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11###



###12###



###12###



###14###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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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漠苍狼###


　　两个人不停地换乘，驰骋了两三百里出去，才敢放慢马速，让四匹快要精疲力尽的马稍作休息。此时接近天黑，恐敌人趁夜袭扰，二人决定不生明火，隐藏在夜幕之中。
　　两人躺在地上喘着气，好一会儿，速不台坐起身，对孛耀合说：“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啊，竟然先要擒到你。”
　　孛耀合双手撑起来，说：“我也纳闷，我们汪古部向来和札木合无冤无仇，没道理要杀我啊。”接着揉起了久握缰绳酸麻的右肩右臂。
　　速不台说：“是啊，要想杀你在大营里是最好的机会了，当时他们却没有动手，等我们走了他们才要死命追你，也是醉了。”
　　孛耀合揉肩膀的手一僵，浑身一颤，说：“有可能并不是札木合想杀我。”
　　速不台讶道：“不是他能是谁，那追兵都是他的亲军。”
　　孛耀合似乎想到了什么，使劲捶了捶脑袋，可是却又想不清楚是什么，叹了口气，说：“管他的，能活着就好。”
　　到了晚上两人也不敢都睡，只好一个站岗一个休息。只轮了一圈，一人睡了没两个时辰，看天有点微微亮就又骑马出发了。
　　如此，两人奔波了有接近三天。前方看到了一大片马群，有两个牧马人拿着套马杆正在放马。
　　速不台和孛耀合的马已经精疲力尽了，速不台喘着气说：“我们去搞上几匹马吧。”
　　孛耀合摇了摇头，用手撑着马鞍说：“先，先去问问吧，这里按说是乞颜部的地盘了。”
　　速不台和孛耀合缓缓驾着马向其中一个牧马人走去，问他：“喂，你们是蒙古乞颜部的吗？”
　　那牧马人回答道：“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速不台听了和孛耀合相视大笑，总算是找到组织了……
　　孛耀合指着速不台说：“这是兀良哈部的速不台，是来投奔大漠上的苍狼，铁木真可汗的。我哪，是汪古部的孛耀合，是陪同我这位好兄弟来看望大汗的。”
　　那牧马人一听，喜出望外，高兴道：“是来投奔大汗的嘛，那真是太好了。”接着向另一个牧马人招呼一声：“巴莫，你自己先看着马，我带这两个贵客去见大汗。”
　　接着转头对速不台和孛耀合说：“两位快随我来吧。”
　　两人跟着他策马一路小跑，那人还不忘自我介绍：“我叫柏图哈，是大汗帐下一个负责养马的。”
　　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处在水边的营帐。这里原野很宽阔，又有水，的确是个理想的聚居地，那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兴许就是那射雕中说了很多次的斡难河吧。
　　此时前方看到了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有个人带头在巡查。柏图哈看到了远远地就大声喊道：“众人之长，众人之长！”
　　那个带头的侧头向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柏图哈又高喊：“众人之长，有兀良哈部的勇士来投奔大汗了！”
　　那被称作称作“众人之长”的带头的一听，似乎很是激动，不顾身后的几个人，发了疯似的向着他们冲来。跑近了，向柏图哈说：“谁，谁是我们兀良哈部的？”
　　看来这个“众人之长”也是兀良哈部的人。柏图哈下了马，指着身后跟过来的速不台，说：“这位就是。”
　　速不台两人的马十分疲乏，走得慢了一点。那“众人之长”向着速不台跑过来，速不台心中一动，也下了马，那“众人之长”一下子冲过来就给了速不台个熊抱。嘴中念道：“几个月没有部落的消息了，终于让我盼来个亲人！”
　　速不台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众人之长”松开速不台，说：“一个月前可恨的金人去减丁，正好遇到了一队从我们兀良哈部前来大汗处的人马，金人于是大开杀戒，听说那队人马死伤殆尽。之后，金人又杀到了我们部落，杀了全族一个猝不及防，很多人死在金人的刀下。”
　　那“众人之长”说得竟有些热泪盈眶，又道：“我一听说消息，就心急如焚，可我离开兀良哈部太久了，而且听闻我们部落还迁徙数次，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
　　速不台也受他所染，一种族人被杀的伤痛涌上心头。嘴里恨恨地说：“这笔血债，一定要从金人身上找回来！”
　　“众人之长”也咬着牙说：“对！一定要找回来！”
　　他稳定了下情绪，对速不台说：“我们要记下这些血债。不过今天是重逢的好日子，我的亲人，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速不台说：“我叫速不台。”
　　“众人之长”一听，双手抱着速不台的肩膀，说：“速不台，你是速不台？”
　　速不台不明就里，点了点头，说：“没错，我是速不台。”
　　“众人之长”哈哈大笑，说道：“我是者勒蔑啊，怎么，你记不得了吗，我是你的哥哥啊！”
　　速不台看着者勒蔑，说：“哥哥？”
　　者勒蔑笑道：“是啊，我是你哥哥。也难怪，我离开部落投奔大汗的时候你太小，还是个刚断奶的娃娃，我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十几年不见了，没想到你已经这么高大挺拔了。哈哈哈哈――”
　　速不台恍然，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人，一种暖暖的感觉袭上心头，情不自禁喊了声：“哥！”
　　“好弟弟！”
　　两人又一个熊抱，抱在一起。
　　者勒蔑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问速不台：“好弟弟，这位是？”
　　孛耀合主动上前道：“我是孛耀合，汪古部阿剌兀思之子。”
　　者勒蔑肃然起敬：“是汪古部的小首领嘛，哈哈，今天真是来了两位不得了的人。来，你们快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大汗。”
　　几个人向着营地走去。者勒蔑看他们身上有血迹，问：“好弟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遇到金人了？你都遇上什么事了？”
　　速不台简短说道：“不是。之前减丁，我就在那队被杀的人里，我虽然杀了几个西宗的，但还是被金人抓住了。后来从他们那逃了出来，遇到了很多事，才又回到了草原。碰见了这位好兄弟孛耀合，就带我来找铁木真大汗。可没想到三天前我们两个遇到了札木合的札答阑部，而且竟然被他们追杀，没办法，我就只好又撂倒他们十八个人。”
　　者勒蔑说：“当时的减丁你没有死，杀了西宗的人，你一个人还放倒了札答阑部十八个人？”
　　速不台点点头，说：“是的。”
　　者勒蔑大笑道：“我真是添了个不得了的弟弟啊！”此时他也看到了速不台的扳指，凛然道：“族长把我们兀良哈部的墨戒传给了你嘛，那以你的本事，也的确可以办到了。”
　　说话间，他们到了一处大帐。者勒蔑说：“这就是大汗的金帐，大汗求贤若渴，知道你来投奔一定很高兴！”
　　速不台和孛耀合随着他进了大帐，里面的空间不比速不台之前看到的札木合的大帐小，帐里也有几个人，而最显眼的则是正对面坐着的一个强壮巍峨的人，不用说，就是铁木真了。铁木真此时还只是草原上一个并不大的部落的首领，可他沉稳有谋，宽以待下，已是草原上不多见的英雄了。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见到了这个叱咤风云的一代天骄，速不台心中不免有些激动。速不台看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穿着一件皮革甲，没有之前看到的札木合的穿办威武，可他身上总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强大的魄力以及亲和力。速不台心想，这也许就是所谓领袖的气质吧。
　　速不台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向铁木真大汗行礼道：“兀良哈部速不台，特来投奔大汗。”
　　孛耀合不是乞颜部人，但仍旧鞠躬道：“汪古部阿剌兀思之子孛耀合，参见大汗。”
　　草原上的礼节一般是行鞠躬礼的，单膝跪礼算是最隆重的了。
　　铁木真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们，向他们笑道：“两位少年英雄不用多礼。”
　　者勒蔑向铁木真大体说了他们的情况，铁木真眼神一凛，杀气腾腾：“金人的减丁实在可恶，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又看向速不台说：“你能来投奔我，我十分高兴，我铁木真不会亏待自己人。而听我的众人之长说，你的本领不小，还继承了兀良哈部的墨戒。也正巧，待明日围猎，让我见识见识，不过你可要小心，我们乞颜部好手可不少的，哈哈。”
　　者勒蔑拍了拍速不台的肩膀，笑道：“好弟弟，明天好好露一手，说不定大汗一高兴，封你个头领做做哪，哈哈。”
　　坐在铁木真右手边的一个雄壮的中年人说：“哦，是吗，我倒想看看传言中兀良哈部最强的勇士有多厉害。”
　　者勒蔑得意地说：“好啊，合撒儿首领，明天就让我这好弟弟和你比试比试。对，还有术赤，哈哈――合撒儿首领，你说要不要下点彩头啊。”
　　者勒蔑见了速不台心中开心得很，竟都有点飘飘然了。速不台不好意思，忙说：“还请合撒儿首领多多指教。”
　　者勒蔑一听，忙打住他，笑道：“不行，必须得压点彩头。”
　　铁木真在座上听了哈哈大笑，说：“好，就压彩头。合撒儿，你们就各压十匹好马，怎么样。”
　　合撒儿也是个粗犷的草原汉子，笑道：“有什么不可，众人之长，你这借自己兄弟的箭抢回输给我的马，有你的啊。”
　　者勒蔑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这分明是大汗的意思嘛。”
　　速不台尴尬地笑笑，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感到了这里十分融洽，更没想到一来就被刚认的哥哥推向了比赛。
　　不过也好，正好能在将来的成吉思汗面前显显身手！


###第十九章 狩猎开始###


　　当晚，者勒蔑亲自给速不台和孛耀合找了个好的帐篷住下，他们围坐在火炉边的桌子旁，席地而坐，者勒蔑还给他们备了羊肉和马奶酒。三个人都很高兴，酒杯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者勒蔑给速不台讲了很多蒙古乞颜部的情况，他对速不台说：“你知道吗，今天的那位合撒儿首领，是大汗的弟弟。”
　　速不台说：“大汗的弟弟吗，他看着蛮孔武粗犷的哪。”
　　者勒蔑笑道：“没错，合撒儿首领骑射那是相当得厉害啊。”
　　速不台说：“那你还让我和他比试。”
　　者勒蔑拍了拍胸脯，又捶了捶速不台，道：“那是肯定的，我们兀良哈部多少年没有人能带上这个墨玉扳指了，族长能给你，肯定错不了。”
　　速不台挠挠头说：“那我只有尽力而为了。那个你说的术赤哪，也是个勇士吗？”
　　者勒蔑说：“术赤是大汗的长子。他也是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弓马娴熟，只比你长了没几岁。”
　　速不台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孛耀合说道：“听闻铁木真可汗帐下还有几员虎将，博尔术、木华黎、忽必来，还有博尔忽等人，也都在营中吗？”
　　者勒蔑说：“当然，他们四个明天也会到场，我明天得让博尔术当裁判，那样大汗就算偏心也没用了，哈。”
　　速不台说：“这博尔术是这么厉害的角色吗？”
　　者勒蔑说：“那是当然，博尔术跟随大汗的时间最久。他的本事也不小，不过应该不会下场比赛的。至于木华黎，他刀枪虽然不错，不过谅来骑射应该不会强过我们兀良哈的英雄了，哈哈。”
　　孛耀合感慨道：“铁木真大汗真是唯才必用，我知道木华黎此前是主儿乞氏部落的奴隶。后来主儿乞氏反抗大汗被消灭后，大汗见木华黎是个英雄，就破格提拔了。”
　　者勒蔑喝了一大口酒，说：“正是啊，大汗心胸开阔，其实那主儿乞本来就是蒙古乞颜部的一部分，后来不服大汗，总是生事。大汗几次三番忍让，不过他们竟然在大汗出征时候袭击后方的老营，那就是让大汗不得不消灭他们了。”
　　速不台点点头，说：“英雄不问出身。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者勒蔑拍拍手，说：“哎呀，真想不到我这弟弟学问还不小，这么简单的道理能概括的这么有水准。”
　　速不台脸上一红，说：“这，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速不台怕他再问是谁说的，赶紧拿起一碗马奶酒，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谈笑不断，者勒蔑把蒙古乞颜部的很多事情告诉了速不台，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喝酒。速不台还问了问他那个奇怪的“众人之长”的名头是什么意思，者勒蔑笑着告诉他就是管人的一个官，速不台一乐，这不就是组织部部长吗，那可真不得了啊。
　　以速不台的第一印象看来，此时的蒙古草原上的部落，用现代的说法应该还是处在奴隶制的时期。草原上逐水而居，很难建立固定的城市，就难以有政权。但是游牧民族崇尚英雄，骁勇善战，这是安逸的定居民族所欠缺的吧。
　　第二天，速不台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三个人就这么歪倒在地上睡着了，现在也不知道几点。虽然包里有个机械表，但是总觉得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带着这么个玩意没几天肯定就坏，索性放包里不去管它。
　　速不台叫醒者勒蔑和孛耀合，者勒蔑使劲伸了个懒腰：“啊，可真是爽，还是喝到不省人事过瘾！”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些跑马的声音，者勒蔑一个翻身，跳起来说：“我们快出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孛耀合也是兴致勃勃，他们都是参加过围猎的，对于围猎充满了期待。
　　速不台走出帐篷，看见许多人已经上马出发了。者勒蔑牵过三匹马，三人一人一匹，者勒蔑笑道：“好弟弟，这可是老哥我最好的马了，你可要给我争口气啊。”
　　速不台抚着马鬃，说：“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速不台此时的心中也是兴奋的，他还是第一次围猎。不知会不会射到小燕子神马的……额，这乱入的想法是什么鬼。
　　围猎场在东北边的一大片草原和林地混杂的区域，往往林中会栖息大型的哺乳动物，林边是围猎的理想场所。速不台看到早早就有一群人在一个特别大的范围里拿着鞭子，绳索之类的东西在呼啸着奔跑着，这些人是在一个很大的范围里把猎物围到一个小范围里。可以想象，之前的圈子肯定更大。
　　速不台三人策马来到了大队伍，最前头的铁木真今天穿了一身皮甲，披着斗篷，很是威武。他身后跟着几个器宇轩昂的骑手，应该就是者勒蔑和孛耀合提到的铁木真的几员大将了。
　　但最惹眼的却是几个劲装女子，当头的两人束着长发，也穿着小皮甲，背后的披风迎风飞舞，煞是英姿飒爽。一身劲装显得身材很好，只看侧脸就明媚无比。
　　速不台的脑海中闪过电视上那些漂亮的穆桂英形象，就快按耐不住要问问是谁时，孛耀合开了口，他问者勒蔑：“那两个女子是谁？”
　　者勒蔑侧头看了一眼，说：“她们两个啊，白色斗篷的那个是阿剌海别吉，大汗的小女儿。灰色斗篷的是苏哈图雅，合撒儿首领的女儿。”
　　孛耀合说：“想不到乞颜部的女子都如此潇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时候，铁木真骑马向前几步，拨转马头，向着身后的大部众说：“乞颜部的勇士们，春日的草儿已经长起，草原上的野兽也已经焕发生机，你们手中的箭，生疏了没有？”
　　面前的乞颜部部众齐声喊道：“没有！”
　　铁木真说：“好，就用你们的箭猎下今天盛宴的晚餐吧！”
　　这时候，一个同样威风凛凛的戎装将领上前，手中拿着一把漂亮的蒙古弓。铁木真从他手中接过弓，抽出一枝箭，回身策马而奔，前方有一群四散奔逃的黄羊，铁木真搭上箭，拉开弓，一箭射出，正中一只黄羊。
　　乞颜部族齐声欢呼，大汗射出了第一箭，而且一箭就射倒了一只矫健的黄羊，大家激动异常。大汗又是一声口令，大家在几个人的带领下呼喊着向着几个方向奔去。
　　速不台看得出他们还是很有秩序的，分块进行着围猎，毕竟草原这么大。不过有几个人还没有动，速不台看到了合撒儿，看来还真是要比试了。
　　铁木真策马过来，笑着对者勒蔑说：“我的众人之长，昨天说过的话可要算数啊。”
　　者勒蔑说：“当然算数。”他冲着合撒儿说，“合撒儿首领啊，等你输了，我可要亲自去你的马群挑马啊。”
　　合撒儿笑道：“没问题，不过你输了我可是也要亲自挑的哈。”
　　那两个劲装女子也凑过来，白披风的阿剌海别吉对铁木真说：“爹爹，听说合撒儿叔叔今天要和人比赛，我今天特意来好好看看。不知道那位兀良哈部的勇士是哪位？”
　　声音很好听，在一片男人围猎的场地上，很有一种似水柔情。
　　合撒儿不等铁木真回答，就转头说道：“图雅，你这小鬼头，是你告诉的阿海吗？”
　　那灰袍的苏哈图雅吐了吐舌头。――看来是了。
　　铁木真笑了笑，指着速不台说：“就是他了，继承了兀良哈部荣耀的墨玉戒指的人。”
　　阿剌海别吉看向速不台。速不台迎上她的目光，阿剌海别吉明眸皓齿，几丝头发在额头飘扬，草原女子真是很有一种不寻常的美。
　　速不台说：“正是在下。”
　　阿剌海别吉道：“我合撒儿叔叔可是很厉害的，你可要小心呦。”
　　速不台笑了笑点点头。
　　铁木真又对阿剌海别吉说：“对了，阿海啊，忘了给你介绍，还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指向孛耀合，说，“这位是汪古部的少首领孛耀合。”
　　阿剌海别吉向他笑笑点头示意。蓝天白云下，她的笑容很美，速不台侧头看向孛耀合，他竟然都看呆了。速不台赶紧拐了他一下，孛耀合回过神，忙回道：“见过阿海公主。”
　　阿剌海别吉噗嗤一笑：“我可不是公主。”
　　铁木真对合撒儿、速不台还有旁边的一位年轻的戎装骑手说：“好了，合撒儿，术赤，速不台，应众人之长的要求，我特意把最中间的这片猎场作为你们的比试之地，那里有最矫健的野兽。我们就以猎到黄羊、狍子、鹿的数量作为评判标准，一人只得带三十只箭，用完为止。快出发吧！”
　　术赤也不多话，一声呼喊就策马奔了出去。合撒儿对者勒蔑和速不台说：“让我瞧瞧你们有多大本事吧。”也策马而去。
　　速不台此时脑子中却一个疑问，他悄悄问者勒蔑：“狍子……长什么样？”
　　者勒蔑一愣：“你说什么？”
　　速不台重复道：“狍子长什么样？”
　　术赤和合撒儿已经到了场中了，者勒蔑急道：“白屁股鹿你还没见过吗，赶紧吧！”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一下子就抽在速不台的马屁股上，那马一声嘶鸣，向着猎场驰去。


###第二十章 连环箭法###


　　速不台奔到猎场之中，巨大的围场中三三两两的黄羊与鹿在四周人的围堵下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他抽出一支箭，那就先拣近的来吧。可刚搭上箭，他就发现在草原上受惊的这些黄羊和鹿动作非常灵活，而且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像之前的那些冲他而来的敌人。
　　他斜眼一看，术赤放缓马速，手上一箭发出，并没有射中左方的黄羊。合撒儿则缓缓瞄准，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速不台很快也发现了一只动作明显迟缓的黄羊，似乎是只年老的。速不台想，就拿你先开刀了。他的箭瞄向那只黄羊，箭声破空，向着它飞去。可几乎是同时，合撒儿也瞄准了它，两箭几乎同时射中，那只可怜的黄羊一命呜呼。
　　这可怎么办。
　　只听者勒蔑大喊一声：“速不台，快把它叼回来！”
　　“啊？”速不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合撒儿驱马奔过去，他俯身一把将那将近百斤重的死羊抓了起来，臂力惊人。场下的人齐齐喝彩。合撒儿骑马到场边，一把把那羊丢给了他的属下。还不忘向着者勒蔑哈哈一笑。
　　者勒蔑向速不台喊道：“哎呀，你在干什么啊，射死了赶紧叼回来啊！”
　　速不台恍然大悟，原来射中了还得捡回去。
　　他迅速策马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看到前面有一只鹿，仔细一看，我去，这鹿好萌啊。他发现这只鹿竟然没有尾巴儿，而且屁股上两片白白的毛。以前只见过红屁股猴子，今天这白屁股鹿是什么鬼。这玩意脑袋上也有角，体型和鹿几乎一模一样，就是颜色灰了点。四不像？不是啊。神兽草泥马？也不是啊。额，想到了者勒蔑说的“白屁股鹿”，难道这就是传说的狍子，也太萌了啊，这怎么下手。
　　还在犹豫的当，那只狍子猛地中了一箭，歪歪斜斜跑了两步倒在了地上。术赤的马风驰电掣，飞过的同时术赤也是一手就抓起那狍子，横在马身上，场外的人又是欢声雷动。
　　者勒蔑看着术赤把那狍子扔给了自己的人，更是着急：“我说老弟啊，你在发什么呆？”
　　速不台嘴角尴尬的一扬，看来得赶紧有点收获了。他一夹马腹，向着前面奔去，盘算着，合撒儿和术赤一人射了只黄羊，一人射了只狍子，他粗略看了看，围场里黄羊较多，白屁股狍子较少，而鹿是最少的。整个场中也不过两三只的鹿，自己就打只给他们瞧瞧！
　　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他策马跑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了一只，鹿角戟张，算得上场中最难得的野物了。
　　速不台打定主意，就是你了。那只鹿身形还算健硕，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身后的杀机，它迅速地奔跑，速度竟比速不台的马速快。这样就让它逃出自己的射程了，速不台当机立断，还有两百多米的距离就一箭射出。
　　者勒蔑见他一箭射出，顿时叫好。可这一箭并没有射中，插在了那只鹿的面前，那鹿猛地停下。者勒蔑“哎呀”一声，似乎很失望。
　　然而速不台此时早已又一箭搭好，健马如飞，他眼神死死盯住那只鹿，受惊的鹿前腿一抬，向右边开始跑。速不台等的就是这时候，那一箭他早就料定射不中，射中了也不会造成致命伤，就是为了逼停它，看它往哪跑，知道了它的动向也方便自己瞄准。速不台第二箭射出，不偏不倚正中脖颈。
　　者勒蔑和铁木真同时叫了一声好，铁木真说：“声东击西，挺有脑子嘛！”
　　速不台骑马过去，一把揪起鹿角，把它提上来，放在马身上，到场外，者勒蔑笑着迎上去接了过来，同时提醒他：“好弟弟，好样的，先射好猎的！”
　　速不台答应一声，看到术赤和合撒儿已经又各有一头入账。速不台回身驰去，长箭不断飞出。
　　三个人呼啸着难分上下，各有斩获，两个多时辰过去，三人都打了有五头。
　　这片场中奔逃的野兽在他们三个恐怖的猎手猎杀下也几乎绝迹了，大汗身旁的那个将领向他们喊道：“三位勇士，日近晌午，就以最后一只定胜负吧。”
　　他们三个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有一只体型较大估计有六七十斤的矫健的黄羊。
　　黄羊其实确切地讲应该是一种羚羊，身形修长，动作很是迅猛，这一只看起来是只头羊，它头上的角中上部有个向后的弯曲，很是漂亮。
　　合撒儿年龄最大，但是好胜心最强，大喊一声：“它是我的了！”向着它策马而去。
　　术赤笑道：“叔叔，那可不见得。”
　　者勒蔑看了速不台一眼，说：“你还在等什么啊。”
　　速不台哦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这黄羊四蹄一张，撒开腿就跑，三个人的马力都已经有些不继，哪追的上，但谁也不肯放弃，可怜的马儿驮着他们跑了这么久，还得追一只羚羊。
　　那黄羊方向飘忽不定，突然向左奔跑，那是合撒儿的方向，他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
　　谁知他一箭射出，这黄羊却又折向前去，并没有射中。这样怎么也追不上了，术赤说：“叔叔，这样谁也抓不到它，不如我们三个分头包住它，然后再拼箭术，如何？”
　　速不台觉得这提议不错，就说：“我同意，”他在右边，接着说，“我和术赤王子从左右射住它前进的方向，然后我们三人接着把它包在圈中。”
　　合撒儿也觉得只得如此，就说：“那好。等围住它再最后一搏。”
　　如此，术赤和速不台各搭弓射箭，分射黄羊的左前方、右前方，黄羊惊吓中停下，两人又是远距离威慑性的各一箭，那黄羊不知往哪逃去，惊在原地。速不台和术赤抓住机会分别从左右抄过去，三人就此以三角形把它圈在了一个半径一百多米的圈子里。
　　合撒儿哈哈笑道：“围得好，接下来就看谁快了。”他话还没说完，就拉弓射出一箭。术赤早算到他这一招，手中的箭也同时射出。
　　速不台脑中灵光一现，一箭飞出，接着又抽箭射出一箭，紧接着第三箭也射出，三箭连环射出。第一箭在距离那黄羊还有三十几米时竟把合撒儿的箭射中，第二箭则在离黄羊十几米处射中术赤的箭，四只箭就此凌乱地掉在地上，第三支箭则当胸正中黄羊！
　　这下真是太神乎其神了，铁木真大呼一声：“厉害，兀良哈的神射之术终于有幸一见！”
　　众人顿时欢声如雷。孛耀合看得目瞪口呆，对者勒蔑说：“这么准的连环箭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难怪他那天能带我杀退追兵了。”
　　者勒蔑掩不住高兴的心情，他对这样的箭术也是第一次看到，笑着说：“哈哈，那是当然！”
　　阿剌海别吉啧啧称奇，向身旁的苏哈图雅说：“他的这连环箭法比我们练的厉害好多啊。”
　　草原上最敬重英雄，这一下速不台可谓是出足了风头。
　　术赤和合撒儿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可怕的箭法，术赤对他说：“果然是兀良哈的俊杰，我术赤服了。”
　　合撒儿倒也大度：“佩服佩服，你赢了。”
　　速不台忙回道：“不敢，实在是侥幸。”他感到右手拇指十分得痛，不知是否是连着开了三次硬弓所致，现在几乎没有了知觉，刚才的那三箭让他耗损很严重，整个右胳膊都麻麻的似乎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他说“侥幸”其实也真的并没有谦虚。
　　不过终究是赢了，可速不台右手一点力气使不上，左手握着弓，却无法去拾起那只黄羊。还好者勒蔑驱马奔了过来，一把抓起来，高兴地说：“我就说你肯定留有后手，这下真是漂亮极了！赢得好！”
　　几个人来到了大汗的面前，铁木真高兴的说：“果然没有白废这片美丽的牧场，你们三个表现都很好，让我眼界顿开啊！尤其是速不台小兄弟，这箭法真是又稳又准，不愧是继承了兀良哈墨玉扳指的少年英雄。这样的草原俊杰能投在我的帐下，真是让我不胜开心啊。哈哈，获胜者吗，当然就是这位兀良哈的神射手速不台了。博尔术，你说哪？”
　　他身旁的那位将领笑道：“这位兀良哈部的速不台箭术通神，当然是胜者了。”
　　速不台向大汗和博尔术致礼，说：“谢大汗，不过合撒儿和术赤王子两位首领也是很高强，我只是侥幸获胜。”
　　者勒蔑哈哈笑道：“好，谦虚点总是好的，”向着合撒儿说，“不过，可别忘了那十匹好马啊。”
　　合撒儿也笑道：“少不了你的。”
　　阿剌海别吉驱马过来，对速不台说道：“你这连环箭法可真俊，有机会，你可要教教我哦。”
　　速不台哪知道怎么教，不过怎好拒绝，就说：“当然可以。”
　　铁木真心情很好，对他们说：“我们先休息休息，今天上午斩获不少，待喝过马奶酒，再去猎个痛快。”
　　阿剌海别吉拍拍手说：“好，看你们比试真是太好玩了，今天我也要去试试。”
　　对这位阿海公主，铁木真一向疼爱有加，而且她很有英气，铁木真笑道：“当然可以。”


###第二十一章 黄金家族###


　　不过阿剌海别吉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在周围其他人的驱散下，又有一些动物跑到了围场中。一只较小的鹿慌不择路，阿剌海别吉拿起一把装潢做得很漂亮的弓，就冲了上去。那只鹿看起来跑了很久，行动没有那么地灵敏了。
　　而阿剌海别吉也是有心秀一秀，她的坐骑是匹善跑好马，又是蓄力已久，四蹄如飞，很快就奔到了离那只鹿只有一百多米的位置。那只鹿变换方向，成了与阿剌海别吉同向而驰，二者以相距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成平行线。
　　阿剌海别吉秀发飞扬，身后的白披风在风中不断招展，她算好距离，松开缰绳，抽出一支箭，心中估摸了下，长箭飞出，从那只鹿的身后划过。阿剌海别吉的第二支箭紧接着跟上，这次却是从那只鹿身体上方而过。她的第三支箭也立马跟上，这一支箭正射则中目标！
　　三支箭连环而出，前两支箭颇有为第三支箭的铺垫的作用，三箭在十秒钟左右的时间中就全部完成，这一手功夫也的确漂亮得很。
　　阿剌海别吉勒住马缰，马儿一声长嘶，前腿高扬，人立而起，衬得马上的阿剌海别吉俊逸非常。
　　孛耀合顿时看呆了，半天蹦出了一句：“简直是太美了。”
　　速不台大声叫好，她这手连环箭对付奔跑中的野兽真是太有效了，让他不禁想到了现代战争中炮火第一次的试射测距，以便第二次炮火的精准打击，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阿剌海别吉得意得向他们招手示意，铁木真哈哈大笑。阿剌海别吉又向苏哈图雅喊道：“图雅，一起来哇。”
　　苏哈图雅却忙连连摇头，低声说：“你开心就好。”
　　速不台听见了，不禁莞尔，这句话真有点现代幽默了。
　　阿剌海别吉嘿嘿一笑，回身又在草场上策马而奔。
　　铁木真心情很好，说：“我们也去伸展伸展筋骨吧。”
　　无垠的原野上这片热闹的围猎许久才落下帷幕。天已近黑，大家兴致勃勃地返回营地。这初春的第一场的围猎收获很大，每一户几乎都或多或少分到了一些野物。
　　而晚上，一场盛大的宴会也召开了。
　　篝火点缀着草原，能歌善舞的蒙古姑娘们欢快地跳着舞。在一处巨大的火堆旁，坐着铁木真和一众的将领，每个人身前的矮桌上都放满了酒和肉。
　　者勒蔑坐在了速不台的旁边，那几个大汗的勇将也都一一坐下，者勒蔑还为速不台介绍了几个刚看到的新面孔：忽必来，看年龄比大汗要年长一些，挎着一把比别人都大的刀。博尔忽，年龄看起来比速不台都要小的样子，他是铁木真的母亲月伦夫人的养子之一。铁木真的另两个弟弟，帖木格以及别勒古台。
　　另外还有察合台，铁木真的二儿子，十七八岁，长得挺拔英武。窝阔台，铁木真的三儿子，这位速不台是知道的，他可是继承了铁木真的帝国的人，不过现在的他不过十四岁，还有些稚嫩，但是一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
　　这些人白天大都有见过，现在可算是对上号了。
　　过了一会，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扶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老妇人走了过来，她身旁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见她过来，铁木真和合撒儿、帖木格、别勒古台忙站起身迎了过去，说：“母亲，您来了。”
　　她就是者勒蔑提到的铁木真的母亲，月伦夫人了。
　　月伦夫人点点头，说：“你们今天的围猎收获很好嘛，真是感谢长生天保佑。”
　　她走到了一处上座，坐了下来，那个女子和小男孩坐在了她身旁。
　　者勒蔑说：“那位女子是大汗的夫人，孛儿贴夫人。”
　　速不台想，一直听说成吉思汗有个不得了的儿子叫托雷，射雕里还是郭靖的安答，这个小男孩八成就是了吧。他问者勒蔑：“哥，那个小男孩，是叫托雷吗？”
　　者勒蔑点头道：“没错，他是大汗的幼子，托雷。这小家伙聪明伶俐，月伦夫人很喜欢他，常把他带在身边。”
　　大家一一就坐后，铁木真高兴地举起酒杯，大声说道：“今天的围猎十分尽兴，各位将领以及每户属民也都有不少的收获。今年的春天是个好的兆头啊！来，让我敬我伟大的母亲，敬在座的各位勇士，敬保佑我们的长生天一杯！”
　　大家都高兴地举起酒杯，把一大碗马奶酒一饮而尽。速不台喝完了砸吧砸吧嘴，第二次喝这马奶酒，感觉习惯了好多，味道也不错。在大学的时候他也喝过几次白酒啤酒，这酿造的马奶酒远远没有那么高的度数，不过胜在天然无刺激，还不含防腐剂，喝得真是放心啊……
　　铁木真又说道：“今天合撒儿、术赤以及这位兀良哈的速不台都大展神技，让我非常欣慰，我们乞颜部有如此多的勇士，在这草原上何愁霸业不成啊！哈哈哈哈――”
　　围坐在四周的人都大声称赞，大汗的弟弟别勒古台说：“就是啊，大哥，有这么多的英雄都仰慕你的威名投奔到了你的帐下，不出多久，我们乞颜部就是这草原上能和那什么克烈、乃蛮一样的大部落了。”
　　铁木真听了微微一笑，说：“正是诸位的努力，才让我们曾经处处受人欺负的小小乞颜部成长为斡难河畔一支强大的部落。今后诸位还要齐心协力，让不管是草原上的哪个部落，更或者是那金国，都不敢欺辱我们！”
　　只有十四岁的窝阔台说：“父亲，那金人也就现在嚣张，等我长大了，带着我们乞颜部的勇士打到他那什么中都去。听说那金国皇帝的宝座是金子做的，我就抢来给父亲坐。”
　　铁木真听了哈哈大笑，说：“好，父亲就等着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勇士的那一天！”
　　速不台心想，后世总把铁木真这一支称为黄金家族，如今看来，铁木真的这几个弟弟和儿子都是难得的英雄，也真是难怪了。
　　现在铁木真的蒙古乞颜部，绝不会超过十万人。不由得联想到了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女真部在完颜阿骨打的领导下崛起在白山黑水之间时也不过几万人，到了灭北宋的时候也才七八万的人马。
　　这片草原真是神奇，千年来出现了无数强大的游牧民族，更有不少入主中原。速不台知道的就有诸如南北朝北魏鲜卑族拓跋氏，五代十国后唐沙陀族李存勖，雄踞北方演绎了杨家将故事的大辽契丹族耶律氏，再就是如今那在十几年间便吞辽灭宋的大金女真族完颜氏。之后还将有最可怕的几乎踏遍大半个欧亚大陆的蒙古族成吉思汗的孛儿只斤氏，以及最让人所熟悉的再次崛起的女真族大清爱新觉罗氏。
　　这些游牧民族曾经都为中原王朝所不齿，称为未开化的野蛮民族，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对于这些速不台根本没有国破家亡的感觉，他深深知道这些之后都将只是五十六个民族之间的家事罢了。
　　只是中国的一段历史罢了。
　　其实自从周代时起，游牧民族就不断和中原王朝相抗衡，犬戎便攻破了西周国度镐京，战国时期秦国更是为此修建了万里长城，还派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镇守北方。汉代匈奴还曾在白登山围了高祖刘邦七天。
　　草原上资源不多，远比不上富庶的中原，地理上著名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无情分割了游牧与农耕地带。这是自然的选择。
　　他不禁想到大文豪吴承恩的《西游记》中美猴王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那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天庭最初也不过是当孙悟空一个小小的石猴，可他闹出的动静却是惊天动地，若不是佛祖的镇压，还真不知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当然他也无法知道这种想法到底是对是错，不同的时代背景也许有不同的看法吧。现代的社会崇尚的是和平与发展，可也只是他出生几十年内才在全球达成的共识，人类认识到这一点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啊。
　　游牧民族也正是出于对富庶中原的渴望，多次入侵中原。这决然不是正义的，可在这种铁马金戈的古代，为了活下去，能做的，不就是握紧手中的刀吗。
　　哪怕到了近现代，没有强大的国防力量也是挨打的份。
　　历史总会发生无数在当代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能评判对错的，只有历史本身吧。
　　速不台浮想联翩的当头，大家已经喝过了几巡，他突然听到铁木真对他说：“兀良哈的小兄弟，你今天的表现十分出色，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速不台收回心神，说道：“我的哥哥者勒蔑不是已经赌赢了十匹好马了吗。”
　　铁木真笑道：“你可真实在，哈哈，我这众人之长可滑头得很啊。那是他自己赌赢的，我现在问的是，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速不台低头一想，起身单膝跪下说：“我速不台也不知想要什么赏赐，只愿今后为大汗充作先锋，助大汗征战天下，万里河山，绝不退缩！”
　　铁木真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术赤、博尔术等人惊异地看着他，窝阔台眼光流动，者勒蔑也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知道速不台想要做个首领，可这“天下”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却又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
　　铁木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好，好一个征战天下，万里河山！”


###第二十二章 辛酸过往###


　　铁木真都如此说了，在座的各位将领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纷纷喊道：“愿助大汗征战天下！”
　　铁木真哈哈大笑，举杯喊道：“好，我们乞颜部的好男儿定将成为这大漠上最伟大的勇士，我们乞颜部也必将会震惊天下！”
　　各位将领纷纷站起，和大汗共饮马奶酒。草原上的这场宴会因速不台的豪言壮语气氛无比高涨。
　　铁木真示意诸位坐下，对速不台说道：“你有这想法我非常高兴，这其实多少也是我的一个夙愿。要知道，我是从苦难中成长起来的，对于弱小就要挨打的道理理解得太也透彻。草原上征伐几百年，可谓是血雨腥风，只有强大才能不被欺凌，只有强大才能衣食无忧。我愿我们乞颜部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而要想如此，只有让我们成为草原上一支强大的部落才可以。”
　　速不台说：“如今草原上群雄并立，或许只有一统大漠，才能止歇战火。”
　　一旁的木华黎说：“统一草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或许要打很多场硬仗。”
　　速不台说：“没错，正是这样，以战止战！”
　　那随铁木真时间最长的博尔术赞道：“好一个以战止战。我曾经只想到了因战生战，却忘了还有以战止战这样的想法。”
　　速不台坚定地说：“而且大汗一定可以统一草原！”
　　铁木真对速不台说：“哦？你觉得我可以统一草原吗，却是为何？这样的想法我都没有过。”
　　速不台猛地不知怎么说，但是他是知道成吉思汗的确是统一了草原的，但是为什么哪？速不台想了想说道：“因为，因为大汗雄才大略，帐下猛将如云，定可一统大漠！”
　　铁木真哈哈笑道：“哦，是吗？那你是不是也是这猛将之一哪？”
　　“若能为大汗效力，我速不台在所不辞！”
　　“好，有你这样的勇士佐我，这宏图霸业又多了一份保证啊，哈哈。”
　　铁木真的话似乎只是轻描淡写，速不台猜不透他到底有几分决心，可要是再多说似乎又是太多余了。
　　铁木真又说：“今日我们先不醉不归！”
　　一坛一坛的马奶酒端上，欢快的祝酒歌不时响起，速不台走回座位，转身时眼光瞥到了坐在远处的阿剌海别吉，她目光流转，似乎眼含赞许。
　　坐下后，者勒蔑不断地向他竖大拇指。速不台看到阿剌海别吉似乎还看向他们这里，一扭头，孛耀合也醉醉地看着那个方向。但是距离太远，夜里也看不清眼光都落在了哪里。
　　这欢闹的宴会一直延续向深夜，速不台只记得回到帐篷的时候好多人都是东倒西歪了，者勒蔑给他讲了很多铁木真少年时代的遭遇。
　　原来铁木真确实有一段很曲折艰辛的经历，他的少年时代本衣食无忧，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虽然没有称汗，但绝对是蒙古部的领袖。在铁木真出生的时候，也速该打了一场胜仗，俘获了两个塔塔儿部的首领，并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为铁木真命名。
　　到铁木真九岁的那年，因为草原上族外通婚的规矩，也速该带着铁木真去草原上盛产美女的弘吉剌部去为他求亲。他们见到了弘吉剌部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名为德薛禅的智者，也速该和德薛禅很是投缘，德薛禅正好有一位十岁的女儿，正是如今宴会上的那位铁木真如今的夫人孛儿贴。两个人为孩子就此订了亲。
　　住了几日后，也速该返回部落，铁木真按照规矩要留在德薛禅家住一年。而就在也速该返回的途中，发生了变故。他途经一处塔塔儿人的驻地时，见到了一些人正在举行宴会，依草原上的规矩，骑马经过正在用餐者之旁时，应当下马共同用餐，而主人也应该盛情款待。
　　虽然蒙古部和塔塔儿部之间有着深刻的仇恨：塔塔儿人曾经将蒙古部的一位可汗俺巴孩汗抓去金朝，被金廷钉死。但是也速该认为宴会并非战场，就算战场上的仇敌也可以同桌共饮，战场上的仇恨应在战场上解决。可真是冤家路窄，巧合得很，设宴的塔塔儿人正是九年前被也速该打败还俘获了其两个首领的那一支，他们认出了也速该，并在他的饮食中下了********。
　　也速该离开后就感觉腹痛难忍，好不容易撑到了营地，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让自己的属下蒙力克去弘吉剌部找回铁木真，并留下了遗言：长大之后一定要为他复仇，扫平塔塔儿部，把他们高过车辙的男子统统杀掉！
　　此时的草原上还盛行血族复仇，因为血缘是草原上联系部众的一条重要的纽带，草原上的民族对其十分重视，伤害到这一点是一定会复仇的。
　　也速该死后，蒙古部便迅速分化瓦解了，其中强大的泰亦赤乌部落这一支带走了几乎所有的财产牲畜，只留给了铁木真一家十口人九匹马。
　　就是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铁木真的母亲，伟大的月伦夫人把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妹妹们辛酸带大。但在铁木真十五岁那年，他却被泰亦赤乌部的人抓住，泰亦赤乌部的首领塔里忽台认为铁木真是个后患，应该除掉。但铁木真吉人自有天相，泰亦赤乌部负责看守他的锁尔罕失剌老人救了他，帮助他逃走了。
　　铁木真逃回到家中，不久又遇到了一伙盗马贼，马是牧民的生命，铁木真赶紧去追。追马的途中便认识了博尔术，博尔术帮助他追回了马匹。而且博尔术还投奔了当时只有一家人的铁木真。他算是第一个投奔铁木真的人，也因此被铁木真非常的重视。
　　铁木真渐渐长大，想到了父亲曾经帮助过克烈部的王汗，去寻求了他的保护。一些当年离他而去的人也重新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铁木真算是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还去弘吉剌部迎回了自己幼年定亲的妻子孛儿贴，并完了亲。可不久之后，蔑儿乞人却来攻打刚刚有点起色的铁木真，并抢走了孛儿贴。原来铁木真的母亲月伦夫人就是也速该抢的蔑儿乞人的新娘，他们这是来报复了。
　　铁木真的力量难以攻打蔑儿乞部抢回自己的妻子，去找幼年时和他三次结为安答的札木合。札木合的札答阑部也属于蒙古部，但是札木合的血统没有铁木真高贵。札木合收留了铁木真，并答应帮他抢回妻子，克烈部的王汗也答应帮忙，三方联合对蔑儿乞发动了一次战争。铁木真的力量虽然还很弱小，可是札木合的札答阑部和王汗的克烈部都十分强大，在他们的四万联军的打击下，蔑儿乞大败。
　　铁木真找回了自己的妻子孛儿贴，找到她时，她已经怀胎接近十月了。生下的这个孩子正是猎场上风头甚健的铁木真长子术赤，这也让很多人怀疑术赤到底是不是铁木真的血肉。但铁木真是不怀疑的，可术赤多少受到一些影响，他从小刻苦练习，心地善良，沉默少言。
　　后来铁木真的乞颜部同札木合的札答阑部一同生活放牧。有很多曾经投奔在札木合帐下的人又重新投奔了铁木真，这被札木合视为挖墙脚，很生气。不久后，铁木真也看出端倪，一山难容二虎，就同札木合分开了。很多人反而跟从了当时远没有札木合强大的铁木真，也许这就是领袖的魅力吧。而铁木真与札木合两人自小的友谊也从此开始恶化。
　　后来铁木真被推举为乞颜部可汗，也想做大汗的札木合知道了更加恼火。正好此时发生了一场误会，札木合的弟弟盗马时被铁木真的手下误杀，札木合因此发动了一场战争，率领十三路大军攻打铁木真，铁木真大败。
　　札木合用七十口大锅煮死了俘虏，赢得了战争却失去了人心。因此，反而更多的人投靠了宽宏大量的铁木真，其中还包括很多比较有实力的部落。
　　铁木真卧薪尝胆，不断积蓄力量，后来札木合再次攻打他，博尔术选择坚壁清野，成功击退了他们。此时的铁木真的势力已经有所小成。
　　当时，金国因为塔塔儿人的不断骚然，对其发动了一场征讨，铁木真对塔塔儿和金人都是世仇，不过他决定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和克烈部的王汗一起帮助金人打败了塔塔儿人，让塔塔儿人大大受挫，大漠东部能和蒙古乞颜部抗衡的最大的一支力量被大大削弱。
　　金国当时领兵的大将，也就是李相宜和完颜陈和尚的师傅完颜襄也因此封他了个“札兀惕忽里”的官职。铁木真的乞颜部终于成为了草原上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后世很多人提到，原始的资本积累十分重要，而此时的铁木真，正完成了他今后称霸的资本积累。
　　英雄的成长总是让人深深叹服，苦难如果打不倒一个人，就会成就一个人。孟子那句著名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被无数伟大的人一次次地践行了。
　　想到这里，速不台的拳头不禁握得更紧了。


###第二十三章 受封首领###


　　速不台就这么在乞颜部住下了，者勒蔑忙完例行的事物后也会带他四处走走，熟悉熟悉乞颜部的日常情况。
　　速不台发现游牧民族的生活其实很辛苦，只看天时是很难保证牲畜情况的。虽然现在的乞颜部已经很壮大了，每一户牧民家庭都能有十几匹甚至二三十匹马，至于牛羊那更是能有上百头了。可草原上有句话叫“家有万贯，带毛不算”，一场雪灾或者一场大旱都会让牲畜大批死亡。而且牧民一般也并不吃肉，牲畜可以说是他们的生命。吃肉的话反而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可能说明这个牧民的牲畜死亡了。
　　速不台还很惊奇地发现牧民也是进行农耕的，这与他以往的认知有很大的不同。当然这农耕是很粗放的，草原上并不适合大规模开垦农田，但是牧民数量比定居的宋人、金人少得多，简单长出的谷物虽然亩产很低，也是勉强足够了。
　　速不台不识五谷，只知道他们种的应该是粟米之类的东西，至于土豆地瓜什么的，他形容了半天，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才知道这些玩意那时候中国是根本没有的。
　　乞颜部的妇女还常常进行采集，如各种野菜、种子、根茎等。因此，牧民的主食一般是乳制品、谷物还有野菜，这些属于“可再生”资源，要是把牛羊杀了那可就是一次性了，肉可是奢侈品。
　　自从那天宴会后吃了一顿肉后，速不台已经没再吃过一次肉了，都有些后悔那天没有多吃点了。速不台暗暗感慨，难不成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不过总的来说，速不台还是很快就适应了的。天天能喝鲜奶也不错，天然无刺激，而且这些天还喝了不少马奶酒。牧民都很喜欢这种酒，每家每户酿得都很多。者勒蔑、孛耀合还有速不台常常有事没事喝上一顿，酒酣耳热就开始胡吹海吹。
　　这天早上，速不台在睡梦中被人叫醒，昨晚多喝了点马奶酒，竟然睡到很晚，他睁眼一看是者勒蔑。者勒蔑对他说：“老弟，你这酒力还得练练啊。快起来吧，大汗想见你。”
　　速不台奇道：“大汗想见我？为啥？”
　　者勒蔑笑道：“肯定是好事啊。”
　　速不台道：“什么好事？”
　　者勒蔑催促着他：“你快起来，我给你讲。”
　　速不台不解其意，起身穿办好随他去。者勒蔑对他说：“大汗今日要召开一个军事会议，叫你去参加可能会让你做个首领。”
　　速不台惊讶道：“让我做首领，我初来乍到的，寸功未立，怎么能够做什么首领？”
　　者勒蔑说：“现在大汗用人心切，你又是个好苗子，大汗有意培养培养也是有可能的。”
　　速不台没想到那天的话这么快就要应验，可是毕竟还没见到铁木真，也做不得准。真要让他领兵打仗他还真不会，虽然心中有纵横沙场的想法，不过多是受以前看的电影电视中那些潇洒的将军形象的影响，现在来真的，心中还是有些矛盾忐忑的。
　　到了铁木真的大帐外，速不台深吸了口气，心想，总归要开始，万事开头难，管他的，老子也是条好汉，一定能行！自我心理暗示了一会儿就掀开帷帐走了进去。
　　此时铁木真正与一众将领议事，很多人都是昨天见过的面孔了，博尔术、木华黎、忽必来等人都在。速不台和者勒蔑进来后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单膝跪地向大汗行了一礼，铁木真见他们来了，就说道：“你们坐吧。”
　　速不台和者勒蔑在一旁坐下，铁木真说道：“昨天克烈部派使臣通知我，希望我们和他们联合讨伐乃蛮部的不亦鲁黑汗，各位说说有什么看法吗？”
　　“克烈部与乃蛮部牧区相接，总是发生各种摩擦。那不亦鲁黑是乃蛮部大汗太阳汗的弟弟，他没有继承汗位，就自己带了一众人离开乃蛮本部，自己做了个什么不亦鲁黑汗，而且想要抢地盘竟想到了克烈部的头上，克烈部自然不能吃这个哑巴亏。不过乃蛮部与我们相距甚远，若是助克烈部，怕是我们后方便得不到保护，如今泰亦赤乌部和扎木合的札答阑部可都是对我们都是虎视眈眈着。”说话的是博尔术，他跟随铁木真时间最长，对于草原上的情况是最熟悉的。
　　泰亦赤乌部就是当年把蒙古部大部分资源带走，并且想要杀了铁木真的一个大部。扎木合的札答阑部速不台则是领教过了。
　　铁木真道：“我也正是因此而焦虑，但是王汗是我义父，曾经又有大恩于我乞颜部，他的忙不帮怕是说不过去。”
　　忽必来也说道：“当初王汗就遇到过领兵外出，反被抢了汗位的事情，如今我们强敌环伺，这不可不防啊。”
　　木华黎也说：“这忙我们帮是必须要帮的，只是需要做好老营的防备。不若我们只派几部战力强的部落去，大部人马仍然留守老营。”
　　铁木真点点头，说：“我也有此想法，不过这一仗我是一定要亲自去的。留守老营只怕还得博尔术你来办了，若是有敌人趁机来袭扰，你要做好防范。”
　　博尔术说：“这有何难，当初札木合也不是没有来过，现在我们比那时强大得多，料他也奈何不得。”
　　“如此就好。木华黎、者勒蔑你们与博尔术一同负责守卫老营，责任重大，不得有失。”
　　木华黎、者勒蔑起身道：“属下得令。”
　　博尔术此时又问道：“大汗决定带多少人马前去相助？”
　　铁木真低头沉思了一会，说：“这次需以精兵前去，助王汗完成战事后再速速返回。不知哪位首领愿随我前往？”
　　这时，坐在速不台另一边一名将领起身道：“畏答儿愿带我忙忽部随大汗前去。”
　　这个叫做畏答儿的忙忽部首领看上去还不到三十，但是身形彪悍，一看就是个勇猛的人。
　　听他请命，另一旁的一个年长的将领也站起来道：“术赤台愿带兀鲁兀部随大汗前去。”
　　这兀鲁兀部的首领术赤台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个常年征战的人，他今天披甲而来，甲上还有没洗去的血渍，似是沾染日久了。
　　铁木真说：“很好，如果带领我们乞颜部最精锐的你们两部前去，相信定可以力挫强敌。如此，合撒儿你带领所部人马，我再带领上我的400箭筒士，以如此一支精悍的队伍，相信那不亦鲁黑汗再厉害，也能让我撕开一道口子！”
　　合撒儿听铁木真这么说，仿佛是要去做先锋，问道：“大哥你是要去给王汗做先锋吗？”
　　铁木真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说：“没错。”
　　铁木真虽然认王汗做义父，但是政治意味明显更大，手下人大都也知道。而做先锋是战场之上最为凶险的，打硬仗的往往就是先锋，先锋的成败关乎整个战局。若是能破了敌人的阵势，能让己方士气大涨，且敌人的先锋若是被直接击溃，甚至可能会引起后方的溃败。而后方本阵的进攻更多的是扫清战场了，不管哪个朝代，先锋都是最精锐并且承担最困难任务的，他们就像是军队的拳头。
　　但敌人哪会让你轻易就达成目标，对方一定也会派出精锐做先锋，两相对抗下必然会有损伤。铁木真把这最困难的任务揽了下来，合撒儿自然不解，因为这毕竟是克烈部的事情。可铁木真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再争辩了。
　　速不台坐在一旁，一直在听他们说，心想自己既然决定横刀立马成就一番事业，怎么也得表现一下，这正是个机会。就对铁木真说：“我也愿随大汗前去。”
　　铁木真听了笑道：“很好，我正要封你做个首领哪！”
　　看来者勒蔑说的是真的了，只不过速不台感觉自己虽然那天围猎时露了一手，但总归并没有什么功劳，不知为何铁木真如此重视他。
　　铁木真说：“我看你那天围猎中就显示出了不俗的智慧，很有头脑，如果稍加锻炼，定能成为一员虎将。最近正好有一支从札答阑部投奔我的小部落，他们人数不过四五百人，不过我看他们一个个倒都骁勇。而且奇怪的是，他们来了后就立刻打听有没有一个叫速不台的首领。”
　　速不台奇道：“打听我？”
　　铁木真笑道：“正是，我一问才知，是你那天逃出札答阑部时，以一人之力杀了札木合的一十八个亲卫，在札答阑部已经是个很出名的人物了。他们称赞你神勇无比，想投在英雄手下。我这也算是顺手推舟，就把他们封给你了。”
　　速不台恍然，原来是这样，这些人竟然已经仰慕自己的“英名”了，虽然多少还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心里却美滋滋的很得意。
　　者勒蔑高兴道：“哎呀，这可真是件好事啊，四五百人虽然不多，能上阵打仗的怎么也有一百来个了，好弟弟，你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首领了。”
　　速不台向铁木真行礼道：“多谢大汗恩赐。”
　　铁木真笑道：“你还需要多与他们相磨合磨合，这次出动可以少带些人马，到时我会视情况给你分配任务的。”
　　速不台行礼称是，坐回了原处。
　　铁木真对众人说：“这次最晚七日后就会动身，大家要早些做好准备了。”


###第二十四章 照林部落###


　　出得帐来，者勒蔑就带速不台去照林部落的临时营地。者勒蔑对速不台说：“那照林部落的首领叫做哈图穆，照林部落是个草原上很普通的小部落，不过他们一向特立独行，不屈附于大部落，是以武备常设，战斗力不可小觑。”
　　速不台说：“那他们为何后来还要投奔了札木合，现在又要来投奔我们？”
　　者勒蔑回答说：“如今草原上几大部落势力越来越大，草原上想要扩大势力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吞并小部落，小部落要想求生存也难免需要大部落的庇护。不过现下已经有许多部落投奔到札木合处，他显然是看不上这只有四百人的照林部了。”
　　“那这么说还是大汗高明，苍蝇再小也是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者勒蔑笑道：“你小子说话各种我听都没听过的词不少啊。”
　　速不台也笑道：“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
　　者勒蔑接道：“札木合虽然是个英雄，打仗也是个好手，但是驭下残忍，许多人慢慢地受不了，就离他而去了。”
　　这个理论速不台再熟悉不过了，打仗厉害但是大方略上把握不住，就说：“所谓的战术上的高人，战略上的矮子就是说的这样吧。”
　　者勒蔑回味了一会儿他的话，怔怔地看着他说道：“你这几句话很有深意啊，小子你难不成还读过兵法？”
　　速不台笑道：“我哪看过什么兵法，只不过八年抗……”速不台一想这跑偏太多了，赶紧止住了嘴。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们兀良哈部是武艺高强，可没听说过还有兵法。”
　　速不台赶紧圆道：“这是我被抓去中都逃跑时遇到的耶律留哥告诉我的。”
　　者勒蔑道：“耶律留哥，那个大金东北路招讨司麾下的契丹军千户吗？”
　　速不台赶紧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耶律留哥倒真是个人物，没想到你还认识了不少厉害角色啊。”
　　速不台心想，这人再厉害那也比起铁木真可差太多了，我以前在历史课本上压根没见过这号人。
　　两人这时候已经骑马到了照林部的临时驻地，放眼看去，几十个帐篷早已经支好，一切井然有序。
　　刚到营地，里面就有一人骑马迎了出来，那人到了近前下马说道：“照林部哈图穆见过众人之长。”
　　者勒蔑说：“不用客气，以后就是自家人了。”者勒蔑指着速不台说：“这位就是速不台，大汗敕令你们今后需在速不台首领帐下听令。”
　　哈图穆向速不台行礼道：“属下参见速不台首领。”
　　速不台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行大礼，对方怎么也是个部落酋长，少说也有四十岁了，自己哪受得起，忙下马扶起他，说：“以后还需互相关照。”
　　哈图穆便站起来了。速不台知道，草原上的规矩，被打败的部落就终生是战胜者的奴隶部落。但是这种主动归附的往往留其建制，只是将其分属到某个本部首领麾下。
　　这样其实是一种很松散的部落联合体，部落各自有着一定的自治权，只是打仗的时候随大部落的首领一起出征。不然他们也不能整部落脱离札木合反而投奔铁木真了。草原上的小部落还是希望投在有势力又有威德的大部落之下的。
　　但是铁木真如今已经建立起了一套类似中央集权的制度，虽然还没有特别完善，不过比起其他的部落来说，凝聚力和战斗力都是要强上不少的。这也是为何乞颜部人马不多，但是却能成为草原上一霸的原因所在。
　　哈图穆带速不台到了其中的一个大帐内，对速不台说：“首领，这里就是我们照林部落的议事大帐，铁木真大汗吩咐我们给您建牙于此。今后您有什么政令尽可在这召集我们。”
　　速不台忙道：“在下学疏才浅，今后有什么事我们尽可互相商量就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我做错的，尽管说就是。”
　　哈图穆却道：“岂敢岂敢，铁木真大汗对我们十分照顾，我们一来就分给我们这么好的一片牧场，还送于我们五百匹马，一千头牛羊，许多帐篷、衣物，这在我们之前投在札木合帐下时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们感激大汗的恩赐，誓要永远追随大汗。况且我们早在札答阑部时就听闻了速不台首领您一人连毙札木合一十八名亲卫的勇绩，这样的英雄那是我们都敬仰的，能在您的帐下效力那是我们照林部的荣幸。”
　　速不台愕然，这也不好说什么了，本想和他们提提民主，不过想来这些人也是不知道这个概念的吧。而且草原上这种军政一体的制度，能统一指挥是更有生存力的。
　　哈图穆拍拍手，走进来几人，他们向哈图穆、者勒蔑及速不台分别行礼，哈图穆给速不台一一介绍：“这几人都是我们照林部落的几个头目，这位是特木撤，这位是萨勒根，这位是弥尔都。”
　　他们三个依次再向速不台行礼，速不台一一记下，这三人都是很精壮的汉子，这些人就是他组建自己的军队的开始了。
　　五人席地而坐，速不台整理整理思绪，自己既然成了“首领”，就得有个首领的样子，手下怎么也是四五百人，说起来那也算得上是个村长了吧……
　　速不台说：“哈图穆首领，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你们部落的情况吧。”
　　哈图穆回道：“是，首领。我们照林部一直在草原上游牧，本也有不少马匹，但是这次离开札答阑部时很多马匹被札木合扣留了。我们现在还有一千余匹马，加上大汗赠予的五百匹，加起来能有将近两千匹。牛羊吗，也能有七八千头。”
　　速不台点点头，其实他感觉这数量还是很多的，可细细一算，和乞颜部如今富庶的情况家家十七八匹马比起来，那真算得上较穷苦的部落了。
　　对于马的概念他现在多少有点认知了，以前他看书看电视时，南宋总是打不过大金，败就败在缺少军马上了。冷兵器时代，骑兵无疑是最强大的兵种，可江南虽然富庶，却不产马。步兵对抗骑兵防御还好，进攻却是根本追不上，而且步兵被冲散那就是大败，骑兵被打败却可以远遁。
　　是以南宋这么多次试图北伐，都是无功而返。当年唯一有机会的岳飞，聚起了几千骑兵，算得上整个南宋的家底了，但是终究因为兵权太盛，被宋高宗起了疑心，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也是让人扼腕叹息。
　　现在他看草原上一个小部落都能有几千匹马，后来才知道军马那也是马中的“精英”了，不是每匹马都能做战马的。十匹马中能挑出两三匹优良的战马就很不错了，而且战马往往需要更多的训练，培养的成本那是极高的。不过好在草原就是天然牧场，游牧民族家家都有几匹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都是优良的骑射手。
　　马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伙伴，有了马才可以放牧，马是他们生活的保障，是以哈图穆说到照林部落时，先讲马的数量。
　　哈图穆继续说道：“我们照林部加上这两天陆续跟上的，共有107户，489人。”
　　这时候，那个叫做特木撤的头目说：“首领您别看我们人少，我们照林部过去可一直都是独立在各大部落之外的，自力更生，独抗强敌，我们照林部每一个男子都是勇士！”
　　另一个头目弥尔都也道：“没错，所以我们才希望能在一个真正的英雄帐下效力。”
　　这倒把速不台抬高了，速不台忙说：“各位抬举了。”
　　哈图穆继续说道：“我们初到铁木真大汗帐下，就受了这么大恩惠，一个个心中有愧，都希望能为大汗做点事情。这次听说大汗要去讨伐乃蛮部不亦鲁黑汗，大伙跃跃欲试，都希望能为大汗立下寸许功劳。”
　　者勒蔑道：“你们这次请战，大汗很欣慰，不过这次去很可能会是场硬仗。”
　　哈图穆四人应道：“不是硬仗哪显得出我们的本事。”
　　速不台赞了一声：“好，果然是好汉！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为大汗征战，能有你们这样一群舍生忘死的好汉相伴，我们定可力挫强敌！就让我们成为大汗手中的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
　　哈图穆等人也道：“愿在速不台首领带领下大破敌军！”
　　速不台道：“好，今天照林部只有两千匹马，待我们打败了不亦鲁黑汗，就让我们有四千匹、五千匹！”
　　大家一听，无不振奋激昂，能扩充部落的财富那是大家梦寐以求的，有了马，就不愁没有牛羊，生活质量那肯定是更上一层楼的。
　　者勒蔑赞许地看了速不台一眼，速不台这煽动能力还真不赖，心想，这小子说不定以后真能成一员虎将。
　　速不台却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政委神马的，总之士气最重要，把这帮人变成一群饿狼才能吃掉敌人！


###第二十五章 建牙照林###


　　速不台觉得还是应该好好熟悉熟悉手下的人，也好心里有数。统领人马他还真没啥经验，虽然小学初中还是做过“一道杠”、体育委员什么的，不过这可是领兵打仗。
　　还好部众不多，心想难度应该不会太大。可怎么让这些人有序听话哪？自己唯一的“军事经验”就是大学参加过军训，难不成让他们列队喊个口号1234，踢个正步？
　　速不台怎么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就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现代的检阅方式总错不了，他向哈图穆吩咐说：“你清点一下照林部中可以参战的勇士，看看有多少人，然后列个队，我来检阅一下。”
　　哈图穆搔搔脑袋，说：“首领，我们照林部打仗一向是大家伙一起上的，这具体多少人统计出来也没用啊。”
　　速不台笑道：“那不就是打群架了，没有组织怎么行。”
　　哈图穆憨憨一笑，说：“还是首领您有想法，听你的，我去召集一下部众，首领您先等等。”
　　哈图穆和三个头目走出大帐。速不台以手支颔，心想这次毕竟是随大汗出征，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立功，自己人手不多，还是新兵，兵法也没看过半本，这可真是个大难题。速不台想不通，问者勒蔑道：“哥，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什么建议？”
　　“当然是打仗啊，我毕竟没有带兵打过仗啊，你经验多，你讲讲。”
　　者勒蔑笑道：“我看你上来先整肃人马，做得很好嘛，还以为你心里很清楚哪。”
　　速不台尴尬道：“清楚啥啊，我又没上过战场。”
　　者勒蔑对他说：“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既然大汗想做先锋，肯定是要像个锥子一样刺穿敌人的大阵的。你人马不多，到时候看大汗旗语如何指挥就是，保证好你自己的手下能听从你命令，维持好阵型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
　　者勒蔑道：“战场上的事多了去了，说太多了也没用，谁知道会发生啥。这次你只需记得看好自己的队伍，听从大汗的指挥就可以了，多看看大汗怎么打仗。”
　　速不台道：“这我是晓得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嘛！”
　　者勒蔑笑道：“你小子这不是清楚得很。”
　　这时候，哈图穆进了帐，对速不台说：“首领，我们的人马集结好了。”
　　速不台道：“好，我去检阅一下。”
　　速不台随哈图穆出了帐，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许多人牵着马分成了几拨。
　　哈图穆对速不台说：“首领，我们部落能上阵的有103人，现下全都在这了。”
　　速不台问道：“为什么你们分成了这么几拨？”
　　哈图穆指着那几拨人，说：“首领，是这样的，中间这42人是我本部的属下。那25人是特木撤所部，这22人是萨勒根所部，最左面那10人是弥尔都所部。”
　　速不台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才这么一百来号人他们还分成了这么四部分，而且数量还这么不统一，这管理起来可麻烦了。但是草原上的部落本就如此，要是故意拆分他们估计也不太现实，自己毕竟也还不太熟悉情况。而且看他们虽然都有弓箭和马刀，穿办却不统一。自己本来盘算可以定个编制，100号人怎么也是个连队了，不过现在看来那是不太现实了。
　　速不台眯了眯眼，脑子中灵光一闪，问哈图穆说：“哈图穆首领，你们平时和其他部落争斗时是如何作战的？”
　　哈图穆道：“我们平日要是和其他部落发生战争，那都是大家伙齐心协力一起冲锋，我们照林部没有一个落在后面的！”
　　速不台继续问道：“那你们战果如何？”
　　哈图穆得意地说：“首领您别看我们人少，就算人比我们多一倍，那也能被我们的勇猛冲垮。这些年来，虽然记不清多少次，但总还是赢多输少的。只是最近遇到了几个大部落，损失有些大了。”
　　速不台道：“那就是了，你们赢的时候能有多少损失？”
　　哈图穆说：“我听中原有句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损失还是不小的。”
　　速不台点点头，这和他所料不差，他说道：“如果敌人只有几百人的确可以这样做，但是如果对方是成千上万的大军团，你觉得该如何？”
　　哈图穆一愣，说：“这我还真是不知道了，我也没有想过。”
　　速不台笑道：“要做就要做大的，总打那些小仗有什么意思，等照林部落强大了总免不了要打大仗的，我们总该往大了去想。”
　　这话很是中听，还给了哈图穆一些信心，他顿时觉得这位速不台首领果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大场面可真没见过，他忙说道：“首领您是大英雄，我们听您的。”
　　速不台微微一笑，看来使点手腕总是有效果的。他想了想，又说：“那好，你们现在的分配还是不变，只是我要做些变化。”
　　者勒蔑听到这心里很是赞赏，也想看看这速不台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哈图穆说：“首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速不台想了想，说：“从现在开始，你所部作为我们的中后军，萨勒根部作为前军，特木撤部分作两翼，弥尔都部就跟在我的身边，作为奇兵以待照应。另外，你们每一部挑出两人作为侦查哨兵，一人作为旗语指挥及传令兵。嗯――，先就这样吧。”
　　这分配合情合理，者勒蔑一拍手，说：“好，这样有条有理，才像能跟大汗打仗的队伍。”
　　这些分配的方法其实者勒蔑心里很清楚的，他跟随大汗征战了许多年，不过看速不台这么短时间就做出了很好的安排，也的确是很有智慧的。
　　哈图穆也表示很赞同，他把那三个头目叫上来，把速不台的指令传达了下去。
　　其实速不台也是依照的记忆中看电视上军队应该分为前中后和左右两翼，再加上传令兵和游骑哨兵的方法做的。他想，军队总是一波次一波次地进攻，要是全都上去，那不就是一波团赌输赢了。接着又想，不知道去哪里搞本孙子兵法什么的看看也好。
　　幸好现在只领导这么点人，还到不了看孙子兵法的地步。既然人少，士兵又是从马背上长大的，骑射素质应该也不会差，剩下比较让他关心的事情就是纪律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军令传达不下去那就不是军队了。这个心就要狠点了，速不台大声对哈图穆以及特木撤等三位首领说：“今后我的命令就是军令，谁若是不遵从一定严加惩处。但我也是赏罚分明的，战场上若是立了功，我一定禀明大汗，重重有赏。”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清楚，哈图穆等人不敢违逆，行礼道：“属下遵命。”
　　速不台点点头，说：“明日辰时在大帐外集合，有甲的都着甲，全副武装。晚到的一律罚二十鞭。”
　　哈图穆四人道：“接令。”
　　速不台摆摆手说：“如此，你们先回去放牧劳作吧。”
　　速不台清楚这只是粗略的分配，许多细节还要慢慢推敲一下。
　　等他们散去后，者勒蔑对速不台说：“好弟弟，你这首领做得果然不赖啊，这我就放心了。”
　　速不台舒了口气，说：“这可真是伤死脑筋了，实话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怎么，你要走吗？”
　　者勒蔑点点头：“是啊，我怎么也是众人之长，大营中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办哪。”
　　速不台忙道：“可我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好好教教我啊先，老哥。”
　　者勒蔑笑道：“你比我想象中出色多了，我的话也不过此。我想你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我先告辞了。”
　　速不台是想留也留不住，者勒蔑骑马就走了。
　　速不台没办法，自己回到了大帐中，虽然大汗说是给他建牙在此，不过历史上建牙的那些个大将军一个个的都是手握上万精兵的，自己现在却是摸着石头过河，能不沉底就不错了。
　　他在大帐中盘算着，记得看电视游牧民族都是分作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的，不过看起来这个制度蒙古各部目前还没有实施，自己是不是可以试试？但是现下这部落气息如此的重，冒然地强行进行军事划分也不太好。他记得再往前一千年的匈奴也是这样实行的，哎，管它了，目前先这样吧，这个事情今后再给大汗提一提吧。
　　至于这次能出动的人，他肯定不能全部带走，至少要留下人来放牧、维持部落日常运行，大体就先带上六十人吧。
　　可在千军万马中，六十人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而且难免会有所损失。战争历来都是残酷的，自己如今马上就要亲身经历，细细思量下就觉得极是恐怖，不知道会不会死很多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总要有个开始。而且他的确想要改变一些事情，战场上的死伤他多少还能接受，史书上那一幕幕血腥的屠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而想要阻止，就要变强！
　　――感觉也是个很矛盾的命题，为了救人，却要先去杀人。
　　速不台叹了口气，至于这一次的征战，还是随机应变吧。
　　速不台此时甚至有点理解那句诗了：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二十六章 严明军纪###


　　速不台决定这次就挑上一批最精锐的人。他隐隐希望慢慢建立自己的一批死忠之士，作为骨干慢慢壮大，这个无根无源的小部落正是个很好的苗子。
　　速不台有心培养自己的一批战士，也是为了更好的指挥。其实中国历来很多军队都成了将军的私人部队，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藩镇割据。五代时期控制兵权的大将军更是随意废立皇帝，或者自立为帝。最典型的就是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了。速不台倒是没有这份心，他不过是想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有一番作为，而没有自己的亲信之人是寸步难行的，毕竟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到了晚上，哈图穆等人为他设宴，他们准备了很多的羊肉，速不台一看见，眼珠都快掉下来了。速不台早就知道，草原上的牧民把牲畜当成宝，就像农耕民族看待土地一样，轻易不舍得杀来吃。
　　可在速不台看来，没肉吃那根本就是地狱一般的生活。记得以前看《水浒传》，宋朝的时候老百姓也经常吃肉的，鲁智深三拳打死的镇关西就是个卖肉的。
　　速不台小时候常听周杰伦的歌，记得那时候周董刚出道，第一张专辑《Jay》里面的那首《娘子》里，就有一句“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配上几斤的牛肉，我说店小二，三两银够不够”。
　　现在速不台知道，三两银那真是太够了，购买力杠杠的。而且看电视上那些大侠吃饭那都是“给我来一壶好酒，二斤牛肉”，哎，看来当初在大都没有好好享受一把这样的感觉，以后是没有机会喽。
　　一名佣人端着一只大碗，里面乘着一根烤羊腿，放在速不台身前的桌子上，速不台的视线看上它后就难以拔开了。哈图穆等人还向他祝贺了几句，速不台也无心听他们说，举起一碗马奶酒，说：“来来来，今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战场上同生共死，大家干了这杯。”
　　喝了这碗酒，速不台就急不可耐地拿起刀子开始割肉吃。吃了几口发现，似乎滋味有点淡，和以前吃的烤羊肉串区别有点大，再一吃就发现了，好像是没有放盐，没有调味品那怎么吃，“我说，这烤羊肉是不是忘了放盐啊？”
　　哈图穆回道：“回首领，是这样的，我们部落中的盐吃光了，这些日子也没有腾出手来去南边买盐。”
　　速不台笑道：“那就去市场买点啊。”
　　哈图穆道：“市场？首领您是说榷场吗，榷场距离较远，我们是想先向大汗借一些以应急，可还没有好意思开口。”
　　速不台道：“买个盐这么麻烦吗？”
　　特木撤道：“首领，离我们最近的榷场在汪古部，但是现在大金朝不许我们大漠上的人去榷场交易，上次我们派去买盐铁布匹的两个人都被抓去，没了下落。”
　　速不台皱了皱眉头，这金朝还真是够狠，人要是不吃盐，那是没有力气的，他说道：“如此，那我明天去找大汗借点。”
　　哈图穆听了大喜：“那真是多谢首领了。”
　　速不台心想，这么看来草原上是很缺盐了，这倒是个问题，明天去找孛耀合问问，他是汪古部的少首领，总该有办法吧。
　　速不台晚上就住在了这，哈图穆等人为他准备了一个上好的帐篷。
　　没有wifi，没有手机，无所事事的他也睡不着，就在帐里琢磨怎么用好这几十人。脑海里不断设想各种战斗的场景，想来想去发现自己都要想到指环王上去了。而且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赵括的做法。
　　最后只得出了个结论：几十个人毕竟是少，只能作为奇兵，去抓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机会，而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机会，就无法去猜测了。
　　第二天，速不台早早就起来了，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一个将领面对自己的军队，虽然人不多，可毕竟是一支队伍。
　　他穿上了一副皮甲，挂上弯刀，威风凛凛地来到了帐前的空地，此时距离辰时，也就是七点还有一会。他看到哈图穆已经带好人马到齐，弥尔都的人较少，速不台搭眼一看就看清了他身后的十人都到了。特木撤和萨勒根的人马也都到了。
　　这个照林部的营地设立不久，并没有点将台之类的设置。速不台不能登高来看，他看面前那个略显简陋的日晷到了辰时，对哈图穆说：“辰时到了，清点一下人马都到齐了吗。”
　　哈图穆行礼称是，回头对特木撤等三名头目说：“你们清点一下自己的人手都到了没有。”
　　不一会，特木撤等三人就回到速不台跟前，特木撤行礼说：“禀首领，我部到了二十四人，还有一人未到。”萨勒根接着说：“我部到了二十人，还有两人未到。”弥尔都道：“我部十人全部到齐。”
　　速不台眉头一皱，果然还是有未到的，这一大早集个合都不能到齐，今后可怎么传达指令。以前军训有次半夜吹哨，还必须十分钟到齐，晚了就罚俯卧撑。现在这可是人头落地的事，如果军令不整，那还上什么战场。
　　速不台眼神一凛，对特木撤和萨勒根说：“把这三个人给我速速找来！”
　　特木撤和萨勒根心里一哆嗦，听口气想求情是不可能了，他们平时散漫习惯了，虽然勇猛，可从没有强调过军纪，看来这个首领是要来真的了。
　　等他们把那三个人叫来，速不台走过去对他们说：“你们知道我昨天下的军令吗？”
　　其中一个唯唯诺诺的说：“回禀首领，我知道，只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打仗了，小的在帐里寻找武器，所以来晚了。我是头一回，就原谅我吧。”另一个也赶紧说：“是啊，首领，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集合的事，不知道这个，您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速不台哼了一声，道：“你们以为还是小打小闹吗？你们要迎接的是战争，如果军纪不整，军令不行，转眼之间你们就是别人的刀下鬼！拉一边去，一人重重打二十鞭。如果下次再犯，就打四十鞭！”
　　特木撤和萨勒根回身招招手，两人的部署中各出来几个人，把他们拉下去，脱了上衣，抽出鞭子就打。那两个人被打的嗷嗷直叫，而还有一个之前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却一直闷声不吭。打完二十鞭，速不台对他们说：“穿好衣服，拿好武器回你们的队伍。”
　　那两个嗷嗷叫的穿衣服时碰到伤口，还在那呻吟不断，那个闷声不吭的则穿起衣服就牵过自己的马，回到了萨勒根的队伍里。
　　速不台看了一眼，心想，这倒是个汉子。
　　等他们都归了队，速不台大声说道：“各位，不要怪我速不台心狠，实在是战场上纪律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同心协力，听从指挥，站好阵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管对手多么强大，只要你们拧成一个拳头，再多的对手也能被你们打败。所以我希望你们记住的第一条就是，没有借口！要绝对得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这是他以前看到的西点军校的一条最重要的行为准则，这种世界顶级军校的校训总不会错。
　　哈图穆和特木撤等人全都喊道：“听从首领指挥！”
　　速不台道：“好，今后，我希望我们是一支纪律严明，能打胜仗的队伍，只要你们听从指挥，到时候取得胜利，自有你们的好处！”
　　速不台知道赏罚都是要有的，有罚是严明纪律，有赏则是鼓舞士气。
　　速不台又看他们也没有旗帜，说：“我会去向大汗要一套旗鼓，这几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列好阵型，听从旗鼓的指挥。到时候冲锋陷阵，让大汗好好看看照林部的勇猛！”
　　哈图穆等人齐声回应：“一定听从首领指挥！”
　　速不台点点头，纪律的问题说好了，可还是要靠之后的训练巩固，一时半会想要彻底让他们变成一支铁军还有点难度。速不台又说：“这次我要带一部分人出征，不知道你们谁自愿随我前去？”
　　这一百号人一听这个，倒是激愤得很，都喊道：“我愿去！”“我愿去！”“我愿意随首领去抢他娘的乃蛮部！”
　　这个反响倒是挺让速不台很满意，速不台想了想，道：“好，能随我出征我一定让你们带回大批的财宝牲畜。不过我不能带人去送死。这样，我设置一个考核，如果你们合格了，就可以随我出征，不合格的则要加紧训练。”
　　速不台让弥尔都在场地一边设置了三个简易的木靶子，在30步、50步、80步各划了一条线，说：“你们下马步射，30步、50步、80步各射十箭，30步的距离能射中9箭，50步能射中8箭，80步能射中5箭的就算合格。骑射只射30步和50步的靶，30步射中7箭，50步射中5箭就算合格了。达到这个标准的就可以随我参加这次的出征了。”
　　这个的难度其实不小，50步大概是75米的距离，比奥运会射箭的70米还要长上一点的。不过既然是要玩命，没点本事就还是不要上战场的好，不然那也是送人头。
　　速不台的这些想法就像他身上那惊人的功夫，都是呼之即出，随意而来，自然之极。之前还一直担心自己会被手下人笑话，现在看来事情似乎还是在掌控之中的。他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总感觉是冥冥中的一种指示，他要做的，就是去成为这大漠上的一只苍鹰！


###第二十七章 特种选拔###


　　速不台心里是有一些担心的，就怕这样选出来的连六十个都没有。不过再仔细想想，真要做奇兵的话，就一定要是个素质过硬的队伍，他脑中突然出现了“特种兵”这个概念。以他所知，最早的特种兵应该是戚继光训练出的，当然这个名词那时候是不知道的，不过要培养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队伍还是很有必要的。
　　目前来看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最大的难度就是游牧民族毕竟不是职业军人，除了打仗，还要放牧，能进行训练的时间没有想象中的多。可速不台还是打定主意，就要训练出一支军事上过硬的特种部队！
　　半天过去，所有的人测试都已经结束。哈图穆上来向速不台报告说：“禀报首领，按照您的测试，一共有二十八人通过了。”
　　这个数字果然低了很多，虽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竟然连一半都没有，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没办法改了。二十八个就二十八个吧，他这次也没想让自己人提着马刀和敌人正面玩对砍。
　　那二十八个人站在了他面前，这些人果然一眼看上去就精悍无比，都是可塑之才。之前那个被他罚了二十鞭还闷声不吭的人也在其中。
　　他看很多没有选上的人很是沮丧，心想这些人果然很悍勇、尚武，于是说道：“既如此，这次就带着这二十八人出征吧，我们这次去，是要作为一支特殊的部队执行特殊的任务，所以我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但是其他人也不要太过灰心，只要勤加训练，通过考核，同样可以随我出征。”
　　又对哈图穆说：“这回出征，带走的人并不多，部落大部留在此，需要人管理，你看谁留下合适？”
　　哈图穆说：“没想到这次首领只带这么少的人出征，如此我看还是我来留下吧，虽然我很想随首领您一起上阵杀敌，再次领略首领您的英勇风采，可毕竟我们照林部还是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物需要同大汗对接。”
　　速不台道：“很好，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这次我就带特木撤和萨勒根两位头目出征，你和弥尔都两人做好后方的管理吧。”
　　哈图穆等四人皆行礼称是。
　　速不台记得刘邦封开国功臣时，萧何是位列第一的。萧何正是负责后勤的，战场上后勤向来是最重要的，虽然游牧民族的后勤没有农耕那么麻烦，但总还是要有个让人放心的后方才好。速不台没有意识到的是，他统领的只是几百人，可已经按着大军团的思路去思考了。
　　速不台又说：“时间过去半天了，大家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这段时间每天上午我都会组织一次训练，依然还是辰时，我不希望再看到迟到者了。”
　　照林部的一百多名勇士便散去返回各自的帐篷。
　　速不台对于秦汉军民合一的边境制度还是了解的：平时务农，每年参加一定时间的军事训练，战时便作为士兵上阵，这种半军事化的模式还是很成功的。他也想按照这个模式来进行一下试验。
　　接下来他还需要回一趟乞颜部的大营，昨天晚上说到的食盐问题是个比较重要的事情。另外他还要向者勒蔑问问大汗是如何进行战场指挥的，虽然他是知道需要用到旗鼓的，但是乞颜部旗语他是不知道的，而且照林部中连旗帜都没有几只。
　　速不台策马回到了乞颜部大营，大营其实也是很分散的，因为家家户户都需要一些牧场。乞颜部的这片牧场算得上是水草丰美，他们处在三河源头，让他们逐水而居的迁移也变得没有那么得困难。长长的斡难河水蜿蜒曲折，绵延而去，两边的草场上牛羊成群。
　　速不台远远看到营地中孛耀合的身影，孛耀合坐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棵草。速不台悄悄走过去，一拍他肩膀：“嘿，小子，干嘛哪？”
　　孛耀合吓了一跳，嘴里含着的那颗草掉在了地上，说道：“没，没干什么。”
　　速不台顺着他之前所看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阿剌海别吉的身影，她一身劲装皮甲，正在练习箭法。
　　速不台哈哈大笑，这小子八成是看上人家阿海公主了。速不台怪怪的道：“怎么，阿海公主漂亮吗？”
　　孛耀合一愣，说：“漂，漂亮啊……你问这个干吗？”
　　速不台忍住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这阿海公主的箭法倒是真不错啊，话说我还真没怎么见识过你的箭法啊，上次给人家一路追在屁股后面，我都没有见到。”
　　孛耀合摇摇头：“我的箭法比起你们可差远了。”
　　速不台说：“那怎么会，你们不也是草原民族吗。”
　　孛耀合轻叹了口气说：“话虽如此，但是我们汪古部长时间在大金朝边境从事贸易，已经是半定居的状态了。对于这骑射功夫，可没有一直生活在大漠上的你们熟了。”
　　“搞搞经济贸易就挺好的啊，有钱那才是王道吗，我以前就想，要是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该多好啊。”
　　孛耀合诧异道：“富二代，那是什么意思？”
　　“额，就是有钱人的孩子的意思……你看做商人多好，有那么多钱，想买什么好东西就买什么好东西。”
　　孛耀合道：“也就咱们大漠上的人这么觉得，大金朝还有大宋可不这么想，士农工商，商人那是最末一等的。”
　　这个问题速不台以前一直想不明白，难不成给人提供商品还有错吗？“商人”这个称呼应该是来源于对商朝遗民的一种称谓，周人灭了商朝后，商朝的遗民因为没有土地，而只得四处搞买卖谋生。速不台就问道：“为啥金宋的商人是最低等的？”
　　孛耀合随口答道：“可能是他们觉得商人四处跑不安定吧，也不能入户籍，官员不喜欢。而且中原和江南那么富庶，啥东西都不缺，大家自给自足，要商人也没啥用。不过大漠就不一样了，大漠上缺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盐铁了。”
　　“盐铁大漠就这么缺少吗？”
　　孛耀合道：“是啊，大漠上的盐铁都是要靠向中原人买的。但是中原历来都把盐铁当成最管制的资源，是禁止卖给大漠的。可没有盐，就没法活，而没有铁就没有武器，甚至连铁锅都没有。当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甚至都拿金银去换取铁器的。”
　　速不台叹道：“这玩意想弄来这么难吗？”
　　孛耀合说：“现在多少还好点，只要能出钱，总会能买到。”
　　“我知道，你是说私盐吧？”
　　孛耀合说：“算是一类，我知道克烈部一直是向西夏国买盐铁的，西夏的青盐便宜得紧，他们的铁甲那更是不得了了，还有党项马也是好得很。”
　　提到西夏，速不台不禁想到了《天龙八部》里的一品堂，那李秋水还是西夏的王妃，还有虚竹的艳遇……速不台说：“那为什么大家不去向西夏买？”
　　孛耀合说：“西夏太远了，来回一趟时间太长。而且我们汪古部毕竟是大漠上的人，对于大漠的各部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我会私下开通一些榷场方便大漠上的人来买卖。大漠来买盐铁的人都很实诚，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多少钱他们都愿意买，有许多人给他们开两倍的价钱。有这等暴利，自然就有许多商人卖给他们了。”
　　速不台舒了口气，说：“能买到就好。”
　　可孛耀合却叹气道：“我不是给你说过了，现在大金朝让我们关了榷场，不让大漠的人去交易了。”
　　速不台惊道：“原来如此，金庭这是想断了大漠各部的盐铁来源吧，这一招还真是釜底抽薪啊！”
　　孛耀合道：“谁说不是。”
　　“这可麻烦了，照林部如今已经没有盐了。”
　　孛耀合道：“你可以先去找你哥者勒蔑，这些东西应该是他管的，借点应该没问题，而且我答应了大汗，悄悄给他运一些，这要是让金朝的监察官知道了可是掉脑袋的。”
　　速不台笑道：“你可真是我们乞颜部的好兄弟，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帮我们。”
　　孛耀合摊摊手说：“我们也没办法，金庭关了我们的榷场，我们也没有了一大块生活来源。但这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大汗和克烈部的王汗关系好，以后可以借他的道去西夏交易。我们还得去修那劳什子的界壕边堡，苦不堪言，不是总有机会去偷运盐铁的。”
　　速不台拍拍他肩膀，说：“哈，总会好起来，早晚你不会为这些事发愁的。”
　　孛耀合看着他说：“为啥？”
　　速不台胸有成竹的说：“因为有我们的大汗铁木真！”
　　孛耀合自然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还道是他恭维自己的大汗，但也就不好再说啥。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一些人聚集在了一起，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速不台问：“那边是在干啥？”
　　孛耀合答道：“好像是萨满在祈天，看架势可能是大萨满豁尔赤。”
　　他俩看到阿剌海别吉也向那些人走过去了，速不台看孛耀合眼神总时不时看向阿海公主的倩影，笑道：“既然有热闹看，我们也去看看吧。”
　　孛耀合高兴地接着答道：“好啊好啊。”
　　速不台心里偷乐，这小子可真是有意思。


###第二十八章 萨满祈天###


　　其实萨满祈天可不是什么热闹，萨满在游牧民族的心中地位是很高的，他们被认为是能和天神沟通的人。
　　萨满教的跳神速不台曾经在《还珠格格》中看小燕子跳过，剧中是以一种搞怪的形势在体现。过去萨满教是元朝和清朝的国教，清朝也的确在坤宁宫中供奉萨满教并举行仪式。
　　全世界有很多民族都曾经信奉过萨满教，尤其是欧亚大陆北方许许多多的游牧民族，不同传统的萨满教有不同的方式与特征。这是一种原始宗教，西藏的苯教最初也是一种萨满教，日本的神道教也是萨满教的变体。
　　萨满教简单来讲，就是一种现象的通称，它没有教条或是特定的信仰体系，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可见的世界充满影响生物体生活的不可见的力量或者灵魂。萨满是萨满教的最主要的载体，他们就像是西方所说的“巫师”或者“巫医”，一般对萨满教的定义也是来自其经验与技术。
　　想要成为一个萨满可没那么容易，成为萨满要求专业的知识和能力，萨满可以有意地改变其意识状态，以接触或进入另一个世界之中，并由此获得力量和知识。完成之后，萨满从萨满旅程回到原本的世界，以其所得的力量和知识帮助自己或他人。用流行一点的说法可以讲他们是在“通灵”，此时的他们就像进入了癫狂状态，那就是被神灵附体了。
　　速不台和孛耀合走得近了一些时，远远地看见一块平地上铺着一块大毡子，上面摆着一个香案，放着各式的贡品。这肯定是个盛大的祈天仪式，因为他看到连铁木真都出席了。
　　铁木真单膝跪在地上，望着苍天，双手托起。身后一群萨满身穿神衣，头戴神帽，左手持鼓，右手拿槌。领头的萨满带着一个面具，他一边击鼓，一边跳跃，口中不断吟唱，音调极其深沉。
　　他唱一句，身后其他的萨满也伴随着合唱一句。过了一会儿，鼓声渐紧，他的动作也越发得快了起来。手舞足蹈，看不出任何的节奏。突然，他下巴哆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目紧闭，周身摇晃。
　　这时，后边有人拿出一团烧红的火炭，放在了他的脚前，他并没有睁开眼，就跳了过去。接着他手中的鼓声突停，混身大抖，真的好像癫狂了一般。
　　铁木真此时站起来，回身向那个大萨满虔诚地问道：“长生天，我这次出征吉凶如何？”
　　看来这意思是长生天，也就是蒙古人最信奉的天神已经附体在这个大萨满的身上了，铁木真此时是借这个大萨满的口向长生天询问。
　　那个大萨满说道：“予汝天兆，自生福荫。”声音从他宽大的面具底下传出，十分低沉。
　　铁木真道：“您是说我这次出征，长生天您会庇佑我。”
　　那个大萨满说道：“天生奇，奇于侧。”
　　铁木真默念了一声，说道：“如此，谢长生天。”
　　那个大萨满接着倒地瘫倒，过了一会儿被他身边的其他萨满扶起，这意思应该就是说长生天已经走了。铁木真回过身，再次单膝跪下，双手托起，面向苍天，两侧的宗室、大将们也都如此，铁木真道：“恭送长生天。”
　　孛耀合悄悄对速不台说：“这个大萨满就是豁尔赤。”
　　速不台道：“你知道这人？”
　　速不台感觉这种人应该是很神秘的。
　　铁木真此刻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返回金帐，孛耀合就对速不台说：“这个人很有趣，他出身巴阿邻部，以前也是在札木合的帐下，后来不知为何，他离开了札木合，来到乞颜部。当时铁木真大汗还没有称汗，他就对铁木真大汗说，神人在梦中指示他，一头白色的牛用它的角撞翻了札木合的营帐和车子，又有一头强壮的犍牛拽着营帐的下桩，吼着说：长生天命铁木真为人君。铁木真大汗听了这话很高兴，豁尔赤就又说，这是神明所做的启示，你若做了一国的主人，你拿什么给我？大汗当时就随口答道，到时候就让他当万户长，并且让他挑三十个美女做老婆。”
　　速不台笑道：“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能换来个万户长还有三十个老婆，还有这等美事，大汗果真答应了？”
　　孛耀合道：“当然，大汗说出的话肯定是做的准的。”
　　速不台道：“那他已经有三十个老婆了？”
　　孛耀合哈哈笑道：“还没有，大汗说要等到他真正成为蒙古的大汗之后再提这事，现在哪里去给他找三十个美女。不过豁尔赤着急得很，常常向大汗说起来，实在不行可以先来三个。”
　　速不台哈哈大笑：“这人可真是个登徒子，大汗怎么说？”
　　孛耀合道：“大汗就说，不行，我言出必行，说三十个就三十个，少一个都不行。这可把豁尔赤给急死了，这十多年了，大汗金口不开，他一个老婆都不敢娶。”
　　速不台听了捧腹大笑：“这豁尔赤，可真是太有趣了，三十个，他也真敢要，慢慢等着吧，哈哈。”
　　阿剌海别吉此时听到他们的笑声，走了过来，说道：“汪古部的少首领，速不台，你们在笑什么？”
　　速不台回道：“孛耀合再给我说豁尔赤向大汗讨三十个老婆的事。”
　　阿剌海别吉抿嘴笑道：“我还道你们说什么哪，在提这档子事，没想到孛耀合你倒是知道的挺多啊。”
　　孛耀合傻傻一笑，说：“呵，呵，我也是，听，听说的。”
　　阿剌海别吉睁着大眼睛看他：“你说话结巴吗？”
　　孛耀合忙说：“没，没，哪有的事。”
　　阿剌海别吉吃吃一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还是要在我们这住几天吗？”
　　孛耀合说：“是的，反正也没啥事。”
　　阿剌海别吉道：“这样也好，那要是你回去了，等什么时候的去榷场帮我看看，有没有南方大金朝大宋朝女孩子用的好看的玩意儿，帮我留意着点。”
　　孛耀合使劲点点头，道：“遵命，阿海公主。”
　　阿剌海别吉笑道：“我又不是命令你，你留意一下就好啦。”接着她又问速不台道：“速不台，听说现在照林部是你的部下了，你还要带领他们去出征乃蛮部的不亦鲁黑汗哪。”
　　速不台笑了笑，说：“是的，阿海公主。”
　　阿剌海别吉似乎有点失望地说：“是真的啊，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教我箭法。我好想学你那天的那一手连珠箭，准头那么好，是怎么做到的。”
　　速不台一愣，其实那三箭是让他耗损颇大的，之后他的胳膊和手指都酸痛异常，甚至抬不起了，过了两天才缓过来。他也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素质、箭法都还是有进一步的提升空间的，可如何去提升，他还不知道。而如今他的功夫应该算得上出类拔萃的，还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可如今阿海公主问起，他只好说：“阿海公主这么想学的话，等我这次出征回来，定会教给你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从何教起，虽然自己这些天练习箭法时已经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但深奥的地方还是说不太清，让他当老师的话还是有点差距的。
　　而且看孛耀合的样子，自己要是教教他，再让他教阿海的话会不会好点。不过这样大费周折的想法也就自己想想，额，速不台心里莫名叹了一句，不要教出问题才好啊……


###第二十九章 军事会议###


　　阿剌海别吉高兴地拍拍手，说：“一言为定哦。”
　　速不台略显尴尬，偷看孛耀合一眼，却发现他一脸痴呆样，才暗暗松了口气。正不知该说啥的时候，看到者勒蔑走了过来，速不台大声喊道：“哥。”
　　者勒蔑听到后走过来，说：“你们几个这也是在参加祈天吗？”
　　阿剌海别吉道：“祈天是萨满的事儿，我们是在这看看。”
　　者勒蔑笑道：“就知道你喜欢热闹。”接着转头问速不台，“你今天怎么回老营了。”
　　速不台说：“照林部的情况我大体了解了，今天还选定了这次出征的人选。”
　　者勒蔑道：“这么迅速，你小子可以嘛。”
　　速不台挠挠头，说：“不过还有两件事需要帮忙。”
　　者勒蔑回答：“什么事，给我说就是。”
　　速不台说：“照林部的盐用光了，需要先向大汗借点。”
　　者勒蔑道：“盐啊，这个好办，找我就是了，我可是众人之长嘛。老营里还存有一些当初在西夏国买来的青盐，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取就是。哈哈，你也可以多向你这位孛耀合小兄弟讨要嘛。”
　　孛耀合听了，回道：“众人之长您说笑了，我们其实也只是管理榷场而已，但对于贵部，一定会予以方便的。”
　　者勒蔑笑道：“好，其实我也知道大金朝的严令，不会难为你们。这次大汗也是很头疼了，金国不仅关了汪古部的榷场，甚至还禁止西夏同大漠各部交易，大汗没办法，只好派商队继续向西了。”
　　孛耀合道：“再往西，那是要到西辽了吗？”
　　速不台一听西辽，耶律秋颜的样子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也不知道她最近如何了。
　　者勒蔑道：“是啊，西辽还可以交易不少其他的商品，倒是也不错，他们的银器、酒那可真是好得很啊。不时也有商人远从西域赶着驼队而来。但是去往西辽往返一次时间还是久了些，大汗这次就派出了一只不小的商队，是由大商人镇海率领的，护卫队则是我的儿子也孙额贴带着的一批勇士。”
　　速不台听者勒蔑提起过他的这个爱子，已经有十六岁了，不禁感叹，自己这个还未谋面的侄子都快赶上自己大了。
　　那位镇海，则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商人，非常富有，游历过很多的国家，听他们的叙述，速不台猜他应该是波斯人。这人见闻很广，速不台有机会倒很想和这个活地图好好交流交流，不过他现下带着大商队去了西辽，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者勒蔑又问速不台：“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嘛，还有一件是什么？”
　　速不台道：“哦，是这样的，这次随大汗出征，我准备带的人手比较少，可能只有三十人。也不知道大汗这次出征总共要带多少人，我有点担心，我这点人马是不是太少了些。”
　　者勒蔑道：“人多人少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能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畏答儿的忙忽部和术赤台的兀鲁兀部是大汗的两支最精锐的部队，这两部平时都是作为大部队的奇兵或者先锋，他们两部各自能上战场的也不过四五百人。再加上大汗的箭筒士四百人，合撒儿能带上一千人，也就两千多的样子吧。不过在战场上，大汗的箭筒士是不会出动的，合撒儿也不能一千人一起冲锋。所以你这三十人其实也说不上太少的，如果你能把握住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机会，用三十个人也能做到别人三百人都做不到的事的。”
　　速不台心中有些恍然，者勒蔑最后的一句话仿佛点亮了他头脑中的一束光，可这束光照耀出了什么他还看不清楚，却明显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速不台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多谢哥哥教诲。”
　　者勒蔑哈哈大笑，道：“我们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教不教的。”
　　一提到“教”，阿剌海别吉来了兴致，她对速不台说：“就是就是，你也要好好教我箭法嘛。”
　　速不台笑道：“我们可是自己人。”
　　“我也是自己……”阿剌海别吉话到嘴边，突然感觉不对，脸上一红，“我不想理你了。”竟转身就跑了。
　　孛耀合一看，也跟着追了过去。
　　者勒蔑看着速不台古怪一笑，速不台看到了说：“你笑什么？”
　　者勒蔑道：“没什么，哈。”
　　速不台赶紧扯开话题，说：“我还没说完哪，还有，到时战场上大汗如何指挥，这旗鼓我还不熟悉。”
　　者勒蔑道：“这个太简单了，等我给你整一套，稍微给你说说你就知道了。”
　　速不台点点头：“那就好。”
　　者勒蔑又说：“对了，大汗过一会可能要开个军事会议，很多宗室大将都要出席，正想着派人去照林的营地找你，正好你就来了，你随我来吧。”
　　速不台看阿剌海别吉已经跑得很远了，心想，果然就算是草原上的女子，脸皮也是很薄的嘛，就是这孛耀合太木讷，还不如我……
　　速不台和者勒蔑来到了铁木真的金帐，这个金帐还不是很大，不过一边坐两列的话，里面装上三十个人都是可以的，就是稍微挤了点。
　　草原上还是条件不足，相比较下，果然还是宫殿给力得多。
　　者勒蔑是众人之长，在蒙古乞颜部中地位还是不低的，而且他头脑灵活，很多乞颜部大大小小的事物铁木真大汗都会委派给他管理，有点内政部长的意思。他坐在了左手边的第一列，速不台就坐在了他的身后。
　　没一会，很多人就进帐入座了，很多都是刚刚参加了祈天活动的。速不台看到一个穿着萨满神衣的人也来了，不用说，肯定就是那大萨满豁尔赤了，也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速不台一想到他虽然讨到了那么个大官还有三十个老婆，如今却一个都娶不到，心里就暗暗觉得好笑。豁尔赤大大咧咧地就坐在了者勒蔑的旁边，者勒蔑对他说：“萨满今天带来了好兆头啊。”
　　豁尔赤一听，赶紧摇摇头，说：“不对，那是长生天的旨意。”
　　这豁尔赤现在说话的声音和他之前戴着面具祈天时候一点也不同，旁人都道肯定是长生天附体才出现的这种状况。速不台却想，果然有个一技之长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用啊，这么好的口技在二十一世纪可能只能做个配音，不过现在却能当上大萨满，还能有三十个老婆……速不台赶紧拍拍脑袋，怎么老是想三十个老婆。
　　速不台抬眼四顾，很多人都是老面孔了。据他观察，坐在左手这一列的似乎都是大将，而右手边那一列的则宗室居多。将领们很多都是见识过了，而宗室，速不台只见过铁木真大汗的三个弟弟――合撒儿、帖木格、别勒古台，以及他的四个儿子。
　　现在坐在最上面的则是两个年龄稍大的老者，接着才是铁木真大汗的二弟合撒儿等人。不过现在铁木真大汗已经坐在了当中的宝座上，速不台也没有机会问问者勒蔑他们是谁。
　　所有人就坐后，铁木真大汗开口道：“我们商定的相助克烈部王汗讨伐乃蛮部不亦鲁黑汗的行动，定于五日后出征，不知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坐在两名老者之后的合撒儿说道：“启禀汗兄，按照您的指示，我所部一千人马，以及畏答儿的忙忽部四百人马，术赤台的兀鲁兀部四百人马都已经安排妥当，这几天稍作操练即可随汗兄出征。”
　　铁木真微笑道：“嗯，很好――”
　　还不等铁木真继续说下去，那坐第一个的老者开口道：“打乃蛮我是知道，可这安排却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为什么我没有得到通知？”
　　这老者说话不紧不慢，对铁木真似乎也没有过多的客气。速不台心中不禁揣测，这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三十章 内部矛盾###


　　而被噎了一口的铁木真眼神也是一凛，似乎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他说道：“答礼台叔叔，这次的行动不同于以往。当初离弃我们的泰亦赤乌部现在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我们，而札答阑部的札木合则更是想要吞并我们。听说他们二部最近更联系密切，对我们可以说是虎视眈眈，是不小的隐患，这不得不防啊。但王汗是我义父，他的请求我又不得不答应，是以我只带两千精兵前去相助，而答礼台叔叔和阿勒坛叔叔以及别勒古台、木华黎、博尔术等则坐镇老营，以防札答阑部和泰亦赤乌部的偷袭。”
　　速不台想，这个老者竟然是铁木真的叔叔，难怪说话这么不客气，刚才说话的叫答礼台，那另一个就是阿勒坛了吧。
　　答礼台又开口说道：“大汗既然这么说我也没什么意见了，可是不知这次的战利品却该如何分配？”
　　速不台不禁愣住，这答礼台不上阵也惦记战利品。
　　铁木真则说道：“镇守本部也是有功，这次的战利品就以一半归出征将士，一半带归老营，再行分配吧。”
　　那阿勒坛道：“这次出征只带两千人，却可分一半，这，怕是不合适吧。”
　　铁木真脸上薄怒，一闪而过，徐徐说道：“这次出征需顾虑大后方，是以我也难以携大部而去。且王汗的特使说得很明白，只是希望我们‘相助’，王汗怕是也不希望好处被我们捞取太多，就算我们大部而去，也是辛劳盖过功劳，所以我才有如此决定。”
　　阿勒坛听了也是无话可说，但还是说了一句：“如此，那就听大汗的命令了。”
　　这口气显然并非真心信服。
　　铁木真道：“谢答礼台叔叔、阿勒坛叔叔理解。”
　　阿勒坛“嗯”了一声，答礼台则闭上眼，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速不台突然明白，也许铁木真大汗真心顾虑的大后方的“隐患”，并非单单只是札答阑部和泰亦赤乌部，乞颜部内部的问题，才是他真正忧虑的。者勒蔑曾经给他讲过乞颜部的一支贵族主儿乞氏曾经不服大汗号令，大汗让他的弟弟别勒古台在一次摔跤中杀了其首领。看来这内部的矛盾，并没有完全消失。大汗刚才把别勒古台的名字提了出来，怕也是有深意。
　　游牧民族部落联合制的弊病还是存在于乞颜部中。速不台心里叹息一声，当个头还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多人觊觎他的宝座，各种各样的问题都需要他来做决定，每天提心吊胆。家事尚且乱如麻，国事更是让人头大啊，如此想来，当大汗也好皇帝也好，都是没那么快活啊。可总有人前仆后继地去做皇帝大汗，权力的诱惑也的确是大。
　　铁木真向者勒蔑道：“众人之长，这次的出征物资还需要你再操劳一下了。”
　　者勒蔑回道：“大汗放心。我已经计划妥当，这次出征，每人额配一头羊，另外每十人配一只布勒刺，以备战时而用。”
　　铁木真听了微笑道：“如此就好，众人之长果然办事得力啊。”
　　者勒蔑也回道：“能为大汗分忧正是属下应当考虑的，不应在战时为大汗增添烦恼。”
　　阿勒坛一听，道：“众人之长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为大汗增添烦恼吗？”
　　者勒蔑笑道：“这可没有，阿勒坛首领坐镇本部，那也是功劳不小嘛，这显然也是为大汗分忧嘛，我是说那泰亦赤乌部和札答阑部是大汗的烦恼啊。”
　　阿勒坛鼻子里哼了一声。
　　者勒蔑又说：“这次的随军所带两千多只羊，还要从各部中抽调了，到时阿勒坛首领、答礼台首领还望行个方便。”
　　阿勒坛道：“我又不出人，为何还要让我出军粮？”
　　者勒蔑道：“大汗不是说了，一半的战利品还要带回本部分配，这分配吗，自然要看了出多少力嘛不是。”
　　阿勒坛道：“你――”
　　答礼台伸手止住了阿勒坛，道：“就依大汗亲封的众人之长的话，我们不是发过誓要遵从大汗的命令吗，这众人之长的话就是大汗的话了，是吗？”
　　最后一句却是问向了铁木真，者勒蔑却抢道：“我也只是按着大汗的意思办。”
　　答礼台冷冷的说：“好，众人之长！”
　　者勒蔑还是笑道：“多谢二位首领理解。对了，大汗，这次您说的随军出征的速不台，他也整备好了照林部，随时待命了。”
　　者勒蔑故意扯开话题，铁木真自然会意，道：“哦，是吗，不错，照林能出多少人？”
　　速不台一听，起身回道：“报大汗，这次我将带领照林部三十名勇士，随大汗出征，希望能成为大汗的一支奇兵。”
　　速不台看那阿勒坛似乎还要说什么，接着补充道：“答礼台首领，阿勒坛首领，照林部与我皆是初投大汗，是以希望上阵为大汗立下寸许功劳。”
　　答礼台冷笑道：“三十人，三十人你能做什么？”
　　速不台回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我所带之三十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答礼台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速不台吧，听说你一人能力毙札木合一十八名亲卫，十分了得，没想到说话也是如此了得。”
　　速不台笑道：“这还需战场上见真章了。”
　　答礼台冷冷的道：“你知道就好。”
　　铁木真则对速不台道：“你能有如此想法我很高兴，这次出征希望你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尖刀，刺破敌人的心脏。”
　　速不台道：“一定不负大汗所托。”
　　速不台坐下时看答礼台和阿勒坛两人看他的眼神含着一股蔑视，但也没有多想，毕竟还是初来，立下功劳这些人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铁木真又询问了其他几位首领的意思，大都没有异议，铁木真就说道：“如此，大家好好备战吧，五日之后我们就将启程，大家还要好好保守秘密。”
　　出了大帐，速不台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有纸张之类的军令发下来，想到自己当这照林部的首领也没个委任状，传说中的虎符什么的更是也没有见到。他就问者勒蔑：“哥，为啥大汗不发下军令来？”
　　者勒蔑纳闷道：“大汗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速不台说：“我是说没有白纸黑字的军令，而且调兵不是要用虎符吗？”
　　者勒蔑笑道：“那金人宋人的劳什子的东西我们可没有，我们从来都是口头传达，大汗是言出如山，一言九鼎的。”
　　速不台道：“你这是说没有文字的意思吗？”
　　者勒蔑愣了愣，说：“是啊，一直如此，你不知道吗？”
　　速不台赶紧答道：“知道，知道，我只是到了大汗这想确认一下而已。”
　　速不台没想到现在的蒙古乞颜部连文字都没有，突然想到女真和契丹兴起时，也是没有文字的。这文明的差异还是不小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难理解，古时候的科技程度本来就不高，冷兵器时代千年来变化也不是很大。可不像后来，飞机军舰导弹那都是拿钱拿技术砸出来，现在则只需要弓箭大刀长矛就足够了，这些大家再穷也是有的。
　　但是游牧民族兴起时连文字都没有，就更别提兵法了，却是如何打得过中原王朝锤炼了千年的兵法韬略的哪？这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一点了。
　　者勒蔑又说：“你稍等一会，我去取一套旗鼓给你，还有你要是带三十个人的话，给你配十五头羊和三个布勒刺。”
　　速不台问：“布勒刺是什么？”
　　者勒蔑说：“对啊，你没有见过这东西，这玩意我也是来了大汗这才知道的。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把一头牛杀了后，风干做成一种叫肉松的松松软软的东西，然后把这些肉松放到牛的膀胱做成的口袋里，就把一头牛的肉全都放到一只袋子里了。打仗的时候，只需要取出一点放到热水里泡一泡，就可以吃了。”
　　速不台叹道：“我的天，这也太犀利了吧，都已经有肉松了，还能把一头牛的肉全都放在一只袋子里，这简直就是军用压缩饼干嘛！”
　　者勒蔑问：“压缩饼干是什么，也这么厉害吗？”
　　速不台摆摆手：“那个差远了，还不如罐头。”
　　“罐头？”
　　“额，就是把肉放到铁罐子里。”
　　者勒蔑笑道：“那可不如这布勒刺了。”
　　速不台使劲点点头：“那是那是。”
　　者勒蔑道：“你明天带上几个人，来我这取。现在你稍等我一会，我带几个人去给你拿旗鼓。”
　　速不台道：“能不能给我也带个布勒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这东西了，明天我取两个就是了。”
　　者勒蔑笑道：“那也好。”
　　过了没多久，者勒蔑带着几个人抱着一些各色的旗帜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篮球”。他把那个“篮球”扔给速不台，速不台接过来发现这可比篮球重多了，者勒蔑说：“哈，这就是布勒刺，里面就是牛肉松了。”
　　想到以后要吃的肉如今是放在一只牛膀胱里，速不台一边的嘴角一咧，――算了，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就当它是个牛皮袋子就是了。


###第三十一章 辎重之重###


　　者勒蔑向后面一指，对速不台说：“你看，那个就是大汗的大纛旗。”
　　速不台之前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旗帜，可确切来说，他都不觉得这是个旗帜，这和他平时见到的旗帜很不同。这个奇怪的旗帜很高，顶上是个三叉矛头，矛头下是个圆盘，圆盘的四周缀着很多的白色的垂缨。他开始还以为这是个族徽之类的东西，就像中原的图腾龙，现在才知道，这就是铁木真大汗蒙古乞颜部的大旗。
　　速不台对者勒蔑说：“这个就是打仗时大汗的将旗吗？”
　　者勒蔑摇摇头，说：“这个是镇守大营的大纛旗。还有一只和这个一样的，但毛是黑色的，是苏鲁锭大纛旗，是乞颜部的军旗。苏鲁锭就是蒙古部的战神。”
　　速不台说：“我晓得了，那到时候就看那个苏鲁锭大旗的指挥就可以了吗？”
　　者勒蔑笑道：“当然不是，一般来说大军会分为中军、两翼、前锋和后军。大汗是坐镇中军的，这杆大旗是大汗的象征，有它在就说明大汗在，它可是不能随便摆来摆去的。到时候会有几只小一些的各不相同的苏鲁锭战旗，分别指挥左翼、右翼、前锋、中军、后军。但是这次只是带两千人，我想应该不会这么复杂，而且大汗到时候会派他的旗鼓队的士兵来佐助你的，这倒是不用担心。”
　　速不台一点就透，既然大军有旗帜指挥，自己指挥手下自然也需要旗帜了，这些各色的旗帜就是自己用来指挥调度的了。速不台问：“我要指挥照林部的士兵，该如何用这些旗帜？”
　　者勒蔑说：“这个就没有固定的说法了，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是了。”
　　速不台讶道：“我自己看着来？”
　　者勒蔑说：“是啊，想做统兵大将就要有自己的一套指挥调度手段嘛，这个哪里有什么固定的要求。”
　　这虽然出乎意料，但是速不台倒是巴不得这样，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者勒蔑笑道：“你还是快回去和你的手下熟悉熟悉旗帜吧。”
　　速不台告别者勒蔑，同那几个人带着旗帜、食盐还有那只布勒刺回到照林部。速不台把旗帜放到了大帐外，哈图穆等人见首领回来了也都围了过来。
　　特木撤和萨勒根是要随军出征的，显然对这些旗帜更感兴趣，他们问道：“首领，这就是大汗的旌旗吧，这个怎么使？”
　　速不台笑道：“这个是我们自己用的，没有什么说法，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吧。”
　　萨勒根说：“这还是听首领您的意思吧。”
　　速不台看旗帜有四种颜色，黑色、蓝色、红色、黄色，而且一半是长方形的还有一半是三角形的。者勒蔑考虑的确实周全，但现在他只有三十人，他想，只需要分成三个十人队就可以，带上四个旗帜应该就够。而且感觉还是长方形的看起来习惯，速不台就说：“我看这次我们就带上四只长方形的旗子吧，蓝色的作为我们这一部的大旗，我带十人用这杆黑色旗帜作为一队，特木撤你就用这个红色的旗帜作为一队，萨勒根你用这杆黄旗为一队。”
　　萨勒根说：“就不到十个人，还用啥旗子指挥，我咋呼几嗓子就够了。”
　　特木撤笑道：“你还以为是我们照林部几十个人的小战争吗，到时候万马奔腾的，谁听到你说什么。”
　　萨勒根挠挠头：“那也是。”
　　速不台说：“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辰时集合后，把那挑出来的二十八个精骑分成三队，十人我亲自带领，你两个各带九人，我们来演练演练。”
　　萨勒根和特木撤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特木撤说：“还是用上大旗后像个军队的样，之前在札木合的札答阑部，好多聚在他帐下的部落就有各式各样的大旗，旌旗招展的，看着那真是威武。”
　　萨勒根也说道：“就是啊，我都迫不及待要试试了。”
　　速不台听了笑道：“是嘛，哈哈，其实我也很期待。”
　　哈图穆对特木撤和萨勒根说：“你们两个这次随首领出征，一定奋勇杀敌，不要丢我们照林部的脸。”
　　特木撤和萨勒根一起说道：“放心吧，首领。”
　　哈图穆又对速不台说：“首领，我看您带回了许多的食盐，这可真是太好了！还有，不知道这次随军我们要带多少羊作为军粮？”
　　速不台想起者勒蔑说的，就回道：“是这样，明天你和我带两个人去趟老营，众人之长会分给我们十五头羊，我们自己再带上十五头，另外，”速不台拎起那个布勒刺，说：“他还会给我们两个这玩意。”
　　哈图穆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奇怪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速不台就把布勒刺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哈图穆取过来，感叹道：“哎呀，这么说的话，这个东西可真是个宝贝啊，弄出这么个玩意来也是不容易呐。”
　　速不台说：“那可是，听说每个布勒刺都要花一年的功夫才能制好，所以，这东西只作为战时的军粮，这么一袋子，可以让十个人吃上二十天。不过也正是因为做起来麻烦，所以尽量还是少用。”
　　哈图穆新奇得看着手里的布勒刺，说：“没想到乞颜部还有这等手艺，难怪都说乞颜部的军队吃得好，辎重部队还少。”
　　速不台一听“辎重部队”，道：“辎重部队？这件事我倒是忘记了。”
　　一边的弥尔都一听，就说道：“首领带三十人出征的话，一般需要再加上六到十个人来做辎重队伍，但既然现在有了战时的军粮布勒刺，只是行军需要的话，六个人就足够了。”
　　弥尔都平时的话不多，而且据速不台最近的了解，草原民族对于数字也并不是很敏感，毕竟连文字都没有。弥尔都能说得这么清楚，已经很难得了。速不台心念一转，说：“既然弥尔都这么了解，不如这次的辎重就由你来负责吧。”
　　弥尔都道：“属下得令。”
　　速不台一直听一句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现在看来，大汗似乎并没有安排说是让粮草先动。而按照他们的对话来看，应该是赶着两千多头羊随行了，颇有点兵马粮草并行的意思，且草原上也不需要带草料，马匹几乎随时都可以得到补充。
　　人的话，二十来个人一天吃上一只羊，还能喝马奶，有肉有奶也足够了，这比平时的生活可谓是好太多了，每天能有肉吃。这么一看游牧民族的辎重情况，比起中原王朝巨大无比的战争成本，真是太低太低了，几乎就像寻常生活一般。
　　要知道，辎重的问题其实一直是困扰所有将领的最大问题。《孙子兵法》是一本战略兵书，其中大部分是讲战略层面的问题的，少有涉及辎重。而其实辎重才是冷兵器时代对战争最大的制约因素。
　　古时候运送粮食那效率是低的可怜的，秦国的军队统一天下时，他们的运粮效率一度低到了1/192，也就是运送192石粮食，能运到前线士兵手里的，可能只有一石。后来秦朝靠水运以及修筑的直道才有所好转，但运粮效率也是低于三十分之一的。
　　秦朝以商鞅定下的“耕战”国策，举国为战，才能打下天下。所谓“耕战”，就是说全国所有的人，要么打仗，要么为了打仗而储存粮食，不然以当时的条件，秦国四五百万人，想要统一天下真是比登天都难。毕竟能投到战场上的兵力，在秦人举国为战的条件下，最多最多也只能达到人口的5%。但秦人真的就如此做了，因而才能以所有秦人的力量，统一天下。
　　现在说到的任何一个所谓的“战斗民族”，同秦人相比，都是小儿科了。秦始皇能做“千古第一帝”，是实至名归的。
　　中原王朝一般是用马拉车来运粮，但如果出征距离达到1000公里的话，算上返程，拉车的马就会消耗掉一半的粮食，如果是2000公里，那最多四分之一的粮食能运到就不错了，这还是考虑最理想的情况。秦朝后来远征百越，从咸阳到广西南宁那是有两千公里了，秦人为了运粮，不惜开凿了灵渠，通过支流，把长江和珠江连接起来，这对于当时的条件而言绝对是一项十分巨大的工程。
　　这种情况在古代从未断绝，汉武帝一生可谓是雄才大略，打得匈奴是“漠南无王庭”，但也是几乎倾尽了国力，而为何打仗会倾尽国力，就是因为后勤供应的困难。
　　卫青、霍去病等不世名将是无数人用血汗垒起来的，他们带三万人出征，后方可能就有三十万甚至更多的人来保障他们，如此多的青壮年脱离生产，又需要许多的人来供养。这绝对是天文数字的开支，所以汉武帝晚年才会下“罪己诏”。他也明白自己穷兵黩武，虽然开疆扩土，但是也打光了文景之治时留下的财富，人口更是锐减了近乎一半之多。
　　《孙子兵法》虽然很少提到后勤这个问题，但是也是说到“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就是说，如果能在敌人的手中得到一钟粮食，相当于自己运送二十钟。这也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因粮于敌”的说法了。


###第三十二章 夜色思绪###


　　速不台总以为这个怎么也应该是由大军里专门管后勤的统一管理，但想来如今草原上的集权制度还不完善，虽然者勒蔑作为众人之长已经做了很多安排，还是需要各部落自己来做一定后勤的。
　　速不台就向弥尔都问道：“那你觉得这次我们应该如何组织后勤？”
　　弥尔都回道：“这并不难，这次两人一马，骑乘备用马，让战马得到休息，另外每五人配一辆马车，运送帐篷、武器等物资。此去乃蛮部应该会有二十天左右的路程，众人之长一人额配一只羊的做法非常准确，路上就算有耽搁，我们也可打猎来补充。到了乃蛮部的地盘后，大汗的大营肯定会留有部分的军队看管，这个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
　　速不台点点头，心想这家伙大字不识一个，脑子也倒是很明了，看起来是个人才，就说道：“那好，你这几天做好安排，五天后随我们一起出发吧。”
　　弥尔都行了个礼说：“得令。”
　　速不台对哈图穆说：“哈图穆首领，这下你手底下的三个头目都被我带走了，本部的事儿你可得多操劳了。”
　　哈图穆道：“为了赢下战斗，这算什么。首领是要去和敌人玩命，我们在后面辛苦辛苦那也是应该的嘛。”
　　看来这照林部的几个首领头目也没白当这么久，管理经验很足嘛。倒是速不台有点恍惚自己应该是个什么角色或者定位了，既然安排妥当了，就说道：“那各位早早休息吧，明天还要操练。”
　　速不台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心里又发感慨，没有电的世界还真是难以度过啊，电果然是现代文明的基石。现在屋里虽然有炉火，但是光线比起电灯差的太多了。而且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乎都没有文字，连书都没有，这还能干啥，本还想读本兵书，可发现也是没得看，应该是根本看不到。
　　倒是有事情萦绕在心头，五天后他就要作为一个将领随赫赫有名的成吉思汗出征，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可毕竟是第一次带兵上战场，这可是人头落地的事情，虽然热血沸腾，心里毕竟还是很忐忑的。之前是杀了人，可那是自卫反击，现在却要和人在战场上厮杀，而且战败的后果可是更多的人会死去，还会丢掉土地、牲畜。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草原上有没有民族仇恨。之前很多次看书看电视那些“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类的理念在他心中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的，可现在成了蒙古乞颜部的一员后，他反而看得淡了。蒙古族毕竟是中华五十六个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满族人同样也是。就算他们当皇帝，那也是自家人，互相打架也应该是自家事，同中日战争之类那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速不台感觉自己是个混合体了，他之前还是柳辰的时候，是个汉族人，现在虽然自己不确定，但也应该是个蒙古人了。民族这个概念他之前是看到过一些书籍介绍的，“民族”这个概念是民国时期才有的，是从国外传进来的，汉族这个称法也是那时候才有。之前其实哪有什么汉族，评判标准可能就是说汉话的都是汉族，而且汉族绝对是个大杂糅，几千年来多少的少数民族被中原人同化，成为了汉人、唐人、宋人，现在则是汉族。他想如果现在还没有民族这个概念，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少数民族被同化成“汉人”，其实现在已经如此了。他也不知道什么人类的起源到底在哪，但想来那时候也没有民族吧，只不过恰巧大家生活在广袤的欧亚大陆不同的地方，然后聚集起来，又没有沟通的条件，就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文化，结果就因为地域导致了这么多民族。
　　速不台浮想联翩，竟然想到了这么远，不过现在倒是心里有了一点慰藉，什么汉族蒙古族的，管他的，是中国人就对了。倒是该想想眼前要打仗的大事，他叹了口气，自己一点战场经验没有，人家赵括虽然是“纸上谈兵”，但好歹看过兵书，老爹也是大将军，从小耳濡目染，肯定也知道怎么打仗，虽然打败了，但也是中了计谋，对方又是秦国最厉害的白起，那也是没办法。可自己哪，兵法里最出名的《孙子兵法》都没看过，虽然语文课背过不少里面的名句，但是只言片语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将军啊。
　　速不台想来想去睡不着，一会站起来，一会又躺下。再躺下时，手放在肚子上，摸到了那个软软的荷包，他拿出来嗅了嗅，那股幽香还在，耶律秋颜的样子又浮上心头，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相思之情一起，这下可更睡不着了，真称得上是辗转反侧了。速不台从他的背包里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在他而言，这就是秋颜，只是穿着不同罢了。他觉得“古装”的秋颜更美，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到了荷包里，汹涌的相思之情让他是彻底睡不着了。
　　速不台索性不睡了，他翻身走出账外。草原上的夜色是很美的，星光满天，清晰无比，他甚至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银河，是那样的震撼。速不台一时为这大自然无与伦比的壮阔所震撼，心中暂时忘却了那些思虑。草原上青草依依，虽然有些凉意，但是还是让人心旷神怡。速不台就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河边，这条斡难河也是在射雕中不时提及，哺育了蒙古族的母亲河。
　　他忽然发现水边坐着一个女子，看背影还是阿剌海别吉。不知她深夜里，独自一人在水边却是做什么。只见她怔怔的看着水面，不知是看她的倒影，还是看水中的鱼儿。
　　速不台走过去，轻轻说道：“阿海公主。”
　　阿剌海别吉回过头，见是速不台，就说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速不台说：“我还想问你哪，我是睡不着，所以出来了，你是为什么独自一人在这？”
　　夜色下的阿剌海别吉少了白天那样的英姿飒爽，多了一份柔美。她垂下眼帘，说：“没，没什么。”
　　速不台本想再问一句，但想到女孩的心事哪会随便说，就没有问出口。一时间反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剌海别吉起身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速不台说：“需要我送你吗？”
　　阿剌海别吉笑了笑说：“不用了。”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你的好朋友孛耀合明天要走了。”
　　速不台一愣，说：“明天就要走吗？怎么这么突然。”
　　阿剌海别吉说：“他离开汪古部许多时日了，他的父亲却并不知，今天一个汪古部的人路过我们这，提起了他的父亲汪古部大首领阿剌兀思很是着急，四处找他，孛耀合就决定明天立刻动身回去了。”
　　想想也是，那天孛耀合同他一起翻过金国的界壕后，就随他来到了这里，虽然在札木合处停留过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札木合都派人杀他了，想来不会把消息透给汪古部。可这样的话，他要是回汪古部，虽然不会再路过札答阑部，但难保不会透漏风声，惹的札木合再派人追杀他。虽然他们两人都不知道札木合为何对他们动了杀心，但如今的确是不安全的。两人怎么也是有过了一段同生共死的患难经历，速不台把他当成了好朋友，现在是不能看着他犯险的。
　　速不台说：“现在札木合对他存有杀心，他冒然离去怕是不妥，明天你先让他晚点走，我忙完立刻回去，找我哥哥派人护送他。”
　　阿剌海别吉点点头，说：“好的，你一定要尽快啊。”
　　阿剌海别吉转身离去，速不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后，也返身回了营帐。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旁，却坐着一个人，正是孛耀合。


###第三十三章 阵型训练###


　　第二天，速不台先在大帐外列队，加上四个首领，一百零三号人全部到齐，在前面的是那挑选出的二十八名精锐。
　　速不台又高声强调了一遍纪律问题，然后说道：“二十八名精锐留下，剩下的由哈图穆和弥尔都两位首领带领进行一个半时辰的军事操练，之后你们就可以回去劳作或者做自己的事了。”
　　等其他人离开后，速不台对这二十八人说：“你们二十八人将分为三队，一队十人由我带领，一队九人由特木撤带领，最后一队九人由萨勒根带领。”他又对特木撤和萨勒根说道：“两位首领，你们对各位兄弟比较熟悉，先各挑选九人吧。”
　　特木撤和萨勒根两人也没有疑义，本着就近的原则先挑选了本属于自己的人。速不台看着剩下的十人，其中一个很熟悉的面孔映入了眼帘，就是那个受罚时没吭一声的人，看来这人应该是哈图穆本部的人了。速不台就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禀首领，在下呼森。”
　　速不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对特木撤和萨勒根说：“去拿旗子吧。”
　　特木撤和萨勒根各持红旗和黄旗，速不台手中则有蓝黑两面旗帜。蓝旗是商定作为照林部的大旗的，黑旗则是速不台亲自带领的小队队旗，但是速不台肯定没法拿这么多旗子。他对呼森说：“呼森，你过来。”
　　呼森不明所以走过来，速不台把那面黑旗递给他，对他说：“呼森，这一面队旗交给你。”
　　掌旗使是一支队伍的灵魂所在，呼森一愣神，没想到首领会把这个重要的责任放在了他一个第一天就受罚的人身上，但还是郑重地接了过来，回道：“属下一定护好队旗。”
　　速不台微微一笑，说：“好，我相信你。”
　　这莫名的信任让呼森心中十分感动，他回过身用力举着旗帜上了马。
　　速不台说：“鉴于大家还是第一次以旗帜指挥来作战，我们就以最简单的方式。列队的时候，看到这面蓝旗左右晃动，要在再快的时间内集合列队。而我在明确了大汗的指令后，各队如果看到这面蓝色旗帜向左晃了一下接着向前再晃一下，就是说左翼突进，如果向左晃了一下再向后晃，是说让左翼后退。右翼同理，这样的指令会重复三次。简便起见，特木撤你队就一直作为左翼，萨勒根一直作为右翼。如果这面蓝色旗帜向左右各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则是三队一同出击，当然向后就是后退了。各位记住了吗？”
　　二十八人连同特木撤和萨勒根一起喊道：“记住了。”
　　速不台说：“很好，那我们就来试一试吧。”
　　速不台带着三十个人一起来到了营地外，三个队伍列好了阵势。速不台亲手拿着蓝色旗帜，左右摇晃，意思是速度列队。另外三面旗帜也都做出回应，意思是已经列好队伍。
　　速不台想了想，如果冲锋的时候，队形应该有所调整，总是一字排开根本没有纵深，太单薄了。排成个V形，冲锋效果应该会好得多，不过今天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练习阵型了，先做好最基本的。
　　速不台先是旗帜向左一晃，接着向前挥去，特木撤迅速得令，举着旗帜高速冲锋。速不台怕太远他们看不到，冲出去三百多米就旗帜左晃然后向后挥。可后撤就发现问题了，特木撤的十人后撤时队形明显涣散了不少，要真是战场上恐怕更是如此，这应该是这些天需要加强训练的一个情形了。
　　接着速不台又演习了右翼冲锋、中军冲锋。感觉问题都是出在了后撤上。接着他做出全军出击的信号，举着蓝色旗帜带领全军一起行动。冲出了几百米，做出了后撤的旗语。在他的带领下，三十人后撤时还算可以，但仍然不够整齐。不过想想第一次演习做到这地步不错了，毕竟选出来的都是一些精锐了。
　　速不台定的颇高的标准都达到了，这支队伍整体的骑射水平应该算得上是第一流的了，只需要加强纪律和阵型就可以了，而阵型就是最体现一支队伍纪律性的一点了，尤其是后撤。毕竟战场上一旦出现后撤，很有可能就是战局不利所致，这个时候保持阵型就很困难了。可若不保持阵型，就会成为散兵游勇，任凭敌人的宰杀。为了士兵的安全，也为了战事的考虑，纪律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毕竟只有三十人，指挥起来还是很方便，保持纪律性和阵型也不难达到。可设想若是三千人甚至三万人，那就很不一样了。韩信那句带兵“多多益善”的确不是一件易事。
　　今天速不台的任务就是练习这个最简单的阵型，冲锋、后撤，调整阵型，再冲锋、后撤。练习中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三十个人准确记住自己的队伍、自己的队旗还有自己的位置、两边的战友。群体的力量是强大的，把这些人锤炼成一个拳头那是最好的。
　　一个上午的训练过后，感觉还是达到了初步的预想效果。速不台仔细思考，感觉对于冲锋密度还需要调整一下。如果是骑射的话，两骑之间的距离可以设为较为宽松的五米、十米，但是保持这个距离齐头并进不是一件容易事。
　　战马之间也是有差异的，放开跑还是有前有后。这些问题都有待解决。
　　速不台把特木撤和萨勒根叫过来，对他们说：“两位首领，下午我需要回老营一趟，两位带领队伍中午吃饭休息后，下午继续练习。务必做到保持队型，可以把两骑的距离调整为三步和五步。且仍然是穿戴好皮甲带着弓箭、弯刀，如果马匹累了就换备用马匹。明天我会再行检阅。”
　　吩咐完这些，速不台吁了口气，看来军事训练还真是麻烦事。如今也有点切身理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说法了，毕竟训练那么久，真打起决定性战役来，可能不过一个小时就见胜负了。
　　如今速不台的这支精兵在这五天之内还需要做出大量的训练，他并不太清楚大汗如何练兵，现在自己也只能这么加强一下基本功了。而且草原上骑兵对骑兵是绝对的硬碰硬，想来自己这一支队伍可以算得上是骑兵中的精兵了，甚至可以作为奇兵，――也就是以达到战术目的而设的特殊队伍。
　　本来还需要考虑的一点是侦查，但大汗应该是会有侦查游骑部队的，速不台暂时也就不需要考虑。


###第三十四章 惜别送行###


　　速不台此时的脑子倒是清晰，曾经所受的应试教育对他来说最有意义的三点，就是扎实的基本功、大量的知识，再就是思考的能力。说到思考的能力，其实国家从来没有提出过“应试教育”这种说法。无论做什么，想要做好，只能通过动脑子思考，寻找方法。
　　但说起来速不台此时能想到的确实也不少了，草原上的战争还没有到中原那么系统，也达不到出现“兵家”的地步。毕竟连文字都没有，可谋略这东西向来应该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吧。而且草原民族尚武好战，人人都是马上弓箭手，每天生活在互相的征伐中，这种强大的实践可比看几本兵书厉害的多了。
　　好在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将领，还有的是机会来学习，并且速不台也是有心好好学习一下。说来每个男儿都梦想持三尺剑立不世功勋，就连诗仙李白都是好剑之人，辛弃疾更是一直有从戎之心。速不台现在身处其中，还是在未来的成吉思汗的帐下，想想就是无比的激动。
　　安排好了后，速不台就同哈图穆带着两个照林部的人前去大营。孛耀合的走的确有些突然，但想想他总归不是蒙古乞颜部的人，可速不台总感觉他会多逗留几天。现在突然得知他就要走了心中有些舍不得，毕竟两人已经是一起患过难的朋友了。
　　昨天晚上阿剌海别吉的种种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看得出她多少也有些舍不得的，可却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什么，小女孩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啊。
　　速不台匆匆赶回大营后，先找到了哥哥者勒蔑，者勒蔑得知情况后也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情理之中。他安排了手下给哈图穆去领羊和布剌刺，两人就立刻去找孛耀合了。
　　到了他的帐篷，只见他已经收拾好行装了，而阿剌海别吉果然也在，速不台上前说：“孛耀合，你今天就要走了？”
　　孛耀合说道：“是啊，要不是等你来，我就已经走了。”
　　速不台惋惜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要走，早知道昨天就和你一起喝个不醉不归了。”
　　孛耀合笑道：“这怕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嘛。”
　　速不台也是个豁达之人，道：“也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归是后会有期的。”
　　者勒蔑说：“小兄弟，你们这次不知道为何得罪了札木合，这么走怕是有点风险。但看来也是挡不住你的，我就派几个人护送你，其中有个人是常走商路的，他会带你先走西路，再迂回向南回汪古部，这样就会最大可能避开札木合的人。”
　　孛耀合道：“这真是多谢众人之长的照顾了。回去后，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资助你们乞颜部的生意，盐、铁、武器、各种生活用品我都会多方面照顾的。”
　　者勒蔑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对我们可是天大的帮助了，没想到小兄弟你如此仗义！”
　　毕竟现在金国的禁令十分严格，犹如长城一般的界壕边堡都修了上千公里了，岗哨更是几里地就有一个，如果没有内部人的帮助，恐怕想要搞搞偷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孛耀合能帮这个忙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游牧民族最缺少但又是非常需要的东西，也正是金国朝廷最为禁止的。
　　孛耀合偷偷看了一眼阿剌海别吉，说：“这也没什么，我在乞颜部呆了这些天，发现乞颜部是个非常优秀的部落，又有那么好的领袖，一众将领也都是龙虎之辈，乞颜部将来一定是草原上最伟大的一个部落。如果能结好这么强大的一个部落，也是为了我们汪古部考虑嘛。”
　　想不到这小子脑子也是灵活，还懂“潜力股”，速不台说：“双赢的话那就更好了，好兄弟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孛耀合点点头，说：“放心吧，之后有机会我会带着物资再来乞颜部看你们的。”
　　者勒蔑说：“小兄弟身为汪古部少首领，还亲自帮我们乞颜部送商品那真是太让我们过意不去了。”
　　孛耀合忙说：“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
　　速不台听了眼含笑意，说：“如此盛情我们也不好推却了！”
　　者勒蔑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个中缘由，也附和说：“是啊，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猎物、皮毛和牛羊马匹来和汪古部作交易。”
　　孛耀合道：“那一言为定了。”顿了顿又说，“那我这就走了。”
　　一旁的阿剌海别吉眼波流转，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全无，说：“你，这就要走吗？”
　　速不台一听，忙说：“再多呆一会儿嘛。哥，你先找来向导和护送的人吧。”
　　者勒蔑说：“就是，小兄弟多呆一会儿，我先去帮你找来那位识路的向导。”
　　孛耀合一听也不好拒绝，就又坐了下来，者勒蔑出帐而去。
　　速不台说：“这次要不是我有事在身，一定亲自送你回去的。”
　　孛耀合笑道：“没错啊，要是你和我一起的话，哪还用什么迂回，直接大摇大摆回去，札木合敢再派人就杀他个人仰马翻。别说十八个亲卫，这次就杀他二十八、三十八个！”
　　速不台哈哈大笑：“就是，管他是什么札木合，谁敢惹我们就绝不能让他讨得了好去。”
　　其实两个人也都知道，札木合可是草原上与铁木真齐名的英雄，也是一个大枭雄，两个人不过是过过嘴瘾，开怀一下罢了。
　　一旁的阿剌海别吉说：“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你还是安安全全地先回去的好。”
　　孛耀合一听，忙使劲点头：“阿海公主说的有道理。”
　　阿剌海别吉说：“你别忘了答应帮我看的那些东西哦。”
　　孛耀合说：“这我肯定忘不了的。”
　　阿剌海别吉点点头，眼睛一弯：“那就好。”
　　孛耀合笑道：“我看到样式新颖的一定给你亲手送来。”
　　阿剌海别吉莞尔道：“就不知道你眼光如何了。”
　　“要是不好，我就再给你找就是了。”
　　“那我们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速不台心里一乐，恐怕这孛耀合帮忙照顾乞颜部的生意只是这个的陪衬吧。不过既然乒乓球都能搞外交，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手段灵活点的好，而且能有这么一个强力的外援那对整个蒙古乞颜部都是一件大好事。速不台转念又一想，自己怎么都为整个乞颜部做起了考虑……
　　速不台突然想起一事，对孛耀合说：“对了，好兄弟，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孛耀合说：“什么事，兄弟只管吩咐就是了。”
　　速不台说：“我在金中都有个兄弟，离去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打一声招呼，还得麻烦你替我给他知会一声，就说，就说我在草原上一切安好，已经在铁木真大汗帐下效力就是了。”
　　孛耀合说：“没问题，不知这人是谁？”
　　“他叫完颜陈和尚，是龙兴府西宗的人，有个师妹叫做李相宜。”
　　孛耀合一惊：“李相宜，大金李元妃的妹妹吗？”
　　“没错。”
　　孛耀合说：“没问题，是她的话，就好找多了。”
　　速不台抱拳：“有劳兄弟了。”
　　不一会儿，者勒蔑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对孛耀合说：“小兄弟，这位是海古达，他以前是常去你们汪古部做生意的，我想你们汪古部管榷场的人应该都能认识他。”
　　孛耀合说：“是吗，如果是懂贸易的去那最好了。”
　　者勒蔑对那个海古达说：“海古达，这位是汪古部少首领孛耀合，今后我们同汪古部又会有贸易往来了，你以后多同这位少首领联络，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海古达向孛耀合鞠了一躬，说：“今后有劳少首领了。”
　　孛耀合笑道：“这可是偷运，你也得多加小心。”
　　海古达说：“这我晓得的。”
　　孛耀合点点头，既然都交代清楚了，就说：“如此，那我就走了。”
　　现在再留也不合适了，速不台等人只好出来送行，孛耀合、海古达还有几个者勒蔑派来的护卫一同上马。者勒蔑给他们备了一只小马队，一个人有三匹马，这样可以保证速度，每天走上一百多公里都绰绰有余，而且也可以作为海古达的一只小商队。者勒蔑还备了不少上等的皮草，因为这次要速度返回汪古部，就没有带牛羊牲畜。
　　速不台、阿剌海别吉和者勒蔑一起送出了孛耀合很远，孛耀合说：“你们送了很远了，还是快回去吧。”
　　速不台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好兄弟，后会有期。”
　　阿剌海别吉也轻轻说：“你，保重！”
　　孛耀合笑了笑：“我会的，我们后会有期。”
　　速不台三人目送他们消失在地平线后，也转身回营，速不台看阿剌海别吉还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叫了她一声，阿剌海别吉才调转马头同他们一起回营。速不台心想，孛耀合你小子福气看来不浅啊，我都快有点羡慕你这小子了……


###第三十五章 兵如兄弟###


　　回营后，阿剌海别吉很快就自己回帐篷了，速不台看着有些许怅惘，让他想起了耶律秋颜。他情不自禁握了握怀中的那个荷包，可没敢拿出来看一眼，他怕儿女情长让他狠不下已经决定狠下的心。他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知道战争的残酷，心中不敢有太多的羁绊。
　　他迅速转回心神，同者勒蔑去找哈图穆。哈图穆已经备好了羊匹和布剌刺等军需物品，速不台也就同者勒蔑告辞，返回照林部落。这几天，就该一心做好军事准备了。
　　速不台回到训练的那处场地时，特木撤和萨勒根正在树下休息。速不台下马走过去，询问起训练的效果如何。
　　特木撤回答道：“队形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大伙本来就是战场上厮杀过的，现在不过是换个大汗用的方式罢了。”
　　萨勒根也道：“要我说，还是看不出这样子能有什么好，大把时间却花在练这劳什子的东西上。”
　　速不台笑道：“那你看该怎么样才好？”
　　萨勒根说：“那还用说，撒开马腿射两轮就抡刀子砍他娘的。”
　　速不台微微一笑，说：“那你觉得你能砍倒几个？”
　　“多了不敢说，来回两个回合，砍死他三四个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特木撤道：“你这老想法怎么还是改不了哪，你能带五六十个一起冲锋，还能带几百上千人这样吗，下面的人哪能听见你吆喝。”
　　速不台也说：“是啊，而且这样一股脑往上冲，那是打架，我们是在打仗。一股脑上去和敌人硬碰硬，怎么保证我们的兄弟生死？那样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萨勒根道：“可这样多不带劲，抡着大刀上去砍才过瘾！”
　　速不台哈哈一笑，说：“别总搞得像‘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似的。”
　　萨勒根一愣，说：“这话我觉得就很带劲啊！”
　　速不台哈哈大笑，看到一旁的呼森一直不说话，就问他：“呼森，你怎么看？”
　　呼森一直在听他们说，他本来地位也及不上特木撤和萨勒根这两个本来的头目，他只是个普通的部落属民。那个时代还是等级森严的时代，草原上同样如此。呼森听见首领问话，他才说：“回首领，我想首领这样做是有长远的意图的。”
　　速不台道：“哦？你觉得是什么长远意图？”
　　呼森说：“依小人看，其实三十人分成几队的意义单纯对于指挥没有那么大，但是对于局部的集中打击还是很有力量的。而且我感觉首领还是为了今后统领更大的队伍在演练。”
　　速不台心中暗暗称奇，自己是基于千年的眼光，科技时代更容易接触到无数信息的便利，以及冥冥中的那个指引，才有的一定的见解。这个人大字不识，成长在牧民之间，却能在短短一天训练中看出自己的战略意图，的确是个人才。速不台心中赞许，心想，这个人好好培养，一定会是个虎将。
　　“看不出呼森你还有这样不错的见解，让我很意外啊，很好很好！”
　　呼森忙称道：“不敢，还是首领英武。”
　　速不台摆摆手，说：“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弟兄，太客套的话没必要讲，咱们今后是要同生共死，共夺荣华的。”
　　这样的说法更像晚清之后。而在当时，士兵还只是将军的私人财产，一种向上攀爬的工具而已。速不台这样的感情牌是绝无仅有的，特木撤、萨勒根和呼森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单膝跪地行了军礼，特木撤道：“属下不敢有这等想法，只愿在首领旗下效劳，夺得些许功劳就心满意足了。首领这样对我们，我们甘愿为首领战死沙场，可哪敢同英武的速不台首领您相提并论同生共死！”
　　速不台心中有感，这些人虽然没什么文化水平，但是忠肝义胆，确是一些好男儿。他说道：“我速不台说过的话不会收回的，各位好兄弟快起来，今后我们尚需同心协力，共立功劳。”他又对后面的大伙说：“各位弟兄们以后在我速不台手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要让你们成为战场上的精锐，绝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我一定会让你们跟着我有酒喝有肉吃！”
　　二十八骑听了速不台的话，也是激动不已，大声呼喊：“我们愿意跟着首领冲锋陷阵！一往无前！”
　　速不台看着这些血性汉子，心中激昂不已，他终于有点体会到战友这种特殊的情怀，虽然时代不同，可无论是在哪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情义都是最可贵的。
　　记得以前自己听过一句话，“男人之间有三种关系是最铁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说的就是战友、同窗之间深厚的感情，当然，最后一个有些流于低俗，但也只是说一起做过坏事的人关系会很好。
　　速不台道：“那今后就让草原每一个角落都记得我们的名字！”
　　特木撤等人都一起高声呼喝。
　　速不台心里轻轻一叹，自己真是司令政委一起当了，现在政委当好了，不知道之后的司令能不能当好了……
　　他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各位可能对这些操练有些异议，甚至有些不耐烦。可我希望大伙记住的是，只有这样，――只有保持铁一般的纪律，我们才能让弟兄们少一些伤亡，才能在战场上击溃敌人，才能赢得胜利！”
　　这三十人对速不台此时已是言听计从，纷纷高呼：“一切听从首领指挥！”
　　速不台也没说太多，现在看到大家伙凝成了一股劲，他也就放心了，看来军心是稳住了。有了军心就有了士气，再加上良好的纪律、合理的指挥、妥当的阵法，他想，就算战场上瞬息万变，这样也足以应对了。
　　速不台说：“休息够了，大家伙就再好好训练吧，今天务必要练好这最基本的阵型，千万不要在大汗其他军队面前丢了我们照林部的脸。还剩下不到五天了，我们一定要加紧训练了！”
　　速不台从呼森的手中接过蓝色大旗，骑马趋前，左右摇晃，特木撤、萨勒根以及呼森接着手持各自的队旗，带领着各自的十人队迅速的集结。这些人基本功都很好，现在练起队形来倒也挺快。速不台旗帜挥舞，特木撤等三只队伍各自看着旗帜前进后退，已经是有些成效了。
　　速不台心中想到，从今以后，一定要把自己的这支队伍训练成一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是特种部队！
　　草原上的战争想来就是很残酷的，大草原一马平川，有点像中原春秋时期的车战时代。对垒双方肯定是无险可守的，只有一决胜负，力量弱小的一方是绝难以逃脱失败的命运的。这就要求渴望胜利的一方加强训练，提高战斗力，尽可能地去击败对手。
　　不过草原总还有草原的特点，最典型的一点，草原上是纯粹的骑兵作战，基本没有步兵。而骑兵对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骑射，骑射也正是弓箭最强大的表现形式。
　　对于现代人而言，骑马和射箭都不是一件容易事，二者合并成为骑射则更是难上加难，骑马好同时射箭好的人却根本不可能骑射好，骑射是非常非常困难的，要知道，满清后来正是靠着骑射得了天下。
　　距离拉近后的短兵相接则是马刀对马刀了，这和步兵相接一样，斗的是狠！但是骑在马上速度是很快的，双方一闪而过，交手可能不过一两招，更是要求稳准狠。而且接触战后往往需要再次集结，再次冲锋。这其中就有许多门道，对于队伍的整体素质以及将领的指挥能力是有很大的挑战的。速不台下大力气训练队形正是为此。
　　今天训练好这个基本的队形后，速不台盘算了一下，时间可能只够他再训练一下冲锋破阵的锥形阵了，也就是“V”字形的阵势，这就像一把锥子一样来刺穿敌阵。但是想要穿阵是很难的，如果对方识破你的意图，在你冲阵的位置设置重兵，则会大败。而且对手的队伍纵深如果够深，也就是队形很厚，这也是不容易做到的。但是速不台想，如果想要作为一只“奇兵”的话，冲阵肯定就是在所难免的了，他是一定要练好这锥形阵的！
　　看着手下这二十八骑，想到这艰难的战术任务，他突然心中一动，“二十八骑”。记得看书时，语文课本上就提到过《史记》的项羽本纪中的记载，项羽最后就是只剩了二十八骑，现在才发现，这数字竟是如此之巧。项羽最后关头，尚且把二十八骑分成了四队，面对灌婴追来的五千精骑，反复冲杀，斩了数名汉将，杀了几百名汉军，才壮烈战死。
　　看来就算只有二十八骑，也是可以做出很多壮举的。速不台心中暗想，我如今可不是霸王当年的境地，我身后还有几千铁木真大汗的大军，尽可放心一搏。霸王啊霸王，我没有你的无双神勇，但我一定要做成你的壮举！


###第三十六章 初练锥阵###


　　再有一点，就是骑射手的训练是非常困难的。中原定居民族想要从零开始训练一个骑射手，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而且骑射手需要的投入是普通士兵的五倍以上，这有点像现代社会培养一个空军，是非常珍贵的，都是各国的精锐。
　　但是草原上不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从小在马上长大，从小就玩弓箭，可谓是从小就开始培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骑射手。不需要再多加额外的投入来特殊培训，说是战斗民族再准确不过，这对于中原王朝有着军事上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这优势是巨大的。
　　中原王朝对于游牧民族从西周开始就十分头疼，西周正是灭亡在了西北的游牧民族犬戎手中，当然其中也有周幽王荒淫无度烽火戏诸侯的原因。战国时的秦国封地在西北，当时犬戎已经建国义渠了，秦国同犬戎打了两百多年，才灭了犬戎。但紧接着北边又来了匈奴，长期威胁了秦汉王朝，到了南北朝时期，游牧民族更是屡次建立国家。
　　中国大地上，游牧民族一直是一支无法被忽略的力量，中原王朝往往将其当作敌对势力，相互征伐，直到清末平定新疆才告一段落，可谓是贯穿了中国整个封建王朝时期。那条神奇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斜斜划过中国，分割了定居与游牧，分割了人口的稠密与稀疏，也牵出了两千年来无数的战争征伐。
　　中原王朝地产丰饶，耕地上长出的粮食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定居的生活也可以衍生出丰富的文化。游牧民族的生活却艰苦得多，逐水而居。而且草原远远无法像平原耕地一样养活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游牧民族生活资料匮乏，对于中原的富庶向来渴望，而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富庶每每在遭遇天灾生活困难时爆发，抢掠中原。
　　他们的军事力量非常强大，近乎全民皆兵，战斗力惊人。相传金国皇帝看到了宋朝词人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中“重湖叠t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一句，对于江南的富庶非常向往，甚至兴兵而伐。
　　当然速不台对于这些不会想到太多，对于他曾经所在的现代社会而言，这些民族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而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事情处理起来就好说得多了，毕竟统一了就没有那么多战事了。这想法也让速不台想起了《英雄》中梁朝伟写下的“天下”二字。
　　如果四分五裂，就永远还是有战争，就算他不参与，也会有人去做这件事，战争从人类诞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从未断绝。
　　速不台同特木撤、萨勒根以及二十八骑训练了一整个下午，一起回营。速不台也没什么架子，他就同战士们一起吃起了晚饭，晚饭依旧简单，乳制品和一些粗糙的谷物，撒着一些盐巴。
　　速不台想，每天喝奶倒是补充了不少蛋白质，而且好像还有一种有点酸味的奶。可也说不上是酸奶，想来是因为羊奶存放变质引起的，那时候的人根本不知道细菌的概念，更别提乳酸菌了。又一想，自己要是会提炼乳酸菌，制作出酸奶，会不会成为草原上的一个大土豪，那该有多好……可惜自己不懂细菌学，虽然知道乳酸菌对人体有百利，但是不会制作也是难事，而且别说乳酸菌，自己要是能搞出青霉素怕也是个时代的大土豪加大英雄了。
　　速不台摇摇头，收回心神，也不知道为啥，现在怎么老是胡思乱想，难不成是以前当了那么多年吊丝当疯了……额，还是做好该做的事吧。
　　第二天，速不台在辰时的早练上，吩咐好哈图穆以及弥尔都继续带领留守的大家伙训练，但是想来这些留守的人也应该做好队形训练，他们也是照林部的战力。速不台就让哈图穆跟着他同去，看一下队形是如何训练的，自己不在的那些天也好让他把剩下的这些人训练好队形。
　　到了场地后，速不台先是继续训练了几次昨天练了一天的基本队形，经过昨天一天的时间，队伍的整齐程度有了很大的提升，最关键的是对于指挥的听从更加响应了，这正是速不台最想看到的。
　　对于这个效果速不台比较满意，他重新挥旗集合队伍，纵马而前，对着特木撤、萨勒根，以及呼森等二十八骑说：“各位弟兄们的训练效果很不错，真是辛苦了。而接下来，我们要训练一种战时冲锋的队形。”
　　萨勒根又嚷道：“冲锋还要什么阵型，一起冲上去砍就是了啊！”
　　速不台微微一笑，道：“早就说了我们可不是莽夫，有句话叫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你们再英勇，陷入敌阵被分割包围也是只能任人宰割了，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特木撤也笑道：“就是，我说萨勒根，你怎么老想着冲上去砍人，就不能好好听从首领的，做点大事吗。”
　　萨勒根挠挠头，说：“再怎么也得上去砍人啊，要不冲锋上去干啥？”
　　速不台道：“冲锋，当然是为了破阵。”
　　“破阵？”
　　速不台道：“没错，破阵！”
　　特木撤、萨勒根和呼森一起问道：“什么破阵？”
　　速不台说：“当然是冲破敌人的阵势。统领数千人的话，敌人肯定会摆出阵势来对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冲破他们的阵型，直捣黄龙，砍旗斩将！”
　　特木撤讶道：“敌人哪会让我们随意就冲破他们的队形。”
　　速不台道：“当然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们要训练的，就是锥形阵，像一把锥子一样插入敌人的军阵，从敌人的阵型中撕开一个口子，甚至穿阵而过！如果战场形势有利，甚至可以直逼对方中军将领！”
　　萨勒根道：“这――就我们这些人可以做到这个吗？”
　　速不台眼睛微微一眯，眼光锐利，道：“没有做不到的事，就算做不到，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要做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寻常的事！”
　　速不台的这番话是说给众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但大家同样听得心潮澎湃，在一旁观阵的哈图穆以及弥尔都二人也是热血上涌，恨不得也随速不台一起出征。
　　呼森更是按捺不住，说：“那首领，我们还等什么！”
　　速不台冲他点点头：“好，我先大体向大家交代一下队伍如何摆出锥形阵。届时，我的这一队，左右各五人，以我为中心，各向斜后方排开，但是不要像之前的基本阵型一样太分散，大家伙要跟紧队伍的前进步伐。
　　“而特木撤和萨勒根则各率领所部人马，分别紧接在我这一队左后方和右后方，但你们的队伍都要排成两个纵队，每个纵队五人。其中一纵队五人接着左边或者右边的队伍继续向后方斜斜摆开，这样左右两边各有十骑。
　　“而你们剩下的那两只五人纵队，则从左、右这两只斜斜展开的队形第三骑开始在锥形的内部排列。这样，就形成了外围一个强有力的锥形，而还有内部十骑加强纵深并能随时补充的阵型。”
　　这个是昨天晚上速不台左思右想才定下的，毕竟自己手上的兵力加上自己和两个首领也只有三十一骑，力量并不大。但是自己的队伍却绝对算得上一只精锐，既然摊开没有优势，就不如集中力量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了。而这个阵形，也确实算得上冲击力十足了。
　　虽然速不台深知自己没有实战经验，但是细细想来，这样的排兵布阵总也没有什么失误，而且这么点人，想犯太大的错也是很难的，想要立功反而有了机会。速不台甚至都为自己的“天才构想”有点洋洋自得了。
　　呼森听了一声叫好：“这样一来，把我们这么一点的兵力利用到了极致，首领果然是首领！”
　　萨勒根却挠了挠头，问一旁的特木撤：“你听明白说的是什么了吗？”
　　特木撤嘴角一咧，道：“好像，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速不台倒是也没指望说一遍他们就知道怎么做了，那就真成纸上谈兵了，但是呼森的领悟力似乎格外的好。他又说道：“大家伙没明白也不要紧，我们演练上几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会儿，我这蓝色大旗从后方向左前和右前各划上一个圈，就代表我们要摆出这锥形阵了。而呼森你就立刻拿着我们这一队的黑旗也做出同样的旗语，把我们的队伍分成左右各五人，边前进边组成队形。等我们这十人摆好后，特木撤和萨勒根你们也做出同样的旗语，各自带着自己排成的两个纵队紧跟上，其中一个纵队接上在两边，另一个纵队在中间第三骑开始列好。”
　　速不台扬着蓝色大旗说：“来，万事开头难，我们先慢慢试试摆出来。特木撤、萨勒根、呼森，你们先把队伍分成两部各五人，一会儿好摆阵。”
　　三人这个自然听得很明白，立刻各自去本队分拨人马。
　　速不台心中暗想，虽然自己人少，大汗也未必分派什么重大的任务，但是这次自己一定得做出点出彩的事情来。也为了答应耶律秋颜的承诺，给自己的草原横刀立马之旅开一个好头！


###第三十七章 锥形阵成###


　　三人各自把队伍分成了两队，每队五人。
　　速不台对他们说道：“各位务必记住自己的位置，尤其是自己左右两边的兄弟。大旗一挥，就要立刻集结或者摆出战斗队形。这两天大家伙加强训练，虽然时间很紧，但是我已经说了，我们要做的，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因为我们是大汗手里的一把尖刀！我们要刺破敌人的心脏！所以，我希望大伙提起精气神来，努力训练，战场上好杀得敌人溃散而逃、片甲不留！记住，你们都将是草原上的英雄！”
　　特木撤等人一起齐声呐喊，激得士气爆棚分外高昂。
　　速不台挥手示意大家伙停下来，继续说道：“好，大家的精神头非常好，可训练是很枯燥的，不过我们就是要通过这样刻苦的训练，铸就成我们这一支铁一样的队伍！”
　　特木撤带头大喊：“一定严守首领的命令，不让首领失望！”
　　速不台点点头，说：“那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就继续吧。”速不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旗帜，对呼森说：“呼森，一会我做出旗语后，你立刻举着我队的黑旗做出同样的旗语，然后两只小队迅速集结到我的蓝色大旗后，一边一队，向左后方和右后方斜斜伸出，并与我一同前进。为了方便起见，呼森你就带着四人排在左边一队。”
　　呼森举着旗帜高声答应道：“呼森得令。”
　　速不台继续说：“之后，特木撤你带着你的两支小队其中一队跟上呼森不在的右边，沿着他们同样向后斜斜排开，成一个十人的斜列。另外一支小队则在这个十人斜列的第三骑开始，在锥形阵的内部成一个纵队前进。萨勒根，与他们同样，你的一支五人小队就补充在左边的斜列，你则带着四人从左斜列的第三骑开始成一个纵队。这样就成了我们的锥形阵的阵形。”
　　此时大家伙全神贯注听速不台说的每一个字，他的意图也就大体明白了。速不台看着他们眼中的疑惑减少了，心中宽慰，大声喊道：“弟兄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一起高声呼喊。
　　“好，那我们就来试一试！”
　　速不台手中旗帜挥舞，从后向左前和右前各画了一个圈，做出排出锥形阵的旗语，同时返身策马而行。由于是第一次集结，他故意放缓了速度。呼森看到后立刻做出同样的旗语，身后的两支小队在他的带领下紧跟在速不台大旗之后。呼森控旗带着四人向左后方斜斜延伸而去，另一只五人小队向右后方斜斜延伸而去，成了一个“人”字形。而这，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小锥形阵了。
　　接着，特木撤旗帜挥舞，带着他的两支队伍跟上，他领着四人跟在了右边，沿着之前的五人向斜后方继续排开。另一只纵队略一迟疑，继续向前，在这个十人斜列的第三骑开始，成了一个纵队。如此一来，就有点像“个”字了，只是这个“个”字的右边那一撇比较长，中间的竖略短，而且比较偏右。
　　特木撤出去不久，萨勒根也挥着旗带着自己的两个纵队上来，其中一支五人队沿着“个”字较短的左边那一撇向后排开，这样左边也成了一支十人的斜列。萨勒根则带着剩下的四人从这个十人斜列的第三骑开始，成一个纵队，同之前特木撤的那支纵队平行。
　　这样，就成了一个两撇比较长的“介”字，速不台的锥形阵也就成型了。而且“介”字的两撇即两个十人斜列，以及中间的两竖，都各有一个队正带领，力量均衡，冲击力足，又有中间犹如两个中流砥柱的预备队，算得上是速不台匠心独运的一个创造了。
　　只是他们光组成这个阵型就花了好一会儿，如果要达到战场上瞬息万变中集结的速度，还是需要下功夫训练的。还好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没得说，又都是久经沙场的好手，而且骑的也都是部落中最好的马。况且速不台几次演讲动员，这些人已经打心眼想要成为铁木真大汗麾下的一支精锐，刺破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了，所以一个个训练起来都是精神抖擞，不厌其烦。
　　速不台带着队伍就这样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队形训练。他此刻突然明白了为何军训中都那么强调队形了，这实在是打仗中最重要的东西了，要是队形乱了，那就是散兵游勇。如果敌人队形不乱，再英勇的战士碰上一通长矛大刀也没了威风。现代战争尚且如此，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这阵型可是更加得重要了。
　　速不台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一整天，哈图穆和弥尔都在一旁竟也一直肃然注目着。他们是敬佩速不台身为一个首领，却亲身带着队伍做这最基本的事情。虽然他们曾经因为部落较小，没有做过这样较为严苛正式的训练，但看得出速不台是要把这伙人训练成战场上的猛虎，十分得用心。
　　其实速不台也是知道个中厉害的，这可是一个马虎就出人命的事情。但只要队形不涣散，哪怕对方十倍于自己，自己就算冲阵不成，也可以保得队伍撤退。虽然全身而退不敢说，但是总归不会造成队形涣散任人宰杀的局面。
　　速不台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自己就经历过这一切，他清楚得知道应该让自己以及部下该干什么，而做好这队形的训练，就是这重要的第一步。
　　一天的训练下来，这支队伍已经可以非常快速得响应速不台的旗语命令，在运动中迅速地排出这个锥形阵了。虽然还是有很多的瑕疵，比如各骑之间的距离总归是参差不齐，但毕竟是骑兵，速不台也深知让马踢出整齐的正步是不可能的，队伍稍微有一点的凌乱并无大碍，只需要保证这个锥形阵的灵魂阵形摆出，并不被打乱，就足够了。
　　日暮渐临，速不台带着队伍做了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次训练，血色夕阳下，这三十一人排成了气势夺人锥形阵向着西方狠狠得冲去！


###第三十八章 出征前夕###


　　到了晚上，速不台带领着大家回营，哈图穆和弥尔都对这套旗语指挥和阵型看得也是心驰神往，哈图穆说：“首领您带兵还真是有一套，我看这样才像是给大汗打仗的架势，我们就只知道一窝蜂地上。”
　　速不台说：“打仗吗，总得有点章法，一窝蜂上的话乱糟糟一片，将领就失去指挥了，那也就不是一支有组织的军队了。”
　　哈图穆使劲点头，道：“首领您说得真是对极了。”
　　速不台哈哈一笑，说：“对的话，我不在时你也照此好好训练留营的战士。”
　　“一定遵照着首领的方法来！”
　　第二天，速不台醒来就看到所有的将士早已整装列好，尤其是特木撤、萨勒根以及二十八骑们，一个个虽然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训练，依然是精神高昂。这些人的身体素质的确是杠杠的，而距离出征还剩下三天了，照这个训练速度，速不台相信还是来得及的。
　　简短的巡视后，速不台依然是吩咐哈图穆和弥尔都带着余下的战士做好上午的训练，然后下午去观摩学习阵形训练。
　　速不台带着这队“精英”又来到了训练的场地，上午依然是进行队形和锥形阵的训练。速不台观察队形的训练已经大体合格，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而且只要保持这样的队形，战场作战也是能够应付了，最关键的是队形的集结速度大大提高了，这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最重要的了。
　　速不台对此十分满意，待到下午的训练开始时，他重新集结队伍，对特木撤、萨勒根和呼森三个什长说：“我们的训练效果非常好，考虑到战场上多变的形势，我们三十一人的队形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分解成三个小的锥形阵，都像在最前的呼森这一队一样。”
　　呼森问道：“首领，这是我们各自为战的意思吗？”
　　速不台说：“当然不是，这更多的还是考虑到局势的变化，如此一来我们三支队伍更加灵活，而且可以互相照应。”
　　速不台将蓝色的旗帜从后向左前方和右前方各划一个圆圈，这是锥形阵的旗语，接着又横向一划，道：“当你们看到这个旗语的时候，就是说要变阵了，大家要迅速摆出三个锥形阵了。”
　　特木撤道：“首领，我们会是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摆出这样的阵形？”
　　速不台想了想说：“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总归多一些准备还是好的，毕竟战场情况风云变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哪。”
　　特木撤等人点头称是。速不台就说：“我们就来演练演练吧。”
　　加上速不台一共三十一骑，在形成锥形阵后，速不台做出了这个分成三个锥形阵的旗语。呼森就留在速不台之后不动，成为了第一个锥形阵。而“介”字的左边半瞥和左边的一竖合成了一个“人”字，自然就是萨勒根的队伍。右边特木撤的队伍同样摆出了锥形阵。三个锥形阵成一个品字形前进。
　　速不台挥旗收住队伍，说：“在成为分散的锥形阵后，特木撤和萨勒根，你们两人各自就有视战场形势行事的权力，一切就看你们的决断了。”
　　特木撤和萨勒根以前也都是头目，也乐得有机会按着自己的想法调动自己的部下，立刻欣然领命。
　　这一天依然是进行了一整天的阵形训练，速不台希望可以让阵形成为队伍每个士兵头脑中的本能，看到命令后可以立刻摆出。基本功练好了才能临危不乱。
　　第三天，按照速不台的计划该是进行器械演练了。在进行了几次阵形的训练后，速不台对大家说：“接下来，就要持械进行演练了。战场上，我会视距离而做出不同的进攻命令。如果是摆出锥形阵进攻的话，我们在距敌人七十步左右时，我会射出一箭，大家也都拉弓放箭，位置靠后的可以稍等片刻。如此，可以放出两箭到三箭，我们就会到敌人跟前，大家立刻换上弯刀，和敌人短兵相接，并试图破阵了。”
　　速不台看到这些人听到这里都是眼放异彩，似乎是迫不及待就要上阵杀敌一般，这些游牧民族血液中果然是野性十足，嗜血凶猛。
　　他想起了以前看书上，提起“天之骄子”一词的来历时，讲到是汉朝时，匈奴的单于给汉朝皇帝的国书上写道“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匈奴人当时便自称是天之骄子。而如今的蒙古族更是号称苍狼白鹿的后裔，想到狼的凶猛以及这些人今后能达到的成就，速不台不禁一声轻叹：“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了。”
　　这些人既如此有血性，那就得用血来激发出他们最大的血性，速不台命人带上三十头羊，道：“这三十头羊，就姑且当做假想的敌人，一轮下来，射死或者砍死，就当做犒赏我们照林全部了！”
　　照林部毕竟还没有富裕到能经常吃肉的地步，就算如今如此繁荣的蒙古乞颜部，也是一两周能吃一次肉就很不错的。这些人听到有肉吃，那真是高兴得狂呼，训练的效果自然不必说了，只消一轮下来，可怜的三十头羊已经是全部被“屠戮”殆尽了。
　　晚上，依照速不台所说的，大宴全部落，因为后天就要出征，明天再宴请怕会耽误后天的出征。速不台自己也是馋死了这羊肉，吃着这大草原原生态烤全羊，就着马奶酒一喝，真是惬意得不行。但是他也是军令下去，不准饮醉耽误明日的训练。照林部全部也是欢天喜地，照林部一向尚武，随他出征的三十人的家人无不高兴得为自己家最大的英雄切肉倒酒，全部落里他们是最高兴的。这三十头羊也是足够这照林部四百多人享用的，所有人都是酒足饭饱。
　　哈图穆还为速不台献上了一副皮甲，速不台高兴地接过来，哈图穆向全部高声说：“大家伙都把最好皮甲拿出来，献给我们出征的这三十位英雄，让他们穿着我们的战衣，驰骋在战场之上，赢下我们归附伟大的蒙古乞颜部的第一场胜利吧！”
　　近五百名照林部人都齐声叫好，有些人更是立刻就回帐篷去取皮甲，一个个拿给出征的三十名勇士看，让他们挑取其中最好的甲衣。速不台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这样团结的部落真是好！
　　第四天，速不台和三十名战士都是身披皮甲，全副武装，仿佛就是要出征一般，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虽然没有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亮闪闪的锁子甲、鳞甲等铁质的铠甲威武，但是军装就是军装，穿上之后气质整个就上来了，也端的是霸气逼人。速不台兴致高昂，大声道：“来，今天这最后一天的训练我们要好好得来次演习！”
　　这一天的训练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这可是练好了要别人命，练不好自己送命的事，大家也是很清醒得认识到了，因此速不台都不用再申明军纪，大家就都非常自觉得一遍遍进行着训练。而几天下来的训练成果，也着实让人满意，看着眼前这支在速不台心中堪称这个时代“特种部队”的精锐，他都有点飘飘然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带兵打仗的天赋……
　　额，速不台还是赶紧收了收神，毕竟还没有真正开战，等真的立了功再高兴吧，而且打仗这玩意风险可是大得很，一个不留神那就是无数条人名的事。速不台凛了凛神，心中默念：一定要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中。
　　临近傍晚的时候，者勒蔑骑马来到了他们的训练场地，他远远得就冲速不台喊道：“哎呀，好弟弟，我说去照林部里看不到你，想不到你是来这搞起秘密训练了啊。”
　　速不台策马迎过来，笑道：“哥你别笑话我了，我这也是自己瞎琢磨的，我又没上过战场，全凭自己的想法来了，有啥不对的地方还得多告诉我啊。”
　　者勒蔑哈哈大笑，道：“好弟弟你可真是谦虚，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你这练兵很有一套，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简直就是太对了！你小子要是真没读过兵法，那可真是长生天教给你的了。”
　　速不台想到自己的这身功夫和这层出不穷的想法，轻声道：“也许真是长生天赐给我的吧。”
　　者勒蔑听了使劲一拍他后背，笑道：“你小子，真是不经夸，刚才还说你谦虚。”
　　“额，哥，你就别取笑我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
　　“当然是过来看看你们照林部怎么样啊，明天就要出征了，我是来通知你们明天一早到乞颜部大营集合的，大汗要亲自视察队伍，祭旗出征。这次大汗带的可都是精锐之师，而我看你们这架势，是完全当得起大汗的精锐啊！哈哈――”
　　速不台心想，那可不是，虽然是第一次上阵，可我要做的，就是精锐啊！


###第三十九章 知己知彼###


　　速不台待这最后一次的训练完成，就带领部队返营。弥尔都早已为他们的出征备好了所需物资，十五头羊，五辆装好帐篷、武器、食物等物品的马车。
　　草原上行军的物资保障难度比之中原民族小得多了，可三十个军人，还都是骑兵的辎重后勤仍需要六个人来做，占去了总部队的六分之一左右。而若是中原部队的话，因为大量步兵的存在，其辎重以及后勤保障难度之大是远远超出游牧民族的，一支部队里负责后勤物资等事务的就有接近三成，而保障其后勤持续供应的人数更是部队数量的数倍甚至十倍之多。处理不当的话，这常常会称为大军一个十分大的累赘，而游牧民族则可在战事紧急或者需要急行军时，在不需要辎重部队的情况下持续作战十几天的时间，这对于中原的部队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速不台吩咐部众各自备好马匹，按照昨天者勒蔑的说法，每个战士只需要备两匹马就足够。速不台本还想一人三马，不过看来是考虑到这次不需要那么快的行军速度，而且大汗对于战果应该也是信心满满的：势必能够俘获乃蛮部不亦鲁黑汗的马匹。
　　晚间，者勒蔑留在了照林部中，速不台与他一同进餐，拿出了昨天没有吃完的羊肉和马奶酒来招待他，速不台问他道：“哥，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对那什么不亦鲁黑汗还没啥了解，只是在那天的军事会议上知道他是乃蛮部的大汗太阳汗的弟弟，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知道的多吗？”
　　者勒蔑喝了口酒，却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总感觉在哪听过……”
　　速不台赶紧打住道：“这是兵法里的，不过是那，那耶律留哥前辈告诉我的。”
　　者勒蔑笑道：“他还说过什么，你多给我也说说呗。”
　　“这，耶律留哥前辈说了很多有深意的话，我也一时半会不能都记全，只是偶尔遇到相应的情况时才会猛然想到……我们现在还是先谈眼前的事情吧。”
　　者勒蔑道：“哈，还是正事要紧。要说这乃蛮部也是个非常强大的部落，他们在草原的西面，而且还有点中原人的样子，他们的大汗太阳汗住的是宫殿。太阳汗有个非常厉害的将军叫可克薛吾，这人能征惯战，非常难对付。乃蛮部还有个海右府，和那金国的什么龙兴府一样，高手不少。不过这不亦鲁黑汗和他哥哥太阳汗闹翻了，自己独立出来，虽然带出了不少人，可是精锐应该都被太阳汗把持着。我们的铁木真大汗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只带一部分精锐部队出征。对付这样的人，只需要一仗破了他们阵势的一个小部分，这些人整个也就溃败了。”
　　速不台心中忍不住赞叹，成吉思汗就是成吉思汗，对于战略的把握真是到位。接着又似乎有点沾沾自喜，因为他虽然没有在全局上想到致胜之法，但是以精锐部队破敌的想法也算和铁木真大汗有异曲同工之处。速不台道：“大汗真是厉害，我看这次一定能克敌制胜。不过，不过万一那太阳汗来救他弟弟，可怎么办？”
　　者勒蔑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不亦鲁黑汗争夺大汗之位不成，带着部众离去，如今与太阳汗已经势同水火，太阳汗怎么会去救他。”
　　速不台刚想说毕竟骨肉至亲，可突然想到古往今来皇室哪有什么亲情，为了帝位或者汗位骨肉相残的惨案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也许不亦鲁黑汗的覆灭，正是那太阳汗所希望看到的吧。
　　速不台喃喃道：“这样，这样就好……”
　　可心中却一声叹息，――这又哪里好了。
　　者勒蔑道：“若太阳汗的人真来的话，那还真是不太好对付的。听说跟随不亦鲁黑汗而去的那个大将也的脱孛鲁正是可克薛吾大将的徒弟，可克薛吾在乃蛮部中声望很高，他要是带人来援确实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还带上海右府的高手，那就更麻烦了。”
　　速不台道：“有这么厉害吗？”
　　者勒蔑点点头，沉声道：“自然，那可克薛吾征战多年罕逢败绩，自不必说。海右府的高手来头也是不小。”
　　速不台之前见到过金国龙兴府西宗的所谓高手，感觉除了他的兄弟完颜陈和尚外，别人都不值一提，速不台就说道：“能有什么厉害来头？”
　　者勒蔑道：“你听说过突厥吗？”
　　这个速不台肯定是听过的，道：“听过啊，隋唐时期，突厥雄踞草原，实力非常强大，一直觊觎中原，听说当年大唐李氏正是靠了他们的帮助才得了天下。后来，太宗皇帝李世民雄才大略，大唐国力强盛，才最终驱逐了他们。”
　　者勒蔑笑道：“你小子知道的怎么这么多，真不晓得你都怎么听来的……没错，突厥部落非常强大，不过几百年来已经走向了没落，而其中有一小部还是在草原上保留了下来，他们还是突厥大汗的别支，与突厥大汗同姓――阿史那氏。”
　　速不台说：“等等，等等，我们不是说乃蛮吗，怎么说起没落的突厥来了。”
　　者勒蔑道：“因为海右府的将军，正是阿史那氏。”
　　速不台讶道：“突厥没落到这番田地了吗，怎么王室的血脉成了乃蛮部的手下？”
　　者勒蔑道：“我也只是听说，阿史那氏行事十分低调，但是海右府的将军阿史那林海是个非常的角色，这在草原上是有目共识的。”
　　速不台可不希望第一次上战场就碰上这些个厉害角色，看过这么多次春秋战国、三国演义、隋唐演义的他深知，乱世出英雄是个颠破不破的真理，越是战乱时代，牛人就越多。草原上如今就是征战不断的时期，这些人他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速不台道：“我们这次既然是远征，还是不要碰到这些人的好。”
　　者勒蔑也道：“我也正是如此想的，不过总体上看，还是很乐观的，这太阳汗帮助不亦鲁黑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也不需要担心。”
　　速不台一听，激起了心中的血气，道：“我才不担心，该来的让他来就是！”
　　者勒蔑哈哈大笑：“好，就是要这份胆识！其实这次大汗带去的，也是我们蒙古乞颜部最精锐的部队了。畏答儿的兀鲁兀部和术赤台的忙忽部两部，那可是嗜血一样的两个部落。我们虽然没有海右府那样的职业化的军事组织，但兀鲁兀部和忙忽部绝对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两个部落，大汗每年都赐他们大量的牛羊，让他们不必为了放牧而分神，一心训练战争技巧。”
　　“为了战争而生的两个部落……看来大汗这次真是带着精锐而去啊，他们一定为大汗立下过汗马功劳，我本来还想能不能做一支奇兵，看来是用不上了。”速不台不无遗憾地说。
　　“哦，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等想法，难怪你搞了这秘密的集训。”
　　速不台喝了口酒，说：“是啊，这么看来，我人这么少，大汗还带了这么两支精锐，看来我是难以发挥了。”
　　者勒蔑道：“我看未必。大汗心思一向缜密，这次帮王汗做先锋，不可能把带去的家底都用上，不论输赢，有了伤亡都对在敌人地盘上作战的我们不利。我看这次大汗带着兀鲁兀部和忙忽部更像是一种威慑，毕竟依我看看，对付不亦鲁黑汗，还犯不上让这两部齐上。”
　　速不台一听，喜道：“这样最好，要是千辛万苦去一趟，刀箭都沾不上敌人的血就太遗憾了。”
　　者勒蔑哈哈一笑，道：“好，有志气！来，好弟弟，我敬你一杯，祝你这次旗开得胜！”
　　第二天一早，速不台就率领照林部的三十名勇士和弥尔都带着的五个辎重人员整装前往大营。离得尚远时，就看到一排排的骑兵已经整齐列队，旌旗招展，非常威武。
　　速不台来到后，因为他所部人马较少，又是独立的一部，博尔术就安排他这一部暂列大军前方。
　　速不台放眼而去，只见合撒儿部一千人、畏答儿的兀鲁兀部四百人、术赤台的忙忽部四百人已经全部列队完毕了。他们虽然衣着十分相近，但是细看之下，旗帜还是有着不同的。而且那兀鲁兀部和忙忽部的人果然看起来就非常健壮，一个个坐在马上腰杆笔直，握着长矛挎着弯刀和弓箭，眼神阴暗，神色非常冷漠，似乎是常年征战对于生命已经有了一种漠视，让人望而生畏。但他们军容却非常整齐，八百人与八百匹马都是纹丝不动，就像八百座兵马俑般立在地上。
　　速不台的人马迅速列队完毕后，不一会儿，速不台就看到前方一座高台走上一个身影，正是铁木真大汗，他的身后立着一个同那天在大帐外看到的那支很像、只是颜色是黑色的大纛旗。速不台知道，这就是蒙古乞颜部战神的代表――苏鲁锭，而它的出现就标志着乞颜部的大军将要出征了。
　　速不台此时的心中激动不已，他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第四十章 大军远征###


　　铁木真一身银色铠甲，身后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他走到高台的中央后，底下的两千名骑兵一起高声大喊：“大汗，大汗！”
　　齐声的呐喊声震狂野，直击苍穹。
　　铁木真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朗声道：“我的战士们，天地间最英勇的战士们，这次的出征，将长途跋涉，直击西方强大的乃蛮。可再强大的对手，在我们乞颜部的勇士面前，也只是风中的芦苇一般。所以，这次我们将要带去的，是血与恐怖，而我们将要带回的，则是财富与牲畜。我的勇士们啊，随我一起，拿下这必将得到的胜利吧！”
　　两千名骑兵高举手中的弯刀长矛，大声喊道：“必胜、必胜！”
　　铁木真抽出腰间的弯刀，大萨满豁尔赤牵上了一头牛，铁木真回身用弯刀迅速地划过牛的脖子，旁边的萨满巫师立刻拿一个瓦罐接过了一罐鲜血。铁木真接过盛满血的瓦罐，用手舀出一捧血，洒向苏鲁锭军旗，又将剩下的血洒向阵前。接着向苏鲁锭军旗单膝跪下，口中不断祝祷。
　　一刻钟后，铁木真长身而起，转过身，风吹着他的大氅不断扬起，面前两千骑兵阵中的无数旗帜猎猎而响。铁木真朗声呼道：“出征！”
　　速不台跟着所有人一起应声呼道：“出征！――”
　　速不台的心中激动不已，仿佛浑身的血都燃烧了起来，这一刻，终于开始了！
　　他领军随着铁木真亲卫的指挥列在合撒儿部的后面，之后是畏答儿的兀鲁兀部，接着是各部的辎重部队，最后的则是术赤台的忙忽部。
　　大军开拔，倒是没有想象中列成一条长龙，队伍只是保持着必要的队形，而且速不台感觉还有一些松散，甚至不如他以前军训时候的队形。可走了一段时间他就知道为什么这样了，这样做的目的，是尽可能的省去整军的力气，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前行上。
　　大军为了保证安全，还有许多游骑斥候向四周探出很远，侦查一切有价值的情报。这倒是没有太大的难度，大草原上一望无垠，只要站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土丘上，就能把相当一片范围里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些斥候部队还是会探出很远，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
　　行军的过程还是略显枯燥的，四周放眼望去，尽是看不到边的草原，没有娱乐活动，最多能做的就是看看风景。有时候还能看到成群的牛羊，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真是让人感觉心旷神怡。速不台心想，这样美丽的大地，也难怪大家会为此争斗不休，中原上千百年来的征战如此，草原上也是如此，只可叹江山如此多骄。
　　行军路上大家说话也都不多，都在默默地前行。行军的辎重不多，又都是骑兵，饶是如此，一天也最多只能前行五十公里的距离。要走到预订的地点，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者勒蔑也正是按照这个计算出的各部所需的物资供应，当然，他没有计算辎重的部分，辎重是各部自己提供的。
　　行军的过程乏善可陈，只是每天吃两顿饭，晚上安营扎寨，放出游骑岗哨。不过大军出征时的伙食都好得很，顿顿都是吃肉，这也是应得的，毕竟大家是去和别人玩命，一个不留神，可能会葬身他乡，自古以来，将军也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吃的不好。
　　速不台的照林部每天都会杀两头羊，弥尔都本就是照林部的头目，没想到打仗是好手，烤肉也是有一手。他还常会就地挖一些野菜来吃，毕竟只吃肉和马奶的话还是会腻的。速不台也很喜欢，看来这人已经知道平衡饮食，吃蔬菜会补充维生素了……
　　之后，适应了这行军的节奏，部队的行进速度反而有加快的趋势。铁木真大汗也会时不时地来视察一下大军，每隔一天都会召集首领们一起开个军事会议。一起坐下来开会的时候，速不台看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面孔。
　　铁木真的大帐以及他的一百五十名护卫，是设营在合撒儿军中的，而这个人就一直陪同在铁木真大汗的身边，晚上则和大汗一样，住在合撒儿大军环伺的大营中。
　　速不台还想这是哪号人物，受到如此礼遇。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克烈部王汗派来的使者，本身也的确在克烈部身居要职，名字叫做奎・帖木儿。这个人博闻广记，学识渊博，而且礼贤下士，倒是个人物。也难怪铁木真这么看重他，常常带他在身边，甚至让他住在了自己的大帐之侧。在之前的军事会议上，因为他是外人，参加不得，速不台才没有见过他。
　　不过速不台心念一转，大汗这么做莫非也有其他的目的？这人在克烈部里既然位居要职，而且学识如此渊博，一定对于克烈部的情况十分熟悉，克烈部又与乃蛮部相近，他对于乃蛮的内情一定也有所了解。速不台嘿嘿一笑，看来这人已经入了大汗的套却不自知。
　　通过这些会议，速不台也正好借机和几个大首领互相熟稔了起来。速不台最关注的还是畏答儿和术赤台，这两人手下可谓是精兵强将，甚至有点古书中“陷阵之士”的感觉。不过书上提到的秦朝的陷阵之士是敢死队，是为了秦国的爵位杀敌的，而且畏缩不前是要被处刑的。但兀鲁兀部和忙忽部这些人可都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称之为特别作战部队也许更合适，就是名字太现代了一点……
　　畏答儿和术赤台经常要面见大汗，所以两人的行事还是略显正式的，但是他们的手下，就狂野得多了。可惜因为安营扎寨后不能随便走动，而且每天行军下来都是很累了，不然速不台真想找他们好好聊上一聊。不过虽然现在交流的很少，看起来两人对于速不台的态度倒还是很好的，草原上的民族一向敬重勇士，也许正是速不台之前的“壮举”让他们对速不台心生好感吧。


###第四十一章 克烈王汗###


　　等大家行军到了第十八天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克烈部的营地。原来是克烈部也开拔了出来，现在的这片土地已经是在克烈部和乃蛮部的不亦鲁黑汗的“国土争议地”上了。速不台放眼望去，这片草原确是肥美异常，河流穿过，草也很茂盛，牧马几万匹都绰绰有余。
　　而且这不亦鲁黑汗显然是国内争权失利，被他那乃蛮部太阳汗哥哥很不待见，只能四处寻找一下自己的地盘。不知怎么着就盯上了克烈部的牧场，虽说乃蛮部强大异常，但克烈部也不是好惹的，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国内逃出来的政治失败者。克烈部的王汗是不怕他们的，只不过这块牧场距离克烈部的大本营也有些远了，而且这不亦鲁黑汗既然敢搞最危险的政变，跟着他的人肯定都是亡命徒，这些人的战斗力不会弱。就算一时能打败他们，这些人老来骚扰也是拿他们没辙。王汗就希望能寻求铁木真的力量，二者联合将他们一举击溃，就算不能全歼，也能让他们无法再来大规模骚扰克烈部的牧场。
　　这些目的，铁木真大汗自然是知道的。
　　克烈部的人见铁木真带着乞颜部的大军来了，一个将领立刻带着一队人迎了上来。铁木真也招呼几个首领，合撒儿、术赤台、畏答儿和速不台一起迎接。
　　那人走近了就翻身下马，向铁木真行礼道：“在下克烈部先锋军统帅卜鲁忽，向乞颜部铁木真大汗致敬。”
　　铁木真道：“卜鲁忽将军请起，我的义父王汗最近身体如何？”
　　卜鲁忽站起来说：“多谢铁木真可汗关心，大汗身体安好。铁木真可汗还请随我而来，我已经派人通知大汗，大汗一定已经为您设好欢迎的宴会了。”
　　铁木真哈哈大笑：“义父还真是客气啊。这还没有帮克烈部赶走那烦人的不亦鲁黑汗，寸功未立，义父就要请我赴宴，真是让我诚惶诚恐啊。”
　　卜鲁忽陪笑道：“铁木真大汗说笑了，有您来，和我们王汗一起联手对付那不亦鲁黑汗，肯定能马到成功。”
　　卜鲁忽便引领着铁木真等一行蒙古乞颜部的首领前往克烈部大帐。
　　速不台则心中一直颇感疑惑，为何铁木真大汗会称克烈部的首领王汗为“义父”？还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他就随着铁木真一起来到了克烈部的营地。
　　走到一处大帐前时，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白色锦袍的老人带着一干人等迎了出来。他见到铁木真后就缓步上前，口中念道：“上帝保佑，我的好孩儿来帮我这老骨头了。”
　　速不台一愣，“上帝保佑”，没想到这个年代基督教就已经传到了蒙古高原上了，这倒是让他感觉很意外。而且连克烈部的大汗都信奉了基督教，恐怕其在这整个克烈部的影响都不会小了。这些兢兢业业的传教士真是不容易，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跨过中亚这么远的距离还有西域广阔的沙漠来东方传教。
　　铁木真则上前扶住王汗，说：“义父，您老身体还是这么好，这我就放心了。”
　　王汗道：“我的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叫到主的身边了，能在有生之年多看一下我的好儿子们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只是在我这晚年，竟还有边患这样惹我心烦的事情，真是让我静不下心啊。”
　　说话间，大家已经进入了王汗的大帐，铁木真扶着王汗坐在了主位上后，径自坐在了下首的位置。其他人见状也都坐了下来，乞颜部的人自然坐在了铁木真的这一边，大家坐好后，一些侍从很快端上了酒和食物。
　　铁木真接着道：“这些事情其实哪劳义父烦心，只需叫我等晚辈处理就好了，哪还用您亲自动身。桑昆兄弟也是草原上的英雄，让他还有我来征讨就是嘛。”
　　铁木真说话间眼神看向了对面坐在第一个位置的一人，那人与铁木真差不多的年岁，看来就是铁木真称到的桑昆了。
　　王汗摆摆手，说：“这么多年了，不亲自来我哪里放得下心。我儿是英勇，不过有时候做事还是太莽撞啊，要是他能有你这么充满智慧就好啦。”那桑昆原来是王汗的儿子。
　　桑昆听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愤，但是一闪而逝，立马堆上笑容，道：“父汗教育的是，我哪里有铁木真大汗神勇。”
　　速不台暗想，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反话，看来这桑昆对于铁木真大汗很不满，甚至感觉得到对于他的父汗都很有意见。
　　铁木真道：“桑昆兄弟客气了，我不过是乞颜部的可汗，哪及得上唐唐克烈部的少主哪。”
　　王汗似乎根本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说：“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有你们在，定能一举打败这可恶的流寇――不亦鲁黑汗。”王汗举起酒杯，道：“来，我先为远道而来的义子铁木真敬上一杯，这一杯是为你接风洗尘。”
　　铁木真举起酒杯，道：“谢义父。”
　　王汗又抬抬手，说：“诸位也请共饮此杯吧。”
　　大家于是共同举起了酒杯，道：“谢王汗。”
　　王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奎・帖木儿，你可把不亦鲁黑汗的诸般情况都告知了铁木真可汗了吗？”
　　奎・帖木儿起身道：“回大汗，属下已经将我所知的一切情报皆告知了铁木真大汗。”
　　王汗点点头，道：“很好，那你可有何破敌之策？”
　　最后一句自然是说给铁木真听的。铁木真回答道：“破敌之策倒是谈不上，只是我想我们皆是远道而来，而那不亦鲁黑汗则是在此以逸待劳。况且对于此处地形我还没有做过调查，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成掎角之势设营，逼近不亦鲁黑汗的营寨，待调查好地形后，我们不论是采取分进合击之策，还是前后夹击之策，都可再行讨论。”
　　速不台心中赞叹，这样的做法完全合乎形势。
　　而桑昆却说道：“地形我看就不必勘测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地盘，这片牧场一望无际，能有什么高地山谷。依我看还是在他们认为我们最不可能进攻的时候以雷霆万钧之力进攻，将他们一举拿下。”
　　速不台心中一惊，这个说法虽然看起来可靠，可蒙古乞颜部的人经过这接近二十天的跋涉后，都已经十分疲惫了，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养好精神，而战马经过这么久的负重行军，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蓄好马力。现在的他们，是不具备作战的条件的。他也不知这桑昆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节。
　　王汗却点点头，道：“我儿的说法倒也颇有道理。”
　　速不台听了心里暗骂一句，难不成这王汗是个老糊涂？
　　铁木真却仍然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方刚到贵地，我想我们至少需要进行几天的整顿以及军事商讨。毕竟兵家大事，没有详尽的计划怎能轻举妄动。”
　　王汗缕缕胡须，道：“义子的说法也有道理，我看就这样吧，铁木真孩儿今天刚到我克烈部，我们今天就先尽情饮酒，再不谈军事。待明日商议定进攻的事项后，后天迅速开拔，征讨那可恶的不亦鲁黑汗。”
　　他这一下倒是定下了基调。速不台想，这王汗不是老糊涂，就是个老狐狸。
　　晚宴结束后，铁木真大汗带领大家返回自己的营寨，他们在吃晚宴的时候，部队已经扎好了营寨。
　　路上，性急的合撒儿不断对铁木真大汗说：“汗兄，这桑昆小子不怀好意，王汗也不加阻止，他们是不是想借机削弱我们一下？”
　　速不台、术赤台、畏答儿等将也是一起劝说，大家都感觉对方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而铁木真则一直沉吟不语，走到大帐后道：“今日大家已经很累了，各自先回营好好休整，养好精神，让马儿也都好好休息休息，待明天的军事议会之后再做定做。”
　　说完就走进了帐篷，众人无奈，只好各自回营。而速不台与合撒儿则一直耿耿于怀，速不台与合撒儿两人还算熟络，之前就有过一场围猎的比试。
　　离开铁木真大帐后，速不台就边走边对合撒儿说：“合撒儿首领，我看这克烈部的王汗好像是在装糊涂，他不可能看不出这样对我们不利吧。”
　　哪知合撒儿一点不留情面，啐了一口，骂道：“这老狐狸，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速不台道：“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我们如今人疲马乏，哪有精力去再行征讨。”
　　合撒儿道：“哼，这该死的王汗，枉我们乞颜部曾经帮过他这么多次，没想到这老狐狸竟然一点都不认了。”
　　“我们以前曾经帮助过王汗吗？”
　　合撒儿叹了口气，道：“何止是帮，王汗当年已经丢了汗位，是先父帮他重新夺回了汗位。当年王汗初登汗位不久，他的叔父夺权，赶走了他，他求助于先父，先父就带兵帮他夺回了汗位，还与他结为了安答。”
　　速不台这才明白为何铁木真大汗称呼王汗为义父了，原来他的父亲，与王汗是安答，他说道：“那就真是有大恩于王汗了。”
　　合撒儿恨恨地道：“要我说，根本就不该帮这白眼狼！我们的祖父忽图剌汗就曾经告诫过先父，要小心这人。”


###第四十二章 内部商议###


　　速不台之前听者勒蔑提到过关于铁木真的过往，是一段充满辛酸的历程。蒙古部的上一个可汗还是铁木真的祖父，忽图剌汗，他殚精竭虑将蒙古部带领走上了强盛。到了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在位时，蒙古部已经是一个让金国十分忌惮的大部了。要是蒙古部没有像现在一样四分五裂，也是一个和如今的克烈部、乃蛮部、塔塔儿部以及汪古部一样强大的部落。
　　但是在也速该死后，由于他生前还没有称汗，蒙古部的各大部落又再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管辖各部的人，于是乎各部就纷纷独立，分裂成许多支部落。如今比较强大的是铁木真的乞颜部，札木合的札答阑部，还有差点害死铁木真的泰亦赤乌部。而其中，铁木真与札木合最为强大，二者也都是有心重新一统蒙古部的。
　　泰亦赤乌部本身也很强，继承了不少当初铁木真父亲也速该的遗产，不过他们的首领塔里忽台却不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如今已经依附了札木合。他们联合起来就打破了蒙古部三足鼎立的局面，实力在铁木真之上了。
　　速不台接着道：“既然我们蒙古部的上一代首领帮过王汗这么大忙，克烈部按说对我们应该是铁一样的盟友才对啊。”
　　合撒儿听了叹道：“何止父亲帮过王汗，我的汗兄铁木真也帮过他夺回汗位。”
　　“铁木真大汗又帮他抢回了汗位？这，这王汗又丢了汗位？”速不台也是够吃惊，一个大汉在位的时候两次被夺权，这人也真是头顶背字了。
　　合撒儿道：“可不是，就在七八年前，这王汗的弟弟夺了他的权，王汗逃奔到了汗兄处，汗兄答应帮他夺回了汗位。”
　　速不台忍不住道：“这王汗也太走霉运了，怎么谁都去夺他的权。”
　　合撒儿道：“这也是他罪有应得，王汗这人别看整天笑眯乎的，他对自己的手足可是心狠手辣。他有四十多个亲兄弟，他杀了自己的两个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兄弟，成了克烈部的大汗。即位后更是对兄弟大开杀戒，四十多个最后只剩下了四个，他的叔叔们也是难逃厄运，所以当年他的叔叔才会夺了他的权。他走投无路去求救父亲，其实当年祖父忽图剌汗在位时，就很鄙视王汗为人，告诫过父亲王汗这人不可交。但父亲被他的假面孔所迷惑，在其恳求下答应帮助了他，并成功助其夺回汗位，他也自此收敛了很多。但是这人似乎对于自己的位置总是犯有疑心病，七八年前，他又找借口杀了仅剩的四个弟弟中的两个，活着的另两个肯定不能坐以待毙，有一个就起兵反了他，把他赶下了汗位。王汗没有办法，又来求助已经有所起色的汗兄，王汗曾经帮助汗兄称汗，汗兄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帮助他重新登上了汗位。”
　　速不台没想到这王汗竟然为了汗位杀了四十几个兄弟手足，简直令人发指，这与白天所见王汗慈眉善目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速不台叹了口气，这怎么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些知道就好，恐怕也都是王汗的禁忌了。他说道：“虽然王汗也曾经帮助过我们乞颜部，不过我们也算还回了人情，按道理这样一来二去，两家关系应该更好才是啊。”
　　合撒儿道：“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而且我们双方的关系也确实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王汗的态度开始变得极度不明朗起来。我向汗兄提过很多次，这王汗是不是老糊涂了，汗兄一直不听，还是义父义父的叫。”
　　速不台心想，这王汗怕不是老糊涂，是装糊涂。但是合撒儿性情直来直去，按说他也该叫王汗义父，不过却从来没有听他叫过。
　　速不台道：“我想大汗应该有他的想法吧，我们还是不要考虑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看看大汗怎么说吧。”
　　合撒儿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希望汗兄不要再被王汗虚假的亲情所迷惑了。”
　　两人便各自回了营。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叫速不台起床，原来是大汗有召。此时天刚蒙蒙亮，想必是铁木真大汗想在与克烈部商议前内部先开个会议。
　　速不台来到大汗的帐内，与坐的仅仅是几个首领，合撒儿、术赤台以及畏答儿，连平时在大汗身旁的护卫长都不在，速不台能感觉到气氛有一些凝重。
　　大家全部坐定好，铁木真开口道：“各位将军，这次的事态发展恐怕会出乎我们的预料了，各位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合撒儿抢先道：“汗兄，这王汗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当枪使，我们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畏答儿也道：“是啊，大汗，我们虽然可以为大汗战死沙场，可是王汗这摆明的是给我们设套，未免有些不值。”
　　术赤台年龄比较大，行事也谨慎一些，他说道：“如果果真在两三日内就交战，对我们十分不利，还望大汗仔细斟酌。”
　　铁木真静静听完，闭目沉思一会儿，道：“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之前通过克烈部的使者奎帖木儿，已经答应这次我们作为先锋部队，要改是改不了了。”
　　合撒儿道：“虽然这不亦鲁黑汗的人马并不多，他手下的那员大将也的脱孛鲁也没怎么听说过，但这也的脱孛鲁好歹是乃蛮部出名的骁将可克薛吾的徒弟。名师出高徒，这可克薛吾一手带出来的人，恐怕不会太差。我们这次只带了两千人马，直撄其锋的话，就算赢了，也会有不小的损失，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铁木真点点头，道：“在别人领土上作战，又距离我们的本部如此之远，这不可不防，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咬牙啃下这一仗了，却又不能有太大的损失，诸位对此可有什么良策？”
　　速不台之前一直听他们说，此时试着说道：“大汗，我们虽然是先锋，但怎么说与克烈部都是联军，我们作为先锋是不是也可以只是接触性的小战役。克烈部人马众多，我们接触战后佯装撤退，而身后的克烈部排成口袋阵，等把他们引到口袋里，我们双方从三面夹击乃蛮部，我想可以在己方损失很小的情况下击败不亦鲁黑汗。”
　　铁木真眼睛一亮，却又转瞬间平静，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未尝上阵，就有这样的成熟想法，这很好，你的战略构想非常有道理。”
　　速不台听得这世界军事史上战果最显赫的一代天骄这么夸自己，心里顿时有点飘了起来。可铁木真却接着道：“设想虽好，也的确是克敌良策，不过现下却无法实现。”
　　速不台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铁木真道：“这个军事构想的先决条件是我们与克烈部联军的相互协作以及统一指挥。可这个条件我们并不具备，虽然王汗是我义父，可如今看来，把我们的后方交给他们并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速不台恍然，双方不能拧成一股绳，想要专心一致对外确实很难。
　　铁木真又微微一笑，道：“不过你有这想法也说明你是一个有智慧的人，这点让我很高兴。”
　　速不台道：“谢大汗，那照您的意思我们只能靠自己来打败不亦鲁黑汗吗？”
　　铁木真点点头，道：“如今看来，只能如此。”
　　术赤台此时道：“而且我们还不能有大的损失，至少不能动摇我方的实力，否则难保会有不测。”
　　铁木真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正是让人头痛的问题。”
　　合撒儿说：“大汗，不如这样，我们保留术赤台首领和畏答儿首领的两部不出动，这两部是我们的精锐，只要他们在，我们就能安然无恙，就算有不测，我们主力犹在，也不怕他们。而进攻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速不台首领吧。”
　　术赤台和畏答儿听了，一起争道：“这怎么行，我们来就是为大汗上阵杀敌的，让我们在后面看着怎么可以，我们可不是懦夫！”
　　术赤台的兀鲁兀部和畏答儿的忙忽部是乞颜部最强的两支战力，再加上铁木真大汗的四百名亲卫箭筒士，这就是一支非常有实力的队伍。而如此一来，能进行战场作战的只剩下了合撒儿的一千人以及速不台的三十人。其实一场战斗投入一半的人数已然不算少了，合撒儿这么说倒不是争功或者是轻敌。
　　铁木真大汗闭目冥思了片刻，道：“眼下之际只得如此了。”
　　合撒儿起身行军礼道：“谢汗兄信任。”
　　速不台却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这种情况，而且自己果然分配到了重要的任务。虽然自己人少，可似乎大家丝毫不以为意，算起来可能速不台都没有合撒儿他们手下的一个偏将统领的人多，可他们几个首领平起平坐，合撒儿等人也从来没有小瞧过他。
　　如今更有机会作为铁木真的先锋，速不台心中一热，大丈夫上战场就是携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既然是要立不世之功，今时的这次算得什么，就算只有三十人又怎样，他的身旁站着的可是上千的战友！


###第四十三章 掏心战法###


　　速不台肃然起身，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向铁木真单膝着地行礼道：“谢大汗信任，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铁木真抬抬手，道：“坐下吧，年轻人，你很有想法，给人感觉像是读过书的人，除了镇海先生，我还没有见过几个读书人。来，面对这样的情况，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吧。”
　　速不台微一错愕，铁木真大汗竟然会再次向自己问询，他有点受宠若惊，但他知道这时候是表现的时机，他头脑中闪现过数个想法，想了想，道：“禀大汗，依属下看，我方即便是果真作为先锋出动，击败不亦鲁黑汗的先锋也并非难事。”
　　铁木真神色平静，道：“哦，这该如何做？”
　　速不台道：“我们一旦与对方先锋接触，合撒儿首领和我两部可一同出动。合撒儿首领排出横阵，与对方相对峙铺开阵势，我则带领部下隐在合撒儿首领的阵中。大汗您率领亲卫以及兀鲁兀部、忙忽部，在后方压阵。合撒儿首领的队伍同敌人交战一个回合后立马后撤，对方势必加速追上，阵型不会十分严整。而这时，我就从阵中杀出，直逼对方先锋大将，擒贼擒王！”
　　铁木真听了使劲一拍桌子，喝了一声好，道：“果真是非常好的计策，易于执行又直击对方心脏！且只合撒儿一部十分便于指挥，如此还可大大避免我方伤亡，真是绝妙！”
　　合撒儿、术赤台、畏答儿三名首领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这样的计策不可不说十分有效。对于他们这支疲惫的远征军而言，如果只需以如此佯动以及三十人的一记硬攻便可解决战斗，的确是非常有益，虽然感觉有些简单粗暴，可他们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场胜利，来争取更多的休整时间。况且大汗也如此称赞，三人自然也是毫无异议了。
　　合撒儿对速不台道：“遇敌佯攻一轮便后撤嘛，可如此一来，希望与压力就都在了速不台首领你的身上了，你，能做到吗？”
　　速不台眼光一凛，毅然道：“自然能，而且就算没能成功，后方还有大汗以及两部精锐，待敌人冲上来时，马力也会不继。虽然我们是疲劳之师，可是如此一来也可把整体的疲劳化为局部的以逸待劳，必可击溃敌军。”
　　铁木真哈哈大笑：“速不台啊速不台，看来带你来真是对了，你做个武将真是可惜，我看你更适合做一个军师啊。有制胜之招后还要留一手后招，真是思虑谨慎啊。放心，我这四百亲卫和术赤台、畏答儿两部也不是等闲之辈，就算他们真的压上来，也是我们刀下之鬼。”
　　术赤台和畏答儿两名将领连连称是，两人都是嗜血的骁将，十分希望能有自己上阵杀敌的机会。
　　速不台道：“可那样势必还是会有伤亡，而且如果这样就让我们全军而动，后续的不亦鲁黑汗大军又是个大麻烦，还会让不亦鲁黑汗和克烈部看尽我们的底细。因此，我一定会拿下对方先锋主将，奋力一击打碎他们的心脏！”
　　速不台言语中隐含杀气，铁木真接着道：“如此当然最好，只不过你一定会陷入一波苦战。对方即便阵型不整，主将身边一定也会有严密的守卫，一个不慎，你就会葬身在敌人潮水般的攻击中。”
　　速不台自然也十分清楚他和他的三十名勇士是一招险棋，如果没能迅速摧毁对方先锋主将，他将极有可能在人生第一次战场厮杀中毙命，可如果成功，他就会为这次乞颜部的远征拿下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而且，这虽然是险棋，可他也并非天生喜好冒险，他感觉至少有七成的胜算。
　　速不台咬咬牙，道：“没错，这的确有些行险。但我很清楚，我的部下不多，这是我的弱点，可我们却够强够狠！我想在人数对等的情况下，面对对方先锋主将，我也有我武力上的优势，如果能在万军从中夺下他们的主将，将为我们今后的主力交战赢下宝贵的时间与士气。况且只是我三十人，就算失败也无伤大局，这个险，值得冒。”
　　速不台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平静，却让众人无不十分钦佩。术赤台和畏答儿一向自谓勇猛，可如此坚定冷静得去行险却是第一次见到。两人均想，与他相比，自己简直就像莽夫一样。
　　多年的战场生涯也早已让铁木真心如铁石，取舍之间从不犹豫。他深知，想要得到胜利不付出代价绝无可能，是以一些小的牺牲他从不放在心上，可此时，对于这一员新生的有勇有谋的虎将，竟有一种强烈的不舍。他甚至想说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计策。但通过速不台坚毅的眼神，他感觉看到了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和熊熊燃烧的成功的希望。并且他也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行险，可战局在未发生之前，并没有必胜与必败的绝对预期，况且他们的胜算不低。
　　铁木真一瞬间也下定了决心，他说道：“好，我们就商定以此计执行。”
　　合撒儿也是重要的执行者，他问道：“速不台首领，不知你这一计可有什么说法吗？”
　　速不台一怔，这想法在脑中自然而来，却没有什么计策的名字，他虽然看过一点三十六计，不过也说不全名字，就回答道：“这还真没有什么名字。”
　　铁木真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奇兵直进取敌人心脏，我看不如就叫掏心战法吧。”
　　速不台道：“好一个掏心战法，这次就让敌人尝尝我们新鲜出炉的掏心战法！”
　　铁木真和众人听了他这奇怪的词，不禁莞尔。
　　铁木真拍了拍手，他的护卫长走了进来，铁木真对速不台道：“速不台，这是我的护卫长突华赤，你稍后将你的战术连同细节与他详细推敲商定，他便会安排旗鼓手到各部之中。”
　　铁木真又对突华赤说：“突华赤，这次的任务十分紧迫，但十分重要，今天一定妥善办好此事。战场之上，指挥停当，决不可有误。”
　　速不台与突华赤二人一起躬身道：“领命。”
　　铁木真吁了口气，道：“希望这次能够旗开得胜。”
　　合撒儿、术赤台以及畏答儿三将一齐起身道：“大汗放心，我等一定全力协作，助速不台首领一战成功！”
　　铁木真点点头，他的将领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真正麻烦的，却是今天将要去参加的克烈部与乞颜部的联合会议。铁木真轻叹一口气，心中开始思虑起如何应对这态度逐渐不明朗的盟友来。


###第四十四章 战争前夕###


　　速不台与突华赤出了大帐，仔细商议起旗鼓指挥的事项。大汗在商定了战役执行的决策后，就会把自己的旗鼓队分派到各个部队之中，以便于统一指挥调动，这与中原地区千百年来的做法如出一辙。
　　亲兵队长突华赤在领会了战略意图后，就会向亲卫中的旗鼓队仔细传达，再将他们派往各部队中，这些旗鼓手将协助各部队的将领来进行战场的统一指挥。在通信不发达的时代，这是最有效的战场指挥手段。但速不台也注意到，大汗的旗鼓队说是旗鼓队，其实并没有鼓，这名字更多还是模仿中原的称法。不过也只能如此，因为此时的蒙古部，还没有自己的文字，字与词语常常不会分得那么细，大家只需要知道意思就足够了。
　　速不台想，有机会一定要向大汗建议一下创立文字才行。在他的印象中，辽国的开国皇帝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创立了契丹文字，金国的开国皇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创立了女真文字，满清的缔造者努尔哈赤也创造了满文。这都是不得了的功绩，作为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点不可不做到。
　　不过这也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如今的铁木真连蒙古一部都没有统一，又何谈整个草原了。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而这还只是个小细节问题，速不台也没有放在心上，真正让他头痛的，还是基本上没有地图的情形。在他看来，打仗前怎么也得研究研究地图，做做沙盘模拟之类的。可在这地广人稀无比广袤的蒙古草原上，想要绘制出地图根本是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也算明白为何大汗的斥候部队会四向奔出如此之远的原因了，他们的任务可以说十分重要，既要巡视敌情，又要勘察地形。大汗使用的，可是一个个的活地图……
　　两人刚把具体执行的细节商议妥当，克烈部王汗的使者就来到了蒙古乞颜部的营地，来邀请铁木真等一众将领前去商议作战事宜。
　　铁木真让合撒儿和速不台留了下来，毕竟他们是这关键的第一仗的核心人物，还需要好好向部下做好战术安排，自己则带着术赤台和畏答儿以及一队亲卫去了克烈部大营。
　　速不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对合撒儿道：“合撒儿首领，你说这王汗究竟是什么企图？”
　　合撒儿轻轻叹了口气，说：“什么企图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肯定不会是好事，可汗兄却一直听之任之，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哎，如今札答阑部和泰亦赤乌部联合在了一起，对我们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偏偏这时候连王汗都对我们似乎有了嫌隙，真是有够倒霉，我们乞颜部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
　　速不台听了这句话，心中猛得一下豁然开朗过来，原来是这样！大汗这是在隐忍，他必须在现在的形势中保住克烈部这个盟友，如果四面树敌，乞颜部将朝不保夕。有克烈部相助，札答阑部同泰亦赤乌部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虽然克烈部可能真的不怀好意，但眼下也只能依靠他们来共同对抗其他的敌人，这一点在多了八百年历史知识的速不台心中再明白不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铁木真大汗早已洞悉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坚定得做这先锋的苦差事，来尽可能得争取这个盟友。看来，就冲着为了蒙古乞颜部的大局来看，这一仗也不得不赢啊！
　　速不台却不点破，只是对合撒儿笑道：“我相信大汗一定有他的深意，毕竟，他可是成吉思汗啊！”
　　合撒儿正心中一片惆怅，听得他说，疑惑道：“成吉思汗？”
　　速不台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装糊涂：“什么成吉思汗？”
　　“我刚才听见你这么说啊……”
　　“哪有，我说的是铁木真大汗。”
　　合撒儿挠挠头，道：“是吗，也许是我听错了，最近总是休息不好，难不成精神还有点恍惚了，今天怎么也得好好休息休息，不能耽误了大事。”
　　速不台使劲点头，说：“就是就是，养精蓄锐，养精蓄锐……”
　　合撒儿笑了笑，道：“难怪大汗说你读过书，你这词一个一个往外蹦，还这么有计谋，功夫也不赖，你小子我看早晚有一天会是大汗帐下一员不得了的虎将。”
　　速不台忙道：“哪里哪里，我就随便看过几本书，计谋什么的也说不上，只不过临时想出来的罢了……”
　　合撒儿道：“人也谦虚，很不错嘛。”
　　速不台尴尬地笑了笑，这夸得真是让他有点心虚。
　　合撒儿又道：“而且你这功夫真是好得很，我看乞颜部里，除了畏答儿，没有人能是你的对手。”
　　速不台与人交手的机会还真并不多，不过听起来似乎自己真的很厉害的样子，心里不禁美滋滋的。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在一个什么水平上，但也不好意思明说，就问道：“畏答儿首领很厉害吗？”
　　合撒儿点点头，说：“很厉害，他曾经在上次札木合进攻我们时，立下过大功。那次札木合也是十三路大军来犯，畏答儿将军一人率领着不到一百人冲散了札木合的两路大军，一个人就斩了五十几名敌军，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杀得浑身浴血，折断了四根长矛，五柄弯刀。札答阑部至今还十分忌惮畏答儿首领。”
　　速不台不禁惊叹：“没想到畏答儿首领竟如此神勇，原来他早已有了如此不得了的战果，我这次真是有点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合撒儿笑道：“都说读书人谦虚，看来还真是如此，你不必如此谦虚的，这次也是对我们乞颜部十分重要的战争。”
　　速不台点点头，道：“嗯，这我明白，我绝不会掉以轻心的。”
　　合撒儿拍拍速不台的肩膀，说：“很好，汗兄帐下每一个男儿都是勇士。我能感觉得到，汗兄要做，不是一般的事，所以我一直教导我的部下勤加训练，能助大汗一臂之力。”
　　速不台想，果然是亲兄弟，这合撒儿也能隐隐感觉到铁木真的雄心。速不台道：“没错，我们一定要成为大汗的左膀右臂。”
　　合撒儿笑道：“要是像你和畏答儿这样的勇将再多一点，远了不说，至少打败那札答阑部和泰亦赤乌部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了。”
　　速不台道：“有畏答儿首领这样的勇将，我看就足够了。”
　　合撒儿摇摇头，说：“我想大汗不会让畏答儿来进攻他们的。”
　　速不台讶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在汗兄势力还弱时，畏答儿的哥哥畏翼曾经带领一部分部众投奔了泰亦赤乌部。畏答儿多次劝阻也没能成功，他虽然对大汗忠心耿耿，可让他去攻打自己的兄弟亲人，大汗多少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原来是这样，各为其主，自古忠孝两难全，这的确是让人唏嘘啊。”
　　合撒儿笑道：“不过现在总算好了。”
　　“好了？”速不台问道，“怎么又好了？”
　　“因为现在长生天又把你这么一个勇将赐给了我们乞颜部啊！”
　　速不台听了不禁愕然，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合撒儿哈哈大笑，道：“好了，我得回去好好给我的部下交代这次的作战计划了，事不宜迟，我先行告退了。”
　　速不台看他离开后，长长出了口气，却感觉似乎肩上的压力突然重了起来。速不台望向遥远的东方，不知道如今的耶律秋颜如何了。他即将踏上征战草原的第一战，与她的承诺总时时萦绕在心头。他突然怀念起了现代社会，如果能有那么发达的通信技术，该有多好啊，因为，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速不台收敛心神，叹了口气，向着自己的照林部营地走去。
　　两个时辰后，铁木真一行人从克烈部大营返回，并召来了速不台和合撒儿。速不台看到随他们而来的还有那个使者奎帖木儿。看到奎帖木儿时，速不台心中就一个咯噔――这奎帖木儿怎么看怎么像是来做“监军”的。
　　在铁木真的大帐中，乞颜部内部会议屏退了奎帖木儿，铁木真对大家说：“果不其然，同之前商定的一样，由我们作为先锋，而且，明天就要全军开拔。”
　　合撒儿一锤大腿，狠狠道：“这王汗真是够狠，一点回旋的余地是都不给我们留下吗。”
　　铁木真平静道：“依我的感觉，这并非完全是义父的主张，似乎是桑昆力主如此。”
　　合撒儿骂道：“这桑昆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老早就对我们不满了。”
　　铁木真道：“事已至此，只能按照计划行事了。合撒儿，速不台。”
　　两人起立右手放胸口行礼道：“大汗。”
　　“你们两人速速安排好各项事宜，也许明天，这场战斗就会到来了。还有，这次启用轻装行军，辎重部队随后再行出发，术赤台你派一队人马做好掩护。”
　　术赤台也站起身，道：“遵命。”
　　“畏答儿、突华赤，你们也都向本部人马做好战斗指示，明日一战，不可有误！”
　　五名将领一起齐声道：“遵命！”


###第四十五章 遇敌先锋###


　　速不台回到了照林部，之前铁木真大汗去克烈部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他已经将这次的作战计划告诉了特木撤、萨勒根和呼森三位什长。但是他并没有安排军事训练，只是告诉大家要好好休息，并让几位什长在心中好好模拟一下作战情形。如今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今天这最后的宝贵的休息时间一定要好好珍惜。
　　可特木撤三人竟是十分兴奋，当他们得知自己这次将要作为战场奇兵的时候，无不表现出了对战斗的极度渴望。
　　特木撤说：“没想到第一次为铁木真大汗打仗，就能分到这么重要的任务。刚来乞颜部的时候大家伙还担心会不会没把我们当回事，又或者把我们当炮灰，看来大汗还是对我们很不错啊。”
　　萨勒根也道：“就是，大汗对我们这么看重，老子就算豁上这条命，也得完成这次的任务。”
　　呼森也道：“我们就让大汗看看我们照林部勇士的本事，也让那帮不亦鲁黑汗的所谓先锋们先来尝尝失败的滋味。”
　　速不台看大家如此士气高昂，心中也感觉有了底，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大家快去整理好出发的行装吧，让战马也先解下鞍好好休息。弥尔都，你今天一定把大家的战备物资准备齐全，把那些布勒刺都拿出来让大家伙带上。”
　　弥尔都道：“首领放心，事关重大，我一定不会疏忽的！后勤的事大家不用担心，我弥尔都一定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速不台点点头，他知道，游牧民族的后勤部队不同于中原军队的后勤队伍，――他们也是有作战能力的。
　　下午时分，一名身着铁木真亲卫的士兵来到了他们的营帐，这人自然就是分派到照林部的旗鼓手了。速不台叫来呼森，让他把他们之前训练用的旗语告诉了这名旗鼓手。能选为旗鼓手的一般都是比较聪明机灵的战士，而且速不台他们的旗语也非常简单，这名旗鼓手很快就明白了。在战场上时，他就会把大汗的旗语指令用照林部的旗语向照林部战士指示，而不同的队伍之间的战术指令也可以通过他们进行传递，就如同一个旗语的翻译一般。而且如此一来，速不台也省的亲自去拿着大旗了。
　　乞颜部的大军虽然第二天就要面对一场恶战，可风雨之前，却有一种异常平和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所有人都在放松着休息着，为了第二天的战斗养精蓄锐。铁木真这次带的可以说是乞颜部的大部分精锐，这些人都训练有素，也久经沙场，看惯了生死，哪怕第二天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将会深陷险境，他们也不会因此睡不着觉。这样的心理素质，着实让人心中生畏。
　　速不台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面前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油灯下，是一直跟随他的那把弓。
　　在昏黄暗淡的火光中，速不台轻轻抚着手中的弯刀，冰冷的刀身浅浅映着火光，散发着无尽的杀气。虽然速不台已经经历了好几场的打斗，可这把刀竟没有一个豁口，也没有一丝残留的血迹，依然是寒气逼人。
　　速不台将刀插回刀鞘，放在桌上，又拿起了那把弓。这把弓也已经记下了许多条的人命，速不台试着拉了拉弓弦，弓身依旧挺拔柔韧，收放自如。这把弓做工非常考究，弓腹上贴着牛角，是最上等的复合弓，至少拥有一百公斤的拉力，威力十分惊人。
　　速不台满意得将弓放下，又拿过身旁的两只箭袋，每一袋中都装着三十只箭。他把每枝箭都取出来，一一仔细检查：泛着杀气的箭头，细长的箭身，带羽的箭尾，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弥尔都还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小圆盾，这个小圆盾用的是很简易粗糙的工艺做成，看上去其实并不是很圆，还有一些丑陋。可毕竟是保命的东西，速不台还没有用过，轻轻敲了一敲，金属的质地声还是很悦耳的。
　　末了，他还取出了耶律秋颜送于的香囊，拿出里面的那张照片，轻抚上面秋颜的脸庞。他嘴角微微一笑，还好当初将这张照片简易地封裱了起来，如此一来，就算过去很多年，有外面这层塑料膜的保护，也不会磨花照片。
　　不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战斗，该来的就让它来吧！夜色渐深，速不台也沉沉地睡去了。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速不台豁然站起，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顿时感觉精神饱满。他迅速地披挂上甲衣，跨好弯刀弓箭，掀开帷帐走了出来，恰巧碰见了来叫他的呼森。对面，旗鼓手、特木撤、萨勒根以及身后的二十八名勇士全都牵着马分作三队整齐得站着，一个个精神抖擞，四杆旗帜也都在空中猎猎而响。
　　朝阳从东方渐渐升起，速不台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大声喝道：“出发！”
　　铁木真也已经集结好了队伍，速不台的人加入后，就被编入了合撒儿的队伍之侧。
　　铁木真一马当先，马鞭一扬，两千名骑兵一同浩浩荡荡向着东北方向出发。几十名斥候马速飞快，已经向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在下午遇到不亦鲁黑汗的先锋军队，并挫败敌人先锋，打击对方士气。克烈部的三万大军则会在第二天抵达战场。而那奎・帖木儿果然与铁木真大汗在一起，这决然是一个“监军”了。
　　乞颜部的大军行进得不紧不慢，这是为了保证时刻能够排出战斗队形。
　　行进到午后时，铁木真下令大军放慢速度，大家拿出布勒刺，取出一点肉干，就着水先简单补充了一下，所有人全程都没有下马。速不台还是第一次吃这布勒刺，他感觉入口很硬，咀嚼了很长时间才能下咽，味道也仅仅有一些淡淡的咸味，与他过往所吃的肉松或者牛肉干相去甚远。不过这东西对体能的补充却是十分有效果的。
　　大军又行进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斥候回报说已经看到的不亦鲁黑汗的先锋部队，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得不到三公里远了。而且据斥候所言，对方的游骑似乎也是发现了他们，已经开始排出战斗队形向他们缓缓逼近。
　　铁木真向着前方眯了眯眼，侧头向着身旁的亲兵护卫长突华赤道：“列阵。”
　　突华赤领命，接着向身后大喊一声：“列阵！”身旁的旗鼓手立刻挥出旗语。
　　合撒儿的队伍最先做出回应，他们人马众多，有五名旗鼓手。五个旗鼓手一起扬起大旗，接着向两边奔出。合撒儿阵中有十几名骑兵策马随着他们飞奔而出，并最终相隔一个相当远的距离而立，这便是所谓“阵脚”了。阵型的排列将以这几个就位的“标兵”为基准排出。
　　合撒儿的大军随即缓缓按照他们的位置向两边有规律的开始展开。
　　速不台身旁的旗鼓手指着前方五名旗鼓手中间的那个说：“速不台首领，他们已经做出旗语，那就是我们的位置。”
　　速不台点点头，向身后喊了一声：“出发！”


###第四十六章 草原交锋###


　　合撒儿的队伍很快排出了一个横向的阵型，是由骑兵排成四排组成的很常规的横阵。在横向看去，又可分为中军和两翼，中军每排一百五十骑，两翼各五十骑，这样每排就有两百五十名骑兵。三个部分中每个骑兵之间都是相距五步，也就是七米左右，前后两排则相距十步左右，大概十五米的样子。中军与两翼则相距七十步左右。
　　这个阵型是较为松散的，目的就是形成一个宽大的正面，每一骑都有很高的自由性，进退都很自如。对于训练有素且士兵个人能力突出的部队，这种阵型非常强大，既能够相互协作，又能够发挥出个人的武力。在草原这种平坦的地形上，单就正面冲击能力而言是很强的。
　　而且这样的布置也兼顾了两翼，他们此时已经是疲惫之军，没有力气实行两翼夹击的阵型，只能以此阵来威慑对方的两翼。
　　速不台带着照林部的勇士策马而前，他们的位置就是在合撒儿部阵中的位置。但是现在还无法确定地方主将的位置，合撒儿已经交代好了所有的旗鼓手和什长，仔细观察敌方先锋主将的位置，一旦发现，立刻以旗语告知后方。
　　而在他们的后面，铁木真的亲卫、畏答儿的忙忽部以及术赤台的兀鲁兀部也都排开了阵势。铁木真居中，身旁是那柄苏鲁锭军旗，两边则是畏答儿部与术赤台部。
　　大军排出阵势后，就开始缓缓前进。四面的斥候不断来来回回，报告着讯息。他们很快就侦查到，对方的确是不亦鲁黑汗的先锋部队，先锋主将名叫迪莫苏斯。
　　速不台听了后，感觉这明显是个带点中亚色彩的名字。
　　要知道，乃蛮是个突厥游牧部落，但是已经说不清是不是纯正的突厥族了，突厥在被强大的唐朝军队打败后，大部分并入了回鹘，已经是个混血了几百年的民族。
　　但是当年突厥民族横扫漠北、西域以及中亚的雄风仍遗留了下来，这些人凶猛彪悍，战斗力十分强。
　　速不台右手紧紧握着缰绳，手心渗出了汗水。虽然战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可每一步都是向着敌人前进着，他能感觉到心跳也开始慢慢加速。左手抓着弓，弓弦虽没有拉开，可他心中的弦已经开始慢慢绷紧，不多久，他自己就要成为战场上的一支箭。
　　紧张的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已经看到了对面黑压压的不亦鲁黑汗的先锋军队。依照斥候的观测，对方也有近两千人的数量。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是只有几百米了，合撒儿挥挥手，身旁一名偏将冲出阵，向对面高声喊道：“我们是乞颜部铁木真大汗英勇无畏的先锋军，以铁木真大汗和克烈部王汗的名义命令你们速速离开这片土地，不然你们将要接受长生天降下的最残忍的惩罚！”
　　不亦鲁黑汗的先锋部队显然对此并不感冒，他们的阵中一箭射出，立在那面偏将之前几十米，意思是不要多说，战场上一决胜负。
　　合撒儿一阵冷笑，哼了一声，命令旗鼓手向大汗发出旗语请求指令。速不台向后看去，只见铁木真大汗神色冷静，马鞭向前一指，旁边的旗鼓手接着将大旗向前一倾，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合撒儿随即大喝一声：“进攻！”
　　旗鼓手迅速做出了进攻的旗语，乞颜部大军先行出击！合撒儿部两边的两翼首先发动，待他们奔出十几米后，中路大军接着一起冲出，与两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个凹字形向前疾驰而去。
　　速不台紧紧跟在合撒儿中路军的后面，死死盯着眼前的旗帜。
　　迪莫苏斯倒也没想到乞颜部的军队经过如此长时间的跋涉，竟然还敢先行发动攻势，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战法，连两翼都没有展开。
　　迪莫苏斯抽出弯刀，狠狠道：“这帮乞颜部的杂种竟然敢跟我们硬碰硬，好，就让他们看看我们乃蛮勇士的刀有多硬！”
　　迪莫苏斯是个自负的人，他能做先锋主将也说明他是个勇将，更是个爱打硬仗的家伙。如此是正和他胃口的，他弯刀一指，指挥两千先锋军也一起冲锋而上，他们的阵型相较合撒儿要厚的多，毕竟他是两千人一起派上阵。
　　合撒儿部的两翼部队见对方并没有展开两翼，赫然摆出了要硬碰硬的打法，就放缓马速，待中军跟上后并作一起。
　　乞颜部的军队这时候最不希望打的，就是这样的硬仗，他们不论马力还是人力都没有休整到最佳状态。而迪莫苏斯显然也不是一员庸将，他很清楚乞颜部此时的情况，是以非常大胆的发动了硬扛正面的冲锋。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方也早已猜到了他的心思，这正面的冲锋是惑敌之策，真正的杀招却隐在了他所看不见的地方。这场战术上的博弈，他显然已经落了下乘。
　　可迪莫苏斯毕竟人马众多，也没有疲劳的羁绊，他们并没有在整个局面上落了下风。
　　在这瞬间，胜负尚是未知之数。
　　草原上此刻几千匹战马一起奔腾，双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直逼向对方，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响。当双方距离不到两百米时，合撒儿军的旗帜开始不断挥舞，一千名骑兵一起搭弓射箭，无数的箭矢洒向对面，可并没有特定的打击对象，距离如此之远，杀伤力并不大，这更像是无差别的漫射打击，是为了阻挠对方的前进势头。
　　迪莫苏斯的人当然也不示弱，见对方如此气势汹汹的一波箭雨盖了过来，忙勒住缰绳，先放缓马速，俯身避过漫天箭雨。接着他们起身也是开始拉弓，可却发现对方在射出第一波箭后也放缓了马速。他们管不了那么多，敢打我，就要还手！迪莫苏斯的两千人一起搭弓放箭，两千只箭以更大的一波箭雨盖向合撒儿部。
　　迪莫苏斯看着漫天箭雨下的乞颜部军队，冷冷一笑。可他还没笑完，却发现对方竟然停止了前进，此时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接近100步了。按道理两拨箭雨后就是真刀真枪的一波厮杀，而高速奔驰的马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没有这强大的动能，马上的骑兵将只有真正的骑兵不到一半的威力。
　　迪莫苏斯不知道他们在捣什么鬼，只见乞颜部的军队避过这一波杀伤力也并不足的箭雨，非常淡定得又拉弓上弦。此时正值迪莫苏斯的军队刚射出一波箭雨的空档期，而且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七八十步，已经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了，乞颜部的这一波箭雨势必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
　　可这早已在迪莫苏斯的意料之中，既然是硬仗，他早就意料到了这些。而且他们还有一轮射击的机会，如此下来他们并不亏。关键是对方莫名其妙放缓了马速，而且没有再行加速冲来的意思，迪莫苏斯心想，这简直就是一群脑子坏掉了的待宰羔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迪莫苏斯命令大军迎着箭雨继续冲上，合撒儿部只是最前两排士兵搭弓放箭。七八十步的距离射出的箭已经很有杀伤力，加上对方又是高速迎面冲过来，登时就有不少迪莫苏斯部的士兵被射倒在地。
　　合撒儿部前两排士兵放完箭，立刻掉转马头，从后两排骑兵的空隙中向后驰走。迪莫苏斯的人在这波箭雨过去后，立刻要起身回击，却发现对面又是一波箭雨射了过来，是合撒儿部的后两排的骑兵射出的箭。在距离拉近下，更多的人又被射倒。
　　迪莫苏斯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这帮蒙古兵竟然给自己玩这么阴的招，可就算让他们赚上几十个人头又能有什么意义！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血溅此地！他的大旗不断挥舞，命令大军不可停顿，全速攻击！
　　待这一波箭雨过去，迪莫苏斯部的士兵立刻起身搭弓射箭，却发现对方竟已经开始后撤。
　　迪莫苏斯骂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两千只箭向着合撒儿部射来，虽然他们已经开始全速后撤，极力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可仍然还是有不少士兵中了箭。
　　迪莫苏斯挥舞战刀，大吼道：“给我杀了这帮杂碎！”
　　如此逃跑的队伍，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一杆旗帜已经直直地指向了他的位置。
　　接着，迪莫苏斯部的士兵猛然发现，对面竟然有一只小部队从后撤的乞颜部军队中突兀地杀出。他们排成一个锥形，向着他们飞速冲来。这时候，双方只有不到四十步的距离，这六十米的距离，在两边骑兵高速奔跑下，不到几秒种就会接触。
　　迪莫苏斯不知道地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小撮人简直就是在送死。可他却很快发现，对面正非常急速得向着他的位置冲来。
　　在这个锥子队形的最前面，速不台此时感觉从未有过的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的血像燃起来了一样火热，他的心脏跳的飞快，胯下的战马全力冲刺，草原上的风从脸庞辣辣地划过。他的眼神已经锁定了迪莫苏斯的位置，口中大声喊道：“杀！”
　　雄浑的声音似乎盖过了整个草原，气势夺人。迪莫苏斯心神大骇：这，莫不成是个杀神！


###第四十七章 英勇破敌###


　　迪莫苏斯的人根本来不及再射箭，不到十秒钟，速不台的锥形阵就将碰撞到迪莫苏斯前方的士卒。
　　迪莫苏斯身前有六排士兵，虽然并不是太少，可他们此刻还没有完全换上马刀，速不台等人抓的时机的确是恰到好处。
　　速不台位于锥形阵最前面，他一马当先，长刀在手，迎着迪莫苏斯的前阵就冲了上来。在他左侧的呼森一箭射出，最前面的一人应声倒地。
　　速不台立刻策马从他左侧而过，弯刀过处，右侧的那人被一刀劈得从马上向后飞去。鲜血飞溅，速不台又是一声怒吼，第二排离他最近的两人吓得人马俱惊，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砍落马下。
　　照林部的众勇士见状无不血气激昂，亮出明晃晃的弯刀高吼着杀来。这只有六排的全横向展开式攻击阵型显然对付这样的突进很没有办法，这六排士兵怕过不一会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迪莫苏斯已经看出来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举刀冲着他们喊道：“快，杀了他们！”
　　可两边展开的上千士兵根本来不及也无法阻拦他们，只有他身边的几十名亲卫立刻举刀迎了上来。但是速不台的队伍速度实在是快，还没有半分钟，迪莫苏斯的阵型已经被他们突破，他们冲着迪莫苏斯的亲卫就冲了上来。
　　这亲卫们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可此时的照林部勇士已经是处在了士气的顶端，他们击穿了对方的阵型，管他什么亲兵不亲兵，敢挡路的就是一个死。
　　迪莫苏斯的亲兵显然也无法挡住这一群阵型严整又无比凶猛的可怕对手，三三两两的接触到就被他们砍死在马下。
　　速不台大吼一声：“特木撤、萨勒根，护住两边，我去捉那主将！”
　　特木撤、萨勒根两人立刻稍微侧转马头，脱开阵型，从两边包抄过来。
　　迪莫苏斯此时想掉转马头已经根本来不及了，速不台长刀过处，身前的两个亲卫已经各中了一刀，速不台从他们中间穿过，已经是在迪莫苏斯面前，而那两个中了刀的亲卫甚至还没有摔落马下。迪莫苏斯大骇，慌忙中举刀砍了过去，可速不台携万钧之力的一刀立刻将他的刀震飞，接着一刀砍向他的胸口。
　　迪莫苏斯心中万念俱灰，却没想到速不台只是用他的刀身击向他的胸口。可这一下也是势大力沉，迪莫苏斯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向后倒下马来。刚落地，一根套马索就飞了过来，套住他的脖子就向后拉了过去，正是呼森。
　　迪莫苏斯被拖了十几米，差点咽了气，呼森才停了下来。迪莫苏斯感觉被人提了起来，刚想反抗，一股冰冷的感觉就袭向勃颈处，呼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迪莫苏斯哼了一声，恨恨的道：“好计谋！好本事！我迪莫苏斯既然落在你们手里，就没什么话说，赶紧杀了我吧。”
　　速不台跳下马来，道：“想死，哪那么容易。”他向着身前刚反过身的迪莫苏斯部大军喊道：“你们的主将已经被俘，识相的就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此时，合撒儿部的人见速不台已经得手，大旗挥舞，指挥一千人马反向也是杀了过来。
　　迪莫苏斯部的士兵此时已经是士气全无，一股失败的气息迅速传遍了所有的两千名士兵。主将受制，他们已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想反抗也是做不到了。而合撒儿的大军也是呼啸着压了过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快逃啊！”两千人马慌乱中纷纷掉头鼠窜，合撒儿部见状无数箭枝飞了过去。两千人马乱作一团，不少被射倒马下，来不及跑的则被合撒儿的人或杀或俘，可依然还是有一千三四百人逃跑了。合撒儿部的人马本就疲乏，也就任他们逃去，并不去追击。
　　这场草原上的交手，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实在是出乎速不台的意料。他看了一眼颓然的迪莫苏斯，还有狼藉的乃蛮部战场，一心准备，却只在这不到半天时间里结束战斗，而实际的交战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
　　但再看合撒儿等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合撒儿在马上高兴地指挥部下收拾战利品、打扫战场、押送俘虏。
　　不多时，铁木真也带着畏答儿和术赤台部过来了，铁木真满面喜色，哈哈大笑，对速不台说：“速不台将军果真有勇有谋，这一招出其不意，擒贼擒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一战，你要记首功！”
　　速不台长舒了口气，这一次也算是险中求胜，他道：“还是多仰仗合撒儿首领和一众将士佯攻成功，我才有机可乘。”
　　铁木真笑道：“能抓住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时机，也算是十分能耐了！”
　　合撒儿此时也策马而来，下马说道：“是啊，我们的人也没有受到什么伤亡，却能有这么大的战果，真是痛快啊。”
　　速不台回头看去，自己的人似乎是并没有伤亡，只有五人受了点刀伤，可应该并无大碍。合撒儿部的伤亡应该也不会大，但是迪莫苏斯却的确是败得够惨，三四百人或死或伤，还有两百多人成了俘虏。
　　呼森把迪莫苏斯绑好了押了上来，呼森一脚踹向他的膝弯，迪莫苏斯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铁木真上前对他说：“迪莫苏斯，怎么样，这一仗服是不服？”
　　迪莫苏斯冷哼道：“你们用计不用力，这算不得好汉，有种就摆开架势真刀真枪干上一架。”
　　铁木真哈哈一笑，说：“你也知道我们是远征而来，还当我们真怕了你吗？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败在我们手中，你还能有什么话说！”
　　迪莫苏斯闭上眼，叹了口气：“败军之将，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只是我想在死前知道，带领那一支奇兵击破我阵型的人是谁？”迪莫苏斯看向速不台，“草原上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
　　速不台听到后，对他道：“在下兀良哈部速不台。”
　　迪莫苏斯喃喃自语道：“兀良哈部，速不台……好，败在草原上未来的苍鹰手中，我迪莫苏斯心甘情愿，你们动手吧。”
　　速不台见过电视上很多不怕死的人，可真见到时却也被这一股气势所折服，这人败在自己手里也是因为败在了战术上，自己的确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他对铁木真道：“大汗，我看这人也是一个勇将，不如先留下他。”
　　迪莫苏斯听了诧异地看向速不台，没想到他还会为自己求情。
　　铁木真点点头，道：“乃蛮部与我速来没有太多瓜葛，况且你是首功之人，既然你求情，就由你发落吧。”
　　速不台扶起迪莫苏斯，说：“将军，在下这一次是运气使然，我看将军也是一个勇将，不如就一起为铁木真大汗效力如何？”
　　迪莫苏斯叹了口气，说：“此情此景，我又能说什么，大汗与将军心胸开阔，在下能为你们这样的英雄效力也是荣幸。速不台将军此计十分精妙，而且如此神勇，在下十分佩服。”
　　迪莫苏斯本来就是乃蛮本部之人，只是恰巧归于不亦鲁黑汗管辖，军人的身份使得他跟从不亦鲁黑汗远走他乡，对其并没有太大的忠心可言。这次败了本就想一死了之，现在有了生的希望，也就有些动摇了。
　　速不台笑道：“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阵营，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迪莫苏斯愣了愣神，转变终究有些大，但他还是向速不台一拜，道：“将军言重了，以后末将能为将军陷阵而前，也是在所不辞！”


###第四十八章 战后庆功###


　　速不台扶起了迪莫苏斯，说：“将军不必客气，这次你们好好休整一下就是，以后大汗会给你们一个妥当的分配。”
　　迪莫苏斯道：“有劳大汗了。”
　　铁木真对他说：“迪莫苏斯，既然你有心为我效力，我倒有事情要问你了。”
　　迪莫苏斯显然知道他要问什么，此时也是表忠心的时候了，他直接说道：“大汗，这次不亦鲁黑汗带来了有近两万人马，而且大部分是好勇斗狠之徒，战斗力并不弱。可如今我带领的先锋受挫，我估摸不亦鲁黑应该不会太轻举妄动了。他们距此尚有半天多的路程，大汗可以先行扎营，好好休整，待克烈部王汗的大军赶到后，合兵一处，再行决战。”
　　铁木真点点头，道：“听说乃蛮大将可克薛吾的徒弟也的脱孛鲁是那不亦鲁黑汗的统兵大将，这人你觉得如何？”
　　“也的脱孛鲁倒也算有点本事，虽然及不上大汗和速不台将军等人神勇，不过也是一员虎将，还望大汗多加小心。”
　　铁木真道：“好，我知道了。”又对他的亲兵长说，“突华赤，你好好安置迪莫苏斯将军的部下。至于迪莫苏斯将军本人，我还需要你留在我的大营中，也便于我好好对不亦鲁黑汗的情况做些了解。”
　　迪莫苏斯很清楚这也有监视的意思，毕竟他的部下里还有两百名俘虏，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被当做奴隶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迪莫苏斯忙行礼道：“谢大汗。”
　　铁木真又对那克烈部的“监军”奎・帖木儿说：“帖木儿使者，按照约定，我们已经赢下了这先锋战。”
　　奎・帖木儿对于乞颜部大军的神勇也是叹为观止，连忙道：“大汗英明神武，麾下将领有勇有谋，在下看得一清二楚，非常敬佩，我想这次一定可以击溃来犯的不亦鲁黑汗。”
　　铁木真淡淡一笑，道：“那就烦请你将这边的情况回去禀报于义父了，刚才迪莫苏斯将军的话你也听到了，一并如实告诉义父吧。我们就先在此扎营，待义父的大军赶到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奎・帖木儿忙道：“遵照大汗旨意，我一定如实向王汗禀报。”
　　铁木真挥挥马鞭，道：“去吧。”
　　奎・帖木儿不再逗留，立刻带领自己的随从向王汗的克烈部大军赶去。
　　乞颜部迅速派出斥候游骑部队，设好岗哨。自己只有两千疲劳的军队，再前进就太过危险，在这就地扎了营。
　　晚上大家聚在铁木真的大帐前，虽然没有酒没有肉，只有用水煮的布勒刺吃，可大家依然非常高兴。这一场仗赢得实在是漂亮，战果甚至超出了预想，众将对速不台的计谋和神勇无不交口称赞。坐在速不台身侧的特木撤等人也是非常自豪骄傲，纷纷想，加入乞颜部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如今还有这么一个不得了的首领，比之前在草原上四处游荡实在是威风太多了。
　　畏答儿和他的忙忽部一向自认为是乞颜部中最强的战力，如今对于速不台和他的手下也是不吝称赞。畏答儿道：“速不台首领果真厉害，兀良哈部素有威名，能继承兀良哈部墨玉扳指的传承者更是人中龙凤，这次见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速不台笑道：“畏答儿首领真是过奖了，哈，听合撒儿首领说起你的事迹，才让小弟我真心佩服，哪一天我能做到你那一步，才够格受你的称赞啊。”
　　畏答儿昔年带领忙忽部独破札木合十三路联军的两军一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次战功，被速不台提及也是心中十分高兴，看来这速不台倒真是个谦逊的人，让他心中颇有好感，“可惜这次我们没有带酒来，不然真想和速不台首领好好喝上个痛快啊。”
　　“今后的机会有的是，我还有许多需要向您请教的地方哪。”
　　畏答儿大笑：“请教可说不上，请我喝顿酒，就什么话都能从我嘴里套出来了。”
　　众将听了无不哈哈大笑，远征在外紧张的气氛此时也是消匿于无形。
　　铁木真对速不台道：“你这次立功不小，第一次作战能有此结果实在是让征战这么多年的我也十分惊叹，者勒蔑真是找来了个好弟弟啊，哈哈。”
　　速不台道：“这只是一次的胜利，侥幸的成分也是有的，今后的路还长，还需要各位首领多多指教了。”
　　合撒儿笑道：“还真是谦虚啊，汗兄，此人以后必成大器啊。”
　　铁木真缕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临近傍晚时分，克烈部的大军才缓缓赶到，他们人马众多，三万大军行进起来速度较轻装前进的乞颜部军队缓慢不少，辎重等物品也是十分多。有句话叫“兵到一万无边无沿”，克烈部大军一路上旌旗招展，也是蔚为壮观。
　　奎帖木儿已经将乞颜部大军的战果告诉了王汗和他的儿子桑昆。桑昆对此结果甚为惊讶，他本想用一手借刀杀人，没想到这把刀却是个软刀子，根本扎不伤人，这不亦鲁黑汗的先锋真是没有用，连一只疲师都打不赢。
　　桑昆正心中气恼时，昨日晚上，却有一个神秘人来到了他的大帐，这人道明来意后，桑昆非常吃惊，可听完他说的话，却又深表赞同，他相信，这是自己这一边的人。神秘人对桑昆说，现在根本无需烦恼，这不亦鲁黑汗连先锋都这么弱，本部也不会强到哪去，这次打败他们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虽然他的父亲王汗一向把着大权，可他年纪这么大了，能随军亲征到此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总不能再自己上阵领兵杀敌。到时候，领兵的大将一定是他，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在一众将领中树立威信。
　　桑昆听了深以为意，顿时喜笑颜开，两人喝酒畅聊到深夜才睡去。可这人，在今天的行军中，却未见身影。
　　桑昆现在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王汗看到了还道是他为前线的战事高兴，看来自己的儿子与铁木真还是没有那么交恶的，这点让他多少心中有些宽慰。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白手起家的义子，乞颜部大汗了，在昨天那么不利的局面下，还能轻轻松松击溃强敌，与这种人做朋友，才是明智的。


###第四十九章 嚣张桑昆###


　　克烈部人马到达后便在乞颜部大军旁扎营，三万大军扎营也是浩大的工程，这一天铁木真便没有去见王汗。而乞颜部自己的辎重部队也随大军一起到了，这对于铁木真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帐篷等物资的到来可以让他们休整的更加舒服了。
　　第二天，奎帖木儿就来到了乞颜部的大营，召请铁木真等一众将领前去商议决战事宜。乞颜部本来就是客军，如今更是胜利之师，奎帖木儿的态度又谦和了许多。可乞颜部毕竟只有两千人马，铁木真等人倒是也没有骄傲之气，但是来到王汗大帐时，腰杆明显更硬朗了。
　　王汗的儿子桑昆看到后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不过击溃了一群乌合之众的两千先锋，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乞颜部拿出所有的家当也及不上我们克烈部这次带出的三万大军，真是井底之蛙。
　　坐定之后，王汗很高兴得对铁木真说：“上帝保佑，吾儿真是英勇无双，这不亦鲁黑汗的先锋军竟如此轻松就被你们击溃，真是让我十分惊喜啊。”
　　铁木真回道：“还是仰仗义父的威名，以及长生天的庇佑，才让我乞颜部能赢下这一仗。”
　　王汗呵呵笑道：“我们联军初战告捷，士气大盛，对于几天后的决战，我也稍稍有了些信心，铁木真可汗这次居功甚伟啊。”
　　一旁的桑昆听见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铁木真大汗的确是厉害，能连敌军的先锋大将一并擒获，却只俘获了不到两百人，对方大部分还是逃了回去，这一仗吗，我看也不过是赢了士气而已。”
　　桑昆的这话冷冷说出，大家本有些高兴的情绪顿时像被泼了冷水，合撒儿等性情直爽的更是心中暗骂。可他毕竟是王汗的儿子，未来克烈部的大汗，如今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为了顾全大局，大家只能是敢怒不敢言。王汗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敢这样就公然给铁木真拆台，可转念一想，煞煞乞颜部新胜的威风倒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免得他们不服从自己的号令。
　　桑昆环视一圈，见铁木真的人没有一个反驳，心中不免得意，继续说道：“我看对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是被乃蛮部的太阳汗镇压，从乃蛮部出来的一伙子逃兵罢了。连乃蛮部最精锐的海右府我想都不会有太多跟他们出来，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在我克烈部的外围搞搞事情罢了。而如今我克烈部大军杀至，这些人很快就将被剿灭在我的手中。”
　　速不台听了不禁嗤之以鼻，这人一看就是在不断的膨胀，而膨胀的结果，终究只能是覆灭。
　　铁木真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说：“桑昆兄弟信心满满，看来是有必胜的把握了嘛。”
　　“呵，那是自然，对付这样的杂兵，自然易如反掌。我听奎帖木儿说，那不亦鲁黑的两千先锋被一个新秀将领带着三十人就冲破了，这样的人也能做先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啊。可见不亦鲁黑汗的手下有多么不堪了，而这位新秀将军捡了这么个大便宜，也真是运气好得很啊，却不知道是哪一位首领？”
　　速不台听了，也不生气，心想，这可是你踢过来的皮球，随口道：“在下的确只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过几天的决战，末将一定好好观摩桑昆首领如何指挥大军碾压不亦鲁黑汗大军了。”
　　桑昆一看，速不台果然如同奎帖木儿告诉他的一样，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虽然他还是认为这不亦鲁黑汗不是多么厉害的对手，可是一个二十岁的人能做铁木真的先锋，也算有点能耐。自己刚才一激，本想给乞颜部这次最大的功臣一个难堪，却不想这人年纪轻轻，听了这话一点都不生气，轻描淡写的就把话给推了回来，这下没有台阶的倒成了他。
　　桑昆哼了一声道：“决战当然是我们克烈部大军一扫不亦鲁黑汗。”
　　速不台笑了笑道：“如此，在下拭目以待了。”
　　速不台的口气中满含轻蔑，桑昆听了心中一阵怒火燃起，想不到这小子如此年少轻狂，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可这怒火也是很快被他压下，自我安慰道，不过是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小将罢了，早晚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王汗此时却对桑昆道：“几天后的决战，还是由乞颜部的大军和我克烈部联军一同出师，吾儿不可轻敌啊。”
　　铁木真对桑昆说的话也根本没放在心上，道：“正是，我乞颜部大军虽然只是议定作为先锋，可决战之时，也定要同义父大人一起并肩杀敌。”
　　王汗呵呵笑道：“如此甚好。”
　　桑昆不以为然，又道：“难不成铁木真可汗又想在决战时候，让这名小将带三十人的一队骑兵再去捉那不亦鲁黑汗本人吧？”
　　速不台听了，装糊涂道：“这哪做得到，对方两万大军，是昨日交战时的十倍，如此的任务我可做不来，也就桑昆首领能有这等英勇了。”
　　桑昆脸上肌肉一紧，这小子倒敢噎自己一口，冷哼道：“对付这样的乌合之众，我当然要以堂堂之阵克敌制胜，这才显示出我克烈部大军的威武。”
　　速不台鼓了鼓掌，说：“不愧是桑昆首领，我这样乳臭未乾的小子一定要多多向您学习。”
　　桑昆听了这话心里多少高兴了一些，可他不知道，速不台所在的时代，如此的自嘲才是真正的鄙视。速不台心里暗骂一句，自大的玩意，我倒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铁木真不理会桑昆，向王汗问道：“义父，不知道这次对不亦鲁黑的决战，该如何应对？”
　　王汗道：“在来之前，我与吾儿已经有过一番商量，我想，既然你们先锋告捷，我们士气旺盛，可待三四日，大军安顿好后，寻机会与之决战。”
　　铁木真想了想，三四天时间自己的队伍也能休整好，而且自己带军在外，尽快寻求决战也可以接受，就回答道：“如此也好，我们可商议一下具体的作战安排。”
　　桑昆道：“我看不用商议了，父汗以及我等诸位将领已经商议妥当了。”
　　铁木真眼神一凛，道：“哦？已经商议定了？”
　　桑昆嘴角轻轻一撇，道：“正是。”
　　铁木真淡淡道：“却不知是商议定了什么结果？”
　　桑昆自恃克烈部有三万大军，全然不把铁木真放在眼里，回答道：“这几天我会派出大量的斥候游骑部队进行侦察，三四天后，按照侦察到的情报，我们克烈部的大军就会向不亦鲁黑的大军挺近。与不亦鲁黑对峙后，我们克烈部大军就分作两个六千人的梯队，两翼各有三千，后方则是预备队，父汗坐镇后方，稳操全局。至于铁木真可汗吗，你们虽然是先锋，这次就不必再行正面迎敌了，由我亲自率领的第一梯队来和敌人交战，你们就位于第一梯队稍右的位置，也行一下先锋之事便可。”
　　铁木真冷冷道：“没想到桑昆首领已经安排如此妥当了。”
　　桑昆道：“这等小事哪还劳铁木真可汗费心，再说决战本就是我们克烈部大军之事，你们只有两千人马，做一下先锋就可以了，剩下的，还是我们来做吧。”
　　没想到这桑昆竟然已经对之前王汗求助于他的事放诸脑后了，敢情打赢先锋之战的就是他一样，这盲目的自信真是让人觉得可笑。难不成他还不知道，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铁木真也无心和他说这些，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只是道：“如此，我乞颜部就等父汗的消息了，在下营中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王汗见铁木真要走，道：“奎帖木儿，你随铁木真可汗一同去吧，有什么事情，你也好相助联络。”
　　合撒儿一听，气得差点就要骂出口，速不台忙一把拉住他，使了个颜色，合撒儿愤愤地走出大帐。
　　铁木真向王汗行礼道：“义父，在下先行告退了，有什么指示随时派人知会我。”
　　说完便转身出了大帐。王汗看着他走出大帐，心里一阵矛盾，可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就由他去吧。
　　桑昆则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走出去，能狠狠得压铁木真一头的感觉真是爽。
　　速不台随铁木真一起走出大帐，合撒儿早就憋不住了，狠狠啐了一口，道：“这桑昆，真是目中无人，我看他们这次必败无疑。”
　　畏答儿也道：“这桑昆真他吗不是个东西，要不是看他是王汗的儿子，老子真想一刀砍了他。”
　　铁木真抬手止住他们，道：“这桑昆的确是眼高于顶，不过也不完全是一个庸才，他的安排倒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但是其轻敌的弊病，的确是行军打仗的一个致命大患。”
　　术赤台持重得多，此时才道：“没错，我看王汗对此安排也无异议，克烈部的那几员大将豁里失列门、阿赤黑失伦等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想他们很有可能并非真的轻敌，只是刻意针对我们罢了。”
　　铁木真微微一笑：“我也对此有些怀疑。速不台，你怎么看？”
　　速不台道：“我看，他们是想玩火，而玩火终将会引火烧身！”


###第五十章 接敌主力###


　　铁木真淡淡一笑：“正是，大家都稍安勿躁，我们尽管静观其变。”
　　合撒儿和畏答儿一听，既然大汗这么有信心也就不再多问了。
　　回到乞颜部的营地后，大家又稍作商议，最终决定将计就计，克烈部怎么吩咐就怎么去做，既然他们要自己去啃硬骨头，那就再好不过，没有必要冒着自己受损失的代价去帮他们。到时候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见机行事保存实力。
　　这几天大家除了多做休整，还不断地分析斥候部队传回的消息。其中最让铁木真关注的还是西北方乃蛮本部的讯息，那个方向他派出了最多的斥候，但是一直没有探查到乃蛮本部有什么动作，这多少让铁木真有些放下心来，可他依旧是嘱咐斥候部队一直留意。
　　速不台心想，以后如果真要统一草原乃至扩张更大的版图，讯息极为重要。从外部得到的消息永远是第二手的，既慢又不准确，不如建立一个情报网，或者叫做间谍网络。但是如何建立这个要细细推敲，还没有一个好的点子，等回去后他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三天以来，各路的情报基本汇总得差不多了，克烈部的桑昆更是几乎把所有的斥候都派了出去，对于那一带的地理地貌山川河流摸了个一清二楚，桑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自己克烈部的一片土地熟悉到这个地步。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比较清晰地知道了不亦鲁黑汗的情况，心中胜算又多了些。不亦鲁黑汗显然是扎根不稳，手下虽然勇猛善战，但终究是无根之水，心念故土又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仗，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怎么说都是不踏实。
　　桑昆料定自己能打赢这一仗。最近他的父汗总是抬举那铁木真，自己很是看不惯。蒙古部如今已经是一盘散沙，札答阑部的札木合如今还聚集起了泰亦赤乌部，这两个前蒙古部的强大势力联合起来，势力稳稳的在铁木真头上，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父汗却押宝在了这铁木真头上，真是糊涂。他这次一定要赢下这一仗，证明给父汗看，也为了巩固自己继承汗位的地位。
　　这天，克烈部王汗邀请铁木真等人做战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大家商定明天一早就大军开拔。桑昆依然看起来信心满满，放佛胜利就在眼前。
　　他们大军半天的时间就能到达预定战场，不亦鲁黑汗的军队也有斥候，探查到后定会列阵以待，这样他们还有一些以逸待劳的优势。
　　不过一群流落在此的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做为，桑昆心中得意地想，你们就做为我权力路上的垫脚石吧。
　　铁木真、速不台等人内部早已想好了对策，按照计划，商议时并不多说什么，只要不是让他们去送死，那怎么安排怎么来就是了。
　　翌日，克烈部与乞颜部一同开拔，行军在克烈部大军旁的乞颜部显得弱小很多。可速不台并不这么想，他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铁木真也常常对他们说，“千骑分张可裹万众”，用好手中的士兵，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就可以拥有敌人同样兵力几倍甚至十倍的威力，所以将领的统帅能力至关重要。
　　速不台对此是十分明白的，他也早就听过一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而且有了一次战争经历的速不台心中算是有了一些认识，要做一个统帅，计谋与勇武都是十分重要的，除此以外，还需要统筹，赏罚、组织调度，样样不可或缺。
　　速不台如今是抱着充分的学习心态，认真对待每一场的战争。态度决定一切，速不台心中默念道。
　　联军出发的时间很早，行军到大概上午十点多钟，也就是巳时左右，就已经望见了对面黑压压的不亦鲁黑汗大军。
　　速不台远远望去，他们果然已经排开了阵势，阵型绵延，旗帜飘扬，看上去十分森严。
　　桑昆骑在马上，对王汗说：“父汗，我们也展开阵型吧。”
　　王汗点了一下头，心中想到什么，又看向旁边的铁木真，问他道：“你看如何？”
　　铁木真道：“对方军型严整，与之前预想的一样，是在严阵以待。终究是在克烈部的领土上，不亦鲁黑汗也不想拖沓，希望尽快与我们决战。”
　　桑昆听完，哼了一声：“自不量力，不亦鲁黑汗竟然还敢与我们正面决战，今天就让他们在这死无葬身之地。”
　　铁木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王汗于是下令道：“全军展开大阵！”
　　克烈部的大旗迅速把命令传递出去，大军开始徐徐展开，很快，他们的阵型就铺了开。
　　中间两个大梯队，每个梯队六千人。这六千人又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一千人，第二波两千人，第三波三千人。三百至五百骑作为正面一排，可谓是非常宽大，纵深也十分深厚。
　　两翼则各有三千骑兵保护。两个梯队后是一个梯队的预备队，后方还有王汗本人坐镇。
　　这么宏大的战争也是不太多见，铁木真初时尚没想到会是万骑以上规模的大会战，指挥调度万骑以上规模的大决战是非常困难的。
　　他料想，克烈部最多只会投入第一个梯队，也就是桑昆亲自率领的那一部作战，而桑昆想必也会把大部分的精锐放在第一梯队里。
　　他从奎帖木儿的口中知道，这次虽然克烈部的达旦府将军合答黑矢没有来，但达旦府最负盛名的一个高手古邻带领着一众高手以及达旦府直属训练的精锐来了。这是一支与速不台部很相像的奇兵，但会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还要看将领的能力了。
　　桑昆也许正是因为手中有王牌，才如此信心满满，他满不在乎的说：“铁木真可汗今天可要好好看看，我们这等规模的大军是如何作战的。”
　　“当然拭目以待。”铁木真轻描淡写道。
　　桑昆扬了扬马鞭，向阵型前驰去。
　　乞颜部的军队也依照安排列在了前部偏右的位置，稍稍突出了一些，铁木真依然是派出了合撒儿部以及速不台部，自己则坐镇后方。而桑昆不想单就他们如此扎眼，也命令自己的一部亲卫探出大阵，这样就像一只牛的两支牛角一样。
　　不亦鲁黑汗远远看着对面黑压压的联军大阵，心中五味杂陈。他最近过得实在是不顺，被自己的哥哥太阳汗赶出国外，好不容易逃出来，想要占块地盘自立门户，克烈部却非说这是他们的牧场。几波小打小闹下来，事态升了级，克烈部这次竟然带出了三万大军，这架势是不彻底消灭自己不罢休了。
　　不亦鲁黑汗很清楚自己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当初早知道就不嫌麻烦，再往东面走走了，那里多少没有这么狠的角色。可离乃蛮本部就远了，自己手里还有这么多兵马，实在是不甘心，而且他的后勤大部也在阿尔泰山地区，自己这两万骑兵好迁徙，要是大家都带着家眷一起迁徙，那就是彻底放弃乃蛮的土地了，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如今走到这一步决战的田地，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可这样也好，一劳永逸，只要能灭了这支克烈部的军队，自己就能在这立得住脚跟。草原这么大，他就不信自己还占不了这么一块地！
　　如今事情又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没想到铁木真竟然掺和了进来。铁木真的名头最近十分响亮，而且不像克烈部这样的大部，他可以说是白手起家，手下都是能征惯战的骁将，士兵也都训练有素，打仗更是用兵如神，是个十分可怕的对手。
　　当他得知铁木真要参战时，第一时间派迪莫苏斯率领一部先锋与尚在疲劳中的乞颜部大军接战，想要抓住那唯一的机会先击溃铁木真。可这想法却被乞颜部一个新秀的年轻将领搅得灰飞烟灭。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速不台这么一号人物，这人竟能以区区三十骑打破迪莫苏斯的先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当然也有一定的巧合性，他是看准时机击中了迪莫苏斯部的要害，但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更可怕。这样的人今后一定会是苍鹰一般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那逃回来的一千四百多人，把速不台已经吹嘘上了天。什么三头六臂，身长十尺，能呼风唤雨，一刀过处几十人倒地，简直是扰乱军心。他恨得牙痒痒，杀了几个带头造谣的，虽然稍稍抑制住了谣言，可如此言论已经散播开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已经对速不台有了恐惧之心，士气之低落可想而知。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亲手杀了那速不台，来安定军心。大将也的脱孛鲁与不亦鲁黑汗想的如出一辙，他是乃蛮部骁将可克薛吾的弟子，可一直在他的阴影下长大，同不亦鲁黑汗一样，都渴望权力渴望证明自己，所以他才毅然投奔了不亦鲁黑汗，国内的争权已然失败，如今再败就再难以出头了。
　　偏偏这时候杀出了个速不台，他怎能不气。也的脱孛鲁看着前方的克烈部联军，眼神冷的就像结了一层冰。
　　杀气，随之腾腾而起。


###第五十一章 决战开始###


　　速不台看着远方的不亦鲁黑汗大军，对方也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而且布阵十分有章法，也的脱孛鲁不愧是可克薛吾的徒弟。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峙，风雨欲来之前的气氛沉没无比又紧张无比，战马不住的低声嘶鸣喘气，马蹄都开始有些不安分。这时候只要任何一方的举动都会像一声惊雷一般触发整个攻势。
　　速不台的心感觉快要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的紧张气氛让所有人的心中都紧紧绷着一根弦。
　　他的旗鼓手时刻盯着后方铁木真的苏鲁锭大纛旗，乞颜部虽然与克烈部称为联军，可是并没有统一指挥，他们只听从铁木真的指令。
　　速不台往一旁望去，桑昆骑着马立在阵前，一脸阴翳。草原民族作战，将领的勇武十分重要，他们是要带头冲锋的，这同中原作战有些不同。这样能够大大提升部队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将领带头冲锋能最大的激发手下士兵的士气，让整支队伍变得冲击力十足。因此冲锋陷阵的将领的个人实力就十分重要，他们显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们至少不能轻易被对方杀死。
　　桑昆的手把着马刀，此时也是紧张不已。他虽然自信满满夸下了海口，可如今真的对垒战场之上，毕竟还是十分紧张。至少速不台认为他是这样的，以他看来，双方胜负是五五之分，谁能取胜还要看战场上的机变能力。而桑昆过早的海口只是让他陷入更加紧张的境地。
　　速不台心思电转，拼命想如何在尽量减少自己队伍的损伤的情形下击溃敌军。可想了半天没有什么良策，之前的战术让乃蛮部吃了一次大亏，也的脱孛鲁肯定不会上第二次当。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紧张的情绪越发激升，在这情绪接近顶峰时，释放出来会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能让士兵拥有强大的士气同时又能因此而不畏生死。可一旦跨过这紧张的情绪，士气就会迅速开始低落。
　　这样的奥妙虽然当时没有心理学家去研究，可常年厮杀的将领都略知一二。
　　桑昆死命盯着也的脱孛鲁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的右手握着刀似乎要抽出。桑昆心中的弦猛地被释放――不能让他们先发制人！桑昆一把抽出马刀，大喝一声：“克烈部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给我杀！”
　　乞颜部大军第一梯队的第一波次一千人马顷刻间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向着敌军冲去。带军的正是之前迎接铁木真等人的克烈部先锋大将卜鲁忽。
　　也的脱孛鲁也不示弱，一声令下，身后大批人马随即杀出。
　　双方各上千人马向着对方拼命呐喊着冲了过去。
　　万马奔腾的声音让人的热血开始沸腾，速不台虽然置身事外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冲击力，这样原始的力量实在是让人心惊胆颤。
　　这还只是草原上部落间很正常的争霸，骑兵对骑兵可算得上冷兵器时代最硬碰硬的战争。在那个时候，骑兵就是现代战争中的坦克。他们对于步兵有着太大的优势，强大的冲击力会让步兵心理防线崩溃，因此，能够与骑兵决战的只有骑兵。
　　他可以想象到为何中原王朝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对游牧民族屡战屡败，他们虽然占尽文化水平或者道义上的优势，但是面对军事实力远强于自己的游牧民族，显得是那样得弱小。
　　速不台此时置身这个世界，猛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中原王朝千年来无数次败于游牧民族之手根本就是历史的必然。军事实力的弱小是无法被道义抹去的致命缺憾，落后就要挨打，就算现代社会，国防力量也是国家实力一个至关重要的体现，这也是为何军人是如此崇高的一个职业的原因所在。一个政权如果连自己的国土人民都保护不了，那一定是它本身出了问题，推卸责任只是弱者的做法。
　　当然现代世界中文化或者说经济实力的强大能左右国防力量的强弱，但在古代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汉武帝、唐太宗、明成祖时期，把游牧民族打得落花流水，国力的强大当然很重要，还有一个容易忽视的重要原因就是汉唐明时期西北产马地是控制在中原王朝手里的。
　　而南宋，虽然号称中国历史上最富有的朝代，但是偏安江南，根本没有马场，也就没有了冷兵器时代最有战斗力的骑兵。即使冷兵器时代一直没有现代战争那样大的差距――比如二战时飞机大炮对小米加步枪的差距。可没有骑兵，就相当于丧失了大部分的战场主动权，战斗力打了对折都不止。这也是南宋最无奈的地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中原王朝同游牧民族你方唱罢我登场，双方的你进我退的争斗一直延续。
　　当一个政权内部出现问题时，只有外部冲击才能让他走上正轨，只是这样需要付出惨痛却又必须的代价。每一个中国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有不断的鞭策自己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
　　历史没有错，错的永远是人。
　　历史也正是因为没有错，容易犯错的人类才需以史为鉴。
　　可速不台既然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他想要做的，就是尽自己的能力稍稍改变一点历史，至少朝着稍微好一些或者说能尽量避免一些惨痛代价的方向去发展。
　　不知道“未来”的人能否因此而记得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万千思绪瞬间划过心头，却似乎只过去了一两秒钟。
　　速不台凝起双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场，既然铁木真大汗还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他就要沉得住气，仔细观察战场上的一丝一毫。
　　卜鲁忽的第一波冲击已经接近了不亦鲁黑汗的先锋军，双方箭雨齐飞，还未接触已经倒下了不少战士。可没有一个人退缩，这样的冲锋，拼的就是一股气势，谁气势先被压下去，就离输不远了。
　　在双方距离接近后纷纷亮出了马刀，一场白刃战迅速开始。
　　克烈部第一波次挑选的当然尽是精锐，此时已然占据了上风。双方反复的两波冲锋后，不亦鲁黑汗方面的先锋已然支持不住，开始向后败退。
　　桑昆的心头大石瞬间落下，看来自己的这番布置是起到了作用。敌军的败退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此时再次冲锋非常容易造成对方本阵的混乱，而且自己这种多波次的冲锋完全无畏对方的反冲锋。
　　成功只在此一举，桑昆举起马刀，高喊道：“第二波攻击开始！”
　　第一梯队的第二波两千骑兵顷刻发动，趁着不亦鲁黑汗军队先锋失利的情况迅速进逼。
　　桑昆嘴角冷笑，这不亦鲁黑汗不过如此，这样的水平也敢在国内争权，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自己这两波攻击完全有可能打乱对方的阵脚，第三波攻击就十分有希望击溃对方的阵型。剩下的第二梯队就等着接住自己打下的胜果吧！
　　也的脱孛鲁见状并不慌忙，很快指挥调动自己的后续部队迅速冲上，抵住对方的攻击。
　　可是他们既要面对冲来的自己人，又要对付呼啸杀来的克烈部军队，明显无法完全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也的脱孛鲁倒是够狠，他命令箭雨无差别攻击，不论敌我，一起攻击。他的士兵竟也完全执行下去，后退的不亦鲁黑汗部士兵很多被射倒，这样被自己人杀也是杀，不如回头和敌人厮杀，很多人纷纷掉转马头重新冲向克烈部军队。
　　可这样掉头反冲锋在对方一直冲锋的骑兵面前就落了下风，而且对方的第二波攻击随即杀到，根本不给机会。也的脱孛鲁看得面色阴沉，派出的两波军队竟被一起杀了回来。如果再派第三波，很有可能成为添油战术。
　　桑昆一看，前方两拨攻击基本得手，趁热打铁，高声命令：“第三队，随我一起灭了不亦鲁黑！”
　　克烈部第一梯队剩下的三千大军随即掩杀而去，这是桑昆亲自率领的人马，大量精锐充斥，战斗力不容小觑。
　　前两波队伍很快冲击到了也的脱孛鲁的大阵，大阵经不住冲击被撕开一个口子。
　　桑昆看到后欣喜若狂，只要自己的队伍冲破这个口子，洞穿过去，这不亦鲁黑汗和那也的脱孛鲁的大阵就算彻底玩完了。他高喊着率领队伍冲着对方大阵的缺口而去。
　　速不台也不禁咋舌，桑昆虽然自负，但他的指挥水平的确不低，难不成用不着自己动手，桑昆就能赢吗？
　　速不台不禁回头看向铁木真的方向，只见他神情阴郁，向王汗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就看到苏鲁锭军旗做出了进攻正前方敌军的指示。
　　速不台和合撒儿部早就等得快不耐烦了，得令后立刻冲杀而去，正对面是也的脱孛鲁的左路军队。
　　此时，桑昆派出的前两个波次已经杀入了敌阵，对方被自己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怎么看怎么都是自己稳操胜券了。
　　可进入对方阵地的克烈部军队却突然发现正面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而且此地竟然是一个向下的斜坡，没几百米过去，就己经是陷入了一个谷地中。
　　桑昆大叫不妙，自己之前虽然对此地做了十分详尽的勘测，可终究无法渗透到对方的内部。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谷地，也难怪也的脱孛鲁早早就布好了大阵等待他们，竟然一切就是为了藏下这么一个地形的陷阱。
　　在谷底两边高处的也的脱孛鲁大军箭雨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以上攻下对方已经是占尽了优势。最前的两拨士兵一个个惨叫着死在了对方的强弓之下。
　　桑昆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强弓不断向自己逼近，也许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自己的队伍就会被也的脱孛鲁的大军击溃甚至屠戮殆尽。形势的逆转竟然只在这眨眼之间，巨大的恐怖随着对方的合围涌上了心头。


###第五十二章 又是速不台！###


　　桑昆拼命想指挥队伍突围，可四面八方射来的箭不断削弱着他的兵力，他握着刀的手汗流不止，难不成自己会死在这？
　　而这时，速不台部与合撒儿部也已经同也的脱孛鲁的左路军队交锋上了。
　　速不台部与合撒儿部来的非常及时，此时的乃蛮部大军正准备要迅速收拢包住桑昆部。很多两边的大军拖着一些拒马想要在包住桑昆部后甩在阵前，挡住对方后续的攻击，并由强弓抵住强行突破的克烈军，先行吃掉桑昆部。
　　这个战术马上就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他们已经将桑昆诱入了预设的陷阱，且其前两拨的人马已经基本被消灭，只剩下最大的刚进入的桑昆部。
　　这个精彩的战术即将成功，可惜他们的对手中还有铁木真这等眼光毒辣的军事大家。他在第一时间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战略意图，并立刻命令速不台和合撒儿率部攻击想要合围的左路军队，阻止住他们的进一步合围。
　　虽然铁木真只能传达出指令，可速不台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很清楚己方的战略意图。
　　能做到如此快领会战术目的的将领也是少数。合撒儿就只管带着一千人马死命向前冲击，这合撒儿也是勇猛无伦，他握着一柄长矛左突右杀，不断有人倒在他的马下。
　　速不台策马过来，砍倒一个乃蛮部士兵，对他喊道：“合撒儿首领，我想大汗是希望我们能牵制住对方的左路军马，并试图支援桑昆部。”
　　合撒儿正杀得兴起，一听嚷道：“支援什么桑昆，让他死去得了！”
　　“不可，大汗一定有他的战略意图，如今卖克烈部一个人情对我们今后也是大大有利！”
　　合撒儿身上浸满鲜血，抽回长矛，道：“那好，你脑子好使，我听你的！”
　　速不台也顾不得和他客气，战场上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也的脱孛鲁的左路军最前的一部分已经被我们打乱，我们要尽快向左面接应桑昆。”
　　合撒儿道：“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速不台不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马向左边开始猛攻，他知道正面已经很难再突进。一旦自己的进攻速度降下来，就很容易被对方大队人马围剿，他们终究是骑兵，又是冲击对方大阵，丧失了机动力就等于宣告了死亡。
　　速不台料定铁木真大汗肯定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一定是想要他们去和桑昆进行会和。
　　侧向冲击面对的阻力明显减少，速不台带着照林部同样以锥形阵前进，这样不仅冲击力强，正面也小得多，受到的攻击大大减少。
　　速不台一马当先，手中的弯刀不住挥舞，“介”字型锥形阵中萨勒根率领的“两竖”十人不断向外射箭，配合外围的二十人白刃攻击。如此竟然在一定意义上兼具了远攻与近攻，攻击力非凡。而合撒儿部见状也不甘示弱，悍勇而前。
　　也的脱孛鲁的队伍显然对于侧向的攻击防备不足，这也本来就难以防备，因而很快被速不台与合撒儿在左路的侧面搅乱了阵型。
　　也的脱孛鲁很快看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一声令喝，带着自己的亲卫直杀向速不台与合撒儿。
　　速不台早就认准了也的脱孛鲁的大旗，心中骂了一句，真是狗改不了****，迪莫苏斯的下场你不知道吗！
　　其实也的脱孛鲁也并非不知，他只是心中深知想要稳定军心一定要杀了这速不台，看他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左路大军根本无法阻挡，再让他嚣张一次，自己真的就没脸再带军打仗了。而最有能力击溃他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精锐的亲卫了。
　　也的脱孛鲁心中一横，今天势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手下还是有几名乃蛮部海右府的高手的，其中一人张弓放箭，力道很大，迎着速不台就射了过来。
　　速不台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瞬间发现了射来的冷箭，他俯下身子堪堪避过这一箭。不禁冷笑，看来真是有高手，只可惜力度虽大，准头差了点。
　　而这时，绝境中的桑昆看到竟然有人冲破了对方的包围圈来搭救自己这一部人马，顿时燃起了希望之火，他高声命令部下拼死向援军靠拢。
　　桑昆所部本就是精锐，此刻侧向拼命进攻也的脱孛鲁的左路大军，他们根本不顾四面的箭雨，许多人被射倒，可也挡不住他们求生的欲望。
　　这一路本就受到速不台的进攻而出现了散乱，此刻又受到了桑昆不要命的攻击，更是抵挡不住。骑兵阵型本来就比较松散，不像步兵一般严密，前后受到攻击溃败可能只是瞬间的事情。
　　从桑昆遇险到现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战场平衡顷刻间便又出现了转移。也的脱孛鲁恨得牙痒痒，自己如此精妙的布局竟然会被对方一千人马搅了局，而且看旗帜就是之前逃回来的先锋军提到的速不台部。自己的军中本就出现了关于他的谣言，要是再输给他这么点人一次，恐怕这些士兵今后说什么也不会和这速不台正面相抗了。
　　他指挥左路后方的人马迅速向前填充，对方终究人少，只要跟上就绝对有机会吃掉他。
　　速不台当然明白这一节，但他根本不去管对方后方无穷无尽的大军，只是集中一点突破面前这已经濒临崩溃的左路军前阵。
　　对方这一部人马如今倒成了腹背受敌，这种奇葩的情形这些乃蛮士兵也是头一回遇到，再也支撑不住。
　　后方的铁木真看到这里，对身旁的王汗说道：“义父，让贵部第二梯队开始协助进攻也的脱孛鲁的左路军吧。”
　　王汗看到桑昆遇险，早已慌了手脚，辛亏铁木真临危不乱，立即支招才缓解了局势。不然自己可能真就下令全军出击了，但那样势必会自毁阵型，明显是更中地方下怀。
　　这种战场上的冷静判断对将领而言是最重要的，像成吉思汗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更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而且成吉思汗不需要见什么大场面，他本身就是大场面。
　　此刻慌乱的王汗听了铁木真的话，哪还有什么意见，立刻下令：“豁里矢列门，命令第二梯队立刻进攻对方左路大军，帮助乞颜部大军救出桑昆！”
　　豁里矢列门是统军大将，此刻也看清了局势，可王汗的话让他没明白，就回道：“得令！可王汗，是要第二梯队一起进攻吗？”
　　王汗哪还有心嗦这些，他恨不得所有人都派上去攻击也的脱孛鲁大军，他刚想说让第二梯队一起进攻，铁木真开口道：“义父，我建议还是以第一波次先行进攻，此时我看他们也有了乱象，我们一定要稳住阵型。”
　　王汗张张嘴，对豁里矢列门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就照铁木真可汗说的做！”


###第五十三章 乃蛮再败###


　　克烈部大军第二梯队的第一波次一千人马迅速出动，直杀向已经被速不台和合撒儿冲散了前军的不亦鲁黑汗左路大军。
　　听见己方的战马奔腾之声传来，速不台、合撒儿以及被围住的桑昆都是精神一振，士气更旺。
　　也的脱孛鲁一见，没想到对方又来了一波人马，还是冲着自己的突破口而来。他急忙先放下速不台这边，准备回去整顿大军。
　　可速不台哪会收手，他快马加鞭，迎上之前射箭的那人，一刀劈过去。那人也算有点本事，一刀狠狠架住了速不台的弯刀。
　　身后的另一人也从另一边夹向了速不台，呼森见状，从速不台身后跃出，一刀刺向硬架着速不台弯刀的那人。那人扛住速不台的攻击已经非常吃力，哪有功夫再抵抗呼森的攻击，被一刀刺于马下。
　　速不台这手一缓，回刀劈开第二人的攻击。这些人功夫不弱，料想不是一两招就能制服的，速不台不去管他，径直向前奔去。
　　呼森立刻接手，挡了他两刀，身后的萨勒根箭法也不赖，冷不丁一箭射过去，将其射倒。
　　呼森叫了一声好，保持着阵型继续随着速不台冲锋。
　　合撒儿有了几天前的那次经验，十分清楚速不台的能力，他带领部下拼命攻击也的脱孛鲁的亲卫，为速不台争取机会。
　　也的脱孛鲁的位置离他尚远，勒住马缰，向亲卫喝道：“挡住他们，我去后方调动大军！”
　　此时的速不台部与合撒儿部就像输血的针头一样，虽然没有刺入地方大阵很深，但是扎入了对方的血管之中，让乃蛮大军倍感难受。
　　速不台见那也的脱孛鲁返身马上就要回阵，知道让他回去就麻烦得很。此时相距还有一百五十多米，速不台勒紧马缰，冲呼森喊道：“呼森，护住我左右！”
　　呼森大声回道：“首领放心，除非我死了，不然他们别想碰到你！”
　　速不台插回弯刀，一把抓下弓，抽出一根箭头较小的轻箭，搭箭瞄准也的脱孛鲁。他屏住呼吸，精神凝于箭上，脑海中闪过当初连环箭射落合撒儿和术赤两箭的情景。这一箭并不需达到那时的精准与速度，却需要更大的力度，速不台将弓拉满，势大力沉的一箭飞出。
　　这种轻箭飞得十分远，加上速不台雄浑的气力，飞快的射向也的脱孛鲁。
　　也的脱孛鲁也算本事高强，这枝破空之箭临近身体时，他感到了身后的杀气，愣是向一侧避去。这一箭飞了如此之远力道也已经弱了很多，可还是狠狠钉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也的脱孛鲁吃痛摔下马来，右手的刀抓不住也掉在了地上。他的亲卫见状大惊失色，忙过去扶他。
　　呼森一看，立刻大声喊了一声：“也的脱孛鲁死了，弟兄们，给我上！”
　　其他人会意，一起大喊：“也的脱孛鲁死了！”
　　速不台一看前面，也的脱孛鲁的旗手也跟在他的身侧，立刻搭弓，一箭又将他射死。
　　也的脱孛鲁的大旗瞬间倒下。
　　速不台的部下更是欢声雷动，呼森又大喊道：“速不台首领威武，再射死不亦鲁黑汗！”
　　身后的人一起大喊：“速不台，速不台！”
　　乃蛮众人本来这几天就被速不台可怕的谣言所惊扰，现在听到他本人又带军杀来，而且还冲破了大将也的脱孛鲁的军阵，打乱了他们的作战计划，似乎还射死也的脱孛鲁大将军，连旗帜都倒了，更是惊惧万分。
　　乃蛮军士气眼看就要彻底瓦解，而克烈部接着杀过来的大军，则一把把他们从悬崖边上推了下去。
　　呼森继续呼喊道：“克烈大军杀来了，快逃啊！”
　　速不台尴尬一笑，这简直就是个大忽悠！
　　乃蛮部大军心神俱碎，再无斗志，纷纷掉头向后逃去。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这一败退的后续反应是巨大的，而乃蛮部大军为了摆出之前的阵势，这个方向上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不到两成。
　　速不台和合撒儿的一千精骑在外冲击，加上桑昆的残部也还有两千多人在内死命冲击，再加上此刻迎来的又一千克烈部生力军。乃蛮部已经无法抵挡，左路大军瞬间崩塌。
　　铁木真淡淡一笑，对身旁的王汗说：“义父，现在可以大军压上了。”
　　王汗没想到他这般轻描淡写的调兵遣将，转眼间就把前线的绝境化为了顺境，反败为胜，实在是让他目瞪口呆。他愣了愣，喊道：“豁里矢列门，命令第二梯队以及两翼大军全线压上，给我灭了这该死的不亦鲁黑汗大军！”
　　豁里矢列门见到胜机，也是心中高兴，大声答应道：“得令！”
　　大旗招展，克烈部发动了全面的攻势！
　　也的脱孛鲁被亲兵扶起，却看到眼前这对于他来说末日一样的景象，顿时如坠冰窖，僵在了那里，他吃痛喊道：“都不要跑，稳住！”
　　可哪还有人听得到他说什么。
　　速不台拔刀向着他就冲了过去，心想，先抓住这家伙再说。
　　也的脱孛鲁看到速不台高坐马上向着他奔来，如同看着一尊杀神，万念俱灰，看来自己是要交代在这了，只可惜心中无数壮志难酬。
　　乃蛮部左路大军溃退后，右路军队也孤木难支，身后的不亦鲁黑汗本部见状，知道前线已经失势，立刻下令迅速后撤。
　　乃蛮部大军溃退后，桑昆也脱离危险，他看到速不台向着一个身着明亮铠甲的人冲去，赫然就是那也的脱孛鲁。心中大骂一句，这该死的也的脱孛鲁，今天要让你死在我的刀下！他打马向着也的脱孛鲁也冲了过去。
　　速不台在也的脱孛鲁面前停下，他旁边的亲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也的脱孛鲁只是硬硬得站在那里，未发一言。这也的脱孛鲁和之前的先锋大将迪莫苏斯看来都是硬汉子，速不台不想折磨这样的人，就只是说道：“你败了。”
　　也的脱孛鲁轻叹一口气，茫然得看着四面溃散的乃蛮大军，宏图霸业再没有任何可能，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也不想苟且得活着了，让这草原上新晋的“杀神”杀了自己也好。
　　他淡淡说道：“杀了我。”
　　速不台道：“我不杀你。”
　　话音刚落，一旁飞驰过来一骑，马上的桑昆大喊一声：“也的脱孛鲁，我杀了你！”


###第五十四章 兵败溃逃###


　　速不台看了大惊失色，这桑昆一刀就冲着也的脱孛鲁砍了过来。
　　速不台慌忙一刀迎过去，格开了桑昆的攻击。
　　“速不台，你干什么！”
　　没想到速不台竟然挡下了自己的攻击，桑昆不禁大怒。
　　“桑昆首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杀他为妙。”
　　桑昆哪会理会这么一个小首领的话，他怒道：“混账，我想杀就杀，哪轮到你管我！”
　　速不台不想他竟然如此蛮横，刚才还是自己和合撒儿带部救了他一命，这会竟然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速不台将军，你还是快动手吧，我不想死在这个手下败将手里。”
　　桑昆听了勃然大怒：“那现在谁是败军之将！”
　　也的脱孛鲁冷哼一声，说：“若不是乞颜部的人，你早就是我刀下的亡魂了。”
　　桑昆听了更是气急败坏，举刀又要砍下去，速不台这下更看不惯桑昆的所作所为，一刀又荡开桑昆的刀，说：“桑昆首领，恕我无礼，这人我要交给大汗处理。”
　　桑昆刚才死里逃生，气急败坏下一心就想杀了这个差点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也的脱孛鲁，此时没有了性命威胁，平静下来，转念一想，抓住这人的确是大功一件，就说：“那好，就由我就把他交给父汗！”
　　速不台冷冷道：“我说的是铁木真大汗。”
　　桑昆的人这时候已经围了上来，合撒儿部正在追击不亦鲁黑汗的败军，速不台身边只有照林部不到三十人。
　　桑昆道：“少废话，我看你三番五次回护这敌方大将，明明就是有通敌之嫌，这人绝不能交给你。”
　　速不台身后的呼森听了怒道：“桑昆，你少血口喷人，抢功也没见你这么来的！”
　　桑昆侧头一看，克烈部第二梯队的大军已经全线压上，有恃无恐的说：“我没空和你们这几个小喽嗦，来人，把这也的脱孛鲁给我绑了。”
　　呼森拿刀指向桑昆身后的人，怒道：“我看谁敢！”
　　桑昆阴恻恻一笑：“我就说你们肯定是在通敌，还不承认！你要是敢挡我，我连你一起拿了！”
　　“那你倒是试试！”
　　速不台一看这桑昆似乎是抢功抢定了，而自己这边的人明显处于劣势，他也深知现在还不到和克烈部翻脸的时候。
　　且这时克烈部的大军已经杀了过来，大部分去追击不亦鲁黑汗的败军而去，一个将领带人向着他们这边过来。
　　桑昆看到自己人来了，说道：“古邻将军，这也的脱孛鲁已经被我捉住了，绑起来送回去给父汗发落吧。”
　　特木撤道：“战场上千万人都看到是速不台首领俘获了也的脱孛鲁。连旁边这个亲卫都能证明的事情，桑昆首领这样抢功未免就有点太过分了。”
　　“你！”
　　古邻是克烈部达旦府最厉害的一个高手，这次是奉命率领克烈部第二梯队的第三波次大军，他也是分明知道桑昆被围困的事实。但现在也不好得罪桑昆，只好说道：“王汗同铁木真可汗一会儿就会过来，由他们来定夺吧。”
　　桑昆这就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王汗同铁木真的大军缓缓行了上来。
　　王汗看见桑昆毫发无损，心中也算放下了大石，刚想谢谢铁木真以及速不台、合撒儿诸将，桑昆却说道:“父汗，我克烈部前线将士英勇无畏，抓住了不亦鲁黑汗的大将也的脱孛鲁，还请父汗发落。”
　　速不台听了差点忍不住骂出口，大白天说瞎话也太明目张胆了点。
　　铁木真却只是淡淡一笑，说：“如此真是太好不过，桑昆首领陷阵敌营，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让合撒儿和速不台带军援助，不想桑昆首领绝境之中还能捉住地方主将，真是勇猛无伦啊！”
　　速不台还想争辩什么，铁木真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桑昆听不出这话里何意，只是道：“多谢铁木真可汗相助。”
　　王汗笑眯眯地说：“这次大败不亦鲁黑汗，铁木真可汗与吾儿桑昆都是立有大功，本汗深感欣喜。”
　　铁木真笑了笑说：“这不亦鲁黑汗损失了至少四成的军队，这次一定拼了命的向西北的大本营逃去。现在还不是胜利的时候，我们还需要继续追击，彻底消灭了不亦鲁黑汗，免得以后他们再生事端。”
　　王汗看了看远处仓皇逃跑的不亦鲁黑汗大军，点头称是：“方才受损的主要还是前阵的也的脱孛鲁，不亦鲁黑汗的本阵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损失，留得他在，仍然是不小的祸根。”
　　铁木真道：“不亦鲁黑汗舍弃了大型辎重，轻装逃去，恐怕我们不能以大军追去了。”
　　桑昆说：“父汗，不若就由我带领五千精骑去追那不亦鲁黑汗残部，他们已经是败军之势，定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汗摇了摇头，今天他很清楚要是没有铁木真，这一场仗真是凶多吉少，他说道：“就由我带领五千精骑追击吧，还希望铁木真可汗再多多相助了。”
　　铁木真拱手道：“那是自然。”
　　王汗对桑昆又说道：“把也的脱孛鲁和他的几个亲卫也带上，他是不亦鲁黑汗的大将，肯定知道很多情报。”
　　桑昆已经听出了王汗对自己的不信任，恨恨道：“得令！”
　　此时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不亦鲁黑汗一心撤军，殿后的队伍不断向后射箭投掷标枪等物，克烈部的大军无法接近，便退了回来。
　　而克烈部与乞颜部已经开始点集人马，准备进行追击。
　　铁木真仍旧是率领自己的全部人马，而王汗则挑出了五千精骑，桑昆以及豁里矢列门等全都在列，而且很多是王汗的亲卫。双方加起来七千人马立刻向不亦鲁黑汗逃跑的方向追去。剩下的王汗大军以及乞颜部的辎重队伍则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
　　不亦鲁黑汗逃跑中心中不断骂娘，没想到果真败在了乞颜部的手里。自己本来只是抢那克烈部的土地，他们却招来了这么一个强援，真是太过晦气。之前得来的情报明明说札木合牵制住了铁木真的，不想他还是带军来了。
　　而那个速不台也真是太可怕，竟然再次擒住了自己的领军大将也的脱孛鲁。
　　按说同样的错误自己或者也的脱孛鲁都不至于犯第二次，他们也是做了准备的，可仍然是被他得手，只能说这人实在是可怖。这样的突击战法他曾经也见识过，但是能连着两次成功若非自己亲身目睹，实在是不敢相信，现在更不愿相信。如今他的部下，尤其是领军的将领们对于这个速不台已经是真心有点惧怕了。
　　他现在只得先行逃回自己在阿尔泰山地区的临时营地，略作休整，等这该死的铁木真回他的乞颜部后，再行出山考虑下一步的动作。
　　不亦鲁黑汗正在心中盘算的时候，有个士兵过来向他汇报道：“禀大汗，后方克烈部和乞颜部大军派出了轻骑兵，一直在追击我军。”
　　不亦鲁黑汗听了立刻问道：“铁木真和速不台也来了吗？”
　　士兵回道：“他们两人都在追兵之中。”
　　不亦鲁黑汗骂了一句，高声说道：“全军加速撤退，务必要甩开他们！”
　　不亦鲁黑汗的大军加速回撤，一路上很多人还偷偷地脱离了队伍，但是不亦鲁黑汗已经无心去管这些逃兵了。
　　克烈部的五千精骑以及铁木真的两千兵马则都是轻装前行，尤其是铁木真的队伍，因为有布勒刺这么一种神奇的军粮存在，负重比之克烈部的军队更是轻便。
　　这次的追击采取的是依旧是一人双马的方式，其实一人三马将会更快。只是不亦鲁黑汗的撤退实在太快，他们来不及做更完整的部署就只得立刻进行追击。
　　也的脱孛鲁一路不敢停留，疯狂向西逃窜，而乞颜部与克烈部的大军则死死咬着他。两支大军在广袤无人的草原上一前一后相隔十数里的距离进行着追逐。因为铁木真要派出很多的斥候进行侦查，而也的脱孛鲁则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多，非常快速得向西撤退，铁木真与王汗因此一时很难追上。
　　铁木真期间向速不台提起过也的脱孛鲁的事情，铁木真告诉他说，自己很清楚战功在他身上，只不过卖给克烈部个面子罢了，让速不台不要太放在心上。
　　合撒儿对此很是愤愤不平，他当时一直去追击不亦鲁黑汗的败军，不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速不台其实也真没有放在心上。铁木真的政治眼光还是很长远的，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速不台能猜得到。那个后世很出名的写了《战争论》的德国军事理论家冯・克劳塞维茨说过一句很出名的话：“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
　　每一场战争都是有着身后的政治意图的，而铁木真的意图，不言而喻。他是绝不会为了一个俘虏而破坏同克烈部现在的盟友关系的。


###第五十五章 胜勇追穷寇###


　　不亦鲁黑汗一路向西逃窜，一直到了乌伦古湖附近才停下来。
　　这里是现代中国的西北角，公鸡的尾巴儿尖的位置，离伟大的阿尔泰山已经不远了。而因为从汉代开始，山中就一直有金矿，阿尔泰山被草原人称为金山。
　　不亦鲁黑汗的队伍已经跑不动了，五天以来，铁木真和王汗的队伍不断得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虽然开始时他能落下他们很远，但这也是以牺牲队列和辎重换来的。一路过来，许多人脱离了他的队伍，加上不少逃跑的，剩下的已经不足七千了，而且大家已经是疲惫不堪。
　　铁木真和王汗的队伍很快跟上，他们也发现了不亦鲁黑汗已经停止了逃跑。
　　桑昆冷笑：“这不亦鲁黑汗真是能跑，害我们追了几百里路，现在我看他还能往哪跑！”
　　速不台则对铁木真说：“大汗，我们又往西追了这么远，这里想必离乃蛮部也不远了，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铁木真道：“把那个也的脱孛鲁带上来，问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也的脱孛鲁是在克烈部的手中的，王汗命人带上了他来。铁木真问他道：“也的脱孛鲁将军，你对这一带可熟悉？”
　　这个也的脱孛鲁由于被绑了双手，跟着颠簸了五天着实难受，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脾气了，他四周看了几眼，有气无力的说：“这里是乌伦古湖，已经算得上是乃蛮的地盘了。“
　　王汗道：“乌鲁古湖，再往西就是高昌回鹘和西辽了吗？”
　　也的脱孛鲁冷冷一笑：“没错。”
　　速不台知道，也的脱孛鲁的师傅，也就是乃蛮本部的大将可克薛吾，一直是他们最大的心患，这里又踏入了乃蛮部的领土，如果可克薛吾带军前来对他们将十分不利，实在是不可不防。
　　铁木真眼神一凛，道：“我们要速战速决，灭了不亦鲁黑汗就大军回师！”
　　这个时候的王汗和桑昆对于铁木真的话已经是不敢不听了，王汗赶紧问道：“铁木真可汗觉得我们该如何消灭他们。”
　　铁木真道：“现在不亦鲁黑汗的残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我们轻装而来，没必要和他们再耗着，尽快结束战斗就是。我们分作两部，夹击不亦鲁黑汗，一战定胜负！”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乞颜部就依照现在的行军队列，从右面进攻。”
　　王汗道：“那就依铁木真可汗的意思。桑昆，你和豁里矢列门率领队伍从左面进攻，合击不亦鲁黑汗部！”
　　桑昆道：“早就忍不了要宰了这帮乃蛮部的畜生了！”
　　克烈部和乞颜部的大军很快就分两路展开，他们换上休息过的马，迅速向着不亦鲁黑汗的大军杀了过去。
　　速不台和合撒儿依然是进攻的主角。速不台的旗帜虽然非常不显眼，可在乃蛮部队的眼里，就是恶魔的旗帜。
　　两部的进攻并没有特殊的战术，直直就杀了过来。而乃蛮部大军熬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加上一路逃跑，很多人甚至丢弃了一些武器，再难组织很有效的抵抗了。
　　不亦鲁黑汗看得心中一凉，他知道自己的末日要来了。身旁一个将领对他说：“大汗，您快逃吧！我带人挡住他们。”
　　不亦鲁黑汗苦笑道：“逃，还能往哪逃？”
　　将领说：“您带着亲卫向东北边逃，那边山地复杂，足够您先躲藏一阵子，等避过风头再说。”
　　不亦鲁黑汗叹了口气：“这还有什么意义！”
　　将领急切道：“大汗，留得青山在，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不亦鲁黑汗黯然道：“也好，可就怕还是会被追上。”
　　将领道：“大汗放心，这一带有个沼泽，我有个部下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有他引路，只要进入沼泽，他们无论如何是跟不上的。”
　　不亦鲁黑汗眼睛一亮，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不忍放弃这最后的希望，说道：“真是如此吗？那真是有救了！”
　　将领道：“大汗放心，事不宜迟，大汗还是快走吧！”
　　不亦鲁黑汗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之火，不敢带太多人，只带了四百多亲卫，随着那个识路的人慌忙溜走。
　　他一走，乃蛮部的溃败就更快了，虽然这名大将带领为数不多的还有斗志的人死命抵抗，可终究还是无法阻挡速不台等猛将的攻击，很快就被彻底击溃。
　　桑昆恨透了这帮人，带着克烈部大肆屠杀。而上千人看到那个“杀神”速不台，竟直接就投降了乞颜部。剩下的人一看抵抗也是死，也就纷纷投降了。而那桑昆，仍是带队不住地砍杀。
　　速不台看不过，故意策马上去迎住了他。
　　桑昆正杀得眼红，看到速不台挡住了自己，怒道：“速不台，你又要做什么？”
　　速不台说：“这些人已经投降了，没必要再行杀戮了。”
　　桑昆道：“吗的，你是不是真是乃蛮部的人！”
　　速不台哼了一声，说：“我只不过看这些人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若你再多杀戮就太没英雄的气量了！”
　　桑昆顿时语塞，可这速不台着实勇猛，现在他也不敢太得罪乞颜部，而且已经屠戮了不少乃蛮人，心中气消下去了不少，就说道：“好，看在速不台将军的面子上，暂且饶过这些人。”
　　速不台拱拱手：“多谢桑昆首领高抬贵手。”
　　桑昆听了这话掉过马头，啐了一口就打马而去。
　　那些乃蛮部的人看到这个“杀神”竟然为他们求情，一个个也是惊愕不已，竟然忘了向速不台道谢。
　　速不台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一扬马鞭，回身而去。
　　这些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杀神”刚刚救了他们一命，一个个纷纷向着速不台的身影拜倒：“谢将军救命之恩！”“谢将军救命之恩！”……
　　速不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在想些什么，战争的残酷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
　　也许在这个时代，当权者眼中人命就是草芥，可他做不到。能保护多少，他都会尽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多少。
　　但这明显也是一个矛盾的命题，带来杀戮的就是战争，他却要在战争中保护人命。
　　速不台不禁重重叹了口气：“想做一个英雄真的好难啊！”


###第五十六章 可克薛吾###


　　这次不亦鲁黑汗虽然是自己带着一小拨亲卫逃出了生天，可他的大军基本上已经是彻底被歼灭了。对于他而言，什么宏图霸业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他脸色苍白，一路狂逃。
　　克烈部与乞颜部大军在清点战场时，也发现不亦鲁黑汗已经逃跑了。茫茫草原，已经再难以寻找了，此地又是乃蛮部的地盘，只能作罢。
　　乞颜部这次有了近一千的俘虏，而克烈部则俘获了接近三千人。这些人不可能全部都带走，就只是挑选了一半精壮的作为战俘，剩下的就还是放走了。
　　速不台打扫完战场，驱马来到铁木真的跟前，说道：“大汗，战场清理完毕了，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撤退了？”
　　铁木真点点头：“在敌人的地方，轻装而来的我们不便久留，还是尽早离去为妙。”
　　一旁的王汗听见了，却说：“铁木真啊，我看我们还是先休息一天吧！”
　　铁木真诧道：“义父，这是为何？这里可是乃蛮部的地盘，十分危险。我们又是轻装急行军而来，万一乃蛮部率领大军再来，我们是决难抵挡了。”
　　王汗捶捶腰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腰实在是受不了了，再走就要断了！那乃蛮部再快，也不能这两天就赶到吧。”
　　速不台忍不住道：“这样的风险可冒不得，哪怕我们只是沿路返回五十里退出乃蛮的地界也是可以的，王汗请三思啊！”
　　铁木真旗下的合撒儿、术赤台、畏答儿等也都一起进言，随从铁木真征战多年的他们，一个个都是有着猫一样的警觉。
　　可王汗还是摇了摇手，说：“实在是走不动了，就休息一天能怎么样，草原这么大，你就保证他们肯定就能这么快杀过来吗？”
　　桑昆也道：“就是，难不成你们还知道乃蛮部的动静？”
　　王汗执意留下，铁木真也没有办法，他只好说：“如果真要留宿一天，我们要多派出游骑斥候，时刻侦测乃蛮部方向的动静。”
　　王汗道：“好好，那就这么办吧。”
　　乞颜部和克烈部这次因为是急行军，带的帐篷等都比较少，王汗命令草草扎营后，就进帐休息了。
　　铁木真叹了口气，只好也命令乞颜部扎营了。
　　这一天一夜倒也无事，只是有一些战俘又逃跑了。第二天一大早，铁木真就派速不台去催促王汗尽快出发。
　　速不台到了王汗的营帐外，被卫兵拦下了，原来是王汗竟还没有睡醒。速不台对那个卫兵说：“铁木真大汗派我来催促王汗速速整装出发，还望尽快通报。”
　　那个卫兵却懒洋洋地说：“王汗有令，在他叫人之前不许擅自打扰，恕难从命！”
　　速不台气的一跺脚，这王汗，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吗！
　　他可忍不了，冲里面就大声喊道：“喂，王汗大人，铁木真大汗命我来催您快出发了！”
　　那个卫兵听了慌忙上去扯住他：“你这是要干什么！”
　　速不台摊摊手：“叫王汗起床喽。”
　　“你不要命了吗？王汗已经严令禁止有人打扰他了！”
　　“我看是你们不要命了，这里哪是随随便便睡觉的地方！再说王汗是给你们下的命令，与我何干？你快让我进去，我去叫王汗起床，责任我担着！”
　　那个卫兵还是不让开：“不行，王汗有令，我绝对不能让你进去！”
　　“嘿，你小子怎么这么没脑子！”
　　速不台刚想和他闹上一番惹出点动静乱醒里面的王汗，又有一个斥候飞速骑马赶来，冲着那卫兵就喊道：“我要见王汗！”
　　卫兵还是那番说辞：“不行，王汗有令，绝对不能让你进去！”
　　那个斥候大声道：“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不行，王汗有令，绝对不能让你进去！”
　　速不台不禁苦笑，这个卫兵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吗，怎么这么不明事理，他说道：“我说你没长耳朵吗？没听到他说有重要军情嘛！”
　　“不行，王汗有令，绝对不能让你进去！”
　　速不台气得差点要抽他两个耳光，斥候更忍不了了：“乃蛮部可克薛吾带领大军杀来了！快让我见王汗！”
　　“你听，人家都说乃蛮部……”速不台一惊，“可克薛吾带领大军杀来了！”
　　他也不管王汗起不起了，慌忙回身上马向着乞颜部赶去。
　　最担心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铁木真听到这消息也是万分震惊，他一拍桌子：“该死，误出了大事，可克薛吾果然来了！全军立刻备战！”
　　乞颜部的军队调动还是很快的，他们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而克烈部就慌张了许多，王汗睡梦中突然听到乃蛮大军真的杀来了，惊得一屁股坐了起来，“乃蛮人，怎么真的杀来了！”
　　他扶着老腰站起来，慌慌张张道：“快，快命吾儿桑昆和豁里矢列门整军备战！”
　　领兵而来的正是乃蛮本部的大将可克薛吾。
　　其实乃蛮部大汗太阳汗是不同意出兵的，在他看来，这个不亦鲁黑汗竟然敢和他争汗位，那是死有余辜。可克薛吾百般相劝，说：“不亦鲁黑总归是大汗您的亲兄弟，如今被外人追杀，岂可不管不顾！况且就算不亦鲁黑汗该死，他的那些部众却终归是乃蛮人，绝不能不管！”
　　太阳汗只是不加理睬。可克薛吾没有办法，找到了太子屈出律，向他陈述了利害：如果不亦鲁黑真的被全歼，实际上受到损失的还是他们乃蛮。
　　太子屈出律同意了他的说法，而且他也觉得打到自己的领土上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他对可克薛吾授权道：“老将军尽管带兵去救，父汗那由我来说。”
　　可克薛吾知道这个太子现在已经非常有话语权，太阳汗虽然还是大权在握，并没有给太子太多权力。可太阳汗整天沉迷酒色，和王妃花天酒地，许多的政务都已经不管了。太子屈出律有些决断他也只不过事后稍加过问，并没有怪责过。
　　可克薛吾便不再耽误，整肃好一支精兵。当边境的哨兵告诉他不亦鲁黑以及克烈乞颜部联军奔至乃蛮地盘上时，他就火速带军前去。从之前的一些逃兵带来的消息得知，他的爱徒也的脱孛鲁已经被联军所俘，这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他知道铁木真的厉害，如今还听闻他的阵中似乎还有一个“百人敌”的新锐勇将，这样的人物不可不防，他随军带上了乃蛮部海右府的一众高手。
　　铁木真却是不想打这一仗的。他们这五天的急行军十分迅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昨天又打了一仗，虽然对方没有太大的抵抗，可还是有一定的消耗。轻装行军的他们也没有带太多的装备，更没有补给，若是被可克薛吾拖在这里，将非常得不利。
　　今天来的这个可克薛吾又正是乃蛮部最厉害的一个将军，这个人就算平日里对付起来他都要慎之又慎，现在这种境地里和他交战实在是太仓促。对方想必还会带许多的精锐以及高手，这样的情况比上次以疲惫之师对抗迪莫苏斯的先锋军更麻烦得多。
　　众将大都明白形势十分不利。速不台此刻立于马上，紧握着弯刀，他遥望北方，那里，已是尘土飞扬。


###第五十七章 心中的矛盾 新###

　　可克薛吾的速度很快，这次他带来了近五千精骑，还有一众乃蛮部海右府的高手，势必要击败这两支在自己的领土上消灭了如此多乃蛮军队的外敌。
　　而太子屈出律则交代下了更高的任务：拿下这两块到嘴边的肥肉，――一个克烈部王汗，一个乞颜部铁木真可汗，这实在是奇货可居，而且他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武，有啥好说的。
　　草原上各部族之间的征伐倾轧十分残酷，铁木真很清楚这一点。速不台虽然只是刚到这个世界，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些斗争的残酷，不管内部的还是外部的。
　　这样的情况他们都十分清楚是十分危险的。
　　速不台看着远方，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肯定会在逼近他们后就发动攻势。
　　特木撤来到他的身边，对速不台说：“首领，这几天我们已经折了三个弟兄了，今天这一仗看起来凶险得多，不知道……”
　　速不台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件事。这么残酷的战场上，虽然死伤是难免的，可这些人跟着自己的时候想的肯定只是得点战利品，过过好日子。毕竟富贵险中求，如今却客死他乡，让他也是心中倍感难过。
　　而且现在，对方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头。这个可克薛吾来者不善，又听闻是乃蛮部的宿将，肯定会针对自己有所动作。如此一来，自己的人肯定会受到对方更多的“关照”。
　　速不台回身看向照林部的一众将士，这些天来的征战让他们脸上涂满了灰尘，看不清了本来的面貌。或许他也是如此吧。也好，战场上的自己有时候连自己事后想想，都不觉得是自己。
　　可接下来，又会有多少人命丧在这片美丽的草原上哪？自己当初刚到照林部的时候，可是许诺了他们荣华与富贵的，自己回去后，该如何面对死去者的家人？速不台突然心中有了一丝后怕，他感觉道这个责任真是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又该做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特木撤，我是不是太对不起弟兄们了？他们跟着我来，却死在了这异国的土地上。”
　　特木撤惊讶道：“首领何出此言，大伙都是诚心跟着你，能跟着你立下这些不得了的战功我们都很高兴啊！”
　　“可那几个弟兄却再也看不见了，他们，他们都是因我而死，我怎么对得起他们……”速不台终究是无法释怀，他所受的教育让他实在无法正视这些间接因自己而死的生命。
　　特木撤立刻下马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单膝跪下，对他说：“首领，您这样说话实在是让我惭愧。我特木撤也算是打了这么多年仗，见惯了生死的，多少昨天还和我一起喝酒的族人第二天就身首异处。我只知道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他们，愿他们在长生天的身边永远富贵。可您身为我们照林部的新一任首领，对我们的生死却看得如此之重，不单单是我，所有照林部的人也必是心中感激！因为从没有几个大部落的首领，把我们这些草原上的小民的生命看得如此之重啊！”
　　速不台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问他：“你们不怪我？”
　　“怪您？我们怎么会怪您！您带着我们出生入死，都是身先士卒，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而且我们也因为您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会怪您！”
　　速不台叹了口气：“可他们终究是死了。”
　　“首领，您千万不要再这么说了。打仗从来没有说没有伤亡的！您可以问问我身后的所有的照林部的勇士，他们有一个是怕死的吗！”
　　速不台看着他的眼神，又看向身后所有人的眼神，从他们的眼里他看到的全部都是信任与悍勇。
　　也许，也许这就是军人的素养吧！
　　速不台突然心中开阔了起来，他自己把自己带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现在却被特木撤点开了。他对特木撤说：“谢谢你！”
　　“谢，谢我？”
　　速不台坚定道：“上马吧！你们放心，我速不台绝不会让死去的兄弟白白牺牲！”
　　特木撤听了翻身上马，他知道，自己这个首领，绝对是个没有跟错的！
　　速不台整肃好队伍，这下，加上自己就是正好二十八骑了。
　　此时他们看到铁木真大汗的大旗招展，知道是要全军集结了，照林这一部人最少，所以很快就提前集结完备了。速不台带着照林一干勇士，昂首迅速向大部队靠近。
　　乞颜部的大军很快摆好了阵型，直面可克薛吾杀来的方向。而克烈部，此时方草草集结好，铁木真也无心去管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也跟着陷入了这场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豁里矢列门和桑昆动作还算快，他们很快带领近三千人马拉开了阵线。而王汗的本部，还有那一千五百俘虏，则还在后方。
　　速不台看到那些俘虏，心想，这加上自己乞颜部后方的五百多个，接近两千的战俘实在是心头大患。现在前方有乃蛮部大军，后方又有这两千不安定的因素，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心。
　　虽然克烈部王汗的两千本部以及亲卫看守着战俘，而铁木真也派术赤台的兀鲁兀部看守后方的战俘。可这一来使得己方不得不分兵，且限制了他们的机动性。
　　――速不台突然想到为何古代会有那么多杀降的事件了。
　　但他也知道，杀降不详。这话以前的白起不信，项羽不信，后来的常遇春也不信，可他们悲惨的结局反而验证了这句话。这真是让将领们无比纠结矛盾的一点，速不台扭过头，他现在无法分心去想这个头疼的问题，正面的这些敌人，才是当务之急。
　　桑昆带领的克烈部此时虽然草草上阵，可总归都是精锐，这样的应急情况倒也没有出岔子。桑昆一直没有去见铁木真，也许他知道，正是己方昨日错误的决定，才把他们陷入了这样田地。
　　事已至此，铁木真也不去计较这些了。可克薛吾的大军已经越来越近，他们肯定不会给自己时间，只能靠弓箭与马刀与他们对话了。而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们刚刚赶到时，迅速出击，尽可能的让己方处在主动的位置。
　　战场上的气氛依旧十分浓重。速不台拔出刀，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到寒冷的刀身凝成了水珠，顺着刀刃缓缓滑下。虽然他还不懂刀，但他知道这是一把好刀。可它究竟为何是一把好刀？
　　速不台心中一凛，也许，就是因为它杀人快！？
　　意念到处，他感到森森的杀气从刀身传来，这样的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仿佛透过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释放而出。他呼出一口气，冷冷地看向了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