无风自摆。
　　少年如今心智开化，却未丧失与生俱来的本能。在许清秋变了神情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半长不长的头立时竖了起来，喉咙里出一声闷吼，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起攻击，反而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野兽往往比人更警觉，更能分辨出危险的程度，所以当许清秋散出敌意，伶俐立刻想要逃走。
　　不是战斗，而是逃走，因为少年很明白，面前这个青衣女子太强大，眼下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许清秋双手同时推出，一道半圆形光刃横扫而去。
　　少年目露紧张神色，全身肌肉紧绷，双腿同时下压，然后猛地蹿起，却不是向前，反而是朝后飞跃。
　　然而那道光刃急飞来，在空中旋转数圈，变成一道圆环，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少年压了回去。
　　少年口中怒吼不断，双手硬抗着圆环的威压。
　　许清秋默然不语，右手朝下一挥，也未见那道圆环生何等变化，只见少年身边猛然泛起一片尘土，恰好是个圆形模样，再一细看，他身周一圈之地竟然出现三尺多深的裂地缝隙。那道圆环已然消失不见，少年身边没有任何禁锢，他猛地朝一边撞过去，却被狠狠弹了回来。
　　原来他身边被布下一道阵法，看似无形，却封堵住所有逃离的出路。
　　少年楞了一下，随即疯一般拼命地左冲右突，可是这道阵法无比稳固，将他死死地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愈狂躁，身躯渐渐在变大，如同那夜墨凝见过的那般，然而无论他怎么强壮，那道无形的阵法依然无法挣开。
　　许清秋没有再对他出手，本意也就是将他困住，毕竟这少年对父亲来说十分重要，丝毫不弱于世子苏柯身上的秘密。她转过身，抬眼望着半空中。
　　她那一掌带着的元气依旧没有消散，托着苏柯的身躯缓缓下降。
　　苏柯一动不动，想来已经是死透了，然而许清秋的眉头却忽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竟然在苏柯身上感知到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
　　虽然微弱之极，可它毕竟存在！
　　苏柯竟然还没死！
　　许清秋的脸色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变了，甚至有了一丝惊惧，这在她身上本来是绝对不可能生的事情。
　　长街上尸横遍野，足有千人之数，任凭苏柯如何强大，想要斩杀这么多玄衣修行者也必然油尽灯枯，更不要说受了自己全力一掌。即便苏柯状态完好之时，这一掌也能让他身受重伤，更不消说眼下这等状况。
　　然而苏柯就是这般强硬地活着。
　　许清秋望着毫无知觉的苏柯，眼神一凝，身躯已然随风而起，朝苏柯飞了过去。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亲手杀了苏柯。
　　可是就在这时，长街猛地颤抖起来。
　　许清秋那一掌印上来之后，苏柯直飞半空，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飞快地流逝，死神已然在冲自己招手，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他想起远在上京的老苏，年纪轻轻就跑去凝雪山庄想要当个侠女的妹妹苏轻舞，远嫁宁州虽然生活清苦却有个知心丈夫的大姐苏瑾年，已经回到王府的锦鲤和青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至今不知是否还在人世的母亲。
　　他想起谪仙人一般的宗主姐姐，一身修为天纵奇才却又十分傲娇的小师叔宋天，年纪虽小却有担当的小家伙林燃，为老不尊但为人忠厚的柳老头，还有无量山中无数同门。
　　他想起至今还生活在空山之下，纵横交错的地洞中的洛月红珠，自己因她吸纳月石的力量，却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他想起一别经年杳无音讯的阿呆，不知她现在的境界是否精进，只可惜就算她迈入地仙境界，也没有机会再杀自己，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是啊……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想了这么多人和事，自己却还没有死？
　　即便四肢乏力毫无动弹的能力，苏柯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转动，想了片刻后依旧没有答案，但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啊。”
　　苏柯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以前每次听到的时候，他总会很不爽，想来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这种声音，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犹如天籁。
　　但令他很不安的是，这声音显得很虚弱，这语气太像一个人。
　　不是像哪个人，而只是像个人，这令无比虚弱的苏柯觉得有些惊悚，同时又有些释然。
　　果然，神器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千年前搅动世间风云的人。
　　“谢谢。”许久过后，苏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神器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个字，在它印象里苏柯一直是个还算良心未泯的混蛋。
　　它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想再与人交手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柯笑了笑，平静地道：“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许清秋朝自己飞来，与此同时，长街那头风浪起。
　　一道纤弱身影踏浪而来。
　　苏柯看着这道身影，双眼渐渐模糊。
　　因为他想起那日在牢房里，墨凝与他见面之时，在他手心里写下的九个字。
　　城主要杀你，我会救你。
　　是啊……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想了这么多人和事，自己却还没有死？
　　即便四肢乏力毫无动弹的能力，苏柯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转动，想了片刻后依旧没有答案，但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啊。”
　　苏柯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以前每次听到的时候，他总会很不爽，想来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这种声音，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犹如天籁。
　　但令他很不安的是，这声音显得很虚弱，这语气太像一个人。
　　不是像哪个人，而只是像个人，这令无比虚弱的苏柯觉得有些惊悚，同时又有些释然。
　　果然，神器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千年前搅动世间风云的人。
　　“谢谢。”许久过后，苏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神器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个字，在它印象里苏柯一直是个还算良心未泯的混蛋。
　　它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想再与人交手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柯笑了笑，平静地道：“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许清秋朝自己飞来，与此同时，长街那头风浪起。
　　一道纤弱身影踏浪而来。
　　苏柯看着这道身影，双眼渐渐模糊。
　　因为他想起那日在牢房里，墨凝与他见面之时，在他手心里写下的九个字。
　　城主要杀你，我会救你。
　　是啊……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想了这么多人和事，自己却还没有死？
　　即便四肢乏力毫无动弹的能力，苏柯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转动，想了片刻后依旧没有答案，但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啊。”
　　苏柯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以前每次听到的时候，他总会很不爽，想来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这种声音，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犹如天籁。
　　但令他很不安的是，这声音显得很虚弱，这语气太像一个人。
　　不是像哪个人，而只是像个人，这令无比虚弱的苏柯觉得有些惊悚，同时又有些释然。
　　果然，神器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千年前搅动世间风云的人。
　　“谢谢。”许久过后，苏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神器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个字，在它印象里苏柯一直是个还算良心未泯的混蛋。
　　它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想再与人交手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柯笑了笑，平静地道：“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许清秋朝自己飞来，与此同时，长街那头风浪起。
　　一道纤弱身影踏浪而来。
　　苏柯看着这道身影，双眼渐渐模糊。
　　因为他想起那日在牢房里，墨凝与他见面之时，在他手心里写下的九个字。
　　城主要杀你，我会救你。8



###第139章 黑鱼沼泽###


　　防盗，明日更新。
　　泰历第327纪64年10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首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首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首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发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发……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发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首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首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陆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首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首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首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你见过失去了左边脸庞、右臂和左腿的人么？
　　人们尊敬他，却又不敢过分接近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老兵。
　　老兵此时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很狰狞，他听着女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沸腾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激荡，许久未曾有过的愤怒直接冲上他的脑门顶，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汉斯，我这个老东西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
　　梵斯联邦的首都星是一颗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与人类的祖星地球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根据行政区划这颗星球分为十七个州，其中罗夏州的地位最高，因为联邦所有重要的机构总部都在这里。
　　在罗夏州首府的西郊，有一片洁白色的建筑群落，其中一栋五层高的大楼最为引人注目，因为它是梵斯联邦的总统官邸。
　　往日官邸里总是一片繁忙但和谐的气氛，总统先生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又会让人心生崇敬。今日却不一样，处处可见行走如风的行政人员，脸上的表情俱是严肃紧张，空气中的气氛像是冰冻过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辆辆高级飞行器降落在官邸外面，一个个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掌握着这个联邦权力与金钱的大人物快步走入官邸，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位于三楼的机密会议室。
　　“！都是！我不要听你那些毫无实际意义的检讨与自责，我要的是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国防部长慕聃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便听到一声强压愤怒的咆哮，他沉稳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挥手让身后的跟随离开，折身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子边坐下。
　　“抱歉，我迟到了。”
　　慕聃对站在那里的总统先生轻声说道。
　　他的到来无形中缓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尤其是坐着他对面的那位中年男人，面对总统的咆哮大气也不敢出，此时终于能拿起手帕，擦掉自己脸上的汗珠。
　　总统先生冷眼看着自己的高级安全顾问，放过这个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对慕聃沉声问道：“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泰历第327纪64年10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首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首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首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发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发……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发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首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首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陆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首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首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首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你见过失去了左边脸庞、右臂和左腿的人么？
　　人们尊敬他，却又不敢过分接近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老兵。
　　老兵此时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很狰狞，他听着女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沸腾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激荡，许久未曾有过的愤怒直接冲上他的脑门顶，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汉斯，我这个老东西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
　　梵斯联邦的首都星是一颗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与人类的祖星地球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根据行政区划这颗星球分为十七个州，其中罗夏州的地位最高，因为联邦所有重要的机构总部都在这里。
　　在罗夏州首府的西郊，有一片洁白色的建筑群落，其中一栋五层高的大楼最为引人注目，因为它是梵斯联邦的总统官邸。
　　往日官邸里总是一片繁忙但和谐的气氛，总统先生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又会让人心生崇敬。今日却不一样，处处可见行走如风的行政人员，脸上的表情俱是严肃紧张，空气中的气氛像是冰冻过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辆辆高级飞行器降落在官邸外面，一个个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掌握着这个联邦权力与金钱的大人物快步走入官邸，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位于三楼的机密会议室。
　　“！都是！我不要听你那些毫无实际意义的检讨与自责，我要的是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国防部长慕聃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便听到一声强压愤怒的咆哮，他沉稳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挥手让身后的跟随离开，折身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子边坐下。
　　“抱歉，我迟到了。”
　　慕聃对站在那里的总统先生轻声说道。
　　他的到来无形中缓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尤其是坐着他对面的那位中年男人，面对总统的咆哮大气也不敢出，此时终于能拿起手帕，擦掉自己脸上的汗珠。
　　总统先生冷眼看着自己的高级安全顾问，放过这个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对慕聃沉声问道：“事情调查得怎么样？”未完待续。
　　　　　　　　

###第140章 生死之间###


　　暂停更新，勿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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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历第327纪64年1o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6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你见过失去了左边脸庞、右臂和左腿的人么？
　　人们尊敬他，却又不敢过分接近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老兵。
　　老兵此时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很狰狞，他听着女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沸腾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激荡，许久未曾有过的愤怒直接冲上他的脑门顶，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汉斯，我这个老东西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
　　梵斯联邦的都星是一颗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与人类的祖星地球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根据行政区划这颗星球分为十七个州，其中罗夏州的地位最高，因为联邦所有重要的机构总部都在这里。
　　在罗夏州府的西郊，有一片洁白色的建筑群落，其中一栋五层高的大楼最为引人注目，因为它是梵斯联邦的总统官邸。
　　往日官邸里总是一片繁忙但和谐的气氛，总统先生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又会让人心生崇敬。今日却不一样，处处可见行走如风的行政人员，脸上的表情俱是严肃紧张，空气中的气氛像是冰冻过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辆辆高级飞行器降落在官邸外面，一个个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掌握着这个联邦权力与金钱的大人物快步走入官邸，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位于三楼的机密会议室。
　　“****！都是****！我不要听你那些毫无实际意义的检讨与自责，我要的是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国防部长慕聃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便听到一声强压愤怒的咆哮，他沉稳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挥手让身后的跟随离开，折身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子边坐下。
　　“抱歉，我迟到了。”
　　慕聃对站在那里的总统先生轻声说道。
　　他的到来无形中缓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尤其是坐着他对面的那位中年男人，面对总统的咆哮大气也不敢出，此时终于能拿起手帕，擦掉自己脸上的汗珠。
　　总统先生冷眼看着自己的高级安全顾问，放过这个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对慕聃沉声问道：“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泰历第327纪64年1o月7号，这个日子对于梵斯联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原本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日子。
　　当恒星的光芒穿过云层洒到梵斯联邦的都星上，原本安静的城市开始填满属于人类特有的喧哗。尽管在远离都星数千光年的某个星球上，正在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但都星上依然歌舞升平，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依旧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他们如此笃定自如，是因为梵斯联邦本身的实力。在星际联盟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中，梵斯联邦的综合实力也许不是最强，但要说到经济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比梵斯更强。
　　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尤其是星际战争，一艘太空母舰每天耗费的资源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联邦的人们对于战争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们自信，也有底气相信，梵斯终将获得任何战争的胜利。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阳光已经变得炽热，看起来依旧是平凡的一天。商业精英刚刚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家庭主妇则拿起杂志，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等智能机器人打扫好房间；某间教室里，一个顽皮的学生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自己的液晶屏幕上输入三个字，送给前排那个又忘记穿内衣的女孩子；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揉着惺忪的睡眼，相视一笑然后便脸贴着脸，尽情地拥吻，想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来一……
　　一个正在考虑是否辞职的年轻人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怪异，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屏幕上写到一半的辞职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端庄中带着沉重与哀伤的女性面孔。
　　他站起身来，现办公室里一片骚乱，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这幕诡谲的情景。
　　不仅如此，街道旁的时政信息显示屏上，高楼一侧墙壁上的巨型屏幕里，所有人家中打开的液晶显示屏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对于生活在都星的人来说，这张脸并不陌生，或许她还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位梵斯联邦国家电视台最出名的女主持人，此时眼中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真实时间也许只过了三秒钟，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泰历纪那么漫长。
　　在整个都星都陷入一片缄默的时候，女主持人蒂凡娜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天蝎星系泰坦星上进行的卫国战争战况惨烈，联邦军队于本日凌晨三点十五分遭遇敌军奇袭，于团山一带溃败，根据现在收到的信息显示，联邦五星上将，泰坦星6军总指挥汉斯将军被俘，国防部正在进行营救工作。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稍后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在整个都星上蔓延。
　　“砰！”
　　一个玻璃杯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这难言的死寂。
　　死寂过后，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天啊，这怎么可能！”一个家庭主妇扔掉手中的杂志，死死地盯着恢复到原状的液晶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张大床上，年轻男女停下激烈的动作，望着墙上的屏幕，面部表情有些呆滞，进而变成惊恐。
　　街道上纷纷扰扰，每一个都星人看着身边的同胞，那就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论是惊慌失措，或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流下伤心的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如同灰日降临，让人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都星某州某区，一座恬静幽雅的疗养院里，活动大厅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女主持人蒂凡娜略显慌乱的声音，悲伤愤怒的人群之中，一位特殊的老人目光浑浊地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他很特殊，所以他身边很空旷，四周的座位都无人来坐，因为人们大抵不愿意和一个失去半边身子的老人坐在一块。
　　你见过失去了左边脸庞、右臂和左腿的人么？
　　人们尊敬他，却又不敢过分接近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老兵。
　　老兵此时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很狰狞，他听着女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沸腾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激荡，许久未曾有过的愤怒直接冲上他的脑门顶，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自言自语。
　　“汉斯，我这个老东西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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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斯联邦的都星是一颗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与人类的祖星地球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根据行政区划这颗星球分为十七个州，其中罗夏州的地位最高，因为联邦所有重要的机构总部都在这里。
　　在罗夏州府的西郊，有一片洁白色的建筑群落，其中一栋五层高的大楼最为引人注目，因为它是梵斯联邦的总统官邸。
　　往日官邸里总是一片繁忙但和谐的气氛，总统先生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又会让人心生崇敬。今日却不一样，处处可见行走如风的行政人员，脸上的表情俱是严肃紧张，空气中的气氛像是冰冻过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辆辆高级飞行器降落在官邸外面，一个个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掌握着这个联邦权力与金钱的大人物快步走入官邸，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位于三楼的机密会议室。
　　“****！都是****！我不要听你那些毫无实际意义的检讨与自责，我要的是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国防部长慕聃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便听到一声强压愤怒的咆哮，他沉稳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挥手让身后的跟随离开，折身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子边坐下。
　　“抱歉，我迟到了。”
　　慕聃对站在那里的总统先生轻声说道。
　　他的到来无形中缓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尤其是坐着他对面的那位中年男人，面对总统的咆哮大气也不敢出，此时终于能拿起手帕，擦掉自己脸上的汗珠。
　　总统先生冷眼看着自己的高级安全顾问，放过这个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对慕聃沉声问道：“事情调查得怎么样？”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