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气喘得越来越急，汗水也如雨水般泻下，在这异国他乡的雨林里，展鹏飞跑得越来越吃力，双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是求生的意志在强迫自己向前。
这次任务太不顺利了，他的两名战友已经阵亡，身后是枪声，狗叫声，有时甚至是子弹从身边掠过的“嗖嗖”声，自己也已然成为了垂死挣扎的困兽了。
不好，前面出现了一片空亮，耳边响起了巨大的水声，突然出现在他前方的是悬崖，一条巨大的瀑布顺着悬崖倾泻而下，激起了一层浓浓的白雾，整个山谷都显得模糊不清。
“啪”身边的灌木枝杈被一颗飞来的子弹轻易地从树干上切了下来，展鹏飞明白，他根本没时间选择有利地形爬下山谷，随着一声“天不亡我”，他纵身跃下，随即赶到的人发现自己扑空了，懊恼不已，只能朝着下面一阵狂扫，旋即下山搜捕。
还算幸运，展鹏飞跳进了深潭，子弹也没有伤到他，只是被水流冲下去的时候被尖利的岩石划破了左肩，上岸后他采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用牙齿咬碎后，撕下衣服的下边，靠着树木给自己包扎了。
此时他已是饥寒交迫，全身酸痛不已，胸口也有些发闷，拖着沉重的脚步，展鹏飞尽力让自己动起来，没走多远，他在杂草从中发现了一条蜥蜴，二话不说，他一个箭步上去，同一时间用匕首将蜥蜴结果，这对特种兵来说绝对是美味，蛋白质的补充对他的生存提供了物质保障。
展鹏飞是国家军事情报机关的中尉，此次受命对中国邻国的丛林地区进行侦查，不幸因昨天一名战士的疏忽被该国军队注意到了，因此也就出现了一开始的那一幕追杀。
暮色四合，光线越来越昏暗，丛林的夜晚相当可怕，他得为自己找一个栖身之所。
也许是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走到尽头，展鹏飞脑海涌现出许多他家人的印象，内心的凄凉也就变得浓郁起来，尽管这样，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双眼放出杀戮的光芒，这是任何靠近他的生物都将被他那把匕首解决掉。
展鹏飞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经商，从小他总是要什么有什么，父母希望他能学好知识，然后出国留个学，回来继承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了。但展鹏飞从小就展现出不同与常人的志向。小学时，老师问大家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时，他就回答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痛苦自己生不逢时，未能在乱世创建他的旷世功勋，只能成为他内心深处的遗憾。当年报考军校时，他也是全然不顾父母的反对，他天生就有一种追求刺激的冲动。其实凭他的分数，连清华北大都是可以上的。
展鹏飞对女生也是跟别人不一样，以他的外貌成绩，不俗的品味，在运动场上的抢尽风头，他是高中许多女生心仪的男神。但他从来不跟女生过份亲近，搞得很多女生都有挫败感。其实他玩得是高冷，按他自己的话说，女人只要抓住心就可以了，一味的追求只有一个结果。玩物丧志，女色更甚。
夜终究还是黑了下来，除了零星几个水洼反射出的星光，这个从里一片黑暗，不时还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怪叫声。无奈之下，他找了棵高大的树木，爬上树梢用皮带将自己系在树枝上，就这样，在心惊胆战中他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忍受着饥饿与伤痛，展鹏飞下树后迅速向山顶方向前进，借着昏暗的光线，大约走了半小时，终于爬到了山梁的顶端，像远处望去，大约十公里外就是大海，海边有一个不小的市镇，兴许他能在那里登上船逃离这个国家。
人在看到希望时往往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趁天还没有大亮，展鹏飞希望能以最快的时间突进到那里，为此他将自己的鞋带重新系了一次。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阵阵狗叫声，一下子让展鹏飞心头燃起的火焰被泼了一桶水，他也不再犹豫，使出他在军官学校学的全部本事，撒腿便走，身形在草丛中忽上忽下，在那身迷彩服的掩映下，远处的人是很难发现的。
“不好”还没等展鹏飞反应过来，他掉进了一个天坑，幸好在落地前抓住了一根藤蔓，使他有了缓冲，安全着陆了。
借着洞口照下的昏暗光线，他发现在山洞深处坐着一个穿黑衣的老者，走进一看，发现那是一具骷髅而已，“难道我也将命丧于此”展鹏飞内心嘀咕着，他有些头疼，全身也酸痛难忍，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天亡我也”随着一声狂吼，泪水顺着脸颊无情地淌下。
也许是声音太响亮，追捕的人循着声音找到了附近，紧接着，许多狗在洞口乱叫，没过多久是那些人的嘀咕声，偶尔会传来几句不标准的劝降中国话。展鹏飞内心越来越慌乱，他现在已是瓮中之鳖了，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只希望最终审判快点到来。
“哒哒哒”一梭子子弹从洞口射了进来，本能意识促使他跳向山洞深处，也凑巧，这一跳正好撞上了那具骷髅，在那骷髅粉碎的瞬间，展鹏飞感觉被一个黑洞拉了进去，意识也瞬间变得淡漠了，双眼不再能看，双耳也无法聆听，“我是死了么”，展鹏飞心中默默嘀咕，“原来死后是这样子”


###追梦大明###


　　其实展鹏飞没有死，不知过了多久，双耳开始可以听到轻微的潮水冲刷堤岸的声音，面颊能感受到那不寒的杨柳风，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刹之中，放眼望去，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下，门前的潮水起起伏伏。“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这莫非是在杭州的灵隐寺。再看看自己，身上换了一身褐色的麻布长衫，足登一双古代的武功靴，双脚还绑上了行军带，头上戴了顶竹笠，看看周围的人也都是奇装异服，展鹏飞一下子愣是没弄明白。
原来就在那一刹那，展鹏飞穿越到了大明王朝的洪武年间，因为短时间内命运变化太大，绝顶聪明的他一时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摆脱了被追杀的处境，饥饿与伤痛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跟随者人流，他低头朝杭州的城区走去。
达到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街上行人也变得熙熙攘攘，摊贩们也忙着收摊了。入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一进城区，他便朝城门下走去，那里贴满了各色官府告示，这是他才明白自己目前身处大明建文元年早春，这是一个新的乱世局面即将开始的时刻，想到这里，内心的紧张与兴奋让他嘴角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去找地方过夜了，展鹏飞有个癖好就是喜欢赌，可能赌徒在所有时代都是一样的，他很快就在西子湖畔发现了一个赌场。没有赌资，好在他脖子上佩戴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值个几十万块钱，换到古代应该也能换几个钱吧。
走到赌桌钱，展鹏飞取下玉佩，“压这个”展鹏飞低声说道，“压大”，虽然声音很轻，但白玉诱人的光泽还是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不知客官打算压多少”，这时走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如此美玉，必定出自昆冈，自古有黄金有价玉无价之说，劳烦客官先报个价来听听，不然大家都不好。”
“这位兄台说的有理，”展鹏飞乐意有人出来做中间人，“那就纹银一百两吧”
“好，兄台果然是爽快人，那就依这个价”书生答道。
终于在众人的鼓动下开了个十六点，展鹏飞这一次赢了，命运女神再一次眷顾了他，让他这样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凭借自己的胆识拿到了生存所需的第一桶金。这对展鹏飞来说绝对是个好兆头。“咕噜噜”肚子是最不会说谎的，这是的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饥饿与疲劳。在赌场的角落里放着几张桌子，那里供应酒食，专门为赌得累了的人们提供缓冲的休息场。
“来两斤牛肉，再给我炒两个小菜”说完展鹏飞放了二两纹银在柜台前，在当时那可是不少钱了。
很快菜上来了，虽然很饿，展鹏飞还是慢慢摘下竹笠，拿起碗筷先看看菜是否有问题，他几乎不喝酒，因为喝酒会让他的应急状态下降很多。但实在是太饿了，没多久他就将上来的六七盘菜风卷残云尽了。打了一个饱嗝后他觉得舒服多了，习惯性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这时军人的意识告诉他其实这个赌场应该被人包围了，大门口有人想出去已经出不去了，白面书生在中央，神情略带慌张，旁边两个彪型大汉也是将手牢牢握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窗户都被关上了，窗旁还有人在来回走动。
正在这时，大门口冲进一大波捕快，个个钢刀出鞘，凶神恶煞，带头的一个吼道：“都不许乱动。”，“袁捕头，别来无恙，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白面书生客气的迎上去。
这时大门两边迅速排开两队衣着华丽的护卫，“锦衣卫！”人群中有人惊叫了一声，只见人群中一个黑影晃动，朝窗口方向跑去，只见一瞬间便腾空而起，欲破窗而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对锦衣卫前排的一个人捡起桌上的两张牌九，向那人掷去，一个打在那人太阳穴上，另一个打在颈部，那人一下子人偏了一点，一半撞在了墙上，一半将窗户撞破了半扇，人随即瘫软在地上，估计是被撞晕了。透过那半扇破窗，可以看见外面点起了许多火把，周边无数红缨的上方闪着阵阵寒光。“好多兵，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展鹏飞暗暗思量着，原本他也打算跟在那人后面越窗逃路的。
“哈哈哈，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这时走进一个锦衣华服之人，“张公子”，放眼环视一翻后，目光停留在了那位白衣书生的脸上，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的笑。
“毛千户，这里四周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围得水泄不通，量他们插翅也难飞”刚才那个飞牌九的人上前向他汇报。
“干的不错，张总旗，会去一定好好嘉奖你”那人眉飞色舞的说道。
“没想到毛千户亲自来抓我，想必毛骧指挥使也来杭州府了吧？”白面书生试探性地问道，额头上已经渗出少少汗珠。
“没错，叔父大人亲自带领五千精锐，这次一定要将你们这群张士诚的余孽一网打尽”，毛千户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些人一眼，这些年他跟着自己叔父已经干了许多次这样的事了，这些昔日的风云人物，如今在他手里如同一只虫子一般，他随时可以将他们捏死。
这时有几个富商想去跟袁捕头商量一下能否做个担保，花钱买条姓名。这个袁捕头也从没见过这阵仗，按照常理，他认为钱总是没错的，竟然跑上去跟毛千户商量。
“哈哈，阎罗殿岂是来了还能回的”毛千户说罢手起刀落，将袁捕头的人头斩落，“扰乱军心者，斩！”
听了这话，大家都明白了那家伙是什么意思，最倒霉的要数站在前排的那些捕快，他们干这一行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平时跟这些江湖人户大家都是互敬三分，跟着袁捕头逢年过节还能在他们那边拿点好处以补贴家用。现在要他们真刀真枪跟他们干上，自己心里根本没底，恨不得撒腿能跑，奈何后边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而且，像袁捕头那样的好人，被这个毛千户说砍就砍了，那他们这些小罗罗的命对他来说还算什么。想到这，他们拿刀的手都湿了。
这是的展鹏飞在静静地观察目前的局势，死过一次让他变得更沉得住气，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除非将毛千户控制在手里，因为这是对方唯一的破绽。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时候，主帅竟然暴露在对方火力打击范围之内，这是多么愚蠢的举动啊。随即他开始寻找突进的路线，目前最大的障碍便是那六十几个锦衣卫，还有就是他们在赌场插得暗哨，而且刚刚那张总旗身手不错，如果被他缠住就麻烦了。
“跟他们拼了”只见张公子身后两名彪形大汉一起发作，将中间一张桌子掀翻，从下面抽出两面盾牌，两把巨大的虎头大刀，看样子足有几十斤重。朝着第一排的捕快冲去。
“啊！”随着一声惨叫，其中一名大汉将一名捕快连刀带人砍成了两段，其他捕快见状，纷纷往后退。“混账！”张总旗在后面骂道，瞬时，三名锦衣卫上前合力去挡住那名大汉，没想到另一名大汉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一个盾击将两人撞翻在地，随后一刀从侧面将第三人砍翻在地，血溅了一脸。这是赌场了的各路好汉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一看形势不对，张总旗一声口哨，三十几个暗哨解决掉身边的棘手人物后一下子蹿将出来，局势瞬间又被压制住了。
这时的张公子却退到了饭桌柜台旁，双手飞快的操作着绳索与拉杆，突然间靠近大门的地面上好多机关被打开，二十几个锦衣卫瞬间殒命。与此同时，两名大汉再次发力冲击包围圈，大家也跟着发力，张总旗只身上前同六七名锦衣卫上前压制两名并肩而战的大汉。局面一下子乱了起来，毛千总还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机会来了，展鹏飞顺手抓起地上一把短刀，衔在嘴里，脚踏桌椅，纵身跃上横梁之上，沿着横梁，迅速突进到门口上方，纵身跃下，还没来得及让众人反应，短刀已架在了毛千总的脖子上，任他千兵万马，现在他只是别人刀下的人质。
“住手！”，这个信号对在场除了张总旗和毛千总之外的其他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循着声音，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只见毛千总的脖子上架着一把短刀，后面露出半个竹笠，这个人颤颤巍巍地被竹笠向大门放下牵扯，双眼充满了惊慌的神色。
张总旗更是被这一场景给吓坏了，毛千总仰仗着他叔叔的力量，向来养尊处优，身无长技，平时只会花拳绣腿，如今这处境，该如何收场。祸不单行，趁他不注意，张公子早已张弓将他瞄准，一枝利箭破空向他飞来，不偏不倚，穿喉而过，带着无奈张总旗也倒下了。
顿时锦衣卫群龙无首，被人群冲散开，外面的士兵一看毛千总被擒也就无可奈何，任由他们逃出包围圈。一时间其余众人均消失在黑夜里，剩下展鹏飞，张公子及他手下幸存的十几人，一路挟持着毛千总往城西方向狂奔。只见前面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苇塘。
“到了，”张公子说罢便一剑向毛千总后背刺去，“这位兄弟，前面有我们接应的人，我们坐船可以逃离这里。”说着来着展鹏飞的手朝芦苇深处跑去。等追兵赶到，毛千总已经断了气，他们只能如实向毛骧报告。
毛骧当时还不知道情况如此严重，他还在灵隐寺与方丈禅师下棋等他侄儿马到成功的好消息，结果却等来了这样的噩耗，马上下令全城戒严，同时派出多路追兵捕杀逃犯。用飞鸽，召来了指挥同知安得鹿，镇抚使于化龙，千户曹寅、卢启飞、马明申等人，势必将报此仇。罢了头也不回向城区赶去。


###插标卖首###


　　展鹏飞跟随张公子他们坐上小船向芦苇荡深处进发，原来这张公子是张士诚的后人，当年兵败之后，被几名部将保护下来，这些年毛骧一直负责剿杀他们这些余党，他们靠走私私盐与赌场的收入维持生计，在定海等地有他们的很多码头，原本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奈何朱元璋给的赏银太高，这些年，他们一直过得战战兢兢，与那个毛千总也交手过几次，以前都被他手下的人打得死里逃生，还以为跟毛骧一样厉害，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草包。
　　说话间，小船已开出很远，因为展鹏飞的身手，这些人对他满是敬佩，有意要拉他入伙，因此大家交换了名帖。展鹏飞心中不安于如此庸庸碌碌过一生，他更希望能跟随朱棣为自己打出一片不一样的人生。因此他就推诿道“小弟此番是为北上冀州寻找叔父，他在北边遇到麻烦，此去也是助他一臂之力。此次能与诸位大哥相逢，实乃小弟三生有幸。若不嫌弃，待小弟事成之后来与诸位哥哥相聚共谋大事”
　　“既然如此，我等祝兄弟此行马到成功，如有所需，尽管开口。只是眼下风声正紧，随我等先避避风头”张公子见这般回答便也不好强留。
　　说话间，天边泛起鱼肚白，借风借势小船也驶进了德清境内，原来他们在德清境内有一处藏身之所，这里地处杭州与应天府之间，此处有莫干山，可谓出入方便，进退有度，如今闯了大祸，先在那的下渚湖里避难消灾，他们一行众人也就不上岸，就在湖中一个没人居住的小岛上一连躲了十来天，平日里有人送些酒肉菜蔬，鱼虾反正就地取材，倒也让他恢复了体力。
　　话说毛骧那边因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将自己侄儿性命搭上，心中异常烦闷，这几日派人各地张榜悬赏。另外，大批锦衣卫更是日夜兼程赶向应天府准备随时待命。自己因为应天府那边有许多公务要办，便带了侄子的灵柩先回去了。留下一名叫杨进的千总，替他到龙泉那边取两件宝贝。一件是一对宝剑，据说龙泉六十年前从天而降两块巨石，落地之前，撒做千余块碎石，零零总总，计有六百余斤重。当地名匠沈氏将其采集，余水中浸泡三十年，反复火炼提真十年，反复锤打十五年，再用两年才精磨开封出雌雄二剑。耳剑通体乌黑，极度冰寒，光芒慑人魂魄，雄剑剑体如寻常之剑，坚韧异常，重一十七斤，剑名寒鸦，此剑一出，如寒鸦鸣于树梢，有人将死。雌剑剑体薄如蝉翼，重三斤六两，剑身短小，因此将其隐于衣带之内，剑名羽乌，因其轻薄型若鸟羽而名。二剑均削铁如泥，碎石断金，不费吹灰之力。另一件宝贝便是庆元境内两年前发现一头白色梅花鹿，猎户追寻白鹿，发现一株千年人参，一颗千年灵芝，便将这三样宝物拿到龙泉，由龙虎山清源道长花一年余时间取鹿茸之血，合人参灵芝之效，炼成六十余粒还魂丹，据说此药只应天上有，一粒便能救垂死之人，常人若服，便会至内力大增，成为武林高手。
　　却说展鹏飞十余日后告别众人，带上些许盘缠，踏上北行之路，因被官府通缉，基本上是昼伏夜出，赶路只能在晚上。
　　一日，大约赶了五十几里路程时，只听得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展鹏飞下意识地躲到了路边，只见一匹红棕烈马从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路飞尘。没过多久，烈马又转头跑了回来，在展鹏飞身边来回打转，只见马上坐了个白衣男子，衣服跟当日毛千总的很像，目光如炬般打量着自己。
　　“阁下何许人也，为何星夜赶路，快快报上名来”，那人在马上问道，那匹烈马也不耐烦地嘶鸣这，马蹄不停地敲击着地面。
　　“小人姓张，名远，镇江人士，在武林门下做木匠，因得知家父患病，故星夜赶路”展鹏飞随机应变到。
　　“目下缉拿乱匪，各地戒严，一木匠竟敢深夜独行，官军尚需结伍而行，再者身为木匠，却无斧锯绳墨，偏偏腰间插了把短刀，你这又是为何？”那人再次问道，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诚如官人所言，在下这短刀是为防身之用。”展鹏飞无奈地辩解着。
　　“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信口雌黄的家伙，你当我当真不知你是何人，天晴戴笠，月夜独行，你就是那通缉的贼人，你这是插标卖首，不知死活，快快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那人向展鹏飞下达了最后通牒。
　　展鹏飞一看情况不对，赶忙跳进路边竹林，那人从马背上纵身跃起，伸手抓住一根竹子，落地时正好拦在了展鹏飞前方，顺势一剑劈下，幸好展鹏飞躲得及时，竹笠被劈开了一个大口子，再差一点脑袋也要被砍到了。
　　“看你还往哪里跑！”那人冷冷地说到。
　　展鹏飞拿下破了的竹笠，抽出腰间的短刀，这是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剑向展鹏飞胸口刺来，一个短刀格挡，剑锋一转，向他咽喉削去，借着竹林密布，展鹏飞边打边跑，正面交锋，实在不是那人对手，但好在他是近身格斗的高手，在竹林密布的空间里长剑的作用也被削弱了不少。
　　两人激斗正酣，天边忽然电闪雷鸣，顿时，倾盆暴雨倾泻而下。也是天助展鹏飞，在暴雨的夜晚，视线会变得很差，地面的泥泞与湿滑让很多精妙的武学根本使不出来，靠得只能是体能与意志力的博弈。而这正是展鹏飞的长处，他终于看到这次扭转败局的机会了。就这样，两人在暴雨中跑跑打打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这时雨也开始变小，那人早已是气喘嘘嘘了，左手不停地擦拭发际淌下的雨水，双脚都开始有点不稳了，眼睛也流露出一开始没有的慌张，他的体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虽然展鹏飞也很累，但毕竟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比常人更能耐受。
　　展鹏飞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而上，挑开对方长剑，朝胸口刺去，对方一个斜身躲开，左脚后移，转身将剑横削过来，展鹏飞一个低头，将短刀斜带，侧身躲开长剑的同时在对方右腿上割了一刀，顿时血如泉涌，胜负手一招定下。
　　展鹏飞明白他现在身处古代，孤身一人犯险，不是他杀人，就是被杀。很快，对方右腿的伤口血越流越少，脸色也变得惨白，雨水与汗水夹杂在一起分不开，勉强背靠着竹子，靠双手支撑站住身体，展鹏飞看看差不多了，就一个冲刺上前将他放倒。搜查了一下，发现这人名叫杨进，也是一名锦衣卫千总，左臂还戴了一个臂套，上面装有六枚阴阳太极镖，胸口有一个大皮夹，里面放着一千多两的银票，还有一本武当山的精密内功心法。还有他的官凭，腰间有一个钱袋，里面有数十两碎银子，还有数十个铜钱，腰带上系着他的腰牌，有了那东西就能随意通行了。展鹏飞拿走有用的东西，将杨进的尸体放倒了一个土凹里，正巧旁边有块大石头，他用杠杆原理将石头撬了下去，正好拦在杨进尸体前，暴雨带来的泥沙落叶很快将他埋没。
　　回到路边，那匹烈马一看不是自己主人回来，一阵嘶鸣，想要逃跑，展鹏飞看清状况，一把上前抓住缰绳，但还是无法控制它的躁动。他用眼神跟马匹交流，告诉她“良禽择木而栖”，她以前的主人被他击败，说明跟随他会比较有前途。他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火云”，就这样，被他连骗带哄地骑了上去。这是后他发现马鞍后的毡毯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下马一看，正是毛骧的两件宝贝。里面还有一本文碟，记叙了两件宝贝的来历。这个夜晚对展鹏飞来说太不寻常，刚刚还在逃命，却戏剧性地转败为胜，现在又拿到这么多宝物。接下去的路途会怎样，他自己都有些忐忑。不过现在有了这匹宝马代步，赶路应该会变得轻松很多。策马扬鞭，到第二天黄昏，因为有锦衣卫腰牌，展鹏飞顺利地向苏州城奔去。


###脱胎换骨###


　　话说展鹏飞到苏州城时已是日近黄昏，此时虽是早春，但天气已渐渐转暖。扬州地界也是到处弥漫着春的气息，暮色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再加上这江南的小桥流水，夹杂着丝丝细雨，让他几乎忘却了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展鹏飞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的客栈安顿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兴许是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丹妙药，他好奇地将还魂丹打开尝了一粒，感觉口味还不错，就像吃零食一般一粒接一粒地吃了，还没到中午，这一瓶竟被他吃了个精光。
　　突然，展鹏飞感觉自己有些不舒服，头晕，咽喉有点痛，他想可能是自己之前淋雨受凉有关，他就赶紧回到客栈，感觉全身燥热，小腹部更是灼热异常。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整整喝了六壶水，还是觉得燥热，但却不是太难受，全身还有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就这样，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时，他感觉全身燥热已经消失，酥麻的感觉依然存在，他顺手去那水杯，两指一合，岂料杯子却破得粉碎。这是他感觉自己身体好像也轻了很多，“难道这是吃了丹药的效果”，他心中暗自估量。说罢他拿出那本武当山内功心法来研读。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相成，生气乃发，气聚于丹田，发于毫毛，五行相生，顺之则长，逆之则消…。。”大概意思是说练气要符合自然规律，而人体也是一个小宇宙，能量的相生相长有规律可考，展鹏飞按照书上所说调整呼吸，感觉小腹部慢慢灼热起来，借着是腰背部有一股气流缓缓升起，慢慢涌向头部，呼吸也变得深沉许多，再借着，感觉双手双脚被充电一样，脸上也有热气升腾的感觉，头发都全部竖了起来，小腹跟后背之间如有波涛震荡一般，慢慢地所有气流有重新往小腹部聚集，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展鹏飞感觉神清气爽了许多，身体也变得轻盈了不少。他伸手去拿那柄寒鸦，之前一直觉得很重，根本就是宝剑在驾驭他，今天在他手里，寒鸦变得跟羽乌一个分量，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声，寒鸦出鞘了，原来出鞘快，寒鸦还会发出如此可怕的声音，让人背后汗毛耸起。展鹏飞对剑术没什么了解，但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从与杨进的交手中他深刻的意识到剑的厉害性，这绝对不是匕首能比拟的。其实所有武器都有相通性，即武器的特性与使用者之间的完美结合是最重要的。
　　话说另一边，毛骧一直等不到杨进回来，因此询问杨进的师兄锦衣卫指挥佥事傅懿鸿，话说傅懿鸿年仅三十五六，鹰目狼须，颜面倒也白净，顾盼生威，身长近八尺，有千斤力气，太极剑用得出神入化，能做到这正四品的位子，靠的全是他自己非凡的身手，办事的高效。
　　当时傅懿鸿还不知他师弟出事，经毛骧这一询问，他也感到蹊跷，杨进是个急性子，按行程早该到应天府了。他内心盘算可能师弟出事了。虽然在锦衣卫这个圈子里，能够正面将杨进击败的除了他傅懿鸿，可能也就安得鹿、于华龙二人尚有实力。但是师弟性格过于耿直，难免遭人毒手，如果真是如此，对他来说，无异于断了他一只胳膊。当年师弟下山来投奔，是他为他谋了这份差事，凭着身手过人，他很快得到毛骧赏识，可谓平步青云，时时将他带在身边，也遭来了许多人的忌恨。目下他只能跟毛骧回答他也不知情，自己信鸽发往武当山问问。
　　却说另一边议事厅里曹寅、于华龙知道这个情况就开始嘀咕开了，说杨进可能带着两件宝贝私自跑路了，甚至说他可能跟逆党有联系。正巧毛骧走进来，碰巧听到几句，心里不是滋味，就咳嗽了一声，毛骧相信杨进为人，他担心的是乱党暗地经营多年，这次害他铩羽而归，力量远远超出他的估计，如果他们能将杨进杀害，那么锦衣卫里没几个人能说自己可以高枕无忧。这次将这么多强手召回，目的是拉网式扫平乱党。另外他已飞鸽传书江南各大帮派，通知他们放出眼线，随时报告情况。布置完任务，毛骧仍感心中忐忑，就让他们早早散去，内心涌现出衰老的凄凉。走出门的傅懿鸿也听到了些许流言蜚语，心中自是不快，悻悻离去。
　　就这样在驿站里呆了七天后，展鹏飞身上再也没有了半点不适，对身体内气的调摄有了初步的了解。便带上干粮，准备上路，毕竟这江南是非之地早早离开为好。
　　进城当天，他为自己调了几套衣服，两双靴子，另外又买了跟破掉的那顶差不多的竹笠，逛了逛接街市，发现明代初年的苏州城并不繁华，因为当年张士诚对抗朱元璋，总部就在苏州城，张士诚战败后，朱元璋将高额的税负加在了苏州百姓头上，所以原本繁华的苏州跟杭州比要差多了。老百姓大家都显得很疲惫，脑海中那种烟花三月的情景在这里找不到半点影子，有的只有人们忙忙碌碌，为一日三餐地奔波。
　　却说他路过苏州码头，大老远看到一大群人围在路边，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持一张长弓，自称是当年其父随燕王平定北方蒙古时立下赫赫战功，燕王赏赐之物，在那边要价纹银五十两。听说是燕王赏赐的东西，展鹏飞自是来了兴趣，便下马走将过去。问他要到手里试了试，凭他从小对冷兵器的了解，这是把好弓，但应该不是特地制作的，应该是当年的正规高端装备，因他本人也喜欢射箭，便花了五十两纹银买下这张弓。
　　话说展鹏飞刚买完弓不久，移步到码头，却见一艘大货船前站满了人，常年搜集情报的人往往对周边的事物有一种莫名的好奇感，展鹏飞也挤进人群，原来一艘满载茶叶的货船从福建起航，原本打算去北边贩卖，在苏州停留期间，随船少东家在赌场输了八百两银子，因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赌场的人想压住船货抵押赌资。但船上的老管家与船工们不答应，就这样僵持在那里了。话说这一船茶叶加船少说也值个三千两，但大家都没现钱，赌场自是得理不饶人，硬是要强收归己有。展鹏飞估量了一翻，虽然他从未经商，但父亲的事情他从小也是耳濡目染，如果他能以便宜的价格手下这船货，到北边自然是能赚钱的。他走进前去，找老管家商量是否愿意一千两将船货出售，并表示愿意继续雇佣那些船员。人在极度困境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极大损失的，那个无脑的少东家更是欣喜，终于有人能为他创的祸来买单了，那些船员也总算松了口气，一方面不要冒被打的风险，另外这个新东家答应连前面的工钱一起算给他们。就这样展鹏飞用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买下了这一船茶叶，将马匹装上货船，开始一路北上。


###一路北上###


　　话说展鹏飞从苏州启程已是阳春三月，溯流而上，两岸但见桃红柳绿，春水渐暖，处处是一番莺飞草长的景象，这让他都有几分忘记疲倦，坐在船首与船员们闲聊。原来这船上的七名船员来自福建沿海的渔村，因海禁，原先捕鱼出海返货都不允许，他们转行坐了跑南北路的船员，而且大家从十三四岁就开始干这活，因为贫穷，很多人三十岁还未能成亲，干这一行的都不太被人看得起，但是南北路消息灵通，很多事情倒也有趣，能见识到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这些人见展鹏飞出手非凡，有此等打扮，也就不敢过于放肆，只想安心赚回那份工钱。展鹏飞心想，届时南北战端一起，这京杭运河动脉势必异常重要，如能掌控此一路，势必大有建树，因此他也乐意听闻这些船员们的点点滴滴，因为他明白，欲成大事，势必得找足够合适的替手。
　　话说船行物移，两岸风光景物随风转换，货船在一座座桥底下穿行，没多久就使出苏州地界，这是日已西沉，房屋上升起袅袅炊烟，放快脚步往家里赶的人也逐渐稀少。突然，在前方桥上坠落一人，也没顾得上多想，旁边的林四纵身跃下，将那人捞了上来，同时将船也先停了下来。
　　救起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模样，面容清癯，可谓瘦骨嶙峋，虽然已经将他拍出许多水，但还是不见清醒。展鹏飞过去摸了下颈动脉，搏动比较微弱，呼吸也微弱的很。莫非是因为低血糖跌入河里，展鹏飞心中暗自嘀咕，随即叫罗米弄了碗米汤来，他将书生一手托住，一手喂了下去，不一会书生慢慢醒来，还打了个饱嗝。
　　询问中得知，书生名叫况钟，苏州府人士，因贫贱，上无名师相携，下无钱财打点，闭门读书多年，至今未仕，双亲过世后，更是靠卖字画为生，因苏州赋税繁重，能买他字画的人也少，因此往往家无隔宿之粮，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次他回家过桥时感头晕心慌，本想倚桥稍憩，不想就这样落水了，背的字画也被水冲走了。说完他更是懊悔不已。
　　“况兄，可愿随我等北上做生意，吃住均在船上，卖了货我再给大家分钱”展鹏飞试探性地问道。
　　况钟起初有些犹豫不定，毕竟他一介书生，平时卖个字画还勉强凑活，真让他做生意他到还没有这个胆量，正巧这时，他的肚子咕咕作响，毕竟米汤不耐饥。不管怎样，毕竟能混碗饱饭吃吃，就谢过展鹏飞，随大家一路北上。
　　话说这况钟虽是一介落魄书生，但对天下形势却有独到见解，他说如今先皇驾崩，太子年幼，诸王手握重兵，雄踞四方，若皇帝百年之后，朝中重臣悉数凋零，恐诸王不服太子管辖，虽削藩废王，但毕竟诸王也经营多年，恐借机谋反，届时无人能稳住天下大局，恐最终酿成大祸，天下百姓又不免遭生灵涂炭，我等读书人又是报国无门。
　　展鹏飞自是在心里嘀咕这书生到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话说这朱元璋死后，小皇帝朱允上冉朱棣同母胞弟周王贬为庶人，随即又废了齐、湘、代三位亲王，湘王不堪其辱，甚至焚火自尽而往，因惮与燕王与宁王手握重兵，遂不便马上动手，之前已派工部侍郎张m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张信为北平都指挥使。随后又命都督宋忠屯兵驻开平，并调走北平原属燕王管辖的军队。这样一来，朱棣其实也相当于被架空了一般，形式对他也是相当不乐观，最近又传出燕王得了失心疯的消息。
　　“那不知况兄如何看此番削藩结果？”展鹏飞对况钟来了兴趣，便趁势问了下去。
　　“削藩之事，为国家政令之一统而为，本乃无可非议，然诸藩如屏，拱卫天朝，目下削之尚不合时宜，新君初立，根基尚浅，王者，宗族至亲也，如此相逼，骨肉相残，恐人言可畏，上下相离，恐将来无人可用，汉晁错论削藩终至身死，宜仿汉再分封之法，徐徐削之，方才妥当，再者，纵使废藩事成，臣下居功自傲，君不能制，祸乱之原也，秦二世而亡与此相关也”况钟也若有其事地回答道。
　　反复思量到觉得况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也暗暗为自己庆幸捡到这样一个人，话说这时间过得飞快，就这样他们的船只一路向北走了一个多月，走到了北平城外的码头。
　　他们这一船人还没到，岸上的力巴们就围过来，分明站成两队，东边站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左手拿着一块红薯一个地瓜，右手握着根木头，足有碗口大小，朝他们喊道：“官人，您这是打哪来，赏弟兄们口饭吃，让兄弟我把您的货运城里去，只要七十个大子”随口还爆出许多唾沫星子。另外一边一个麻子脸，皮肤黝黑，身材中等但也壮实的人也叫道：“张大哥，你这也太不仗义了，说好有生意一人一半，也给弟兄们喝口汤”
　　“刘二麻子，你好好的撑你的船，干嘛跑过来做这活计，摆明跟老子抢饭碗么！”那个姓张的大汉不乐意的喊道。
　　“兄弟我们不也是穷的揭不开锅么”刘二麻子回应道。
　　展鹏飞在船上听得清清楚楚，他看这价钱挺便宜的，船上之前没人给他们二十五个大子一天，他接手后涨到三十，大家都乐开了花，这一船货少说也得五六个人运吧，倒也便宜。但看这情形，两边都不好得罪，展鹏飞看好船首一登，一个箭步跃上岸边，足足有三丈开外，船上岸上的人顿时惊了个呆，鸦雀无声。他跟岸上两边谈好，他愿付一钱银子（即一百个大子），一边一半，雇两边的弟兄们运货，感与他的功夫与真诚，两边的领头人各抽了三辆车，选了两个帮忙的力巴给他运货。


###初入北平###


　　话说展鹏飞带着六个力巴连同况钟往城里走，这一路上有说有笑，原来北平自燕王分封以来，一直风调雨顺，老百姓日子过得倒也安生。最近朝廷派了大量官军过来，很多商户也就关门，有钱人都跑南方去了，原先他们这些人每天赚几个钱挺容易的，现在过日记都难了，刘二麻子原先是跑水路的，因没有雇主，带着一帮弟兄也只能来干苦力。以前燕王用船用苦力，老管家给的赏钱挺多的，现在这帮朝廷的官也说是冲徭役，每人每次只发五斤包谷，大家饿的没办法有时也只能去干，弟兄们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过肉了。
　　按照展鹏飞在扬州得到的接头地址，他先将货带到了王府的后门，交上门贴后，出来一个老管家，他对展鹏飞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张黑弓上，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很爽快地给他结了两车茶叶的钱，共一千二百两银子。随后又将茶叶运到了运到了城中的青楼与杂市，每处各两车，共收银三千六百两，这远比展鹏飞估计的收益要高。此时北京城里随处可见锦衣卫走动，街道也显得异常萧条，行人也是来去匆匆，生怕在街上久待。展鹏飞给了况钟三两银子，让他去买些酒菜，回去请岸上的弟兄跟船上的兄弟一起吃，展鹏飞有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总喜欢给人些好处，从中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把那六个力巴高兴坏了，带着况钟在集市上找各种食材，酒肉，一定要把这三两银子的功效发挥到最大，他们决定在码头边自己的灶头上做饭，三两银子，一百多人能好好吃上一天。
　　展鹏飞一个人要在这北平城里走走，他先到裁缝铺让那里给自己做了六七身行头，衣服都要正反两面可以穿的，这是他多年闯荡的经验，他知道这些细节有时可以助他脱身。主要是熟悉一下这北平的构造。当时的北平并不大，他花了一个时辰从城这头基本快要绕出城了。
　　这五月的黄昏来得其实还是很快的，城里也吹起了一阵阵的风，后背凉飕飕的，有一种莫名的凄凉。在里王府不远的城墙根那有一处养马所，一直是燕王圈养战马的地方，前几个月还热闹的很，自从锦衣卫大批进入北平后，除了燕王自己的战马，锦衣卫迫使他们其他马匹都被养到城外去了。养马人也只剩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姚，因当年跟燕王出征时从马上摔下，一条腿瘸了，他行动不便。正巧展鹏飞路过，只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原来燕王近来神志不清，今日饮酒过后，跑出来到这马房，刚刚不知怎么回事，燕王一头躺进马粪堆里，还不出来，随身的两个太监合着老姚，怎么拉也拉不他出来。老太监刚跑回王府去找人帮忙，留下个十一岁的小太监马三宝和老姚继续拉燕王，拉的小太监都哭了。展鹏飞走进马场，瞄到城楼上两个眼线在那边看好戏。
　　“来，小兄弟，我把燕王背回去”展鹏飞走上前去，跟马三宝说话。顺势一把将手伸进燕王后腰，一提，便从马粪堆里将燕王拉了出来。刚起来的燕王却一口吐在了展鹏飞胸口，全身都脏了。展鹏飞也就不在意，顺势将身子挪到燕王身下，一口气将燕王背起，污水从展鹏飞的头顶一直流到了展鹏飞的脚上。这时燕王用眼角的寒光瞥了展鹏飞一眼，目光留在了他那张黑弓上，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年他出征归来奖赏有功将士的物件，也就安心的将眼角咪上。若在以前，像这种情况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了不起，但目下他已成笼中之兽，以前的部下很多也躲他远远的，靠近他的人都有被锦衣卫杀害的危险，像这样的人很有可能是锦衣卫的奸细，但那张黑弓，直觉告诉他不像。
　　“敢问壮士姓名，自古主辱臣死，救我家主公于困厄，如此恩德，小人无以为报”马三宝弯腰向展鹏飞行礼，老姚也帮衬着用衣裳将燕王脸上擦点干净，连声道谢。
　　“燕王也是我主子，当年家父就是随燕王出征获胜，得了赏赐才有我今日的”展鹏飞之前早已谋划过跟燕王的见面，没想到来得如此之顺利，也就不再多说，迈开步子往王府里走。
　　却说展鹏飞步子极快，还没等老太监会去禀报，他已将燕王背至王府侧门，马三宝敲开门，老管家一看这样子，也就不再阻拦，让展鹏飞将燕王背到燕王书房所在的那个院子，放在石桌旁，大家急忙帮燕王换衣洗澡。展鹏飞看不便久留，说声告辞后由小厮领着出了偏门，便急匆匆地赶回码头。
　　一看他这幅样子，原本大家准备给他敬酒的，一下子乐开了花，他也就跟着笑笑，到井边，在况钟的帮忙下将自己冲了个透心凉，穿了件薄衫便与大家来吃酒。
　　原来况钟去集市买的都是些猪肉、猪骨，牛羊肉，还有就是黄豆，大葱，白菜，土豆之流，面粉也买了不少，另外就是北平当地自己做的白酒，刘二麻子让下面的弟兄们抓了些鱼虾，一锅锅炖了，张三弄了些豆酱，生姜，小葱，就这样大家热热闹闹搞了起来。原来况钟算了一下展鹏飞给的钱，就这样花的话能用三四天，对穷人来说也更实际，现在他向展鹏飞交代了。
　　“还是你会算账”展鹏飞拍拍况钟，发现救下他对他来说绝对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因为有三天饱饭，岸上那些力巴对展鹏飞也是感激不尽，纷纷来给他敬酒，纵使展鹏飞酒量了得，没多久也头昏脑胀了。
　　岂料到半夜时分，他在船上被人叫醒，原来马三宝领着老管家，后面跟了两个随从来找他。原来王妃知情后命他们连夜将三套锦衣，连同一百两纹银，几盒糕点送来与展鹏飞道谢，这是船外大家也知道这事后对展鹏飞更是敬重不已。展鹏飞几句客套之后，泡了茶，与老管家，马三宝他们聊起了过往，顺便收集关于燕王的情报，以及目下状况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况钟也在旁边陪坐，不时给大家加水，加糕点。因恐王府规矩严苛，也就不便久留，让马三宝与老管家早早回去歇息。


###堆出于岸###


　　话说展鹏飞从那一晚之后名声就在北平传开了，各色市井人物都会纷纷议论他这个仁义的侠客，原来北平城的百姓都喜欢之前燕王管理的日子，但又不好正面说锦衣卫跟朝廷不好，因此展鹏飞的出现可以说成了北平城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但这是却引起了北平都指挥使谢贵的极大不满，他此行奉皇帝之命，要将燕王连根铲除，目下这样的小事都会掀起如此波澜，这样要动燕王，岂不是阻力太大，之前他还为燕王得失心疯高兴不已，另外燕王府长史葛诚也向他投诚，原以为胜券在握，偏偏又跑出这样的出头鸟。他已命得力助手锦衣卫千户张平暗中调查展鹏飞，伺机除掉这个眼中钉。
　　却说展鹏飞第二天便买了些礼物送与老管家与马三宝，算是回了王府的礼，老管家与马三宝也自是对展鹏飞好感与日俱增。因为搞情报出身，展鹏飞一直没闲着，一个人跑遍了北平各处集市，货仓，对北平的情况进一步调查。另外，通过刘二麻子引荐，展鹏飞认识了北平码头边最大的仓库跟客栈的老板娘杜三娘。
　　这杜三娘来北平也有十来年之久，美貌异常，丈夫新婚没多久便死于痨病，留下这一大家业让她一人操持，膝下也无儿女。这边南来北往的人形形色色，打尖住店，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全赖她一人操持。这十余年间，也没人砸过场子，也没人赖过账。刘二麻子只听说她有个哥哥在沧州那是远近闻名的好汉，另有两个兄弟也在别处码头做生意。不过刘二麻子见过杜三娘手下一个端盘的小厮能提两桶水箭步如飞。
　　话说展鹏飞前脚刚走出杜三娘的客栈，张平后脚便踏了进去，他以为人家不认识他，便随意打听展鹏飞的消息，杜三娘也因此对展鹏飞暗起疑心，生意人做好生意就好，不想多惹麻烦，自是哄得张平满意而归。
　　展鹏飞也不是傻瓜，这两天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而且手法还比较专业，就连刘二麻子，张三这样的人也或多或少的受了牵连。他目前还不知道跟踪他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于此同时，另一个北平指挥使张信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原本是燕王的亲信，因朝廷要在北平大作手脚，考虑到他办事缜密，安分听话，所以封了个官，安定局面。这事出来后，北平布政使张m跟指挥使谢贵根本没跟他通过气，却撒出了许多眼线，显然他们没拿他当自己人。燕王倒台之日，可能也就是他兔死狗烹之时，还要背上叛旧主的骂名，想到这里，他不禁胸口一闷，连声咳嗽起来。好在他有一老母，年近九十，阅人事无数，每有要事，他总会回去与她商量。商量之后便定下了首鼠两端的决策。因为他也听说，燕王其实是装疯，如若他能助他一臂之力，兴许可行大事。
　　一日，展鹏飞一人前往大觉寺敬香，因为路程较远，便只跟了两个小罗罗，吃过斋饭已是日落西山，照常理都会在寺院住下，但展鹏飞却连夜往回赶，虽是骑马，走夜路也要近两个时辰。路过山坳时，展鹏飞下马将马栓在了路边的灌木丛，自己纵身跃上一棵大槐树的树枝上。后面两人不知情况，沿路追来，路过槐树下时，展鹏飞纵身从上面跃下，如同猫头鹰捕田鼠般从后面一击同时将两人击晕，顺势牵住两匹马。将二人连马带到不远处一座荒废的院落里。这一切，展鹏飞早就想好的，只可惜这两个实在太配合了，让他觉得到没了新意。
　　等两人被井水的冷意惊醒时已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座荒废的院落里，没有火把，只有黯淡的月光让他们分辨出眼前那个正是他们一直跟踪的对象。除了虫叫和吹过的风声他们听不到其他他们想听到的声音。
　　“说说吧，是谁让你们来跟踪我的”展鹏飞冷冷地问道，他天生就有一股杀气，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容易被对方放大。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开口，却又全身瑟瑟发抖，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几声狼嚎，顿时他们吓得尿湿了裤子，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了，展鹏飞看准时机，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肩膀，嘎达一下，肩膀脱臼，剧烈的疼痛使他当场晕厥。另一个开始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当展鹏飞目光朝向他时，他紧闭双眼，嘴巴如快板一般停不下来，将知道的全部抖了出来，其中还有很多他臆想的东西。
　　弄清状况后的展鹏飞当即将另一个也打晕，随后解开二人绳索，自己翻墙而去。等两人醒来时已经遁去多时。次日，二人回去交差更不敢如实向张平汇报，商议后只说昨夜追赶时不慎跌落，摔成脱臼的，挨了骂，还是领了赏钱，暗自思量能从展鹏飞手下留条小命已是万幸。
　　展鹏飞自知北平城里已经不太容得下他，按历史上记载，离燕王举旗还有近两月，目下这样耗下去对他不利，因此第二天便进城去了裁缝铺的行头，向燕王府的人告别，准备南下再去做趟买卖。
　　从刘二麻子口中得知，这开封府是北方药材集散地，打起仗来，伤药的消耗是巨大的，趁目下有空，可以去开封进些药材，以备将来。


###开封之行###


　　这次出行前，考虑六名福建来的弟兄离家日久，早让况钟算与他们工钱，如若想回便可回家去了。这六人均来自福清，因仰慕展鹏飞为人英雄磊落，愿意追随左右，效犬马之劳。
　　既然有好兄弟如此，展鹏飞自是无话说，便答应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因为手头资金较为充裕，这次他让刘二麻子也准备两条船，刘二麻子把事情告诉张三，张三也要跟着去，这样三条船，十七八个人，就这样朝开封进发。去之前，展鹏飞向杜三娘预定了一间独立的仓库，六月底必须给他准备好。杜三娘爽快地答应了，顺路让他带一批牛皮给她在开封开码头的三叔，回来可以跟仓库前一起算账。这时候展鹏飞隐隐感觉到杜三娘手头拥有强大的力量。
　　另一边，张平看到他们如此动作，也没闲着，从岸上力巴那里，张平得知他们将去往开封，禀报谢贵之后决定张平水路尾随展鹏飞，另飞鸽报告毛骧，让他在开封布下棋局等展鹏飞自投罗网。
　　毛骧接到密报后自是不敢怠慢，与部下商议此事，傅懿鸿毛遂自荐，毛骧很是欣喜，表示如若事成，必于圣上面前表彰他功绩。于华龙听后心生不满，暗中向毛骧说他师弟暗通叛匪，至今不知所踪，他为人心高气傲，此去阴晴难料，一旦事成，将来更不会将他这指挥使放在眼里。毛骧本性多疑，自从侄子死后更是害怕有人心怀不轨，取代他的位子。毛骧编了个借口，让傅懿鸿去峨眉替皇帝拿两颗神丹妙药，却将开封之事交与于华龙去办。于华龙也丝毫不敢怠慢，选了六名得力干将，星夜向开封进发，早于展鹏飞到达开封城。
　　话说船行半月，时光荏苒，一行人终于抵达开封，将牛皮交与了杜三娘的三叔，船也就靠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话说这开封城自后周郭威定都以来，历经宋金元，乃中原繁华之地，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的经济中心，其间各色珍奇云集，人物繁杂，好不热闹。这里本是燕王同母胞弟周王的封地，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展鹏飞留下十几个弟兄看船，便带领一伙人众向开封的集市奔去，正好那天是集市，人山人海，大家谁也看不清谁，就只能看见一堆堆人头在远处攒动，这让尾随而至的张平跟于华龙无从下手，使他们显得有几分焦躁不安。
　　却说北平城自打锦衣卫接管以来，很多商品都无法自由交易，小到菜刀，烟花，伤药，大到盐铁，粮油，均要官方凭证后方能自由交易，北平的集市也就变得冷清了很多。一到这开封府，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目下众人跟着展鹏飞，手头有几个他发的闲钱，都想东买西买的，没多久各人手里都拿了些东西。根据从杜三娘三叔那问得的情况，他们一伙人找到了药市中一个老傣的铺子，中药伤药基本出自西南，如三七、血竭等，这次关键展鹏飞是要来买止血圣药亚洲象皮，更是在云南那边才会拿得到，而老傣正是生活在那片地方，中原的医生很多都没见识过这些药的奇效，所以这些药材只有老傣这边才能配得齐全。
　　因为当兵就是在西南，展鹏飞的少数民族语言水平相当高，上前便和人家攀谈了几句。那老傣一听是家乡口音，自是欣喜万分，生意很快谈妥。总共买了六十多块象皮，两车三七，两车血竭，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一些药材，其中还有两车硫磺跟硝石，共十五车，花费两千七百两银子。大家伙在铺子里爽快地吃了顿饭，一来因为太热人也太多，不便运货，再者，展鹏飞趁机出去侦查敌情。
　　真当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混杂在广大人群中两百多人在暗中注意着他们，这些人有些像朝廷锦衣卫，更多的像当地的捕快，展鹏飞走出铺子没多久便被一大群人跟随，好在他脚步灵活，东窜西逃，上树翻墙，将这些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最后躲近茶楼，将衣服换个面一穿，从后窗跳出跑回铺子。
　　傍晚时分，一行人装了十五车货物，从商铺后门，沿着小路，静悄悄地鱼贯向码头奔去，锦衣卫们反应过来时早已多时了。
　　避免夜长梦多，展鹏飞一行人当夜便起锚，向北平进发，原来一路上他早已知晓后面有人跟踪，只是不能确定是谁。上岸后其实不仅是锦衣卫在跟踪人，展鹏飞也利用几个空隙也将他们都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清楚地意识到多在开封停留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这样一来，确实让于华龙跟张平有些捉急，原本打算今夜子时发动突查，将展鹏飞一伙抓获，眼下计划泡汤，只能继续兵分两路，一路张平继续尾随，一路于华龙在岸边沿途追赶，如有情况，响炮照应。这样一来，其实锦衣卫已经失去了在最佳的地点，在最合适的时机，最充裕人员准备情况下对展鹏飞的突袭，无疑将胜利的天平再一次倾斜向了对方。


###苇荡杀机###


　　话说展鹏飞虽然没有在开封府被擒，但局面依旧不容乐观。眼下张平船跟在后面，岸上还有另外的锦衣卫紧追不舍，时不时会到岸边来看看他们的情况。他明白必须在到北平前将两伙人解决掉。
　　在兵法里分兵其实是在很多时候都是大忌，再加上他们对展鹏飞一伙人的实力严重估计不足。如果两拨人合在一处，对这三条船上的人还是稳操胜券的，如果单单是于华龙那批人，其实勉强打个平手，如果是单单张平那伙人，很有可能被展鹏飞一口吃掉。
　　其实在来的路上，展鹏飞原本打算在沧州附近的一处芦苇荡中将尾随的人解决掉，当时担心这样会影响进货，一直没有动手。既然一切打算妥当，接下去就是战争动员了。人类这种动物往往对自身利益相关的事情比较敏感，尤其是生命，当被危及生命的消息触及时，人往往容易失去理智的判断。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曾经说过：“谎话说过三次即是真理”，人的思维模式是很容易被反复的信息所洗脑的。展鹏飞抓住这一人性的弱点，依次告诉三艘船上的人，他发现后面有人开船跟踪他们，岸上也有人对他们紧追不舍，很有可能是要来图财害命的。
　　一下子，三艘船像炸开了锅一样，大家变得惊慌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因为他们之前没运过贵重的货物，也就没有这样的危险，但他们听说过那些劫匪谋财害命的事，展鹏飞说的情况他们想想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刘二麻子就说自己看到六个同样的人经常在岸上看他们，话总是越说越悬，到最后大家都要问展鹏飞定个主意。
　　展鹏飞见情况如此，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告诉大家一定要听从号令，见机行事，眼下他正在想对策。」吡吮的展鹏飞习惯在最后时刻向部下传达作战指示，不希望他们过早知道情况，以免暴露动机。
　　“展兄，如届时小弟有可用之处，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况钟也过来跟展鹏飞表明心迹。但展鹏飞知道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彰显他书生百无一用。展鹏飞只能说了句好，然后拍拍他的肩笑笑。
　　船行第十日，到了沧州附近，按行程，今夜可进入那片湖泽，展鹏飞向所有人分派了任务，人人各司其职，斗志昂扬。日近黄昏，三艘船突然改变航向，偏离主航道而行，张平他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他们要去那边交货，便顺势跟了上去，派一人上岸告诉于华龙，航线改变。大热天的赶了整整一天，于华龙早已是人困马乏，还要绕大弯子去追赶，多少有些力不从心，跟船队的距离也就越拉越远。
　　船驶进苇荡，除了跟随留下的波痕，很多时候其实是找不到船的，有时候，自己以为跟住了，其实跟住的仅仅是空气。
　　天色越来越暗，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潮湿与闷热预示着一场雷雨的到来，除了船头隐隐约约可见的火把照亮出的一片，周边一片黑暗，到处都是恼人的蛙叫声。张平他们凭着幽暗的船火找了半天，早已是晕头转向。
　　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便有一艘船，马上命人到船尾放响炮，那人刚走到船尾，只听得“叟”的一声，那人胸前中箭落水了。紧接着，船底一声巨响，水如泉涌般灌了进来，船上的人惊慌失措，纷纷跳水，马上水的颜色变得鲜红。张平顺势将一条船桨仍入水中，蹬着船沿纵身一跃，借着船桨再是一跃，跳上了一片芦苇滩，撒腿往陆地上跑。
　　却见对面苇丛中跃出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立在了那将沉之船的顶上，目光朝张平处扫来，再是纵身一跃，直接到了苇滩上，不禁令他毛骨悚然，那正是展鹏飞，刚才也是他一箭将人射死。张平显然跑不过展鹏飞，没多久就赶到他旁边了，眼见情况不妙，他返身一剑朝展鹏飞胸口刺来，展鹏飞一个斜身同时长剑反手，一剑将对方半个脑子削掉了，顿时血溅一地，人也随即倒地。展鹏飞在尸体上搜索了一回，除了几张银票，也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这时船上的锦衣卫全部被解决，船也沉入水底，展鹏飞让大家上船返回原航道，按原先计划将货物运回北平，先存放在杜三娘那。自己牵马从芦苇滩上岸去与岸上那群人周旋。因为当年在华北的陆军军官学校读的书，对这边的地形展鹏飞还是非常了解的，解决掉张平后对于后面那波追赶他多时的人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在开封就开始盘算了，张平的下场显示出对手的准备严重不足。
　　于华龙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抬手一个握拳，身边六人也将马停在他身边，因为张平那条船已经很久没有用火把跟他们联系了，最后一次看到火把是在一个时辰之前，按这样计算，船应该驶出四十余里，虽然他们是在绕弧线追赶，但应该也能看到，除非他们出了意外，头顶隆隆的雷声掩盖了太多声音，刚才他隐约听到苇荡里有悲惨的呼喊声，事不宜迟，他立即骑马跑上旁边的一个小高坡，刚上去就发现他们跟踪的三艘船又要返回运河主航道，显然张平他们出事了，他也太低估对手了，意识到从开封出来他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他抽出一张准备好的小条交给旁边的人，那人将小纸条插进他肩上海东青爪子上的小竹筒内，然后用皮手套在爪子上摸了两下，海东青腾空飞起，朝应天府方向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展鹏飞操起黑弓，拉了个满弧，“咻”的一箭将飞出不远的海东青射了下来，于华龙也看到了那一幕，后背一阵寒意，随即下令向沧州进发。


###山雨欲来###


　　太阳渐渐向上空升起，浓雾淡开，一夜的激战让展鹏飞全身也稍稍感到酸痛，但内心在这一片刻却感到十分轻松，甚至开始欣赏起路边的景色来。
　　当他走到马骝山外第一个市镇时却碰到晦气的马家三兄弟，因为运药材的牛车受惊后不慎撞到了一名沧州府下来巡视官员的轿子，使他受惊，被扣在当街听后发落。听周边的人说道，这三兄弟都是本地人，冬季狩猎，其余挖点药材，种地过日子，三兄弟都有过人功夫，因老大老实本分，遇事总是礼让三分，从未曾与人争执。今天这事他们倒了大霉了，不知道会怎样，周边的老乡都在嘀咕，但任谁也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按理说展鹏飞不该逗留，但他生性好管闲事，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之间三兄弟站在角落，老大用力拉住两个弟弟，一面低声向捕快讨好，希望事情能有个了结，但那些捕快不为所动，毕竟他们既没银子也没靠山，欲用枷锁带去沧州问话，那老大恳求家中上有双亲，下有妻小，希望他们能开恩。
　　展鹏飞走上前去跟捕快打招呼，对方见他器宇不凡，身边牵着的马也都是千里良驹，也就应付了他几句。等他亮出刚才摸到的腰牌，对方马上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哈腰后向那官员去汇报。因为在明代，一个锦衣卫千总就很容易把一个知府整倒，更何况这个拿着指挥使腰牌的人，他们更是得罪不起。
　　展鹏飞的出现使那兄弟三人成功解围，他们对他自是感激不尽，他一看他们收集的都是些衫树皮，对断骨包扎到有用，虽然路途遥远，他到也愿意买他们的货。给了老大十两银子，让其中两匹马换了他家那牛，让他们在家整顿后带上兄弟中三人往北平去了。
　　话说于华龙一伙人的老三老四等了两天也不见于华龙他们消息，就在沧州分部这边带上人寻路去找，最终找到那兄弟四人的尸身，飞鸽传书毛骧，火化装殓后往应天府赶回。而张平一伙也派官府去查询他们的下落。
　　毛骧收到飞鸽传书后，隐隐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年轻时跟随徐达南征北战，徐达让他负责侦查情报，每次跟他们的获胜往往预示着接下来正面作战的胜利。自从大明朝一统一来，这还是第一次让他折损了如此多干将，目下方孝孺等人把持朝政，齐泰，黄子澄等人急于求成，军中宿将多已老故，李景隆等小将纸上谈兵有余，骄惰不堪用，恃才不自晦，长远来看确实堪忧。他不愿也不敢多想，因为那样做于事无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赶紧建议朝廷尽早对北平下手。
　　再说于华龙死后，留下两兄弟无人愿意收留，自己独干能力又不足，这时还是傅懿鸿接收了他们两人。话说锦衣卫内部派系林立，平日里大家开开心心，真的碰到这么大的事，也就往往站的远远的了。
　　再说北平城内都指挥使张信与老母多日商议后已经跑去向朱棣表示忠心，那天领着朱棣最得意的两个老部下张玉和朱能，虽然知道朱棣府中有内奸，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朱棣，劝朱棣要早下决定，不然他们内外夹击，必死无疑。朱棣虽然装作没听到，后来看情况貌似有一搏之力，先对这些人说：与其如此，不如他一人自己了断，免得害天下苍生。这时张玉对朱棣说你这是妇人的行为，是匹夫之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朱能也表示自己能够控制九门所有兵马。就这样，在这君臣互动后，彼此建立起了默契，退是死路一条，进则尚有生机的环境下，朱棣更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内心澎湃。
　　展鹏飞回到北平时已经是六月末了，那是天气最热，张三他们已经将货物放到了杜三娘的货仓里了，刘家三兄弟把货送到本当回去，老二老三跟老大商量后决定跟展鹏飞闯荡天下，家里托给老大也就留在了展鹏飞身边。他前脚刚到北平，屁股还没坐稳，小太监马三宝便来找他，带他去燕王府一趟。话说展鹏飞的一举一动，燕王也时刻在关注，听说他将张平等一伙人轻易解决掉，他认为这是可用之人，决定让他帮张信将自己拿三百禁卫兵弄回来，他准备放手一搏了。那三百禁卫兵是朱棣多年选拔出来的精锐，两个月前，被谢贵以燕王神智不清，不宜带兵甲为由，调到北平周边的宛平城去了。展鹏飞听后自是答应，待马三宝带他去城外凉亭商议后决定明日傍晚启程办事。
　　第二日黄昏，张信一人前来，展鹏飞已经让张三同王二麻子准备十五条船，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离开了北平城，张三他们自从上次的事后也知道自己跟展鹏飞绑在一起了，也就不再多说，这回看到张信能跟他一起，心理也就多了许多底气，但不知道他这次要干什么。船在夜色中航行，夜色显得格外的寂静展鹏飞在思量着如何让三百人从宛平城弄回北京，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燕王将要做大事，这段时间他要拿出满状态。展鹏飞不知道的是张信早就在暗中联系燕王旧部，只等燕王一声令下，他们就全部听燕王号令，到时整个北平四周除了宋忠把守的开平，其余都能一鼓作气拿下。
　　可能是因为彼此心事都较重，大家也没太在意，时间很快到了早晨，宛平城也就在眼前了。船就在离宛平城五里多地的地方停了下来，展鹏飞带着况钟陪同张信骑马上岸，在卯时进了宛平城。
　　自从锦衣卫控制北平地区以来，兵员的调拨需有锦衣卫在场监督，宛平城中也有锦衣卫百户看守，张信带领他们两人进去后，将早已写好的批文交给那名百户，因张信也是锦衣卫北平都指挥使，那人也就不敢造次，只见张信给他的批文中是要将这三百人掉守密云北边，因此也就不再多问，那三百人在他这边他说实话也多少有点管不住。只是在张信带走那些人后偷偷用飞鸽向北平方向发了个传书罢了。
　　那三百人也早已知道情况，昨夜整装完毕，枕戈待旦等他们来接他们回北平，一大队人走出宛平城五里地，趁着大热天没人出动，中午时及登船完毕，半夜时分便回到北平城，下船步行十里地后从一条密道直接进入燕王府加后院的假山，三百多人也都比较熟悉情况，就潜伏在密道之中，因为事关机密，展鹏飞与况钟也不能出去了，静静等待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摔瓜为号###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七月，北平燥热的天气跟谢贵的心情是一样的，应天府要求他们稳住局面，在七月中旬待朝廷对北边军队主将调换后决定将燕王毒死。但眼下张平死后，他如同失去了左右手，前些天宛平方面报告说张信从那调走了三百人去密云，密云方向目前仍无回报，局势错综复杂。他目前唯一较为放心的，是北平城内燕王没多少兵，纵使燕王府长史葛诚所说燕王是装疯的，量他眼下也掀不起大浪。为以防万一，先将燕王府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纵使有情况也可做应对。
　　沉思间，侍卫递上一张请帖，是燕王府的晚宴，刚到北平时燕王经常宴请大家，但随着局势发展，最近一次宴请已是两月以前的事情了。对于这样的晚宴，他们一般都不太放在心上，就当是家常便饭。一同被邀的还有北平布政使张m，两人商议后也就在傍晚时分去燕王府。
　　晚宴上，燕王身着棉衣厚裘，仍然嫌冷，说话到比平日里有分寸些了，觥筹交错，到了上水果的时候了，端上来一盆切好的西瓜。燕王先拿了一块。随后放声骂道，“今编户齐民，兄弟宗族尚相恤；身为天子亲属，旦夕莫必其命。就是普通老百姓，他们都知道兄弟友爱，都知道亲情，说我身为亲王，是皇帝的叔叔，你们想动手就动手，想抓人就抓人？”说完将手中的西瓜往地上一摔。顿时，烛光下掠出一条黑影，北平布政使张m当场就被一剑封喉，谢贵毕竟是都指挥使，以足蹬着餐桌，一跃跳出餐厅，到了空地上，正欲抽出靴内短刀，三张大网从天而降，随后跳下十几名壮汉抓起网的四边转圈，没多久就将谢贵困在网中，动弹不得。
　　这时从旁边小房间里走出一个年老的僧人，对谢贵说：“从善如流，如今反悔当不迟”，谢贵认识那人便是道衍和尚，他是朱棣的军师，今日毕是遭了他的道了，如今如此只不过是想招降他。谢贵也看得清态势，“乱臣贼子，谋杀朝廷命官，天理不容”刚说完就被人乱枪戳死。
　　这时王府大门被葛诚打开，放进埋伏在外面的锦衣卫，王府内暗藏的三百精兵也蹿将出来双方兵刃相接，这时燕王意气风发，一下回到了当年北征的状态。一声令下，局面瞬时被碾压，在这样一个乱哄哄的夜晚，北平城的老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到清晨惊魂方定出来看时，原先的锦衣卫已被从北平城清除，而大家也从大明的良民可能成为叛乱者被镇压，乱世的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悲催，普通人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有权利去选择如何保护。
　　经过一夜的清扫，城内所有敌对势力均被清除，王府内的葛诚在逃跑时被马蹄踩成了肉泥，张信清晨带领亲信前往宛平城招降，张玉和朱能在北平整备军队，等待午时进城开誓师大会。展鹏飞的表现让燕王非常看重，让他带领那三百精兵扮成锦衣卫残党逃往开平，待大军一到夺下开平。话说展鹏飞带着那三百人到开平城，被宋忠收了进去，却关在一处，美其名曰安心静养，实则对他们限制行动，还对他们分开盘问过北平城内的情况。
　　此时燕王在北平城午门下，对三军将士及北平城民开誓师大会，“本王蒙先帝之命，领兵镇守北边，安民保境，殚精竭力，未敢懈怠，十年有余，几度带兵出塞，舍生忘死力战蛮荒，至先帝不幸驾崩，少主即位，受奸臣蛊惑，舍至亲知情，同根相煎，外臣弄权，民不聊生。今本王欲起义师，清君侧，斩佞臣，以光复我大明之神器，还天下苍生以朗朗乾坤”
　　说完下面兵士自是齐声鼓噪，呐喊助威。当下任命道衍和尚和自己长子驻守北平，自己将带兵出征。下面老百姓有喜有悲，喜的是北平即将恢复往日的繁华，悲的是今后可能再无宁日。
　　另一边，展鹏飞早起准备的金疮药起了重大作用，他将这些药全部贡献出来，并且建议燕王将张三、刘二麻子，马老二、马老三等人编入公差，掌握京杭运河，以保障物资供给，具体事务由他展鹏飞来主导，况钟做副手。燕王毕竟是带过兵的人，战争消耗的是物资，后勤保障往往比前线将士的无畏勇气更能影响局势的变化。尉缭子，孙子兵法等书中也较多篇幅强调过战略物资的重要性。展鹏飞这个建议无疑是要求将战略保障的分工，这对燕王来说自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燕王期望这员猛将能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的战斗中做出更多的贡献。燕王很快答应了展鹏飞的要求，而展鹏飞也因为燕王的允诺，可以公开将那样一群弟兄召集在自己麾下，为他进一步的企图做准备。


###夜下开平###


　　话说展鹏飞被安置在开平城东门附近，因为当天夜间出发，他们早燕王的部队三天到达开平，虽说他们被控制起来不许乱动，但夜间毕竟无人能阻止展鹏飞的行动，利用黑夜的掩护，展鹏飞已经将城中的兵员布置，各处人员居住点搞了个清清楚楚。
　　因为事发突然，宋忠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员储备，求援沧州的兵力至少要十日后方能到达，而燕王三天就会兵临城下，如弃城而走，应天府方面也不会放过他。他目前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开平的城高池深，强弓硬弩坚守待援，尚有一线生机。眼下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被拉到城墙四周，城中心其实空虚得很，而宋忠却每晚都要回自己的宅子里，见他的小妾，也许这就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理由，但这其实是犯了兵家之大忌的，因为他违反了作为将领的基本操守，兵者，凶器，将者，逆官，为将不可以有太多人性，应该像钢刀般冰冷强硬，脱离第一前线，绝对会影响他的指挥，女人，尤其是美女，是摧毁男人意志力的绝妙武器，历史上无数英雄为此折腰，也因此历史上许多名将其实是不太近女色的，他们怕影响他们的判断力与执行力。正是这一点，被展鹏飞抓住，最终断送宋忠的性命。
　　第三日，黄昏带着血色，慢慢将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孤城袭来，西门外，远处扬起漫天的尘土，随即传来了战马嘶鸣的声音，透着浓郁的杀气，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都在震动，恐慌在开平城内蔓延开来，士兵多是些未经战阵的新手，面对这样的状况，不良情绪很容易在中间传染。原来燕王眼下只有两万的兵马，估摸着沧州方向的援军也会在十日内赶到，他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过燕王手下刚刚缴获锦衣卫的很多战马，他让五千骑兵在后左右分开，步兵在前，骑兵后面拖上树枝，从扬尘上看起来有十万人左右。看看开平城死寂般的没有反应，燕王本能的在城外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布置好疑兵。
　　展鹏飞已经将突袭计划在心中盘算过上百遍，傍晚时分，他将作战计划向三百人中的十二名队长下令，兵分三路，一路在东门附近放火杀掉城门卫兵，将局面闹大，一路在城四处奔走，呼告宋忠已死，大军已进城，顺便对前去东门增援的部队实施阻击，第三路，成混乱之际夺下西门，打开大门，迎接大军进城。而他自己决定去那宋忠项上人头。以他的响炮为行动发起时间代号。
　　子时刚到，展鹏飞跃出墙外，将眼哨全部放倒，三百人黑衣夜行，均已右臂红巾为识别标签。展鹏飞最先东边来到城墙，将发起突袭的羽箭射向前来巡城的先头部队，他们迅速将情报给了朱棣，朱棣下令全军整装待命。
　　当展鹏飞赶到宋忠家屋顶时，宋忠正为是否要先发制人采取偷袭而苦恼，说实话，他不太愿意去拿自己生命冒险，但他想不到危险已将他锁定。他的小妾劝他早点就寝，怕他累坏了身子。宋忠双眼也露出了无限的倦意。展鹏飞如夜鹰般扫描着自己的猎物，他知道自己的三支兵马应该到位，事不宜迟，一个纵身跃下，展鹏飞一剑向宋忠砍去，却被他小妾以身相挡，先死在展鹏飞剑下。宋忠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一剑斩下首级。跃上屋顶，展鹏飞放起响炮，划过夜空的寂静，一下子，全城开始沸腾起来，四处混乱。展鹏飞提着首级飞奔向西门。
　　事情跟展鹏飞预料的差不多，全城开始慌乱起来，大军也由城外开始像潮水般涌来，展鹏飞必须快，因为这关乎很多人命，他要尽快让天平倾斜，结束不必要的厮杀。很快赶到西门，跳上城楼，高呼“宋忠人头在此，快快投降，可免一死”
　　有人仿佛听到了，开始停下来朝他这边看来，相互窥视后不久便纷纷扔下兵器，气氛也很快由西门向城的四周传播，大家纷纷停止打斗。因为绝大多数士兵本来就在燕王麾下效力，倒戈向燕王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西大门在寂静片刻后被无奈地打开了，全城在战战兢兢中迎来了燕王的大军。
　　夜色中，大军缓缓进城，宋忠的人头还在滴血，似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不堪一击，因为很快结束战斗，伤亡较少，燕王顺势收编这支兵马，交由张玉掌管。这是快马来报，北平周边宛平、密云等地望风皆来归顺燕王，本来这些就是燕王带出来的兵，兵力一下子涨到八万左右。望着自己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城池，燕王心中自是多了几分喜悦，又在三军将士面前讲了些慷慨激昂的话。吩咐下去，马上准备截住沧州北上而来的军队。


###半路截击###


　　话说沧州方向援军快马加鞭，赶了三日，竟然让他们走了一半路程，也不敢怠慢，上边下令，贻误军机者，军法论处。对于开平被攻陷的事情尚且不知，待前方探马回报时已是第五日下午了，而此时军队已经行进带一个名叫高碑店的地方，摆在领军将领面前的尴尬局面就是已经进入敌军腹地了，对敌情了解过少，长途奔袭，难免有些人困马乏，听到这样的不利消息，士兵的心情自然容易理解。如果在贸然向前，中了埋伏，可能会全军覆没，即使赶到开平，亦无险可守，无异于飞蛾扑火。主将庞源随即下令全军后队改前对，原路返回。虽然这样做回去之后可能会被定为临阵怯战，为了手下一万五千弟兄的性命，他将个人的生死到看得不是太重。
　　燕王在当天夜间留下守城五千将士后，已经通过情报得知对方是庞源率领的一万五千人马，命张玉带一万精兵前去正面阻击来敌，自己带七千精骑兵决定绕道后方将其包抄，关键是展鹏飞得令帅三百精兵前去见机行事。
　　展鹏飞带队赶到高碑店时已经是月上树梢，从路上的印记判断大军应该在此处折返，随行的马老二马老三根据留下的痕迹判断时间不会太久。马上赶的话今天夜间应该能够咬到对方的尾巴。事不宜迟，一行人开始衔枚夜行，追击前方的军队，并派探马报告后面的追兵。
　　话说三百人赶到保定附近时已是深夜时分，道旁树木森森，月光黯淡，两边杂草丛生，静得有些让人害怕，远处突然夜色中窜出无数，紧接着，箭如雨点般朝他们迎面扑了过来，瞬间几十匹战马中箭，好在自己反应较快，火云前面的箭全被他挡掉了，当后面的箭继续射来时，大家纷纷拿起盾牌格挡，渐渐的，箭雨越来越稀疏，逐渐消失了。展鹏飞停下来一看，自己这折损了二十几名士兵，另有三十多人受伤，马匹也有五十几匹不能骑了，追击计划显然损失惨重。原来庞源之前回撤时考虑到追兵的情况，留了自己的精锐两百人伏击对方追兵的先头部队，打乱他们的行动部署。但展鹏飞不是轻易会认输的人，迅速集合剩下的两百多人，沿着大路的旁边追赶，一路追赶一路观察，他们在路上留下了很多铁蒺藜，绊马索之类，但大路边有一条明显的马蹄印记，这应该是他们刚才那伙人跑路的路径。
　　终于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展鹏飞看到了远处月光下有三四骑在那边望风，原来骑兵的速度远快于步兵，展鹏飞的追赶已经追到了断后的部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话没说，他先带着十几个好手，绕着视野的死角，一下子摸到了他们前面，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让他们做了刀下鬼，其他人随后跟进。但那二百人毕竟是精锐，在其中一具尸体落地的声音让很多小憩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但毕竟还是迟了点，战场上先机往往决定生死，突袭来的钢刀瞬间将很多人的生命夺取，剩下的许多人在睡梦中被俘虏，稍加询问得知庞源的大军就在前方六里的曹家集安营。留下十几人照看俘虏，其余的人趁着夜色朝前方行进。
　　子时，盛夏的半夜也是稍稍有些凉意的，展鹏飞赶到曹家集，村边的山谷里确实有很多人在那里露宿，其中还点着一堆堆的篝火，还有一队队的巡逻队在周边行走。展鹏飞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继续收索，已经有十多天没下过雨了，地面干燥而且很热。展鹏飞注意到山谷的两边长满了灌木，上面还有枯黄的草，今天的风向也吹响庞源那边，一切条件让展鹏飞迅速意识到一场大火对战局将会造成的影响。
　　展鹏飞趁着夜色让人在远处山谷两侧点起火来，干柴遇烈火，一烧一个着，火势迅速吞没整个山谷，另外的人骑马嘶喊着冲向外围，一边用火把投降他们睡觉的地方，局面瞬间乱成一锅粥，庞源力图整顿兵马，集合撤离，但火势太猛，士兵为了活命，都跳入山谷中的小溪，朝着山谷的另一边逃跑，庞源自己也是被部将就出才沿着小溪逃出来踏上逃回沧州的路上。
　　天亮时分，庞源惊魂甫定，整顿起兵马，其实损失不是太大，也就是一千多人不知所踪，但大家都消耗过度，完全不在状态。这时，路的远处扬起漫天灰尘，疲惫的士兵以为是沧州方面来接应的军队，但庞源自己却认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错，当对面越来越清晰时，他们能看到燕军的旗帜，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朱棣的军队日夜兼程也在此时截到了庞源的军队，展鹏飞打扫完战场后迅速带着一百名精锐从后面杀了过来，趁势登上了道路两边的高坡，对下面的人形成俯瞰。
　　“对面可是庞源庞将军”燕王在军阵中朝对面大声喊道，因为庞源是他的故将，这些兵很多也随他出征。
　　对面开始寂静，何去何从的考量，对生的渴望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诉求，庞源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主动出阵与燕王去交谈，没多久，燕王的军队如潮水般向那一万多人压过来，但很快他们看到庞源与燕王并骑而行。燕王又将那些话讲了一遍，这一万多精兵也就这样被他收入囊中。
　　当夜，庞源带着展鹏飞和燕王的数千骑兵趁着夜色入城，将城门四开，沧州在一夜之间兵不血刃地换了旗帜，第二天，那些锦衣卫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一抓起，做了刀下冤魂。另外就是张榜安民，免除赋税之类的东西，道衍和尚早就替燕王想好了。
　　随着战局的进展，燕王在七月份一鼓作气拿下蓟州，遵化，向西破居庸，至此，燕王基本在北平四周扫清障碍，兵力也达到十万以上，朝廷原先准备靠锦衣卫将燕王这只猛虎扼杀的计划也就此泡汤。


###反客为主###


　　七月二十二，张玉带领展鹏飞，以及那三百精兵，还有展鹏飞手下的十来个人朝高丽进发，高丽的秋天来得比较早，过了边境，那边已经是山寒水冷，枫叶渐红，云雾缭绕。战局紧张，一行人不敢怠慢，日夜兼程，在第四天的清晨，薄雾将道路两边遮掩的密不透风，三百多人的队伍，马蹄声打破的原有的静谧。
　　“啊”的一声传来，前面连个探路的被绊马索给绊倒，栽了个大跟斗，两匹马也受了点轻伤，薄雾中突然窜出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大汉，凶神恶煞，刚准备上前结果那落马的两人时，却他们看到身后那三百多骑，带着浓郁的杀气向他们席卷而来。一下子就将这十余人围在一圈之内，像饿狼一般相互背靠背，露出嗜血的獠牙，准备做最后一搏，丝毫没有半点投降的意思。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拦截大明来使”张玉在马上向他们问话。
　　“少废话，我们这些高丽勇士是不会听命于你们明廷的”其中为首的有人向张玉吼道，双眼暴露出阵阵寒光。这一回答让双方局面出现僵持。
　　这时展鹏飞的火云从马群中探出半个头来，“勇气可嘉”展鹏飞在马上冷冷地说到，“但邀请我们大明使节的可是你们高丽的王，国家的事情，岂是你等草民可以非议。我看你的勇气不过是急于求死而已。”他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愿杀没必要的人，说完准备策马离开。
　　也许是被展鹏飞看破心迹，这是李毅鸿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命运也将他逼上了一条不归路，父亲的冤死，让他背负太多，他原本决定刚才决一死战，但现在这样一来，一下子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向皮球一样软了下来。正如展鹏飞所说，向他这样根本改变不了高丽的命运，也报不了杀父之仇，救不出被关押的亲人，也对不起这一路不顾生死追随自己的弟兄们。
　　但李毅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一开始就发现这些人应该不是明朝正使，因为正使在北平局势吃紧的情况下不会从这条路过。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燕王的人。
　　“站住，你们也不是什么明使吧，北平吃紧，不然为什么从这边来”李毅鸿对展鹏飞说道，“如果你们是燕王的人，我们可以帮你们，但你们也要帮我们的忙”
　　“你凭什么这么说”展鹏飞在马上反问道，其实他也观察了这群人，估计绝非简单的江湖草莽，但也不是吃公家米饭的。
　　“你们已经较明使晚了一步，高丽王已经但应你们大明的小皇帝来一同对方燕王”李毅鸿说道，这下他明显感觉到张玉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彼此也感觉到对方的价值，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确切身份，展鹏飞凭直觉将这十余人带上，一同朝着高丽都城进发，一路上他旁敲侧击的像这人打听高丽都城的情况，回答跟自己来之前掌握的差不多，还有一些信息是特有的，如果此人所说的是真话，高丽国王优柔寡断，全部计谋主要出自宰相，而宰相已被朱允傻氖钩际章颉Ｄ敲矗按兵书上所说，“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反客为主将是对付高丽最好的方法。一路上展鹏飞反复盘算如何先发制人的方法，如今有了这些人，他相当于掌握了先手，他飞鸽传书给燕王在高丽的情报点打探相关情报，七月二十八日清晨，飞鸽回报，那十人所说皆是实情，此时他们已到都城外不足十里。
　　当日傍晚，展鹏飞先带着一百人趁着暮色分批入城，他将李毅鸿带在身边，李毅鸿带着斗笠，将自己弄成蓬头垢面，一入城，展鹏飞从通缉告示那就认出了他带的人。
　　月上树梢，高丽的都城跟平日一样热闹祥和，宰相府更是夜夜笙歌，热闹非常，今天宰相府宴请明使，歌舞齐备。酒酣耳热，宰相与明使私下交头接耳，亲密无间。突然，月夜下掠过一道黑影，庭院中央落下一人，一身黑衣，连手中的长剑也是黑色的，头戴斗笠，显得阴冷异常。府中侍卫一起拔刀，分作两队，一队扑向黑衣人，一队汇拢宴席，保护这些重要人物，那些扑向黑衣人的侍卫都被那人一剑一个削成两段。那些侍卫原本也是高丽数一数二的高手，先如今这样被杀，局势显然不乐观，他们决定带着这些人从密道逃跑，就在他们起身走出庭院之际，埋伏好的三十几名黑衣人一拥而上，乱战中，明使与宰相都被他们杀掉，待回过神来，他们才发现杀人者，正是李晨曦之子李毅鸿。这时，听到消息的高丽王也带兵赶到，看到的确是展鹏飞拿着明使的首级，李毅鸿那着宰相的首级，跨出宰相府朝他走来。顿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两边在相府门前相持起来，但都不愿动手。展鹏飞先报了自己的来历，说燕王愿意给高丽王更多的权益，如果他能选择正确的立场，局面如此被动，高丽王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这时副宰相赶到，对高丽王说“事已至此，再难向朱允山淮，不如先撤回兵马，回宫与诸大臣商议”高丽王本是个懦弱之人，眼下的局面有副宰相来，他就先回宫去了。展鹏飞留下首级，也同众人连夜出了都城。当夜，展鹏飞趁着夜色，摸进副宰相的寝室，将他夫妇二人吓得不轻，给他带去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和一对上好的白璧，这是他在动手前在宰相府无意中得到的。他看到了副宰相今天的表现，决定跟他再进一步谈谈合作事宜。这副宰相一直被宰相压着，如今展鹏飞为他除去这绊脚石，目前虽然害怕，但也很兴奋，他感到展鹏飞是自己命中的大贵人，虽然邪恶，但却离不开，对展鹏飞提出的要求基本没有谈什么条件就决定去做。而展鹏飞却想到了原来弱国连自己的大臣都是别人的。
　　第二天，展鹏飞连同张玉来到高丽朝廷，副宰相如昨日约定的让高丽王与燕王缔结盟约，每年向燕王纳贡人参与鹿茸，并将高丽国的美如天仙的三公主赠予燕王，作为燕王的妃子，算是结盟的信物。另外展鹏飞私下请求高丽王放了他手下那十余人的家属，高丽王也很轻松的答应了。展鹏飞让况钟带领他们到边境的锦江城安顿。因李毅鸿他们的事在高丽都传开了，也就在高丽待不下去了，能够就出自己被关押的亲人，他们对展鹏飞已经是感激不尽，经过这次，大家认为跟着展鹏飞比较有前途，除了留下六七人照顾家眷，其余跟随展鹏飞出生入死，在往回赶的路上，他们还带走了十余名高丽悍将。


###夜枭启用###


　　当展鹏飞一行人在高丽处理后方问题时，朱允梢讶蚊耿炳文帅十三万大军，从山西大同方向向燕军发动进攻，大军所至，地动山摇，刀剑映日，光芒四射，战马嘶鸣，风起云涌，这是一支由戍卫应天府的禁卫军为主力构建起来的远征军，看上去甚是威武，但其实经过几十年的养尊处优，除了中看，打起来其实不太有用了。
　　燕王也在北平周边凑齐了七万多人的队伍，此次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胜则能为自己换来生存空间，败则大家重则将以叛国之罪被腰斩、车裂，轻则也将会被发配边塞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朱棣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早就为此做了准备。历史上所有以弱胜强的战例，都是弱小方掌握情报，从而利用情报，发挥出自身机动，在局部以多打少，造成优势局面下吃掉对手，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情报。孙子兵法十三篇，最后的秘诀就是情报，对于情报的重要性，只有亲历过战争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他的重要性。
　　展鹏飞一回北平，就被燕王府的老管家叫去，燕王下令其组建一支活动在敌后的情报组织，专门为大军行动提供情报，该组织的名称就是夜枭，原先燕王府秘密设置的其中一个飞鸽组织调到他麾下，另外那三百精兵也归他指挥，其余人员由展鹏飞自由发展。至于活动经费，每次战胜后他可以分红利，即占领地的储备的分成来作为奖赏，其他就是展鹏飞不超出原则的基础上自己想办法。
　　展鹏飞明白自己的处境，燕王是把自己当做了他的特务头子，这对他来说再兴奋不过了，这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如果成功，很有可能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当夜他就将张三、刘二麻子、林四一起编入运河联队，让况钟负责，一方面为北边运送货物寄养，另外顺便打探消息，在那个以水路运输为核心的年代，掌握航运的命脉是很重要的。同时也联系杜三娘，以生意合作的方式让他们帮自己周转货物，从而加速资金利用率。三百精兵作为分散的棋子使用，本来就分有十二彪，每彪一个统领，从今以后，这三百人就脱下军装，或扮作货郎，或乞讨，或是道士，流散乡间，侦查敌情，基本情况由原先的总领韩鹚负责，李毅鸿带来的二十多人作为自己的贴身突击部队，由自己带领，在重要时候发动突袭。马老二、马老三被编入飞鸽组织，用于翻山越岭，情报的中转输送，必要时，这两兄弟可被用作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他如何搞到精确的情报，情报工作看似有趣，其实相当枯燥，很多就是在对细节的分析评估联系上，而且危险异常，目前展鹏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替手，很多事情只能亲力亲为。但他也非常清楚情报的重要性，在希伯来语中信息或者说情报，跟财富是同义词。掌握情报是获取胜利的基础。展鹏飞已经从老管家口中得知耿炳文已经率军过了郑州，向山西潼关方向前进，如果让对方在潼关站稳脚，就如同在卧榻之旁养了只猛虎，更何况，燕王兵少粮缺，利在速战，对方却希望消耗。按照行程来计算，战场很有可能在滹沱河附近，以晋城为中心。这不由让他想起文天祥的那句：“始信滹沱冰合事，世间兴废不由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展鹏飞就兴奋地起来，其实他一夜都没睡，他不是一个沉默的男人，但眼下的他却一句话也懒得多说。一夜的反复思索，他越发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他将弟兄们一大早叫起，对他们说：“弟兄们，此役关乎成败生死，汝等可有决一死战之勇，不瞒诸位，我等奉命深入敌后，刺探敌情，九死一生。然人生自古谁无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当今之世，奸臣当道，残害忠良，燕王蒙难，几身陷囹圄，所幸皇天不弃，领我等血战奸臣，还大明以朗朗乾坤，我等生缝其时，当舍身为天下苍生为念，义无反顾，待天下大定，我等将彪炳青史，流芳百世，也不枉此生。”说完，大家也没多说什么，很快收拾行囊，按既定路线出发。
　　他非常清楚勇气对于成败的重要性，在犹太人的信仰里，流传着这样三句话：“上帝，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赐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眼下正需要大家用勇气和智慧在艰难险阻中，从一无所有开创出一片全新的局面。
　　展鹏飞将自己的人马分作三批，马老二、马老三带领飞鸽组织人员，扮作药材商贩，进驻滹沱河南岸的山区，第二组的三百精兵骑马赶到济源附近，换做各种行头，伺机刺探敌情，况钟带领船队由献县直入滹沱河，沿岸待命。自己带着高丽护卫穿插行进，掌控全局。
　　夏末北平的清晨，也开始显示出丝丝凉意，尤其是夜间一场雷雨过后，连路边草木上的露珠也显得格外饱满。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大家都显得斗志满满的，有时候展鹏飞也会想：战争真的有必要吗，毕竟死者不可复生，亡国不可复存。这让他想到了日本的武士道，那所谓的探索死亡之道。生命的陨落哪里会像樱花凋落般唯美而简单呢。每一个生命背后都有无数的牵挂在里面。他虽然很兴奋，但也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在做的是多么肮脏的勾当。面对如此诱人的美景，他这样一个野心家也从内心深处发出了人生的第一次感慨。
　　而另一方面，耿炳文这个老将已经带领他的十三万大军进入了山西境内，他是一个保守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敢打破常规去思考问题，更缺乏对未知事物探索的勇气，习惯于按部就班，缺乏应变能力。朱棣跟他其实是老相识了，知道带兵来的是这个老家伙，他心里已经有了七成的胜算，决定以快打慢。确实，经过朱元璋的血洗，明朝那些开国的宿将基本消耗殆尽，不得已才使用耿炳文这样的人带兵。
　　应天府，明皇宫，朱允烧饧溉绽鲜亲鲐梦，梦到自己遇到一个非蛇非龟的怪物，打他刀枪不入，想跑却无处可逃，最后那怪物吐出一团烈火将自己烧死。每次惊醒都会汗流浃背，太医看了说是心火太旺所至，开了个天王补心丹的方子，根本不见有什么效果，反倒是出现心慌气短，搞得连最体谅自己的爱妃都没有力气去宠幸了。老师方孝孺只是跟他说耿炳文一切顺利，兵锋以逼近北平，不日便可平定北方。齐泰、黄子澄也是报喜不报忧，高丽使臣被杀，高丽投敌的事只是轻描淡写，这一切让朱允汕奘衬寻病
　　锦衣卫镇抚司，白虎节堂，毛骧与诸位千总、镇抚使、指挥使商议目前战局对策，毕竟自己也是未战先折将。眼下战局吃紧，按理说锦衣卫应该出动去帮助侦查情报，但方孝孺等人一直看不起毛骧，认为他们干的勾当见不得光，不配跟他们那些儒学君子同流，也就不便插手。此次召集大家来是一同商议如何应对混乱局面。傅懿鸿首先表态自己愿意前往战区协助调查，手下原先于华龙的老三老四也愿一同前往。
　　座下其余众人哑口无声，后来资历与武功最高的安得鹿开口说：“傅老弟，我等是为皇上办事的，如果皇上没有旨意，我看我等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上次于老弟不幸殒命，我至今心存愧疚，眼下北方动荡，南方匪寇也伺机作乱，我等也是分身乏力。”其他人见状自是附和。原来大明定国三十余年，国库殷实，这些锦衣卫们通过各种渠道赚取的外快也是相当客观的，如果卷入战争，丢了地盘，他们往日的荣华可能就付之东流了。所以没有争斗是保护财富的最好方式。
　　毛骧也知道最近的连连挫败让他在锦衣卫中的威信下降明显，安得鹿更是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但他确是一个缺乏远见的人，古人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他们现在效力的朝廷完蛋，那他们的将来也只能是一片黑暗。傅懿鸿也明白这一点，如果风暴在向你靠近，躲避不是办法，坐以待毙更是愚蠢，迎上前去，冲出风暴的包围才是硬道理。会谈也是无果而终，最终毛骧私下命展鹏飞前去山西打探消息，如果情况欠佳，将当地锦衣卫就地潜伏，以待东山再起。上了年纪的毛骧，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无助，组织内部为了利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只有此时的傅懿鸿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交兵滹沱###


　　八月初九，耿炳文大军已经集结到滹沱河北岸，沿河下寨，延绵数里，重兵把守要塞。展鹏飞的人马也已经分布到他们的周围，收集到的信息也如头屑落下般越来越多。
　　耿炳文的部队已经与燕王的部队接触了几次，燕王的军队可谓一触即溃，这让他手下那些军士得意洋洋起来，认为燕军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此次出征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而耿炳文是对朱棣相当了解的，朱棣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眼下的败退很有可能是他在诱敌深入。但耿炳文部将都督杨松有些按耐不住，趁机进驻了雄县，连同他手下九千精兵，已经成了整个大军最突出在外的部队，其实这是让耿炳文最不放心的地方，因为杨松的部队原是地方的部队，驻扎在扬州，打打毛贼，平时喝酒赌钱，耍赖闹事扰民，其实不太有什么战斗力，而让他冲在最前面，很有可能是羊入虎口，耿炳文再三劝戒，命杨松坚守城中，不得松懈，但内心还是放心不下。其他如潘忠驻守莫州，防住杨松的侧翼。
　　展鹏飞早就将耿炳文各部兵力部署，将领嗜好，习惯等相关信息查到手，因为他的三百精兵身边都有飞鸽，信息传输到飞鸽组织，再转交自己。展鹏飞将重要部分飞鸽传书燕王，请燕王定夺，自然是确定的信息，因为误导的信息对军队是噩梦。
　　结合展鹏飞的信息以及原先的特务部队比较，发现展鹏飞的信息量相当之大，而且有效，根据所得情报，敌军对眼下的危险毫不知情，还决定在中秋之夜大行庆祝，而在最前方的杨松更是丝毫军事常识都不足，八月十五那天连轮班守城的将士也可以饮酒，跟潘忠的联系也没有保障，根本就把战争当做游戏。与部下众将商议后决定中秋之夜发动突袭，首先的对象就是冒险突进的杨松部。在商议定后，飞鸽传令展鹏飞配合中秋之夜的行动。
　　此时，傅懿鸿也已赶到山西附近，扮作道士模样，带着两名部下，走街窜巷，期间碰到了许多不是山西口音的人，身形矫健，虽说晋乃四通八达之地，经商者遍及天下，但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不是商人走动的机会。尾随他们后发现果然是大批的间谍，便去闯当地军门，便是那杨松，亮明他锦衣卫身份后，却被杨松关进木牢，说他是奸细。后来还是趁着夜色破牢而出，才逃了出来。这样的处境让傅懿鸿对山西的局面极不看好。
　　中秋之夜，月色清朗，整座雄县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之中，之前抓了两名俘虏，硬是连同当地监狱中的外地犯人一道算是反贼，押送至耿炳文处邀功，傅懿鸿差点也成为他邀功的筹码。换来了大量的赏赐，光猪牛就有八百多头，酒二十万斤，今夜大摆筵席，赏赐城中将士，展鹏飞也随大量看热闹的乡下人一起混进县城，竟然连像样的盘查也没有，这次他带来的只有随身的二十几人，那三百精兵已经按他的意思分散在全城各处，通过之前的侦查，雄县西面地势相对开阔，只要越过护城河，打开大门，这座城可瞬间而下。晚上杨松与座下武官把酒言欢，一口气喝了两坛白酒，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其余人等见他如此高兴，只是轮番敬酒，也都喝得面红耳热，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浓的酒气。守城的将士也是难得有这样可以大吃大喝的机会，大家背井离乡，趁此也是放开肚子，管他什么燕王北王，吃饱了才是王，全城几乎处于无戒备状态。唯一在街上巡逻的就是原先县城里的几个捕快，也显得心不在焉，想早点回家与家人团聚。
　　展鹏飞选了城里最好的一家酒店的一个雅间，里面正好两张桌子，这次他只带了那把羽乌短剑，身边的人也是腰间暗藏短刀而已，吩咐店家安排两桌饭菜，其实没什么心思吃饭，透过看到眼前的场景，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在这里，他能看到县衙里杨松露天铺开的酒席。
　　夜色渐渐变浓，街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偶尔可见远处几个灯笼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那些就是捕快，城墙上那些七倒八歪的长枪，就是士兵们醉酒的结果。
　　不知什么时候，小小的县城各个角落里，突然涌出一团团黑衣人，朝西门涨去，所过之处，灯笼尽灭，没多久西大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西门里晃出许多灯笼。
　　早已埋伏在城外三里远低坡处的三千精骑，趁着夜色，一鼓作气朝雄县狂奔而来，顿时战马如潮水般嘶鸣，还没等全城将士反应过来，骑兵已经杀入城内，接下来其实就是一场屠杀，守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展鹏飞看准时机，带领二十几人杀入县衙，当他将杨松头颅砍下的时候，杨松惊讶的眼神始终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于此同时，展鹏飞连夜派出人员假扮雄县逃出的人员，向莫州潘忠求救，战争有时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拍的落地会影响后续一系列的牌，能第一时间找到那张最容易动的牌，会让一切变得容易起来。在耿炳文的整体部署中，杨松绝对是那张令自己操心不已，却令对手兴奋不已的牌。
　　当潘忠半夜收到求援消息时，他想也没多想，整合队伍，直扑雄县，按大明律，如若不救，他的罪责也是相当严重的。可是军行半路，正是黎明时分，在一条小河旁，狭窄的桥面让他的部队通过很慢，正在此时，燕军突然从桥的一侧的两边杀将出来，要不是他迅速组织反击，估计这六千多人会被全歼，经过力战，被他带出一千多人，赶到莫州，直接带领剩下的七千多人逃往滹沱河北岸，跟耿炳文的大队人马汇合。
　　朱棣早就知道耿炳文是个反应迟钝的老家伙，虽然稳重，但经不住，狂风卷落叶般的攻势，就在攻克雄县的当夜，他利用况钟带来的七十余条货船，将一万五千名士兵连夜抢渡到滹沱河北岸，在耿炳文大寨对面列开阵仗，耿炳文唯恐有诈，高挂免战牌，拒不出战。
　　燕王趁机将耿炳文的粮道从后侧切断，耿炳文无奈，与众将商议，决定一决雌雄。
　　八月二十五日，已经好多天没下过雨了，耿炳文与燕军在滹沱河北岸列阵，双方交手没多久，耿军大营被展鹏飞带人点着了大火，顿时，耿军乱作一团，燕军趁势冲入中军，耿炳文一看自己的军队如溃堤的水一般四散开来，知道大势已去，勉强收集三万多残兵，溃散至最后的据点真定城。燕王围了三日城，还是没有找到破绽，也就撤军回北平了。


###赵括第二###


　　耿炳文战败，多地失手的战报迅速将前几日的利好消息掩盖，此时的朱允桑内心焦急，朝廷里甚至开始出现与北边谈和的声音，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皇位开始动摇了。政治上的稳定要靠军事上的实力来说话的。
　　话说建文帝正一筹莫展之际，他儿时的好友，曹国公李景隆私下来见他，因为二人私下其实是表兄弟关系，所以也就没有太讲究礼节。李景隆也知道朱允傻男愿瘢知道眼下的状况他肯定会受不了的，此番前来，他是毛遂自荐来的。
　　朱允烧馐遣畔肫鹚的这个儿时玩伴从小就表现出对军事的极大兴趣，曾经还在湖南、河南等多地办过团练，自己说兵书读过不下万卷，虽然建文帝自己知道的兵书没有多少，但对他还是颇为信任，再加上李景隆相貌较好，平时也得这些王公贵戚们喜欢，他此次要求主动带兵北伐，为国分忧，自然得到很多人支持。其中黄子澄因为平时跟李景隆走得就比较近，对他更是褒奖有加，齐泰跟方孝孺认为李景隆出身富贵，未经风霜，为人桀骜不驯，难以听谏，纸上谈兵的功夫倒也确实是了得，建议继续用耿炳文带兵较妥。建文帝是个心软的人，这样的人从很多方面来看都不适合当皇帝，他拉不下与李景隆儿时的情谊，还是让他做了这个大都督，起兵五十万整，与燕王一决雌雄。
　　如果说作为一个帝皇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可能应该是知人善用，如一无是处的刘邦也曾经说过：“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论抚慰百姓供应粮草，我又不如萧何；论领兵百万，决战沙场，百战百胜，我不如韩信。可是，我能做到知人善用，发挥他们的才干，这才是我们取胜的真正原因。”近代上海黑帮大亨黄金荣也说过，人不识字没关系，不会看人是万万不行的。建文帝用人方面的疏忽将直接导致他日后的惨败。
　　锦衣卫镇抚司，毛骧自从上次集会以来对傅懿鸿是越来越器重了，这次朝廷换将，他也想听听傅懿鸿怎么看。傅懿鸿也说不上来，只是摇摇头而已。其他那些锦衣卫为自己在刚刚过去的中秋收到的黑钱而高兴不已，其实傅懿鸿也有份，只是他不看重而已。毛骧告诉他，让他打起精神，因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即将转移到南方，目前尚不知道哪里会最先开始，但应天府肯定是要重点防范的。因为当年徐达带领毛骧北征时，情报人员早就潜入敌方心脏地区了。像朱棣那样的用兵高手，绝对会将钢钉查到对手的心脏地区。
　　燕王也知道了李景隆将替换耿炳文的消息，而且最近应天府的一些老臣竟然开始让人与自己通信了，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在应天府做点什么，将展鹏飞放到南方将会发挥更大的作用。为此特地找来展鹏飞，告诉他自己的安排。展鹏飞本来就是个不太喜欢跟随众人一起行动的人，如果被派到应天府，他将有更多的自由，办起事来也就不必考虑太多束缚。但夜枭的南进，必须将不同的人安置在不同的位置，构成一张收放自如的网，那样整个运作起来才会得到预想的效果。
　　李景隆率领五十万军浩浩荡荡从南方出发，一路上尘土飞扬，秩序混乱，在军队管理交流上李景隆向来独断专行，其实他在出征前几天，每天都大宴宾客，喝得是烂醉如泥，所用之将，也是以亲疏而论。朱棣得知线报后大笑不止，对部下说：“军纪不明，威令不行，一也；北平严寒，南卒柔脆，不能犯霜冒雪，二也；士无嬴粮，马无宿藁，不量险易而深入，三也；寡谋而骄，色厉而馁，智勇俱无，四也；刚愎自用，不听忠直，专喜佞谀，部曲离心，五也。”
　　其实朱棣的笑是很有道理的，除了刚才说的内容，其实李景隆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他根本对这场战争没有一个全面客观的认识。将复杂的战争当做小孩子打架一般，只要凑齐的人数够多一般总会赢的。五十万大军，每人每天一斤半粮食，一天至少七十五万斤，这还不算战马的消耗。单单粮草的运输供给就会让朝廷一半以上的税赋耗在上面，还有兵器，人员的费用，按这样打，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被打空的。兵从来不在多，而在精，能带领三万人横行天下的，那是孙武，能带七万人横行天下的，那是吴起。而且他的五十万人也似乎彼此不愿意分开，几乎都挤在一起，对战略要地却疏于防范，一看就是个门外汉。如果说唯一一点还像军人的话，那就是他把荣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其实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完全违反量地度城的准则，也不符合兵家先立于不败之地，再求敌之可胜的原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景隆的心智其实还停留在小孩子阶段，毕竟锦衣玉食出来的，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艰辛。而现代行为心理学研究表明，心智决定视野，视野决定格局，格局决定命运，命运决定未来。启用了李景隆这样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作为统帅结果其实朱棣基本能够估计出来了，这事实上为他省去很多麻烦，李景隆也将成为正常战争中对朱棣最有利的人。
　　于此同时，李景隆在兵营里却大放厥词，说朱棣跟耿炳文都是已陈刍狗，打起仗来畏畏缩缩，只会贻误战机。待他合围北平之日定要生擒朱棣。原话被展鹏飞的密探收集到，飞鸽传书给他，展鹏飞暗自心想：这小子哪来的自信。因为这个世界上充满自信的就两种人，真正的天才，真正的蠢材。他很期待他的表演。


###焚尽六合###


　　展鹏飞带队南行之前，先审讯了一番被抓的锦衣卫，捕快等，他必须知道自己对手的情况，时间比较仓促，资料就只能现成找了，那些原先威风凛凛的人物一下子变得非常听话，也许是审讯别人比较多，自己自然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个把知道能讲的都抖了出来。
　　锦衣卫内部，有一个极其可怕的角色，那人就是指挥同知安得鹿，从三品官阶，安得鹿在锦衣卫内以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心思缜密，多疑而著称，为人阴狠狡诈，看起来却忠厚老实。
　　他的刑讯逼供更是独门绝活，对一般女囚，他习惯于抓住对方头发，将头按进水缸，因为缺氧，人会出现濒死感，在女囚双脚抽搐时可以判断其生命剩余时间，在快死的时候一把撤出来，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死亡威胁的面前是否会妥协，这样审讯就会容易很多。对于那些重要的囚犯，他会先关起来，三餐好吃好喝，单独关押，无人会问他们一句话，也不会跟他们说一句话，在暗中静静观察对方变化。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有很多小动作反应出内心状态，待时机成熟，安得鹿只要将人带来，基本也就十拿九稳了。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囚犯，他会用残忍的方法将人折磨致死，其中有一次，他从古书中得知一个办法，将人的屁股插进一根削尖的木柱上，因为体重的原因，木桩会越来越插进人体内，最终痛苦而死。还从西域那边学来一个什么铁娘子，将人装进一个铁棺材里，棺材是直立的，棺材四壁都装着长长的钢针，人只要一动，皮肉就会被刺穿，越动越被刺，最终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这样的例子罄竹难书。
　　但真正让大家记住这个可怕的魔头的确是十多年前一起可怕的事件。
　　那时的安得鹿还只是个副千总，一个无意的机会他得知陈友谅的弟弟陈逸飞在鄱阳湖中建了一座村庄，当年陈友谅的残党多数都聚集在他那个庄子里，平时贩运私盐，打渔种地为生，偶尔也干干绿林的勾当，还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在鄱阳湖一带已经很有名气，当地官府也怕惹上麻烦，基本就是当做没看见。
　　那时已是时近年关，安得鹿用带着缴获来的三船私盐，扮作盐客，问路找到了那座村庄，村子建在鄱阳湖畔，三面环水，背靠绝壁，村名“六合”，取天地四方之意，暗藏复兴之意。他满脸笑容地找到陈逸飞，表示愿意低价将盐转让，换些钱回家过年。因为这样的事比较多，陈逸飞又是一个过于自信的人，便也答应，还让他带人把盐从码头搬到仓库，将村子查了个透彻。
　　安得鹿回去之后便向毛骧报告，求来了调度指挥的权利，用十多天的时间弄来了七万多斤灯油，还多次夜间爬上了六合村后背断崖之上查看情形。他反复思量，六合村地势险要，高手云集，正面突击胜算其实不大，而且以对方的实力，肯定能拖出机会沿小路从后山断崖逃跑。后山断崖山高林密，很难再抓得住。如果能先将断崖控制，围住湖港四周，再用火攻，那样一来，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元宵之夜，全村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后山崖壁的情况，此时死神正悄悄地向六合村他们靠近。家家门房挂起了夜灯，将真个村子照了个透亮。六合村主要用芦苇杆烧饭做菜取暖，村子各个角落堆满了干燥的芦苇杆，而这些安得鹿早已熟记于心。
　　亥时刚到，安得鹿带领一百多高手先悄无声息地将后崖的几个岗哨给端了，随后六百多人将七万多斤灯油弄上了断崖，那七万多斤油都用竹筒装了，一同上来的还有二十几个投石器，于此同时，水军也已赶到了。
　　子时，安得鹿一切准备就绪，他开始用投石器向村子里投装满灯油的竹筒，竹筒杂乱无章地散落在村子四周，有些落在芦苇杆堆上，有些落在路中央，竹筒破裂会想起啪的一声，有些落在屋顶上，声响就更大了，顿时，村子里狗叫声，小孩子哭声开始此起彼伏，但村里人还是搞不清怎么回事。二十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先爬起来了，闻到了浓郁的灯油味，发现不对，准备叫醒大家。
　　眼看情况要变，安得鹿下令安排在崖半的弓箭手一起发力，将火箭如如雨点般向村子落了下来，顿时整个村子烧了起来。火势借着风势涨的很快，没一会儿就让整个村子成了一片火海，村子里的人绝望的奔跑，很多人都没穿衣服，崖顶落下来的竹筒因为火势在半空就被点着了，有些落地后炸出无数团火球，有些在空中就炸开化作无数火雨落下，很多人都被烧着了，痛苦的狂奔，还没来得及跑到水边就倒在地上化作一团烈火，跑到水边的人也很快断气了。没过多久，那七万斤灯油全部被倾泻在村子里，村子也变得没声音了，剩下的只有那熊熊烈火在那里张牙舞爪。那些水军就躲在远处看着，根本没他们什么事。
　　第二天，按照惯例，安得鹿去看了那个村子，真个村子全白了，风一吹，卷起一地灰烬，连骨头都找不到，却发出那种特别凄凉的声音。安得鹿只是转了一圈，毫无表情地走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此役之后，安得鹿升为千户，成了锦衣卫里最年轻的千户，直到多年后傅懿鸿超越了他的记录。
　　从此之后，安得鹿在江湖又得到了一个响亮的外号“焚尽六合”，从此江湖各派很少有人敢得罪这个杀人魔头，说实话大家都是尽早避开他，毕竟大家都不希望死于非命。
　　据说六合村也没有全部被烧死，还是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多年来这些人一直策划暗杀安得鹿，但每次都是有来无回。但是江湖上还是遵照一个惯例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安得鹿的命运最终肯定也会指向灭亡。


###武当神鹰###


　　如果说安得鹿是锦衣卫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傅懿鸿倒是他们内部公认最有实力的，为人也讲信义，武艺高强，反应灵敏，有大将之风。唯一大家可能不太理解的就是他不太愿意跟人接触。关于他的身世更是谜一样的存在。
　　其实傅懿鸿是个孤儿，三十三年前一个初秋的下午，在辽东到北平的路上，武当山震元道长正在赶路，辽东的风很大，褐色的道袍咧咧作响，寒气已经侵蚀肌肤，注重养身的道长想在下雨前找个地方避雨，但乌云还是来得太快，没多久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正在道长苦笑自己今天不走运的时候，道路前方出现成千上万只各色各样的鸟盘旋上空，为看个究竟，道长运起轻功，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雨势突然变大，电闪雷鸣，那些鸟却始终在上空盘旋，吵闹，顾不上自己已经被淋得透湿，震元道长知道前方必有异事，赶到那边，鸟群仍在上方不散去，却发现路边一个竹篮，透过嘈杂的鸟叫声，他隐约听出了婴儿啼哭的声音，赶忙上前，发现竹篮里装着一个八九个越大的男婴，哭声响亮，一看男婴身上竟然一点都没被淋湿，原来这些鸟都为他在挡雨。这是雨开始变小，又戛然而止，太阳透过云层重新普照大地，远处飞来一只鹘鹰，一声长啸，众鸟纷纷散开，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枝头，男婴一点不哭，却兴奋异常。通过身边的小竹牌，震元道长得知原来男婴姓傅，仅七个半月大小，因双亲死于霍乱，村中其他人也贫病交加，无力抚养，就将孩子留在路边待好心人收养，就这样他被带回武当山。
　　按照女真人的说法，这个小孩是神鹰附体将来必定大有作为，震元道长给他取名懿鸿。那时天下初定，到处都是流民，生活异常艰辛。好在武当山的道士不但武功极高，还是医术精湛。傅懿鸿从小跟师傅学习武功跟医术，每次随师下山治病救人，一边救人一边化缘，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快活。其实傅懿鸿本不愿加入锦衣卫，他更乐意治病救人，别看他长得威风凛凛，其实内心却很脆弱，因为是孤儿，从小就非常在意跟师傅和师弟们之间的感情，除了他，师傅还收养了三个孤儿，其中一个便是杨进，年纪相差不大，情感也较深。
　　但说到傅懿鸿关系最好的要数他的小师叔，他的小师叔钱柏宇长他八岁，是师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因他从小机智过人，天赋远超诸位师兄，深得大家喜爱。因为年岁关系，也因为天资差不多。平日里到喜欢带着傅懿鸿四处玩耍，还偷偷的带肉食给这些小师侄们吃，有事没事教些功夫要诀，傅懿鸿深得益处，他的铁布衫与鹰爪手本是少林武功，因为用武当内力催动，用起来有绕指柔百炼钢的味道，威力也较少林功夫强了数倍。
　　他之所以进入锦衣卫，还与他的小师叔有关。话说钱柏宇是少年成名，十四岁那年便以赤手空拳打翻了当时臭名昭著的“夜罗刹”，除去汉口的大害。可能是因为成名太早，光环太多，他也爱在人前卖弄自己的本事，总之树大招风吧。他二十六岁那年被卷进一场说不清的事情当中。当年，楚王的王子在半夜被歹人潜入王府掳走，留下七具侍卫的尸体，锦衣卫查案，所有线索指向钱柏宇的独门绝技“竹雨”，即抓起一把竹叶，运用内力将其射出，竹叶能打入墙体之内，伤人性命自是不在话下。而那七名侍卫也是被竹叶所杀。
　　就这样，毛骧带领锦衣卫上了武当山，因为面子跟师祖说明来意后大家都很为难，但钱柏宇还是跟毛骧下了武当山，一下山就被软禁起来，别看钱柏宇平时很张扬，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全蒙了。还好傅懿鸿主动要求配他一同下山去解释清楚。傅懿鸿先查看了尸体，发现那些竹叶虽然致命，但有两片竹叶有裂口，而且进入尸体也不深。竹叶有裂痕说明杀人者内力运用上有缺陷，因内力分布不均，竹叶在撞击到物体时被撕扯开，因此内力毁伤经络的效果也就差，竹叶进入尸体的深度反应出手的人内力修为的深浅，根据这些判断，这个人绝不是他小师叔，因为他的竹雨已经炉火纯青了，百步之内取人性命只需一片，而这些尸体上不知插了多少片，很多还是死后补上的，因为血迹已经粘稠，都溅不出来了。看到这里，傅懿鸿已经心中有底，只要不是他小师叔所为，一切都简单，为此，他让小师叔为毛骧及楚王表演了一次竹雨，说服他们暂不要对钱柏宇定罪，容他半月查出真凶。
　　其实这种案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原来楚王分封虽不过三年，但三年间强取豪夺，也为自己挣下了一份大大的家业，其中去年在汉江沿岸置了三万多亩水田，因为嫌周边一个小码头碍事，也将其收入囊中。而这个码头本是汉口当地黑道走私盐的枢纽，这样一来无疑断了人家的财路。当地豪强以祝寿之名去拜见楚王，想让他留下那个码头，他们每年愿意交孝敬银，不料却被打入死牢，没多久竟被问斩了。
　　傅懿鸿通过三天时间找到了这个最有价值的线索，顺藤摸瓜，他还知道，被杀头领有个弟弟，外号“竹叶青”，也学得好武功，得知兄长被杀消息，出了昆仑关，找了两个朋友来帮忙报仇。一人外号“夜孤狼”，是个西域的快刀客，一人外号“夜叉”，正是当年“玉罗刹”的弟弟，这三人与三月前回了汉口，目前行踪不定，但“竹叶青”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会去逛趟窑子，之前一直跟忘江南的翠烟姑娘纠缠不清。
　　当夜，傅懿鸿潜入青楼，在梁柱上守候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了竹叶青，寅时，一夜风流后的竹叶青准备趁着夜色逃回城外潜藏的山洞，因为女色，他的身手有些迟缓，感知力也因消耗过多下降不少，一路上竟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原来三人说好要等钱柏宇被处死再将小王子撕票，所以一直迟迟未动手。渐进洞口，小孩子唏嘘的哭闹声渐渐清晰起来，刀客夜孤狼眯着眼躺在洞口，旁边烤了一堆篝火，还是难以抵挡山间的雾气，连续咳嗽起来了。看见竹叶青回来两人相视一笑，却不料被潜伏在暗处的傅懿鸿在背后大椎穴处一击当场晕倒，夜孤狼迅速起身，抽刀横斩，被傅懿鸿一把抓住右腕，一个侧身躲过刀锋，紧接着一个侧空翻，顺带着那股劲力将夜孤狼的右手手腕给扳成脱臼，也不能动弹了。洞内的夜叉感觉情况不对，连续相洞口射出几十片竹叶，因为担心伤到人质，傅懿鸿没有回射，利用壁虎功，借着夜色，从洞顶的崖壁上爬了进去，在夜叉还没回过神来就在百会穴上用手指一弹，瞬间瘫软。就这样傅懿鸿带着三名罪犯连同人质小王子回到汉口，帮小师叔解了这次劫难，自己却被毛骧盯上了，再三请求震元道长让他下山为朝廷办事，盛情难却，傅懿鸿也就穿上了那身飞鱼服。


###衣冠南渡###


　　靖难以来中原各地烽烟四起，各地士绅举家南迁者不计其数，一时间，由北到南的路上车马络绎不绝，京杭运河也是船满为患。衣冠南渡初指西晋永嘉之乱，大批士族难逃的场景。有诗句云：忆昔永嘉际，中原板荡年。衣冠坠涂炭，舆辂染腥膻。国势多危厄，宗人苦播迁。南来频洒泪，渴骥每思泉。靖难之时，场景也是惊人的类似，当时建文帝为这些南逃者是给予政治上肯定的。
　　通过审讯被抓的锦衣卫，知道了他们办案的习惯，展鹏飞决定扮作一个逃难的监生，况钟作为自己的书童，让李毅鸿扮作镖局护镖之人随之南迁，三百精锐被他安排到天目山脚下一个荒村之中，随行的还有飞鸽组织。船队就停留在镇江一带打探消息。
　　一路南行，展鹏飞思考了很多东西，这么多的人南行经费本身就是一种问题，如何才能达到燕王的要求，敌后作战，保证生存是一个难题，诸多问题必须在到达应天府之前内完成。一路南行，气氛显得异常凄惨，恰值秋雨世界，下午的黄昏来的特别快，伴随着淅淅沥沥地雨丝，光线如没了电的白炽灯般一下子黯淡下来。逃难人群中小孩子的哭闹声，妇人的唏嘘声，还有无数的哀叹声交接在一起，共同奏响了一曲离乱的奏鸣曲。人在那样的环境中是容易被感染的，离乱人不及太平犬，这是中国古已有之的观点，展鹏飞也在默默思考自己所做之事正确与否，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不要讲百姓卷入战争。如果不能，那就让可怕的战争早点结束。说到底，内战，对百姓来说其实是没有意义的。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选择南逃，是燕王不够仁义，还是说，百姓被卷入无辜的争斗中尚不能找到自己安全的位置。如果这样，那么舆论宣传，政治攻势，对树立燕王起兵的合法性，以及人们在这场内战中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的立场，将能保障很多人的利益，挽救无数的生命。
　　其实此时展鹏飞内心不平静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发现如此之多的人竟然选择离开世代居住的北方逃往南方，这说明在广大人民心目中，朱棣的做法是尚未得到认可的。毕竟最终决定历史走向的是民心。当务之急，是让天下之人有一个共同的认识，这场仗是他们老朱家自己的是，打来打去，跟老百姓没关系。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展鹏飞想到了******抓两头，带中间的群众方法路线。即控制地方权威人物，如乡绅等人的言论走向，以及收拢底层活跃分子，制造舆论导向，这样就可以很大程度从根本上瓦解南方的抵抗意志。
　　这样一来，以何种形式在民间宣传这种思想呢，如果是闲杂人等，很容易引起政府的怀疑，关键是说服力不足，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展鹏飞大脑中反复思索古今中外的重量级人物所用过的招数，其实人的思想与信念在很大程度上以宗教的形式联系出来的，运用宗教形式来宣扬反战思想应该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在北宋时永明延寿大师劝吴越王钱弘m纳土归宋，成为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笔，如果佛家愿意就此发表立场，会对燕王极其有利，毕竟这富庶的江南是千里佛国，民众基本信佛。至于那些乡绅，只要利益因素讲清楚，其实是不会去冒险参与进去的，说实话，为了财产，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步履虽然沉重，但长长的队伍还是迅速向南推进，人的力量还是相当巨大的，比南逃人群更快的是李景隆，这个大明的奥斯卡影帝的捷报，但往往几次小捷之后会换来一次毁灭性的失败。消息往往会被带入逃跑的人群中，惊起他们心中无数涟漪。经过近两个月的跋涉，展鹏飞在初冬时节赶到了应天府城下，而此时北边的战事正酣，燕王准备趁着李景隆不备，先去突袭宁王，取得他的三万骑再回身对付李景隆。
　　这是展鹏飞第一次到金陵，之前的印象主要是宋濂的阅江楼记。进城之后，到处走动，反复观察地形，在金川门附近购置了一处宅子，那是一处罪臣的旧宅，十分清冷，正适合深居简出，偶尔跟街坊邻居接触一下，而多半在夜间行动。而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赌场、妓院还有就是茶楼，因为那里可以见识到各色人物，基本没有等级概念，信息流通量也非常巨大，这为他初来乍到能够摸清状况是极有好处的。
　　原来这应天府此时对这场战争的评估由原先乐观的数月之内解决，已经转变成不看好朝廷这边，很多人虽然表面对建文帝效忠，私下却与燕王接触，就是脚踏两只船。但展鹏飞不会跟他们接触，既然这么容易背叛，接触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从赌场了解到，因为战争的巨大消耗，国库已接近空虚，往日那些王公大臣们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出手阔绰了，月俸有时都不能及时发放了，很多靠俸禄过日子的人就显得步履维艰了。好在眼下战事离应天府较远，物价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受到巨大影响。
　　而应天府百姓的生活基本正常，只是这边流民日多，而能够施舍粥粮的地方远远不够，很多穷人沦为乞丐，因为战乱，人群中弥散着失落的情绪，背井离乡，这绝不是他们自愿选择的生活，不过他们也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机会。
　　无论是赌场妓院茶馆，还是难民安置地，街头巷尾，展鹏飞尽可能收集一切资料，根据每天采集资料的整合，夜间再做数据分析，经过半个月的调查，展鹏飞基本掌握了南方对战争的基本态度以及民众在这场战争中的心态，以目前的状态，如果南方采取当年曾国藩对付太平天国那套结硬寨，打呆仗，挖长壕困敌，囚城打援，反客为主那一套那燕军必败。如果采用林肯那套动用全国战争机器的力量，那样的消耗，燕军不用两年将被全部碾压。好在现在带兵的是李景隆，冒失贪功的家伙，向他这样根本就不会懂当年司马懿完全有能力一举将蜀歼灭，却迟迟不动的道理。
　　展鹏飞将他发展群众利益基础的观点及策略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发给朱棣以征求意见，没过两天，收到回执，名他尽快执行。另外，给他发了五万两的活动费用，还有道衍和尚的一封举荐信，信封上写着心泰禅师亲启。


###天台求佛###


　　话说这心泰禅师究竟是何许人也，原来正是天台国清寺的主持，天台宗的掌门人物。
　　很多人可能知道佛教的四大道场，但从中原佛教本身的地位来说，天台宗是不可或缺的，很长时间天台宗作为佛学领袖存在，也是作为佛法中心的一种存在，其对世人的影响力也是空前的。天台山曾经的智者大师更是被陈隋两帝师为国宝。
　　三十年前，心泰禅师跟随师父昙噩禅师应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之邀前往应天府阐明佛法，普度众生。当时一眼看到弱冠之年的燕王，只记得师父对他说过将来这燕王必定将登继承大统，因此也就格外留意，时时接触，岁月如梭，时光荏苒，眼见朱元璋驾崩，燕王却无登基之望，难道当年师父的预言不灵了。但是他自己根据朱棣的相貌、神态判断此人当今无人能比，直到靖难起兵，才方醒悟当年师父的话。
　　得到传书后，展鹏飞不敢怠慢，他非常清楚，时间对于胜利的重要性，天下难得而易失者，时也。第二天一早，应天府城门刚开，展鹏飞连同况钟两人乘着马，就随着拥挤的人群涌出了城。冒着浓浓的霜雾，马蹄加快了节奏，路旁鸡鸣犬吠之声络绎不绝。除了燕王给他的这封信，他其实对天台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此行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的，因为时间早，离开应天府没多久路上已经见不到人了。
　　“况兄，此次天台之行，仅你我二人，不知兄台看此事成功与否的关键在哪里？”展鹏飞遇到难事的时候习惯性的咨询一下况钟。
　　“自古事以密成，谋以显败，此次之行不管成功与否，行事必须机密，不得有任何破绽，否则不仅我等将难以立足，心泰禅师也将陷于困境”况钟在马上回答道。
　　“那我还是深夜造访比较合适了，这样除了他，就不会有人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了”展鹏飞倒也没多考虑，直接这样回答了。
　　“那倒也不合适，如果到时心泰法师要白天见我们不就有些不合适了么”况钟马山对展鹏飞的假设提出了不利的假设。“还是白天去吧，光明正大的香客，北方多年故友之子，如此身份，倒也合适”
　　“哈哈哈”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展鹏飞加快了抽打马鞭的速度。
　　自从南渡以来，展鹏飞一改以往黑衣斗笠的装扮，换上一件浅蓝色的麻布长衫，头上插了发簪，俨然一个翩翩公子哥的形象。骑马穿过市镇，倒也迎来无数少女回眸驻足。他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没有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况钟也会在空闲时有意无意的说上几句，算是对他羡慕嫉妒吧，这道让原本枯燥的旅途多了几丝乐趣。
　　第二天下午，两人到了天台山，那是一座巨大白色崖壁上的寺院，寺院气氛浓重，让他这样一个不信佛的人也能感到佛法无边的感觉。递上名帖，交代来历，很快由小师傅带领引到方丈室。心泰禅师早已在那等候多时，随便寒暄几句，也不好进入主题，眼看夕阳西下，心泰法师命人准备了斋饭拿到方丈室内，这是天台山最高待遇，席间也只是劝饭劝菜，丝毫不涉及此次南行的主题。饭后心泰禅师请他们一同去散散步，走着走着，到了一处瀑布之下。
　　“展施主，随我上去说话”心泰禅师说完便放开脚步，几个身影就纵身跃到了瀑布上方的一根石梁之上，展鹏飞一个纵身跳向瀑布下方的一块巨石之上，再从巨石上纵身一跃，跳上了石梁。
　　“没想到站施主年纪轻轻，内力修为如此了得，果真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心泰禅师见展鹏飞如此身手不免也露出惊叹之情。
　　“献丑了，禅师如此高龄，身形如此迅捷，我等小辈是望尘莫及啊”展鹏飞也不好意思地回应到。瀑布轰鸣的声音极大，但石梁之上的人对彼此的说话却听得很清，除了他们二人，其他人远处根本听不到他们谈话，这个地方是一个绝好的纯天然的隔音场所。
　　“展施主此次缘何而来，此刻你我可以放心开口了，这里除了天知地知，就是你知我知了”心泰禅师开门见山就问到来历。
　　“此次靖难，燕王惨遭奸臣诬陷，恐大明江山毁于一旦，故起兵以正寰宇。天下苍生不知燕王苦心，疲于战乱，苦于奸臣之苛捐杂税，百姓背井离乡，生计艰难，燕王不忍于此，望禅师率诸位师傅将燕王苦心告于天下苍生，不必惊慌，燕军所过，必秋毫不犯，此皇家家事，必不扰民”展鹏飞信誓旦旦地说到。
　　“阿弥陀佛，燕王如此仁爱之心必感召上天，能救苍生于水火，我等出家之人纵使入修罗地狱又如何，善哉，善哉”心泰禅师若有所感地说到，“贫僧蒙燕王所重，必将为天下苍生不辞辛劳，将燕王爱人之心广布天下苍生，众生不必为此牺牲已”
　　其实自朱元璋驾崩后，佛门的地位下降不少，如今方孝孺等人用事，大有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风。眼下燕王的人找上们来，心泰禅师自然也愿意试试这次机会。而且，度人苦海本身就是佛家应该做的事，燕王的要求也是符合佛法的。爱惜性命，远离战乱也是众生平等应该得到的权益。对于展鹏飞此行的言下之意，心泰禅师自然也是明白的，但过早表明佛家的政治立场，不利于天台宗自身利益。在展鹏飞下山之后，心泰禅师就在国清寺开了三场****，宣扬佛法，珍惜性命，远离灾祸。某种思想通过佛家之口，在芸芸众生之间播散开来，深得百姓喜欢，心泰禅师也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声望也与日俱增，迎来了他人生的新高潮。


###狡兔三窟###


　　展鹏飞从天台山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湖州德清，去拜访了隐居在莫干山脚下的张公子，展鹏飞的方向感极好，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还是很快被他找到了当时避难的地方，一到庄子门口，那两个当年在赌场的彪形大汉就认出他来了。
　　“那不是展兄弟么，最近哪里发财呀，怎么想到来这里呀”两名大汉异口同声地问道，随后两人互视一笑，两人看上去发福了些，但看到展鹏飞那种由衷的喜悦溢于言表。
　　“两位大哥好，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展鹏飞和况钟马上下马抱拳回礼。
　　可能是张公子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匆匆走出来，连头巾都没来得及整理，原来自从展鹏飞走后，因为北边局势震荡，锦衣卫也损兵折将不少，自然也就无力再来照顾他们了，趁着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公子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可以说做到了东山再起，走私盐铁获得的巨额利润已经完全弥补了那次在杭州城内的经济损失。只是钱赚回来容易，损失掉的人却不可复生。而展鹏飞这样的高手正是他最近魂牵梦绕的。
　　闲话过后，张公子希望拉展鹏飞入伙，展鹏飞告诉他自己叔父死后在应天府留了些家业要他打理，如果应天府那边有什么需要帮手可以开口。另外他还在南逃回来时带回来六十几个弟兄，个个身手可以，如果可能，让其中三十几个在张公子这边谋份差事，至于工钱，想来张公子也不会亏待弟兄们。既然是展鹏飞说身手还可以的人，那应该问题不大，一般情况，像他们这种行当是不会要别人的人的，但眼下急需用人，也就不那么挑剔了。就这样展鹏飞将那三百精兵中的三十五人安插到了张公子的门下，顺着他们的活动范围，对这边进行情报渗透。这其实是展鹏飞早就有过的考虑，三天后，根据飞鸽传书，三十余人由天目山赶到莫干山，初步试探之后，张公子对这帮弟兄非常满意，将他们派到了走私徽州盐的队伍中去。情报活动的关键在于能够行动起来，不要被人注意到，展鹏飞选择让自己的棋子寄生在别人那里，无疑是降低了风险，唯一不利的是这三十几人无法完全执行固定任务，但也会收获一些意外的价值。
　　三百精兵的三十余人剩下在天目山保护协助飞鸽，建立营寨，稳固周边地盘，多挖地道，以备围困之时逃遁用。再派三十余人随马家两兄弟在应天府周边紫金山一带打猎，侦查地形，在险峻的山岭地带探明道路，查清附近所有山谷、溪流的走向，一些可以避难的山洞。
　　另外将一百人化作乞丐，分作七组，由南向北，在江苏、安徽、山东之间假装行乞，探明其间道路桥梁，作图详细记录，顺道探明各地官军配备，防备状态，以为大军南下做好准备，同时要求这伙人将各地的告示收集起来。另外一百人剃度后扮作行者，活动范围与乞丐基本相同，深入孤村野店，搜寻荒野路径，做好标识，以为大军出奇制胜。这两队人的活动重点始终围绕在京杭运河这条大动脉附近。
　　而展鹏飞自己连同李毅鸿也将应天府的角角落落走了个便，跟应天府城里的贩夫走卒，光棍酒徒都多少有些认识，但他最感兴趣的确是还是那群在贫民窟的难民。而这一次，他在难民群众遇到一个六旬老者，旁边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陪伴左右，因为饥饿与疲劳，已经昏睡过去，两名少年痛苦不已，展鹏飞见状为他们买了几碗稀饭和面饼，吃下后回过神来，原来这个老爷子是个开封附近出名的曾医生，可谓德艺双馨，一身未娶，因避战乱，带着两个小徒南逃。展鹏飞看这三人仪态非常，应该都是能人，就收留二人，在城中买下一处房子，开了个医馆，名字就叫做保善堂，就让这个老先生在那坐堂，可以为他自己洗清身份。
　　这期间最让他得意的莫过于他掌握了一伙南逃的妓女，这伙人原是宋忠蓄养的一群戏子，因宋忠被杀，少了靠山，结伴南逃到应天府混口饭吃，开始在金川门外做些暗娼的勾当，但因为初来乍到，经常被当地的小混混欺侮，日子混得很不好。有一次，这伙戏子的头头，蝴蝶兰要正被人脱光毒打，这时观察了好几天的展鹏飞头戴斗笠，身穿黑衣，黑布遮面出现了，两个小罗罗想要反抗，一人被一掌横斩至太阳穴，当场毙命。另一人冲上来被他一脚踹断胸骨，气绝而亡。两名手下迅速收拾尸体，吓得蝴蝶兰魂飞魄散。自此这伙妓女被展鹏飞掌握，在应天府南面买了一处别墅，唤作金凤山庄，让蝴蝶兰做主，专门为达官贵人****服务，期间掌握的情报当即上报。
　　自此，展鹏飞在南边的兵力展开基本完成，而锦衣卫对这个他们一直以来都耿耿于怀的人一直一无所知，更想不到他已经潜伏到自己眼皮底下了。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利用这些棋子尽可能多的掌握情报，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船归巨鲸###


　　处理完排兵布局，展鹏飞要对京杭运河中的力量做进一步调差，南方与燕王的较量，如想获胜，战火只能在淮河以北烧，这样供给军队的南方的战略物资主要靠京杭大运河，这条本不宽阔的河面，掀起的小波澜都会影响北边的战局走向，军队打仗打得其实是消耗，战场上主帅要考虑的核心因素有很多，但消耗是基础。
　　因为局势重要，锦衣卫也派了千户卢启飞在京杭运河沿岸督查，以备不测，这卢启飞有小诸葛之称，是锦衣卫之中最聪明，心思最细腻的一个，也是安得鹿最得力的助手。从接手京杭运河以来，无论漕运，码头，包括在附近村庄，他都尽可能地去走了一遍。但是他心中始终有一个隐患，那就是盘踞在镇江，掌握着扬子江流域绝对的主导力量的巨鲸帮，帮助名叫陈楚生，是陈友谅的侄子，正是当年被安得鹿烧死的陈逸飞的儿子。也是但年元宵之夜惨案的幸存者。
　　那一年，陈楚生六岁，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元宵节除了粘着父亲放鞭炮，就是粘着母亲要好吃的东西，晚上天阳落山后闹闹就躺床上睡觉了。但那一夜，只记得父亲让母亲将睡梦中的自己抱起，朦胧中开眼的陈楚生之间村子变成了一片火海，父亲带领宗人拼命灭火，可是越是往火堆里浇水，火势蔓延越快，他不敢看了，根本不敢睁眼。只记得后来人们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只听见父亲让身边的十几个高手带领自己逃到水边，乘乌龙离开。母亲脚步很快，快到船边时，一个大火球从天而降，母亲倒地护住自己，她的背却被烧着了，最后苦苦挣扎而死。活下来的十多人带着他乘坐最快的乌龙，靠着黑夜的掩护，逃到了一片苇塘，躲了一天一夜才离开。
　　自此之后，陈楚生经常被恶梦惊醒，也不愿意看到火，幸好当年师父的好友，青城山的掌门苦竹道长收留自己，将自己全部本事毫无保留交给了他，他也不负众望，功力大增，成为了武林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在他离开的日子里，他的那些叔叔们又卧薪尝胆，从新将六合村的力量聚集起来。等他回来后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大小三十余战，剿灭了长江流域的大小二十余个帮派，在洞庭湖畔建立起了水寨，四方臣服，让当年的忠臣在那边暗度晚年。他不惜重金厚礼，聚拢江湖新秀，不仅包括武林高手，还有很多足智多谋之人。他是一个非常能礼贤下士的人，只要能增强自己的力量，他无所不为，自己更是前进到战略前沿镇江，将组织名称改做巨鲸，控制了大量航运，目前他只是低调做事，努力将自己洗白。可能经过太多，他也有了真正的成长，他可以忘却痛苦，放下所谓的自尊，只要能为他获得力量，他几乎什么都做。就说这押运军粮之事，便是他行贿李景隆后，再在朝廷内外稍作打点得到的一块肥肉。如果他父亲是明目张胆要跟明王朝对着干，那他就是在学勾践，十年生聚，十年力量，卧薪尝胆只有那些胸怀大志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眼下大明南北纷争，他其实希望仗打得越久，那样他复国的希望也就越大。
　　陈楚生手下有两元悍将，一个是被称作九头鸟的熊廷弼，年纪在二十七八，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虬髯满面，喜欢穿一身暗红色麻布长衫，一年到头都穿同样一件衣服，带一顶荆州才有的竹笠，双足穿山上荆棘编成的草鞋，腰间别了一个大酒葫芦，里面总会装着三四斤上等好酒，最要命的是他背上带着的流星锤，他从不轻易使用，因为见过他使用流星锤的人现在没有一个活在这世上。另一个被称作鸬鹚的卢明，此人三十左右年纪，中等个子，因为在水上讨生活，经常光着脚，穿条大裤衩，上面经常是赤膊，之所以叫鸬鹚，一个是因为他水性极好，能空手抓大鱼，另一个就是因为他姓卢。卢明使得一手鸳鸯刀的绝活，是水上近身搏杀一等一的高手。话说熊廷弼是当年在家乡欠下赌债，被债主追上门，一怒之下，一掌将对方打死，惹了官司，在外逃窜，陈楚生得知此人孝顺，家有七旬老母不得回，便花钱将仇家消了怨气，上下打点之后，官司也就不了了之，自此熊廷弼便跟随陈楚生左右。而卢明是陈楚生刚下青城山没多久，便遇上一个家老运的私盐茶叶被洞庭湖的一个毛头小子给劫了，陈楚生带人夜间突袭，将他团团围住，亲手将他擒住，后把酒言欢，收入帐下。
　　但陈楚生帐下最厉害的人物，当属王道全，此人原是一个穷酸秀才，因他喜诸子百家，史册方论，不喜四书五经，不符合儒学取士标准，导致屡试不第，靠教书为生，但胸中却有无数计谋，算计起来也是厉害非常。常常独自吟诵左思的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自是怀才不遇，正好赶上陈楚生四处求贤，便备足礼品，以三顾之礼将他迎到自己帐下。也正是这位王道全劝陈楚生眼下一面跟明朝合作，一面等待时机。才在这短短几年内，让陈楚生的实力翻了好几倍。
　　虽说锦衣卫早就对陈楚生不放心，尤其是安得鹿，他隐约听到了很多风声，但毕竟不同当年，人家眼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几个王爷都攀上了关系。眼下之计，只能让眼线时时关注。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楚生早就买通了锦衣卫千户，狗王曹寅，时时将信息卖给他们。除此之外，他们在锦衣卫中的内线还有很多很多，镇江周围无论黑道白道，其实都在陈楚生掌控之下，从一开始，安得鹿就输了。
　　展鹏飞赶到镇江，在远处的角落里观察了陈楚生两天，直到被他意识到。虽然话说对手的对手是朋友，但陈楚生绝对不是，展鹏飞也从心底里对这个人感到害怕，别看他表面和善，轻言轻语，但眼神狠毒异常，还有很像史记中记叙秦始皇的那个蜂准长目，组合起来的杀伤力是绝对的。他告诫张三、刘二麻子不要靠近镇江，如遇陈楚生尽量躲避。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除了锦衣卫，这个巨鲸帮迟早也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夜探皇宫###


　　当展鹏飞努力营造南方局面的同时，燕王对李景隆展开了一次漂亮的战略合围。
　　十月初，李景隆带领五十万军队集结于北平城外三十里处，他一路北进未曾遭受像样的阻击，连卢沟桥那样重要的战略要冲都无人把守。而此时的朱棣正率领主力去攻打辽军，陷于苦战之中。李景隆当时就大笑朱棣徒有虚名。后来道衍和尚按照朱棣吩咐死守不出，李景隆几度贻误战机，待朱棣大胜归来，前后夹击，大败而走，退守德州。
　　因燕王此时想知道朱允啥源巳绾斡Χ裕要求展鹏飞第一时间刺探到可靠情报，展鹏飞知道此事重大，当晚便和李毅鸿、况钟商议办法。根据他们已经知道的情况，朱允珊苌僮叱龌使，所有直接信息只能在皇宫获取。而对皇宫内部情况一无所知，自古宫门九重，把守森严，如若贸然进去，只恐有去无回。正巧，近日皇宫北门正在大修，归工部员外郎叶明申管理，如若所算不错，叶府应该有皇宫的平面图纸。当夜三更时分，展鹏飞潜入叶府，在他书房的桌案上找到图纸，趁着夜色将其盗回。次日晨，叶明申发现图纸不见，倒吸一口冷气，好在那份只是他自己临摹的一份副稿，原件他怕出事，一直藏着没有拿出来用。
　　展鹏飞拿到图之后丝毫不敢怠慢，连夜对图纸反复推敲，发现北门修缮处有个小湖，按照标识湖中假山环绕，奇花异草遍布其间，又有杨柳苦竹成荫，湖水通过一条小河与宫门外的护城河相通。而沿着湖边的路向南走两里，就是朱允傻氖榉浚那里应该能找到相关的情报。一直到天亮，三人讨论总算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结果。白天短暂休息过后，二十几人各自散开到皇宫北门外查看情况，包括外围的那些巷陌小路，那些有人与无人居住的宅院，经过调查，其中一处三进的荒废庭院，原是朱元璋时期一名功臣的，后被满门抄斩，宅子也被认定是凶宅，十余年间无人入住。
　　子时，夜枭组织最喜欢动手的时间，夜幕落下没多久，他们二十几人就窜进那座凶宅，整顿装备，养精蓄锐，等待出发的时机。
　　夜，出奇的安静，浩瀚的天空布满了星辰，月光也如水银般倾泻到地上，一阵风也没有，偶尔远处传来的一声猫叫显得格外响亮，宫门外的卫士如雕像一般排列在护城河边，突然，北门打开，护城河边的士兵迅速靠拢，在门口排成两排，门里面也走出一模一样的两队士兵，这是子时交班，趁此机会，展鹏飞连同李毅鸿，还有身手最好的五人越过护城河，翻墙进了皇宫。
　　里面果然是一个很大的湖，院内也种满了各色花草，展鹏飞命三人留此与假山从中，湖边，树上埋伏，做接应之用，上树的人还要照顾外边的情况。展鹏飞和李毅鸿，趁着夜色迅速潜入到朱允傻氖榉浚那里仍旧灯火通明。李毅鸿跳到有利地形开始放哨，展鹏飞贴着墙根观察里面的动静。
　　“皇上，时辰不早了，龙体要紧，请早早歇息吧，明日五更还要上朝呢”一个年轻貌美，体态端庄的妇人在那边说话。
　　“爱妃这说的哪里话，朕刚收到李景隆战报，说前日血战，斩杀燕贼三十余万，我军将士亦有二十万阵亡，地尽为赤”朱允伤档兰ざ处声音有些颤抖，“幸好，李爱卿不负众望，力战克敌，实乃我大明福将，只可惜这么多将士白白送了性命”
　　展鹏飞在外边听得后背都发凉，以为真是李景隆赢了，转念一想，燕军总共也没三十万，肯定是李景隆谎报军情，而朱允删谷缓敛恢情，那样一来，岂不是李景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难怪会如此为所欲为。
　　可能是朱允烧娴睦哿耍也许是他的爱妃的作用，建文帝没多久还是随那妇人出去了，留下个书房小太监在整理。展鹏飞趁着没人跃进屋内，还没等小太监开口，就用手将他嘴巴堵住。小太监倒也机灵，全部按展鹏飞说的去做。从小太监口中，展鹏飞得知朱允墒盏降亩际切├好消息，但他老是不放心。最近经常做噩梦，连胃口都没了，前两天因为上火，一颗大牙都掉下来了，女色更是不敢去碰。因为小太监的回答很令他满意，他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多记录朱允傻那榭觯下次再来找他时希望能获得更有利的情报。
　　原本一切完成的都很顺利，但凑巧的是今天傅懿鸿代替锦衣卫长期驻守皇宫的老罗在皇宫警戒，换成其他锦衣卫官员往往会在外面的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傅懿鸿却整夜都在巡逻，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戒备森严的皇宫其实漏洞还是挺多的，如果是他自己来夜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也是展鹏飞运起不好，在侦查顺利完成准备撤离的时候在北边花园外遇见了傅懿鸿，两人都不认识，但贼与兵的身份却很快被彼此认定，展鹏飞看对方只有一人，顺势掏出藏在靴内的羽乌，李毅鸿也会意拿出匕首两人分开两侧同时朝对面的人攻了过去。傅懿鸿一个侧身躲开展鹏飞，左手一扬掌，一招白鹤亮翅，将李毅鸿打出一丈开外。傅懿鸿平时不带兵器，因为他认为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本身，带在身上多碍事，不过今天他带了一样，就是老罗千叮咛万嘱咐要带上的响箭，此刻，他抓住一刻空挡，拔出响箭，朝上空一发，顿时整个皇宫热闹起来。
　　月光开始暗淡下来，空气开始在三人间凝固，“快走”眼看情况不对的展鹏飞下令，李毅鸿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后顺着树枝翻墙进入了花园，早已在树顶埋伏的部下，用弩箭疯狂向傅懿鸿射去，都被他轻松躲开，展鹏飞趁着空挡也翻过墙去，傅懿鸿紧追不舍，一个箭步直接跳上墙，却看见除了刚才说话的黑衣人其他都已经跳入水中。无奈顺势抓起墙边的一把竹叶，使用武当内力，发出一波竹雨，一下子，竹叶如子弹一般射向湖面，展鹏飞躲闪不及，眼角被切开一道一寸长的口子，但还是被他跳进了水里。傅懿鸿其他都无人可比，唯一的缺陷就是只旱鸭子，对方跳进水里，他也没办法。这时皇宫内的卫士也纷纷赶来，除了看到湖里荡起的阵阵涟漪，和那少得看不到的些许血丝，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此时，守候在外的人感觉到情况不对，当李毅鸿，第一个跃出水面之时，外面的侍卫就被暗中射来的弩箭放倒了好几人，短暂接触后便溃散的雕塑们很难阻挡这伙强人逃跑的脚步，等傅懿鸿沿着湖面的假山跳跃前进翻出来时，只剩下自己这边的伤兵在哀嚎了，没办法，只能先给士兵治伤再说。
　　展鹏飞也顾不了这么多，带人转了几个弯之后就逃回了金川门外的据点，好在临近天亮时下了一场小雨，路上留下的气息也被一扫而尽。还没来得及洗漱，疗伤，展鹏飞就把刺探到的情报趁着黑夜飞鸽传书了出去。
　　第二天，傅懿鸿冒雨再去查看现场，回忆当时交手的情形，结合于华龙的尸体及老三老四的回忆，昨晚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于华龙的北方细作，如果所料不错，他竟然敢潜入皇宫，难道这里有他的内线，很多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麻烦就会多的不得了，虽然很想查清，但此事牵涉太多，只怕到时被人用做清除异己的工具，傅懿鸿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而从对方的步伐速度来看，对方内力极高，甚至跟自己都在伯仲之间，但武功却稀松的很，出手很是凶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对手绝对危险，傅懿鸿暗暗在评估自己的对手。


###快刀葛平###


　　自从那夜刺客事件之后，皇宫的警戒是更加严密了，但朱允傻氖眠是更加严重了，而且心悸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晨起时还会咳嗽，夜间盗汗，这几日，连遗精也出来了，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医实在束手无策，听说傅懿鸿也是治病圣手，就请他来给皇帝看看，看了之后才知道建文帝精血大亏，思索病因，应当是被吓坏了。按五行生克之理，给小皇帝开了个健脾胃的方子，再传授了些吐纳之法，病情有所好转。自此，傅懿鸿经常被叫道建文帝身边，护卫他安全，称呼也改作傅爱卿了。
　　看到傅懿鸿受宠于皇帝，安得鹿心里不是滋味，因为上次事件没有深入调查，他就主动向毛骧提出来，根据调查结果，自燕军起兵以来，流民四窜，应天府大小案件激增，夜间几个城门口更是不敢随便去走，如若要应天府安宁，需将这九门清扫干净，这一点到毛骧也认为有理，便将此事交于安得鹿去做。
　　安得鹿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利益当前，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焚尽六合的称呼也不是浪得的。自从接受以来，金陵城内各处窝棚，铺盖都不许有，而那些难民的数量可以说有增不减，锦衣卫带领捕快，还有护城的军士就去四处驱赶，但往往赶了这里，又跑到那里，窝棚拆了又建，建了又拆，街上也随处可见叫花子一样的难民。随着这样的行为越来越多，难民与官府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甚至出现了冲突，两天前就有三个锦衣卫被暴动的乱民打伤，趁着混乱，朝天门附近的米行，布庄，肉脯，酒楼被抢了个空，期间还惊倒了一位王爷的座驾。
　　这件事情在朝廷引起了热议，以那位王爷为首的人认为应天府乃天子脚下，这等乱民滋事，如不控制，只恐酿成大祸。而方孝孺则认为，民为国本，当此之时，朝廷更应该体恤民情，开仓赈济，安抚其中，仿曹操屯田之制，为此两派在朝廷上还吵了一架。而此时的建文帝却因身体不适，早早退朝了事。
　　因为建文帝的不作为，给了安得鹿等人更大的操作空间，他下令如遇难民抵抗可以先动手。有了这个保障，下面的人做事自然就更加放肆。
　　说来也巧，第二日晨，朝天门边，一位百户带领五十多人前去拆棚，正巧这时一个母亲去抱自己刚刚三岁的儿子，不巧撞到了那位百户的身上，结果被他一耳光扇倒在地，孩子看了跑上去咬住那位百户的手不放，被手下拼命扯开，也被他一耳光扇到地上，晕了过去，母亲爬过去抱着孩子歇斯底里的嚎了起来。这是，孩子的父亲，名叫葛平的来自河南登封的难民连同两个兄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周围的人也围过来，局面一下子紧张开来。一接触就吵开了，互相推挤，突然间，其中一个官差拔出佩刀，朝人群砍去，一下子人群散开，这时那个葛平也拔出腰间的一把杀猪刀，一个回合就将那拔刀的差官擒了过来，希望借此获得谈判的筹码，不想那位百户射出一镖打在葛平的手上，顿时杀猪刀落地，那名捕快也挣脱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失去了悬念，葛平的两个兄弟被打晕在地，葛平被那群人活活乱棍打死，任凭他妻子苦苦求情，毫无效果，最后连脑浆都出来了，那群人才扬长而去。这时的母亲已是双膝跪破，看到惨死的丈夫，呼之不应的儿子，再想到那处于战火的家乡，她对人世的留恋已经不存在了，一脚踢翻了窝棚里的火炉，走进窝棚，在充满诅咒的声音中被活活烧死。周围的众人早已麻木，低声唏嘘过后也慢慢散去，葛平的两个弟弟醒来才发现已经一片狼藉，而此时小侄子坐在废墟边已经愣神了。
　　草民之所以叫草民，因为很多时候，生命跟草一样，在混乱的时代，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后来谁也不知道那叔侄三人去哪里了。码头边再也见不到那个干活卖力的葛氏三兄弟，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有些事情却会越来越浓。
　　渐渐地，流亡到应天府的人变少了，九门附近的窝棚也少了，只剩下那些老的小的走不动的，还在那边乞食。在京杭运河边上还是有很多流民，他们四处奔波，但是尽量避开金陵城。有时某个船老大想带几个人去那边做会短工，大家听说后纷纷摇头，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什么也不说。
　　自此之后，在河南人中间就流传开那样一个故事，说是登封有个葛氏三兄弟，为人英雄磊落，爱打抱不平，逃难到金陵，见同乡孤儿寡母被锦衣卫欺凌，上前劝阻，却被锦衣卫活活打死，还被诬陷成乱民。自此河南人不入金陵城。
　　与之相反，很多人开始逃回北方，至少燕王绝不会让手下如此胡作非为。流窜到杭州苏州一带的民众也多了起来，他们很多被寺院收留，或开垦荒地，或种地，倒也开始安定下来。
　　也有很多年轻有力的，看看耕作无望，便到那些交通要道干起了剪径的勾当，展鹏飞的人看到这个情况向他征求意见后也开始在活动区域征召人马，占领山头，做起了山大王。
　　因为葛平时间，陈楚生招募了大量的难民，巨鲸帮用船将他们送到湖南，开垦荒地，重新安居乐业，也为他自己争霸天下积蓄了不少力量。
　　而锦衣卫安得鹿因为清理整顿九门有功，受到皇帝嘉奖，自是春风得意，下面的人愈发肆无忌惮。
　　方孝孺却暗暗感到在接下来的风浪中，建文帝这样掌舵是很容易翻船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在他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命中注定###


　　人生有时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发生就能发生，但一旦命运之神将此开启，你躲也躲不过。如果说展鹏飞用自己的拼搏去征服世界，命运却给他安排了一个女人，将他的内心征服。
　　自从葛平事件之后，金陵城的难民越来越少，方孝孺也多次在朝廷上多次上奏过这事，朱允煽悸呛笸意在九门外增设粥棚，也允许在应天府外的长江边屯田开荒，周边府县也竞相模仿。
　　展鹏飞也因为保善堂曾老先生的建议，经常带着大家准备几桶粥，几百个饼去城外施舍，渐渐地城外的难民对这位年轻后生也熟了，大家都称呼他展公子，他到也乐意做这个事情，毕竟他平时做的事情见不得光，这种善事可以让他在某些方面找到内心的平衡。
　　跟他一样，方孝孺的小女儿，方宛如也隔三差五地带领家仆带上食物来城外救济灾民。方家是书香门第，除了俸禄，其实没有额外的收入了。但方孝孺这个读书人一直以天下事为己任，为了救灾，方孝孺变卖家中字画，全家节衣缩食也要救济灾民。方宛如其实是一个相对相貌平常的女孩子，一点也不惊艳，到因为身世原因，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穿一身淡蓝色的斗篷，一身布衣衫，神态安详，嘴角那一丝微笑总是充满祥和，在施舍时的每一个神情动作都毫不做作，更像是跟家人分享食物一样，习惯了，大家也就很自然地从这位大小姐手里接过食物，那些小孩子更是喜欢拉着她的衣角喜欢黏在她后面。
　　也许是从小接触太多伪善，也看过很多美女为了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展鹏飞一直以来对人缺乏信赖，就算是自己父母，教会自己最多的事可能是辨别事物的本领，对于关爱本身，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缺乏的。其实在之前的生命历程中，有过很多极其漂亮的女孩子表现出对他有好感，也刻意在自己面前显示自己的善良，因为她们知道，其实善良是女人击败男人最强有力的武器。但是表现出来的跟与生俱来的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展鹏飞的父母也有意跟他介绍对象，他的一句回答总是让二人哑口无声，“你们难道这么喜欢看她演”，确实当你认为对方的表现全是装出来的时候，你就会去考虑他潜在的动机是什么，然而真正的爱情是简单而纯粹的，就像春雨对大地一般不需要任何理由。面对方宛如这样单纯而充满爱心的女孩，展鹏飞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爱的气息，也许不是针对他个人的，但可以肯定方宛如身上充满了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展鹏飞是个腹黑的男人，往往对喜欢的女人习惯在远处静静观察，将一举一动都放在眼里，对整个人的评价也就变得更加全面合理，其实展鹏飞原本是想在方宛如身上找出点瑕疵，以此让自己那颗有点蠢蠢欲动的心可以安静下来，但可惜，他越是观察，却越是被她深深吸引，到后来，睡觉时都有些辗转反侧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不随人本身意志而转变的，在一个雪后的清晨，雪稀稀落落下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曾老先生就来叫展鹏飞一道去舍粥，天地都显得灰暗混沌，脚踩在厚如棉被的积雪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木质的屋檐下结起了长长的冰柱，偶尔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空旷宁静，城门外断桥边的几株梅花却凌寒独自开起，清香老远就传来。无乱景色如何迷人，但不可回避的现实是寒冷与饥饿正在严重折磨那先难民，很多人围着火堆取暖，手脚早已显得僵硬，破败不堪的棉衣无法抵挡江南的阴冷，很多人鼻涕都流在嘴边快冻住了，年迈的更是咳嗽气喘，不得片刻安宁。那些可怜的孩子更是等待施舍来填饱他们那辘辘饥肠，很多孩子手都被冻得开裂了。也许是同病相怜，也是是医生这个职业本身的因素，曾先生对施舍总是不遗余力要拉上这个东家。
　　这一天来得除了展鹏飞就只有方宛如了，其他人因为寒冷，道路艰难都没再出城，方宛如带来的事物很快分光了，但还远远不够，孩子们缠着她不放，她也一下子走不了，一不小心踩到后面一个小孩的脚，赶忙收脚，一不留神，脚底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还好展鹏飞在不远处一直留心在看她，在她将要倒地的瞬间，将她拉起搂在怀里。方宛如脸颊顿时通红，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跟除父亲之外的男人接触。落地后轻轻道了声“谢谢”后便匆匆回去了，远去的背影在雪色中渐渐暗淡，倒惹得展鹏飞在那边驻足观望良久。
　　其实展鹏飞也很多次夜访过方府，刺探方孝孺那边的情报，也知道方宛如是他的小女儿，他不是一个把工作跟生活混在一起的人，当他自己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爱上那位姑娘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是痛苦不已的，况钟看出了他的心思，也跟他谈过，但这种事情是灵魂的联系，是很难抉择的。好在因为冬季来临，北边暂时没有特殊动作，天台山心泰禅师那边年底又去了一次，将一万两银票作为活动经费给了他，确实这种宗教行动对格局影响其实是很大的。
　　不过展鹏飞是一个缺乏恋爱经验的人，在战场上他可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但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一向被人追求的他显得束手无策，有时他还为此苦恼，建功立业的雄心也被抛在一边。这时，还是李毅鸿提醒了他，有些事，做过可能会后悔，但不做可能会是一生的遗憾。确实，勇敢去爱，展鹏飞的双眼重新放出了自信的光芒。


###与你何关###


　　虽然说有点陈词滥调，但作为爱情最经典的独白，个人认为还是歌德在少年维特的烦恼一书中所写的“我爱你，与你何关”，就是这么任性，就是那么纯粹。在这一点上，展鹏飞跟维特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维特是个腼腆的少年，而展鹏飞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自从那次接触之后，展鹏飞一直找机会接触方宛如，但命运好像跟他开玩笑似的，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方宛如。实在忍不住的展鹏飞夜闯方府，在方孝孺的屋顶横梁之上听到方宛如身染伤寒，重病不起已有十余日，听到这里，展鹏飞内心一片凄凉。也不知她喜不喜欢，展鹏飞在金川门外折了几枝腊梅潜入方宛如的闺房之内，放在床头，此时的方宛如已是高热不退，茶米不进，神智都有些不清了。未敢久留，展鹏飞越墙而走。
　　当天夜里，展鹏飞敲开保善堂曾先生的门跟他商量伤寒的病情，沉思良久，曾先生开出药方，其中有三味药天山雪莲，藏南天雄，昆仑麻黄只有大内太医院的药房才有。得知药方，展鹏飞也就不管不顾，连夜冒雪潜入皇宫，好在运气不错，在太医院抓住一个小医官后让他抓了药，给了他十两银子就溜出来了，曾先生连夜将药配成药丸，黎明前，展鹏飞将药让方宛如服下，自此病情逐日好转。展鹏飞也时常趁着夜色将梅花放在方宛如床头。
　　一日，方宛如病情大好，她感觉到了展鹏飞的到来，就叫住展鹏飞，方宛如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子，展鹏飞的行为虽说不符合礼教，但已在她心中留下好印象，也有意接触一下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但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如海底的针一般，越是喜欢的东西有时候越是装作不在乎，她对展鹏飞说：“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但公子每次深夜只身前来，男女授受不亲，只恐不便，更有家父言明在先，不许小女与他人接触，若是被人撞见便不好了，你以后就不要来了”说完便将被子遮住了脸。
　　起初展鹏飞也没有准备，愣是呆子一般在那边许久回不过神来，心想这是她拒绝自己了么，但毕竟是搞谍报出身，对人的心理学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眼下方宛如的表态只是说她自己不能对现状作出合理的解释，内心无法接受展鹏飞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过程中的人。按照黑格尔逻辑学的推理，至少方宛如对他展鹏飞不是特别反感，不然她完全可以拒绝，或者更绝对的对立了。抓住这一信息点。展鹏飞试探性地说到：“这可不单单是你的事情，你知道么，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找一切机会来接近你，无论你拒绝与否，我还是会我行我素，总而言之，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听男孩子说喜欢自己，古语有云：女为悦己者容。尤其是展鹏飞这样的年轻俊美男子，还有谜一般的身份，光这些就会让情窦初开的方宛如，而且这个人霸道无理却又十分可爱，她拿他貌似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不理你了”说完便将被子蒙住脑袋装睡去了。
　　展鹏飞也没再多说，在她床头放下那一束梅花后就纵身离去，躲在窗外的丫鬟将事情的经过看了个明明白白，此时也悄悄地向方孝孺去报告。自从上次女儿感伤寒卧床不起以来，方孝孺对她也是百般呵护，之前展鹏飞拿来的丸药他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也私下里暗中调查过，今日所见，倒是个浪荡的登徒子，好在自己女儿家教甚严，也不会与此等人物纠缠不清，只是那小鬼一厢情愿罢了，反正对自己女儿也没有太多不利，也就不再过问太多。
　　方宛如自从那天之后，伤寒已经完全治愈，但因为怕再见到展鹏飞，也就没再去城外了，但是她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总能找到一束新鲜的梅花，有时还有几句触景应情的诗句，那些很多都是展鹏飞让况钟为他弄的，为此还买了大量的书籍，暗暗地方宛如觉得有些不自在，但随着时间变久也就慢慢适应，有时还会半夜醒来看看那个神秘人有没有来，甚至等他等好久，不知不觉，她已经开始有点受不了那样的骚扰，展鹏飞看着还以为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后来方宛如又开始去城外，但展鹏飞总是在老远处看到便消失在暗影里，在细微处观察，根据她的反应推敲她内心的细微变化。
　　这样大概持续了大半个月，终于一天夜里，方宛如逮住展鹏飞，不耐烦地对他说：“你到底要怎样，烦死了”
　　“不怎么样，我说过，我喜欢你，跟你没关系，当然如果不能让你喜欢上我，至少先让你记住我，更何况记忆本身就是一个反复的过程，如果真的不能让你喜欢我，先让你恨我也可以，没有恨就没有爱么，心动之后才有可能有进展么”展鹏飞若无其事地说着。
　　这时的方宛如已经有些生气了，她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女孩子，但还是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又厚颜无耻的人，而且她根本听不懂的荤话，搞得她脸色绯红，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从牙缝里蹦出一句“你是个坏人”
　　“呵呵呵”展鹏飞忍不住开始轻声笑了起来，这时她发现这个神秘男子今天不但带花来，手上还拿了个精致的小篮子。“哦，对了，这是镇江的杏仁核桃糕，小惠说你最喜欢吃的”展鹏飞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说道，而方宛如也发现自己的丫鬟已经是这个神秘男人发在自己身边的眼睛耳朵，不禁又气又恼，不禁用脚跺了跺地板，把脸看到地上。
　　展鹏飞还是一个比较识趣的人，“这样不开心的话，下次不这样晚了，好不好？”他以试探性的语气询问方宛如，“每天玄武湖边有灯会，一起去看看吧？”
　　方宛如不理他，他也不便再多说，便翻墙而走了，这倒弄得方宛如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气，偏偏遇上这样一个让人纠缠不清的怪人，不过他英俊的相貌，如魅影般迅捷的身手，早已在她心中埋下了深刻的印象。方孝孺希望她将来能嫁个儒生，但她骨子里其实不喜欢那样的人，倒是这个怪人某些方面符合她的胃口。
　　展鹏飞出去之后也有点江郎才尽的挫败感，只身来到了城外的金凤山庄，找蝴蝶兰咨询一下女人的问题，毕竟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蝴蝶兰自从被展鹏飞收编以来，再也不用独自面度生存的威胁，基本也不再自己接客，倒成了老鸨了。对展鹏飞这个人其实是从骨子里害怕的，但后来发现倒也有些可爱之处，有时便想打起展鹏飞的主意，今天这一问，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主仆关系还是主仆关系吧，便将所知之事一一告诉了他。


###虎口脱险###


　　展鹏飞自南渡以来基本布局已经完成，而此时两边都鸣金不战，他也难得有些空闲，但他始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情报工作跟其他的不一样，小到人们的衣食住行，大到一个国家的重大决策，都要统筹之中。展鹏飞的情报网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应天府朝廷衙门内的事情，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情，虽然别人不在意，展鹏飞却能将资源利用最大化。
　　自从夜枭成立以来，其实一直没有稳定的经费保障，而情报是需要消耗大量金钱与精力的，所以在搜集情报之余，手头既然有大量的空余资金，展鹏飞还顺带做些生意，从伙同张公子贩卖私盐，到马老二马老三进驻紫金山后因为有充足的资金与销售渠道，垄断了那一带的山货贸易，利用现成的刘二麻子跟张三船队的交通基础，展鹏飞还染指了瓷器，丝绸，茶叶，药材等各行各业的生意。而他所有这些商业活动获得成功的核心因素，其实就是利用了信息不对等。
　　明代时地区之间的物价差距是很大的，能够准确掌握这些信息为货物流通，资金周转能够带来一想不到的效果，展鹏飞还将类似于集装箱的航运模式使用到运货的过程中，大大提高了效益。他更是使用现代期货理念，在第一个年底竟然赚了二十余万两银子，别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这样，况钟再也不必为弟兄们的活动经费担忧了。
　　展鹏飞也不是一个只知道赚钱的人，更多的是利用这样的机会稳固自己的基地，年底时，应天府天气异常寒冷，展鹏飞自己买了一大批便宜的竹材、木材，在朝廷规定的屯田区为那些难民搭了很多窝棚，为他们挺过寒冬提供了保障，那些难民经常受到这位展公子的接济，本身对他就感激不尽。
　　但展鹏飞始终保持低调，从来不让人知道他原来做这么大的生意，只是金钱的流动让他忙得不亦乐乎。好在金陵城也是个大地方，其他人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外来逃难的公子哥。
　　方宛如对他还是那样彬彬有礼，不冷不热，这道让展鹏飞也有点无可奈何，其实展鹏飞不知道的是当他没人的时候，方宛如跟丫鬟小惠谈论最多的就是他，这个让人摸不着北的神秘男子，谈论过程中还会发出嘻嘻的偷笑声。
　　正月十九，方孝孺带领全家老小去金陵城著名的惠济寺拜佛问道，时局动荡，像他这样的国家肱骨，平日里也是心力憔悴，难得在这样一个瑞雪初消，阳光明媚的日子，接近自然，让身心灵来一次彻底的沐浴。冰雪消融的路面，马蹄踩在上面总会带起少量泥土，远处雄鹰振翅高飞，一声长啸后俯冲而下，消失在草丛中，正应了王勃的那句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远处的景物因为旭日映照在雪面上显得格外透亮，枝头那刚刚耸落身上积雪的麻雀在不知疲倦地啁啾不休，空气虽然清冷，但绝没有城内的那种腐浊之气，正好符合方孝孺这种读书人的性格，让他嘴角流露出了难得的一丝微笑。清代郑板桥那首山中雪后可能最能体现他当时的心情“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惠济寺的觉远禅师早已在山门等候多时了，他与方孝孺是故友，当年方孝孺师从宋濂，因出身清苦，寄住于这惠济寺中，当年的觉远禅师也还是个年轻的小和尚，两人言语甚和，便一拍即合，成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其实方孝孺年轻时一直不得志，因为朱元璋认为这个空印案的方克勤的儿子会全心全意为自己卖命，一直对他打压有加，苦闷时，也经常跑来跟觉远喝茶下棋，两人之间的交情如好酒一般随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加浓郁。
　　方宛如跟小惠两人因平时家教甚严，不太有机会可以出门，这次出来就她俩就想玩个痛快，方孝孺也懒得去管太多，也就随她们去玩耍去了，可是等到天黑了还不见两人回寺院附近，一家人开始着急起来，四处寻找她们，但还是毫无踪迹。幸好因为方孝孺是重要人物，外出时展鹏飞的眼线总是会跟在不远处，这次情况也及时用飞鸽向展鹏飞报告了。展鹏飞急忙骑上“火云”往惠济寺赶去，同时飞鸽传书将马老二马老三也调到惠济寺附近待命。赶到那边时已是深夜时分，路面上已经结起了薄冰，行走变得异常困难，深山里也出奇的冷，展鹏飞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展鹏飞根据脚印以及人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开始寻找，当他找到一个山谷底部时，跨下的“火云”突然一惊，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蹄在毫无章法地起落，展鹏飞都有些驾驭不住了。
　　“嗷呜”伴着一声长啸，谷底的草木都在瑟瑟发抖，借着月光，展鹏飞发现半里外的小溪边一头华南虎正在缓缓向他靠近，不对，隐隐还夹杂着女人抽泣的声音，莫非，展鹏飞顾不得多想，抽动马鞭，蒙住马眼，疯了般向目标冲过去。因为他的冲锋，那只华南虎开始也愣住了，随即便跃上一处高坡，双目狠狠地顶住展鹏飞，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让快到它跟前的火云急忙忙撩起了后腿，展鹏飞顺势一个跃起，落在了离老虎三丈开外的一处平地上，那畜生反应极快，刚一落地，前爪就顺势扑了下来，好在展鹏飞紧接着一个腾跃，跳了开来，“噌”，顺势拔出了寒鸦跟羽乌，两柄宝剑散发出的黑色寒光让这畜生都后退了一步。
　　双方对峙还不到十秒，那老虎一个侧跑，随即一次假跃起，冲到了展鹏飞跟前，一个侧身将尾巴甩了过来，展鹏飞原想用长剑将它尾巴砍落，不料却被虎尾击中腹部，又将右手扯了一下，寒鸦脱手，人也被打出一丈开外。展鹏飞不敢怠慢，这畜生身手着实了得，想必在这寺庙附近应该吃了不少人吧。展鹏飞感觉到自己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口腔极度干燥，根本就没有唾沫，拿刀的手都感觉刀比以往重些。那畜生好像看出他的恐惧，再朝他脸上吼了一声，这一吼倒把展鹏飞给吼醒了，展鹏飞眼角发现一处绝壁，顺势往上蹭了上去，那畜生也是刚刚得了便宜，不依不饶，紧跟了上来，起初展鹏飞还不太拉得开距离，到后来，上坡越来越陡，老虎被骗到崖壁半腰，跳又跳不开，跑也跑不快，这时展鹏飞从上面推落大量石头，那畜生躲不及，背上吃了重重一击，展鹏飞顺势又多砸了几块，眼见那畜生口里只有出气，没有入气才慢慢下来，走进一看，已经断气了。
　　当展鹏飞走到那河边时，发现方宛如跟小惠抱作一团，早已泣不成声了，见到展鹏飞来了，也就不顾那么多，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女人想要男人，只在她们最迫切的时候。展鹏飞的这次出手让他获得了一想不到的效果。
　　原来，方宛如跟小惠在玩耍时不慎跌入山谷，不巧小惠又将脚扭伤，天色变黑，也不认识路了，又饿又累，走又走不了多远，刚刚又遇到那吃人的大虫，幸好展鹏飞赶到，救了她们俩人。此时方孝孺他们听到声响也赶过来了，展鹏飞顺势将两人交给了方孝孺，方宛如哭着告诉了他事情经过，他们自是感激不尽。而随后赶到的马家兄弟也将老虎带了回去，展鹏飞一看这惠济寺周围也是古木参天，很多地方人迹罕至，便下令在此周围找一些临时的避难点。
　　女人是很奇怪的，自打展鹏飞那次救了方宛如之后，方宛如对他再也不冷淡了，变得非常听话，方孝孺也听说这年轻人开了药铺，经常施舍难民，人品极好，也就不再阻拦他们交往，因方宛如年方十七，方孝孺算过八字，要到二十才可谈婚论嫁，也就不谈婚事。展鹏飞却因此成了方府的座上宾，方府经常有名士来访，论及天下时事，有些涉及部分机密，展鹏飞自是求之不得。于此同时，因为方孝孺的关系，展鹏飞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财富如雪球般滚起来。
　　为了保证自己的底子干净，展鹏飞将金凤山庄交给李毅鸿管理，因为眼下情况尚不严重，情报机关的事情很多被放到晚上去处理。


###十三连寨###


　　话说展鹏飞趁乱将三百精兵撒了出去，其中两百多人被安排到京杭大运河沿岸，刺探情报，摸清风土人情，道路交通，政治情况。而随着南逃难民的增加，地方治安的下降，许多地方出现了啸聚山林的豪杰。可以说谁带的兵就像谁，展鹏飞的那两百多部下看有利可图，请示展鹏飞后也开始搞起一个个山头。而且这群人毕竟是军人出身，打起来往往相互支援，多批人马集结起来攻打一个对手，三个多月时间里面，历经大小三十余次打斗，在京杭大运河沿岸的险恶要地，建起了十三个水寨。这些水寨往往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再加上他们强弓硬弩，官军去围剿也吃了几次小亏，周边的府县也是人心惶惶。
　　最让锦衣卫千户卢启飞头痛不已的其实是自从一月前，官军其实已经失去了对京杭运河的绝对管理权。确切的说，白天的京杭运河是属于官军的，夜间确实被一伙伙水贼控制，他也曾带兵前去围剿，以为仅仅一个小水寨，带了一千五百多人，结果中了埋伏，对方来了二千多人，那一仗他折了八百多人，自己也是差点死在哪里。消息传到锦衣卫白虎议事厅，毛骧气的直咬牙，安得鹿也只能随便圆场，傅懿鸿自然知道事情的严峻性，争取毛骧同意后便轻装前往京杭运河暗中调查情况。
　　傅懿鸿连同老三老四扮作船上的苦力，装作一条商船由南向北走，第三日夜间在淮安附近遭劫，劫匪不知傅懿鸿的厉害，十几人全部做了俘虏，抓回去问话，只知道他们属于淮安的金牛寨，平时出来看看运河上能发什么财，那天晚上他们还很高兴又有一笔横财可发。第二天清晨，傅懿鸿带领老三老四便去探访金牛寨，原来那边就是一个匪徒众多的水寨，周边警戒疏松，匪徒们也忙于享乐，期间往来有很多交换赃物的匪徒与商贩，中间甚至还有当地百姓贩卖菜蔬，寨子不远处还有酒楼跟客栈，俨然一个村庄一般。傅懿鸿也扮作一个匪徒，盯上一个交易完的商人问话。
　　“官人，要货吗，小弟最近得到几串珠子，看能不能合您的法眼？”傅懿鸿按照审讯得来的那套手法去问那个商人，那几串珠子也是昨夜缴获来的，因为交易在寨子内进行，一则有安全保障，再者他们也要抽红。
　　那人盯了傅懿鸿一阵，因为面生，所以愣了一下，许久才回过一句，一边还抖抖衣袖“这位小哥，这是刚来这边吧，以前从未见过”，边说边用眼神将他身上打量了个便。
　　傅懿鸿也是一身破烂水贼装扮，因为身材魁梧，眼神冷峻犀利，即使装作驼背，仍旧非常惹眼，好在他演技精湛，也就学着黑道上的神情说道“老兄好眼力，小弟不才，听闻此处寨主仁义，有钱大家赚，入得山门便有米分，所以也来这里混口饭吃”说的声音挺响，反倒没人那他当回事。
　　“哈哈，小老弟你今天是找对人了，随我进去看货吧”那商人说完嘴角露出一丝奸笑，盘算着今天收获不小。
　　因为傅懿鸿本来目的是探查水寨，交易倒是其次，交货前还故意上了趟茅房，将水寨里面也大致看了个究竟，交易完后便匆匆出门，用飞鸽向毛骧禀报此事。
　　收到传书，毛骧急忙召集众人在白虎议事厅开会，这次倒难得意见基本统一，决定调集各地锦衣卫联合地方官军进行围剿，否则京杭运河一旦难以保障畅通，鉴于运河各地水贼互相串通，安得鹿建议先对金牛寨实施骚扰，在周边水路要道重兵埋伏，围其一点，歼灭其援。而正面骚扰的人就扮作巨鲸帮，这样可以嫁祸于人，如果能让这两帮人因为底盘争斗起来，锦衣卫可以渔翁得利。安得鹿一直在留意巨鲸帮，可以肯定巨鲸帮与陈友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成了安得鹿的一块心头之病。此次作战计划如果成功，对他将来铲平巨鲸帮会提供极大的帮助，他一直是那样喜怒不形于色，让周围的人感觉背上冷冷的。
　　决策既定，毛骧调集锦衣卫联合官军共三万多人，在京杭运河沿岸要道集结，不料行军调动过程中被夜枭的行脚僧们看到，飞鸽传书雪片般落到展鹏飞的住所，翻开地图，标上各路人马报告的军队行踪及人员部署，很快地图上以京杭运河镇江至山东段为长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区域，而这一区域实在太大，不知道锦衣卫的真正动机是什么，展鹏飞大胆而细致地在地图上推演，一次次设想都站不住脚，陷入了苦苦的沉思之中。
　　于此同时，金凤山庄，又是一夜纸醉金迷，乱花渐欲迷人眼，男人到这种地方都是来寻求快乐的，各种各样的奇怪举动都有，各色各样的人也有。李毅鸿在楼上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物，所实话，他挺无聊的，不过那天晚上来了两个不一般的客人，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这俩个人锦衣华服，举止端庄，年纪在四十左右，一来就要了个雅间吃饭，随即还叫了五六个漂亮的姑娘来助兴，席间，其中一位吟诗到“美酒尊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说完给自己和他朋友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他朋友却来了句“出舞两美人，飘摇若云仙，留欢不知疲，清晓方来旋”表情显得轻松自如，“陆兄，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两人显然是官府中人，交谈中言及那位姓陆的兵部官员奉命去剿匪，任务凶险，出征前朋友二人来这金凤山庄放纵一下。李毅鸿看到情况后让蝴蝶兰进去再探明情况。
　　蝴蝶兰脚步轻盈地迈进这雅间，毕竟是戏台上走过多年的人，熟话说楚腰纤细掌中轻，说的就是这般人物。那二位自是这方面的行家，对此等尤物自是喜爱非常。蝴蝶兰一进去便到姓陆的官员那边，手拿酒壶，轻声笑语说道：“这不就是兵部有名的才子的陆大人么，今日到此，真是蓬荜生辉啊，来，小女子敬大人一杯”
　　“初次见面，承蒙关照”那位陆大人在这等美女的敬酒下自是有些得意忘形，“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
　　“大人名灌海内，学富五车，如今正是大好年华，何出此言”，蝴蝶兰一边惊讶的说道，一边给自己和两位客官的杯中加酒。
　　那两人其实不胜酒力，已是微醺，面面相觑之后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言难尽，也该当我陆某命中注定，时也，命也”姓陆的说道激动处还奔出泪来。原来此次围剿尚书大人命他前往，他有些想不通，又不敢发牢骚，便暗自苦恼，认为他们排挤自己，要他去冒这风险，所以就有了刚才的一幕，另一位官员是同年的进士，也是所谓的失意之人，就一同前来。殊不知尚书大人是抬举与他，这次必然的功劳要记在头上，给他升迁之用。
　　蝴蝶兰自是懂得其中要紧，便越敬越多，没多久就将两人全部灌醉，便将二人送入客房，安排几名姑娘陪睡去了。李毅鸿偷听到他们将对淮安一地的水贼动手，而且这次动用了大量兵马，情况紧急，顾不得其他，趁着夜色从狗洞潜入回城，报告展鹏飞。展鹏飞对照地图发现情况不妙，结合前几日报告结果，淮安金牛寨很可能是这次全局的重点，以这次布局的结果来看，官军应该看出这些水寨之间有所联系，设下圈套，等他们自己上钩，要将夜枭一锅端的味道。连夜飞鸽传书金牛寨不可轻举妄动，伺机撤至后山隐蔽，坚守待命。其余各寨紧闭寨门，放出眼线，不可随意乱动，如遇官军进攻，皆撤至备用地点。自己连夜准备，带上马家兄弟，第二天一早朝淮安方向进发。
　　那两位官员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这般情景，也就对视一笑，这蝴蝶兰还免了他们的单，说是以后有大生意要麻烦二位，两人更是开心不已，便挥手扬长而去，殊不知这一夜之间透露的许多机密已经让原先策划好的计划化为泡影，此时还在回味昨晚那春宵一刻，人生可悲莫过于此。


###金蝉脱壳###


　　话说这一头展鹏飞一早启程，半路带上马家兄弟奔往淮安，那边傅懿鸿已经开始对金牛寨动起手来。
　　黎明的天空飘着小雨，而坐落在水边的寨子显得特别冷，火炉里的碳快全部烧成灰了，金牛寨寨主吴伟在结义厅中徘徊，他原本是那三百精兵中的一个小队长，手下也就十五个弟兄，趁着这乱世，也是手下弟兄们抬举，几次不顾生死的血战，从原先那个矮胖子手中夺过这座金牛寨，靠收拢逃难的豪杰之士，逐渐将金牛寨做成了京杭运河上，淮安段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吴伟也准备借此时机大展自己的宏图，算命的先生在小时候给他算过将来可以封王拜相，眼下天下大乱，谁也不知会打到猴年马月，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兄弟才是硬道理，几个月来的迅速膨胀也让他信心满满，可是，今天黎明，展头领的飞鸽传书让他撤出金牛寨，说实话，他不信他会这样不堪一击，更不愿意拱手抛掉这承接着弟兄们梦想的金牛寨。但是他是十分了解他的展头领的，这是一个几乎不会出错的男人，听他的话，之前弟兄们也从没有吃过亏。内心的纠结让他拿不定主意。
　　“启禀寨主，外面有情况”一个刚拉入伙的兄弟看他没睡就进来报告。
　　“什么事？”内心烦乱的吴伟有气无力的接着刚才的话题，眼神充满了疲惫。
　　“两个时辰前开始，寨子里的在外面看门的狗一直叫个不停，而且到现在了，一个来寨子交易的商人都没有来，外面可能有不速之客”那人凑近吴伟的耳边悄声说道，他深怕大家听到这消息后乱成一锅粥。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吴伟内心还是不禁被冷水泼了一般，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走上寨门的前端，借着黯淡的天色，看到了远处草丛中的隐隐刀光，明白刚才那位兄弟所言不虚，而展鹏飞的命令也确实是对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吴伟赶紧下令弟兄们全员进入战备状态，另外告诉大家，其他十二寨的弟兄很快会赶来，让伙房的弟兄将昨夜杀的两只羊熬汤，多做面饼供大家使用，在这初春的寒雨中，食物显得很重要，而他那援军快到的谎言在短时间内稳住了大家的情绪。没多久，寨墙上就站满的穿着蓑衣的弓弩手，神情紧张地看着远方。
　　于此同时，傅懿鸿一夜工夫将那一千八百人布置妥当，此时在江边一座凉亭做成的临时指挥所里打坐调息静待局势变化。金牛寨他是亲自去探查过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水寨，里面有近两千的乱匪，寨子分里外三层，里面应该是依着绝壁而建，而傅懿鸿这次要的人虽然只有一千八百，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而且自己在暗，敌人在明，各处要道更有官军重兵把守，而最重要的是金牛寨其实只是一个诱饵，围而不攻是他的策略。调息已定，傅懿鸿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发出的光芒把来送早点的勤务兵吓了不轻，还好傅懿鸿的微微一笑缓解了紧张的情绪。
　　午时，金牛寨静的出奇，江边的白鹭都成群地停到水寨的寨墙上，站岗的人像雕塑一般紧绷在那里，突然许多弓箭从天而降，好多站岗的人被射伤射死，傅懿鸿因为局面太僵下令先发动佯攻，除了零星的弓箭从水寨里乱无章法的朝外面射来，就只听到里面乱哄哄的一阵，紧接着，冲出一百多拿着盾牌的人，走到码头的半路上，发现毫无对方踪迹，便准备往回逃，又被埋伏好的弓箭手一阵射杀，死伤了十几个人，有两个被射穿大腿跑不回去的，在路上呻吟不止，到后来，血流得多了，也就慢慢叫不动了。
　　就这样，黑夜将毫无准备的金牛寨笼罩，寨子内的篝火在这天夜里也显得暗淡无光，寨门下面除了受伤的小罗罗们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此时的吴伟强作镇静，一面给大家分发食物，一面勉励大家坚守待援，援军很快会到。从射进来的弓箭判断，对手是装备精良的军队，如果是朝廷对他动手，那肯定是用了重兵的，难道真的援军也被他们在路上给吃掉了，想到这里眼神中无意间流露出一丝惊恐，顿时在周围人群中蔓延开来。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这时的展鹏飞已经从后山绝壁通过绳索和马家兄弟进入水寨，而一名老兵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吴伟。
　　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吴伟急忙跑向结义厅，看到展鹏飞背对着自己，右手在翻阅自己桌上的东西，吴伟知道，上面除了账本，没有其他东西。
　　“吴伟，你掌控金牛寨也有两月余，你可知周边道路几何，后边峭壁之上有无退路可循，强敌来犯之时如何应对”展鹏飞一连三问，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说完顺势将账本抛在桌面之上。
　　这几个月吴伟一直忙着赚钱招收弟兄们，其他的事情也就是混混过去而已，面对刚刚抢到手的金牛寨当时也是盘点老底，至于那些退路，周边情况也只是大致了解，面对展鹏飞的盘问，吴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地下了头“统领，我……”
　　“罢了，先将外面的情况跟我说说吧”展鹏飞转过身来，打断了吴伟的解释，这时吴伟才发现自己家的公子带了面具。吴伟将他所知的一切如泄闸的水般告诉了展鹏飞。
　　“眼下这里已被重重包围，这次我也是绕了大弯子从后壁悬崖边下来的，眼下只有组织弟兄们撤退，增援的弟兄们是不可能到来了，剩下的只能靠现有的力量”展鹏飞话说得很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此时那十五人小队成员也已经到齐，他们不愿意这打下的地盘这样拱手让人，在下面也小声议论起来，展鹏飞听在心里，说道“保寨失人，人寨皆失，保人失寨，人寨皆存，我等随燕王起事，不顾生死，岂可因这区区黄白之物断送大好前程，他人天下大定，女人，金银皆可有。”这一句到把大家给说醒了，纷纷表示听统领的。
　　当夜，展鹏飞组织寨内一面用弓箭手对草丛深处进行反击射箭，一面让吴伟整顿人员，将辎重物资埋于多处地下，其他人员有马家兄弟带领在崖壁上架起三十余座云梯。而傅懿鸿也命令士兵远处以弓箭回击水寨，两边打得相当热闹，只是没什么伤亡。半夜时分，展鹏飞命人击鼓助威，傅懿鸿也让人吹起号角，两边就这样僵持着。雨势越来越大，除了弓箭手，其余人等以基本撤出水寨，展鹏飞命人将穿着蓑衣的木桩摆上寨楼，再将两只山羊倒挂起来，分别安放在两面战鼓之前，山羊的两脚就不停击打鼓面，气势比人击打更加有力，外面的号角也跟着吹得更加起劲。趁着空挡，弓箭手也鱼贯撤出阵地，沿着云梯爬上了绝壁。统一人数完毕后，先头部队按照展鹏飞的指示干掉了几处伏击点的几十个官军，趁乱逃进了一片湖沼纵横的荒野，一夜功夫，大家相互依托，逃出了三十多里，远处天色渐渐露白，雨也在一夜狂泻之后变得有气无力，弟兄们随身携带的肉饼与羊肉汤及时补充了能量，三天的口粮，应该可以支撑大家度过这一劫难。最后两千人的队伍，在一处破草棚集中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是原先这一小分队经常驻扎的地方，里面还留有少量米面，大家也开始四处警戒开来。
　　于此同时，傅懿鸿的人在水寨外对峙越打越感觉不对劲，开始上面还会落下许多弓箭，到后来连战鼓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只剩下偶尔传出的狗叫声还显得有些力气。天越来越亮，雨基本停了，初升的太阳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傅懿鸿也到阵地前视察，也感觉水寨内死气沉沉，便让人准备强弓硬弩狂射一番，还是不见反应，紧接着让人强攻寨门没多久便打开了，里面除了几只乱吠的狗被当场打死之外，什么都没有，等他赶到水寨第二层，看到两只山羊被挂在那里时真是哭笑不得，不得不承认这次作战失败告终，烧了水寨，带走那一百多匹战马，还有一些金银，匆匆回去交差算了。
　　三天后，金牛寨的人回到寨中一看，除了木质结构被全部烧毁，石墙还在，就开始重建了，展鹏飞也就赶回金陵城。


###兵发镇江###


　　经过六天的奔波，展鹏飞利用自己的情报系统再一次化解了自己的一次危机，回到应天府足足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文案上多了许多情报小条。而况钟将这些资料早已分类整理完毕。
　　“公子，醒了，这次您可是睡了很久”况钟的话好像一颗石头落地的感觉。
　　展鹏飞会意地笑笑，看到那些小票上的日期，发现自己确实睡了很久，况钟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秘书，一面将分类好的资料给展鹏飞，一面挑出重点向展鹏飞汇报情况。原来这次锦衣卫的行动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这让毛骧很难向朝廷解释所有的行动过程。因为武力行动如果不能达到相应目标，那么其本身就不具备意义。展鹏飞看着报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奸笑，这是他才发现自己衣服穿少了，这乍暖还寒的早春还是挺容易受凉的。
　　锦衣卫白虎议事厅内，气氛略显欢快，毛骧也显得很开心，按规矩他最先开口了，“此次剿匪，承蒙诸位兄弟舍生忘死，潜入虎穴，与敌苦战，奈何匪贼过于狡猾，此次未能取得一举歼灭的效果，诸位有何看法”
　　安得鹿当仁不让接过话题“这次傅老弟捣毁匪穴，功不可没，但此次抓获的水匪甚少，难以稳定京杭运河之局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以我之见，此次当一鼓作气，拿下镇江，清除京杭运河之匪患”说完便朝在场众人看去。
　　卢启飞是分派管理京杭运河漕运的，这个问题跟他关系最为密切，安得鹿所提及也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小弟同意安兄所说，请指挥使大人坐镇全局，卢某愿领兵冲杀，一举捣毁镇江匪巢”
　　“难得卢老弟如此深明大义，安某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安得鹿见有人给他擂鼓呐喊，自是气焰更加嚣张，眼光从展鹏飞身上又移到毛骧身上。
　　毛骧对此自是欣喜，只要部下不偷懒，愿意卖命立功，相对来说他在皇上面前就更有话语权，这次出征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还是被表彰了，对此他内心还是喜悦得很。这次他让傅懿鸿再辛苦一次，协同安得鹿、卢启飞两人一同围剿镇江巨鲸帮。
　　镇江，长江水面一直平静的流淌着，巨鲸帮一如既往地在经营着他的贸易活动，最近北方战局紧张，长江内陆的很多商品销量显得很不错，最近又联系到布匹生意甚至做到了南洋，手下的人员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锦衣卫混杂其中。
　　陈楚生的暗哨也向他报告说锦衣卫可能要对他动手，他找来王道全商量对策，王道全以为目前巨鲸帮势力尚弱，不可与锦衣卫正面冲突，宜暂避其锋芒，待其精疲力竭之时再做缓图，毕竟巨鲸帮的家当主要在那些船，码头固然重要，但不是根本。然而手下的熊廷弼跟卢明却认为那些锦衣卫根本不堪一击，拱手让出镇江，他们不愿意。其实说实话，陈楚生自己也不愿意退出镇江，毕竟这码头来之不易。
　　镇江自古是长江之咽喉，而镇江的要地非焦山莫属，自古“万川东注，一岛中立”，大有浩浩长江水东流，一石中流堪砥柱的气势。历代名将都会选择在此驻下重兵，扼住长江咽喉。明一统以后，江南风调雨顺，未有战事，镇江的兵将耐不住这荒岛的清苦，都不愿留在上面，后来巨鲸帮真好顺手接管，从此对长江上的贸易产生了实质性的垄断。巨鲸帮在焦山开了家悦来酒家，实际是走私物品的中转站，上面养了三百多好手，平时装卸货物，如遇人挑衅，便拿起兵器跟人对打，而悦来酒家的掌柜便是鸬鹚卢明。平日里，也是钓鱼游泳，训练手下，许久没有遇到对手的他也是懒洋洋的，认为锦衣卫都是些只知道钱的人，打起来根本没用。
　　兵贵胜，不贵久，安得鹿也深谙其中道理，在席卷淮安战役基本没成功的档口就将三万多兵力悄悄部署到镇江四周，先从路上切断了重要的交通要道，在对沿江重要口岸进行排查，如火焰对干柴般慢慢吞噬到镇江周围。
　　二月初四，二月春风似剪刀，长江江面上的风还是很大的，那天下午，不知从哪里来了六七个刀客，头戴斗笠，其中一个还不带刀的，三三两两走进门来，找背墙的桌子坐了下来，也不多说，就说来两桌好酒好菜，刀都横放在腿上，一人一条长凳，上了酒菜也不多说，只是自己吃自己，偶尔会给邻座的倒上酒，菜也吃得很慢，没多久，桌子上的菜快要没处放了。
　　悦来酒家的伙计也是江湖上走得多的人，这悦来酒家平时根本没什么外人前来，见那来的一伙人绝非善类，尤其那个不拿刀的，眼神如闪电一般摄人心魄，被他看到，胆气就会少了一半。便早早去找卢明回来看住场子，以防造成不测，等他们赶到时卢明正练得起劲，没办法只能带了十几个人先回去看看。不料那几人貌似专门等他回去似的，他前脚刚踏进大门，角落里一个壮汉便叫嚷道，“酒家，你这什么鱼呀，是霉过的吧，老子怎么吃出裹脚布的味道”说完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店小二也理直气壮，“客官，我们的鱼是今早江里刚捕上来的，是最新鲜的。”说完还拿了双筷子过去尝鱼，不料那大汉拿起酒碗朝他后脑勺就是一下，只听得“咣当”一声，那店小二手捂住后脑，踉跄了两步便倒在地上。
　　卢明看情况不对，便脱去上衣，大冷天露出雪白精壮的身躯，荆楚汉子特有的血性跃然写在脸上，腰间那对蝴蝶刀也隐隐闪着寒光，身边的那十几条汉子也刷的一下剥了上衣，也露出腰间的两把短刀，毕竟他们在人数上是占有优势的。
　　这时，那七个人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那个不带刀的拿下斗笠，露出鹰眼般的锐利目光，将在场的人扫射了一便，其他六人拔出刀来，准备应战。
　　“朋友，那条道上的，报个名号”卢明感觉今天的事情来得蹊跷，而对手的气质更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甚至比陈楚生更有威慑力，还是打探打探为好。
　　“锦衣卫，傅懿鸿”那大个低声说道，声音像野兽般低沉，让人听了不禁后背发凉。
　　卢明身边的一个兄弟忍不住瞬间拔刀，一个箭步向傅懿鸿砍去，傅懿鸿一个侧身，瞬间一掌击中那人左肋，电光火石之间便弹出门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欺人太甚”卢明一声怒吼，抽出两把蝴蝶刀向傅懿鸿逼过去，傅懿鸿身边六人也纷纷发力将桌椅砸向对面，一时间酒家乱作一团。那卢明擅长贴身近战，刀刀要命，步步紧逼，上下齐攻，傅懿鸿躲闪腾挪，身法灵活自如，那刀始终在他脖子胸口处游移，却奈何不了他，傅懿鸿抓住一个空档，一掌推在了卢明胸口，卢明感觉心口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都透不过来，全身的力气被压干，手中的双刀也落在地上，傅懿鸿双脚一压，腰胯间用力一扭，力道全部集中在掌心，一声低沉的闷响，卢明向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变得惨白，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刚才那一掌是武当的推背掌，内力从双脚涌泉起，用丹田之气催动，从少阴心经发功打在对方要害上，此掌外表虽不致命，因为损及心肾命脉，即使不死，也会功力尽失，变成一个残废。那十几人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背起卢明往外逃，傅懿鸿也不加阻拦，而那边在练功的三百人此时也被卢启飞的人围杀殆尽。
　　卢明被带到镇江城中时已是气若游丝，双眼都已经泛白了，手脚都已冒出冷汗，陈楚生，熊廷弼，王道全这几个兄弟都围在他身边，只见他欲言又止，嘴角不停地流出鲜血。最后吐出了三个字“傅懿鸿”后便撒手人寰了。其他人看着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恐惧的情绪在众人间扩散开来。


###回撤洞庭###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卢明的死不得不让巨鲸帮重新考虑战略部署，王道全是一开始便主张撤出镇江的，此时熊廷弼也没有异议，只是叹气，兄弟一场，这口气让他这样一个血性的男人有些咽不下，尸体一直停放在，议事厅前，前来看望的弟兄们都会去鞠上几躬，摆在陈楚生面前的是一次重大的抉择。
　　陈楚生问过回来的弟兄，卢明被一个长相凶恶的大个子几十招便抓住一个空档，一掌毙命，听到这里，他自知弟兄们没一人是那人对手，纵使自己的师傅青城山的苦竹道长年富力强之时也未必有这般功力，眼下焦山失手，如若锦衣卫占据焦山，重兵压境，自己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战未开，先损大将，这是何等的晦气。一想到父亲当年为了恢复霸业，将基地建在鄱阳湖的六合村，结果被安得鹿一次偷袭便化为灰烬，全村两千多人惨遭毒手的悲痛教训，陈楚生不禁热泪盈眶，牙口咬得咯咯作响。
　　却说此时，门外有人求见，来得是两名青衣少年，两人是苦竹道长的徒弟，即陈楚生的师弟，其中一人面容清秀，身体修长，可谓道骨仙风，那人名叫邓继韬，另一人五短身材，脸相也是丑陋异常，脸上的皮显得松散异常，活像一直哈巴狗，此人名叫刘文烨。两人是奉师命下山来协助师兄的，虽是多年未见，但毕竟师门情深，一眼便认出了彼此，抱作一团，一扫低迷的情绪。
　　苦竹道长让两人带来了一幅对联，上联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雄关终归楚，下联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师兄，眼下形势，镇江乃天下要冲，巨鲸帮已成众矢之的，如若不尽快离开，后果恐不堪设想，熟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师父的意思是让你带着弟兄们撤到洞庭，朱棣老儿跟建文小儿的内斗，没必要卷进去，到洞庭十年生聚，他日便复国有望”刘文烨对陈楚生说道，话倒是句句中肯，但听着却也不是很舒服，陈楚生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色。
　　“师兄，刘师弟的意思其实是说现在如若巨鲸帮转进洞庭，可谓是天赐良机，眼下南北混战，民不聊生，若此时稳住西南，进可问鼎中原，退亦可保有巴蜀，此天赐之良机，机不可失呀”邓继韬知道陈楚生的心思，便将他把话说圆了。
　　“两位贤弟言之有理，此番到来，我真是久旱逢甘霖，定能助我完成大业”便连同王道全、熊廷弼一起商议西撤洞庭之事。
　　眼下三万多大军压境，水路要道均落入敌手，血拼突围可能接下去也很难逃脱锦衣卫的追杀，这一步棋关乎生死，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王道全，“帮主，眼下之计，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在下多年研究天文，如所算不错，明夜子时至后日卯时，大雾锁江，如我等能趁此大雾撤出镇江，纵使百万之敌，奈我如何”说完眼角朝向陈楚生，等待他的表态。
　　“此次大雾有几成把握”陈楚生焦急地问王道全，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九成”王道全明白陈楚生的意思，事到如今，正面碰撞是必死无疑，走肯能走出一线生机，其实根本没有九成把握，只是眼下士气低迷，急需要来点强心针。其实王道全也根本不期望来什么大雾，他说的那个时间是相对来说最有希望突围成功的时间。
　　第二天，镇江城内显得异常安静，街上连卖菜的都没有，有钱的早就跑出城到乡下躲避躲避，没钱走不了的，能躲哪便躲哪，大战在即，显得人心惶惶，还有那些平日里江湖上的无名帮派，都想趁此时机赚点，现在反倒涌进镇江城，躲在角落里看局势的变化。而巨鲸帮的人也没有闲着，他们要在一天内将重要物资装到船上，今夜趁着夜色进行一波突围，这巨鲸帮的船平时可能是货船，必要时周身装上铁矛，撞到时能刺穿对方船体。当年陈友谅水战输给朱元璋，后来他们动了很多脑筋，还将投石器装到船上，可以扔石头，也可以扔点燃的油桶，甚至将一大捆爆竹点燃后扔出去效果也是不错的，趁着白天，大家把东西都准备起来。
　　当夜，也是天助陈楚生，长江江面上升起了薄薄的雾，雾变得越来越浓，四处变得迷迷茫茫，山和水都显得隐约，面前只有看不透的乳白色的混沌，容易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最多的是关于鬼怪与死亡，夜空中掠过的寒鸦让神秘的气氛更加增添了几分，夜行船是巨鲸帮的拿手好戏，船与船首尾相连，彼此间隔一个船体，船首尾都亮着小灯笼，作为彼此标识的记号，又不至于让岸上看得太轻，雾色浓重，混沌的江面除了江水拍打江岸的声音，岸边的人无人知晓江中的秘密。
　　船离开镇江码头还没多久，一连串响箭在镇江上空响起，这是锦衣卫潜入镇江的密探，他们发现巨鲸帮的大动作后立即向同伙报告。但这一报告还没让锦衣卫打起精神却先激活了镇江城内准备趁火打劫的流氓地痞，一时间，镇江城内的店铺商行都被砸开，一些大户人家的院门也被翻墙而进的歹人打开，城内一时间乱哄哄的，之前巨鲸帮在时，相对稳定的力量结构体系让普通人能够安居乐业，现在这伙妄图不劳而获的乱民将整座镇江搞得乱七八糟，有些人抢完财物后还顺便放起火来，一时间哭闹声、打砸声、谩骂声混成一片，烈焰在遍地横行，整座镇江城陷入混乱。
　　眼看镇江局面失控，锦衣卫调集全力冲入镇江，安得鹿下令，“凡手握兵器之男子，杀无赦”一进城，便发现一伙二十几人的地痞流氓在打砸抢，不容分说骑马冲进去一顿砍杀，只见地面上留下许多残肢，活着的几个人也是痛不欲生，被安得鹿下令绑在马后，全城游街宣令，那十五骑拖着十五个断了手脚的人全城发布安得鹿的命令，没多久，那十五人便成了十五具尸体，路面上留下的血迹越来越少，看到这个场景，那些作乱的小混混们顿时乱了手脚，一听到安得鹿的名号，知道这次遇上了邪神，逃不出去必死无疑，更加显得歇斯底里，玩命般跑动起来，这不像猫捉老鼠，更像是躲避狮群攻击的斑马们，只要有路，便拼命往前冲，只在跑得比身边的人快些，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没多久，镇江市面上的石板街被鲜血洗成红得发紫，这一夜，安得鹿在镇江斩首六千有余，成为镇江剿匪的最大功臣。
　　于此同时，因为主要兵力被调去镇江解决混乱，追击巨鲸帮的人其实不是很多，那夜正好吹起东南风，船走得飞快，在靠近焦山的时候，傅懿鸿看到这支船队，卢启飞也正好在场，立功心切的卢启飞带领五百多人率领战船冲进浓雾追杀巨鲸帮，还没赶到主航道，却撞上长江中的一块大礁石，船沉了两艘，卢启飞跳上礁石当时进退维谷，悔不该一时意气用事落到这个地步，而此时正好经过的陈楚生在船上也看到他们撞船了，在船上拿出弓箭，朝着礁石上的人影射了一箭，正好射在卢启飞旁边的人胸口。只听见船上那人说“山不转水转，今日之事，巨鲸帮记在心上，他日必定涌泉相报”过后只听得船上传来了讥讽的笑声。卢启飞当时活命要紧，自然是一个屁也不敢放，静静躲在礁石上一动不动，过了小半个时辰，船队总算走光了，而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雾在渐渐淡去，呼喊他的声音越来越响，终于一艘小船将他载回焦山。
　　话说巨鲸帮脱离镇江包围圈后一路顺风顺水，不到一月时间便回到洞庭湖，那边是陈友谅之前多年经营的地方，还有很多老人在那边留守，移过去没多久便全部调整妥当，自此开始卧薪尝胆之旅。


###烽火连天###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就其主要方面来说就是政治本身，政治在此以剑代表，这是克劳塞维茨的原话，战争的发生与发展从根本上来说与政治相关，世界上不存在脱离政治目的的战争。锦衣卫为了稳固局势，几次三番发动对京杭运河段的清剿不仅没有在根本上制止动荡，因为战乱贫困，全国上下多地爆发了各种各样的农民起义运动。真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就山东而言，因为接近前线作战地区，每次前方军粮吃紧，总是到山东各地强行征粮，原先辛苦一年劳作下来的口粮指不定哪天就被征走，老百姓只能挖野菜充饥。有时还要征集徭役，到作战前线去修筑城墙，很多人因为疲劳而死，反正是民不聊生。而山东之前在元朝统治时也是中原大战的重灾区，而山东百姓私下创立了白莲教，在多年与蒙古人的斗争中学会了很多方法，大明王朝初定之后还出过几次不小的乱子，而此时白莲教更是趁乱做大，将数十万流民发展成教众，公然反抗朝廷，甚至将山东蒲台县县衙都攻占，县令被杀，一时间惊动朝野，待李景隆派兵镇压时却发现早就逃得不知所踪，带兵的将领被弄得晕头转向，几次下来，也就任由其乱来，抓一匹人来处决，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这样一来白莲教越做越大。
　　但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事情发生在四月初，当时刚刚剿灭镇江的巨鲸帮，锦衣卫志高意满，而北方李景隆带领六十万大军征战，每日消耗粮食便要一百万斤，因此南北漕运异常繁忙，三月底，南方各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六十万石粮食将要由杭州运往济南，而这一消息也被展鹏飞获知，展鹏飞让刘二麻子将消息透露给在山东苏北地段跑船的弟兄们，果不出所料，四月初，船队抵达徐州附近时夜间遭到偷袭，几百船粮食在一天之内全部被运走，散落到各家各户，无处查找。为此，安得鹿不得不亲自到前方向李景隆解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浙闽地区的括苍山区，那里盛产银矿，而矿工们基本是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穷汉子，本来也是也什么盼头，趁着天下大乱，其中有几个领头的人鼓动起大家来，抢占山头，自立为王，多次劫掠周边县府，官军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大败而归，一时间江浙腹地也是不得安宁，后来傅懿鸿带领三千余人，半月间，转战千余里，才将括苍山区的叛乱摆平。
　　而问题最严重的莫过于广东，当年朱元璋平定天下，广东那边其实还没有真正反映过来，后来英雄辈出，反倒不听应天府号令。话说那边有个人叫林森，出身那天他妈做了个奇怪的梦，一只大蜥蜴钻入肚子里，后来就生出了林森，他从小聪明过人，在同龄人之间有极高的号召力，长大后又从事贩卖私盐，运货南洋等贸易，有时也在海上打劫商船，没几年便赚下了一份大家业，平日里，家中也总是养着几百个闲人，眼下天下大动，想起当年母亲说过关于他出生的事情，也就忍不住多想了。
　　话说一天，林森在家宴请宾客，酒宴过后，大家回房休息，有一个朋友始终不走，要跟林森回房继续痛饮到天明。
　　回到卧房，那位朋友对他说“林兄，眼下天下大乱，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以兄之才，以弟之谋，在此之时，何愁不能创出一世功勋，眼下番禹水军驻守松懈，如我等趁其不备，夺得战船，战船中的火炮好生了得，借此控住南洋水道，进则可有裂地之望，退则把守孤岛，倒也自由快活”
　　“那番禹水军人数众多，戒备森严，如何偷袭得手？”林森也将信将疑地问道。
　　“五日后，是番禹水军守将老母七十寿辰，届时水军诸人皆要去上门庆贺，寨门空掩，留下士卒小弟打算送蒙汗药酒解决掉，借此我等夺了战船便可做成大事”那人见林森感兴趣，便更加热情地参与进去了。后来真就商议定了。
　　那天也真是热闹非常，许多人都去参加宴席，到夜深时分走出宴席的人都站不住了，这是窜出一大群黑衣蒙面之人冲进酒席间，大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已被这些不速之客手起刀落，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响彻在酒席上空。同样在水寨里，士卒们喝着送来的酒，嘴里还念叨着送酒人的好，全然不知危险蕴藏在免费的午餐之中，待半夜时分，数千黑衣蒙面之人冲进寨内，洗劫一空。自此林森在广东拉起一支上万的队伍，袭击州县，收留乱民，声势浩大，朝廷几次派重兵围剿才将他赶到周边孤岛，但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而朝廷中的重臣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看出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其中齐泰主张招安以稳定局面，而黄子澄却认为不可姑息，最后方孝孺给建文帝建议先招安，再动兵，先后有十几个山头的首领被招安后派驻前线，另外二十几个山头被分割瓦解，朝廷用反间计使其内讧，老二老三夺位之后，归顺朝廷，也混了个差事，只剩下七八伙乱贼在作怪，朝廷动起手来也就变得容易许多。
　　与南方不同，燕王在北方的统治相对比较安定，各方力量全部听他指挥，根本没有谁敢站出来说不，自从得到蒙古的三万精锐骑兵后，在华北平原上更是所向披靡，现在唯一头痛的就是战略物资问题，说穿了，就是钱的问题，跟南方一样，战争让燕王的经济链也出现了短缺，本来江南才是大明王朝的经济命脉，现在这样的消耗对燕王来说其实是不利的。好在此时的山西商户们慷慨解囊，愿意为燕军筹粮筹饷，燕王也自然知道他们的诉求，便将蒙古边境的一些口岸开放给山西人做生意，可谓是双赢。
　　而对这样的动荡影响最深的其实是普通百姓的生活，战前一个五口之家，凭着七八亩田地，生活虽不能算富裕，倒也是衣食无忧，过年过节倒也还能吃顿好的，孩子长大也能换件新的衣裳，一年到头也能多下几个闲钱来。自从战火一开，家园变成了废墟，亲人离散，想要安安分分挣口饭吃都做不到了，很多人逃难他乡，很多人被逼上梁山，更多的人在这一次大风暴中如花瓣般飘落，无人问津。
　　心泰禅师的佛法成了这动荡年代芸芸众生的一盏明灯，远离战争，获得自由与安静，这是多么美好而又奢侈的渴望。一时间天台宗的理念在南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展鹏飞也抓住这次机会，联络了各方豪杰，无形之中形成了反抗锦衣卫的一个联盟，在江南风起云涌的浪潮中，暗暗积累了许多力量。


###云中锦书###


　　展鹏飞的繁忙与疲惫让他经常很难去经常看望方宛如，更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她去消磨时间，不过女人是需要陪伴的，方宛如也因为展鹏飞对自己的不够重视而显得郁郁寡欢，都衣带渐宽了。
　　一日，展鹏飞正在处理信息，方宛如的丫鬟小惠送来一封信，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圈圈，展鹏飞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办法，只能找来况钟询问。
　　况钟一看倒想起来了，那原本是宋代女词人朱淑真的圈儿词。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
　　“单圈是我，双圈是你。”
　　“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
　　“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
　　“我密密地加圈，你密密地知侬意。”
　　“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情，一路圈儿圈到底。”
　　相思欲寄无从寄，
　　画个圈儿替；
　　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
　　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
　　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
　　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
　　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
　　把一路圈儿圈到底。
　　言下之意，便是犯了相思之病，展鹏飞不由嘴角微微一笑，他非常明白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有男女私情，但命运既然这样安排，他也不去逃避。
　　当日下午，展鹏飞带上扬州带来的一支镂空的黄金珠花钗去看望方宛如，女孩子基本都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但因为展鹏飞长时间不见人影，方宛如还是发了小脾气，“又拿这些东西来搪塞人，整天都不见个人影，是不是你们这些经商的都只知重利啊”
　　“也不是这样的，这不也看到这钗，想来戴在你头上才特别好看，所以耽搁了几日”展鹏飞有点吃力地回答着问话，深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真是贫嘴，算了，看在本小姐今天开心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陪我手语几局吧？”方宛如到时来了兴致，要拉展鹏飞下围棋，展鹏飞本来就不会，只能舍命陪娘子，结果被方宛如杀得人仰马翻，乐得她合不拢嘴，还把展鹏飞唤作“呆子”，但展鹏飞毕竟是聪明人，数学几何逻辑更是顶尖的高手，玩了几盘之后，竟然也让他摸出门道，毕竟这河图洛书之学也不外乎这些东西，反被展鹏飞扳回好多局，这下弄得方宛如表面不高兴了，又要他陪她去逛灯市，心中却欢喜得不得了，这个男子不仅武功超群，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围棋造诣可以超过自己，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的。这点小心思早被展鹏飞看在眼里，只是平时就装的太深沉，根本没有露出马脚而已。
　　应天府的灯会还是非常热闹的，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许多青年男女趁此机会出来相会，展鹏飞也被卷入其中，他本身冷峻的外表与不屑一顾的神情让方宛如笑得合不拢嘴。“你干嘛么，板着一张脸，又不是要你怎样”方宛如开心地问着展鹏飞。
　　“没有，只是吹了点冷风，脸中风了，动不了了，不信你看看”说着做了个鬼脸对着方宛如，吓了她一跳。随即遭来了方宛如在他肩膀上一阵狂敲乱打，展鹏飞只得求饶认输。
　　正在这时，街道上一阵骚乱，人群如退潮般向街道两边散开，紧接着又传来小贩摊位被掀翻的声音，人们惊慌地躲避着，方宛如也拉展鹏飞往街道两边走，但展鹏飞向来有爱看个究竟的习惯，竟然站在街道中央没有挪动分毫的意思。远处黯淡的灯光下，一伙人拿着杀猪刀追砍着另一伙人，另一伙人边逃，一边讲街边的小贩摊位掀翻，阻止对方的步伐，那两伙人的追杀导致街边无数百姓或被撞到，或被误砍致伤，一时间哭闹声，骚动声，让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展鹏飞实在看不下去，让方宛如往街边一站，自己拦在路中央，身高八尺有余的他，如同一根柱子立在街道中央，身上散发出的霸气，将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好狗不挡道，快给我滚开，不然别怪老子把你劈成两半”逃在前面的一个领头的人朝展鹏飞吼道，见对方毫无反应，“啊”的一声吼，那刀朝展鹏飞刺去，惊得方宛如晕倒过去，好在丫鬟小惠接住，况钟连忙帮忙。说时迟那时快，展鹏飞左手接住那人拿刀的右手，一个反转，再在那人屁股上一脚，将那人翻了个身，放倒在地上。这是后面一伙的头目也赶到，看到展鹏飞将那人放倒，正要趁此给他一刀，也拔刀向地上刺去，不料被展鹏飞一脚，踢出一丈开外，倒在地上，直吐鲜血，牙齿都被踢下了五六颗，恶狠狠地看着展鹏飞，怎么爬也爬不起来，那两伙小罗罗看了一起向展鹏飞冲去，三下五除二，二十几个流氓被打翻在地。周围的百姓连番喝彩，把晕过去的方宛如吵醒了。
　　这是，看着情景差不多了，捕快跟锦衣卫也就出现了，平时都懒得跑腿的他们基本都是膀大腰圆，中看不中用，今天有人出头，帮他们立功只是再高兴不过，更何况自那时葛平事件之后，狗王曹寅接管应天府内一应繁杂事务，他们跟没得快活了，今天的收获可以让大家在一段时间里能抬得起头做人。
　　“小兄弟，好俊的功夫，报个名号，可否？”这是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出头，身长不足七尺，穿着一身绸缎，胸口却是敞开，里面也没穿衣服，露出一撮杂乱的胸毛，左手拿个鸡腿，右手握个酒瓶，相貌威严，虬髯满面的人。见展鹏飞只是笑笑，也就不再多问。
　　“曹大人，想不到您老也在……。”锦衣卫为首的一个向那中年汉子合刀抱拳鞠躬行礼，眼睛只盯着地上看。原来那人正是狗王锦衣卫千户曹寅。
　　“啊，我也在到处转转，弟兄们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吧，对了记下那小兄弟的姓名，要通报嘉奖他”说完便转身，喝了口酒，唱着小调走了。
　　既然曹寅这么说，那些捕快锦衣卫自然问了展鹏飞名号，要为他领赏，展鹏飞到也不愿过多接触，报了姓名，赏钱就留给这帮当差的了，弄完便将方宛如送回家去，路上又少不得挨她一顿打骂。还被要求立誓不再鲁莽行事，否则再也不见他了，没办法，展鹏飞也只得照办，不过说归说，做归做，毕竟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多。
　　回到家中，展鹏飞查阅报告，发现锦衣卫傅懿鸿最近刚从括苍山平定归来，却又不知所踪，十三连寨一次让他对这个对手印象深刻，他的消失让展鹏飞内心隐隐出现了一丝不安，冥冥之中，傅懿鸿注定是展鹏飞的一个克星。


###蛛丝马迹###


　　有眼在看，有耳在听，你的一切行为都记录在案。任何发生过得事情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线索，只要用心去调查研究，再加上时间的帮助，总会让你取得一想不到的效果。
　　金牛寨的事情一直让傅懿鸿挂在心上，虽然嘴上不说，神情也是逃不出跟随他的老三老四的眼睛。那次围剿，虽然是毫发无损地攻进水寨，但对手却学了影身术一般从眼皮底下溜走了，唯一的线索便是水寨后山断崖上有人攀爬过得痕迹，见到那两只被悬空挂在战鼓前的山羊的时候，他气得牙齿直打颤。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多番查找，长时间跟踪调查，老三老四的手下们发现在京杭运河沿岸经常有落单的鸽子飞来飞去，有时候是黎明，有时候是黄昏，虽然看似平常，但细细推敲，那些鸽子在违反常规作息时间的空挡出现，跟京杭运河边那些乱民流寇的活动存在着某种联系。在大胆的假设之后，锦衣卫们开始利用海东青这种顶级猎鹰捕捉，往来的鸽子，终于在八天后一次拂晓时分，在抓到的第三十四只鸽子腿上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部署完毕”，紧接着第二天，运河上一个运货的小船队被袭击，船上货物被洗劫一空。
　　老三将情况报告给傅懿鸿，傅懿鸿也看出了其中的名堂，再与毛骧商议，毛骧同意傅懿鸿的看法，将卢启飞调与傅懿鸿指挥，在京杭运河沿岸展开搜捕，务必找到信鸽的终点站，以此为基础将流寇一网打尽。
　　卢启飞每次遇到重大事情总是会与安得鹿商量，四月十七，在应天府外，长江边上，一座名叫雪泉听涛的酒楼上，卢启飞备下酒席，邀安得鹿前来赴宴。
　　暮春时节的江南正是莺****长的时节，处处弥漫着鸟语花香，放眼望去，满眼都是万紫千红，卢启飞知道安得鹿是个急性子，没有品茶赏茗的闲情雅致，更不喜那夏日的炎炎，天气渐渐变热，安得鹿的脾气也会变得更加暴躁，选了这所名叫雪泉听涛的酒楼，再加上长江边风大，希望能讨安得鹿的喜欢。而这家酒楼的冰镇河豚、文思豆腐、蜜蜡象鼻也是江南非常有名的，更有该店特有的好酒，梅庐点雪，更是香远益清，冰爽异常。
　　渡头落日时分，安得鹿单骑从江边疾驰而来，等候多时的卢启飞急忙下楼迎接，迎上楼后，小儿迅速将菜上齐，中国人的吃饭往往叫做饭局，或者说是更加注重与局，而跟一般的饭局不同，他们没有陪客，在场的两位都是主角。因为他们之间因为利益关系的交叉，已经不需要旁人来搅局了。酒过三巡，卢启飞命店小二退出雅间，自己将房门锁住，因为江风很大，外面的人是听不到他们谈话的。
　　“大哥，指挥使大人将傅懿鸿调来看着我，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卢启飞恨不得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给安得鹿听。
　　“兄弟，还是看看再说吧，现在老头子的意思也摸不透，没办法，寄人篱下，只能多受点气了。”安得鹿有事无事地回答着。
　　“可是，大哥，这京杭运河是您给我弄的美差，一个月少说也有千八百两银子可以进账，他傅懿鸿凭什么说可以随便来插一腿，那弟兄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卢启飞也知道安得鹿的性格，不愿意拖拖妈妈的，直接进入正题，原来他掌管京杭运河一线锦衣卫的相关事务是一个了不得的肥差，每月从口岸及商船那里能赚个几千两银子，安得鹿也有相关的利益分成，而此时傅懿鸿将管着自己的安排让他着实担心自己那些财路会被这个二愣子给断掉。别看傅懿鸿平时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原则性问题他就一步不让，而卢启飞的利润很多就来自贩卖私盐的船帮们，要是让傅懿鸿抓到把柄，那还不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老弟休要惊慌，这事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兄弟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不要去管他傅懿鸿，他暂时也不会为难我们，毕竟还用得着吗。”安得鹿话说得很随便，这倒不像他平时的性格，但卢启飞眼角还是看到了安得鹿双瞳中露出的杀人凶光。
　　“大哥，小弟我只是觉得心里憋屈，我等为朝廷出生入死多次，也不见嘉奖，这傅懿鸿才来了锦衣卫没几年，可谓平步青云，照这样下去，风头都要盖过大哥您了，都指挥使这是偏心，难道您还看不出来么”卢启飞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安得鹿脸上了。
　　“你给我住嘴，要不是我三番四次在上面给你求情，就你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不殉国，也早被他们踩死了。眼下你就把活干好，不要让人抓住你的尾巴，量他也不敢对你怎样，如有情况，你便飞鸽传书与我”说完就一口气将杯中美酒饮尽，这时才发现这就如此清冽，忍不住夸了句“好酒”。
　　卢启飞自然也明白安得鹿的意思，就说了句“我的命都是大哥给的，自然一切都听大哥的”说完便站起身来一口气将杯中美酒喝干，安得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老弟，那哥哥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安得鹿饮下一杯难得的美酒后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他感觉有必要将事情跟卢启飞交代清楚。
　　“小弟我打算出工不出力，有了立功的好机会再跟哥哥商量，决不能让傅懿鸿这狗杂种吃了独食”卢启飞想都不想便说出口来。
　　“好兄弟，也不枉我多年对你的栽培”说完安得鹿也哈哈大笑。
　　随着调查的进展，傅懿鸿将目标锁定在了杭嘉湖地区，那里水网密布，山高林密，距离应天府也近，所有信息如果当真再次集结，那对朝廷肯定是相当不利的。随即将一千多人派至杭嘉湖湖州地区，展开地毯式搜索，经过严密盘查，结合当地官府捕快的卷宗，发现湖州德清境内有一伙强人常年在莫干山四周活动。平时从事贩卖私盐，暗设赌场等行当，地方官府那他们也是无能为力，而且据说那伙人的头头是个姓张的公子。另外就是临安天目山一带最近出现很多外来之人，操北方口音，半个月来市镇买许多米面菜蔬，也不见那东西来卖，起初以为是逃难来的，也就没太在意，却发现那伙人出手还很大方，根本不像落难的人，也很少跟本地人接触，他们来了之后，连天目山上的狼叫声都少了许多。
　　傅懿鸿弄清楚情况后马上向毛骧报告，毛骧一听是张公子，便想起一年前侄子惨遭他们的毒手，便下令傅懿鸿对德清展开围剿，因为公务缠身，毛骧不能亲自前往，便给了傅懿鸿当机决断之权，即必要时可以放开手去杀。
　　四月二十三，傅懿鸿带领一千五百余人，于黄昏时分进入德清境内，人马集结到莫干山脚下时已是天黑时分了，这次他吸取上次教训，只在一天内集结兵马，绝不走漏半点风声，连夜插到莫干山脚下，当夜的张公子还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得外面吵吵嚷嚷，后来仆从回来禀报，大批官军夜间闯入莫干山，把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张公子之前也有准备，将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随从换了衣服，自己跟两名大汉从庄内的密道逃窜到莫干山上，傅懿鸿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冒牌的张公子，那人转身想逃，被老三一箭射穿咽喉，当场毙命，随后割了脑袋，回去向毛骧交差，这次突袭，将张公子在德清境内的据点一网打尽，活捉三百多人，当场镇发一百多人。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在莫干山上，三个行脚的僧人拄着禅杖，手拿钵盂，从山上下来，绕开大路，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没多久，钵盂内盛满了化缘来的稀饭、咸菜以及当地特产笋干，三人也不急着吃，一路化缘过去，一天时间，竟然走到杭州府地界。
　　“这次好险，差点老本都赔上了”其中一个僧人说道。
　　“住嘴，到镇海前，不许乱说话”为首的僧人显然情绪比较紧张。
　　“是，公子”那人也就闭嘴了。
　　而毛骧看着傅懿鸿拿回来的首级，在心头压了一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欣慰地拍着傅懿鸿的肩膀，也感到自己没有看走眼。随后便向朝廷表彰了傅懿鸿的功绩，朝廷予以通报嘉奖，建文帝听说他的傅爱卿如此厉害，更是喜上眉梢，傅懿鸿在锦衣卫内部的声望也变得越来越高。白虎议事厅内，展开了对天目山地区情况处置的会议。


###烈焰焚身###


　　经过激烈的争论，毛骧决定让安得鹿联合傅懿鸿一同前去临安清剿那伙不明人物，但在指挥权的问题上，安得鹿坚决要求自己作为前线最高指挥，毕竟论资历与位置，傅懿鸿均不如安得鹿，他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不休的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四月二十，清明过后就一直没有下雨，暮春时节却有了初夏的闷热，天目山上耸立着望不到边的参天古木，地面上的枯草无力的躲避着烈日的烘烤，萎靡地伸展着，前头还是因为缺水露出了枯黄的色泽，山间的小溪也只剩下那断断续续的几个水洼，偶尔可以看到几处冒水的泉眼，知了也开始迫不及待的赶上枝头，只不过那时还只能称作蟪蛄。大批锦衣卫集结到天目山脚下，周边府县也对天目山的各个路口设置了路障，层层盘问，进出也变得异常艰难。
　　展鹏飞自从德清张公子遭到偷袭之后也开始引起重视，一面时刻打听着锦衣卫的动静，一面准备将部分飞鸽转移到紫金山这边，毕竟马家兄弟都在这里经营多时，而对留在天目山的人马，也让他们伪装好自己，很多人剃度之后，扮作和尚，居住在禅源寺中，只留极少数人留在山顶看管鸽子，自己也起身赶到了天目山上。展鹏飞深知目前以自己的实力，在对方眼皮底下是不能乱动的，原本打算将全部人员转移出去，没想到锦衣卫这次出手如此迅猛，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了，眼下他想做的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安得鹿是个不愿意多等的人，整顿完人马，便气势汹汹地杀向天目山，一路上他不做停顿，夜色笼罩大山之前赶到了禅源寺，便在那里下榻。傅懿鸿不愿跟安得鹿走得太近，也免得自讨无趣，便在山脚做起了堵截的活。
　　禅源寺慧远禅师将安得鹿迎进禅房，备上斋饭，与他闲聊了起来。
　　“安大人此次前来，不辞辛劳，不知何故”慧远禅师原本就是被展鹏飞收买的人，这次也是奉命打探消息，他一边问话，一边眼睛瞄着安得鹿。
　　“啊，此次前来听说天目山上隐藏了朝廷通缉数年的惯犯，安某此次奉命前来围剿”安得鹿自然的回答着，眼角也微微瞟了慧远禅师，无意中流露出一丝毫无怜悯的寒光。安得鹿一向神经敏感，慧远禅师的问题本来也不该他过问，也不符合出家人应该做的事情，这样的问话，只会增加他的怀疑，喝完一口茶的安得鹿鼻息中透露出一丝野兽的气息，让在旁边的慧远禅师不禁后背发凉，见他爱理不理，便识相地走了出来。
　　慧远禅师刚回方丈室，就被躲在房内的两个假和尚问道，“方丈，那姓安的怎么说？”
　　“那人太恶，贫僧也不敢多问，说是来捉拿惯犯的”慧远禅师也为摊上这样的鬼差事而懊恼不已，深感今夜是非多，想尽快结束跟这些人的对话，连夜躲藏起来。
　　一伙人眼见安得鹿身边也就几十个人，夜间很多人就在大殿安寝，禅房里就剩下安得鹿一人，那些假和尚们嘀嘀咕咕商议着夜间行刺安得鹿，将大殿门一关，将大殿内的人一把火烧了，剩下的事情也就容易很多。众人交头接耳却不知房顶之上早已有人偷听多时了，一场猎杀与被猎杀的角逐正在暗中进行，只是猎物还不知道自己是猎物罢了。
　　深夜，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古刹的院墙上，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左右摇摆，方丈室传出的木鱼声少了几分往日的宁静，慧远禅师已经感觉到今晚将不太平，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自己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内心的纠结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大雄宝殿，十几个冒牌和尚手拿钢刀，躲着寺院的阴影杀了过去，赶到一看，却发现大雄宝殿四门打开，里面灯火隐隐，却不见一个人影，正在疑惑之时，古刹内那可千年古树上射下许多暗器，将那十余人打了个正着，躲避不及，其中八人当场毙命，另外的几人也是受了重伤，虽然安得鹿带来的人只有寥寥几十人，但这些人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将，安得鹿花了十年才网络到自己麾下，真的打起来确实不是这寺庙里的几个人可以抵挡得住的。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寺院内的僧众被全部控制起来，稍有反抗便被当场杀掉。
　　外面的惨叫声最终让慧远禅师坐不住了，打开方丈室的门走了出来，前脚刚踏出门槛，一柄绣春刀便横亘在他的脖子前面，正在这时，一大群僧众被赶到方丈室门口，随后安得鹿也进来了，依旧是那样寒气逼人，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眼神依旧是阴冷而毫不妥协。
　　“全招了吧，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安得鹿缓慢而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想冰雹砸在岩石上一样砸进慧远禅师的心头，心怀一丝苟且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安得鹿，无力的说了句，“此时与其余僧众无关，贫僧甘愿受罚”说完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哈哈，你当这是菜场买菜，还跟我们谈条件，那你到说说你谈条件的资本”安得鹿在方丈室正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双眼如电般射向慧远禅师。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慧远禅师双手合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少来这套，刚刚还想对我等下毒手，现在又来演什么得道高僧，见过没脸没皮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安得鹿身边一个百户说道。
　　两边在对话的时候，安得鹿的手下将十几具尸体也搬进了院子，院子里其他僧众看了自是惊恐不已，大家纷纷坐下念经度佛，感到死亡的迫近，气息也变得异常清冷，大家在江湖上都听说过安得鹿的名声，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又想干什么，毕竟是出家人，紧要关头还是有那样一份超凡脱俗的淡定。
　　几次威胁利诱无果之后，安得鹿开始有点烦躁起来，开始让人鞭打被捕的僧众，痛苦的哀嚎声在夜空中飘得格外的远，几鞭下去，那些平日诵经的和尚早已皮开肉绽，昏死过去，慧远禅师开始诅咒安得鹿必将下地狱遭受苦难，但安得鹿还是纹丝不动，双眼爆射出凶残的光芒。
　　此时，展鹏飞的眼线也已经探明了禅源寺的情况，连夜将人马转移到预先准备好的几个山洞里去了，因为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眼下只能忍耐。
　　天色最终还是渐渐转白了，安得鹿知道再审问这帮和尚已经没有意义了，将众人捆绑在一起，身上浇上香油，一把火将寺院连同僧众烧了个灰飞烟灭。趁着晨曦的微光，一行人在前，大队在后，在天目山上找到了几个据点，也是照样付之一炬，却没有找到人的踪迹，只能抓些在附近流窜的江湖人士冒名顶替，以邀战功。
　　天目山的搜剿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安得鹿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次是无功而返，随便抓来的人也是被他屈打成招，但锦衣卫内部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碍于安得鹿的面子，大家不好说穿罢了，回来的路上，大家都上前纷纷向他道贺，末了回了金陵城混顿饭吃，顺便发些赏银，就这样草草了事。
　　一直躲在深山之中的展鹏飞等到三日之后才缓缓出来，好在他的信鸽没事，联络的中枢还在，为了更加有利于躲藏，展鹏飞将基地往大山深处转移了，沿途还布上了大量的陷阱。顺势将锦衣卫大肆屠杀僧众，火烧禅源寺的消息在江湖上撒了出去，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都愿意传播这类消息，他们怀有各自的目的。
　　最无聊的可能是那些江湖小辈，为了显示自己见多识广，有意无意喜欢传播些小道消息，以此来提高自己在同流中的地位。
　　更多的人是怀有自己的目的的，僧人之间的交流自然是为了团结一心，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毕竟，和尚带伞，无法无天。历朝历代，僧侣们都有法外开恩的额外权益，如今虽不能确认事情的原有，但作为僧人，这无疑是对佛主最大的不敬与挑衅，安得鹿已经成为佛门弟子严重的魔头，大家必定齐心协力，降妖除魔。
　　还有很多根本没关系的人却还是非常热衷于传播这一些消息，这些人往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武林人士本来就是刀尖上添血的行当，赚的是脑袋插在腰间的钱，说实话，如果当真天下大治，他们这些人连西北风可能都没得喝，因此，他们渴望乱世，乱世会为他们提供很多的机会，同样，他们也在制造乱局，为的是提高自己存在的价值。


###武林大会###


　　锦衣卫的几波清剿让名震江湖的巨鲸帮铩羽而归，让久经江湖的张公子落荒而逃，更是端掉了天目山上禅源寺的一伙强人，整个江湖被搞得沸沸扬扬，原先那些靠走运私盐，开设赌场，走运镖银的各路豪杰们一下子乱了阵脚，更兼北方时局动荡，各地官府征兵，有钱的可以不去，没钱的当岁江湖人物很多被抓了壮丁，送上前线。
　　江湖人物需要乱局，但绝不是大乱之局，真的上了战场，无论你平时练了多少的武功，其实结果是相差不大的，战场上比拼的是消耗，人的生命其实也是被计算成消耗的，一次大规模的骑兵冲锋会让无数士兵刀下，武功基本发挥不了作用，可能轻功跑得开，让被人死在自己前面还能多一丝逃生的希望。
　　武林中人也不是傻子，面对眼下的局面，大家也在考虑自己接下来的生计问题，一次在江苏南通以贺寿为名的武林大会就这样开始了。
　　那寿星名叫贺云鹏，原是武林一代大侠，创立金刀门，门生遍布天下，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镖师，如今天下大乱，天下英雄各怀大志，奈何均难以成气候，面对如今这样的危机，以向贺云鹏祝寿为名齐聚南通商讨大事。
　　“恭喜，恭喜！！！”各路豪杰纷纷向贺云鹏道喜。
　　“同喜，同喜”贺云鹏满脸堆笑地向众人回礼，眼角却流露出一丝忧愁，他原本已是隐退江湖之人，奈何时局动荡，总有人想要跳出来，这次寿宴搞得如此之大就是他的几个徒弟的主意，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停。
　　这几天车马将南通的几条要道都堵了个严严实实，平日里热闹非常的航道更是拥挤不堪，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不一定人人富贵，但都为人豪爽，这倒让当地的商户高兴地很。但不为人知的是，卢启飞带领近三千官军将南通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其实在各地通往南通的路上，曹寅，安得鹿，傅懿鸿等人也早已埋伏多时，几天里，已经抓获或杀掉了不下三百多通缉的江湖游侠。杀气正在这座美丽的江南小城蔓延，只是被那桃红柳绿的江南美景冲淡了，很多初到江南的人甚至被景色所醉，防范之心也较以往下降了许多。
　　“卢千户，按您吩咐，南通的所有航道出口已被全部封锁，一旦这些江湖莽夫闯入禁地，必叫他有来无回”手下一名百户向卢启飞汇报情况。
　　“嗯”卢启飞只是轻轻地哼了声，他还是不太放心，因为这次对手不是怎么好对付的，虽说他们占尽先机，但是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卢启飞的顾忌不是空穴来风，有消息显示，陈楚生的人在南通一带活动频繁，自从上次镇江之战后，陈楚生一直在各地招兵买马，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次来南通，不知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老三，听说最近陈楚生那伙人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这次清剿贺云鹏这个江湖名宿，是在他以前的地盘，不知会不会前来捣乱”傅懿鸿隐隐感觉到这次行动没有他们预计的那么简单顺利，因为前期的抓捕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人不禁背后升起一丝寒意，他也听说上次他一掌让陈楚生的心腹大将鸬鹚毙命，陈楚生发出了江湖追杀令，武当的小师叔担心他危险，也已经离开武当山，下来助他一臂之力。
　　“最近一直没有足够的消息掌握陈楚生的行踪，不过今晨我们在汉口的探子飞鸽传书说陈楚生一伙六人昨夜离开洞庭，向东赶路而来，今日凌晨才确定消息，两刻钟前消息传到”老三有条不紊地向傅懿鸿汇报者。那贺云鹏原先在陈楚生的地盘上混得风生水起，不能说一定是他的人，多少也是有些联系的，这次锦衣卫这么大动静，估计陈楚生也会来凑个热闹，兴许这次大会本来就是他要搞得。
　　南通城郊的狼山之上，一名葛布素衣的老者独自一人在一座凉亭里对着那纵横十九路的棋盘沉思不语，盘中黑白之子相持不下，白子形如长龙贯日，黑子看似散漫无章，但均各自苦苦挣扎，企图一转败局，而且大有合兵一处斩断龙腰的气势。毛骧这棋下得很是吃力，他也知道先进局势堪忧，奈何身不由己，他何尝不想退隐田园，奈何先帝恩重如山，唯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更何况，现在想退，自己人都会把它给吃了。他也时常自嘲人老多情，难胜重任，在这临渊履薄的官场，眼下的局势让他心力憔悴。眺望远方那渡口的落日，南通城里那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毛骧自己都有些醉了，不禁回忆起少年时仗剑离开自己家乡时的情形，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大人，各路兵马准备到位，时辰一到，等候号箭行动”一名百户满头大汗的像毛骧报告军情。
　　“好的”毛骧也不想在下那局棋了，坐下品起他的雀舌，顺势挥挥手让那百户退下。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的诗句用到这滚滚东去的长江上依旧神采奕奕。但李咸用的江边月色到岩前，此际心情比相似，此时到显得有些诡异。
　　月色很美，暮春时节，江边的暖风带给人无限的春意，若不是因为这次绝杀行动，卢启飞定会找上三五个美艳的娇娘，品酒，赏月，陶醉温柔乡的。
　　武林大会上，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大家一举推选贺云鹏为江南武林盟主，带领大家在这样一个乱局中谋一份生活，贺云鹏只是一脸苦笑，今夜他喝了很多酒，那几个徒弟更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开始飘起来的。贺云鹏也明白，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对他来说比上刀山下油锅没什么两样，好在他之前已经将家人托人安顿到舟山，他跟张公子也交情不错，舟山那边应该不会被这腥风血雨波及。
　　亥时刚到，令箭腾空，寂静的夜空一声鸣响，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锦衣卫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一般兴奋起来，从四面八方涌向贺府，顿时间，整个南通城少了往日的宁静，最先倒下的是两个门童，原本已是睡眼朦胧的他们刚看到那一大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张口便想喊，可惜刀锋比他们的声带更快，咽喉瞬时被切开，血如泉涌，背靠着朱漆大门，两人几乎同时倒地，正巧这时，老管家给两个小子送来些酒肉让他们解馋，不巧正好撞在枪口上，不过他还是以年迈之躯“啊”出了一声，这一声虽然不响，却足以让在座的各位武林人士听个清清楚楚，酒杯的碰撞声开始变得稀疏起来，脚步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还有各种兵刃出鞘的声响。墙上的弓弩手手势回应对方已经察觉，大量的人员开始往后庭厢房那边跑去。
　　“哪里来的朋友，赏脸的话出来跟大家打个照面，喝杯薄酒，也算是给老朽薄面，老朽感激不尽”贺云鹏声如洪钟，隔着好几道大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杀进去，活捉贺云鹏这逆贼”这是安得鹿赶到，带着他那满身杀气袭来，喊杀声冲破云霄，顿时短兵相接，四处起火，留下的豪杰也同贺云鹏一起奋力拼杀。
　　“诸位豪杰，老朽此番拖累大家了”贺云鹏向留下来的六十多位好汉致谢。
　　“哪里的话，今日能与贺老爷子并肩一战，我等死而无憾”其中一位年长的剑客回话，其余众人纷纷附和，他们也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好在今日已经吃饱喝足，上路也不孤单了，便也不再迟疑。
　　另外的近千人由贺云鹏养子哑巴从后院厢房从地道逃出，这密道是贺云鹏十几年前挖的，知道大明朝出手狠辣，以备不测之用，只可惜今天他自己用不上了。
　　毕竟寡不敌众，还不到一刻钟，便只剩下不到十人还能站在那里，但安得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据探子回报，至少也有八九百个武林好手前来赴宴，如今除了那空在那边的酒菜，人影都没见着。
　　“贺云鹏，说出那伙人的去向，安某可力保免你一死，若能为朝廷效忠，可既往不咎”安得鹿如豺狼般的嗓音又响起来了。原来这贺云鹏是锦衣卫多次征召都被他以老病推辞的，平日里也习惯出手相助落难的江湖人士，所以名望颇高，当年与陈楚生父亲交好，六合村被焚之后又资助过巨鲸帮，因此也就关系及其复杂。
　　“混账，我岂会与你等同流合污”贺云鹏说完便挥刀向安得鹿斩去。


###轻舟夜渡###


　　那一刀看似缓慢，实则电光火石，势大力沉，安得鹿也绝非等闲之辈，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一个闪身躲开了那致命一击，顺势一脚踢起掉在地上的一把钢刀，那刀如离弦之箭，“嗖”的一声朝贺云鹏冲去，被贺云鹏刀背一格，“噌”的一声刀被弹开，狠狠扎进木柱之中，贺云鹏手臂也微微一抖。胸口一股热气翻涌，毕竟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般折腾，刚才血战，内力已是消耗过大，如今这一攻一震，让气血败乱，嘴巴里涌上一股咸腥味。
　　安得鹿用眼角瞟了瞟，“有什么招子都亮出来吧”，话语中充满了轻蔑，说完还用手弹了弹衣襟。
　　“原来安得鹿也不过如此而已，哈哈哈！！！”贺云鹏强忍伤痛，在气势上不输给安得鹿，但他深知拳怕少壮，自己绝非是眼前这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焚尽六合的对手。
　　话音刚落，安得鹿身形一闪，窜到贺云鹏左下方，一招南拳横打，暗藏点穴之法朝贺云鹏做肋下袭来，贺云鹏侧身刀刃向左下一削，身子微微倾斜，不料将安得鹿是虚晃一枪，一个侧部跨到贺云鹏后方，后心口一掌，“嘣”的一声闷响，贺云鹏倒地，口里大口鲜血涌出，鼻孔已是气息微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余下众人一起鼓噪，奋力向安得鹿杀去，被两边围剿过来的锦衣卫砍翻在地，一阵嘶喊过后，除了锦衣卫，就没有站在地上的人了。锦衣卫随即四处搜索却找不到那其余的人的踪迹，安得鹿为此也颇感恼火，一掌劈在一掌八仙桌上，那张桌子瞬间瓦解，化作一滩木屑，洒落一地，手下们也知道安得鹿发火情况不妙，纷纷散开干活去了。
　　那九百余人随着贺云鹏的养子哑巴带领，来到一片城边的小树林，但前方四处是锦衣卫，看情况渡口也被锦衣卫占据了，说实话他们其实可以说插翅难飞，一群人在小树林里躁动不安。
　　“诸位可是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好汉”树梢上传来低沉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却连黑影也没有看到。
　　“到底是谁？出来见个面”人群中一位虬髯大汉开口喊话，也不敢作大声，众人脚步开始急促起来，握兵器的手心开始冒汗，嗓子也没来由的冒起烟来，眼神始终朝四周扫描。
　　“在下陈楚生，此来给贺老英雄贺寿，不料半路遭到锦衣卫袭扰，不想在此处与诸位英雄相会”话音刚落，三五个黑影如鹘鹰般在树丛中穿梭过来，不一会就落在众人面前。
　　“原来是大名鼎鼎巨鲸帮陈帮主，幸会幸会。”那虬髯大汉带头回到，大家一听说是陈楚生，心里到浮现了一线生机，毕竟这一代原先是巨鲸帮的地盘，而且人家有船有兵，应该可以带大家逃出去。
　　一番简单的接触之后，陈楚生带着大家沿着小路朝南通西面逃窜，那边是安得鹿攻进来的方向，所有人分作四队，陈楚生带领十几名高手在前面打头阵，虬髯大汉殿后，中军分作两队，彼此间隔五十步，一路上过关斩将，突袭掉锦衣卫十三道关卡，终于来到了波涛滚滚的长江边，这无云的暗夜，不见一艘船，又有人开始唉声叹气了。
　　一声口哨，芦苇荡内移除乌黑黑一堆，慢慢向岸边靠近，这是才看清，原来那是两百来搜小渔船。因为任务特殊，所以没有点起火把，远远看去不知是什么东西，到觉得挺}人的，这些人是巨鲸帮留在南通附近的火种。
　　说来也巧，安得鹿的追兵因为返回时发现路障暗哨均被破坏，当即放出哨箭，大队人马也就靠拢过来，感到被人耍了的安得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骑上快马，将后面的人马拉开了很远，只有那精锐的三十余骑勉强能跟在他后面。
　　也就是在一般人登上小渔船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马的嘶鸣声在河岸不远处响起。“大胆逆贼，我看你们往哪里逃？”安得鹿在马山看到了这个情景，因为不愿过多人逃走，他不顾自己安危，在马上大声吼起来。
　　暗夜中，一枝利箭从小船向安得鹿射来，“嗒”，箭被安得鹿一个侧脸，用嘴巴咬住了，“无耻小儿，竟敢暗算本官”安得鹿话语虽然说得轻松，但充满了杀意，他本身就是个嗜血狂魔，晚上的那短暂交手，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成天只知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还敢说别人不是，安大人真可谓是厚颜无耻啊，对别人我们绝不放冷箭，对你，我们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起身，无所不用其极了。哈哈哈！！”那小船堆里一个年轻后生放声嘲讽。
　　“哼”安得鹿嘴角的胡须被微微吹动，旋即，一枝短镖射向那后生，“纭背鲁生身边一人一跃而起，九节鞭在半空将那钢镖击落，犹如燕子般轻松着陆。
　　这一击到让安得鹿心中一紧，对面绝非简单的江湖酒囊饭袋，刚才那人身手不敢说一定有多厉害，跟自己过几招是绝对没问题的，现在绝对是敌众我寡，假如强攻，只怕自己也会交代在这里。
　　正在安得鹿犹豫的片刻，那岸边的人已经一起登上了小渔船，慢慢向着大江远处划去，此时天边响起了一阵阵闷雷，如帘幕般的大雨将远方遮挡的根本看不见，后续的人马也赶上来了，胡乱地向江中射了许多箭。安得鹿拿起酒瓶，将瓶中的梅庐点雪一饮而尽，刚毅的脸庞无意间露出了一丝落寞。他不指望卢启飞的船队能截住对方，兴许，不接触是最好的选择吧，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失落感。
　　但事实往往与愿违，卢启飞的船队听到动静后也迅速向那边靠近，后来下起了瓢泼大雨，远方的情况根本就看不清，自己船上的火把却将自己暴露无遗，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船底忽然漏水，船失去了重心，摇晃不止，看看周边的船也好不到哪去，好在自己水性尚可，强行游到了岸边，回头看时，发现水中很多锦衣卫的尸体，自己除了腿上被划了一个小口子，其他倒也没有损伤，回想起来不禁后怕。后来傅懿鸿也赶来了，将他扶出岸边，烤了半天火，喝了羊汤和烈酒才慢慢回过神来。
　　毛骧这一夜也是彻夜难眠，不只是因为天气变化，还是内心隐隐的恐惧正一步步化作现实向自己靠近，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毛骧起身，门外是等候多时的百户将战报呈交给他。看了两眼，便合上了，此时的心情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那九百多人被陈楚生带出了重围，在长江北岸登陆，下船后大家一举推荐陈楚生为武林盟主，为全武林的人说话。陈楚生再三退却，最终算是盛情难却，勉强做了。其实，锦衣卫的行动陈楚生早就知道，自从上次镇江失手后，他一直努力为自己建立一个情报机构，这次行动也是一个安插在锦衣卫内部的眼线提供的。那人是个百户，却生性嗜赌，一次输了很多钱，正好，刘文烨在金陵打探消息，帮他还了赌债，成了朋友，又一起吃喝嫖赌，从简单的活动开始，逐渐那人的所有把柄均被掌握，也只好乖乖就范。贺云鹏的死也是陈楚生希望的，当初开武林大会就是他授意贺云鹏的徒弟们去搞得，而且还故意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这次武林大会表面上看是锦衣卫一次成功的缉捕行动，其实却造就了陈楚生在江湖中的地位。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跟锦衣卫在正面交手中没有落下风的。很多英雄豪杰因此慕名投奔，巨鲸帮声势日大。
　　其实，这次行动的更大结果是看不出来的，自此之后，通过那些幸存之人之口，武林人士认定锦衣卫要对他们斩尽杀绝，与其坐以待毙，纷纷采取行动，或北投燕军，或落草倭寇，锦衣卫从前期的进攻态势势必转入战略防守，这也进一步导致朝廷情报体系不如燕军，为最终的失败隐隐埋下了伏笔。
　　展鹏飞也一直在关注事态的发展，时刻向燕王汇报情况，甚至还打算去洞庭见陈楚生，希望联盟。燕王的回复打消他的打算，燕王下令密切监视陈楚生，但不许跟他合作。展鹏飞隐隐感觉到燕王跟朱元璋其实很像，卧榻之旁肯定是不容他人酣睡的。眼下的局势燕军也根本不需要陈楚生的帮忙，只要他能制造混乱就可以了。而以后陈楚生有时可以有效消耗他展鹏飞势力的不二人选。


###狗王曹寅###


　　话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自今春以来，李景隆连番败绩，朝廷本已不堪重负，更兼战事紧急，战报如雪片般传到金陵，满朝上下，早已是人心惶惶。四月初，白河沟一战让朝廷折兵十万余，李景隆落荒而逃至山东一线，所幸都督盛庸和山东布政使铁铉奋力抵抗，朝廷军队不至于一溃千里。
　　于此同时，锦衣卫密探不断查获朝廷重臣与北边燕王之间书信往来频繁，看后让朱允刹唤感慨，近来心悸的毛病较之前有所加重，纵使服用傅懿鸿的要也不起作用，整夜噩梦不断，醒来时全身大汗淋漓，胸口憋闷异常，只能抱着自己心爱的皇后相互偎依。
　　自从战局不利以来，各地官员的税负也是时常有拖欠，兵源劳役更是难找，地方官员总是找借口搪塞，很多私底下中饱私囊，所谓替朝廷分忧之人，真可谓凤毛麟角，朱允梢不峒了很多所谓的隐士，大多只善清谈，说些老庄易经还可以，若问及国事，则往往言及其他。不过其中也有些有用之人，有一人名叫周岩，自称是鬼谷门传人，游辩于朱允筛前说破燕之道，其实可仿尉缭灭六国之策，人之性喜生而恶死，喜贵而恶贫，可资金十万两，贿赂于燕军重臣，许以高官厚禄，坚守黄河一线，不出两年，大势必变。可惜朱允刹荒苡茫也可惜朝廷确实没钱。后来周岩投奔燕王，为朱允勺钪盏拿鹜雎裣铝朔笔。
　　至于那些江湖草莽，虽然也让人头痛不已，但毕竟还不是朱允傻男耐反蠡迹锦衣卫的几次行动可以说是他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他相信毛骧，更相信他的傅爱卿能够为他了却天下事，让他放心的。
　　再说锦衣卫内部，最近一年来的行动是大明朝锦衣卫系统成立以来最忙碌的一年，损失与成果并重。原先安乐无比的日子现在变得提心吊胆，原先的名将如于华龙也遭惨死，许多人也变得畏首畏尾，深怕一不留心丢了性命。同时让很多年轻后辈展露锋芒，其中最突出的就算傅懿鸿了吧，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但期间狗王曹寅也是尽忠尽责，自葛平事件后接管金陵城后整治地秩序井然，也多次获得朝廷嘉奖，这到让安得鹿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心想，这样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叫花子，也配如此风光。
　　话说曹寅年少时因生逢乱世，父母早亡，以流浪乞讨为生，从师父九袋丐那学得醉拳，短棍，最擅长狗拳，身手矫健，江湖人送外号“狗王”，后遇毛骧，发迹余行伍，转做锦衣卫，自此开始享受荣华。但曹寅年轻时其实也是目中无人，傲慢无礼之人，如今变得锋芒尽收，与年轻时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有关。
　　话说当年曹寅少年得志，在金陵城里也是跨刀骑马，风光异常，也有不少佳人对他仰慕不已，这让这个年轻人有些飘飘然起来。当时阅江楼的苏小姐就在一次凭栏而望时无意间看到了巡城的曹寅，暗生情愫，后来彼此眉目传情，也就慢慢有了些联系。
　　但事与愿违，苏老板为了结交官场上的权贵，将苏小姐许配给了徐达的侄子徐公子，那徐公子倒也是一表人才，暗中见过苏小姐之后也是仰慕非常，竟是一见钟情般被迷住了。一次偶然的机会，苏老板向女儿说起婚事，结果那苏小姐早已心向曹寅，便满口不答应，那晚私跑出家，来到曹寅住的小院。
　　“开门，开门！！”半夜时分，苏小姐敲打着曹寅的院门，因为怕被周围的人听到，所以也不敢敲得太响，叫喊声中还夹杂着哭声。那是一个初春的半夜，天空还飘着细雨，风挂得挺大的。曹寅也听到了风声，这几日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但他毕竟是个想得开的人，眼下的生活对他来说已是神仙日子，本来跟苏小姐之间也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也就不能算负她，面对徐达那样的权贵，他可不愿去惹麻烦。但这雨夜外面的敲门声让他不禁心里一惊，既害怕，又欢喜。
　　曹寅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思量了许久，等他打开门时，那苏小姐早已被雨淋得透湿，泪眼婆娑的她更加惹人怜爱。
　　“你…。”曹寅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听声音已经猜出是苏小姐，但当他亲眼看到时还是不敢相信，眼眶也不免有些湿润，从小流浪的他，一直认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情感，除他师傅外，绝对不会投入太深，这一次，他灵魂深处被深深地触动了，也有些按耐不住了。最终，一把搂住苏小姐，深深地拥进胸膛。
　　“你不能负我，我随你到天涯海角”苏小姐早已是涕泪交加，紧紧的抓住曹寅的后腰，冰冷的身体也在向那名男子哭泣。
　　洗漱过后，喝完姜汤，短暂地温存之后，决定私奔。好在曹寅平日节俭，花掉的前不到收入的二十分之一，因此，多年下来，积载了几千两银子，他基本换做黄金，也就几十两，如果安顿下来，买上百亩良田，倒也能安生度日。苏小姐女扮男装，曹寅一身便装，天还没亮就两人牵着马出了城门，好在第二天就天空放晴，但因为昨夜的雨，路面却显得泥泞，空气也变得异常湿冷，很快，苏小姐咳嗽起来。
　　金陵城内，苏老板知道女儿不见了之后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整个苏府上下忙活起来，后来审问小姐的贴身丫鬟后才得知小姐与曹寅之间的情愫，便匆匆赶去找毛骧要人，毛骧得知情况后也是派出能派的人全力搜寻两人。后来这事又被徐家知道了，徐家觉得太伤面子，竟然派出杀手，想要暗中了了此时。而毛骧也去求朱允傻母盖祝当时的太子帮忙解开这个结，太子也只是笑而不答。
　　话说曹寅行路到温州地界，苏小姐咳嗽加重，还发起了高烧，全身酸软，根本无法赶路，请来郎中看后，说是热入血室，需要安心调养才可。为此两人逗留在温州时间过长。那是正值朱元璋清剿重臣，刘基的老家文成青田地界也有大量锦衣卫，曹寅的消息很快被锦衣卫发现。
　　很快，杀手们在夜间突袭了曹寅，曹寅拼尽全力，杀了那七名杀手，自己背上也遭了刀伤，一个带伤，一个带病，两个人根本走不了。最终被围困在雁荡山的一处断崖之上，苏小姐不愿回去，竟一时想不开，跳崖而亡，死前还跟曹寅说要来生再见。曹寅被抓回金陵听后发落。
　　曹寅这是其实可大可小，往大里说甚至可以诬告他图谋不轨，往小了说也就是旷工渎职而已。当时除了毛骧没人愿意帮他。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燕王看出了曹寅也是个响当当的英雄汉，有意结交，便在一次与朱元璋的对棋中无意间讲起了这是，因为朱元璋也是要饭出身，对曹寅到颇有好感，更兼马皇后的情感，不免要联想到那个苏小姐，因此也就口头下诏放了曹寅，官复原职，自此曹寅对燕王一直心存感激。
　　这件事的最大受害者是苏家，徐家认为这让他们丢脸了，苏家的生意也就变得越来越难做，最终家道破落，好在曹寅重情义，后来苏家的公子也在他的接济下在江阴做起了瓷器生意，远离了金陵这个是非之地，日子倒也过得可以，曹寅也会定期抽空去看看他们，苏老板对此一直心怀愧疚。曹寅后来一直未娶，每年都会去雁荡山祭奠苏小姐。老男人单身久了，也就越发变得邋遢，更何况当年便是个叫花子，有些习性又出来了，那次展鹏飞跟方宛如见他那副德行也就在情理之中。
　　后来徐达也被朱元璋赐烧鹅而痈疮发背而死，徐家也开始小心谨慎起来，也就不再为难曹寅了，曹寅后来也慢慢做到了千户。经此事后，曹寅内心有一种恐惧，不再愿抛头露面，所以在锦衣卫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实力。
　　曹寅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年燕王的救命之恩他一直铭记于心，多年来京城的消息他都暗中报告燕王，当初逃出金陵也是他的汗马功劳，自靖难以来，曹寅已多次在重要时刻将情报送与燕王。其实，曹寅早就注意展鹏飞了，也推断出他是燕王的人，所以一直在暗中帮他，不然的话，展鹏飞根本不可能在金陵如此顺畅。


###淮北谍影###


　　燕王大军向中原地区推进，山东俨然已经成为主战场了，淮河以北地区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当地的老百姓纷纷躲进山里，逃避战乱，村庄变得荒废，农田也长满了荒草，道路两旁不时会蹿出剪径的强人，日暮时分，荒野上的野狗嚎叫声此起彼伏，偶尔从头顶飞过的乌鸦增加了死亡的气息。
　　延绵在淮河北岸的低矮群山之中，那些村落古镇到变得异常热闹开来，逃难来的百姓使当地人口数量有了明显的增加，但奇怪的是，原本不热闹的地方最近商贾活动也变得异常频繁，从挑着货郎担子卖针线的货郎，用骡马拉着布匹的布贩，还有私用盐巴的人，形形色色，这原本冷清的地方一下子热闹起来。同时来凑热闹的还有各地云游的和尚，那走南闯北押镖的镖师，这些人路过时当地的小孩总要围上去看个热闹。
　　战局的变化必须要求情报侦察跟上形势，展鹏飞这期间也是夜以继日地加紧将江南地区的信鸽部队部署到淮北地区，原先那十三连寨也抽调出大量的精兵强将集中到淮北地区，扮作各色人等，伺机窥探平原地区的情报，破坏李景隆后方补给，实施重点人物清除的一系列任务。经过实地调查，展鹏飞将信鸽部署在了淮北龙脊山地区，该地自古是中原兵家必争的一处奇葩，身处乱局，却因为山峦起伏，有了一丝难得的安宁，自南北朝至大明，历史上有不少名人在此结寨避乱，山林深处有不少堡垒，因为天下承平，早已被放弃多年，如今早已是荒草堆积，荆榛满目，那一处处断壁颓垣诉说着往日的辉煌，如今已沦为狐狼的巢穴。经过一番忙碌之后龙脊山的深处也形成了前后七个堡垒的体系，展鹏飞在那里部署了七百多人马，又在周边开起了十几家药铺，布行，酒楼，打探消息。另外在不远处苏北的三堡镇建立了前哨阵地，在寺庙码头部署了三个据点，俨然将淮北弄成了他的主战场。
　　长期的忙碌让展鹏飞没有太多时间去陪方宛如，只是定期给她带些小礼物，有时候让丫鬟小惠传几封情书，但这也无法弥补那些不在一起造成的损失。当展鹏飞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抽空想带方宛如去欣赏一下暮春时节的西湖风光，方宛如只是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展鹏飞连哄带骗，方宛如始终是一副冷淡模样。展鹏飞也知道对女人一要哄，二要骗，三要坏。而其中每个字说起来又有无数手法。展鹏飞实在没办法，就是用了坏字诀。女人是情绪化的动物，有时候她会跟着节奏一走到底，连自己都迷失掉，这就是她们的节奏吧，但有时这节奏是致命的，只是她们自己不知道而已，展鹏飞是一个能够扭转节奏的男人。方宛如不理他，只不过是生气了而已，现在他越是哄她，她越是深陷其中，让她开口，展鹏飞才有机会发动攻势。
　　“我知道，你一定是讨厌我了，我也不烦你了”说完展鹏飞转身欲走。
　　“你去吧，就知道你们这些商人总是重利轻离别，根本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的”说着方宛如竟然轻声哭了起来。
　　展鹏飞走过去一把搂住方宛如，“是我错了，你知道么，在无人的暗夜，我夜半醒来，谁也见不到，我内心的凄凉么，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你看，我不照样费了很多花笺么”刚开始方宛如有意推开展鹏飞，但听完他这么说，倒也不推了，泪也止住了。
　　“你少拿这套来骗人了，你就是薄情寡义，每次都走得悄无声息”说完方宛如用眼角白了展鹏飞一眼。
　　“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山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展鹏飞也唉声叹气地向方宛如诉苦，“我在外也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当真是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大小姐冤枉小生矣，小生相思之苦又有何人知晓”
　　说着说着，方宛如已经破涕为笑了，“鬼才信你呢！！”
　　“我对天发誓”说着举起手指要对天起誓，方宛如马上用手指堵住他嘴巴，不许他胡说，毕竟内心还是非常在意这个男人的。当她看到展鹏飞为他带来的丝帕，威尼斯的镜子以及那叫做法兰西香水的装在透明瓶子的药水后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也就答应了杭州西湖之行，陪展鹏飞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不仅展鹏飞自己带人将重点部署在了淮北地区，巨鲸帮的陈楚生也有意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淮北，因为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现今朱家人内讧，给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两边打得时间久一些，那他也就有了更大的复国资本，他插手其中不是要赢得中原，而是让局面变得焦灼。
　　在采取行动之前，陈楚生咨询了帮内人的意见，因为事关大局，商量之后更能够统一思想，这是陈楚生一贯的作风。
　　军师王道全首先发表意见，“当下南北纷争，中原苦战，流民散于野，饿殍塞于道，淮北重地，关乎战局，当乱而取之。古人云：敌害在内，则劫其地；敌害在外，则劫其民；内外交困，则劫其国”
　　但老臣们都不愿意，毕竟以目前的局势，自身的实力，卷入这样大的混乱局面，往往会造成原先的那些老本都保不住，虽然少主刚刚做了武林盟主，近来入伙的英雄好汉也为数不少，让他们实力大增。为首的一名老者发言“依老朽愚见，眼下巨鲸帮元气恢复不久，实力尚不足以对抗明廷，占据漕运，再做缓图，方为良策，若贸然北进，恐有不妥，莫若待其鹬蚌相争。我自渔翁得利”
　　这时陈楚生的师弟刘文晔也开口了，“诸位所言皆发自肺腑，令人醍醐灌顶，但以鄙人拙见，中原战局事关天下走势，两边谁输谁赢皆对我不利，唯有两边相持不下，我等复国方有望，如南北朝故事，五代十国乃乱世所造也，如若隔岸观火，实乃交性命于他人之手，一旦平衡打破，天下归一。我等便为鱼肉，人为刀俎。趁乱取利，于乱局中发展壮大，实乃是当下之大机也，纵使不易，亦当全力为之”
　　刘文晔的想法与陈楚生正好不谋而合，看来师傅让师弟下山确实是帮自己大忙了，也该他出来拍板了。“诸公所言皆苦口良药，我生逢乱世，上有复国之任，下有血海深仇，向来是破釜沉舟，没有迟疑半步，眼下南北陷于苦战，实乃天赐良机，当此之时，可谓时势造英雄。但自古开创天下之明主，绝非等待时势之人，而是能造就时势之英雄。今我当以数万之众，挥师东进，逐鹿中原，愿苍天助我以小博大，完成大业”
　　座下的众人也被这个少主的英雄气概所感染，他们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有着非常的心智与视野，其才略更是超过了他的父亲，甚至陈友谅本人在世可能也要自愧不如。大家心中都默念到那句话“既遇明主，天下可图”
　　话说朝廷之上，朱允山拥秸奖ㄋ瞪蕉济南盛庸铁铉苦守城池，燕军久攻不下，战线基本稳定在了秦岭淮河一线，只是淮北地界多了许多各色人物，情况复杂，考虑是燕军细作，多处码头遭袭，损失一些军资，倒尚不成大患，只恐迁延日久后，难免做大做强。
　　“诸位爱卿有何除寇良策”朱允尚那樯约悠礁矗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
　　“皇上不必忧虑，臣即日便带人北上清剿流寇，此等流寇乃趁乱而起，妄自尊大，目无王法，纵使沆瀣一气，也只是聚群弱而攻至强，臣必荡平之”毛骧是为数不多的能够给朱允纱来好消息的人，这次也算是他份内之事，自然是义不容辞。
　　“好，毛指挥使当真国家栋梁，此去朕当赐爱卿尚方宝剑，于淮北地界屯兵守疆”说完朱允删谷桓咝说卣玖似鹄矗面前的朝珠也跟着不停地晃动。
　　“谢主隆恩！”毛骧拜谢后也就退潮了。
　　燕王大营，持续的晴热无雨使得攻城不利的军心显得有些躁动起来，粮草供应也日趋紧张，正如兵法所言：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燕王已经暗中在考虑下一步棋的运作。这次大败李景隆已经让他获得了大片地盘与人们，这样一来赋税与兵源有了更多保障，眼下要做的是先保住既得利益，再图缓进，因为兵锋已经变得有些迟钝了。


###三堡重镇###


　　武当钱柏宇下山助朝廷剿灭江湖乱党的传闻早已在江湖传开，江湖上那些豪强都听说过钱柏宇的名头，只知他当年楚王之事后闭关修行十余年，据说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自是非常忌惮。
　　锦衣卫上上下下得知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非常高兴，除了三个人，一个是安得鹿，一个傅懿鸿已经够他不爽的了，如今又来了他的师叔，据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看样子以后锦衣卫是武当派说了算了，安得鹿说什么也不甘心。另一个人是展鹏飞，虽说这位儿时玩伴师叔的到来会给自己带来很大便利，但师叔太过单纯，这朝廷是个是非之地，以他小师叔的水平，很少有人能正面跟他过满百招，但熟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人暗算就不好说了，杨进到现在还不知道遭了谁的毒手，傅懿鸿内心一直认为可能是锦衣卫内部人士所谓。还有一个就是狗王曹寅了，曹寅的身份特殊，多一个陌生的高手在身边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但该来的始终会来的，五月十七，钱柏宇来到锦衣卫白虎厅，让他人大跌眼镜的是，来的人穿着一身短衫短裤，足踏草鞋，头戴斗笠，活脱脱一个老农民。还长着一张土气的黑脸双手也是黝黑，肯定经受很多烈日的暴晒，脚上还沾有少量泥土，口口声声说是傅懿鸿师叔，此番来找他的。刚看到的时候傅懿鸿也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跟十年前的小师叔完全不一样。这回来，锦衣卫的人认为他是来求官的，没想到酒席上他当众跟毛骧表示不愿为官，此次是单纯为帮助傅懿鸿而来，毕竟儿时的羁绊，已经当年的人情始终让钱柏宇对此时的傅懿鸿不放心。
　　五月二十三，毛骧带领锦衣卫主力赶赴徐州，将行营定在那里，金陵留曹寅主管局面，一行人浩浩荡荡三日后抵达。
　　话说徐州东南有一镇，名曰三堡镇，素有徐州南门的称呼，春秋战国时便有驿站，建有烽火台。徐州是掌控中原，调度运河的一个重要棋子，那三堡镇绝对是这个重要棋子旁边的一颗小棋子。展鹏飞很早就看到了这里的战略意义，同时盯上的自然还有锦衣卫同巨鲸帮，一个安静的小镇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打破了宁静。
　　六月初一，初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天地上的庄稼已经长得老高，可惜近来一直没下雨，农民忙着给田里浇水。三堡镇的泼皮申二今天一大早就有些不高兴，话说刚起床准备弄点吃的申二想弄点吃的，平日里老李家包子铺那里他总是去拿两个然后说赊账的，今天倒好，刚到包子铺，却碰上一个身高九尺的虬髯大汉，一口气将全部包子买走了，本想从那笼屉里顺手抓走两个的，被李老头拍了下手背，更可怕的是被那大汉瞪了一眼，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便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到现在日上三竿了还空着肚子呢，不过可能被气都气饱了，从小到大还没这样被人欺负过，不过想起来他到后怕，最近江湖上走动的好汉这么多，这人会不会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之人。
　　不过申二不知道的是，他马上就要转运了，而他的命运也将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中午时分，热辣辣的天阳将懒洋洋的申二像块融化的雪糕般镇口的大石板上，没吃过东西的他饿得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做梦都梦到吃香喝辣。这是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太阳的光芒。小镇里的人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纷纷紧闭家门不敢出来，这年月，屠村庄的马贼也是有的。等到申二睁开那惺忪的睡眼，街上早已是空空荡荡，不远处一大队人骑着烈马朝镇子冲过来。他也想起身就跑，可惜见到这阵仗，两条腿就直哆嗦，嗓子眼直冒烟。等到那群人骑马将他围观，他差点吓得晕过去。
　　“你。。你们是什么人，告诉你们，别在三堡镇撒野，爷爷我…我会跟你们拼命”申二拿出赌一赌的勇气说出这话，原想将这帮人吓退，无奈说话都有些打结了。
　　“哈哈哈！！！”对面一群人发出一阵狂狼的笑声，让原本心虚的申二更加两股战战。
　　“小子，你可知道你眼前的这位是谁？？”那伙人中间一个开口说话，那人坐着一匹青骢马，身着绸缎锦衣，说话气派十足，看模样绝不像马贼。申二也就摇摇头，不敢再多说一句，眼角瞥向那群人细细打量一番。
　　“告诉你，这就是我们锦衣卫大名鼎鼎的安大人”那人再次开口，身后原来就是那位江湖人称“焚尽六合”的安得鹿，吓得申二立马跳下石板，跪倒在安得鹿马前，大呼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安大人来此，无礼顶撞，小的实在该死该死，望大人不计小人过”连呼带跪得弄得马上的人都不禁暗自发笑。不过这倒说道安得鹿心坎里去了，不但没有为难他，还让他做了这个三堡镇的保长，协助刚才那位李百户掌控三堡镇。
　　当被问及最近小镇来了什么陌生人时，申二别的都不知道，早上那个大汉让他灵光一闪，向安得鹿报告说：“别的没什么，今天早上在包子铺见到一个九尺大汉，那大汉凶神恶煞，胸口的毛都有一尺来长，像钢针一样都插都衣服外面来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边申二还在喋喋不休，身高九尺，胸毛一尺的特征就引起了锦衣卫们的注意，这人应该就是熊廷弼，半月前南通以北一队锦衣卫被这个彪形大汉赤手空拳活活打死，仵作检查后说这些人都是一招毙命，不是胸骨断裂，就是头颅破裂，甚至整跟脊柱都被打碎，手段残忍无比，听说他的流星锤更是江湖一绝。
　　这话让安得鹿来了兴趣，他最想将陈楚生连根拔起，以除后患，只可惜，他一直没有找到好机会，这次看来他的嗅觉不错，陈楚生应该也在附近，因此也就不再耽搁，留下李百户及十几个锦衣卫，率领其余认得继续向西行进。
　　原来熊廷弼也是来徐州附近踩点的，这次他一共带了十几人，到徐州附近就散开来行动，今晨踩点完毕，也就向宿州方向前去报告陈楚生，早上见到的那个泼皮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熊廷弼年轻时有过逃往的经历，他赶路基本不愿走官道，荒山野径，根本没有踪迹可寻，锦衣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无功而返。但展鹏飞手下的马老二马老三扮作药材商也走荒野小径，认出了陈楚生的人，迅速向展鹏飞飞鸽传书报告。
　　展鹏飞在龙脊山收到报告倒也不是很奇怪，最近一段时间巨鲸帮的动作，让展鹏飞认识到巨鲸帮陈楚生绝非等闲之辈，而燕王的态度也暗示着迟早他展鹏飞要跟陈楚生血拼，眼下的情况，如果能让安得鹿跟陈楚生火拼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通知马老二马老三继续跟踪观察，尽可能找到陈楚生所在地，必要时展鹏飞会将线索暗中透露给安得鹿这帮人。
　　再说今早上刚刚做官的申二，高兴地合不拢嘴，硬是拉着李百户去镇上最好的悦来酒楼吃酒。这悦来酒楼的魏掌柜是半年多前逃难到这边来的，开了这家悦来酒楼，因为菜做得好吃，生意兴隆得很。他申二平日没钱，魏掌柜夜间关门前跟伙计一起吃饭的时候倒也经常叫他，他呢，有时候也会给魏掌柜召来些生意，在申二眼里，这魏掌柜是最拿他当朋友的人了，今天邀请李百户吃饭自然选他这，更何况他要先赊账。
　　这魏掌柜也不含糊，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还没等申二上门，就到门口，满脸堆笑地去迎接了。“申二爷，今天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呦，身后还有那么多贵客，里边请里边请”
　　“魏掌柜，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两桌，今天是李大人刚到，我申二给诸位接风洗尘，望各位大人不要嫌弃这荒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魏掌柜的表现为申二挣下了面子，表明他在当地还是有点影响力的，不免有点飘起来了，说话到越来越顺溜，还学起斯文人的样子来，若叫他自己看见肯定也会奇怪，只能说他走运了。
　　酒菜倒也确实不错，两桌人都吃得很满意，这李百户倒是个实在人，叫来小儿，拿出一两银子付钱，这倒让申二有些尴尬。正好魏掌柜赶来。
　　“这可使不得，您能来就是给足了小店的面子，如此这般倒是见外了，更何况您是申二爷的客，我们答应，他也不答应呀，以后还要李大人多多关照，来呀，小二，快上酒”魏掌柜的说辞让在座的都满意。


###徐州漕粮###


　　“既然如此，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今天就当魏掌柜给我等接风洗尘了”李百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其他人还在为魏掌柜的豪爽开心的时候，李百户却暗自估量着眼前这位酒店老板。凭这家酒店厨子的手艺至少可以在县城里混口饭吃，却跑到这样一个小镇上来。而且，魏掌柜作为一名生意人，对钱到显得有些不在乎，这不符合常理，凡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往往值得注意。
　　饭后，李百户带领十几名锦衣卫跟随申二到了小镇上的关帝庙，那平日是申二的地盘，如今锦衣卫来了，镇上也没有大的地方可以安顿这帮人，索性就住在这关帝庙里了。
　　话说毛骧带领锦衣卫大队人马，领了朱允傻纳蟹奖剑，坐镇徐州，派出安得鹿外出搜寻叛党下落，而傅懿鸿却被他留在身边随时听后调遣。说实话，安得鹿最近的行为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而眼下能让自己放心而且有用的身边也就傅懿鸿一人而已了。徐州关系重大，南北漕运的核心地点，大量后备兵源也在徐州地界集结，自开战以来，军队供应基本告京杭运河的漕运，半年前那次粮草被劫造成正面战场上的溃败给朝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才有了锦衣卫清剿运河沿岸水匪，发兵镇江击溃陈楚生等一系列的行动。目前，从杭州至徐州一线控制在锦衣卫手中，而徐州以北战局混乱，时常会有燕军的小股部队渗透到苏北地区进行破坏，此次镇守徐州，事关重大，中原战局，关乎天下走势，毛骧也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定。
　　六月初三，天气异常炎热，华北地面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了，地头都有些开裂了，山东方面已被围城多日，眼下只能靠天黑时分，沿着护城河方许多木桶盛着谷子进去，偶尔放小木筏会加些肉蛋类，木桶顺着河道流进济南城，城里人将谷物取出，将木桶从城后放出来，一天时间最多送进去两万多斤谷物，现在城中总共有六万左右军队，还有大约十余万民众，喝稀粥可能都不够，因为还有些存粮，目前暂时不至于马上粮食告罄，但再过一个月就不好说了，据说现在济南城里的鱼和耗子都不太见得到了。一个从济南城缒城夜出来报信的锦衣卫说最多里面坚持一个月，不然粮食终归要支持不住。
　　而与之相对，朝廷在徐州囤积了六十万石漕粮，因为淮北局势混乱，苦于无人敢押运粮草，长此已久，可能连那两万斤一天的供应也无法向济南城提供了。前些天，一个百户押运三万多斤粮草前往济南城外的粮仓，半道遇燕军伏击，粮草被劫，那百户也被箭射中后背，骑在马上保了一条性命回来，而北边也是催粮催得紧，搞得毛骧这几日茶饭不思，虚火上来，牙齿疼得厉害。
　　午时过后，傅懿鸿来到毛骧所在的公馆听候调遣，书童上茶良久也不见毛骧出来，傅懿鸿气定神闲到练起气来，等到他收功时毛骧才缓缓出来。
　　傅懿鸿连忙起身行礼，毛骧示意免了，他看毛骧面色不好，本身自幼随师行医，其实他自认为医术是精于武功的。因此也就先开口：“卑职看大人面色稍显倦怠，两目稍布血丝，不知是否因公事繁忙致虚火上炎”
　　“不瞒你说，这几天真是苦了我了，当真是寝食难安”说完毛骧也叹了口气，在傅懿鸿面前他到也不打官腔，自侄子死后，傅懿鸿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了。
　　“不知大人是否为漕粮一事发愁？”傅懿鸿眼睛看向毛骧，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得到回答。
　　“正是为此心烦，燕贼势大，淮北之地已经遍布其党羽，北边催粮甚紧，眼下不知如何是好？”毛骧说完，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又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即问道“你是否已经想到对策？”
　　“不满大人，在下小师傅近日打探徐州城内，城北有流民四万多人，多半是从河北山东河南地界过来的，那些人中就不乏有人靠运粮运货为生，此去济南六百余里，一壮年运千余斤粮食来回需十日左右，工钱每人每日折合十二斤粮，共计一百二十斤，据说燕军到不劫掠百姓，因此，大人若我等聘用民夫运粮，则济南城外的粮秣供应到问题真的不大”傅懿鸿轻松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毛骧。
　　“此计甚妙，你可将工钱加到十五斤一日，毕竟这些难民也不易，顺便你去趟济南，那边可能也要你想想办法”毛骧这几日来难得神采奕奕起来。
　　“遵令”说完傅懿鸿转身走了。
　　话说傅懿鸿得令后徐州城北门热闹开了，那些能拉得动一千五百斤车的壮汉们听到这样高的报酬纷纷前去试试，原来这种货运有规矩的，一样每十个人会跟一个便装士兵，每名车夫那一块竹排，到点后领会另外一块竹排和一张票据，回来凭东西领工钱。一时间，徐州北门这征集来一千多民夫，根据来回时间分作了十二队，每队一百多人，又分作十个小组，分开朝济南方向运粮。没半月功夫，济南城外的秘密粮仓里，堆积了两百万斤粮食，那里重兵把守，之前本身也没有多少粮食，燕军自然也不对那里产生什么兴趣。不料这一疏忽给了傅懿鸿一次翻盘的机会。
　　六月的太阳异常的毒辣，地面被烤得滚烫滚烫，一阵风吹来，火烧火燎地使人窒息，杂草抵挡不住太阳的炙烤，叶子无奈地卷成了细条，后来变作了焦黄，林子里的小鸟懒得出去觅食了，无精打采地在树枝上来回摆动，只有那知了在力竭声嘶地苦叫。
　　傅懿鸿到济南城外也有五天了，他利用夜间对周围情况周围情况进行了踩点，发现济南城南门不远处燕军的兵营四周杂草丛生，周边是灌木，虽然地处河沟旁边，地势相对比较隐蔽，但也造成人员疏散等诸多不便，当初他们是完全优势，没有顾忌太多，眼下傅懿鸿决定对那里进行一次火攻，趁混乱之际，组织当地募集的两千多民夫将二百多万斤粮食送进城内，为了达到行动的配合默契，傅懿鸿昨日夜间缒绳入城跟铁铉商量了，城内知道这个消息自然高兴地不得了，表示愿意全力配合，但也怕出乱子，因此两人一直谈到天亮时分。
　　六月十九，天气依旧很热，燕军济南城南门外的营寨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巡逻的士兵也被炎热的天气折磨的连说话都没力气了。睡在帐篷里的士兵们谈论着最近饭菜越来越差了，结果被一个校尉骂道：“城里面都是饿死鬼，有的吃还嚷嚷”，一下子就都安静了。突然寨子周边的荒草地上开始陆续烧起许多火堆，山上的灌木也烧起来了，等到大家穿衣起身来看时，无数火箭飞向营地，士兵们惊呼着慌乱逃跑，整个营地乱作一团，远处又有大队骑兵举着火把赶来。喊杀声划破夏日的长空，士兵们忙着救火，其他营地一面进入高度戒备，一面派出援兵救援该地，整个燕军大营都乱作一团，正在挑灯夜读的燕王也被这帐外的吵闹惹得有些心烦，当他听说南营起火时便无心再看下去了，立即下令做好迎敌准备，自己也穿上了铠甲。
　　另一边，傅懿鸿要得结果达到了，两千多民夫拉着车趁着夜色将两百多万斤粮食运进城里，幸运的是，之前几天傅懿鸿还幸运地收购到的三万多斤腊肉，这次也连同一起送进了城里。
　　火势终于小了下去，燕军营地倒也没有受太多的损失，只是这一夜惊魂搞得大家筋疲力尽，一大早，燕王就骑马过来视察，见到营地四周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倒也甚是奇怪。他唤来营地的主将问话，“昨夜的火情可不小啊？”
　　“燕王，昨日大火全凭各营将士奋力扑救才保住营盘，只是也没遇见那贼人”那将尉回到，他的疑惑也正是燕王的顾忌。
　　“嗯，下去吧，不图小利，必有大谋”燕王自己沉吟着，目光投向了济南城。
　　“报，探子来报，昨日锦衣卫将两百多万斤粮食趁乱运进了济南城，眼下城内粮食足够一月支撑”燕王座下的谍报人员此时向燕王禀告了消息。
　　担心什么来什么。粮食被运进城内，一个月来的围困的效果基本被此次运粮打破，接下来自己的粮食供应到成了重大问题。燕王飞鸽展鹏飞，利剑该出鞘了。


###山北大营###


　　展鹏飞接到燕王的飞鸽传书，知道形势对己方已经不利，他派往山东地界的人员飞鸽回报说傅懿鸿已经到了济南，这次运粮入城基本上是他的手笔，而且眼下徐州的漕粮也源源不断地运到济南城外，燕军的粮草到显得有点捉襟见肘，是时候他该亲自去济南一趟了。
　　展鹏飞初到济南，打算夜间混进城去，将那城中的储备一把火全部烧掉，因此展鹏飞乔装成乞丐，睡在城中的一座废弃的民房中。从痕迹来看，这所房子毁于大火，周边也有类似的房子，还有很多投石器投下的石块散落在这些房屋的周围，因为断粮时间较久，城内已经没有什么狗了，就连耗子也是难得一见了。因为早就被吃了。
　　话说自从济南城内拿到那二百万斤粮食后，济南城中百姓也是信心倍增，抓住这个有利的空档修筑城防，整顿兵器，整个城市倒也充满了决战的勇气，因为有大兵压境，破城在即的紧张感，盛庸和铁铉被城中军民如同神一般供奉起来。
　　第二天，展鹏飞一身乞丐装出现，全身上下都是泥巴，那身衣裳是从一个饿死的乞丐身上扒下来的，一股浓郁的酸臭味，夹杂着一些腐败的味道，在一顶破斗笠的遮盖下，手中那只脸大的破海碗让他看起来确实像个难民，为了掩盖自己的皮肤，他还在腰间插了只破败的毛笔，显示自己是个读书人。自战乱以来，城内每天有人死，但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了，人员相对固定，只是越来越少而已，展鹏飞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一不留神便会陷入困境，因此他尽量不说话，观察者周边的人，发现很多乞丐样的难民都去城头累石块换取那一碗薄粥和两个窝窝头，一天有两顿，女人和孩子每天只有一顿，也要干着繁重的活，很多母亲已经皮包骨头了，还在将那不多的口粮多分孩子一口。路边还有一些饿得昏过去在路边奄奄一息的人。
　　别看展鹏飞皮肤显得有点白净，干起活来倒也不赖，因此别人也不排挤他。通过干活时听其他难民诉说，展鹏飞听说了城内的粮食被重兵把守留在地库里，地库被石门锁住，水火不侵，很多人想去偷点粮食，根本没有一人能靠近。趁着夜色，展鹏飞摸到了白天打探到的地方。发现那地方戒备森严，实在没有办法接近，只能趁着夜色从城墙缝隙夜缒而出。
　　好在扮作药商猎户的马老二马老三打探到在泰山山脉北边离济南城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锦衣卫把守的粮仓，因隐藏在群山密林之中，很少有人知道。
　　“那你们看这回我们该怎么办？”展鹏飞一边擦拭着身体，一边咨询者马家的两兄弟。
　　“公子，我们查看了一下，那个粮仓背倚绝壁，面前有条五十步宽的小溪，只有林间一条小路进出，路边还有很多眼哨，若从小路而去，则必定被发现，只能从绝壁而下，可能还有机会得手”马老三回答道。
　　“那么，我们干完活，如何能全身而退呢？”展鹏飞的顾虑自然不是多余的，沿着绝壁而下的速度比较快，但沿绳子上爬会浪费许多时间，在出现混乱后出现这种另类的人员，一轮弓弩齐射，大家都会命丧黄泉。其实他心里也个冒险的计划，但还是希望马家兄弟能给他带来惊喜。
　　“这…这倒我没想过”马老三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不留后路怎么行呢，走，今晚带我去看看”展鹏飞开心地说到，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发现自己的人都斗志满满的，就是对他最大的鼓舞。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赶路，夜行服的三人来到了那个山麓北边的营寨，躲过后山的巡逻兵，三人在崖壁旁通过将石头绑在绳索上，放下后估摸出大约十五丈高，又在崖壁旁的几棵松树上观察了两个时辰，天快亮时，河边开始升起浓雾，展鹏飞一行三人离开后崖，下山后换了衣服，在路边一个包子铺坐了下来，原来昨夜赶到的运漕粮的人正好经过，也就坐下来喝完热粥，吃个馒头，因为有军士在旁，也就不好多说话。
　　“这几位大哥，你们这是打哪里来呀？”展鹏飞貌似客气地问对方。
　　“我们打江南来”那名军士在沉默半晌后回答，“公子这是打哪里去呀？”
　　“我们往徐州赶路，也是担心燕王兵势，所以避避锋芒”展鹏飞答道，语气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哎，那我们同路”一听到同路的，那些民工中的一个开口了，这一开到引来了军士的白眼，最后大家不欢而散，不过展鹏飞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守在上面的两个时辰也看到了一些这样打扮的人，还有很多推车，而这伙人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这样一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当天中午，展鹏飞顾不上休息，让张三选出三十个好力巴，准备三十两推车及相应的火药装在麻袋里，马家兄弟选三十个好手，穿上展鹏飞事先准备好的锦衣卫服装，今夜他们要夜缒下崖，而展鹏飞将跟随张三扮作力巴，装着三十几车火药进去，因为张三原本就在北平做力巴，所以不需要装扮。
　　子时，一个三十多人的车队，沿着一条林间小路，缓慢的像山北大营行进，车队的轮印比往日里深了许多，好在拉车的人体力强劲，倒也不是很累，直到大门口，忽然被守卫拦住，“站住，今天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这一问到让张三楞了神，差点结巴，这是展鹏飞走了出来，胸口掏出一块锦衣卫的腰牌，“路上两个弟兄发热死了，好在后面弟兄赶上，合着我，一起运来了”展鹏飞轻松的将故事叙述完毕。
　　因为一直没有出过状况，门卫也没多想，更何况有锦衣卫护送，便也没多说，将他们领到堆粮的地方，没多久便堆放完毕，不料那门卫被人一刀从背后杀死，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顺势，展鹏飞从那门卫手中接过火把，待人走远后，一把仍在火药堆上面。
　　“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划破夜空的宁静，正在内观的傅懿鸿也被这巨大的冲击惊了一下，赶忙走出来一看，发现左侧屯粮地上空腾起熊熊烈火，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呼喊声，叫嚷声乱作一团。
　　傅懿鸿身边的侍从也从梦中惊醒，衣冠不整地感到傅懿鸿面前，傅懿鸿命他传令各色人等各司其职，不许乱动，休息的人都起来救火，将剩下的锦衣卫安排到右后侧的粮堆，以防不测，侍从得令便三步并作两步去传令了。
　　于此同时，那来历不明的几十个锦衣卫到寨子门口下令守门军士都去救火，那三百多轮班的军士有两百七十多人都回去救火，那剩下的二十多人是傅懿鸿下过死命令不能乱动之人，今夜却做了展鹏飞的刀下鬼，还没等那两百多人赶到火堆，傅懿鸿的侍从赶到，将他带了回去，只见寨门已经洞开，那里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刚才那伙人早已不知去向。
　　火势很快被扑灭，侍从回来将情况报告了傅懿鸿，“傅大人，那伙贼人应该还应该跑不远，卑职愿领兵前去追杀”
　　“不必了，敌情不明，军粮事大，打起精神守好营地，那伙贼人我自有办法”傅懿鸿的回答打消了侍从的念头。傅懿鸿不担心死几个人，但却不能将另外的一堆军粮在毁掉了，那样济南城又会很被动的，这里已经不再那么安全倒是事实，但因为地形优势，这里到易守难攻，而且不利于大批军队展开，他到不担心燕军突击。
　　展鹏飞这几夜的辛苦毕竟没有白费，他将战果与山北大营地形图发给了燕王，燕王很是欣喜，但他也知道，济南城一日不能攻破，他的劣势就会大一分。
　　第二日，神清气爽的毛骧接到了傅懿鸿的报告，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许多，傅懿鸿的处境令他担忧，而安得鹿最近好像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况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呢。
　　这时，安得鹿也传来消息，在宿县周围发现大量可疑人物，可能是燕军细作，安得鹿决定对宿县进行一波清剿，这个消息让毛骧有些坐卧不宁，因为他从其他情报渠道得来的消息，宿县有大量巨鲸帮的人活动。


###无中生有###


　　半年多来的战败消息终于在山东济南一线战线稳定后得以好转，朱允赡训帽涞蒙袂迤爽，这几日睡觉都好了很多，山西滹沱河一线原先被燕军攻占的地方近来也被他收复回来。局势貌似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因为李景隆的连番战败，纵使是多年的好友，也只得将他卸了兵权，让他守个城门算了。最近好消息比较多，户部说今年麦子收成不错，据估计水稻也是丰收，这样一来军粮的供应也就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另外，官员们从各地还收上来五百多万两银子，除去开销所用，朝廷还能宽裕地拿出三百万两白银作为军资慰劳前线的军士。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燕王的耳朵里，燕王希望展鹏飞能够试着接下这笔银子，因为燕军的军费是奇缺的，燕王长期占据的地方其实只有三个府而已，其他更多的时候是在以战养战，战场所到之处，百姓颠沛流离，军队也得不到像样的补充。另外，展鹏飞还接到燕王命令，让他伪造一份傅懿鸿与陈楚生相互联系的信件，还要让安得鹿查获该封信件。
　　毛骧是在七月初接到消息说有这样一批军饷要自己去押送，想来想去，他让安得鹿换下傅懿鸿，让傅懿鸿负责押送饷银。这让安得鹿内心甚是不爽。“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第二日便到山北大营替换了傅懿鸿，整日在那里借酒浇愁，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这时，那个曾经建议孝文帝采用离间之法对付燕军的鬼谷传人周岩也来到山北大营前求见安得鹿，一般失势的人是不太有人愿意搭理的，周岩的名声安得鹿也算有所耳闻，因此也就召来见见。
　　只见一个白衣公子，约莫三十六七年纪，垂鬓及肩，眉目清秀，嘴上留有一撮小胡子，入账来行礼后便自行找了个座位坐下，倒了杯茶，随后拿眼睛看了看安得鹿。
　　安得鹿起先有些不乐意，但随后一想，此等名士，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也就耐下性子问了句，“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倒不敢当，只是周某一介书生，却也在忧国忧民，看将军也是忠肝义胆，故有几句心声想吐露给将军”说完喝了口杯中之水。
　　“难得先生看得起安某，但讲无妨？”安得鹿难得被这些文士看得起，因此也就来劲了，这回到有些殷勤起来。
　　“不知将军可知，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周岩抛出这样一句倒令安得鹿有些摸不着头绪，无奈之下，只得请周岩明示。
　　“将军日夜舍生忘死，不辞辛劳，可否想过他人也是如此，眼下朝廷许多官员名为栋梁，实则与燕王暗送秋波，可谓首鼠两端呀”说完朝安得鹿看一眼。
　　“先生的意思是锦衣卫内部有奸细？”听他这样一说，安得鹿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不然，将军怎么每次出去都显得徒劳呢，不像有些人居功至伟，却也没见他花多少心思，这灯下黑的道理将军应该知道”说完还叹了口气。
　　“多谢先生提醒，锦衣卫内部纪律严明，绝不会出叛徒的”安得鹿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一直认为傅懿鸿与巨鲸帮陈楚生之间有着暗中的联系，因为每次到巨鲸帮的时候，锦衣卫总是空手而归，而傅懿鸿对燕军却能游刃有余，其中不免可能陈楚生跟傅懿鸿有暗中勾结。
　　正当此时，展鹏飞也在为接下去的行动苦恼，劫掠兵饷本身难度就极大，眼下还要为老对手傅懿鸿下个套，展鹏飞不看好这个计划，但是燕王既然下令，他是必须执行的。但是，诬陷傅懿鸿的话，这边也要选出一个死士，当被安得鹿他们抓住的时候，这个人必然是只有死路一条，为此展鹏飞也有些于心不忍，最后还是选了个燕王卫队中三百卫士中的一人前去担当如此大任。
　　故事还是在三堡镇展开，这个交通要冲可以上演太多故事了，还是那家悦来酒家，还是那位看似憨厚的魏掌柜，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就是那种狗只愿意趴在房檐下的石板上吐着舌头的日子，魏掌柜敲开了申二的门，让他带领他去见了李百户。
　　“李大人，小人这次又有情况要向您报告？”有过上次的经历，魏掌柜显得从容多了。
　　“哦，魏掌柜，这次你又摊到什么赏银可以拿了？”李百户倒也问得有趣。
　　“哪敢，哪敢…小的这是理所应当，绝不敢谈什么奖赏”这一句玩笑话惹得魏掌柜紧张起来，说完还咽了两口唾沫，好像还有什么没有说完的样子。李百户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赏金怎么可以不拿么，咱们这是做买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
　　“呵呵…。呵呵，是这样的，最近几个月一直有个人，每次赶路都是空着手，大热天的，连续跑了不下三十躺了，我就觉着奇怪，这兵荒马乱的，这样在外面跑得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魏掌柜说得头头是到。
　　李百户刚开始还对魏掌柜怀有戒心，后来他来报信，喜欢赏银到让他放心起来，这次的消息很有意思。“那人现在在哪里？”李百户马上问道。
　　“刚刚在小店坐下吃饭喝酒，现在一时半会走不了”魏掌柜早就准备好了这句回答，所以马上应了出来。当他们赶到酒店时，发现一个青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吃酒，也就坐上去将他团团围住，那人想夺路而走，被李百户一个扫荡腿放倒在地，随即押回庙中。留下整条街上那惊奇的目光。
　　“说，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见到我们就要跑？”其中一个锦衣卫恶狠狠地问道，手中的皮鞭已经有点按耐不住了。
　　“小的回家探亲”那青年回答道，眼珠子朝在场的所有人瞄了一下，身子在暗暗地上下左右摇摆挪动。
　　“你还不老实！”话音刚落，一鞭子抽在那年轻人的身上，一道深红色的血痕马上渗出衣服，血痕却在胸口的一个位置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这一变化逃不过李百户的眼睛，他上前在那个位置摸了一下，一口气将衣服撕开，从破口处掉落一封沾有血迹的信件，上面写着傅懿鸿亲启，看到这个，李百户脸一沉，立马将信收起，不再多问，连人带信日夜兼程赶着送到了安得鹿的山北大营。讲明了情况后，安得鹿将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陈楚生感谢傅懿鸿为他提供十几万斤粮草的情况，另外心中还像傅懿鸿打探了一下兵饷的消息，看样子陈楚生打算要劫夺赏银，看到这里，安得鹿是既兴奋又愤怒。他也不管不顾，连夜骑马狂奔，天亮时赶到毛骧所在的公馆。
　　“大人，此事如若属实，则关乎朝廷大事，我等都脱不了干系”安得鹿话说得很中肯，眼睛一直盯着毛骧的反应。
　　“先看看再说，傅懿鸿那，我会让人多加关注的”面对这样的晴天霹雳，毛骧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如果傅懿鸿都存在问题的话，那他实在是无人可用了，但是人心叵测，毛骧也不敢给任何人打包票。
　　“大人，卑职以为，押运军饷的事情还是由卑职代劳比较好，毕竟傅懿鸿有监守自盗的嫌疑”安得鹿看着毛骧的反应，想为自己多捞点成本。
　　“安老弟，粮草事重，老哥哥我还全仰仗你替我把粮草弄好，当初也是怕他再将粮草大事弄坏，才让你过去替他的”毛骧的话显然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但安得鹿已经听出来他不愿意让自己接触那些军饷。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毛骧亲自去审问那么年轻人，那人始终就是不开口，最后还是顶不住锦衣卫的那套家伙，两天后也就一命呜呼了。
　　毛骧毕竟是年过六旬的人了，他越来越赶到自己的脆弱无力，面对那波诡云谲的局势，他内心升起了一股隐退之意，最近他经常能回想起儿时玩耍的桑园，一群小孩骑在牛背上玩耍，还有就是母亲小时候熬得野菜粥的味道。有时偶尔也会闪过几个年轻时喜欢的女人的画面，但一切又显得太虚无缥缈。


###黄雀在后###


　　话说朝廷的三百万两军饷在七月中旬开始从金陵出发，从金陵至徐州的一路上傅懿鸿走得是水路，两岸不仅有卢启飞的人马护送，更兼地方官府清道，走得是顺风顺水。到徐州后，毛骧亲自验过饷银，因为战场在济南，军队也分布在济南附近，决定将饷银运送到泰安后再由各军按照诏书上的分配领取，其中济南城中的盛庸和铁铉两人就有一百万两的支配权，这个消息早就在前线兵士中传开了，大家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三百万两白银运送起来极不方便，傅懿鸿在出发前就全部要求换做了黄金，全部重三十万两，出了运河，封装在六两马车里，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地弄了十二两装石块的马车，必要时金蝉脱壳。出徐州之前，毛骧还细细叮嘱过傅懿鸿一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傅懿鸿也是个小心的人，这次行动，他将能调动的好手都调到身边来了，总共有三百多人的锦衣卫队伍，其中大部分被傅懿鸿安排走在车队前后一里路左右的地方，作为侦查队伍，另外还有三千禁卫军听从他的调遣，护送饷银，将那六架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要想对他们动手，可以说是以卵击石。不过毕竟数目巨大，又逢乱世，一路上还真有几批人去抢他们，结果被先头部队就杀了个干干净净。
　　展鹏飞自收到饷银情报当日起就没有睡好过，一方面因为傅懿鸿是个难对付的对手，这次他身边有那么多兵马，确实很难下手。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侥幸得手，这么多银子他带走也是有很大困难的。展鹏飞带领马家两兄弟亲自在徐州到济南的路上走过几次，沿途反复推敲地形，考虑伏击地点。因为一路上都是平地，周边很少有像样的掩护，地形单元的单一化造成隐蔽很困难，发起突袭时也很难利用前期准备的地形优势。
　　“马老二，你看我们在哪里动手比较好？”展鹏飞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地方，问马老二希望能给他某些灵感，有时候人的思维容易产生定式，听听别人的意见很有好处。
　　“依我说就这里。”马老二将手指点在了一个叫蛇谷的地方，蛇谷并不是真正的山谷，而是平原地区河流流过的一片树林，因为形状像蛇一般逶迤，两边树木高大，给人一种置身山谷的感觉，所以得名。蛇谷离北面泰安城约七十里路，蛇谷的西面是一片方圆几十里的荒野，那里曾经历多次大战，尸骨遍野，除了许多野狗和狼，很少有人烟。
　　“蛇谷…蛇谷…”展鹏飞沉吟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将蛇谷作为伏击地点还是有太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时间紧迫，还是召集了两千多人马，在蛇谷两边布置。
　　而之前转战到泰安的陈楚生这次是占了大便宜了，除了对地形地貌较其他人熟悉，身边带的人马也远远超出其他人，更主要他获得了锦衣卫这次押送的确切路线图，根据图上所提示，陈楚生决定了在蛇谷进行截击，毕竟他手上有六千多好手在待命，而且他还知道车队只有六辆系着黄绳的马车装的才是金子。但后来他发现有人也打算在蛇谷动手，让他有些不高兴，准备先动手干掉那帮人，这时王道全出面拦住了他。
　　“少主息怒，这倒不见得是件什么坏事，眼下我们掌握锦衣卫的行动，可谓得了天时，泰安一带经过这段时间的摸排，我们已经充分掌握，我们算是有了地利，至于人和，大家干这事，本来就没想要过什么人和，也就无所谓了，他们参合进来，无非是在我们之前消耗锦衣卫罢了，我们正好可以渔翁得利”王道全还是比较乐观地看待局势，因为优势确实在他们那边。众人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反驳。
　　八月初二，太阳依旧很猛，身披重甲的禁卫军们衣服上早已结起了厚厚的盐霜，嘴巴也干得开裂了，虽然有水喝，但就像浇到干涸的大地上，一冒烟就什么都没了。傅懿鸿也想过昼伏夜行，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选择在大热天急行军赶路，一路上除了零星骚扰外，没有什么像样的威胁。眼瞅着就要赶到目的地泰安了，但心却变得更加烦躁不安，仿佛跳到嗓子眼了。
　　“懿鸿，看前面”扮作马车夫的师叔钱柏宇给傅懿鸿使了个眼色。
　　前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逶迤的道路穿过树林，路旁是条河流，看上去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再往高处看去，天上的飞鸟一群群飞过，除了偶尔叫几声，都不在林子里歇脚。很显然，前方的林子里有杀气，鸟是因为感觉到了杀气才不愿停留的。傅懿鸿把手一挥，三千多人的队伍马上停了下来，按照预先准备，拉开成一字长蛇阵，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比之前宽了，这样一来，减少了单位距离上人员的密集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降低了对方突袭时带来的损伤，二战时日军中将阿部规秀在黄土岭突围时也采用这种行军方式。虽然最终没有逃出杨成武将军的迫击炮。禁卫军更是刀剑出鞘，弓箭在手，随时提防着树林两边的突袭。
　　躲在远处树梢上的展鹏飞自然也看清楚了对方的举动，这让他有点不乐意，毕竟对方这样做其实也在提醒自己对方已经在关注自己的变得举动了，他刚刚没动声色地放走前面的一波人，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原本以为可以轻松等待对方入套。不过，没关系，这次他带了秘密武器。
　　“嗖”一枝冷箭射中了禁卫军前面一个校尉的脖子，那人瞬间倒地不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很多人被“轰”的一声炸离了地面，很多人当场身首异处，血肉模糊。空气中的尘土还没有落地，如雨点般密集的箭从林子里穿出射向车队，一时间，一条长蛇，脑袋被炸了个稀巴烂，身子被射成了筛子，就剩个尾巴还保存在后面。这时的钱柏宇被受惊的马架着车狂奔，摔在了路旁，好在他就势滚了十几圈，到没什么大碍，那些马都疯了似的朝前乱跑，傅懿鸿也被受惊的马甩了下来，因为对面箭雨太密，他也没法脱身去拦马。众人被堵截在这段狭窄的路上动弹不得，那逃跑的马匹跟马车都在前方一里处被人拦住，罩住眼睛，走过一座石桥朝荒野方向逃窜。
　　毕竟暴雨不终朝，弓箭也是要射完的，远处先遣的三百多人也听到动静往回赶，在半路遭人阻截，正在奋力厮杀，傅懿鸿连同钱柏宇趁机向对面树林发出竹雨，傅懿鸿因为距离太远，无法造成伤害，最多划破皮肤，但钱柏宇，每次三四片，片无虚发，很快压制住了对面，可是军饷被劫，两人连忙带上剩下的一千多人前去追赶那马车。
　　展鹏飞眼看着自己已经得手，也就不再留恋，转身也准备赶上马车护送到安全地界，一声哨响，全员如鬼魅般消失在树林里，但这逃不过傅懿鸿的眼睛，他们紧紧咬在展鹏飞后面。
　　话说那十八辆马车开始还都是以差不多的速度行走，后来慢慢地六辆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车夫卖力地敲打着马匹，但还是走不快，车轮的印迹在荒野中也显得十分明显，渐渐地与前面的车辆拉开了距离，开始时听不见前面说什么，后来干脆看都看不清了，除了身边的少量人护卫，后面六辆马车实在势单力薄。
　　突然间，从荒草堆里窜出一大群人，为首的两人，一个身高九尺，虬髯满面，那人正是熊廷弼，另一人五短身材，目光如电，此人正是范文烨。熊廷弼一棍就将一辆马车上的赶车人打死，剩下的人没多久也被全部杀光。他们并没有架着马车逃跑，而是取走车上的黄金，将黄金装在马上，总共有一百多匹马，人就徒步行走，很快将黄金运出了荒野。
　　而此时，傅懿鸿和钱柏宇也追上展鹏飞，两人上下联手攻打，展鹏飞实在招架不住，胸口挨了傅懿鸿一掌，瞬间被打出一丈开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好在旁边有条小河，展鹏飞赌一把跳进河里，上次交手在皇宫当展鹏飞跳入水里后就没再被追，他堵他是旱鸭子，那钱柏宇一看也不懂水性，因为刚刚快到河边的时候他总是在远离河边，这一把展鹏飞赌赢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时，傅懿鸿与展鹏飞的人或在荒原厮杀，或在躲藏，基本都进了这片荒原，眼下秋草正黄，风也很大，在远处的陈楚生在拿到军饷后一把火将整个荒原点着。一时间，呼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路在何方，熊熊烈焰，烧毁世间一切，眼看着火焰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扑过来，军饷又不知所踪，这些带出来的弟兄可能要无一幸免，傅懿鸿一把拔出自己的佩剑，决定了却自己的一生。


###神鹰北飞###


　　傅懿鸿和钱柏宇两人扮作游方的道士，两人本来也干这个，所以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大热天戴个斗笠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只是路上的行色匆匆少了出家人的那份恬淡脱俗，好在这两人脚步极快，有人刚刚对他们有点兴趣，这两人早已走出三里开外。
　　逃往的日子极其难受，两人尽量选择人少的时候赶路，天还没亮的时候，在暴雨中沿着泥泞的小路前行，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钱柏宇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傅懿鸿那张凝重的脸，都是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们这一路向北离燕王的北平越来越近，他曾经想却傅懿鸿回武当，再怎么样大家还是能够过去的，但傅懿鸿选择依旧是北平。
　　正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露摇落露为霜，天气日渐转凉，可以赶路的时间越来越少，钱柏宇内心的忐忑日渐加剧，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跟傅懿鸿全心全意为朝廷效力，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不容申辩的不白之冤，到现在钱柏宇还没有弄明白是谁要他们死。人道江湖险恶，比起这官场来，简直就是不足为道。一晚，他实在忍不住，向傅懿鸿说道：“懿鸿，我们不去北平，回武当吧，那样虽然清苦，但大家一起，还是可以活得开开心心的”
　　傅懿鸿沉吟了良久，“师叔…。是我把大家连累了，你不知道官场上的人，如果我现在回武当，将来无论是朝廷赢了还是燕王赢了，武当都死无葬身之地，为今之计，我只能放手一搏，投靠燕王”，说完他也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能透破夜空的空寂，连两人之间的那堆篝火也变得活跃起来了。
　　“你有时可能太紧张了吧，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吧？”钱柏宇认为傅懿鸿说的太过严重，有些不相信，在道家人眼里，世间的事讲个平和无为，所以根本无法理解傅懿鸿在官场混迹多年所感受的苦痛。
　　“就算皇帝不想杀我，下面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不然他无法服众”傅懿鸿的话说得没有半点感情，但却是实在，最近他身上多了许多戾气，被人陷害，心怀不满的人很容易发生改变。也该当那晚不太平，跟上来一小队锦衣卫，领头的是个姓樊的百户，他缝毛骧之命跟其他七个百户一样前来这徐州附近查找傅懿鸿的下落。虽然樊百户武功远不如傅懿鸿，但以傅懿鸿往日的性格，他是不会与弟兄们动手的，因此他这次胆敢出来直接让傅懿鸿跟他回去，表情虽然严肃，内心却是已经十分轻松了。
　　“傅大人，请您跟小的回去一趟吧，毛大人在等您呢！”那百户说的到轻巧，手却始终不离刀把，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人也早已是占据有利地形，弓弩瞄好了傅懿鸿他们。
　　“好说，各位兄弟不要紧张”傅懿鸿到没有反抗，慢慢站起身来，钱柏宇也跟着站起来，那二十几人都盯着傅懿鸿，始终保持着距离。突然之间，人们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懿鸿已经将樊百户控制在自己跟前，钱柏宇趁机将弓弩手打翻在地，但令大家想不到的事是傅懿鸿在局面控制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将那名百户一掌毙命，剩下的人虽然被放走了，但钱柏宇却露出了惊恐的眼神，毕竟，那不是他认识的傅懿鸿，两人彼此也明白，经过那一夜，两人没再说过话，钱柏宇独自一人回了武当山，而傅懿鸿却来到了北平地界。
　　当锦衣卫回到徐州向毛骧报告的时候，毛骧除了下令厚葬死者，其余一句话也没说，后来安得鹿也去找他了，责备他为何不派人加大搜捕力度，放走傅懿鸿对朝廷，对锦衣卫都是后患无穷，毛骧也只是沉默应对，安得鹿见无趣也就不再多说，甩甩袖子走开了。
　　京城里关于傅懿鸿的去向更是众说纷纭，最多的还是说他逃出去与陈楚生这帮逆贼汇合去了，当然也有人认为傅懿鸿可能逃回武当山了，但没人说出他可能跑燕王那边去了，也许是因为某种顾忌吧，因为他们中很多人跟燕王私下书信往来密切。
　　燕王自从济南撤军以来，为了不让士气减退，燕王并没有直接领兵进入北平，而是在德州以北的地方安营下寨，与盛庸铁铉他们的大军隔江相望，两边的兵士可以看到对方的行踪，虽然很近，但气氛到显得很宁静，一点也嗅不到血腥的味道。
　　九月的华北已经秋风瑟瑟，夜间账门外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燕王在大帐之内气定神闲地反复翻看着案上的地图，案前四座明亮的油灯的火苗在无规则地跳动着。一瞬间，火苗强烈地扭动了一下，差点烧到燕王的胡子，害他连贯的思路被打断了一下。当他抬头一看的时候，竟然看到大帐之内竟然有个人在向自己行礼。“不好，好重的杀气，来着不善”燕王心里暗自嘀咕，这样一个不被卫士察觉的人必定是个高手，他暗自调整气息，不能让人看出他的惊慌。“帐下何人？”声音并不重，只有两人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傅懿鸿拜见燕王”帐下那人说出话来的声音异常沉稳，透着一股杀气，那人依旧低着头，样子看上去很是恭敬。
　　燕王自然是知道傅懿鸿是谁，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来此有何贵干？”双眼瞄向傅懿鸿的位置。
　　“特来投靠燕王”傅懿鸿答道。“燕王既然将我从建文帝那边斩断了退路，也应该给我留条后路吧”
　　“哦，此话怎讲？”燕王对傅懿鸿的到来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的回答更是让自己感到意外，他到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我这监守自盗的罪名自然是拜燕王所赐，数月前我就知道曹寅可能跟燕王有联系，只是当时苦于没有证据，也想留着钓条大鱼，一直没有动手，此次运送饷银，半道被劫，后来又含冤入狱，一步步棋子想来只有燕王有如此智谋”傅懿鸿说完微微一笑。
　　“既然是我害你身败名裂，为何还来投靠与我？”朱棣越发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意思，他很想知道对方的动机，至少是表面上的。
　　“燕王要至我于死地，无非因为在下对燕王来说已经成了在背之芒刺，本身并无个人恩怨，并且在下知道燕王还算赏识在下之才，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要除掉在下。眼下傅懿鸿无立锥之地，师门也因个人而受到牵连，能够让我扭转乾坤的人，有且只有燕王一人而已，故此愿犯险以见燕王”还是那样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声音，还是那样低着头。话虽然不好听，倒也句句在理，这样的回答更让朱棣见识了傅懿鸿的见识与才华，这是一个善于决断，敢作敢为的人，外加他武艺高强，能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对于现在的燕王来说也是如虎添翼，燕王自然也非常想要得到这个人。
　　“那你投靠本王有何意愿？”朱棣是个明白人，他已经很清楚傅懿鸿也是个聪明人，直接跟他谈价钱就可以了，看看价钱也能试试他的真心程度。
　　“只求燕王不计前嫌，能重用在下，他日殿下君临天下，光耀武当门楣，封在下为锦衣卫指挥使，在下纵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完便抬头看看坐在案上的燕王。
　　“哈哈哈…。本王向来论功行赏，你要的东西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去挣来，至于过往之事，本王从不计较，你自管安心干好份内之事即可”听到傅懿鸿的回答，朱棣内心有一种不知名的快乐，如果展鹏飞是他起兵时得到的一颗福星，那眼下这傅懿鸿应该是为他接下来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棋子。
　　说完，朱棣让人给傅懿鸿安排了一个帐篷，让他随时听后调遣，却没有告诉他该干何事，一日三顿，好酒好肉招待。
　　话说三天后，在徐州听到傅懿鸿消息的老三老四也带领一百多人骑马赶赴燕军大营，自从于华龙死后，这两兄弟一直跟着傅懿鸿，没了傅懿鸿他们其实也在锦衣卫呆不下去，那一百多弟兄也是常年跟着傅懿鸿的，他们都认为他是被冤枉的，在那边也呆不下去了，因此跟着老三老四一起投奔到燕军来了。
　　话说展鹏飞也一直关注着傅懿鸿的动静，得知他投靠燕王之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方面，他为自己在金陵少了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而庆幸，另一方面，他隐隐感觉到傅懿鸿对自己将来可能造成的威胁。


###毛骧诈死###


　　傅懿鸿的叛逃让朝廷很是震惊，更可怕的是还有很多锦衣卫跟随他而去，之前虽然有很多官军投降燕王，但对于锦衣卫，这个对皇帝最衷心的组织，可以说就是皇帝的鹰犬如今竟然有人叛变。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毛骧更是洗不清干系。
　　他对此也是早有准备的，当时安得鹿想要对傅懿鸿展开追杀，他不愿意，因为傅懿鸿跟安得鹿都是他的臂膀，争斗的结果他知道只可能是安得鹿被傅懿鸿杀死，而傅懿鸿一样会走他的路，投奔燕王也证实傅懿鸿前面的罪证只有可能是被陷害。而傅懿鸿一定会竭尽全力来推翻朱允桑只有那样他才能为他自己，为武当换来光明，换句话说，傅懿鸿也将自己逼到了绝路。毛骧也曾想过将傅懿鸿抓回来，一则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没有自信，其次，他从内心说，傅懿鸿是被冤枉的，他是要复仇，毛骧欠武当的，他不想再欠下去。
　　而毛骧，他自己呢，其实已经被堵在了绝路口，有太多责任他脱不了干系，有太多地方他说不清，面对朝廷里日益强烈地抨击声，纵使建文帝想要保他，他也逃不了多久，因为建文帝还得向那些大臣们交代。他能给的，他们想要的，也就是自己项上这颗人头而已。
　　毛骧也有自己的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半年前，他从龙虎山清源道长那里得到了一粒号称“龟息丹”的神药，据说服用之后人的呼吸心跳都会变慢，知道向死人一样，这种状态可以持续一周左右，但是期间人要喝少量的水。当初拿这药是为了以防万一朝廷兵败之际，自己可以事先脱身，他早在江西婺源外婆家那边的小村庄里为自己置办了良田美舍，这一切只有他那个儿子知道，而且那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那里是他准备给自己暗度晚年的地方，最近他做梦都老是梦到那个地方，那是一个春天开满油菜花的地方，上百里的油菜花地金黄色连绵不绝，那里的山青水清连山林也显得异常的清秀，那里有着古老的村庄，村口有着老树，一切显得古朴安逸。头顶紫阳脚踏云湾喜看凤游障岳，左牵婺女右拉太白欣观龙腾鹤溪是前人对当地风水的描写，人在看穿了之后对真善美的追求才会显得不遗余力，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毛骧虽说自己早就想过说不定哪天也会向那些开国的重臣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也想过早早退出以求平安快乐，但之前每次总被这尘世间的虚荣所套住，如今一切都安静了，剩下的只有对自己的最终审判而已。
　　八月十四，因为接下去要过中秋了，安得鹿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所以去拜见毛骧，毛骧那次显得格外平和，还列外地跟他谈话谈了两个多时辰，将锦衣卫内外事务谈了个便，夜深时分，毛骧亲自送安得鹿除了公馆，这倒让安得鹿有些不自在。
　　中秋节，当仆人们根据以往作息准备好早点后却不见毛骧前来用餐，因此找来总管，总管上楼一看发现毛骧手脚变凉，鼻孔处已经没有什么气息，满脸安详。当时便惊得他摔倒在地上，“快来人呀！快来人呀！老爷不行了，快来人呀！”他有气无力地在地上喊着，等大家上来时那人早已慌得六神无主了。
　　后来安得鹿也来了，看了之后既有些惋惜，但更多的应该说是一种欣喜，他很清楚，现在锦衣卫真的成了群龙无首，正是他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他将毛骧用金丝楠木棺椁放倒灵堂，快速而隆重地举办了告别仪式，接着便让毛骧的儿子带着人将毛骧的灵柩接走了。
　　到了衢州地界，棺材内的毛骧被一具木头人替换了，毛骧侄子接续带着灵柩大队往丽水庆元方向走，而自己却暗自回到婺源，作为一个老庄主隐居了下来。毛骧不止一次思考过傅懿鸿，他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不愿意他出事。但如今可以说是被逼上梁山。毛骧是一个喜欢鹰的人，他知道鹰的一生会经历一次蜕变，他的喙将被重新置换，爪子也要变成新的，经历过一次丧失旧力，蕴育新力的过程，这是一个痛苦而孤独的过程，失败的话往往意味着死亡，但他没有退路，因为是雄鹰，必须勇敢地面对眼前的一切，人生亦是如此，无时无刻都在面对着危机，所谓危机，既有危险，同时也蕴藏着机会。傅懿鸿投靠燕王，从深一步来考虑，可能是老天对他的眷顾的结果。想着想着，往往落日的余辉照在了西边的院墙上，毛骧的日子变得平淡，但他内心深处却有着深深地牵挂。
　　于此同时，安得鹿因为锦衣卫内部无人能够主持大局，他就顺理成章地做上了指挥使的位置，也许是人逢喜事的缘故，安得鹿待人也变得亲切和蔼许多，尤其对狗王曹寅，原先他一直当曹寅是个混日子的废物，没想到在傅懿鸿这件事情上，他能如此迅速有效地找到对方的证据，也为他安得鹿今日的位置奠定了基础。卢启飞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安得鹿的全面掌权也为他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扫空了道路，当前因为公务在身，卢启飞不可能离开大运河沿岸，得到安得鹿的许可后，卢启飞对周边地区盐帮妓院赌坊也获得了查封管理的权利，因此每月进项的款银不知翻了几倍。当然这里面的大头还是会定期给安得鹿的。
　　锦衣卫内部也不是每个人都高兴的，锦衣卫的老臣除了曹寅，还有马明申，他一直不声不响，从不愿卷入争斗，虽然没有太多利益的冲突，但他不太看得惯安得鹿的为人处世，平日里，毛骧在世时，两人还经常下棋少量些重要的事情，他也喜欢跟曹寅一起喝酒，两人也是多年的老伙计，自从安得鹿上台以来，基本上的事情都不跟他们商量，马明申感觉自己被架空了。一天，他闲来无事，便约曹寅到金凤山庄吃花酒。
　　那时已是华灯初上，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好不容易踏上了回家的路上，那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预示着回家后的温馨，落日的余辉也冲淡了一日辛劳留下的酸痛，那狭窄的街巷里没多久便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马兄好雅兴，今天约老弟我在此小酌”曹寅按时赴约，近来春风得意的他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脚步轻盈地跃进金凤山庄的雅间便看到马明申面色凝重地坐在了窗下的座位。
　　“哈哈，曹兄来得刚好，难得有机会，我两老伙计聚聚，喝杯酒，说句话”马明申起身拉曹寅坐到他旁边。自古宴无好宴，马明申的举动过于亲热，让曹寅觉得好不自在。
　　酒过三巡，曹寅问道：“马兄今日找小弟所为何事？”说完眼睛看着桌上的佳肴静候发落，曹寅也是久经官场之人，对其中的人情世故自是通宵畅达，也就不再装傻充愣，开门见山地问马明申。
　　“好，曹贤弟果然是爽快人，哥哥我今天只想知道一个事情，傅懿鸿到底有没有串通巨鲸帮？”马明申说话的语气很是强硬，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他一时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注了，据说马明申练的寒霜一指内力已经深不可测，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说实话，小弟我也不认为，但是那些东西是小弟亲手在傅懿鸿的住所搜出来的，这点绝不会有假，小弟敢对天发誓”别看曹寅平日里浑浑噩噩，但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一个就事论事，顺水推舟便将自己挤出了漩涡的中心。
　　“来，喝了这杯，哥哥我当然相信贤弟为人，贤弟也对傅懿鸿通敌一事赶到不可思议，我想傅懿鸿极有可能是遭人陷害所至，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在你对面与你白刃相对，而是敌人站在身后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晓。”马明申说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曹寅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知道自己其实也被马明申怀疑，但这种事情本身不是马明申一人所能处理的，曹寅对此保持沉默，只是简单附和而已，后来马明申还要曹寅帮他一起追查傅懿鸿案的相关线索，曹寅自是满口答应。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街上空荡荡的，因为喝得比较多，两人走起路来都略微显得有些踉跄，正在此时，一群黑衣人从街巷四面窜了出来，手执明晃晃的钢刀，不由分说便向两人砍杀过来，毕竟两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之人，毕竟不会被这阵势吓到，起手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人打翻在地，马明申的寒霜一指更是将人活活点死。但对方毫无退色，一齐发力向二人砍杀过来，这明显是来换命的，武功再高，拼命的还是怕的，两人迈开步子，借着酒力往城中大街飞奔，拉开距离后先将紧追身后的七八人打倒，再将后面的七八人也顺势制服，待要审问，个个咬舌自尽，打斗中，曹寅为了掩护马明申，肩上被划了个口子。有时候，错觉往往在应该二字上，这次吃饭后遭伏击更加让马明申相信身边的人中有人心怀不轨，傅懿鸿的冤案与这些人直接相关。


###麻城暴动###


　　虽然马明申跟曹寅受到的袭击有些蹊跷，而且刺杀的人员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就此认定是锦衣卫内部所谓，其实还是过于草率的。那伙人的真正来历其实是金刀门贺云鹏门人的复仇行动。自从锦衣卫血洗金刀门后，剩下的门徒就成了孤魂野鬼，好在陈楚生能够为他们提供依靠，原先金刀门的人陈楚生让他们组成了一个杀手小组，名叫毒刺，伺机在金陵周边刺杀落单的锦衣卫与朝廷命官，前段时间的兵部侍郎暴死荒郊就是这伙人所为。曹寅与马明申的落单是这伙人无意中捡到的漏，只不过他们太低估这两个老头子的实力了，非但没有杀死他们，自己差点全军覆没。而马明申跟曹寅因为忌惮是锦衣卫内部人员所为，也就不便声张，只说被小毛贼所伤，自己私底下暗自调查去了。
　　且说陈楚生截得那三百万两漕银，在中原地带活动开来，钱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可以用来建造，同时可以用来破坏。三百万两漕银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之下确实是可以干很多事情。只可惜陈楚生手下的人虽说都是雄心勃勃，但毕竟没见过什么市面，一见到这三百万两白银还一时不知道该拿这笔钱怎么办。但赚钱的消息还是传得飞快，一天一个白面书生，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独自一人来到陈楚生位于宿县周边一个小乡村的总部。来人正是号称鬼谷门传人的周岩。
　　简单寒暄过后，周岩直入主题，“当今天下汹涌，各路英雄兴起，百姓蒙难，此诚天降大任于斯人，实乃开国立业之良机，公子盘踞湖广，兵强马壮，天下英雄众望所归，当有所建树。”
　　陈楚生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随便起来就不是人，周岩所讲，其实正是陈楚生日思夜想之事，既然挠到心眼，他也就不在乎太多了，“那依先生所见如何？”
　　“哈哈”周岩看陈楚生也爽快，他也就不卖关子了，“那在下就直言不讳了，荆楚乃天下之通衢，兵粮足备，其民悍勇。昔汉末刘备扼守荆州与孙曹平分天下，后五代多铁索连江阻断东西，蜀地称王着不计其数。当今之世，南北纷争，无暇顾及荆楚，朝廷兵力日渐消耗，待时机成熟，自可开创千秋之世”
　　“那我等当从何开始”陈楚生的话说得越来越直白，他很想知道这个号称鬼谷传人的家伙给他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好消息，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先据麻城，再占汉口，收复长沙，断江而治，一统巴蜀，以观天下大势”周岩倒也说得爽快，此前他对这些对白反复琢磨过几千次了。这次周岩也是受燕王之命来找陈楚生的，作为鬼谷派的传人，周岩能很好地适应各种环境下的各种身份，因为这次他向陈楚生提的建议，被巨鲸帮全体认可，周岩也被他们拉入了伙，换句话说，他也是巨鲸帮成员的一员了。
　　很多事情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能做成，向暴动这种事情其实必须要有暴动的种子，麻城自元代以来，历经战乱洗礼，当地的百姓也习惯了那种三天换旗帜，五天换大王的日子，那里的百姓从骨子有一种对生命的抗争，几百年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用刀枪来捍卫自己的利益。其实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意大利的科西嘉岛是暴力的天堂，到处都是黑手党，麻城与之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麻城本身就是暴力的象征，因为地处军士要冲，那些灭绝人寰的屠城就在那片土地上发生过许多次，甚至有人说，那里的雨有时候都是红的。这里的人可能不是非常善于耕作，因为劳作所得经常被征用，这里的房屋很少有漂亮的，因为人们把为数不多的财富基本用在作战装备上，即使朱元璋一统天下采取很多禁令之后，这是一片热血洋溢的土地，当年陈友谅起兵反元，许多优秀的将领来自这个杀戮之城。这里是一片勇气的热土，所有人都视死如归，他们从不畏惧战争，因为这里的人明白只有胜利，才是避免战争苦难的最佳方式。这里的人好战，从蹒跚学步的娃娃就开始拿着竹棒互相敲打，对于参与战争改变命运的想法从小就深深留在他们的心田。
　　无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陈楚生将公开反对明廷的第一仗放在麻城，有了那三百万两的军费，为夺取麻城后的物资准备有了一定的资金来源。事不宜迟，陈楚生即刻命令王道全赶回武昌，大量收购粮草，同时让留在洞庭的老臣前往麻城一带联络，调查当地情况，组织力量，准备干大事。
　　麻城县令冯世伦是个敏感的江南才子，二十几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因朝中无人，虽学识过人，也被分配到这个离家乡万里的蛮荒之地，宦海待罪多年，如今熬到知天命之年，却碰上兵祸连年。虽然自己的麻城远离交战的中原地区，但敏感的冯世伦还是感到麻城是个是非之地，很多当年的同科进士近来也有些艳羡自己的地位。冯世伦是个念本的人，自己出身寒门，为官一方，倒也一心造福于民，清廉异常，平日衣食就是穿了多年的葛布麻衣，夫人跟老仆种的菜蔬，闲暇时间也会去钓尾鱼来改善生活。老百姓有事找他，他也总是不辞辛劳，尽心竭力。什么品茗这类高雅的事情他压根也不懂，上面的知府也不愿多搭理他，好在这老穷酸将麻城治理的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也算是万幸，倒也不再为难他。
　　但最近，冯世伦总是坐卧不安，原因到不是县内有什么毛贼，而是麻城以北六十里地的地方去年开出一个银矿，大明法度，开出矿来的税收是极高的，民间的盗采总是存在的。而官矿里的劳工很多是从武昌弄来的囚徒，管理很乱，经常有死人被抛尸荒野，两者之间的矛盾也是始终存在的，冯世伦几次出面调解才使得那些武昌来的官吏没跟当地的豪强打杀起来。但是那些武昌来的官爷们总是不买他的面子。
　　陈楚生的人经过调差也得出了结论，麻城的冯世伦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暴动，而银矿可以作为麻城暴动的导火索。就这样，通过几张调令，将冯世伦调到了富庶而不太有人愿意去的泰安县当县令，而麻城县令却换上了一个脑满肠肥，贪得无厌的家伙。上任之前，知府再三叮嘱麻城民风悍勇，遇事多冷静，因为来人有来头，还给他备了个老练的师爷。说到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刚到麻城没多久，新任县令便与那些矿上的官吏吃喝到一起，还在麻城县里暗自开了赌坊，当地很多人都在那输了钱。没到两月，麻城县里各个乡村就传开了。新来的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
　　怕是么来什么，一次矿区的冲突在一个冬日的早晨毫无声息的开始了，简单粗暴的镇压后，十几个村名被打成重伤，为首的六个村名被关进了县城的大牢。那帮官吏打完人后还恐吓可当地的妇孺，打完喝酒吃饭时还对大打出手的几个大肆恭维。
　　当夜，麻城当地有名望的几个豪杰到县令开的那家赌场去讨个说法，不带现钱，开口就压大钱，赌输了就先借账，这个说法对面可不买账。一来二去，两边又吵起来，那些赌徒本来就是本乡本土，赌钱老是输，也跟着一起起哄，将整个赌场砸了个稀巴烂。那讲起来的人毕竟还是抵挡不住官军，三下五除二便被按倒在地。但还是被逃出了很多人，一来二去，就找上了巨鲸帮。
　　一个雪花满地的黑夜，县衙看门的衙役在自己的小单间内睡得很香，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死神的降临，县令当时正跟姨太太在床上你情我愿，被破门而入时都没反应过来，开口就是大骂，钢刀随即将头颅砍下。监狱里的犯人被放了出来，矿场里的犯人也被放出来了，那些官吏被全部斩杀。
　　第二天的麻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当全城百姓知道消息后也就一股脑跟着加入巨鲸帮的政权，城中的一些有识之士怀念起冯世伦在时的天平日子，现在趁着混乱逃离麻城。武昌发面知道消息后一下子慌了神，立即命令关闭四门，全城戒严，飞鸽传书金陵，求朝廷派重兵剿匪。
　　原本打算偷袭武昌三镇的巨鲸帮见城内守备完整，不便强攻，就将周边地区先控制下来，一时间湖广告急，战报雪片版落到朱允傻淖狼埃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得去面对。他甚至还想重启李景隆，最后被朝廷官员全票否决。众望所归之下，安得鹿领湘鄂之兵，集锦衣卫之精锐前去剿灭乱党。出征之前，安得鹿也是信誓旦旦，此去必定为君王平定天下事，要赢得生前身后名。


###推波助澜###


　　泰安一役，让展鹏飞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来活动，手下的夜枭组织也损失惨重，精锐消耗掉接近三分之一，展鹏飞自己也明白，越到后来，自己越接近风暴的中心，随时面临粉身碎骨的危险，不过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最近一段时间燕王没有什么特殊的命令，展鹏飞沿着张公子当年在浙闽赣皖一带走私私盐的道路，招揽江南豪杰，从事私盐生意，对浙闽赣皖四省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乱世之时，手头有钱有货招揽豪杰还是比较容易的，没过三月，展鹏飞的势力又变得十分强大，这也让展鹏飞有些蠢蠢欲动，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触角一直在探索这江湖上的风吹草动，一有机会，他就要干点什么。当方宛如看到展鹏飞全身是伤回到金陵的时候，伤心的泪流满面，她只知展鹏飞是行商路上遇上贼人，被劫了财物，自己也差点死于非命。连续半月，方宛如寸步不离照顾展鹏飞直到他基本恢复正常。嘴上不说，展鹏飞对方宛如的感激是不言而喻的，但可能正是因为方宛如将他当做自己人，这些事情倒也显得理所应当。
　　巨鲸帮引领的麻城暴动让展鹏飞嗅到了一丝难得的机会，他深知朝廷目前与燕王作战，财力人力消耗巨大，京杭运河这样的重中之重必然有良将重兵把守，如果巨鲸帮扰乱湖广，巴蜀动荡，那朝廷必然会将重兵转向巴蜀。古罗马帝国就有同时打两场战争的惨痛教训。美国人拉姆斯菲尔德同时两场战争也将美国深深陷入战争泥潭。乘此机会，展鹏飞原本打算暗中夺回京杭运河的控制权。他有他的想法，燕王有燕王的命令，正当展鹏飞谋划之时，燕王飞鸽传书命令夜枭西进，攻破娄底、常德、衡阳等地，待形势混乱后趁势撤离。
　　展鹏飞有些不太明白燕王的意思，一个人有些闷闷不乐，这些事况钟看在眼里，其实他已经有些摸清了燕王的算盘，将战火引向腹地，对朱允傻乃笆盏那榭鲆彩羌其不利的，至于京杭运河，如果南边的精锐都被分散消耗，到时候肯定是控制不住运河的，但展鹏飞的顾忌他也是能体会的。
　　“公子可是为燕王的命令发愁？”跟以往一样，展鹏飞在心烦时喜欢在窗台看看夕阳，而况钟也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跟他聊聊天。
　　“是啊，燕王让我们将战火烧到荆楚，他的用意我是清楚的，但这样一来，又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又会多多少冤死的孤魂，我们这样做倒地对不对？”展鹏飞相信况钟，这么多风雨过来，彼此之间的兄弟情义也是让彼此坦诚相见。展鹏飞是个有原则的人，虽说为了获得情报他有时候也会做些没人性的事情，但内心的道义对他来说一直是减少不必要的损失，至于人的生命，虽然自己每天把脑袋系在腰带上，但他知道这是无价的。
　　“公子，有些话我也不知对不对，现在的形式，我们已经是这棋盘上的棋子，怎么走其实已经不再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兵戎相交，双方都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我们能做的事就是最好完成燕王下达的命令，作为一颗好棋子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况钟的话说得很实在，他一直以来都过着积贫积弱的日子，所以对悲惨的命运的理解其实是远远唱过展鹏飞的。
　　“哎”展鹏飞一声长叹，道理他也明白，但要真正接受，还是比较困难的，这时他想起了斯大林的一句话，“一个人的死也许是一种悲哀，一百万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一将成名万古枯，每逢改朝换代，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的，唯一能做的往往是逃避再难，接管他们的是明君或是暴君，那一切只能希望上天帮助他们选择了，但在这些事情上面，上天往往是不愿插手的，因为每个皇帝都自称天子，既然是儿子，纵使犯了大错，父亲往往会容忍的，最终改变的力量往往还是来自百姓本身。这是一个苦难的时代，同时更是一个可悲的年代，什么人权，什么自由，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根本不属于那个时代。展鹏飞也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无力，那跟他理想的国度差距实在太大，他不害怕死亡，但这种比死亡更窒息的权利模式让他感到自己的渺小与脆弱，也感到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理想也会像那寒风中的枯叶一样瞬间飘落。
　　安得鹿带领三千锦衣卫精锐六日便赶到武昌，一鼓作气将武昌城外的乱民扫荡干净，紧接着率领着湘鄂之众大兵压向麻城，此前傅懿鸿曾经用三个月时间平定了江南地区的****，他这次想要一个月拿下麻城，结束这次****。长江边冬天的风还是很冷的，匆匆召集的官军冬装还没有全部发放，很多人穿着自己的衣服，队伍看起来就像难民一样，因为三餐都不能很好保障，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哥，我们要不等等后面粮草运到后再逼近麻城吧？”跟安得鹿一起去的卢启飞担心供给不上跟安得鹿商量。
　　“怕什么，我们可以在当地收缴粮草，贤弟，我们等不起”安得鹿也道出他的苦衷。
　　与之相比，巨鲸帮在麻城储备了大量的物资，麻城外面的乡村早已是坚壁清野，除了凄凉的风雪，官兵们很难找到像样的食物。而大雪天部队给养的供应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仗还没打，其实安得鹿已经输了一半。
　　当官兵们在麻城外扎营时，对面的城墙内飘出阵阵肉香，很显然，城里的物资供应比起外面要充足的多。更倒霉的事情是好不容易扎下的营寨，第二天就遇上了一场暴风雪，帐篷都被压塌了，马匹在雪地里打滑很多都摔断了腿，士兵们很快将受伤的战马宰杀，马肉是不错的御寒食品。安得鹿看着很不是滋味，但因为没有粮草，只要能保证大家不被饿死，吃马还是没什么的。好不容易等到运粮的车队来了，得到的消息是在快到麻城是被一伙门蒙面人给拦住厮杀，混乱中那伙人放火烧了粮草，然后被他们逃走，留下的只有极少的粮食。安得鹿一气之下要将押粮官斩首示众，那人本是锦衣卫老人，众人纷纷向卢启飞求情，希望他在安得鹿面前求求情，卢启飞说道：“眼下士卒忍饥挨冻，前有强敌，后无援兵，人心浮动，粮草大事失手，此人不死，我等何人能稳定军心”听完这话，大家也就无话可说了。
　　那伙人其实就是夜枭，趁着安得鹿全力面对陈楚生时，展鹏飞暗中尾随，将他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根据燕王的指示拖住安得鹿但不要跟陈楚生联手的方针，展鹏飞事成之后马上隐退。同时在湖南娄底，衡阳，常德等地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各地官兵疲于奔命，但往往赶到后，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安得鹿不甘心麻城之行就此结束，趁着夜色，他选了五百多名精壮，许下重金，子时趁着夜色想从后山爬入城内。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安得鹿站在山顶观战，开始认为陈楚生也跟他父亲一样愚蠢，等五百多人刚刚落地，城内突然间灯火通明，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五百人一看情形不对，纷纷跪地求降，陈楚生倒也没为难他们，这让安得鹿在上面看得直咬牙。无奈之下，第二天，营地都不拔，带着人马趁着风雪跑回了武昌。
　　刚回到武昌，安得鹿便马不停蹄给朝廷上书，“臣安得鹿奉命剿贼，历时一月有余，承蒙圣上神武，将士拼死效命，臣旗开得胜，俘获乱民十三万余人，斩杀匪首三千余级，收复城池三十余座，荆楚大势已定，奈何此地民风素悍，败寇流窜，往往已复之城易被贼人所乘，微臣以为当务之急为整顿防务，屯田联户”
　　奏章到了金陵，建文帝一看到这个消息，甚是欣慰，自然也就全部答应安得鹿的要求。并且还对他加官进爵，正式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湘鄂两省的军队也可以任由节度。所能利用的经费也站两省赋税的一半以上。
　　但是让安得鹿万万没想到的事是陈楚生利用其在洞庭湖的优势，对卢启飞的船队展开了多次突袭，卢启飞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长江沿岸的很多城镇就成为陈楚生的囊中之物。水军作战类似流寇，水军不敌对方将会是安得鹿疲于奔命。而更令他不满的是荆楚地方的百姓似乎对陈楚生更有好感，见到官军他们到习惯闭门阖闾，每次征粮征徭役都是那样困难。
　　陈楚生也看到了安得鹿的问题，周岩给他出主意，让他在长江沿岸四处剽掠，以往做运货生意的巨鲸帮如今干起强盗生意也是得心应手，长江沿岸各地告急，安得鹿总是跟在他们后面，而他的资金来源也被弄得越来越少，朝廷也为粮饷之事犯愁，不得已，将京杭运河沿岸的水军精锐调拨到了长江沿岸。


###坐守岳阳###


　　巨鲸帮在长江沿岸的剽掠让安得鹿头痛不已，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朝廷十分看好安得鹿，将驻扎在宁波的水师也拨给他使用，那水师逆江而上一月余就到了武昌。那水师提督忻凌与安得鹿简单寒暄过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安大人，现在匪患猖獗，扰乱长江，不知这伙贼人打劫后在何处落脚？”忻凌毕竟是水战老手，问起来的问题直接是关乎根本的。
　　“匪患猖獗，盘踞洞庭，沿江剽掠，官民苦之，奈何贼善于水战，待官军集结，每每沿水路逃窜，又能集上万之众，突袭一镇，神出鬼没”安得鹿实在对巨鲸帮缺少有效的应对方法，对方的机动性让他无从下手，而流窜的破坏让他损失惨重。
　　“安帅不必多虑，敌所长着，流窜也，官军所长着，阵战也，我当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贼兵虽行踪不定，然剽掠后必回洞庭，岳阳乃洞庭之门户，乃贼必经之路，安帅只需重兵镇守岳阳，两岸以炮镇守，盘查过往船只，量他陈楚生水军再强，也不敢与岸对轰，待贼势困于洞庭，粮草不济，安帅可将步军劫其后路，某愿领水师封锁水路，前后夹击，大事可成”忻凌说得头头是道。
　　“哈哈哈，那全仰仗忻老弟了”说完安得鹿拉着忻凌的手一起去痛快喝酒，难得这段时间来有人给他出了个像样的注意。
　　第二天，岳阳沿江两岸开始忙碌起来，修建炮台鹿寨，没过五六天便很有规模了，很多炮台就在江边上，火炮都快能够达到江对岸了，过往的船只根本逃不出火力网的范围，来往的船只也都停下来接受盘查。大量的军队在岳阳、武昌集结，粮草也极其充裕。
　　巨鲸帮一支在外剽掠的船队被挡在了岳阳外面，之前也想过乔装商船队，但前面刚有兄弟就被盘查出来。领头的左思右想之后决定趁着夜色突破江防，下面的兄弟也是想家，就决定当夜子时动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江面黑的吓人，因为风大，岸边的浪涛也无情地击打着岸滩，嘈杂的声响遮盖着船队向前行进的意图。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这伙人都是驾船夜行的高手，前后相差几十步，首尾相连，缓缓冲向岳阳要塞。
　　突然，走在第一位的那艘船慢了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拦住的样子，原来是撞上了用渔网做成的锁江绳，而锁江绳又将警报器拉响，一下子暴露了船队的存在。紧接着，江面两边的大营开始热闹起来，先是两边都放出了向风筝一样的灯笼，幽暗的灯光在江面上来回摇摆，就像鬼火般散漫，借着这些光那边的士兵们看到了那个船队。紧接着，两岸的火炮朝着江面开炮。那船队那见过这场面，纷纷掉头想走，但江风太大，转身变得异常艰难，一不小心，其中两艘船不幸被炮弹击中，没挣扎多久就被无情的江水卷了下去。又有几艘船撞到一起，其中一艘舵也被撞坏，堆在一起，走也走不了，一发炮弹打下来，火星将其中一艘船给点燃了。江风太大，火势借着风势很快将那几艘船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船上的人痛苦的哀嚎让江边的猿猴也跟着起哄。最后一艘船也莫名其妙地竟然撞到了江边的堤岸上，船上的人灰溜溜地下了船，很快被反绑着带到了大帐。
　　面对那些士兵的凶神恶煞，被俘的人非常慌张，喉结像抽筋似的抖动，嘴巴干燥的很自己唾沫太少，手心却湿滑得能够挤出水来，这伙人互相瞅着对方，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虽然都是久经江湖的老手，但一想到会被处死，绝大多数人还是会被恐惧所掌控住。
　　这时忻凌走进大帐，暗淡的光线使他那张蜡黄的脸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双眼如鼠般上下将那一伙人打量个便，便在大帐中央的座上做了下来，斜着身子，好像要睡着的样子，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那伙人。没人会知道忻凌想要对这伙人做事么，那些手持钢刀的士兵在阶下囚的眼中显得更加可怕，原本降到冰点的气氛又在一时间冲杂了许多凄怨、愤怒。因为沉默，原本简单的等死的心一下子开始如破冰的黄河一般汹涌开来。
　　忻凌本身也是审讯的高手，他非常清楚那些陷入困境的人心里，毕竟自己年轻时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过早的介入会让局面变得单一化，经过观察与威吓，可以将很多人内心深处的东西给骗出来。他的眼睛时刻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猎物，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知道他能从这些人中的几个里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这群人中的一个忍不住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抽泣起来，旁边的人狠狠地骂道：“死则死矣，何必在此丢人现眼。”这一说到像炸开了锅，那人竟然一句“娘，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一下子一伙人骂声，反抗声，咒骂声乱作一团。这时，其中一个原本一声不发的年少之人突然开口；“我要活！”顿时，全场的注意力全被他一人吸引。
　　“哈哈哈”忻凌在上面看这出闹剧实在是看得无趣，总算找到一个有意思的点，“要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告诉我，凭什么让你活？”
　　“我们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只要将军答应留我等性命，我愿意全力配合”那年轻人话说得很坚决，双眼坚毅的求生欲望显示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但其他人却开始纷纷咒骂他，一则他的做法不符江湖道义，再则，他不是这船上资历最高的人，他说话根本不能算数。“兄弟们，我们没死在江上就是老天对我们最大的眷顾，如果再去自寻死路就是逆天而行，大家都不希望这样就客死他乡吧，更何况大家出来闯天下都是为了荣华富贵，命都没了，其他东西还有什么用”求生的欲望是每个生命本质的追求，到最后除了那个船长，其他人也就默不作声了。
　　忻凌也看够了，走到那群人旁边，一把拉起那个原来的船长，用匕首一刀将他结果了，尸体很快变硬变冷，吓得那群人瑟瑟发抖，那名少年却双眼死死盯着忻凌。“看来确实英雄出少年，识时务者为俊杰，告诉我，你拿什么让自己活命”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会给自己带来惊喜，他能感到这个年轻人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回将军，我们知道巨鲸帮大本营所在，我甘愿充当向导，带领将军直捣黄龙”那年轻人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自信的眼神倒很像赌徒等待结果那一刻的样子。
　　“不错，这个够换你们的性命的了，想要荣华富贵，走对路就不是什么难事，带着你的弟兄们跟我干怎么样？”忻凌确实喜欢这个年轻人，为此他都提前杀了那个船长，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法。
　　“多谢将军抬举！！”少年的回答让其他被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其余人再用眼角看看那具尸体，不免心有余悸。要不是这小子临时倒戈成功，大家一起都会做了鬼魂野鬼。
　　第二天一早，忻凌就将半夜的事情跟安得鹿说了，还将那个年轻人带给安得鹿，年轻人名叫范锥，对答如流，安得鹿很是满意，赏了个管带做，分配在忻凌的帐下。根据范锥的线索，陈楚生的巨鲸帮大本营就在洞庭湖片一个叫野鸡山的地方，背后的杨家港也有很多船只停泊，那里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周边河汊纵横，陌生人进去如同入了迷宫一般，根本走都走不出来。
　　为了在征战中获得足够的优势，忻凌让范锥带领先化作商贩将一船食盐沿江西行到了野鸡山附近贩卖，在杨家港还下船扮作货郎，行走在乡间的田陌之上，一路上向当地百姓打听道路，专走那些无人问津的小路。因为巨鲸帮长期在那一带驻扎，那边治安好的出奇，那里的百姓也很是友善，根本没有想太多，人家问路就只管指点，有的甚至还陪上一段距离。三四天功夫，忻凌趁机将那一带摸了个透，那些盐巴半卖半送，很快就完了。带上干粮菜蔬，一船人飞也似地跑回岳阳。
　　而此时陈楚生想得最多的确是怎样突破岳阳的封锁，因为如果船不能到下游，战火迟早就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烧起来，到时候不要说正面交战吃不消，就是那十几万人的粮草供应迟早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眼看着天气转暖，如果不能将官军拖在外面，连好不容易拿下的麻城这样的地方迟早也会落入安得鹿之手。一想到这里，陈楚生胸口一阵烦闷，安得鹿是他心头之恨，总有一天，他会让他全部偿还。


###洞庭之战###


　　展鹏飞来到洞庭湖畔也有月余，原本打算在娄底建立起相对稳定的基地，但局势发展太快，湘鄂的民风又太过悍勇，很难驾驭，自从进入洞庭流域，展鹏飞就没有安定过，一直在逃避者安得鹿的兵锋。最近巨鲸帮在长江中下游的剽掠让他的处境也变得稍微好了一些，但最近又听到安得鹿在岳阳封住江面，巨鲸帮往来船只遭到盘查，很多试图抵抗的船只都被击沉，巨鲸帮损失惨重。武昌发面最近也聚集了大量的兵马，衡阳也集中了湘南地方的水军，从各方面来看，安得鹿要有大动作。按照燕王的指示要展鹏飞继续对两派斗争做煽风点火，但展鹏飞非常清楚，以目前的情况，两边必然要进行一次生死大战，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自己留在那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不如退守湖南西南的~山，依靠山高林密，躲过这次风波，再伺机而动。
　　陈楚生也跟下面的人商议对策，面对安得鹿的动作，他只知道要对自己动手，但对自己在野鸡山的排兵布阵还是有很多自信的，另外，安得鹿进得洞庭，目标应该会首先放在长沙，因为的地形的优势，到时先干了他的水军，再利用沼泽泥泞在拖死他的马步兵，想来也是十分惬意，只要他赶来，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王道全却不这样考虑，“公子，安贼此番来犯若按岳阳做法，战据长沙，衡阳，常德等地，锁住江面，重兵连寨来困，我等若丧失先机，被敌形成围剿之势，唯恐不利。再者，我军所善者，游击也，舍我之长与敌死战，纵使野鸡山固若金汤，若贼兵火炮云集，我炮少粮乏，轮番强攻之下，恐无力相抗”
　　“师兄，不如我先敌出击，先占湘阴，若彼欲进，先于湘阴设计伏击，待其兵力大损，量其不敢轻举妄动”刘文烨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往往习惯于先下手为强的他考虑先拿下湘阴，在湘阴建立桥头堡。
　　大家纷纷扰扰地争论开来，最后同意让刘文烨带领一万七千多人马夺取湘阴，但野鸡山的防务必须加强，夜间巡逻的士兵由原来的三队增加到五队，岗哨也增加了许多。另外巨鲸帮在周围的村庄河港里增加了许多眼线，防止间谍人员的情报刺探。
　　安得鹿的眼线也隐约听到了陈楚生决定对湘阴动手的消息，连忙找来忻凌卢启飞商议，如果湘阴落入巨鲸帮之手，局面对自己会不利。
　　“大哥，小弟愿帅三万兵马镇守湘阴，待他来攻，教他有来无回”卢启飞因为在整个作战过程中没有什么特殊表现，这次也能体会到安得鹿是在给他创造机会，因此也就非常积极地表态了，果然，安得鹿见他如此表现，眼角微微一皱，这是他高兴的表现。
　　“安帅，卢将军不必多虑，贼兵散乱，长于流窜，拙于攻坚，此次欲进攻易守难攻之湘阴，实则自寻死路，卢将军帅一万兵马镇守湘阴，我帅两万做后应，待其来攻，只需拖住贼兵，我带兵从后包抄，前后夹击，贼兵必抱头鼠窜，届时我等乘胜追击，彼则望风而靡，我等可趁势一战功成。”忻凌毕竟是水战悍将，对水军流寇的特点可谓是了如指掌，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安得鹿等到他的助理，在战局上完全扭转了劣势。
　　二月初三，刘文烨率领的一万多大军沿江而下，黄昏时分抵达湘阴城外五里处，当时湘阴城外并无哨卡，只有那沿江密密麻麻的芦苇随风摇摆，一见对方防御松散，刘文烨下令全员靠岸，将船固定好后连夜开始进攻湘阴城。那一夜，湘阴城外的芦苇都被火给点燃了，乘着凛冽的北风，火光将城外照的通透，喊杀声，咒骂声此起彼伏，箭弩、火炮你来我往。刘文烨几次组织攻城，那先人不是因为前后接应不上，就是冲到一半队形全散，起哄到时热闹，往往连城墙都摸不到就又退了回来。城内的守军也让刘文烨很是头痛，其他地方一见来人众多，守军早就弃城而走，这里倒好，任你怎么恐吓，他只是用箭弩跟火炮招呼，好像兵器储备也挺足的，一夜攻城下来，除了几百死伤的士卒，刘文烨没有任何战果。
　　打着打着，渐渐由天黑打到了天亮，人的状态跟环境是很有关系的，经过一夜的激战，刘文烨的手下早已筋疲力尽，更兼那二月春风似剪刀，吹在人身上，那刺骨的寒意让很多人都拖拉起长长的两条清鼻涕。祸不单行，正当刘文烨为攻城不下懊恼不已时，斥候来报，渡口遇大队官军战船，两边交手，渡船快要落入敌手。湘阴东侧也有大队马步兵杀气腾腾地冲向这边，不到十五华里。刘文烨想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到这样一个田地，现在不退，就要全军覆没。没办法，只能鸣金收兵，带领残部由陆路向西往野鸡山方向逃窜。因为伤兵跟不上大队的速度，队伍很快被分成一段段，在后面的人很快被马步兵追上，运气好的就做了俘虏，运气不好的，往往被骑兵一刀了结。
　　至于官军没有在西面对来犯的巨鲸帮进行围剿，因为好的包围圈有时是滴水不漏，有时是网开一面，现在忻凌想要的是给对方造成那种风声鹤唳的气氛，至于歼灭对方多少人数，现在来说其实不是很重要，让恐惧的气氛在对方内部蔓延的结果对他来说更加有意义。
　　斥候先回报陈楚生湘阴大败，当问及刘文烨的情况时，斥候完全不知道，好在没过多久，刘文烨狼狈不堪地逃回野鸡山，想在陈楚生面前自寻死路，被陈楚生当即拦下。“兄弟，你这是怪哥哥我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如此这般，岂不是哥哥害你”，言简意赅，倒是情真意切，大厅里的气氛开始骚乱开来。
　　“少主，当务之急是摸清敌情，以防敌军趁机攻入，可收拢各地散兵，布置在野鸡山北面跟东侧成犄角之势，以防敌军从水面突袭”这时还是周岩提出了有价值的建议。陈楚生立即照办，很快，野鸡山四周聚集了六万多兵马。
　　过不如周岩所料，忻凌的两万多水军沿长江西进，安得鹿率领五万多马步兵及地方民团由陆路向野鸡山杀来，因为之前探过路，对路程时间的计算是相当精确的，忻凌喜欢在黎明时分发动突袭，因为黎明时分是人精神力量最为脆弱的时候，因为那时气温最低，经过一夜的水面，人体内的能量还没有被完全激活，而岗哨在这时是最容易松懈的，偷袭最容易得手。果不出忻凌所料，当大军抵达时，正是浓雾锁江之时，登陆根本没有受到抵抗，安得鹿的行进也异常顺利，唯一出乎他们估计的是陈楚生在野鸡山四周布置的兵力，六万兵马远远超出了当时侦查的数量，在前期突袭取得的优势结束后两边进入了残酷的拉锯战，每一片小树林，每一个水道河汊，到处都是厮杀声，很快江面的水变红了，地面上也到处是死尸。天色渐渐变亮，大雾散去，彼此间的朦胧感渐渐消失。以为是混战，没有战阵，也没有特别好的指挥，占据野鸡山的巨鲸帮对全局有了更好的观察，兵力的调度补充也更加合理，更有当地地形的优势，官军渐渐露出败象。
　　乱战中，那个带领忻凌来过野鸡山的年轻人范锥找到忻凌，告诉他这样下去情况不妙，愿意做先锋将大家杀出此地，没想到忻凌却哈哈大笑，他让范锥跟他一起到南边接一批人。原来卢启飞带领的衡阳的湘南军也在此时赶到，安得鹿刚刚见到斥候，就这样，卢启飞那两万生力军的到来一下子改变了战场的态势，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入战场，而是从侧后直接将野鸡山跟安得鹿之间的人马切断，那两万多孤军一下子被前后夹击的人马击溃，眼看情况不妙，陈楚生跟众多豪杰从野鸡山的西面一条隐蔽的小路撤下山，戴上斗笠匆匆在野鸡山外三里的一个渡口向西逃窜。因为打得太过激烈，很多人都不知道陈楚生已经跑路，等安得鹿完全控制战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眼见着战场上的累累尸体，安得鹿眼角的皱纹微微一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都被这个场面吓坏了，无论是那边，都哭泣着寻找自己的同伴，其实很多根本认不出来，有些头被砍飞了，有些血肉模糊了，有些被火烧焦了，还有很多掉入河港，连尸体也找不到了。这是一个真正平等的地方。
　　安得鹿的好运还不止这些，野鸡山那里有大量的黄金，那是卢启飞发现的，因为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情况，安得鹿跟卢启飞私吞了那笔金银，而忻凌虽然也听到相关消息，但安得鹿没有说话，他也就只能装聋作哑，毕竟安得鹿的名声他也是非常清楚的，说实话，他内心还非常同情展鹏飞的命运。


###白天黑夜###


　　洞庭之战的结果像炸开了锅，麻城自然也成了孤城，没几天功夫就被安得鹿他们攻破。江湖上那先原先指望陈楚生能为他们出头的豪杰纷纷失去了希望，有些人开始考虑投靠张公子去做些海外买卖，据说张公子跟那个忻凌的水军将领有着很深的交情，所以张公子这么多年也没被怎么样。
　　但最近江湖上一个更加邪门的组织引起了大家更多的兴趣，那个组织当年在运河沿岸结起了十三连寨，劫掠往来商船，行踪不定，还将沿岸的大小七十多个帮派都吃掉。据说现在运河沿岸很多城镇，码头其实都在这伙人的掌握之中，现在有这样一种说法，白天的运河是属于官军的，夜晚可能就是那个帮主说了算，没人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像影子一样真实存在。在短短两个月内，有大批豪杰投靠了这个组织，京杭运河的危机越加明显。
　　安得鹿的战胜又让他加官进爵，朝廷原本有意将他调回徐州，卢启飞掌控运河，但安得鹿、卢启飞两人自己有自己的算盘，心想徐州那地方离前线太近，难免会出什么事情，在那边就算有功劳自己也不可能排第一，诺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可能连命都要搭进去。便上书给朝廷，声称湘鄂这边贼势虽已大去，但恐死灰复燃，西南之地，民风素来悍勇，还需教化经年，方可无忧。朝廷见他如此说道，自是相信不已，安得鹿也是个能人，镇压叛乱，没怎么向朝廷要过钱粮，金陵那边自然也就乐意将湘鄂一带交由他掌管。而京杭运河的掌管，安得鹿做了个顺水人情，全力推荐忻凌担当。忻凌自然也高兴得到这样一份美差，临行前，安得鹿设宴款待，众人皆酩酊大醉，彼此交换了心声。临行前，卢启飞将他们在运河的几笔生意跟忻凌交代了一下，也顺势拉他入伙，另外专门准备了三万两白银给忻凌作为送别之礼。
　　忻凌赶到京杭运河上任时局面已经跟数月以前大不一样了，最近出现了几起意外事故也让忻凌内心不安。第一起是一队运粮船在苏州至南通段夜间行船时突然消失了，半月后押粮的官兵及船员的尸体在河边沿岸三里路的一片树林里被樵夫找到。第二件就是所谓的鬼火事件，现在运河上的官兵都对此深信不疑，说是运河夜间有阴兵巡航，活人一不留神就会被卷进去吃掉。而整个河道沿岸的兵勇也是游手好闲，经常不在岗，有些在驻地公开赌博嫖妓，就有一次镇江江防，忻凌在大白天抓住一个管带在自己营房里找了个窑姐快活，当场就将他抽了五十鞭，革职处分。
　　但是事情有时就是那么令人心烦，安得鹿的求情信来了，很多地方的水兵他也是很难管束，虽然忻凌名义上是京杭运河朝廷的全权负责人，但是诸多牵制下，他形同虚设，属下对他的态度也是只要应付就好，而且很多人还在背后议论忻凌，年幼时因家境贫寒，受过张公子他们的接济，两者私下里还有很多接触，张公子在宁波舟山地区能够安稳的存在，跟忻凌存在很大的关系。忻凌自然也是聪明人，自然不愿意过多纠缠下去，也很明白京杭运河牵涉太多利益，自己这样朝中缺乏强硬后台的人，什么时候被人陷害致死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忻凌召集自己的部下商议面临的局势，会议地点在镇江城外一户大户人家废弃的宅院里。这所宅子的主人原先是个朝廷大员，过世后留下这座大宅子给子孙，没想到镇江遭遇匪患，一夜之间，全家老小三十几口死于匪患。如今这满园的芳草在初春的暖阳中诉说着往日的浮华，残破剥落的墙壁书写着如今的衰败。
　　“弟兄们，我等出生入死，同甘共苦多年，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封了官，也算混出个模样来了，今天来是想问问大家，可否忘掉当初的誓言”忻凌也不废话，就直接进入主题，进来时他已经用眼角将在场的人员扫了个便，很多人转到京杭运河后据说已经赚了不少了，看到其中几个弟兄官服里面穿的绸缎就可以看出来了。
　　“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在场的五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说话时群情激扬，大家仿佛都回到十几年前从宁波沿海几个小渔村出来参军是一起立下生死状的情形。十多年间，很多弟兄已经抛尸疆场，生下来的都已经混出了人样，说道这些，多亏了忻凌这样一个带头大哥，每次任务挑难得上，因为兄弟们一条心，总能取得意外的成果。虽然开始时难免怀才不遇，但时间久了，慢慢闯出了名气，朝廷也变得越来越看重他们，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么大家说说弟兄们豁出性命站到今天的位置，我们的好日子来了么？”忻凌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奇怪，跟他平日里完全不同。
　　私底下大家开始纷纷议论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有几个没脑子的就认为自己现在吃喝不愁，回想儿时看父母那样出海捕鱼，干着牛马的力气活，冒着丧命大海的风险，吃的还是猪狗的粮食，现在真******神仙日子，就直白的跟忻凌说了。
　　“呵呵呵…弟兄们看起来都有些迷糊了，我们这些人出身贫寒，做得就是朝廷鹰犬，混迹官场，靠得就是抱成团，不怕死，现在身处乱世，脑袋都拴在腰带上，想去享福，弟兄们可能被眼前的花天酒地冲昏头脑了吧，今天带大家来这所破宅子，一来是为了避人耳目，再者，也是希望大家能够警醒，大家知道那些人在背后说我们什么，我们就是群泥腿子，眼下让我们风光，什么时候用得着就拿我们当替罪羊”忻凌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很多消息显示沿岸很多官员对他们并不友善，很多锦衣卫对自己更是阳奉阴违，眼下的情况只能先将自己的兄弟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这样就不会被人家逐一击溃。这帮弟兄对自己大哥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这样一次会面让大家彼此心中多了个心眼。
　　京杭运河自从忻凌接管之后其实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状态，白天，官军在各个水段还是占有绝对的优势，一旦黑夜来临，沿岸那些之前被锦衣卫捣毁的贼寇据点往往灯火通明，不仅往来的商船害怕在夜间行船，就是官船夜间出事的风险也是很大，等到白天去围剿那些水寨的时候，却往往空无一人。行走在运河沿岸的逃难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官军很多时候成了一种不作为的摆设。
　　展鹏飞的主要精力此时并没有放在京杭运河上，那里他早就交给夜枭的各个小队长们，此时回京后，展鹏飞通过各种渠道，不仅跟宫里的太监们建立了利益关系。皇宫里的奏章信息很多时候他拿到跟皇帝一样快，这要归功于一个识字的小太监，就是当年夜探皇宫时遇到的那个上书房的小太监，通过这个太监又认识了其他小太监跟宫女。
　　再说那个吃了败仗被贬看城门的李景隆，整天醉生梦死，多次到金凤山庄****，蝴蝶兰将那个情况通知展鹏飞，展鹏飞示意用女色将李景隆拉下水。
　　人生就像潮水，难免有起有落，难得不是你在潮头是能释放多少能量，而是在浪底时你还有多少操守。因为战败，李景隆被人骂，误国误民，连他那个公主娇妻也不愿意理他，他内心的苦闷自然可想而知。金凤山庄是个男人销魂的好地方，他从来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每次来喝酒，都能让他放松心情，但迫于家里母老虎的威胁，他自始至终是心动而不行动。
　　蝴蝶兰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李景隆很难自己越过那个雷池一步，但非常喜欢调戏女人，尤其是向蝴蝶兰这样天生丽质的人间尤物，蝴蝶兰抓住机会将一壶放了****的百年美酒敬与李景隆，因为酒味绵长，药无色无味，李景隆根本没有感觉出来，当时只觉得酒好，眼前的女人更好，灯影人影都开始变得慢慢模糊，好像被人搀扶着到了一间闺房，只记得后来那香唇贴着自己上下来回，好不销魂，醒来时分，只见那蝴蝶兰已经慵懒地躺在自己身上。心头一凉，连忙准备找衣服开溜。
　　这时蝴蝶兰醒来，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公子好薄情，昨夜还口口声声说要跟奴家海誓山盟，弄得奴家********，今日却要不告而别，公子就这么忍心”说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李景隆确实不是一个能够成事的家伙，见眼前这个女人如此一说，心头竟然起了无限的怜爱，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女人对自己如此这般的顺从，让他有些忘乎所以，竟然一把搂起蝴蝶兰，又巫山云雨了一翻。
　　自此以后，李景隆隔三差五总是来找蝴蝶兰，有时甚至在大白天，蝴蝶兰自然对李景隆关爱有加，问寒问暖，最最重要的是，蝴蝶兰是个能够看透男人心思的女人，李景隆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懂他，做起事来有时像恋爱中的少年那样忘乎所以。


###刺杀朱棣###


　　马明申自从上次与曹寅会面后一直在查找那个锦衣卫的内鬼，起初他以为是安得鹿为了一己私利，故意陷害傅懿鸿，随着调查的深入，安得鹿的嫌疑越来越可以排除，而诸多线索似乎也指向了远在北方的燕王。马明申不知道傅懿鸿是不是跟朱棣事先有过勾搭，但到目前为止，朱棣是这些事件背后的最大获益者，马明申曾经向朱允苫惚ü他的想法，朱允傻幕卮鹬皇侨盟看着办。
　　按理说马明申只是个千户，没有资格直接向朱允苫惚ㄇ榭觯但其实马明申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大明王朝最可怕暗杀组织逆鳞的副统领，自从毛骧过世后，马明申成了实际负责人。传说中逆鳞是龙脖子下面的一排鳞片，据说是逆着长的，是龙最大的忌讳，而谁触摸了龙的逆鳞，就会引的龙勃然大怒，招来杀身之祸。朱元璋是一个有着明显逆鳞的人，自从他开始走上权利巅峰的过程中许多次都使用了逆鳞。很多时候可以用锦衣卫来将事情解决，但很多牵涉到自身，不能见光，又必须快速解决的事情，使用逆鳞是朱元璋的不二选择。但朱允刹皇且桓鱿不妒褂媚媪鄣娜耍也许是从小被方孝孺这群人用仁义道德教的缘故吧，好像使用锦衣卫都有点难以启齿，逆鳞这样不需要原则的工具，因为怕留下太多口舌，建文帝还是不太愿意使用，在上奏朱允汕埃马明申还是三思了多时的。
　　暮春的子夜，建文帝在上书房召见马明申，为了避人耳目，只留下一个小太监伺候，因为马明申从未主导找过自己，自从傅懿鸿叛变以来，朱允啥运都不太相信了，此时气氛到也显得有些紧张，马明申的到来也显得如寒风吹进般夹杂着一股肃杀之气。
　　“启禀圣上，恕臣斗胆，微臣有一事望皇上恩准”马明申不愿多废话，直接就像建文帝讨要，只是没说要什么。
　　“马爱卿劳苦功高，有何所求，不妨说来听听。”建文帝也不知他唱得哪一出，就先看看再说，看他今天的架势好像要跟人拼命，不知是不是锦衣卫内部矛盾所谓。
　　“臣请皇上下令逆鳞诛杀燕王朱棣”马明申话说得非常坚决，作为臣子虽然没有抬头，但那心中的熊熊烈火已经能将大家都烧亮了。
　　朱允稍缇捅徽庹秸拖得身心憔悴，很希望有人能带他脱离苦海，很多时候他真后悔自己生在这帝王之家里。“马爱卿有几成把握？”此时的朱允裳劭舳加行┪⑽⒎撼薄
　　“微臣但愿效忠社稷，死而后已，此去凶险，只图与燕贼同归于尽，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世界”马明申话说得有些激动，加上年纪一大，难免有些哽咽。后来朱允删谷桓马明申抱头在一起，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太监其实早已被展鹏飞收买。就在黎明前，消息通过拉粪车的人传到了展鹏飞那里，而两天之后燕王也收到逆鳞要刺杀他的消息。
　　逆鳞是一个拥有三百多名绝顶高手的组织，他们善于伪装，精于暗杀，武艺高强，隐身于市井之中。这三百人早就赶到北平地面四处搜查，因为操一口河南腔，倒也没被人怀疑，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朱棣的行踪规律。因为前方战事紧张，朱棣其实很少回到北平，但他什么时候到哪去的信息其实北平基本还是能打探到的，朱棣虽然是个靠自己实力说话的人，但他身边的谋士姚广孝却是个和尚，时间长了，倒也喜欢礼佛起来，另外也是为了迎合佛教徒的支持，他要在善慧菩萨圣诞日举行盛典，善慧菩萨作为弥勒佛的化身，从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儒释道三教合流的一种精神，这也预示着朱棣想做的不仅是权利的顶点，还是精神上的至高统治者。
　　暮春时分，天气开始燥热，人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按说这时节动物们都忙着哺育后代，但人却往往有很多事情要做，傅懿鸿在最近的观察中查到了一些异常。燕王的庆祝大典在即，最近在庆典现场周围出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人。之所以说他们不太寻常，是因为这些人明明腰杆笔直却要将自己扮作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脚步异常有力，走路显得慢吞吞的，说话的口音很多明显夹杂着南方腔调，衣服虽然破旧，却是比较干净，不像平日里在农田里忙碌的人，细细观察这些应该都是练武的高手，貌似疲乏的身形掩盖不住那双目的炯炯有神，呼吸的深度与力度更能反映出这群人的内力高深。这次善慧菩萨的诞辰自然会有许多人物到场，朱棣也做了相应安排，他手下的贴身卫队化妆成普通百姓掺杂在过往人群之中。反倒是傅懿鸿因为初来乍到并没有委以重任，还一直让他跟朱棣保持一段距离，傅懿鸿是不允许进入庆典的最核心位置的。但傅懿鸿是个聪明的人，这次肯定有事情要发生，而且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燕王一但拒绝自己，他将无处栖身，那群跟随自己的弟兄也将颠沛流离，而武当的命运也就没有人来拯救。
　　庆典前一天晚上，傅懿鸿面见朱棣，“启禀燕王，微臣有事启奏”因为不是非常受待见，他在门外等候了多久，最后还是由太监冷冰冰的将他引到燕王的案前。
　　“傅爱卿有何急事？”朱棣眼睛全部落在军报上面，眼角的余辉在上下打量着傅懿鸿。
　　“微臣请大王明日用替身参加庆典，微臣几日来排查庆典集市，发现很多来路不明的武林高手，这些人人数众多，以眼下的护卫部署，微臣唯恐对大王不利”傅懿鸿直接向燕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他不知道燕王在暗中不知的侍卫。
　　“本王怎可失信于人，这样吧，傅爱卿，当日你就在下面护卫本王，另外本王会让他们增强护卫的”对于傅懿鸿的意见让朱棣有些惊喜，之前朱棣也得了情报，但自己这边的人没有查出端倪，而傅懿鸿却知道，朱棣的判断是傅懿鸿现在不像诈降，而且他比自己之前的部下更有才干，对危险的把控能力更强，几次交手也知道他是个猛将。
　　马明申也没有闲着，几天下来，弟兄们分兵多路，将现在这个集市摸了个轻轻楚楚，而且还知道了一些燕王安排的暗哨的位置，他几次推算眼下的兵力做到一鼓作气杀死燕王的希望很大，而成功的关键是时间，他们就是一把匕首，必须趁外围大量人员闯进来之前结束战斗，而影响速度的关键是每个关口的突破。这几天里面，弟兄们就是商量着怎样对付这些关口，包括谁负责主攻，用是么样的兵器，进攻路线。
　　傅懿鸿也没有歇着，他并不知道对手的真正实力，只是知道明日将会是一场血战，傅懿鸿将自己的二十几个亲信安排在了大典的台子下面，因为不允许带弓箭，老三老四拿了很多绳索，还有七套铁甲衣，每个人带了很多暗器，傅懿鸿自己也准备了五十几枚太极回旋镖。趁着夜色，一伙人在庆典两边的大槐树大杨树上将绳索密布成网状，必要时将网放下，就可以做到一定的阻断作用，为了方便朱棣逃走，特意留了一条小路。
　　天边泛起一丝光亮，喧杂的鸟叫率先撕破黎明的宁静，城门打开，络绎不绝的人流预示着热闹的一天即将到来。庆典按照计划进行着，全城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只是没人察觉而已，那些被安插在人群中的暗哨一个个消失了，手法很专业，脖子上一道笔直的刀口，这说明杀手手法娴熟，能够精准而熟练地结束猎物的生命。防线在不经意间被这群野兽撕开，没有喧闹，没有反抗，一切都如同行云流水般舒畅。在那伙人几次频繁地相互点头之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在庆典广场的外围响起，广场上的人群顿时骚乱开来，老百姓们拼命往外面逃跑，士兵们在尽量维持秩序，这时混迹在人群中的三百余人一齐发作，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百名卫兵杀死，刀锋直逼朱棣，帐下的三百侍卫连忙在庆典台前集结，组成了一道人墙，这时的傅懿鸿跳到台上，劝朱棣沿后备路线先撤，同时纵观全局，在对手发动致命一击时做出反应。朱棣却稳若泰山，继续他的仪式。逆鳞毕竟是最强大的暗杀组织，很快有二十几人突破防线，直奔台上而来，此时，预先准备的绳网从天而降，一下子拦住了那伙人，因为留在半人高的位置，很难轻松逾越，那冲在前面的二十几个人被傅懿鸿和他的部下用暗器一下子给杀死了。不料后面的人齐刷刷地将燃烧的白酒瓶砸向台子，火焰很快蔓延开来，烧伤烧死的人也变得很多，很没等大家反映过来，那些死士沿着绳索杀到台上，傅懿鸿跟自己部下全力迎战，这时朱棣才开始有所反映，一跺脚，竟让在神像后面出来一百多弓弩手跟一百多铁甲兵，一时间箭弩齐发，那些死士纷纷倒地，而正与傅懿鸿酣战的马明申看到大势已去，便也急忙忙召集残余，夺路从西北角跑了。


###我是同谋###


　　庆典在混乱中落幕，那一刻朱棣向傅懿鸿投去了认同的目光，傅懿鸿用眼角瞄到了那一幕，随后朱棣消失在一大群护卫之间，长久以来憋闷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透了出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这次脱离朝廷投靠燕王，命运之轮开始出现转机，他没有办法，只有牢牢抓住机会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留下的刺客中没有一个活口，虽然蒙面，他还是认出了这次行刺的指挥是马明申，很可惜，因为兵力不足，没能当场抓住他，不然他在朱棣那里的价值将会有更大的上升。
　　没过三天，朱棣下令命傅懿鸿为燕王都骑督察使，因为不能直接叫做锦衣卫，给傅懿鸿弄了个燕王都骑的位置，换句话说，只要朱棣起兵成功，那他傅懿鸿就是他的锦衣卫督察使，还拨给他六百精兵，合上投奔他来的几十号弟兄构成了朱棣这边锦衣卫的雏形。
　　马明申带领残部逃回金陵，向建文帝禀报了过程，此次行动的失败显然是朱棣提前知道消息有关，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马明申没有提到这次行动的另一个主要因素是傅懿鸿，因为那样会加大建文帝的忧虑，而这样的机密，原本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消息走漏很可能是朱棣在皇宫里安插了内奸。意识一旦形成，就会促使行动的诞生，朱允梢苍诨叵氲比盏那樾危跟那天一样，谈话还是在上书房进行，还是那个小太监，所有的谈话都被小太监听在耳朵，记在心里，那一刻，他的心如同被挤到了嗓子眼，而里面却全部被掏空一般，肚子胀得很，强忍住才没让小便解出来，短短两刻钟的谈话，对他来说如同两百年一般，在送走两人的那一刹那，小太监双腿发软无力的瘫在地上。脑子里面也是嗡嗡作响，一时间没了主意。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小太监的梦想就是拿到一笔横财，然后逃出宫去，下半辈子就舒舒服服过日子了。
　　三天前，朱允筛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商议兵事，因为各地****不息，眼下京畿防御空虚，大军基本全部陈列在徐州济南一线，甚至连皇帝外出护卫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朱允烧偌二人为了商议其实因为盛庸铁铉兵力过大，恐有当年桓温之乱。
　　“两位爱卿，当此多事之秋，甲士陈于外，府库竭于内，黎民流离失所，百业凋蔽，此朕之过也”朱允伤低暧醚劢浅两人看了看，事实上，他谁也不信。
　　“陛下锐意图志，恭俭爱民，忠厚仁恕实乃天下苍生幸事，眼下燕贼作乱，已困于黄河之险，西南叛乱，捷报频传，乃陛下用人有方，当此之时乃全力搏杀之际，不出两年，天下必将大定”齐泰对朱允苫故呛苡行判牡模黄子澄听后也就随声附和。
　　“眼下北边战事吃紧，盛庸铁铉两位爱卿手握重兵把守，眼下京畿空虚，燕王向来狡诈多谋，如若被他算计，我等该如何是好”朱允伤嫡饣笆笨谄明显变得有些不同，这下他谁也不看了。
　　齐泰、黄子澄两人面面相觑，虽然能明确地读懂朱允傻囊馑迹但却很难马上回答，因为涉及的问题实在太多，最后还是齐泰开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古成大业者，善用人也，陛下有盛庸铁铉，如晋之有谢安，他日必奏凯旋。”这话说得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对于那两位手握重兵的大将会不会自立山头，他们没有回答，应为那样有害无益，所以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做。其实他们也知道，手握重兵的人日久必定容易生变，眼下的情况，不是谈论的时候，君臣三人也就这样不再提起，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谈话都被一个小太监听去，而这个小太监也知道在一段时间内这个消息会非常有价值，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展鹏飞带他去见燕王，他要亲自将情报卖给燕王。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决定只在一瞬之间，天堂或地狱的结果也只是一线之隔。小太监放飞了那只展鹏飞让他喂养的鸽子。
　　展鹏飞是在寅时接到消息的，那时他正处理完文件准备上床休息，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蝇头小字，“带我离开皇宫，我要将重要情报交给燕王”，事不宜迟，展鹏飞连夜窜入皇宫，将小太监携带出来。因为城门未开，一下子走不出去，等到第二天准备跑路时却发现满城正在追捕这个小太监。常规办法想不通，无奈之下，只能先逗留金陵，再图良机。
　　说来也不巧，那个小太监出来之前跟拉粪车的人过多接触引起了马明申的注意，很快就将拉粪车的人给抓了起来，消息很快传到了展鹏飞的耳朵里，事不宜迟，众人商议出逃对策，凑巧的是，方宛如那天一早来找展鹏飞，情急之下，展鹏飞编了个并不完整的谎言。
　　“宛如，我不瞒你，我之前出去运货卖到北边，很多流民就是靠买到我的粮食和盐过活的，现在官府说我私通燕贼，要来捉拿我，现在我要走投无路，准备跟弟兄们跑路了”话说得很快，但最后一句肯定被方宛如听得清清楚楚。
　　许久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夺眶而出，“我跟你们一起走，如果因为将粮食卖给灾民就说你是乱党，那我就是你的同谋，你跟我一起去官府将事情说清楚”方宛如情绪已经有些失控，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你难道完了当时锦衣卫怎么对待城门口的那些难民么，一旦进去根本没有道理可以说”展鹏飞双手抱住方宛如的肩膀，无奈地说出台词。
　　“那我…。。我…。跟你一起走，无论风雨，苦难，我与你同在”因为情况来的太过突然，每个人手心都有一条细细的长线，自从遇见展鹏飞以来，方宛如的那条线就起了纠结，今天的决定连她自己都觉得突然，旁边的丫鬟小惠也是被她吓得目瞪口呆。展鹏飞也被深深地震住了，他紧紧抱住方宛如，深深地吻了他一口，刚才的话在他听起来倒像是教堂婚礼上的誓言，那是一种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动，连他这种久经险境的人都开始厌恶起自己的欺骗了。
　　原计划之外再多两个女人，倒也没有太大问题，展鹏飞手头有一张王牌，一伙人二十几个换做粗布麻衫，两个女的坐在车里，朝西门走去，西门的守将正是李景隆，而展鹏飞现在打得是金凤山庄的招牌，因此也就没费什么力气就从西大门溜了出城。
　　拉粪车的人最终还是还是禁不住锦衣卫的严刑拷打，为了达到尽快达到效果，那人被吊了起来，在重力作用下全身肌肉紧绷，每一鞭子下去疼痛都是加倍的，最终猎物选择了咬碎藏在衣领上的小药丸，没多久便断气了。这件事情让马明申非常生气，一巴掌将住审讯官打翻在地，审讯时竟然没有扒光对方的衣服，这种低级错误也犯得出来。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全国通差，因为战局吃紧，很多地方根本没法调查。
　　展鹏飞一行人日夜兼程，很快过了镇江，在运河附近的金牛寨停顿，寨主吴伟在上次金蝉脱壳后吸取了教训，利用锦衣卫力量调动的空隙，重新修复了金牛寨，并在寨子四周建立了完善的预警机制，后备的逃生路线也安排了好几条。随着时间推移，现在运河上的富商已经越来越少，官船也很难打劫到，吴伟收留了很多沿途逃难的难民，将他们安排到那些应为战火而荒废的几百个村落，因为土地充足，那些人上缴上来的粮食还是很多，足够他那个寨子里两千多人的口粮，其中很多人也成了金牛寨的后备军，沿途的十三连寨也纷纷效仿，在运河沿岸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与此同时，忻凌掌管的运河水军中很多人对他是阳奉阴违，运河的管理其实是松弛的，必要时他只能调动自己的嫡系去解决问题。展鹏飞将方宛如和丫鬟小惠先留在金牛寨，吴伟自然不敢怠慢，除了安排六名护卫，将最好的客房准备出来，自己也基本是随叫随到，展鹏飞自己带着六名高手护送小太监至北平见燕王。
　　一行人到济南地界时，途中被一大队骑兵包围，迅速将那八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出来问话，“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展鹏飞看那群人着装统一，等级分明，应该是朝廷的人，也就不慌不忙地掏出当年从于华龙身上拿来的身份牌，众人一看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位出来，“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便识相地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走过，因为锦衣卫办事情很多都是秘密行动，所以一般也不能问，但是展鹏飞不知道的事情是，他们一伙锦衣卫向北进发的消息被传到了傅懿鸿的耳朵里，因为傅懿鸿的一个眼线就安插在这一队巡逻济南的骑兵队中。
　　傅懿鸿整点兵马，决定在沧州对这一波不速之客进行拦截，一旦到了北平，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有很多顾忌了。


###命运豪赌###


　　展鹏飞一行人一过山东地界，心情一下子变得舒畅开来，人也变得随意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路上有人尾随自己，也许是因为手段太高超吧，跟随的人每次都在换，各色人物都有，只是后面的指挥傅懿鸿一直都在不远处指挥而已。沧州城外有一片密林，那里豺狼出没，又是必经之地，平时人迹罕至，傅懿鸿选择在这座林子里动手。
　　展鹏飞也多次路过沧州，以往走的是水路，这片林子还是第一次经过，只见树木森然，藤蔓高大蔽日，阳光只是从树影之间照下来，留下斑驳的影子，晨起的雾气让人很难看清前方的道路，前方的一阵阵鸟叫增加了这片林子的阴森恐怖。
　　前方一阵马的嘶鸣声打破了林子的寂静，展鹏飞一行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个个利刃出鞘，想必是盗贼沿途剪径，三两下应该可以搞定，一群人慢慢从雾中出来，刚一显形，许多利箭朝展鹏飞他们射来，好在一伙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没有被他们射下马，也就二话不说干了起来，混乱之际，小太监跳下马准备逃开躲起来，却被对方抓住裤子，一把扯下，看见了是个没有根的人，傅懿鸿是个情报相当敏锐的人，在一旁观战的他一把抓起小太监，争斗在一刹那停止了。
　　“各位，你们带一个小公公一同前行，究竟是何目的”傅懿鸿已经感觉到这批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锦衣卫，无论做事习惯，打斗方式，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带了个小太监，他是个情报敏感的人，金陵最近传出的消息让他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位就是眼下天下通缉的小太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他有必要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
　　“我们自然是奉命行事，这位好汉，你开个价吧，将我们这个小兄弟还给我们，让我们过去”展鹏飞一看情况不妙，也就琢磨开始和他们商量起来，毕竟对他来说，尽早将消息带到燕王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吧，兄弟，这位小公公我们带走，其他弟兄我们也不愿意为难。”傅懿鸿说转身到展鹏飞身边，在他耳边告诉他，“王应该对他很有兴趣，我想在燕王那里能卖出个好价钱。”
　　展鹏飞自知正面对抗不敌对方，也不知对方什么来路，但刚刚那个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认出了傅懿鸿，他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朱棣的人了，人由他来送其实也就更加省事，也就不再纠缠，可怜小太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浑身哆嗦。
　　因为没有包袱，展鹏飞一行人先傅懿鸿进了北平城，通过马三宝很快进了燕王府，禀明情况后，燕王跟展鹏飞一起赶往傅懿鸿的衙门，傅懿鸿前脚刚进门，朱棣后脚就到，一下子把傅懿鸿一伙人惊了个不轻，到时傅懿鸿心里多少有点底。小太监看到展鹏飞赶来，惊喜地哭出声来。这次他也忘了跟燕王讲什么要求，一股脑儿将朝廷重兵集结在济南，金陵空虚的消息告诉了朱棣。
　　朱棣听到这个消息，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几年的对抗从来没有一次这样的机会知道对手的致命软肋。对于交战双方中的弱势方而言，这样的机会就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他可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点，瞬间给对手致命一击。然而这样的动作对于他本身来说也是非常危险的，很有可能这一次进攻的结果就是他全军覆没，朱棣是个敢于冒险的人，他此刻不说话，主要是因为太兴奋，而那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性，总是让他显得那样难以捉摸。仗打了好几年了，北平四周的百姓生活已经非常艰苦，再拖下去，他们肯定受不了，命运的转轮已经来到了这样的时候，也是他下决心的时候。但朱棣的非同寻常的经历让他与其他人在事件处理的习惯上是极其不同的。
　　朱元璋是个大老粗，但在子女的教育上确是下了苦功夫的，朱棣的老师原是一位隐居的名儒，此人名叫朱升，朱元璋一生没有几次屈尊去亲近别人，刘伯温当年一次，徐达算一个，还有就数朱升，朱升的名声可能没有其他人那样响亮，但他对朱元璋的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对朱元璋最终成功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朱棣幼年时有幸受过这位大儒的悉心教导。可惜在十岁那年老师就驾鹤西去。其中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他七岁那年被恩师带到一个可怕的山洞里，里面放着许多头颅，可怕的图画，幽暗的烛光在那空穴之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那些可怕的物件也看似动了起来，吓得当时的朱棣出了一身冷汗。接着，朱升教朱棣入定，看清眼前的一切，人们恐惧的往往只是恐惧本身而已。世间许多虚幻的东西往往迷住人们的双眼，作为一个帝王之才，必须能在一片混乱之中第一时间找出问题的核心，抓住重点，马上解决问题。当时朱升让朱棣将一只蜡烛放进了灯笼里，这样一来无论其他地方的烛光如何摇曳，朱棣手中那灯笼里的光始终保持着同样的亮度，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清晰可见，其实也没有那样可怕。这一课影响着朱棣的一生，命运其实也很简单，命是惯性，运势判断，朱棣的命运是一个善于判断的命运，因为善于判断，朱棣在一次次角逐中将有利的局面一次次拉向自己。
　　这次命运的抉择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几次抉择之一，而且必须快速抉择，因为时间的推移会让很多东西发生变化。这次情报的准确度应该是可以的，朱棣也每天在揣测着对手的粮饷及兵力部署。以小博大，以弱制强，全在兵之神速，如果朱棣能够在短时间内插入朱允傻暮诵牡厍，一举将朱允筛傻簦那么即使没有后方，他也是可以的。如果朱允善城而走，天下诸侯各怀鬼胎，割据地方，那么天下可能大乱。如果迅速向江南突进，引动济南方向的守军，利用有利地形，分段多批次歼灭俘虏，在淮南一带壮大自己实力，以胜利之师兵压镇江，朔江一举可下金陵。朱棣反复推敲，自己的军队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在淮南地区完成自己的战略部署。
　　大战在即，朱棣亲自视察了军队，包括伙夫马夫在内的每个人都是斗志昂扬，将领们更是杀气内敛，但那两目爆射的凶光是瞒不了他的。这次他私下询问了展鹏飞，“鹏飞，你在南方几年可熟悉南方地形？”
　　“回吾王，小的这几年在淮河以南，镇江以北布下了大量棋子，所有乡间小道都了如指掌，险恶地势多被小人控制”问道这个，展鹏飞还是信心十足的。
　　“可是你信件中所说的那十三连寨？原来已经发展到如此规模了”朱棣饶有兴趣地问道。展鹏飞只是恭敬的回到，不敢多说，生怕让朱棣多想，闲聊几句后展鹏飞也就回房了。朱棣此时却并无睡意，他传来了他的卫队统领罗烈，让他领腰牌带人先去京杭运河沿岸跟十三连寨的首领会面，因为是他之前的老部下，所以交流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不是说他不信任展鹏飞，而是朱棣不会犯愚蠢的错误，这样处理可以最大程度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随后朱棣叫来了傅懿鸿，傅懿鸿还是那样恭敬，还是那样有距离，这不是说他想跟朱棣保持距离，而是他看出了朱棣的心思，朱棣希望他时时刻刻都记住自己过去是犯过错的。不过这次朱棣的表现有所不同，他第一次走到自己背后，用手拍在他的后背，也就是那轻轻地一拍，让他有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朱棣此次的任务是让傅懿鸿出城监视济南城中的情况，另外摸清楚淮南地界的地形。
　　就这样，朱棣将手中的棋子一枚枚都放了出去，一盘大局正隐隐约约地展现在他眼前，这跟下棋不一样，不会有你一招我一招的对局，看得是谁下的快，谁先动手，最关键的是谁先掌握了主动权。
　　相比之下，朝廷最近忙碌的事情就是各地征缴赋税，战争与****让整个国家都陷入贫困，而驻守山东的将军们则在牌局上考虑最多的是怎样向朝廷多要饷银，因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打仗了，这些人手脚都有些生疏了，最近大家也不去跑马打猎了，济南城来了几个戏班子，里面的几个戏子长得很是俊俏，大家有事没事也都喜欢去逛逛。
　　安得鹿跟卢启飞在湖南湖北一带现今成了节度使一般的人物，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玩乐，卢启飞更是此中高手，最近陈楚生元气大伤，也找不了他们什么麻烦。有时候卢启飞喝醉酒还跟安得鹿开玩笑说方今天下大乱，何不趁此时机，占据两湖，自立为王，以大哥之英明神武，难道还怕那小皇帝，安得鹿只是笑而不答。


###灵璧大战###


　　朱棣其实早就在谋划他的下一步棋，早在一年前铁铉盛庸进驻德州之时，就进行过一次夹河之战，那次朱棣抓住盛庸的嫡系部队不放，将他打残，再用反间计让朝廷派盛庸去团练。虽然铁铉跟盛庸关系很好，但一个有实权，一个已经远离中心，距离必然会产生，而且人有了一定身家之后，顾忌的东西也就变得多了起来。几次交手之后，泉城百姓已经把铁铉当做神来供奉，让这个昔日的猛将有些迈不开手脚，现在每次作战都不敢离开济南太远。基于以上的准备，其实铁铉跟盛庸能够给朱棣造成的麻烦已经变得较为有限。
　　此时罗烈带着燕王的指令来到那十三连寨，因为本来那些统领都是他的部下，自然很快明白燕王的意思，这些年他们已经将整个地区的交通、兵力部署等掌握的一清二楚，兵力也空前地来到了三万多人。罗烈一声令下，除了留下少量的留守人马，大部聚集后向山东徐州地界突进。因为没有统一着装，很多扮作商旅，或驱赶牛马车，或沿江乘舟楫而上，没有引起官军的足够重视，而这只先锋部队装备精良，作战凶猛，在一些盘查严密的隘口直接一鼓作气便端掉了，顿时各地官府纷纷出榜缉拿盗匪，将本来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人心惶惶。但捕快们也是要命的，这样的时候，更多的是在赌场妓院等地巡查巡查，抓几个替死鬼去交差算了，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那些案子不是他们的能力可以去触碰的。
　　傅懿鸿得令后直奔徐州附近的三堡镇，当年的那次不白之冤一直是他心头不可磨灭的痛，而三堡在那盘棋局中始终有着重要的意义。傅懿鸿长久以来一直认为他的境遇跟安得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内心坚定地认为就是他对自己下的毒手。内心的痛苦无数次地折磨着他的灵魂。这次一来为了完成燕王下达的任务，再者也为自己的目的而来。当他们一行人来到三堡的时候，申二还是跟往常一样带着李百户在四处检查敌情，抽空便到魏掌柜的酒楼去吃一顿，反正李百户会付钱的。小镇一如既往地安静，静的大家根本想不到危险的来临。傅懿鸿扮作一个做法的道士，老三老四也跟他换做那身装扮，三堡是徐州城外不多的有锦衣卫进驻的小镇，其实必然会引起多方的关注的。
　　行动是在夜间开始的，跟以往一样，申二把酒喝道正好能够跌跌撞撞走回庙里，李百户反正相处也久了，高兴时也会小酌几杯，但他始终保持清醒，因为他知道干锦衣卫这个行当是不能喝醉的。傅懿鸿趁着夜色摸进了庙里，申二连房门都没进，直接倒在门旁就睡着了，流了一地哈喇子。傅懿鸿对他没有兴趣。继续寻找李百户，他想从他那里得知最近的锦衣卫动作。沿着走廊的尽头，他发现李百户正在梳洗，绣春刀放在了一旁。看准机会，傅懿鸿出手了，没想到李百户反应也很快，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形，立马转身将绑在手臂上的暗器发出，傅懿鸿一个闪身躲开了，李百户一看对手功夫了得便提起刀，吹灭蜡烛，朝庙里的阴暗处逃窜，论武功，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跟对手抗衡，但夜视能力他确是独步天下的。傅懿鸿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月光泻下的空旷处已经没有一个人影，而这座庙里阴暗的地方实在太多，他暂时还没发现什么端倪，此时，突然一颗石子从身旁飞过，不偏不倚敲在了一面铜锣的正中，其他锦衣卫也连忙起身，顿时对傅懿鸿形成了一个以多打少。这时李百户准备上楼毁掉那些指令信件，想让手下阻挡一阵，可是傅懿鸿没有拖延，三下五除二就将先赶到的三四人打翻在地，李百户刚刚拿到那些资料，正准备销毁，不料傅懿鸿已经赶到，无奈之下抱起那一包袱跳窗而逃，这是傅懿鸿的人也听到动静，破门而入，一刀便结果了刚刚睁开迷离双眼的申二，其他锦衣卫跟傅懿鸿的人厮打起来，傅懿鸿紧追李百户闯入百姓的房屋，不慎踢翻了一个炭炉，光亮照出了两人的轮廓，李百户倒也机智，身上带着逃生的东西也多，向地上砸了一个烟雾弹，那东西一般情况放出的只是烟雾，碰上炭火，却燃起了一阵熊熊烈火，傅懿鸿无奈一个闪身向后退了一步，火焰持续了一下，让李百户在此逃出，房子却被这把火给点亮了，那都是土木制的房子，火焰很快蔓延开来，一时间哭闹声，叫喊声不绝于耳，傅懿鸿窜到房顶，火焰在脚下肆意的狂舞，街道已经被照的通亮，他发现了在街角准备烧毁文件的李百户，这次没容他分说，一招将他脖子拧断了。
　　他捡起那些文件，毕竟是锦衣卫出身的人，那一套东西还是非常清楚的，上面的内容有用的主要两点，其一是安得鹿命令他监视忻凌的人，与之相应的就是李百户对运河水军统领的情况向安得鹿汇报的情况。另外就是徐州地区将领的情况，罗列了许多的罪状，准备待日后天下大定之后敲诈他们一笔。有了这两点，傅懿鸿如获至宝。一方面，傅懿鸿让人将一封书信合着安得鹿监视的证据带给忻凌，一方面，潜入徐州城内跟很多把柄在手的将军们私下见面，很多人在他威逼利诱下表示将向燕王倒戈。
　　这次燕王的进攻路线也就跟以往不一样，绕过济南，破东阿，汶上，邹县，冲入沛县，徐州随即瓦解，后向南进发。朝廷方面根本搞不清朱棣的战略意图，只知道按照那样的进度，用不了多久，兵锋就要逼近金陵。急急忙忙调兵遣将欲围堵朱棣。而那先军队的将领们就连自己跟敌人的位置都搞不清，更不用说对战场的认识，结果可想而知。
　　在宿州附近的灵璧，燕王为他们编织了一张大网，急于求成，疲于奔命的军队被朱棣利用淮河天险调动成了一字长蛇阵，原本以为攻其首则尾可救之，攻其尾则首可救之，攻其中则首尾均至。但因为一侧是淮河，他们根本无法做机动规避，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无知者无畏，那些将领相较于带兵打仗，更精通的可能是对古玩字画玉器的鉴赏。
　　攻击实在黄昏时开始的，急行军一天的士兵们早已筋疲力尽，很多人嘴唇开裂，身上那一层厚厚的盐霜让他们根本不想动弹。他们私底下小声交流，据说燕王已经流窜到宿州以南，他们很快就可以形成对朱棣的包围，打完这一仗，朝廷就会赏给自己银两，回家可以买田娶媳妇。因为口干舌燥，说话也不愿讲太多，但又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将军们根本没有跟这群新兵讲过战争的残酷，因为他们中很多人自己也没有经历过战争。
　　先头部队最先遭到袭击，是从路面的芦苇丛中射来的无数箭矢，将行走的士兵射倒在地，先锋官命令火箭还击，前面盾牌准备，守住道路两侧，芦苇丛中的箭矢很快没有了，突然远处尘土飞扬，一大队人在前面转弯路口处集结，箭矢也从那里射来，因为有一个夹角的优势，对面的弓箭手对朝廷先锋军可以全程覆盖，而朝廷军队只有先头部队在路面及两边展开的地方还击效果还可以，没多久，优劣就变得非常明显了，这支先锋部队损失惨重，准备按原路折回，燕军的骑兵早已等候多时，一大队骑兵沿着道路追杀回撤的朝廷军队，一面从多个角落里窜出来，将整个队伍截断，很多人因为踩踏而死，军队的主帅被孤立开了，整支军队一下子失去了灵魂。形势急转直下，很快演变成了溃败，很多士兵被吓得瘫软在地上，更多的已经慌不择路，甚至冲进那还在燃烧的芦苇丛，被烈火活活烧死，痛苦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聪明的人在惊慌之余退到路边，在将领的带领下，抛下兵器，直接投降。惊恐的眼神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夜幕逐渐将领，存在或毁灭焦虑，始终盘旋在失败者头顶，叫喊声也渐渐平息下来，道路上铺满了尸体，鲜血填平了路面的坑洼，一场豪雨似乎要洗去那时间的罪恶，却将那浓郁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俘虏们依偎在一起，很多人都瑟瑟发抖，可能是因为淋雨后受凉了，更多的可能还是内心的恐惧。当燕王宣布无罪之时，这些人都感激涕零，如果剥夺他人生命是权利的反面，那么给予他人生的机会就是权利的正面，如今朱棣两面的能力都有了，他自己感觉非常良好。但从日后的事情来看，朱棣是更喜欢使用反面的男人。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胜，但投降的将领就有一千余人，士卒更是不计其数，仅此一役，双方力量形成根本性的转换，可以说，这次战役具有决定性意义。随后的进军淮南，燕军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朝廷根本没有能力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此时的朱允梢丫慌了神，当初劝他调集大军沿途追赶燕军，企图一举歼灭的人很少讲话了，剩下的人不是议论跟朱棣议和，就是讨论应该对那些对朱棣投降的将领的家人进行严惩。这场仗的失利很大原因便是这些将领根本没有全力阻挡朱棣，如不严惩，则军纪无存，宵小必定效仿。


###一厢情愿###


　　话说灵璧一战朝廷士气大伤，形势危如累卵，君臣之间互相推脱责任，一时之间到没人主动请缨迎战朱棣，满朝文武很多各怀鬼胎。此时方孝孺看情形后给出了几条建议。
　　“皇上，眼下之际，燕贼势大，不宜与之正面相抗，可先下罪己诏，聚集民心，派诸将至周边招募兵员，另外，朱棣向来与庆成郡主两小无猜，此次可请庆成郡主出马与之和谈，为朝廷恢复元气赢得时间”方孝孺这些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向朱允伤档茫现在的朱允删拖裎尥凡杂一样乱撞，根本搞不清东西南北。任何建议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话很可能被错误理解。
　　“以爱卿所言，朕亲自去请庆成郡主商议，请她出马跟燕王和谈，其余事项就有劳爱卿处理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允捎倘缪乖谛乜诘氖头被挪开了一样，人生有时就像演戏，每个人在不同场合要扮演不同角色，皇帝这个角色远不是想象当中那样容易扮演的，无数次他都彻夜难眠，多少人让他心灰意冷，而今自己的皇叔带兵跟自己作对，更要命的是自己竟然打不过他，这样下去江山会丢，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朱允衫吹角斐煽ぶ鞯母邸求她前去跟朱棣商谈，郡主始终如一是那样一种神情，不慌不忙，举手投足显示着她的富贵，面对朱允傻那闼撸她选择倾听，双眼却不时打量着这位小皇帝，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焦虑与痛苦，最后郡主表示她会前去跟朱棣谈一谈。小皇帝前脚刚走，郡主就让人给他准备那几套她开春就让裁缝做好，一直没穿的衣服，浅绿色的衣服，看上去没那么高贵，穿在身上想六月间池塘里婷婷玉立的荷叶，因为这是她四哥最喜欢的颜色。
　　于此同时，济南城里盛庸已经外出寻找援兵，留下铁铉守护城池，那济南城本是城高水深，易守难攻，铁铉自是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当夜他夫人带着饭菜前来看望他，看着自己丈夫憔悴的面容，不免心生顾怜，“老爷，您就回家歇息吧，这里不是还有其他人么？”
　　铁铉笑了笑，“夫人我没事，只要我们撑过这个月，燕军的粮草供应不上，他们自会退却，对了，家中的地道可挖好？”
　　此时他的夫人早已热泪盈眶，铁铉做了城破被杀的打算，因此在家里挖了个地道，躲过那最初的一波屠杀，家人就能幸免于难。除了点头回答，她已无话可说。
　　铁铉将夫人搂在怀中，手指抚摸着她的秀发，“等打完仗，我就辞官，咱们到乡下，每天看孩子们读书，平时我去打猎，你在家做些女工，咱们过些平常百姓的日子”此时的铁夫人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夜幕降临，济南城出奇的安静，傅懿鸿大战灵璧之后已经跟随燕王回到济南，这次回来是要把这颗钉子给拔掉。当夜持续了白天的燥热，城墙下的尸体的腐臭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长时间的****让济南城墙上守城的士兵有些神经过敏。突然一道黑影沿着一条绳索迅速升了上来，一束寒光出鞘，一颗人头落地，黑影接二连三的升上来了，城墙上的卫兵也开始反应过来了，但为时已晚，黑衣人已经将城门打开，此时潜伏进入到城下的燕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铁铉当时正在看书，突然案前的烛光一阵摇曳，等他抬头一看，傅懿鸿已经站立在他面前，他起身，手中的刀刚出鞘，傅懿鸿的长剑一个格挡，将他手中的钢刀震落。抵抗就此结束，铁铉的双眼满含泪水，表情很难说是痛苦，可能也是一种解脱吧，他拜托傅懿鸿两件事情，敲响城楼上的古钟，那是让投降的士兵有时间脱掉军装，扮作老百姓潜藏的信号，第二就是帮他将妻小送到文登丈人家中。傅懿鸿答应了他。
　　清晨，燕王帅大军进入济南城，满街都是抵抗中死去的官兵，虽然听到钟声，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与城共存亡。他们的生命可能对整个战争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却用生命捍卫最后的道义，最后的公正，城破之时，城内必将生灵涂炭，如果可能他们会用生命为那些百姓躲藏争取时间。
　　清晨，一辆小牛车趁着暮色出了城，是老三奉傅懿鸿之命扮作平民的模样，将铁铉的妻小送出城的，两天后回到娘家的她早已是失魂落魄，见到她母亲抱头痛哭不已。老三留下三百两银子，算是给他们的安家费。她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将她母子数人救出已是恩同再造，老三无奈放下银子就回来了。
　　破城三日后，铁铉被处以极刑，朱棣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这座英雄之城，抓获了那个当时让他颜面扫地的人，今天他要将他活剐，让那些敢于和他作对的人看看下场会是怎么样。那天星夜兼程的老三已经回来，带来了文登特有的一种酥饼，刑场上，傅懿鸿跟老三吃着酥饼，看着铁铉死去，刑场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被洗劫一空的他们蓬头垢脸远远地目睹这位英雄的悲惨命运。但铁铉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最后时刻还喊出了“燕贼不得好死！”
　　此时的郡主已经过了镇江，有忻凌一路护送至济南，就在送郡主入城的时候，一个翩翩公子上船来找他，此人自称姓展，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真丝衣裳，因为透气，倒也不见得他汗流浃背，约莫三十左右年纪，器宇轩昂，但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地界，穿的这样起眼确实不正常。起初他想上船，士兵不允许，忻凌是在船上的门缝里隔着帘子观察他的，后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士兵竟然来报告说有贵客要见自己。
　　两人在船舱的小桌上坐了下来，闲谈许久，均未切入正题，直到后来，那位展公子故意露出一块小玉佩，这块玉是当年张公子赠予展鹏飞的，探听清楚忻凌的背景后，展鹏飞向燕王禀报了自己的计划。
　　“忻将军，眼下天下大势已是十分明朗，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走对路很重要，燕王实乃仁义之主，求贤若渴，还望将军弃暗投明”展鹏飞声音很轻，但字字都印在了忻凌的心头，像他这样带着自己家乡的兄弟出来打拼，大家抱作一团，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定要想办法为大家赚取更多利益，不然还不如在家捕鱼过日子。两人没有多说，忻凌叫人备上好酒好菜，与展鹏飞对饮了整整一下午，忻凌认了展鹏飞这个朋友，他也看到朱允纱笫埔讶ィ眼下他掌管的镇江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可不想让镇江成为济南这样，更不希望自己的弟兄白白为这个大明王朝而死。无论谁坐江山，弟兄们有金银分才是关键的。
　　庆成郡主的到来还是让朱棣多少有些惊喜，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还多了几分韵味，穿了一身当年还是小姑娘时穿的浅绿色衣裳。瞬时让他忘了时间，忘了烦恼。她的一声四哥更是让朱棣有点兴奋。
　　“小妹，你这次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他们要你来干什么？”朱棣到也干脆，没有再绕什么弯子，搞得郡主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好像一下子就把她扔到了朱允傻恼笥里。
　　“那难道就不许我来看看四哥，没他们什么事情。”郡主话说得也快，因为朱棣从小就宠她，所以她耍点小性子也是无关紧要的，而更重要的事最近的战况让很多老臣都前来更他拉关系，她此行的核心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捞到好处。
　　“哦，那眼下的形式，他们怎么说”，庆成郡主的小性子不但没扫他的兴，让他更想听听这个小妹带来的消息。
　　“黄侄说跟四哥划江而至，以往的事情就过去了，让小妹来传话”郡主的话也说得很随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朱棣，揣测着这位皇兄的心思。
　　“这是个败家子，我大明王朝交到这个混小子手上，肯定是不行的，为了列祖列宗，我也要将这江山社稷接过来，他这是一厢情愿，痴人梦话，还划江而治，他难道连固国不以山溪之险的道理都不知道么”朱棣说得很是激动，但不难听出他言语中的兴奋激动之情，从这次和谈，他已经清楚地知道朱允赡诓考团开始走向分裂，抵抗的意志变得异常薄弱，他要做的就是再接再厉，一拳头将对方打死。
　　和谈就这样结束了，总共也没有几句话，但彼此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庆成郡主更是开心地合不拢嘴，她此行的目的只要知道四哥心中还有没有她，这次朱棣还给了她一块腰牌，有这块牌，城破之日，没人敢动她。至于其他，她不想惹火上身。


###镇江倒戈###


　　话说庆成郡主还没回到金陵，金陵城里早已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谣言传得是满城风雨，有的说燕王根本见都不见郡主，有的说燕军欲血洗金陵，更有街头巷尾那些无耻混蛋说朱棣看到郡主顿时心花怒放，欲调戏郡主，但一到和谈之事便立马翻脸，郡主还被扇了耳光，如今羞愧难当，再也不出门了。
　　早先建文帝已经将大量兵马调回金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削弱了前方的战力，导致此次灵璧一役惨败，但根本而言是他自己用人方面的重大问题。眼下满朝上下有几个能用之人。早朝之上，除了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人，其他人都是作壁上观，根本不出力出策，更像是准备看着他的江山断送。
　　这几日，建文帝心慌气短的老毛病特别明显，夜间马皇后心有不忍，亲自下厨炖了碗参汤给他补补，只见建文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汗流浃背，还咳嗽不停，看得她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又不能让朱允煽醇，只好擦拭干净后再走到他面前。
　　“皇上，先歇歇吧，臣妾熬了碗参汤，趁热喝了吧”马皇后的语气非常柔和，那是建文帝最后的港湾，每次不顺心的时候，她总能抚平他内心的伤痛，但眼下，这个高贵的皇后双眼也充满了忧愁，她的悲伤谁人能懂，她的苦楚向谁诉说，她真心希望自己跟朱允芍皇且欢云匠０傩辗蚱蕖
　　“皇后，来坐下陪陪朕，还记得当年我俩还是太子，太子妃时一起在紫金山上游玩赏月观星的日子么，那时真好，朕一直想陪你跟瑞儿，琪儿一起再找时间去游玩游玩”话刚说完，朱允筛昭氏碌牟翁烙直豢鹊猛铝顺隼础Ｂ砘屎罅忙上前搀扶，许久才气息平静下来。
　　此时在两湖地区的安得鹿也开始坐不住了，毕竟一旦主子都不稳了，他们这些奴才只能跟着大江东去。基于形势需要，他找来卢启飞商量。
　　“老弟，眼下燕贼势大，朝廷岌岌可危，如若朝廷易主，我等可有再享荣华富贵之命？”安得鹿跟卢启飞两个人的谈话异常直接，因为烦恼，安得鹿最近饮酒过多，眼睛中充满了血丝，他自认为是一个能够左右大局的人，可眼下却发现自己在大局中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且处境相当不妙。
　　“大哥，那朱棣纵使将来愿意收编我等，那傅懿鸿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毕竟先入山门为尊，我们能干的事情他都能干，他能干的我们还干不了，想来投靠朱棣我俩是没戏了”卢启飞也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是聪明人，看得清当前的形式。
　　“有用则不废，既然老弟明白这个道理，还望兄弟不辞辛苦，即刻赶回镇江，协同忻凌守住镇江，如能坚守一月，可望赢得转机”安得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卢启飞也不含糊，连夜启程乘船沿江而下，两日后黄昏便赶到镇江。
　　忻凌对此虽然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悦，毕竟这横生出来的枝节总是一个麻烦，还在他对卢启飞时分了解，就带他到了镇江最好的妓院眠月楼，包了头牌姑娘望月整整一个月来伺候这位花花公子，原本要去锦衣卫衙门的事情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对美色缺少把持一直是这个聪明人的软肋。
　　而此时的燕军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因为展鹏飞的人马早先对当地地形的掌控，燕军在战场上是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每次都能通过小路行军，在官军出其不意的情况下集结兵马对重点城镇进行合围，起初像徐州等地还能抵抗数日，到后来扬州苏州等地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入囊中，投降的士兵也变得越来越多，后来这些人直接跟着朱棣向镇江涌来。
　　一支由降将带领的由一千骑兵，五千步兵的先锋率先赶到镇江，那将官骑着高头大马，在镇江城北二里地的地方摆开阵势，开口破骂忻凌。此时卢启飞也来到城楼之上，建议他坚壁清野，坚守待援。不料忻凌穿戴齐整，带了五百精兵开门迎敌，两军交战，鼓声大作，忻凌与那人骑马来到阵中，兵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突然，忻凌抓住一个空档，脚下一夹，胯下座骑带着他往西跑去，他的对手反应过来时骑马连忙赶去，但两骑始终相距五十步，在一个土坡上因为上坡，忻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后面的人很快就要赶上，说时迟那时快，一枝黑箭从忻凌的左侧射向对手，那人一看不妙，连忙那枪格挡，他武艺高强，那箭被他挡下，不料就在那一瞬间，忻凌已经调转马头，从突破冲了下来，借着地势，那马儿跑得飞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就被忻凌一刀砍下。余下的人一看主将被杀，灰溜溜地跑了，忻凌提着人头回到本阵，城内外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忻兄果然功夫了得呀，有忻兄在，这镇江必定固若金汤！来来来，今夜我卢某做东，眠月楼大家不醉不休”此时最高兴地莫过于卢启飞，原先一来担心忻凌他们怀有二心，再则担心自己实力不济，不能完成坚守镇江一月的重任，今天忻凌的表现将他的两个疑虑一扫而空。他开始幻想这次是他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怎能要卢兄破费，小弟再穷，这饭前还是付得起得，只求在安大帅跟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小弟就感激不尽了”说完掏出刚刚从尸体上淘来的钱袋，里面装着好几十两黄金，给了部下，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酒钱。“看，今天弟兄们运气不错，那个死鬼替大家付钱，带这么多金子，难怪马都背不动”说完一伙人都大笑不止。卢启飞也就恭敬不如从命，随大家一起去吃酒去了。
　　深夜，酒足饭饱，巡查完城防后的忻凌将部下聚集在城门的楼内，他们很多还沉浸在白天战斗获胜的喜悦之中。因为没有点灯，只能凭着幽暗的月光，房间内的气氛显得异常诡异。好在忻凌的讲话打破了沉寂。“弟兄们，大家出来闯荡为的是什么？”
　　“改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这是这伙出身贫寒，朝中没有靠山的兄弟共同的愿望，他们紧紧抱作一团，从来都是这样不离不弃，经过多年的拼死，才混到今天的地步。
　　“那大家看，如今天下大势将归谁所有？”忻凌的话异常冷峻，这一问将大家刚才的喜悦一下子浇醒，稍微有点脑子都看得出燕王将成为真命天子，而忻凌的抵抗会不会将大家拖入死亡漩涡呢。彼此都看看彼此，最后大家都说了一句“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哈哈哈……，我想大家都看出来了，燕王才是能掌控天下的人，有人开始担心我们站错对了，今天，我就是来告诉大家的，其实，我一直都在考虑，大家的下一步，我们是打算投靠燕王，但不代表我们一文不值，随便叫个蠢货来就让我们听话。今天我杀了那家伙，是为了在燕王那为大家要个好价钱”忻凌当然知道自己的兄弟，他将展鹏飞跟他接触的事情跟大伙说了一遍，也告诉大家燕王有意招降，黄昏之时，燕王还让展鹏飞送亲笔信过来，如果事成大家将加官进爵。
　　此时的卢启飞还什么都不知道，所谓饱暖思****，今夜他跟眠月姑娘不知云雨了几番，估计将所有哄女人的好话都说了个遍，因为高兴还跟她吹嘘将来自己升官发财就将她赎出去，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女人。此时他根本想不到，忻凌亲自带着部下，踏着月光，闯进房间，用乱刀将他跟眠月一同砍死，这倒也圆了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愿。
　　那注定是一个不安之夜，一夜之间，夜枭进驻镇江，联合忻凌的兵马，将城内锦衣卫尽行屠戮，月亮在水面的倒影成了血色，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月吧，竟然还如此美丽，难怪有人说美丽的东西往往是邪恶的。
　　清晨鸡鸣，忻凌连同他的兄弟们在展鹏飞的带领下骑马朝燕军大营奔去，燕王也率领众将官一起在大寨前迎接这位大将。借着晨光，忻凌早就看到燕王朱棣在那边，如此礼遇，确实让他受宠若惊，他们连忙返身下马跪倒在路上。朱棣也带人连忙下马前来扶起。
　　“罪臣忻凌帅本部将校拜见吾皇”忻凌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忻爱卿，弃暗投明，何罪之有？快快请起”朱棣亲自将他扶起，拉着他的手进账议事，这是一个将领一生能得到的最高待遇，忻凌就是死也无憾了。
　　镇江易帜的消息传到金陵，朱允桑终于坐不住了，甩手离开朝堂，为什么刚刚给了他希望的地方，转眼间送来的就是绝望呢，他晕倒了。


###家贼难防###


　　朱允尚牙词币丫躺在龙床之上，马皇后亲自为他更换放在额头上的锦帕，看到他睁开双眼，一屋子的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没有太多的交流仅仅几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心情，在皇后的搀扶之下，朱允擅闱科鹕恚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倒下，整个朝廷目前剩下的支柱不多了，他这根主核现在必去全力以赴。
　　日暮时分，在锦衣卫的护拥之下，建文帝视察了九门，尤其在李景隆金川门逗留许久，在此国难当头之际，希望每个人都能竭尽全力，李景隆是个聪明的人，但也是一个务实的人，从小在荣华富贵窝里长大，对上层生活的依赖使他根本不可能接受流亡生涯。在建文帝面前的信誓旦旦也无法阻止他迈出背叛的一步。
　　半月之前，他去金凤山庄蝴蝶兰那边买醉，一番云雨过后，蝴蝶兰竟然问起他来，“冤家，你可曾想过燕军城破之日，你那富贵日子可还能为继？”
　　李景隆先是愣了一愣，再以惊异的目光盯着赤身裸体的蝴蝶兰，这个妖媚的女人这是要干什么，这不是她这个级别的人应该关心的事情，也就装作漠不关心地说到，“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到时候人头一落地，也就一了百了，呵呵呵”，说完再想跟眼前的尤物云雨一番，却被蝴蝶兰一把推开。
　　“你倒是好，一了百了，留下我这苦命人可能么活呀，你这个没良心的，天天还跟人家海誓山盟，真的到时候就不管不顾，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每一个好东西。”说完转过身躯，留下凝脂般的玉背更是勾起男人对于女人无尽的欲望。
　　“哎”一声叹息，李景隆看今晚的形式是心绪难宁，本来是来她这里借酒浇愁，看来果然是愁更愁，没有办法也没有心情再去哄蝴蝶兰，他准备穿起裤子一个人在城里转转，以平静躁动的内心。
　　这是蝴蝶兰也坐了起来，一把拉住李景隆，双眼幽怨地盯着他的眼睛，毕竟是戏子出身，对不同场景需要的表现状态拿捏的是非常到位。“你给我回来，你这样一走了之是不是奴家在你心中已是一无是处，就此离去，今生再也不见”漂亮女人的眼泪自古以来就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除非练就了吴起那套内功心法，一般人确实很难抵挡得住，眼下的李景隆怎么做也不是，傻傻地像根木头一样柱在那里，双眼充满了迷茫。蝴蝶兰的目的达到了，聪明的女人就像蜘蛛，不会主动发起进攻，先织好一张巨大的网，当猎物落入网内，拼命挣扎后还是无法逃脱，筋疲力尽之后他们会走进猎物，一口一口慢慢吃掉，平时的李景隆就是个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此时更是没了主心骨，内心除了愧疚和无奈一无所有。像他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明白，作为一名军官，生命其实不是属于自己的，国家和荣誉要高于一切，必要的时候，他必须放下一切，完成一名军人必须完成的使命。
　　短暂的僵持过后，蝴蝶兰开口了，“更你说吧，为了我俩的事情，我也是操碎了心，前几日，总算通过一个好姐妹，联系到一位燕王身边的大红人，如果能够搭上那位贵人，将来咱们还是一样可以逍遥快活的”蝴蝶兰这话说得真是眉飞色舞，一扫之前的阴霾。
　　“你说什么，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做如此背信弃义之事，你想让我遭天下人的唾骂么！！”李景隆一下子炸开了，这句话已经超越了他的道德底线，但是因为他的意志从根本上早已被这温柔乡腐蚀透了，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大义凛然的事情。
　　“你这是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有什么好，那些街上的人怎么说你，说这仗达成这幅德行，关键还是当时你的错，如今要兵破入城，朱棣肯定要你项上人头，就算他日朝廷胜了，那些功勋之臣也容不下你！”蝴蝶兰这话深深地刺中了李景隆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就连他自己都认为局势走到今天的地步自己是有责任的，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官宦出身，朝廷上的腥风血雨也见过不少，眼下虽然建文帝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回想到当时兵败归来之时，方孝孺等人要将自己治罪的情形，后背还是不禁汗毛竖起。他现在确实是两头不是人，很多时候他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烦恼与痛苦，但自己毕竟年轻，这花花世界自己还没有享受够。在利益面前，李景隆还是反应很快的。
　　“好了，是我妄负了你一番好意，都是我不好，我…听你的”李景隆一边说，一边坐下来，用手抚摸着蝴蝶兰的后背，嘴唇亲吻着她的脖子，起初还故作扭捏的蝴蝶兰最终也破涕为笑，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三日后，金陵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别馆名曰滴翠楼，因为深处群山环抱之中，面临大江，终年林木葱葱茏茏，苍翠欲滴，以此命名。因为环境优雅，没有人打扰，成为很多达官贵人邀友会客的去处。
　　李景隆在雅间内忐忑不安，这次他只带了两名亲信前来，望着满桌的玉盘珍羞，他毫无食欲，相关的台词他已经模拟过不下千次，人类的本能在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的时候容易情绪波动，行为上也会出现一些反常，所以那些卖国卖的很顺畅的其实往往要引起重视。
　　传说中的展公子在日落之后终于出现，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真丝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杭州产的象牙柄的纸扇，扇面上那副西湖六月图更是赏心悦目，腰间的桓圭样式古朴却透露出主人的身份非同寻常。玉佩旁边的香囊里应该放着罕见的香料，自从他一进屋，一股淡淡的幽香就弥散开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那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公子，玉树临风，器宇不凡。李景隆看到后知道自己这次谈判的对象却是非同小可，贵族们有自己约定俗成的一些规矩，看到眼前这位公子，他可以感知对方也必定是出身名门，在燕军那边身份特殊，这种印象就给谈判的成功奠定了一半的基础。
　　酒过三巡，彼此有了些了解，两人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展鹏飞将一封燕王的亲笔信掏了出来，李景隆读完后显然有些激动，颤抖的手不慎将酒杯撞翻，幸好展鹏飞眼疾手快，一把扶正。信中燕王要求他到时打开自己把守的金川门，这样他不仅不会损失官爵，好会因功获赏，加官进爵。虽然想到过，李景隆还是认为朱棣的应允太过丰厚，显得难免有些失态。密谈结束后，双方作揖离去，这一路，李景隆许久没有这样春风得意马蹄轻。
　　战争中苦难最深重的一定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那些应为战乱，流离失所来到金陵的难民数量增长迅速，几年时间下来，他们早已是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那些在战乱中失去自己儿子，丈夫，父亲，母亲，女儿，妻子的人们，已经没有了泪水，因为早已流干，又有谁能拯救他们，繁重的劳役，疾病，饥饿与寒冷无时无刻不再侵蚀他们弱小而顽强的生命。那些刚刚能走路的孩子都双手捧着个破碗，学会挨家挨户乞讨，可怜当地的百姓也已经食不果腹，那善意也无法填饱为数众多的难民的肚子。十几岁的大孩子更是开始在码头等地从事苦力，将挣来的红薯玉米养活自己和那些嗷嗷待哺的弟妹。有时候为了能多挣几个钱，这些苦难的人们还必须彼此拳脚相向，因为人太多，机会太少。最近来施粥的人也变少了，那些孩子很是怀念那位公子跟小姐经常来送粥跟馒头，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吃的走不动的日子。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很多人开始营养不良，有个保善堂的曾先生，经常带着几个药童，给大家送来豆子，还有在江面上运货的张三爷，刘二麻子也会给大家送些鱼来，浮肿病开始慢慢好点了，但因为潮湿更寒冷，伤寒，疟疾，还是会像镰刀一样收割掉很多人的生命。因为对生活的绝望，很多人甚至选择了自己结束自己苦难的一生。
　　展鹏飞每次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都会陷入深深地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一个国家如果以人民的痛苦和损失去换取。那这个国家是否偏离正常的轨道。因为人的生命是这个世界上人应该最珍惜的东西，如果生命可以肆意践踏，那么正义又存在哪里。最近在他脑海里经常想起林肯的一句话，“不，不是要求上帝站在我们这一边，而是我们要站在上帝的一边。”，他不知道朱棣是否也知道，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最重要的人物就是保护他的人民，尤其是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们。如果这个国家的人们看不到希望，那么这个国家也就没有真正的未来。
　　夜，深了，虽然是仲夏，但却显得异常湿冷，天边的乌云夹杂着闪电正在压向金陵。


###舍命救主###


　　自六月初三镇江失守以来，金陵城内的骚乱日益加重，每天都有人带着细软搬到城外，而那些无知的难民还是潮水般地涌入城内。粮食开始出现短缺，那些不良的粮商们开始囤积货物，让原本捉襟见肘的供应变得更是雪上加霜。
　　自刺杀朱棣未遂，损兵折将之后，马明申一直心怀愧疚，他身边的逆鳞死士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燕军大兵压境，不仅不能阻挡他们的步伐。最近连金陵城内的治安都开始出现问题，因为饥饿，偷盗抢劫这样的恶性案件变得家常便饭，饥饿的人们为了活下去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昨天两名锦衣卫巡城的时候带着十来只馒头，结果被六七个饥民打晕抢了。士兵中开小差溜走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他约曹寅聊过，毕竟现在留在金陵的锦衣卫高层就剩他们两人。
　　“老弟，哥哥今日有一事相托”马明申语重心长地对曹寅说道。
　　“说吧，什么事？”曹寅知道马明申在想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最懂他，这次也不会意外，只是他不愿意去正面读懂。
　　“是这样的，如果我在守城大战之中战死，那么，无论如何要将皇上救出去”马明申将这话讲出来之后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这是一种死的觉悟。
　　“你不要多想了，到时我来断后，你带着皇上走”说完曹寅转身便走，这倒让马明申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叹了两声气便走开了。此时他不知道在街角一名身穿粗布，头戴斗笠的长者在注视着自己。
　　马明申刚走进小巷，就被那长者一把抓住，他一手擒拿想去解开对方的手，却被对方一个反擒拿给制住，四目相对的瞬间，马明申像魂魄出窍般愣住了。但那长者只是微微一笑。
　　“大哥！”过了许久，马明申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位正是锦衣卫前指挥使毛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惊讶之余的惊喜让马明申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几十年的兄弟，当时死得那么突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如今又奇迹般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是上天善意的玩笑么。
　　毛骧拉马明申走进一幢空了的院子里，坐下后对马明申说道，“老马，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关于内奸的事情？”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马明申还没有从见到毛骧的喜悦完全回过神来，这一问，深深地提醒了自己，按照毛骧的嘱托，他对锦衣卫内部百户以上的人都做过一次排查，好像也没有找到内奸，但锦衣卫行动的屡屡失手，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控。一种沮丧的情绪翻涌起来。“大哥，兄弟无能，没能找出那个奸细，让他一直得手，连逆鳞都损失了不少，我对不起您，更愧对先帝”，说完低下了那颗沧桑的头颅。
　　毛骧用手拍了拍马明申的肩膀，“算了，兄弟，这也不能怪你，刺杀朱棣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年轻时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能够左右很多事情，但天下事，岂是仅凭我等之力可以左右的。眼下朱棣率兵自镇江袭来，不日便到金陵城下，城破之日，我愿拼死救出少主，让他隐姓埋名，如有可能，再东山再起”两人再次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就交流了彼此的决心。
　　这几日的李景隆显得格外地忐忑，两只眼皮跳得特别厉害，这两天他一直做梦，梦到自己在旷野上逃跑，跑着跑着，突然掉落进一个洞穴里，噩梦也就伴随一身冷汗惊醒，口干舌燥地他一口气能喝下一壶水，知道肚子涨得不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昨夜蝴蝶兰告诉他，燕军三日后到，让他做好准备。他之前也跟自己的亲信聊起过城破之日的事情，那是跟他去北征回来的兄弟，大家都是九死一生，面对这样的现实，没人做出回到，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失落，还有那隐藏在背后的埋怨，回想起来都不是滋味。
　　曹寅这几日也没有闲住，他跟马明申说这几日城内蠢蠢欲动的人特别多，就要将精兵强将集中起来对付他们。就将平日里对自己最为忠心的几百部下组织起来，其实也不干什么事情，就是巡逻巡逻，那些部下私下自然也听说过自己头头年轻时跟燕王的交情，虽然白天喊着口号，心里却盘算着能否升官发财。
　　建文帝跟方孝孺这几日都在一起，希望能够调集周边的兵力，依托南京城防，拼死一战。可周边郡县虽是满口答应，却迟迟未曾发兵，显然是在作壁上观。最后还是在那些骨瘦如柴的逃难民夫中招募了三千余人。朱允筛械酵蚍植牙，是他的无能导致这些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现在又要靠这些百姓来捍卫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江山。
　　这几日城里的大户们早已通过关系趁着夜色溜出城去，毕竟在城里有太多不测风云。因此也就有人趁机发财，那些守城的军官暗中记下逃出城去的大户，夜半时分越墙行窃，趁机捞了不少。
　　展鹏飞奉命潜入城内，目的很简单，如果三日后黄昏李景隆没有按照约定打开城门，展鹏飞就率领夜枭杀开一条血路，如今的朝廷已经是穷弩之末，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忻凌的水军届时****江面，封锁来往商船。
　　那是一个闷热的黄昏，却安静的出奇，知了也好像看懂了形式一般，有节奏的叫着，落日的余辉洒在江面上，远处飞过的水鸟将白云在江面上的投影无情地剪开。突然，远处烟尘滚滚，隐隐约约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开城门”镇守金川门的李景隆有气无力的一句话开始身边的人都没有听清楚，为此他重重地说了句“开城门！”这时那些守城的将士突然心领神会一般。金川门在一声低沉的声响中开启。就这样，雄伟的金陵城未作任何抵抗，就将燕王的大军迎进城内，因为燕王事先有令，不可趁火打劫，但还是有很多乱民趁机越货。只是他们不知道燕王同时下令如遇抢劫者，杀无赦。没多久，进城的燕军就将那些乱民杀了个干净。天黑的时候，燕军集结到皇宫四周，燕王未到之前，没人敢乱动，展鹏飞跟傅懿鸿也带领自己的手下赶到了。
　　金銮殿上，朱允商弊在龙椅上，眼泪不停地留下来，这时两个人影突然闯了进来，一个是马明申，另一个，另一个竟然是毛骧，当时就把他下了个半死，他看到满脸是血的马明申跟毛骧一起出现以为是马明申也殉国了，两个鬼魂来找他的。毛骧当即跟马明申跪下，“罪臣该死，眼下燕军已经围住皇宫，臣等请皇上随臣从密道出逃”听到这里，朱允沙沟妆览Ａ耍自己真的完了，而且是自己的两个忠臣告诉自己的，心力憔悴地他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后便晕倒在龙椅上。毛骧跟马明申连忙上前扶住，马明申一般将朱允赏盏奖成希准备离开。此时朱允傻穆砘屎笠哺系健Ｂ砻魃旰泪跟皇后说道。“皇后，如今城破，我等将拼死将皇上救出”马皇后看到建文帝那半开的眼睛，连忙用丝帕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她知道这两个老臣是来就自己丈夫的，但救不了她，她的命运只能是死，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就不做任何挽留，用双眼送走了他们。随即将金銮殿点燃。自己最近经常考虑眼前的问题，她曾经想过跟自己丈夫一起死去，本来她就是为这个来的，眼下看来没有必要了。熊熊烈火很快将房子吞噬掉。
　　禁卫军根本抵挡不了朱棣多久，在展鹏飞更傅懿鸿的簇拥下杀到了金銮殿，看到那火势，还有那在烈火中左右摇摆的人影，朱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此时曹寅来报，“皇上，据宫女讲，两柱香前，马明申将朱允杀匙盘酉蚝蠡ㄔ傲恕敝扉Φ难凵袼布浠指戳松逼。展鹏飞跟傅懿鸿看情况，连忙朝后花园赶去，两人也是非常熟悉皇宫的构造，没多久便赶上了。只见一伙人在太湖石假山中忙碌。两人一齐发力，朝假山冲了过去，两名逆鳞的死士上前来阻挡，仅一合，便命丧黄泉。此时，只听见“轰”的一声，假山崩了半座，外面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马明申，另一个粗布麻衣，展鹏飞可能不知道是谁，傅懿鸿却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自己的小师叔钱柏宇。两两捉对厮杀，钱柏宇对展鹏飞，马明申对傅懿鸿，一个瞬间，马明申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傅懿鸿一剑将自己刺死。死前，马明申贴在傅懿鸿耳边“兄弟，哥哥对不住你，当时没看穿曹寅那小子，害你蒙了不白之冤，今日能够死在你的剑下，哥哥我死也瞑目了。切记，朱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湖险恶，兄弟好自为之吧”说完一口血吐出后便将脑袋靠在傅懿鸿的肩上，嘴角露出一丝安详的微笑。


###避祸三清###


　　马明申的死还是让傅懿鸿颇有触动，没有立刻前去看看那塌掉的假山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时钱柏宇一看毛骧已经将朱允勺运逃走，自己顺手扔出两枚钱币，展鹏飞纵身一跃，躲过金钱镖，想一剑刺中钱柏宇，不料在近身的一刹那被对方一个身法躲过，绕道自己背后，一掌将自己击出一口鲜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两人一起走向那座假山，已经找不到任何线索。
　　此时全身烧焦的马皇后尚存一口气息，是被朱棣的士兵从火中扔出来的，她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仇视着朱棣。不料朱棣的眼神更加冷酷残忍。“说，那小子跑哪里去了，说了给你死个痛快。”朱棣的话很简单，不过要表达的信息已经非常明确了，他是不可能留活口的。可怜的马皇后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也没有了。“哼”马皇后轻轻地发了一声，这一声却彻底激怒了朱棣，双眼射出暴怒的凶光，一脚接一脚朝马皇后的身上踢去，马皇后双手痉挛地捂住胸口，嘴角涌出一口口鲜血，没多久就停止了抵抗，可正在气头上的朱棣不肯收手，竟然将那女人的脑袋踢落，之后在尸体上吐了口痰后才愤愤离开。
　　展鹏飞跟傅懿鸿回来报告了朱允擅挥姓业降那榭觯朱棣显然有些不悦，但毕竟没有关系，眼下天下已经是自己的了，朱允梢膊桓页隼矗即使他想掀起什么波澜，只要自己先下手，肯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们去带人往周边搜查，一有蛛丝马迹，即可当机行事”朱棣给两人下了命令，言下之意是只要朱允傻南钌先送罚不要活口。
　　朱棣为了掩人耳目当晚还是先秘密出城，第二天先让曹寅通知百官夹道迎接，很多重要官员都称病不去，还有很多人准备逃跑，根本就家门紧闭。朱棣进城，见只有寥寥数百京官，基本上还只是芝麻官，心中不免有些不快。此时有个叫杨荣的人上前来拉住朱棣的缰绳，“殿下是先谒太祖陵，还是先即位？”一句话突然提醒了朱棣，他这样即位在法统上是站不住脚的，“自然是先祭拜先帝”这个杨荣的出现让朱棣非常欣喜，就带着那群文武百官前去祭拜太祖陵。
　　朱允稍谔炝潦狈中牙矗全身虚弱的不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木箱之中，几束细弱的光线从上面的模板缝隙中投过来。耳畔响起的是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水鸟的叫声，此时他以为自己都死了，这是他开战以来最轻松的时刻。只记得自己看见了毛骧跟马明申，吐了口血，好像还有皇后，想到这里一股悲戚之情涌上心头。船中秘隔的响声惊动了躺在甲板上的毛骧，毛骧透过缝隙说道，“皇上切莫乱动，待老臣将皇上渡过大江，自然可以出来”，朱允纱耸币咽橇神无主，知道自己没死的现实后也就踏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当毛骧将朱允纱踊使地道救出后逃到了城外一座小寺庙中，那里本来就是逆鳞的据点，他们趁朱允墒焖之时将他的头发剃尽，在天亮之前将他装在一条特殊的小木船内，因为有夹层，很难被发现，小船就这样在中午之前驶出了金陵的范围。毛骧看情况好了很多，将朱允纱用鼙湛占浔С隼础Ｋ们一起总共有八条船，都是逆鳞的死士，当然还有钱柏宇。八条船一字排开，前后各相距二十余步，而他们的船是在最中间的。失魂落魄的他看着那滚滚长江东去，不禁跟当年的南唐后主有了一样的感慨，“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嘴里却冒出了他的另一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对自己体贴入微的马皇后已经惨死。毛骧看着，不敢做声，将一碗刚刚热过的稀饭递给了朱允桑有拿出酱黄瓜，咸鸭蛋，还有一些腊肉，此时已经没有太监，毛骧只能学着伺候他，就像自己喂自己孙子时的样子。“皇上，老臣无能，只能吃这些了”毛骧早已做好了帮助朱允煞值Ｒ磺型纯嗟淖急浮
　　朱允煽嗫嗟匦α诵Γ眼角闪烁着泪光，稀饭下肚，涌上一股血腥的气味，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朱允山手放在毛骧的手上，“爱卿，不说了，来，一起吃饭，大家也一起来”他也招呼那些死士一起吃饭。虽然是粗茶淡饭，但这是这几年来朱允沙缘淖钕愕囊淮危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顿饭，是在这么多甘愿为自己而死的人的保护之下一起吃饭，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与幸福。
　　毛骧看到朱允擅挥兴凳裁锤垂反倒觉得欣慰很多，以朱棣的做法来看，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乱动的话就不会露出什么马脚，靠着为他准备的金银可以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
　　经过三天的水路，一行人来到了江西乐平江边的一座小村落，那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当时天还未亮，天边的月亮将大地照成银白色留下几人看船之外，其余众人化作两拨，二十几个僧人跟六十几个难民一起沿着那泥泞的小路前行。尽管非常疲倦，但每个人还是尽量加快脚步，在很多路段，大家轮流背着朱允汕靶校不敢在人多的时候行走，破庙、废弃的村舍就是他们驻脚的地方，风雨是在所难免的，还有毒虫的侵扰，有时，远处的一声惊雷会把行走中的大家惊出一声冷汗。队伍翻山越岭，从乐平到婺源，再由婺源来到玉山，多年的战乱，已经让浙赣一带的人口下降迅速，刚刚安定了一段时间，很多人陆续迁往更好的平原地区，如今的玉山已经没有多少人口了，周边盗匪时常光顾，因为没有进入城区，一伙人没有遇到什么人，自然没有引起注意。经过半个月的艰难旅程，终于来到了三清山脚下，那里毛骧的几个侄子早就准备好了食物跟房屋。还有一个像样的村落，村落里的人跟逆鳞的成员很多都是儿时的玩伴，他们都是孤儿，从小被毛骧抚养，也学过功夫，但因为资质欠高，后来转行做起了木匠、铁匠、猎户、石匠、农夫，在那样一片无人问津的地方已经安定了十来年，除了毛骧，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三清山是座从平地拔地而起的奇伟雄峰，像一堵通向天际的高墙，阻断了一切，迸发出新的生命与灵感。自古享有“清绝尘嚣天下无双福地，高凌云汉江南第一仙峰”的称号。山上终年云雾缭绕，细雨缥缈，纵使百步之内也很难看到对方。山路崎岖仅容一人通过，山上石洞密布，如遇不测，可以躲藏。就这样，朱允煽始了他一生的痛苦回忆。很多时候，他会坐在那崖壁上看山脚风起云涌，怀念那逝去的年华与那些人，直到寒意侵蚀筋骨，内心迷茫，才返回石室，翻开佛经反复吟诵。
　　此时的朱棣没有得到朱允傻娜魏蜗息，曹寅也是撒出了大网，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展鹏飞猜想他们可能沿太湖一线入钱塘，出海至舟山，再潜逃至东瀛，沿途追寻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不过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是让自己亲信林四去告诉张公子朱棣可能采取的行动，这样一来他的这个老朋友不至于损失惨重，这算是他为自己留的一点后路。
　　傅懿鸿根据当晚短暂交手的信息，先在金陵城周边进行了排查，根据之前多年的基础，他打探到金陵城外一座小庙里前几天来了许多香客，后来又突然走了，来的时候还有许多条小船。那些船只的构造有点像鄱阳湖里的渔船，那些人口音也带有明显的江西腔，这次情况特殊，傅懿鸿仅仅带了十几个人来到江西境内，根据沿途留下的蛛丝马迹，竟然也让他找到玉山县城。
　　夜幕降临，一场暴雨使偏僻的山城更显清冷，黄土的路面显得异常湿滑，已不容易就会摔跤，傅懿鸿也不敢策马扬鞭，只能牵着马匹在城中搜素。每一个客栈酒楼茶肆都是他留心的地方，他白天已经问过当地的米行柴行最近有没有客户一次性要大量货物的。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但傅懿鸿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所说并不属实。这样一个看似死水一般的地方其实下面暗潮汹涌，这次带着弟兄们闯进来其实也是一次不小的冒险。
　　在城外十里的一座残破的小庙里，傅懿鸿走得有些累了，将马匹拴在廊柱上，生起火来准备将身上的衣服烤烤干。此时，一个黑影在庙前掠过。“谁！”傅懿鸿连忙抽出宝剑，一道寒光出鞘，单单从身法上看，那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加上地形不熟，一下子处于了下风。
　　“傅老弟，别来无恙！”庙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老者声音，紧接着，一个头戴斗笠，胡须银白的长着倚着墙慢慢踱进门来，而破败的围墙上也站着一个黑衣的中年人，看身形，应该是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釜底抽薪###


　　安得鹿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在那一团火焰之中。岸上的人发出狂浪的笑声，吞噬着夏夜的宁静。可陈楚生怎么也高兴不出来，他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人，今天的突袭太过成功，天时地利都非常完美，连一点点的意外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他内心十分清楚，过分的完美其实就是不完美。但面对大仇得报，眼角的泪水还是不经意间淌下脸颊，“啊”一声酝酿内心深处几十年的苦痛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随即跪倒在地，瞬间变作低沉的抽泣，幼年丧父之痛，颠沛流离之苦，那一场场寒冬，一年年酷暑，支撑他苦练武艺的强大动力就是那一颗复仇之心。
　　年轻的生命，因为仇恨的灌溉，早已看不见什么春花秋月，对沉鱼落雁的红颜也向来是无动于衷。
　　现在，那个使他心中始终忐忑不安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折磨致死，他却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快感，相反，整个世界仿佛变得空虚，他活着的意义变得不再那么强烈，也搞不清自己来自何方，将前往何处。仿佛是天际飘过的云朵，是被世界驱逐的客人，风往哪边吹，他就被带向哪边。
　　巨鲸帮还在忙着打扫战场的时候，马三宝已经兵分两路，一路由他跟傅懿鸿一道赶到安得鹿的大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接管了他的军权，因为傅懿鸿本身是锦衣卫高官，很多人对他敬畏有加，有他在场局面很快被掌控住。另一路，由忻凌率领水军朝巨鲸帮老巢野鸡山进发。当夜，巨鲸帮主力全力出动围剿安得鹿，留守在本营都是些老弱病残，因为忻凌上次围剿已经是轻车熟路。当黎明的曙光从江面上跃起的瞬间，官军如潮水般涌入野鸡山，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没多久便声响变小了，渐渐安静下来，很快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清晨，马三宝在大帐内细细品尝他的早餐莲子百合粥，一只信鸽拍打着翅膀停在了南面的窗台上，马三宝放下碗筷，径直走了过去，小心地从鸽腿上取下信件。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来人”马三宝刚发出声，门口就有校尉掀帘而入，“末将在。
　　“去，传令整顿军马，骑兵在前，步军在后，倾巢向野鸡山进军”马三宝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命令，而他此次还从金陵带来了一个秘密武器，火神军，一支六十多人组成的火枪队。
　　“得令”那校尉，立马将令牌传下，大军因为事先已有准备，军队如决堤之水涌出军营，成纵队朝野鸡山进发。前对轻骑兵竟然在正午时分赶到野鸡山，忻凌将他们隐藏在野鸡山外的两片树林中。
　　陈楚生的人马毕竟不是正规军队，一夜的激战让他们兴致盎然，赶了十几里地，在一处荒村驻足，一顿酒肉过后，烂醉如泥的士卒在午时过后才纷纷动身朝野鸡山赶路。一路上，那些人都叽叽喳喳，纷纷讨论着接下来要怎样犒赏自己一下。
　　夕阳西下，巨鲸帮一行人蜿蜒地沿着江边小路缓慢向前蠕动，山寨上的旗帜在残照的映衬下红的格外通透，江边的大风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偶尔几只乌鸦在天空掠过显示出一丝丝不祥。
　　“晦气的东西，在这样的好日子来凑热闹”说罢，许多石子朝乌鸦飞来，闹得那些乌鸦更加狂叫不止，看得陈楚生熊廷弼等人大笑不止，心沉浸在喜悦中的人很多时候是会忽略掉危险的存在的。一行人朝山城走去，里山城三百步的时候，几个士卒高兴地跑上前去，一边跑一边高喊：“快开城门，快开城门，主公得胜归来，主公得胜归来…。”
　　冷不防“嗖”的一声，一枝利箭射穿了跑在最前面那人的脖子，那人还没倒地，山顶及两边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熊廷弼眼疾手快，急忙跃下战马，用一面蒙皮巨盾，掩护着陈楚生撤出人群，他的两个师弟也顺势逃向一侧。因为队伍太乱，也因为酒后，这群人实在是不堪一击，顿时乱作一团，互相践踏，跌落水中的不计其数。
　　忻凌站在女墙边眺望巨鲸帮的人马，眼看他们乱作一锅粥了，他便放出响炮，箭矢一下子停了，隐藏好的骑兵从两边林子冲出，借着落日的余辉，挥舞的马刀显得格外吓人，江面上的水军也从苇荡里冲杀出来，无情截杀落水的人，没多久，江面就被染得通红。
　　熊廷弼护着陈楚生逃出人群，朝城下一条密径逃去，赶到半路，一个身长九尺的汉子倒挂在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上，那树枝也被挂弯了下来。“束手就擒吧”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那人脏腑深处发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内功极其高深，在此拦住去路，实在然人心头一阵冰凉。
　　“说什么废话，师兄，你先走，我俩断后”陈楚生的两个师弟冲了上去，双剑齐发，朝着傅懿鸿的后背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傅懿鸿一个倒翻，一跃跳在树枝上，那两人扑了个空，回身立马砍向树枝，树枝被砍断，傅懿鸿却长剑出手，与那两剑一碰的刹那，竟用内力将两人震出血来。两人眼神一对视，随即向傅懿鸿放出暗器，傅懿鸿随手抓了把树叶，使上内劲，两人的暗器纷纷被击落，剩余的叶片插进两人体内，剧烈的疼痛让二人瞬间倒地，没多久便奄奄一息了。
　　此时的陈楚生在熊廷弼的掩护下已经接近密径，不远处突然晃出一个人影，“陈帮主，请留步！”那声音确实尖锐得有些难听。熊廷弼将陈楚生挡在身后，“帮主快走，莫要停留”说完便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陈楚生顺势转入密径入口，他人刚进去，熊廷弼手中飞出的流星锤便将入口砸塌了。
　　“狗杂碎，竟敢坏我好事，带我抓住陈楚生，尚可饶你一命”马三宝的眼神充满杀意，这最后通牒的话语在他的口中说出更具戏剧性。
　　“哈哈哈，我熊廷弼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听命于阉党，可笑至极”熊廷弼的反唇相讥也毫不示弱，眼神中更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马三宝一挥手，身后那六十人的火枪队一齐开火，那熊廷弼那见过这玩意，还以为是寻常暗器，再多也不过是如他流星锤般，便将那盾牌往身前一档，刚好成了对面的活靶子，随着一排枪响，熊廷弼的身子被打成了一个大筛子，临死他的双眼睁得如铜铃一般。
　　战斗渐渐平息下来，月明星稀的时候，大队人马还在举着火把，四处搜寻陈楚生，那密径只有一个入口，后来再去挖掘，却触动了入口的机关，坍塌了整整一段，很多人被活活埋在里面。
　　死里逃生的陈楚生如梦初醒，刚出洞口便呕吐不止，原先的什么雄图霸业，什么复国新邦对他来说其实真有那么重要么，他的兄弟、朋友、部将都在这一波接一波的冲突中死于非命。他一直自以为聪明绝顶，世人皆是他局中的棋子，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也是其中的一枚。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想到此处，悔恨与愧疚之情油然涌上心头，只可惜，过去的事情不可能从来。如果能早早隐入湘西，他们也就不会被朝廷一锅端，命运没有回头草，每走一步，必须谨慎。
　　剿灭巨鲸帮结束后，马三宝到荆州开了个庆功大会，会上他授权黄功亮清剿巨鲸帮残余的任务。黄功亮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这是马三宝对他的绝对信任，换句话说也是朱棣对他的信任，他的仕途有可能因此平步青云。回过来说，既然跟巨鲸帮有往来就是死罪，那他当时被马三宝授意将安得鹿的行踪透露给巨鲸帮更是弥天大罪，要杀他，也是随时随地。想到这里，他又不免一身冷汗。
　　宴席上，觥筹交错，现在西南基本平定，接下来诸位所辖的地方也是富庶之地，作为马三宝，就自然而然成为这些人的保护伞，孝敬的银两自是不可或缺的。大家各自在揣度对方的心思，平静的外表难以掩盖大家内心的兴奋。
　　巨鲸帮已平，安得鹿已死，省却了朱棣的许多心思，而之前活跃的鬼谷门传人周岩也销声匿迹，不再踏足江湖。曾经有人见过这位室外高人，只听说，周岩随口传唱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调子，行走在山野间。


###急流勇退###


　　巨鲸帮虽然已经被连根铲除，陈楚生一日不死，就始终是大明心头的一块病，朱棣是个只做不说的人，这样的重犯，他必定撒下天罗地网去搜捕，但抓捕的名单里，还有一个显眼的名字，此人就是之前受燕王之命潜入巨鲸帮的鬼谷门传人周岩。
　　马三宝坐镇汉口，全面清扫巨鲸帮残余，一时间权倾西南，每日登门拜访的才俊之士络绎不绝，那送来的礼品也是车载马拉，堆积如山。马三宝却让人一一登记造册，押运至金陵交与朱棣，人们问起来时，他总是说，“当此国家疲敝之时，我等当竭尽全力，为君分忧，怎可贪墨坏法，损我大明根基。”自此西南半壁开始渐趋平稳，大量人才归顺朝廷，违法乱纪之事也变得屈指可数。
　　傅懿鸿奉命追捕各类逃犯，这活他干得很是郁闷，按照朱棣的要求，但凡重犯家属，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干得很多都是抄家灭门的活，其中最让他内心苦楚的就是黄功亮的案子。本来平定西南，铲除巨鲸帮，黄功亮可谓居功至伟，本当升官加爵，至少也该写入青史，以示褒奖。黄功亮也是个深谙官场之道的人，自从安得鹿被杀之后，他也是深受马三宝器重，很多委派他的事情他也是做得尽心尽力，很多人甚至私下里议论他是马公公的人。对于这样的称谓，黄功亮一直以来都是笑而不答。事情据说出在一次初秋的宴会上，他们几个同年进士，又是同在西南为官，经常有些聚会小酌。那天，一伙人聊到了汉末十常侍干政，黄功亮也发了几句感慨，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书童师爷中有很多人早已向马三宝宣誓尽忠，这些士大夫们的言论被一字不落地传到马三宝耳朵里。后来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只是那天黄功亮苦苦恳求傅懿鸿放过他的妻小，但这种事情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他被定的是叛国的罪名。一声凄凉的长啸过后，他反复唱到：“干寻鸟道上云霄，是处都经到，高处不胜寒，平地好逍遥，世人知事回头少”，最终一家三十六口被尽行屠戮。
　　处理完黄功亮一案让傅懿鸿感触颇深，此后每晚都喜欢到汉口城外三十里一处山脚下僻静的小酒馆独自喝闷酒。晚来的一场秋雨让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看情况今晚回城不便，傅懿鸿就让酒家给他安排一间客房准备住下。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四十岁左右书生模样的人，还不等拧干身上的雨水，就急忙将背篓放下，查看其中的书籍是否有淋湿。因为衣着寒酸，店家不免有几分鄙夷之色。“店家，劳烦来一碗姜汤，两个馒头”说完便朝靠近炉火的桌子坐下来了。小儿将馒头姜汤端上，说道“客官，总共两个铜板”，那人在身上使劲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铜板，尴尬的场面硬是持续了半刻钟。一枚铜板突然从天而降，落在那小儿的托盘之上，因为那位傅大爷是常客，对于这铜板自然也就不奇怪，也就不再多问，转身摇头回去向掌柜交差了。
　　那书生倒也不是个笨蛋，也看出来了是那桌的人给他付的钱。连忙过去向傅懿鸿道谢，“多谢大侠解囊相助，在下周磊，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完傅懿鸿转身欲回房休息，他一向不愿跟人牵扯太多，这种小事，是他师父从小对他的言传身教有关，能够去帮忙他肯定是会去帮的。
　　“大侠且留步，在下不才，对相术颇有心得，恕在下直言，阁下目下虽春风得意，但风起于浮萍，前路险阻，当求退路安身”那书生话说得仓促，还没咽下肚的馒头差点吐了出来，连忙用手往回塞，那样子着实狼狈。
　　因为说到了傅懿鸿的痛点，让他站起的身子又坐回凳子上，打量片刻，说道：“先生但讲无妨，来小儿上酒菜，如若不弃，与鄙人共饮几杯薄酒”那书生听他召唤，看到好酒好肉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一边吃喝，一边侃侃而谈，从身形、筋骨、气度、眉宇，步伐、爪牙一一谈起，倒也确实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跟关键这人对自己当前命运中的纠结能够洞悉，说明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盘问了之后，他觉得此人尚无栖身之所，便将他收入帐下，遇事也能有个商量。而这个周磊就向傅懿鸿献计说让傅懿鸿回京述职时向朱棣表示将抓捕朱允上咚鞯陌阜腹氐轿涞鄙矫孛苌笱叮一来外界不知便于操作，而来统一处理有助于案情的早日侦破，毕竟这是见不得光的。对于朱棣来说，朱允梢恢倍际撬的心腹之患，傅懿鸿的提议非常符合他的心愿，说来傅懿鸿也是一个大功臣，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赏他，他愿意接这样的脏活，还不邀功，也甚和朱棣心意，便命傅懿鸿为武当山真武殿总监管，将武当道教定位国教，他自己也成了真武大帝下凡。
　　傅懿鸿的做法让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但曹寅等人内心还是欣喜万分的，少了傅懿鸿也就没人跟自己来抢位置了，到时候那些好处也就自己可以一个人占尽了。因此这几日到成了无话不讲的朋友，傅懿鸿也听说最近曹寅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夫人都娶了两位，现在正打算大展宏图。登舟朔江而上的那天，曹寅一行人来为他送行，那天觥筹交错，各人都非常尽兴，傅懿鸿的老部下们虽然对他的决定有些吃惊，但看重他一贯的人品作为，还是大多跟随他前去武当山那边，剩下的也就让他们留在金陵跟随曹寅了。因为事关重大，而且朱棣知道傅懿鸿这个人手脚非常干净，又容不得半点沙子，尽将武当山周边七府四十三县的赋税交于他经营，地方官员也相应受他节度，俨然成了一个钦差大臣，马三宝因为巨鲸帮平定，被召唤回朱棣身边。
　　傅懿鸿一到武当山。便开始大兴土木，因为资金充裕，进展相当迅速，武当山在全国的声望也就与日俱增，周边很多小道观纷纷说是武当分支，武当道教也就和政治连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秘密基地也建起来了，里面的犯人不见天日，傅懿鸿经过仔细甄选，将其中的冤案人员秘密送出中原，在云贵地区隐姓埋名，上报给朱棣的折子上只写畏罪自尽。一路上的运输甚是危险，全部由老三老四带队，后来钱柏宇回武当，他也一起帮忙，才让那数千忠良之后不至于死于非命。
　　曹寅自傅懿鸿走后更是变得红的发紫，不过常言道，红得发紫，紫后就会变黑，人生的命运就像抛物线，到达顶点之后就会陨落。曹寅是一个敏感度相对不够的人。朱棣委命他办事他都洋洋得意，甚至私下里对别人说朱棣是他大哥，而朱棣有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风言风语难免传到他的耳朵里，内心早就有了些许不满。只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并没有引起，但马三宝确实是朱棣的蛔虫，看出了朱棣的所想，因此就在时刻留意曹寅的过错。很快，曹寅手下一个叫辛满渡的校尉将平日里记录的证据交给了马三宝。马三宝将曹寅不端行为的证据交给朱棣，朱棣看后勃然大怒，命令马三宝连夜将曹寅缉拿。曹寅平日里对马三宝也是爱理不理，这次马三宝抓到机会，自然会彻底报复。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小女人集成二者，所以难度加倍，但跟阉人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当夜，马三宝带领火枪队赶到曹寅府邸，事先将他团团包围，敲开大门，门房被控制，问出曹寅寝室，率先将其包围。曹寅也听到声响，开口大骂“造反啊，半夜吵吵闹闹，小心我扒你们的皮”。声音刚刚传出，火枪队的弹雨就喷入屋内，随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后就再也没有声响了。马三宝进屋一看，里面三具死尸，曹寅的身体拦在两个女人身上，三个人都被子弹打烂了。
　　马三宝回去向朱棣汇报曹寅抗命不尊，被打死了，朱棣就“哦”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马三宝看得出自己的机会就快要来了。
　　几日之后，马三宝向朱棣建议建立东西厂，有太监担当要职，这样便会对皇帝绝对衷心，这话自然说道朱棣心坎，但是阉人干政，朱元璋是有明确规定的。只是在暗中授意，暂且还不敢明目张胆。


###生死冲撞###


　　话说曹寅被杀的消息传出金陵，在官场上引起的波浪确实非同凡响，就此大家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不管你多么得宠，说到底还是他老朱家的一条狗，如果有必要，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死，大家相互之间也提防得很深，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为自己带来杀生之祸。
　　事不凑巧，天台石梁心泰禅师应众僧之请前来金陵拜见朱棣，名义上是来请旨为战乱中死去的生灵超度，实则向朱棣讨要之前允诺的国师称号。之前展鹏飞征求过朱棣同意答应给心泰禅师国师称号，心泰禅师也因此敢于联络四方在朱允珊蠓礁愎铝，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功劳，其实作用之大可以说不可估量，这些展鹏飞跟朱棣都心知肚明，之前展鹏飞也向朱棣提起过封赏心泰禅师的事情，朱棣总是默而不答，这次禅师找上门来，展鹏飞确实有些难为，别的不说，先让林四他们好好招待禅师，自己去找姚广孝商量，展鹏飞认为此时如果姚广孝出面，办成的机会比较大。
　　姚广孝好饮茶，展鹏飞将一盒福建武夷山的茶饼带去送给他，两人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往来情报消息，早已神交日久，彼此都将对方当作知己般对待，因此有些事情到也不太避讳。两人稍作寒暄，便坐下直入正题。
　　“姚老，展某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展鹏飞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话题抛了出来，姚广孝静静地听着，他是朱棣登基后唯一封为国师的人，他如果出面推荐心泰禅师的话应该事情能成的概率确实比较大。心泰禅师的功劳他也清楚，但朱棣迟迟不肯表态的情况让自己不得不多几个层面的考虑，姚广孝混到今天这一步，人生不可能有更高层次的追求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现在的所有。朱棣对展鹏飞的态度最近也变得有些微妙如果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危险。
　　“展老弟，好说好说，我写个奏章，明儿个你替我呈上去”说完便写了一封保荐心泰禅师做国师的奏章。展鹏飞自然感激不尽，然而他不知道的事情是，姚广孝从来不给朱棣写什么奏章，平时有事都是两人私下商量，不会留下任何笔记的。而朱棣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政治漩涡无处不在，更何况朱棣向来秉承朱元璋那套爱臣太亲，必威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奏章看到一半眼角露出一丝凶光，慑人心魄。朱棣当然知道这事跟展鹏飞有关，只是没想到姚广孝也会牵涉其中，姚广孝的价值在于一来他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二来，他只对自己负责。现在有人能干预到姚广孝，对朱棣来说绝对不是一件令他感到开心的事情。
　　说到底，政治上的许诺这种空头支票其实本身就没有多大说服力，展鹏飞其实对政治的了解还是太简单，以为跟做生意一样，生意靠的是诚信，因为回头客很重要，而政治更多的是欺骗，因为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而且书写历史的往往是胜利者，所以他们也往往可以肆无忌惮。心泰禅师的价值已经被充分利用，剩余价值其实不是很大，按照朱棣的性格，像他这种有影响力而且不是很听话的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让他去见佛祖。其实封个国师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朱棣个人直觉认为心泰禅师不是那么容易喂得饱的人，与其将危机留在将来，不如趁早解决。
　　考虑停当，朱棣命马三宝飞鸽传书召傅懿鸿即刻回京听命，一面命马三宝先行准备，探子盯紧心泰，另外照顾展鹏飞府中出入人员，不得有任何差错，但尤其不能被展鹏飞察觉。就这样，展鹏飞那座宅子四周的小巷竟然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除了常见的点心摊，货郎们似乎也发觉这一带的生意好做，整天拿个拨浪鼓吆呼，剃头匠们也喜欢在偏门不远处磨自己的剃刀，还有不少逃难的难民也在晚上睡在外面的。很快的，所有进出展府，跟展鹏飞有来往的人的名单被放到了朱棣的案头上，更详细的报告在马三宝那里，清楚到什么时间，谁，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情。看完报告后朱棣更是心有所思，自曹寅死后，傅懿鸿远遁武当，这朝廷中，展鹏飞成了掌握情报机构的唯一大佬。朱棣跟朱元璋一样，崇信法家治国的权术，赏与刑，人主之二柄，若失之则国将不国。展鹏飞的举动已经走到了亢龙有悔的地步，要是他知道朱棣此时真正思考的是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那么他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跟方宛如私奔远离这是非之地。
　　三日后，傅懿鸿日夜兼程，顺江东下于子夜时分抵金陵，此行之前，周岩替他算了一卦，得卦，二爻，此行前往是要除贼，但也要谨慎小心。一路上傅懿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天下大定，哪里还有什么贼人要他去剪除，但周岩的卦术他还是见识过多次的，一路上揣摩着多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此时毫不知情的心泰禅师还在栖霞寺，与那里的高僧们商量接下去的打算，拿到国师封号后，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地方上的官员也必须配合他们的相关行动。夜深了，天气显得异常闷热，金陵城外的乌云沿着江面黑压压的推过来，夹杂在其中的闪电像是宣泄着朱棣心中多年来的愤懑。大风夹杂着暴雨将一切裹挟在里面，世界一下子变得混沌了。突然，一道白色闪电打破沉闷，将栖霞寺佛堂照得透亮，几个黑影窜入佛堂，手起刀落，高僧们的惨叫声被这雨夜的隆隆声给吞噬了。这么大的暴雨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没多久，小和尚们发现了师傅们的尸体，哭泣声、叫喊声打破了古刹往日的宁静，官府的人也很快便来了。
　　因为案情重大，皇帝亲命太监马三宝督查此案，根据线索，一个金凤山庄叫李毅鸿的人被缉捕归案，因为李毅鸿一直为展鹏飞办事，事情自然牵涉到展鹏飞。李毅鸿之前也是高丽将门之子，自视甚高，以为什么刑讯对他来说仅仅是皮肉之苦，只是他之前从没见过阉人动刑，那当真是变态。经历过之前老虎凳、鞭打，他始终不曾开口。其实他们要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展鹏飞整张网络而已，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网打尽，但其实这事情只有展鹏飞一人知道而已。无奈之下，马三宝命人那猪的鬃毛往李毅鸿的尿道口里捅，剧烈的刺激让李毅鸿昏厥过去。此时的展鹏飞其实也知道消息，潜入刑部大牢，正在角落里伺机救人。这时，突然有人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声，马三宝露出得意的笑，转过身，将手挥挥，旁边的刽子手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拿起那根烧得通红的铁棒插进李毅鸿两颗****中间的地方，展鹏飞连使出暗器的机会都没有，李毅鸿当场惨死。展鹏飞不顾一切一跃而下，一剑将刽子手斩成两段，紧接着剑锋又向马三宝逼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闪入，一剑将展鹏飞格挡开。原来这展鹏飞是螳螂捕蝉，而傅懿鸿确是黄雀在后。
　　“欺人太甚，阉贼，今日要你尝命”展鹏飞不依不饶，再次向马三宝冲杀过去。
　　“马公公先走”傅懿鸿因为考虑过多次，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刑部大堂还有两队侍卫，而他查过，此次前来的人就展鹏飞一个，所以只要马三宝走了，他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了。
　　马三宝此时早已被吓得魂魄出鞘，在周边人的簇拥下仓皇逃出刑部，里面的两人就战得天昏地暗了，论武功，傅懿鸿要压展鹏飞一头，但傅懿鸿并不愿将展鹏飞置于死地，两人其实都知道对方的一些秘密，打到门外后，展鹏飞卖个破绽，夺路而逃。
　　至此一夜之间，展鹏飞从中兴重臣变成天下通缉的要犯，莫说荣华富贵，就是性命都会不保。
　　傅懿鸿因为马三宝的说辞，得到朱棣更加赏识，在锦衣卫权力中空，东西场尚未成型的时候，傅懿鸿当仁不让的坐上了锦衣卫督查使，掌管起了天下的情报系统。


###亡命天涯 新###

　　我们已经走得很远，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
　　一路逃亡的展鹏飞的思绪时刻没有停歇，策马狂奔，内心的野兽已经冲破道德的枷锁，发出愤怒与仇恨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方宛如，不可能，心泰禅师的死也是因为自己么，为什么。展鹏飞恨朱棣，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所做的一切，现在的他，对不起死掉的朋友，对不起手下的弟兄，更对不起相信自己托付自己的方宛如。
　　每个人的自控力都是有限的，展鹏飞在精神上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现在就像一朵流浪的云，风将他吹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朝廷面对展鹏飞的事情大家都很感兴趣，原本因为他是朱棣的亲信，大家都不敢妄议，现在沦为叛贼，人人得而诛之，真是大块人心。各种奏折纷纷表示要将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这其中有建文朝臣子报仇雪恨的意图，也有朱棣自己人幸灾乐祸。唯一没有上奏折的就是傅懿鸿，因为曹寅与展鹏飞的例子在那里，朱棣是一个连亲情都可以不管不顾的野兽。自己的奏折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当天他就飞鸽传书周岩请教如何处理目前的情况，周岩也一直关注朝中局势，朱棣的清洗动作一旦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而清洗的结果一方面是搞得人心惶惶，更重要的会使国力衰弱，可能导致盗贼四起，大好局面就会白白浪费。
　　因此傅懿鸿上疏：仰蒙圣鉴，陛下帅忠义之士披坚执锐，几经生死，方剪除奸邪，还大明之朗朗乾坤。方今天下初定，海内所望，赏刑者，人主之柄也，为臣者所不得妄议，锦衣卫，皇家之爪牙，所行之事私密，不宜对簿公堂，以免节外生枝。
　　傅懿鸿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但意思朱棣其实也清楚的很，后来朝廷上再也没有人议论锦衣卫的事情了。而马三宝被召回全权指挥捉拿展鹏飞，傅懿鸿接下来就是掌管锦衣卫，一番腥风血雨之后，锦衣卫内部人员已经换了一轮。
　　走投无路的展鹏飞暂且躲在舟山张公子处，虽然展鹏飞之前是朱棣的人，但他们私底下交情确实不错，很多展鹏飞的旧部在遭受清洗时逃了出来，根据以往的线索也找到了展鹏飞，三个月时间，他收拢三千多人，加上张公子的两千多人，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这么多人吃饭也成了个问题。
　　一日午后，张公子与展鹏飞商议，“展兄，眼下朱棣老儿抓你我如此紧迫，你我在这虽然逍遥快活，但这六千弟兄们吃饭也是个问题，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展鹏飞因为经历了巨大的落差，人也变得清癯，不过双眼中的光芒依旧不曾减退，“张兄不必忧虑，朱棣疑心过重，水军指挥使忻凌必遭猜忌，待水军群龙无首，这大明纵横万里的海疆就是你我用武之地”
　　“但这海疆之上，我等可要捕鱼为生，诸多兄弟可不善于此等营生”张公子自然不知道大英帝国当年以海制路，后来美国人马汉在海权三部曲中对于海洋贸易垄断所能产生的效应，所以对展鹏飞所说的东西自然还是有些怀疑的。
　　“不急，我已经派人将消息送到锦衣卫处，说当时忻凌收了陈楚生的大量金银并私下放走了他，那金银其实是当年攻破城寨是缴获的，只应当时他们贪心，私下藏起来了而且不慎被我发现了”展鹏飞说着不慎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忻凌在半月后暴病身亡，大明水师内部也出现了清洗，很多精锐便告老还乡，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大臣们私下纷纷揣测朱棣下一个会对谁动手，官员也学着庄子那样豁达疯趣，对很多事情是能不管就不管，做到眼观鼻，鼻对心，谨言慎行。
　　展鹏飞得知朝中之事后，立马跟张公子动起来，先沿海南下，一路劫掠官府，开仓放粮，因为走得是海陆，朝廷根本不知道展鹏飞的踪迹，傅懿鸿之前也没有跟海上的对手较量过，一时间被搞得焦头烂额。
　　但无论如何，展鹏飞只能落草为寇，是不可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了，后来朱棣处理完朱允刹械澈螅认为金陵毕竟里展鹏飞的势力范围太近，南边的人对自己也不够忠心，因此就导演了一出定都北平的大戏。
　　另外让马三宝不惜重金组建水师，七下西洋，清剿展鹏飞，并于3年后一次海战中击杀张公子等人，只不见展鹏飞，后来又密探在交趾见过此人，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同迷雾一般，随着朱棣驾崩，最终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