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生产，更新不稳定，见谅###



###喜得千金###



###第一章 青年###


　　宋国，位于神洲一角，东临大海，北临齐国，西边挨着秦国。宋天启二十四年，距离开国已经两千余年，宋文德皇帝从登基到现在也已经五百多年。阴阳轮回，世事变迁。此时的宋国，外有强敌窥视，内里灾害连年，哪怕文德皇帝贵为至尊，修为深厚，却也熬不过时间流逝，也快要走到寿命的尽头。一时间，庙堂上江湖中，暗潮涌动。
　　望龙山，位于宋国川东，高有千米，长十余里，斜靠着清花江，山势算不上雄伟，却也带着几分蜀中独有的俊秀。传闻望龙山下的清花江里住着一条蛟龙，望龙山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望龙山的山腰，有个村庄，叫做望龙村，村民也都姓龙。村子的正中有一座院子，院子黄土做墙茅草当瓦，正中一间堂屋规规整整（也就是俗称的祠堂），两边各有两间房屋延展出来，右侧厢房后面搭着一个牛棚，牛棚旁边便是茅厕。堂屋前的空地上平平整整的铺着青石板，院子下方是一片竹林，一条小径带着几步青石阶梯穿过竹林连接上了院子和大路。
　　清晨，整个望龙山都笼罩在雾气中。远处走来一个青年，发簪下面的头发因为沾满了露水变成一缕缕的，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算不上俊俏，也算不上难看，普普通通。八尺的身板，在这蜀地倒也少见，穿着六七个补丁的灰色麻衣，因为洗的还算干净倒也不显得邋遢，腰间麻布腰带上倒插着一把镰刀，背上背着一背篓，背篓里满满的装着青草，青草足足高出青年两个头。
　　看着院子上空升起的炊烟，青年快步穿过竹林，几步就蹿上了院坝（堂屋前的空地），急吼吼地朝着左侧的第一间房喊道“娘，我回来了，饭好了没，可把我饿得。”
　　吱呀，厨房门一开，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探了出来，轻轻皱着眉头。“龙玉啊，回来啦，饭马上就好啦，叫你大清早不要割牛草，吃了饭再去，你偏不听，这下可好，饿了吧”
　　原来这青年却是叫做龙玉。
　　龙玉挠了挠头，指着背篓的青草说道“清晨的草好嘛，嫩，你看还带着露水，老牛爱吃”
　　妇人无奈的说道“快把牛草倒了，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龙玉微微一笑“好哩”转头走到牛棚，将草卸下，摸了摸凑上来吃草的大黄牛，笑了笑，说道“老牛啊老牛，你可得多长点膘，家里的五亩田可还得靠你才行”老牛的叫了一声算是回应。龙玉开心的笑了几声，拍了拍牛头，转身放下镰刀，朝厨房走去。
　　厨房门前堆满了大块大块的木柴，厨房空间不是太大，一个土灶便占去一半，厨房中间放置着一张八仙桌四条板凳，饭菜已经摆上了桌，浓浓的白粥，一盘水煮野菜。
　　龙玉推开门，跨过门槛进了厨房，看见桌上的饭菜，咧嘴一笑“娘，吃饭了，还在干啥呢。”灶后面传来龙玉娘的声音“你先吃，娘在闭炭，马上就好了，你先吃。”龙玉听罢，便端起桌上的白粥，筷子都没用，直接呼噜呼噜的喝进嘴里，看来也是饿极了。
　　（闭炭：把没燃烧完的木柴放在瓮里，木柴就会因为缺氧变成木炭，极易点火，算是不可多得的引火之物）弄完过后，把火钳放好，从灶后面出来，看见龙玉这幅吃相，不由得有些心疼。“慢点慢点，锅里还有，别把自己呛着了。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了，唉，也真是的”
　　龙玉放下手中的碗，舔了舔上嘴唇，“娘，我没事，你也快吃，不然等下饭菜都凉了”
　　龙玉他娘坐在桌子上端着碗吃了两口，然后一动不动的捏着筷子直愣愣的看着空处，听见龙玉说话，才回过神来，连忙夹了筷子野菜掩盖刚才的片刻失神。
　　“娘，又想起我爹了？”龙玉看着母亲走神了，略带苦涩的说道。
　　“可不是，昨晚又梦见你爹了，穿着打扮还是跟十年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就一直拉着我的手，问他他也不说话，就对着我笑，唉隔三岔五老是梦见他。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邻村的王大勇去跑什么江湖，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把自己命都丢了。那王大勇倒是好手好脚的回来了，他呢，就回来一把破刀，尸骨都不知道烂在哪里。”龙玉他娘边吃边说，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进碗里。
　　龙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母亲，他依稀记得父亲走的那年他才十五岁，那也是一个早晨，浓浓的薄雾弥漫乡间，父亲用力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笑咧咧的用他那把刀挑着包袱走出了望龙山，刚开始还时不时有书信传回来，后面慢慢就音信全无。直到三年后，同他父亲一起出去的王大勇来到他家，带回了他父亲那把刀，没过多久王大勇也暴死家中。从那以后，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开心过。
　　龙玉边吃饭边哄着说道“娘，吃饭，别想那么多，儿子也长大了，这家，我撑得起。等过几年找了媳妇，生了娃，让你带孙子”
　　龙玉他娘听了这句话，止住了眼泪，瞪了龙玉一眼，“还过几年，你要我等几年？前面马家坡的马芳芳找上门，你都不愿意，人家哪里差了？除了脸上有块斑。你还嫌弃人家，你有啥资格嫌弃人家，你今年多大了？都二十五了，你以为你还小？你难道要学梁上那个龙二麻子，五十多岁还打光棍？”
　　龙玉挨了一顿训，半天接不上话，悄悄的嘟囔了几句，吃起饭来。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龙玉母亲在院子边上撕着麻杆准备织麻布，而龙玉则来到了堂屋，堂屋相比起厨房来讲，要大得多，堂屋正中靠墙有个两米长一米宽的香案，香案的墙上贴着红纸，红纸已有些泛白，上面由上而下写着天地君亲师，香案正中摆着一个牌位，牌位的前面则是一把刀，一把陪着龙玉他父亲出生入死的刀，一把龙家祖辈传下来的刀。
　　刀，长五尺，刃长三尺八寸，刀柄一尺二寸，刃宽三指，厚半指。刀鞘刀柄颜色发黑，让人分不清是本身的颜色还是时间的记忆。刀镡以及刀鞘的箍微微发红，显然紫铜也不能无视岁月的流逝。
　　龙玉轻轻的拿起刀，生怕惊动了牌位，拿着刀来到了院坝里面，微微站定，抽出了刀，也不知什么材质打造，刀身有些泛青，斑驳的夹杂着暗红色的锈迹，刀刃上也零落的分布着一些磨不掉的缺口。龙玉试过，怎么磨都磨不掉那红色的锈迹，好像那血一般的红色嵌进了刀里。龙玉轻轻放下手中的刀鞘，双手前紧后松的握着刀柄，双脚微微展开，腰胯慢慢下坐，按照家传的心法调整呼吸，并缓慢的接引天地中零散的元气。龙玉他娘就在旁边默默看着儿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章 风起###


　　龙家家传的武功，分为两部分，一乃心法也就是呼吸吐纳之法，一乃刀法。呼吸吐纳法与现在世面上普遍流传的心法大同小异，刀法却是有些与众不同，没有太多说道，只有四个刀势。
　　龙玉从小，便在父亲的教导下读书认字习练刀法。
　　龙玉怒目圆瞪，将刀慢慢举过头顶，刀身与地面平行，前手实握，后手虚拿，步子也换成了弓步，身子稍微前倾，浑身绷得紧紧的，犹如一张大弓，这便是刀法中的劈砍刀势。龙玉配合着心法，集中精神，不断的微调身体的姿态。大概两个时辰后，只听见短促的啸音，龙玉却是将积蓄了许久的刀势劈了出去，刀尖离地面三寸，刀带起的风将地面吹得干干净净，地面青石板靠近刀尖的地方有条淡淡的白印。
　　“呼--”龙玉慢慢的呼出了胸肺中的浊气，放松紧绷太久的肌肉，回身捡起地上的刀鞘，左手虎口贴着刀鞘，右手提刀顺着虎口就把刀收进刀鞘。龙玉走进堂屋，又将刀轻轻放回香案。出了堂屋，龙玉看了看日头，已是正午时分。
　　龙玉母亲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练完了？自从这把刀回来，你就跟着了魔一样的。快去舀水把手洗了，我去给你盛饭”
　　“恩，这世道，总得有点本事才行”说罢，龙玉进了厨房揭开水缸，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喝了几口，然后洗起手来。
　　“本事，你爹本事大，练了三十多年，把自己的命都丢给外边，你也想学你爹？”龙玉娘将盛好的干饭放在桌上，不满的瞪着龙玉。
　　“嘿嘿”龙玉盖回水缸，湿漉漉的双手随意的用抹布擦了几下，干笑几声，却是不想和母亲顶嘴。
　　龙玉坐到板凳上，端起桌上的饭，看着桌上的菜，有些纳闷的说到：“娘，怎么又吃狍子肉，现在山上的野物越来越少，这狍子还是两月前下的套子套住的，你不是说狍子要留些过年再吃吗？”
　　“又不是天天吃，娘有分寸，你这天天练刀，天天吃野菜，身体怎么受得住”说罢，龙玉娘夹起最大的那块肉塞进龙玉碗里。
　　“娘，你也吃，别光吃饭，你老是自己舍不得吃，你不吃，儿子怎么吃得下。”龙玉也夹起几块肉硬塞到母亲碗里。
　　母子俩正吃着饭，屋外传来了敲锣的声音，龙玉皱了皱眉头，放下碗筷，来到了院子边上。看到屋边的大道上矗立着三个骑士，身着巡检司的服饰，斜襟红边的黑色长袍，腰上配着腰刀，马鞍一侧有两个挂钩，安放着长枪，枪有一丈。
　　当中一个骑士看见龙玉出来，便停止敲锣，将锣挂在马鞍上，无奈的笑了笑，对着龙玉说道：“玉哥儿，今年的粮税你们村每家每户都要加一斗，并且要这个月底之前交粮，我前来告知你一声。”
　　“王虎大哥，你们先上来喝点水。往年不都是秋收过后才征粮，今年为何如此早，现下才五月。”龙玉招了招手，对着几个差人说道。
　　“也好，走了半天，葫芦里的水也没了，挨家挨户通传，嗓子也快冒烟了，正好在你家灌点水喝，待我喝完水再与你细说。”王虎说话的同时，带着两个巡丁取下大腿边上挂着的长枪，翻身下马过后，又将长枪挂在马鞍上固定好，三人将马拴好，拿着三个大葫芦穿过竹林，来到院子里。
　　王虎这人，龙玉打过几番交道，彼此倒也熟悉。王虎年岁比龙玉大两岁，乃是山下正值镇上王员外的独子，也是从小练武，枪棒功夫很是不错，一竿子花枪在这镇上可是响当当。现如今在镇上巡检司当头头，手下二十几号巡丁，负责镇子周围十里八村的治安，算是朝廷在这穷乡僻壤的武力代表。为人处事倒也不错，对人也不摆脸色，不拉架子。听说过阵子便要调到县里面去做事。
　　王虎带着两个巡丁熟门熟路的钻进了厨房，龙玉跟着也进了厨房。
　　王虎看了看桌子上没吃完的狍子肉，咽了咽唾沫“婶，你们这伙食倒是不错，天天吃肉啊。”说完，也不管手干不干净，抓了一块肉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王虎啊，你们跑了半天，估计也饿了。来我给你们盛饭”龙玉娘说着便去拿碗盛饭。
　　婶，别。你吃饭，别管我们，我们公差在身可不敢耽误，还要赶路，喝口水就走。梁上还有十几户人家呢，今晚还要赶回镇上。明早还要到河对岸的马家坡，上头催的急”说罢，王虎和两个巡丁连连摆手让龙玉娘坐下吃饭。
　　龙玉拿起王虎三人的葫芦，揭起水缸，舀水往葫芦里掺水，然后将掺好水的葫芦递给王虎
　　“王哥，今年税粮收的如此早还加粮，却是怎的？”
　　王虎接过葫芦，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了几口。
　　愁眉苦脸的说道：“还不是给黄花贼害得，前两月外地流窜过来一股土匪，不下三百人，为首的贼人叫黄化，武艺高强还会法术，连败县里的几个好手，那厮带着一帮子土匪占着红光镇的玉堂山，接连祸害了好几个村寨，烧杀抢掠。”
　　“等等，红光镇？娘，姨不是在红光镇吗？”龙玉皱眉打断王虎，朝着龙玉娘说道。
　　龙玉娘这时也放下碗筷，有些吃惊地看着龙玉“恩，前一个阵还收到你姨捎来的两封红糖，还捎信说你姨夫现在在当账房先生，主家好像姓王，对他们还不错管吃管住，月钱也不拖欠，还准备让你也过去，说是给你找些事做。倒是没提过闹匪啊。”
　　说完，看着王虎说道：“这么大股土匪，县太爷不管吗？”
　　王虎咂了咂嘴，将葫芦缠在腰间。“婶，县太爷咋没管，县尉李嵩大人带着县里的几百兵丁，从一个月前剿匪剿到现在，奈何黄花贼悍勇，加上贼首武艺高强，至今都无甚成效，兵吃马嚼，再加上县太爷准备招募江湖义勇，所以才提前征收税粮。”
　　龙玉听了却有些想不通，“武艺高强，还通法术，如此了得人物为何会落草为寇，沦落到这等地步。”
　　“玉哥儿可是没怎么出去走动，却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可不比往常。整个蜀地，除了咋门清江府这边还算风调雨顺，其他各地都有灾害。有的还能扛过去，有的地方却是扛不过去了，据说阆州府从去年五月便开始干旱旱到现在，阆州河都断流了，农民颗粒无收有的都开始吃神仙土，当地官府开仓放粮也无济于事，下面办事的官差中饱私囊，流出的那点粮连奸商的粮价都平不下来。百姓没啥活路不上山当土匪，还能咋地。”
　　“那黄化据说还是阆州衙门的教头，也不知怎地上了二梁山，还越闹越大，混出个黄花贼的名头。后来就流窜到咋门NJ县唉，天杀的土匪。”说罢，王虎有些愤愤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气阆州官府不作为还是气土匪跑到NJ县摆了摆手让过了龙玉娘递过来的狍子肉，又紧了紧缠着葫芦的腰带，招呼着两个巡丁收拾好装好水的的葫芦。
　　“婶，玉哥儿，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快吃饭。”王虎带着两个巡丁朝母子俩说了句，就走了出去。
　　龙玉母亲忧心忡忡的，也没开口。龙玉跟着三人后面，将三人送到了大路上。三人取下长枪，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王虎带了带缰绳，回头朝龙玉摆了摆手，然后便带着两个巡丁奔向远方。
　　龙玉送过王虎，回到厨房，看着母亲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些心疼的道：“娘亲可是担心姨和姨夫二人。”
　　“自你爹走后，除了咋们孤儿寡母，也就只有你姨这么一个亲戚了，又时常联系。能不担心吗，她那边又在闹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龙玉娘放下吃完的碗筷，闷闷不乐道。
　　龙玉翘着脚坐在板凳上仔细想了一会，对着母亲说道：“娘，等会给我炒点炒米，我明天去红光镇走上一趟，这大老远的也确实担心，我还是过去看一下放心。顺便姨不是捎信说给我找事情做嘛，刚好过去瞅瞅，可以的话我再回来接你过去。”
　　“也好，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做，顺便看看你姨他们，多攒点钱，我看就今年年底，就去马家坡把马芳芳接过来，你也不小了，光守着家里几亩薄田，也不是办法。”龙玉娘起身收拾着碗筷说道。
　　听到这话，龙玉无奈的翻了翻白眼，那马芳芳身材样貌倒也不差，樱桃小嘴柳叶眉，除了左脸上一块青紫色的胎记。
　　龙玉一想到那胎记，忙起身说道：“娘，我去田里捉虫了。”说罢，飞也似地窜出了厨房。
　　龙玉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娃，真是。”


###第三章 慈母心###


　　翌日早晨，天还没有亮，麻麻的天上还撒着一两点星光。
　　龙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睛乌漆麻黑，却没什么神采。人却躺床上一动不动，直愣愣的盯着蚊帐上得补丁。过了半晌，好似回过魂来。一骨碌坐了起来，掀开了身上的棉被。这棉被也不能叫做棉被，大张麻布缝成一个口袋，里面赛点不能穿的旧衣物还有一点点可怜棉花。
　　其实这时候的农村，条件比较艰苦，吃穿用基本就靠那几亩田地。不过还好，龙玉这小子，倒也能干，家里田地侍候好好的，有时还能在山上下点野物打打牙祭，比起村里其他人家倒是好过不少。
　　龙玉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头发上沾的稻草捋了下来。床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上面搭着麻布床单，有时睡觉不注意便会沾些稻草屑在头发上。
　　顺了顺头发，拿起床头的发簪，随意的将头发扎了起来，穿上百衲底。想起要走远路，又从木柜里翻出一叠浆洗发白的麻布几根麻绳，脚翘在床上打起护腿。
　　弄完后，拉开门进了院子，龙玉抬头看了看天。起来的还不算晚。
　　“娘，你怎么起来了，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了，你快去睡吧，不用管我。”龙玉却是看到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
　　“昨晚剩得稀饭，早上起来给你热了一下，离红光五六十多里路，走之前吃点热乎的比什么都强。”龙玉娘慈祥的看着龙玉。
　　“嘿嘿，辛苦娘亲了。昨日下午孩儿又割了几背篓青草，娘亲这几日却是不用太过操劳。”龙玉走进厨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随手端起桌上的土瓷碗，狼吞虎咽起来。
　　龙玉他娘这时在案旁宰了条狍子腿，对龙玉说道：“也不好空着手过去，我琢磨着家里也就这狍子肉能拿得出手，你走的时候把这条狍子腿带给你姨。”
　　几口便喝完稀饭，随意的用手抹了抹嘴，龙玉随口应道：“好，娘你用布将狍子腿包着，就这样拿着，我可不想被人半路抢了去。”
　　说着，龙玉起身拿起厨房墙上挂着的包袱，里面有昨晚准备好的炒米和一套换洗衣服。将包袱斜挂在身上，又将桌子上装好水的葫芦挂在腰间，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包好的狍子腿。
　　这时，龙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黑的荷包，从里面抖落出了二十多个铜板，对着龙玉严肃的说：“这二十三文钱，你拿着，出门在外，身无分文，别人会看不起你。”
　　龙玉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娘，本来想说身上还有十多文钱，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呐呐的伸手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铜钱，小心翼翼的装进怀里的荷包。
　　家里的钱都是由母亲保管，家里这点铜板，也都是平日里卖麻布卖点余粮，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摸了摸怀里的荷包，龙玉心里暗暗发狠，自己可不能这么得过且过下去，出去可得找点门路多挣点钱，带着母亲走出这大山，让娘亲享享清福。
　　“娘，孩儿走了，最快估计十多天就能回来。你多保重身体，别太操劳。月底要是我没回来的话，交粮可得看好了，别让收粮的糊弄咋们。”龙玉推开门，朝外走了出去。
　　“娘省得，收粮一般有村老龙乾冲在场盯着，不会让收粮的欺负。你自己出门在外倒是要多加小心，可别争强好胜。到了地方可得好好听你姨和姨夫的话，多跟人家学着点。”
　　龙玉娘也跟着走了出去。苦口婆心的叮嘱道。
　　看着龙玉往外走的身影，龙玉娘顿了一下，便转身走进堂屋，拿起桌上的刀，追了出来，将刀递给龙玉。
　　“娘，那土匪有兵老爷对付，红光应该还算安生。刀应该用不上。”龙玉有些惊讶的看着母亲。
　　“虽然不想让你学你那死鬼老爹，可你拿着刀，娘在家里也放心些。”说罢不容拒绝的将刀塞进龙玉怀里。
　　龙玉默默地将刀插在腰间，又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和狍子腿，朝母亲道了别，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此时的天刚麻麻亮，山野间弥漫着薄雾，走出了许久，回过身去，依稀还能看见母亲矗在路口，龙玉又用力朝母亲挥了挥手。
　　老人啊，都是如此，儿女出门在外，老人心里装的都是孩子。却不知道有几个在外的儿女心里会牵挂老人。
　　龙玉心里也有些发酸，紧了紧腰间的刀，专心致志的看着眼前道路，赶起路来。
　　这条连着村子的道路，也就一米多宽，刚好能跑一匹马，过往村里可没有这条路，村民出山进山都是走的田埂以及树林里的羊肠小道。不知何时，官府强令各村修路，各家各户农闲之时都要修路，每家每户分包一段，不修则加收什么提留税收，当初可是怨声载道。等这路修出来，却也方便了大家。
　　大路顺着山势弯弯曲曲，龙玉年轻力壮脚力好，不到一个时辰，便走到了山下。
　　“玉娃子，你这大包袱小包袱的，还带着家伙，可是要学你爹去闯江湖啊？”大路边的小路上走出五个结伴的妇女，都背着背篓。当中一个嘴皮有些上翻，身子瘦的跟竹竿一样的一个妇女笑嘻嘻的对着龙玉开着玩笑。
　　山里人，一点小事情都能茶余饭后嚼谈很久，何况当年龙玉他爹闯江湖这么大的事情。后来那把刀被王大勇带了回来，村里人知晓过后，有叹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这件事情却是被村民们当成反面教材用来教育自家后辈。
　　龙玉看着一帮子妇女，脑门有些胀，招架不住的说道：“大芳婶，你们这是去赶集啊？我这种小鱼小虾可没打算闯荡江湖，我是去红光看我姨去。”
　　“那就好，你可别学你那爹，你要出个什么意外，你娘一个人可怎么办。”这时，那个大芳婶旁边的一个妇女接过话来。
　　和几个妇女同了一段路，龙玉有些受不了妇女们的唧唧喳喳张家长李家短的，就和几个妇女招呼了一声，便加快脚步，将妇女们甩开。
　　从望龙山到红光，却是不用经过山下镇子，望龙山靠着清花江，镇子也是依河而建，处在望龙山的下游，而红光镇却是在望龙山的上游。
　　龙玉下了望龙山，便顺着山下弯弯扭扭的官道往红光走去。


###第四章 何家兄弟###


　　正午时分，太阳正当头，火辣辣的阳光肆无忌惮的铺撒在大地上。
　　黑潭山下，官道上，靠近清花江的一侧，突起一个四五丈方圆的平台，平台周围整齐的扎着八颗碗口粗的松树，在这官道上，可是少见，官道一般依山，往来行人客商，驴马也多，官道两旁却是长不出几棵大树。
　　几颗松树的枝桠纠措在一起，就像一把大伞，将太阳阻挡在外面，树荫下搭着一个凉棚。
　　几根竹竿靠着树干撑起棚子，棚子上面绑扎着茅草，下面摆着四张桌子配着板凳。另一边则摆着几口大缸，和一个灶台，棚子旁边则是一条牲畜喝水的水槽。棚子外面，树枝上用麻绳吊着个四四方方的木板，木板随风飘荡，依稀可见上面写了一个‘茶’字。
　　官道拐角，走来三个身影，每人牵着两匹驮马，马上大包小包，压得马儿喘着粗气。商人分为行商和坐商，行商四处走动，这里买来那里卖，这三人看模样，当是那行商。
　　为首的汉子浑身大汗，一脸胡子，头上包着头巾，胸前的衣服也朝两边拉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手腕比常人的粗了三分之一，一根根肌肉隆起，双手也满是茧疤。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杵着人高的短枪，枪刃一尺，枪杆乃是熟铁打造，有着一番重量，在地上一戳便是一个坑。
　　何大超手里拿着铁枪，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高兴地对着后面大声说道：“二弟三弟，八方亭到了，中午，咋们歇歇脚再走，这狗曰的天气，真想把那太阳戳下来。”说着便朝着茶水铺走去。
　　“哈哈哈，大哥说歇脚，咋们便歇脚。我跟三弟都听大哥的，要是想戳那太阳，估计还得等咋们家坟发了，捡着个啥神功秘籍，哈哈哈。”当中的那条汉子背着个缳首大刀，笑着朝大哥打趣，扇了扇袖子牵着马跟着朝茶水铺走去。
　　何大超兄弟三人，家住在正值镇后面的何家庄，何家庄庄主何老太爷便是他们父亲，据说何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凭着短枪在江湖上闯出了何三枪的名头。兄弟三人也不差，老大何大超善使短枪，出枪极快，和他对阵的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戳穿喉咙，老二何大壮使得一手劈风刀，大开大合威猛无比，何大贤排行老三，在胎里里营养没跟上，身子骨倒是比兄长二人瘦弱，也不大喜欢说话，有空没空就砸吧着旱烟锅子。兄弟三人常年跑商，形影不离，在川东这片地界倒是混了个何三郎的雅号。
　　这时从灶后面钻出了个瘦瘦的老头，老头头发花白胡子老长，有些驼背，肩膀上搭着条抹布。这老头快步的向何大超三兄弟迎去。
　　“何大爷，何二爷，何三爷。你们几位好汉，可是好几月没见啊，小老头我可是期盼的紧啊。”这老头极为亲热的抢过了何大超手中的缰绳。
　　“哈哈，你这老李头，嘴跟抹了蜜一样，前些时日才从成都府绕道回来，我兄弟三人在家闲了一阵子。”
　　三兄弟和李老头将六匹驮马栓在水槽旁，翻出几袋子黄豆放在地上，让马儿自己拱带子里的黄豆吃，又将马上的货物卸了下来，让马儿喘口气。
　　收拾妥当，兄弟三人就近寻了张桌子坐下。李老头则从锅里舀出三碗茶汤端到了桌子上，茶汤已经放凉，汤色金黄，发散着若有若无的茶香。
　　何大壮咕噜一大口，对李老头夸赞道。“这川东官道上，就数你家的茶汤地道，能解乏。”
　　棚下阴凉，又有河风吹拂，兄弟三人，喝着凉凉的茶汤，好不惬意，三人谈论着一些杂七杂八，李老头则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不大一会，远处传来脚步声，何大壮眯了眯眼睛，李老头也歪着头朝官道看了过去。
　　却见官道走来一年轻人，身子极高，身板也匀称，麻布粗衣带着几个补丁，脚上打着绑腿。腰间悬着一把乌漆麻黑的长刀，腰间另一侧还绑着个水葫芦，背上背着俩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啥。
　　何大超看到来人腰间的那把长刀，神色有些变化，何大壮何大贤二人也是如此，三人眼神交流了下，旋即恢复平静。
　　李老头却是没注意到何家兄弟的异常，搭了搭肩上的抹布，笑着走出棚子，开口朝年轻人招呼道：“小伙子，前面到红光镇还有三十多里将近四十里路，可得走上一阵子，这大中午的，这么大太阳，再好的身体可都扛不住。要不你来小店歇歇脚，茶汤也不贵一个人一文钱，喝完还可以再加，小老头管你喝饱。怎么样？”
　　龙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热情的老头，又看了看几匹驮马，微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便朝着茶铺走去。
　　李老头用肩上的抹布将板凳用力擦了擦，“小伙子，来来，坐。”
　　龙玉一屁股坐下，歇了口气，将背上的两包袱解了下来放在身旁，又将喝干的水葫芦递给李老头，“老人家，能不能灌一壶水，不用茶汤，凉水就好。”
　　“你这小哥，倒会替老朽考虑，茶汤没了，老头我再烧嘛。”接过龙玉的水葫芦，将葫芦灌得满满当当，又舀了一碗茶汤递给龙玉，龙玉谢着接了过来。
　　何大超看了看二弟三弟，捋了捋敞开的衣服，整了整装束，有些严肃地朝着龙玉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缘，敢问仙乡何处，却是要往何处去。”
　　“我乃望龙山上寻常百姓，此是前往红光寻访亲戚，不知几位大哥问这作甚？”龙玉右手悄悄放在刀把上，身子稍微绷紧，有些警惕的看着何大壮，顺带反问了句。
　　何大超听见望龙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看见龙玉紧绷的身子，连忙起身，朝着龙玉压了压手。“小哥，放松些，不必紧张，不必紧张。也怪老哥我唐突，瞅着你腰间长刀，以为你是道上行走的人物，这才有此一问。”
　　“难道，几位大爷见着带刀带枪的便要盘问？”龙玉眯了眯眼却是不信，讥讽道。
　　何大超听到这话有些吃瘪，老脸一红，旁边何大贤何大壮二人却是相视笑了起来，老三何大贤放下手中的旱烟杆子，端起桌上的茶汤朝着龙玉敬了敬。
　　“鄙人何大贤”何大贤又指了指一旁“这是二哥何大壮，这是大兄何大超。”
　　“我替我家大兄陪个不是，我们兄弟三人常年行走在外，心里难免比常人要警觉些，此处又只有你我两家，打开天窗探一探，却也方便你我相处，小哥倒是不必介怀。”
　　听到何大贤说的话，龙玉身子松了松也不好继续绷着身子，讪讪笑了笑，双手也端起茶汤朝何家三兄弟敬了敬。“小弟龙玉，刚才说话也是有所欠缺，还望三位何家哥哥不要见怪。”
　　几番言语，龙玉和何家兄弟却是相熟起来，何家兄弟天南地北的摆着龙门阵，龙玉则跟着李老头在一旁听着。
　　“何大哥，跑江湖的人多吗？”龙玉抿了一口茶汤，又从包袱里捏了把炒米塞进嘴里，铮铮铮的嚼了起来。
　　何大超听着龙玉嚼炒米的声音，摸了摸腮帮子，感觉有些牙疼。“龙哥儿，你这问题，可不好回答，三教九流唱书的卖艺的走镖的跑商的名门大派的乡野田间的都是在跑江湖啊，你说人多吗？”
　　“却是问错了，何大哥你见多识广，那江湖中可有什么出名的人物？”龙玉皱了皱眉头，又想了想。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青年碰到几个江湖汉子，还有着机会打上交道，难免好奇心重些。


###第五章 初闻江湖###


　　“江湖中出名的人物数不胜数，这也不太好说啊，咋们蜀地便有三十六路剑仙，七十二家地煞。三十六路剑仙是指在神仙中都名头响当当的大人物，江湖上也只闻其名，至于咋们蜀地有多少神仙，这个江湖中可没有个定数，咋们蜀地地大物博的，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神仙，基本上俗世中很难见到他们身影，七十二家地煞则是真气外放中顶尖的人物，这些人物在江湖中倒还经常走动，算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何家老二笑着对龙玉答道。
　　微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龙玉听得有些愣神，“真气真的有吗？还以为小说杜撰。真气还能外放吗？人还能飞在天上？枉我还以身上这点武艺沾沾自喜。”
　　要知道在这之前，龙玉可不知道什么真气外放飞天而行，现在听到这些，对他的冲击可有点大。
　　何家兄弟看到龙玉愣神的模样都是笑了笑，还是何大壮朝龙玉说道。“真气确实有，我们三兄弟也都见过，无非力气比旁人大了点。真气外放倒是没见过，不过江湖传言，真气外放练到深处，劈山裂石不在话下。”
　　“也不知我等普通百姓能否学到这等本事。”龙玉咂了咂嘴，有些神往。
　　一旁的何大超暗中按住了准备说话的何大壮，出声劝道。“玉哥儿这却是不用想了，安心踏踏实实过日子吧。那些武功都是在门派以及朝廷手中，我等平头老百姓却是没啥希望，除非走了****运得到哪位前辈高人的遗藏。”
　　龙玉也没接话，就盯着外面的清花江发呆。
　　何家三兄弟眼神交流了下，也没说话，从包袱里翻出几张大饼就着茶汤吃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天上不知从何处飘来几朵乌云。天地间顿时舒缓下来。
　　吃饱喝足，何大超从怀里掏出五文铜钱递给李老头，‘小兄弟的也在里面’龙玉在旁连声谢过。
　　龙玉待何家兄弟收拾妥当，便与他们结伴而行，一起朝着红光赶去。
　　一路上四人倒也处的融洽，一边说着一些江湖趣事江湖常识，一边则安静听着。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何家兄弟突然一顿，走在后面的龙玉差点撞到何大壮背上。
　　龙玉有些诧异的看着何家兄弟。却见三兄弟神情凝重的望着天空西北方向。
　　龙玉跟着往天上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曰她姥姥，真邪乎。”何大壮吐了口唾沫朝着何大超说道。
　　龙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何家哥哥，你们这是？”
　　“龙哥儿，你仔细看”走在后面的何大贤用手指着西北方向。
　　顺着何大贤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龙玉确是发现异常。
　　天空除了几朵云块，一碧如洗。天空的西北方向，碧蓝的画布上一段隐隐的金线。金线正快速的朝东南方向掠去。
　　“这是？”龙玉疑惑望着何大贤。
　　“这便是给你说过的能飞天而行的人物”
　　龙玉盯着那段快速移动的金线，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这般人物……。
　　“看这剑光凝而不散，速度如此快。在那剑仙当中都当属上乘的人物。”何大超一旁跟着说道。
　　不一会儿，那剑光便消失在视野里。轰隆隆天地间又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声音，良久才逐渐消散。
　　“这雷声便是那剑光划破空气的声音，因为剑光比声音还快，所以现在我们才听见”走在前头的何大超朝着龙玉解释。
　　“比声音还快。”龙玉嘴里嚼着这句话。今天看到的一切，彻底的颠覆了龙玉的认知，这个农村青年心灵受到深深的震撼。
　　后面的路途倒也平静，四人也没怎么说话。龙玉是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何家兄弟却是皱着眉头想着心事。
　　太阳落SX方的山头上只余一点余晖映照着天地。
　　红光镇处在清江府府城和NJ县的中间，下面又勾连着正直镇。在这清江府中算是一处交通要地，镇下的圆顶山大叶茶也是川内闻名，因此来往客商极多，镇子也是繁荣。
　　红光镇外的山上有条小溪，一年四季从不断流，小溪上修了座青石桥，桥头立了块碑，桥身碑头满是青苔。碑上碑文三个大字圣帝桥。
　　桥上，何家兄弟龙玉四人依次而行。
　　“龙哥儿，神仙亦有神仙愁，不要再多想。你的姨夫应该在小镇中间位置，顺着这条路直行就好，地方挺好认，门口两根朱漆大柱子还有两口石狮子。”何大超对龙玉说道。
　　“知晓了，三位哥哥今晚住哪？”
　　“我们还要赶路，红光镇前面几里有家客栈，我们今晚在那歇息。”何大壮回道。
　　龙玉和何家兄弟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哭叫。四人都有些惊讶的望了过去。
　　一个绿色长裙的姑娘，哭哭啼啼跌跌撞撞的朝着青石桥奔来。一个富家公子，一身雪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把细剑，手里装腔作势的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两个小厮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姑娘体力不支，坚持不住，摔倒在龙玉四人身前不远处，姑娘无力爬起。神色惨然的朝着四人喊到：“救命，大侠救命！”
　　富家公子正好赶到，一脚踩在姑娘头上，踩上还不算，还用力的搓动。“贱婢，你倒是跑啊。本公子到要瞧瞧这红光镇上谁能救你？”富家公子说完，便朝龙玉等人看来。
　　姑娘的脸已经被踩的变形，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双手无力的挣扎着。
　　龙玉只感到脑子里好似炸了一般，想也没想便朝刀拔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何大壮一把按住了龙玉拔刀的手腕，龙玉使劲挣了一下确是没有挣脱。何大壮低着声音沉沉的朝着龙玉说道：“玉哥儿，冷静些。你是来寻亲，不是为亲戚招祸的。”
　　前面的何大超提起短枪朝着富家公子拱了拱手。“朱公子，好久不见，这大动干戈的却是为了哪般？”
　　“我道是谁，原来是何兄弟。这贱婢父亲好赌如命，却是将她抵了出来。本公子好心纳妾，这贱婢不认帐，几次三番逃跑。这不，今天瞅着机会又偷跑出来。”
　　朱公子瞅了瞅面目通红的龙玉，阴恻恻的笑道：“这汉子是谁，这面红耳赤的可是想过来吃了本公子？”
　　“朱公子莫要误会，他是我远房子侄，年少气盛，望朱公子海涵。”何大超语气平淡地又朝朱公子拱了拱手。
　　“年轻气盛好啊，今天看你何大郎面子，本公子不计较。以后可别糊里糊涂的丢了性命。”朱公子有些忌惮何家兄弟，阴森地笑了笑。转身朝镇子走去，两个小厮拖着姑娘跟在后面，姑娘放弃了挣扎任由小厮拖着，没过多远姑娘身下已出现淡淡血迹。姑娘不住地低声抽泣。
　　待朱公子走远，何大超转身看了看龙玉，无奈的笑了笑。
　　“龙哥儿倒是侠义。”
　　龙玉活动了下刚刚被松开的手腕，看着拦着自己的何家兄弟，义愤填膺道：“难道真是如那朱公子所说？可他怎能那般对人，人非畜生，他却将姑娘当做畜生一般对待。”
　　“是与不是，外人怎的知道。”旁边的何大贤咂了咂烟锅子。
　　“只是龙哥儿你以后出手先过过脑子，考虑周全了再拔刀，没过脑子便拔刀那是莽夫，你拔刀的时候可曾想过望龙山你的母亲，可曾想过你红光的亲戚？可曾想过对方何等实力何等背景？”何大超沉声说道。
　　“这世间不缺英雄好汉，也不缺侠肝义胆。可有几分本事的英雄好汉，几个寿终正寝？”


###第六章 王家有女###


　　何大超缓了缓，又朝龙玉说道。“这朱世玉本身是个废物，不足为惧，但他亲妹妹却拜入青城山，青城乃是蜀中五大门派之一，加之他妹妹天赋异禀，据说青城有些大人物都对她青眼有加。这却是足以支撑他们朱家在这红光镇横行霸道。”
　　“我们三人就走了，你也寻你亲戚去吧，咋们就此别过吧。以后独自一人的时候可不能这般莽撞。”
　　“三位哥哥慢去，龙玉多谢大哥教诲。”龙玉和三兄弟拱了拱手，道别过后转身朝镇子里面走去。
　　何大超三兄弟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哥，难得遇见龙玉，那模样和龙大哥长的真像，唉，大哥你一路上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当年的事。”何大壮不解的朝着何大超问道。
　　“你忘了当年龙大哥的嘱托了吗？他们母子一直在望龙山，你何时见到会中兄弟前去打扰？就让他安安静静的生活吧，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又能怎样。”何大超淡淡的回道。
　　一旁的何大贤掸了掸烟灰，凶光毕露。“大哥，那朱家要不要屠掉，我担心朱世玉那厮对玉哥儿不利。”
　　“不必，我已把话点明，龙玉乃我子侄，朱世玉那厮没那个胆子，他只会欺负拿得准的人，再者，县尉李嵩离这不远，他可是松山剑派首徒。把他招惹过来可没必要。”
　　好家伙，原来这才是这何家兄弟的本来面目，动辄杀人灭门，满嘴血腥。
　　这红光镇比正直镇繁华许多，便是太阳落山，镇上的街道都还是人头攒动，龙玉一路走走看看。
　　“两根红柱子，两口石狮子，这周围只此一家，当就是这里了。”龙玉看着眼前这户人家。
　　龙玉紧了紧包袱，走到大门跟前，提起门环敲了四五下。
　　没过多久，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探出个脑袋，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正盯着龙玉。看见龙玉八尺的个子，腰间插着长刀身上还背着几个包袱，有些警惕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这小姑娘当有十七八岁，长的眉清目秀，龙玉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傻傻的回道“我找我姨。”
　　姑娘有些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找你姨，你到我家做甚。我可不是你姨。”
　　姑娘话一说完便龇牙咧嘴的捂着后脑勺，却是被弹了一个脑嘣儿。不知何时姑娘身后站着一白衣姑娘，白衣姑娘微微一笑朝着龙玉说道。“丫头无理，公子不要见怪，公子可是要找人？”
　　这白衣姑娘梳着发簪，长长的秀发垂在腰间，皓齿明目，弯弯的柳叶眉，尖尖的鼻梁，一副殷桃小嘴。恰似仙子堕凡尘。
　　龙玉看了一眼，立马脸红的跟猴屁股一般，再不敢拿正眼去瞧白衣姑娘，低着头看着鞋尖。“我找我姨，她叫田淑芬。”
　　白衣姑娘捂嘴一笑，一举一动甚是端庄。“却是来找田婶的。”
　　“小碧，去后厨将田婶叫来。小哥稍等下。”
　　白衣姑娘看着龙玉越来越红的脸，心里觉得有趣，这么大条汉子却扭捏得跟个小媳妇一样。
　　不大一会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吱呀，半边门彻底的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个子不高，有些微胖，拴着围裙，手上还湿漉漉的。中年妇人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惊喜的看着龙玉。
　　“玉娃，你娃怎么来了，这身高比去年又高了。你娘身体可好。这是大小姐，快给大小姐问好。”田淑芬示意龙玉跟白衣姑娘问好。
　　“大小姐好。”龙玉还是没敢正眼瞧人家。
　　“不必如此客气，田婶你们聊。”白衣姑娘微微一笑，便转身朝院里走去。
　　田淑芬将龙玉扯进院子，然后关上门。“玉娃，走了一天了，来跟着姨。姨带你先歇息。”
　　白衣姑娘走了过后，龙玉恢复了正常模样，跟在田淑芬后面。“姨，刚才那是大小姐啊，我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姨你这气色可比去年好多了啊。我跟我娘听闻红光闹匪，她心里放不下你，刚好我也寻思看看让姨夫给我找点事情做，所以过来看看。”
　　“呵呵，你这小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吧。玉堂山离这还远还有县尉大人盯着，咋们这没啥影响。你姨夫还在铺子上，待他回来，我跟他说说。”
　　院子很大，大门过后便是一个坝子，几颗毛桃树相互交错，青涩的毛桃随意的挂着，树下青石桌子板凳。地上整整齐齐的铺着青石板，坝子过后便是前庭，前庭六间房子一字并排，青砖青瓦，比起这条街其他人家的土墙要高大的多，前庭和院墙间一个过道，顺着过道后面便是厨房仓库和几间杂房。
　　田淑芬打开一间杂房，里面摆着一架床铺，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玉娃，你先住在这里，我跟你姨夫就住在隔壁。你先歇息下，等会吃饭。”
　　“姨，这是狍子腿，这来也没带什么东西。”龙玉将背着的狍子腿取了下来递给他姨。
　　“你这娃娃，真是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田淑芬笑着一把接过狍子腿。
　　田淑芬将龙玉安置好过后，便到厨房做饭去了。
　　龙玉收拾妥当，将刀从腰间取出来轻轻的放在床上。然后出了房子也跟着朝厨房走去。
　　“姨，来我帮你择菜。”大老远的，龙玉就朝着田淑芬说道。
　　“大男人家家的择什么菜，你快去玩去。再说你没看见菜都做好了吗。”
　　龙玉拗不过，就在一旁和姨唠嗑。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敲门声。
　　却见那个叫小碧的丫鬟蹦蹦跳跳的跑去开门，王家小姐跟在后面。田淑芬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拉着龙玉朝前面走去。“准是老爷和你姨夫回来了，走，快跟我迎接去。”
　　大门一开，当先进来一位中年，红光满面，身形健壮，一身考究的绸缎长衫。身后跟着两人，正好一左一右，都是棉布长衫，左边一个文文弱弱的中年人，手里还拿着个算盘，这是龙玉姨夫。另一位则孔武有力，两侧太阳穴也高高隆起。
　　王洋，十五岁跟随家人行商，直到中年。事业有所成就，红光镇的茶叶生意三成都要经过他的手，在红光镇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妻子早丧只留下一个女儿，父慈女孝倒也羡煞旁人。
　　王洋进门，捏了捏女儿的脸。转眼便看到龙玉杵在一旁，皱了皱眉。这是哪家的野小子，又瞅了瞅一旁的田淑芬。脸上有些疑问。


###第七章 朱府惊变###


　　“老爷，这是我家侄儿叫龙玉，这阵子铺子里面刚好差人，便寻思着将他找来安排点活计，他这人懒散，一天在家闲着也老大不小了。”龙玉的姨父在后面解释道，又走到龙玉身前刨了刨龙玉“这是王老爷，快向老爷问好。”
　　“老爷好。”龙玉在一旁大大方方的朝王洋问好。
　　“小伙子不错，人挺精神，你就先跟着你姨夫，给他打打下手，多学点东西。月钱便作二十文。”
　　龙玉的姨夫听了连忙朝王洋拱手道谢。“多谢老爷。”一旁的龙玉田淑芬跟着道谢。
　　王洋笑了下，朝大家说道：“走吧，先回房子吃饭。等会吃完饭，老李你去仓库那头盯着。”
　　一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神色木衲应道：“好”
　　王洋和他女儿两人平时都是在前面的正厅用餐，龙玉几人则是在后面的厨房吃饭，饭菜倒是一样。
　　三个素菜两个荤菜，菜可口，饭也香。龙玉硬塞了五大碗白米饭。旁边几人看的目瞪口呆。
　　“小哥你可是几天没吃饭。”老李木衲的脸上泛出惊讶的色彩。这饭量，这小子可不简单。
　　“上辈子肯定饿死的。”小碧也在一旁哈哈大笑。
　　“嘿嘿。”龙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翌日清晨，寂静的红光镇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
　　汪家后院的空地上，老李打着拳，龙玉练着刀。此时，打拳地老李不复平时的木纳，眼中精光四射，拳脚一开一阖间拳风随身，气势逼人，好似一头出闸的饿虎。而龙玉则在一旁举着刀斜矗着腿，一动也不动。
　　老李打完一趟拳，手拿衣襟擦了擦汗，看向龙玉。只见龙玉将刀举着，刀尖朝天，双脚内八字，整个人像个木桩子一样。
　　“我老李活了大半辈子，可是头一次看到你这样练功的。”老李有些不解。
　　龙玉长长地吐出了胸腹中的浊气，将刀慢慢收入鞘中，对着老李笑了笑，“家传的把式，倒让李大哥见笑了。”
　　老李性子木纳，开口问一句已属难得，点了点头，老李倒是不再说什么。
　　龙玉手拿着刀活了活手腕，却是主动和老李攀谈了起来。
　　“李大哥，不知道你在这呆了多久了，如何认识这王家老爷。”
　　老李顿了顿，却是淡淡说道。“老爷当年与我有大恩，我也无处可去，便在此安身，一晃已过二十年。”
　　龙玉腆着脸接着夸赞道：“李大哥，你这身功夫当真了不得，定是了不起的人物，以后可得多多指教啊。”
　　老李瞥了眼身后的小伙子，“你见识少，了不起的人物会给人看家护院？”短短一句话噎得龙玉接不上话来。
　　微微顿了顿，龙玉也没接话，只是心里想道，这老李当真不好说话。
　　厨房门吱呀一声，蹦出一个绿色身影，瘦瘦小小，摇头晃脑的拖着长腔笑道：“李老头，小哥儿，吃早饭咯。”
　　老李木讷的脸上难得的泛起一丝笑容，身子一闪，一张蒲扇般的手掌便朝着绿色身影盖去，绿色身影左扭右摆，却是没躲过。
　　大手在绿色身影头上用力的揉了起来：“你这碧女娃，好没大没小。”
　　小碧一双小手护着头发，哧哧笑着讨饶道：“李叔叔，李叔叔，小碧错了，再也不乱喊啦。”
　　一阵笑闹，在小碧唧唧喳喳的笑声中几人进了房门。
　　吃罢早饭，老李便跟着王员外出了门，龙玉问姨夫，姨夫说他们去茶山查看，估计得傍晚才会回来。
　　龙玉帮着田淑芳将厨房收拾妥当，便提着行李和长刀跟着姨夫前往铺子。
　　红光的街道就像一条长蛇，蜿蜒的顺着山势铺在沟里，王家住宅在镇子中间，铺子在红光街道的尽头，离着官道不远，住宅和铺子间有着两里路。
　　龙玉的姨夫叫做张进，人不高，长得瘦，下巴蓄着一撮山羊胡，肚子里很有些墨水，不过人有些古板，早些时候给别人做私塾先生，前几年经人介绍到了王洋这里，凭着做事认真能写会算，不到一年便成为铺子掌柜，直到现在。
　　早晨的红光镇不算热闹，路上的行人不多，不过街道两边的小贩倒是挤的整整齐齐。有的天还没亮便从山上赶来，就为了占上一个好位置。龙玉以前卖山货的时候也是这样。
　　张进手捏着山羊胡，一边和熟识的小贩打着招呼，一边对龙玉说道。
　　“玉娃啊，你现在从山里出来，帮人做事，一定要踏踏实实，可不能懒散，可不能给你姨夫丢脸，虽然老爷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但你终究要对得起老爷给你的这份薪资。”
　　话说完，张进回头一看，龙玉在身后正左瞧瞧右看看，打量着小贩的货物，立马一个重重的脑蹦儿甩在龙玉额头上，口气严厉的说道。
　　“玉娃，姨夫刚才跟你说什么？”
　　龙玉揉了揉额头，龇牙咧嘴说道：“晓得呢晓得呢，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不给姨夫你丢脸。”
　　叔侄二人正说着，却见前面一处宅子门口围了一堆人，自古以来围观者众，叔侄二人也不例外，都是上前瞧去。
　　宅门很大，门口周围都是白玉一样的大理石铺地，两根大石柱子撑着屋檐，门上斜挂着鎏金的大牌匾，朱府两个鎏金大字上，滴流着一个暗红的血手印。
　　门前，坐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脸色苍白，浑身正不停的发颤，厚厚的棉布裤裆一片污渍，正往下滴着水，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旁边一个黑衣差人抱着双手，门口还堵着两个差人。
　　叔侄二人走到跟前，张进寻了一个熟识的小贩问道。“二郎，这大早上的，这是怎么了，出啥大事了？”
　　“哦，张先生啊，这朱家不是造孽太多了嘛，满府上下除了一个昨晚偷人的二狗子，其余全被老天爷收走了。今早这二狗子回到朱家，就被吓傻了，一直大喊大叫，差人来了才好些。听差人大哥说，府中十多口人死的那叫一个惨，特别是朱世玉那厮听说都被剁成一块一块的，拼尸的差大爷都轮着换了三拨，就算朱世玉不是个东西，可这下手也太狠了。”二郎满脸唏嘘的跟张进说道，说完拢了拢袖笼又吸溜了下鼻子上的鼻涕虫。
　　龙玉在一旁听了，不由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昨天那么嚣张那么跋扈的一个人，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跟着龙玉刨了刨又和其他人唧唧喳喳的二郎。
　　“二郎大哥，那他们府上昨天抓了个女娃是不是也死了？”龙玉却是想起了昨天见到的那个绿裙子姑娘。
　　“这俺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差大哥去。”说罢，二郎不理龙玉，转头又和旁人叽叽咕咕去了。
　　龙玉想了想，朝着差大哥走去，想去问问那姑娘情况。
　　张进在一旁连忙拉住龙玉，神色严厉的说道，“玉娃，这些事情，少掺和，走。”
　　龙玉看了看姨夫，又看了看大门，一声叹息过后，便跟着张进去了铺子。


###第八章 有妖？###


　　朱宅府内，大厅中，地上整齐的码放着一排尸体，周围站着几个差人。大厅正中，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中年汉子背着双手皱着眉头，满脸沉重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汉子身后立着一个青衫老者。
　　“张大人，这清江府可是十几年未曾发生过如此惨案，简直天理难容。不知张大人可有什么发现？”青衫老者的语气有些沉重。
　　“孙知镇，我老张当年走南闯北，抄家屠门的事情也见过许多，可要说这么诡异的，我却真没见过，除了朱世玉与他那爹，其余人等都是从背后一击致命，表情惊恐，看那伤口好似猛兽利爪，刚才仵作将朱世玉父子二人尸体拼好，又发现他二人的心脏以及下面的器物都不翼而飞，刚才我已遣人问过，左右邻舍却是未曾听闻朱家昨晚有什么异常动静，再看这府内，也未有打斗痕迹，我猜想此事当有蹊跷。”中年汉子背着双手来回渡着步子。
　　“哦，有何蹊跷？”青衫老者问道。
　　中年汉子朝着几个差人摆了摆手，几个差人跟着便出了大厅，此时大厅中，只余下中年汉子和青衫老者二人。
　　中年汉子转过身子走到老者跟前，沉声说道：“我怀疑，凶手不是人，是妖。”
　　青衫老者一个趔趄，大惊失色：“妖，怎么可能？咋们清江府可是有你们松山剑派坐镇数百年都未有妖踪，怎的会有妖。”
　　也难怪老者如此，前朝之所以败亡就是因为有妖霍乱朝纲，弄的民不聊生，修行界中也群妖乱舞，搞得混沌不堪鸡犬不宁。
　　后来修行界中的宋阀秦阀联合起当时的高门大派推翻了前朝，立下了宋秦二国，前朝余孽逐渐退至北方。
　　自宋秦立国以来，妖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名门大派对妖斩尽杀绝，逼得众多妖魔逃往北方，如此，北方的前朝齐国便彻底沦为一个妖国。而宋秦二国内的妖也逐渐绝迹，即便出现零星几只妖魔，不是被各地门派剿灭，便是第一时间逃往齐国。
　　自此以后，江湖中便不再是人与妖的斗争了，而成了正邪之争。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中年汉子压了压嗓子，朝着青衫老者说道：“万物皆有灵，除了人之外，其余的事物，通了慧开了智，这便就是妖，神州大地，地大物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出现妖物，也属平常。往常某一地界，出现妖物，当地镇守或者巡检司会第一时间处理。一般不会影响太大，常人也不会知道。却不想这次这妖物刚一出现便闹出这般动静。死的还是青城高徒的家属，这次动静估计不小。”
　　“恩，的确，那张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我是老朽一根，老眼昏花，接下来却是要劳烦张大人了。”青衫老者抱拳朝中年汉子微微作了作揖。
　　这老奸巨猾的狗东西，中年汉子心里暗骂，明面上还是豪爽的说道。“孙知镇客气，这本是巡检司分内之事，何来劳烦。经我验看，妖物当与一女子有关，前几日这朱世玉底下的赌馆收了一个赌鬼的独生女，这几日那女子关押在朱家柴房，今日却是未曾发现此女子尸体。”
　　“会不会是妖物未曾下手，然后那女子事后再逃走？”孙知镇一旁问道。
　　“孙知镇，可曾想起了门匾上的血手印？大小正好和一个女子般大。不管如何，那女子定是知晓内情。我已通知下属务必找到此女子，另外，我已将消息派人传到县城和青城。”
　　。。。。。。。。。。。。。。。。。。。。。。。。。。。。。。。。。。。。。。。。。。。。。。。。。。。。。。。。。。。。。。。。。
　　龙玉随着张进到了铺子，一栋瓦房矗在镇子街道和官道相交处，房子后面一个缓坡便是一个小码头，三个临街大门面，正中的门头上一张大匾，王记茶行四个字熠熠生辉。
　　叔侄二人弄了一阵子才将三间门面的门板全部卸下放好，门板一拆，一股浓浓茶香扑鼻而来。诺大的铺子，里面却是寒酸，一张带抽屉的桌子斜靠着墙，几个破板凳，一个木货架子，上面七八个筛子一字排开盛着一些散装茶叶，剩下的地方则堆满了一筐筐茶叶。
　　张进进了屋子便把算盘往桌上轻轻一放。
　　“玉娃，铺子里货物多，你先熟悉下这周围，房子后面便是码头，你把你那行李和长物事放这桌子后面。”
　　“恩，姨夫那我晚上睡哪？吃饭咋弄？铺子可有生火的地儿？”放好行李，龙玉四处好奇打量道。
　　张进笑了笑，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竹筐“晚上你就睡铺子里，那筐子有两床褥子，晚上啊，两床褥子一床垫一床盖，刚刚好。店里茶叶多，店里可不能做饭。吃饭自有你姨给你送来。”
　　“原先店里本有一个伙计，那小伙子干活也挺卖力，不过前阵子那小伙子母亲卧病在床，他是个孝子，回去陪他母亲去了，你刚来也不用着急，多看看你姨夫怎么接人待物，多学着点，争取将来也能当个掌柜，光靠农村的那几亩地，是发不了财的，你干活的时候用点力，平时用点心，听到没有？”
　　“恩，晓得咯。”龙玉颇为乖巧的找了一个抹布，四处擦拭起来。
　　张进在一旁欣慰的点了点头，从桌子里抽出了账簿，一边翻着账簿一边拨弄着算盘。
　　蜀中的气候潮湿，特别是五六月的时候，整个天地间犹如一个大蒸笼。
　　午时，天上的太阳肆意的烘烤着大地。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铺子外面不时的传来叫卖凉井水凉虾凉糕的。
　　有几个茶农背着背篓进铺子卖茶，张进一厘一文的和着茶农讲价压价，龙玉则在一旁看着。
　　闲下来，休息的时候。
　　“姨夫，王老板不是有好多茶山吗，怎么还收那些茶农的茶叶？刚才那老茶农估计都九十多了，也快入土的人了，你还压价那么狠作甚？”龙玉有些不满的瞪着张进。
　　张进盯了盯龙玉，嘬吧着措辞。这大侄子的心地倒是善良，可得给他纠正过来。
　　“外面那些散户茶农他们种的茶也要卖不是？咋们王记茶行是茶行，茶行是买卖，他们卖我们买，茶山是产业，这你得搞明白咯，这红光镇的茶叶，老板占了三成，这三成难道就靠自家那点茶山？还不是得满山遍野到处收购。光弄着自己的产业，经营着自家茶山，那还开这茶行作甚？当初王老板发家靠得是啥？靠得是买卖靠得是开拓进取，他行走这么多年有了积蓄，便置办了产业，这叫守成。”
　　张进越说越火大，狠狠的给了龙玉几个脑蹦，龙玉头次看到姨夫发这么大火，也没敢躲，扎扎实实的挨了几下，矗在一旁垂头低耳的受着。
　　“至于你说那老茶农，天下间比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要不要每个人都去施舍你的善心？每个卖茶的你都不压价，进价高了卖不出去，压你手里，你去垫钱亏？天地纲常穷富贱贵都有它的定数。每个人的心中都要有自己的立场，你要从你的立场去看问题，你现在拿着王老板的工钱，你就是王老板的伙计，你就得从王老板从这茶行的立场去考虑，你明不明白？你要是不明白你就滚回山里种你的地去。”


###第九章 伙计###


　　“张掌柜的火气好大，这可是少见啊。”伴随着洪亮的声音，门口趟进一个中年汉子，肤色黝黑，身上的短衫打了几个补丁，隔得老远便能闻见一股汗味。进了门便随意找了个板凳一坐。
　　看到来人，张进稍微收了收火气，指了指龙玉，热情的朝着来人笑道。
　　“付当家的可是好久未见啊，这是我本家侄儿，初经世面，刚才倒让你见笑了。近来生意如何，前俩月我可是听到你家后生说你带着船跑去了滇南，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在这店里，我可没看到过你老张发过火。你这本家侄子，倒是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啊。”
　　“生意也就马马虎虎，凑合，你是知道的，这一路过去，朝廷要收税，河匪路霸也要收，各路江湖好汉都要收税。一层层盘剥下来，你说能有什么赚头。不过是饿不死人而已，你要不干，这四条船十几号人吃啥喝啥。现在也就这么地吧，不过前面去滇南，那里有几家土司倒是对你家的茶叶赞不绝口。这不，刚回来便到你这装茶了。你我可算老熟人，你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张进一旁指挥着龙玉，给付当家的泡了碗大叶茶。付当家的接过茶碗，慢悠悠喝起来。
　　张进走到桌边拿起了算盘拨弄了几下。“付当家的，价格你放心，定比他家的便宜。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青芽二十担红芽十担？一共四十五两。”
　　“恩，四条船就在后面。得装快点，今晚还得到县城装点其他东西。”付当家的从腰带里抠出了一大坨银子。
　　张进接过银子，不知从哪找了个小秤称了一下，然后塞进怀里。“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五两。承你惠顾。”
　　“玉娃，来你跟姨夫把这后门拆开，等下你把货送到付当家船上。”
　　龙玉跟着打开后门，并在张进的指挥下将一筐筐茶叶挑到货船上。一筐茶叶有四十多斤，一担两筐得有八九十斤。
　　付当家的看着龙玉一担子一担子的挑着茶叶身形如一，目露赞许。“你这侄娃，干活勤快，人也高高大大的有把子力气，你可得好好培养，将来定有前途，说不定还能娶个大家小姐，那老张你可享福咯。”
　　张进一旁听了，欣慰的笑了笑。“他这娃娃啊，原先在山里跟着他老母亲。家里条件也不好，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对象，他母亲便托我给他找个事情。人是勤快，也有上进心，就是心地太好。我怕他以后吃亏，要不把你家女娃许给他？咋俩结个亲家。”
　　二人说道最后，都大笑了起来。
　　将货物收拾妥当，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付当家的起身和张进告辞，临出铺子的时候拍了拍龙玉的肩。“小伙子好好干，多跟你姨夫学点东西。”
　　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龙玉有些摸不着头脑，朝着张进说道。“这付当家的夸我作甚，最后走时看我的眼神可当真古怪。”
　　“嘿嘿，付当家的可是想让你做他的乘龙快婿呢。你刚才挑货的时候可曾在船上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那就是付当家闺女，你要是把她娶了，你可得少奋斗十年。”张进一旁嘿嘿的开着侄子玩笑。
　　听到张进的玩笑话，老脸一红，却是想到了刚才在船上遇到的那个黑丫头，十八九岁，一张鹅蛋脸，五官清秀。原来她是付当家闺女啊，难怪跟个男娃一样的，在船上上蹿下跳，还没人说她。
　　“姨夫你这人，还是莫开我玩笑咯，人家走南闯北家大业大四条大船，怎会看上我这穷家小子。”
　　“有志者事竟成，没点志气。你姨夫跟你姨可没娃娃，将来老了还得指望你娃娃来孝顺呢。你可得争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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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矗在山巅，繁忙的一天也快要落幕。街上的行人也逐渐稀疏。铺子后面陆续来了几批陆商，又卖出十来担茶叶。叔侄二人在铺子里吃过家里送来的晚饭，又守了一阵，守到天擦黑。张进跟着龙玉便将门板一一的装了起来，就中间留了个小门。
　　“玉娃，你晚上在铺子里，一定要警醒点，可不要睡得太死，明白吗？睡得时候别打被子。有啥事情你就到老爷宅子来找人。”张进出了铺子朝龙玉叮嘱道。
　　“晓得咯，姨夫你回去路上慢点，我自己这么大的人咯，你放心哈。”龙玉趴在门口朝着姨夫挥手道。
　　张进一走，铺子里就剩下龙玉一人。
　　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劈里啪啦一阵炒胡豆的声音。第一天到铺子，挑货挑了几十担，龙玉也有些乏了。将竹筐里的褥子平铺在地上，一骨碌倒了上去，躺在褥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枕着头，嘴里嚼着铺子外面采的狗尾巴草，双目无神的盯着屋顶的瓦块发起呆来。
　　这出门也两天了，也不晓得家里的母亲一个人能否照顾好自己，母亲她的眼睛也不太好，等这一阵子安稳下来了，找个时间回去将母亲接过来。王老爷也说可以跟我姨夫他们住在后面院子，这样离得近了也有个照应，好好攒点钱争取今年接个媳妇。也不晓得昨天见到的那个青衫姑娘怎么样了，但愿她人没事。今天船上那黑丫头长的可真好看.....龙玉放开了思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大一会便沉入了梦乡，只是时不时的冒出几声傻笑。
　　铺子处在三岔路口，下面不远便是清花河，对面便是树林。夜里，河水叮咚，山风习习，中间不时夹杂着某个人的两三声傻笑，和着山坡上的夜枭叫声，倒是颇为怪异。
　　二更天左右，突然一阵冷风回旋在铺子里。沉睡的龙玉却是觉得浑身有些冷，想着没盖被子，下意识的去捞被子，却发现身上盖着被子。又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冷风呼啸，不由得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一幕，却是惊得一炸，后背有些发凉。


###第十章 妖女上门###


　　铺子大门中间开了几块门板，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天上的月光顺着门缝也溜了进来，一个绿衫姑娘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上，姑娘浑身好像散发着一种荧光，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盯着龙玉。
　　龙玉慢慢地坐了起来，手里悄悄抓住了褥子旁的刀柄。暗地里咒骂起满天神佛来，这地头真邪，念叨什么来什么。龙玉握紧了手中刀柄，绿衫姑娘的眼光微微缩了缩，仍旧一动不动盯着龙玉。
　　龙玉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你没事？没事就好，这大晚上的跑这铺子里作甚，你可别再这样盯着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绿衫姑娘动了动，脸往前凑了凑，顺着月光，龙玉看见姑娘脸上不复前日的白皙，脸上布满了青筋，细看之下说不出的狰狞。
　　绿衫姑娘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犹如剥老树皮的声音，沙沙作响。“没事？你看我这幅样子，我没事？”绿衫姑娘低声咆哮道。
　　“我一直在犹豫，我到底该不该杀你。要是你们几人当时能救我，何至于我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绿衫姑娘离了桌子，在铺子里来回走动，身形犹如野兽。双目仍旧死死的盯着龙玉，带着暗黑色斑块的绿裙子随着冷风一起一伏。
　　看着绿衫姑娘眼前的模样，龙玉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同情。措词半晌，才喃喃开口劝道。“姑娘，你先冷静下来，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人活下来就好，活着就好。”
　　“我家长辈曾说过人的立场不一样，看待事物的态度也不一样。在你的角度看来，当时没能救你，是我的不对，我该千刀万剐，我算是朱世玉帮凶把你害成这样。可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却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就算救你，那也是侠义而不是我应该的义务。更何况我这刚从山里出来的人，其实我内心里晓得当时我并没有救你的那个能力”
　　说着将刀拿在跟前，自我嘲喈道。“别看我随身带着这把刀，可我到现在最多就拿它砍过树。我连二把刀都不算。当时你别看我义愤填膺，要是旁边没人拉着我，我肯定悄悄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就跟山里的小狗娃子一样。”
　　噗嗤一声，绿衫姑娘却是笑出声来，虽说声音难听，总归是笑了，绿衫姑娘一屁股坐在龙玉对面。
　　“你这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想那昨晚，朱世玉那厮出手，剑上手上都泛着一层豪光。你打肯定打不过。不过我就是气啊，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害得我有家不能回，就算杀了他全家，我还是气，”气呼呼犹如小女娃娃赌气的语气以及像老树剥皮的沙哑嗓音，怎么都觉得怪异。
　　见到女子情绪平和下来，龙玉放下了提起的心，将刀放下，起身去倒了杯冷茶递给了女子。看到女子裙子上那些黑红的斑块，带点质问的口气说道。
　　“你生气就杀了人家全家，他家那些下人那些老妇岂不是无辜？如果他们还能说话，他们是不是觉得何其不公，是不是怨天怨地？”
　　绿衫女子斜着盯了龙玉一眼，一声冷哼。“哼！他们全府上下都是该死，他们助纣为虐，罪有应得。刚才就不该让你醒来，直接杀了你多好。”
　　龙玉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免得惹怒女子。
　　“照我猜想，你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妖变了，应该是你祖上曾和妖怪通婚，所以后代血脉里会有妖血，受到刺激便会妖变。据说我们清江府几百年都没有过了，你得赶紧往北边走，得尽快去往齐国，听说齐国那里你这种人很多。你要留在这里，如果被发现，各地镇守以及后面的那些门派定不会饶你。那些人可不是朱世玉那个废物。听说要么就地诛灭，要么把你圈养起来抽你妖血炼丹画符。”
　　女子捧着茶碗，抿了一口，盯着龙玉诘问道。“你个山里人，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龙玉蹲到女子跟前，也对盯着女子，细看之下，除了脸上的那些青筋，女子容貌倒是清秀。
　　“我曾听人提起过，你可不能当我说话作放屁。我说的都是为了你好。”龙玉却是想起了何家兄弟。
　　女子微微冷哼一声算是回应。女子摞了摞脚，脚踝不小心触碰到了地上的长刀。
　　长刀受到妖女接触，立马发散出一股奇异的波动，整把长刀通体放出红光，犹如烧红的烙铁。
　　说时迟那时快女子一蹦便跳了起来，一声尖叫，疼得脸上青筋崩起，眼角立马挂起几粒露水珠，同长刀接触的地方一股青烟，一阵焦糊味。
　　女子扭身正要找龙玉算账，猛地一回头，好像发现了什么，身影顿时化作青烟散去，失去了支撑的茶碗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成几瓣。
　　房子顿时清净起来，只余下一缕沙哑的嗓音。“小狗娃子，你欠我脚上一两好肉。”
　　短短片刻，生出许多事情，龙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地上的长刀。
　　龙玉伸手准备拿起长刀一探究竟，却不想刚一接触，一阵刺痛传入脑海。
　　“啊....”呼的一下起身，龙玉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不受控制的冒着冷汗，揭开被子，龙玉四下一看。铺子一片漆黑，除了河水叮咚，山风阵阵。那还有什么绿衫姑娘，拍了拍额头，又扭了扭脖子，这噩梦做得，可真是吓人，不怪说白日所思夜有所梦。
　　慢慢摸索着，找出了打火石，又一阵摸索，点亮了桌上的牛蜡。屋子里顿时清晰起来，大门上得门板插得好好的，别说月光，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龙玉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茶壶就要倒水喝。目光一凝，地上几瓣碎碗映入目中，俯下身捡起一片碎碗块，一股淡淡的河腥味。
　　龙玉此时脑子也有点懵圈，又一把抄起地上的长刀，入手冰凉，将刀出闸，暗红色的锈迹依旧，刃上的缺口也原封未动。却是彻底搞不明白了，不知道刚才那一幕幕到底是梦中所见还是真实发生过，假如是梦，为何有碎碗。如果真实发生，为何看起来又不像，将刀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点线索，却是徒劳。
　　大半晌，依旧没什么头绪，龙玉只感觉脑子不太够用。想了想，将褥子拖到墙角。灭了蜡烛，整个人抱着刀缩在墙角。如果是真的，但愿那姑娘以后能一帆风顺吧，可别再来找我了，困意又逐渐涌了上来。


###第十一章 激斗###


　　红光正街的一处宅子，厢房里不时冒出长一声短一声的鼾声，有时长长的鼾声好像卡住了脖子，迟迟落不下来，真让人怀疑会不会噎死人。巡检司张大人结束了一天的巡查盘问，朱府的事情没有多大进展，失踪的那姑娘也不见踪迹。张大人一天辛苦，此刻睡得倒也香甜。
　　忽然似有似无的一股波动传到此处，张大人一个激灵，官服都未穿，直挺挺的起身抓起床头的佩剑，一步便窜出了厢房，哪还有半分熟睡的模样，身子一掠，双手一张，犹如只大鸟般跃上房顶。定睛一瞧，只见镇子尽头的天地元气泛起丝丝涟漪，与周围格格不入，在这夜晚甚是醒目。一声冷哼，张大人真气往足下一贯，双脚泛起豪芒，一纵一跃踏着屋顶如狂风呼啸般地朝着镇子尽头掠去。顿时红光镇上的屋顶响成一片，也不知惊醒了多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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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铺河对面的松林深处，一片寂静，鸟雀已无声，只余下松针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松针间隙轻轻的洒在林间。一颗老松树下的青石上，盘膝坐着一个绿裙女子一动也不动，裙子斑驳夹杂这一块块的暗黑色斑块，秀发及腰，随意的批洒在肩上，脸上却无半点血色，煞白煞白，还泛着缕缕白色荧光，整个模样似鬼非仙。
　　乘着风声，从河对面笔直飞来一个绿色光球，滴流一转。绿色光球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绿色光影，除了脸上密布的青筋，其余的和坐着的姑娘一模一样。光影一下飘到坐着的人儿面前，身子一转便合了上去。
　　坐着的身影忽然一动，宛如死去很久的人突然又活了过来，向后倒去软软的靠在树上，同时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隔得老远都能听见肺泡剧烈运动的声音。
　　几个呼吸过后，好似缓过劲来，绿衫女子准备站起身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撩开裙子一看脚踝，脚踝上一大块乌斑，伸手轻轻一模，疼得女娃龇牙咧嘴，适应了下，再次慢慢的站起身来，隔着河沟看向对面茶铺，银牙轻咬。“好你个小狗娃子，哼，姑奶奶下次定要拔你狗皮吃你狗肉。”
　　绿衫女子正要转身朝山里走去，耳朵却是微微一动，顿时眉头皱起，背靠大树，身子也微微弓起，眼神凌厉地盯着河沟里，暗地沉思道，来得好快。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正踏着河水，直直的奔着此处而来。
　　白色身影一路横冲直撞，本是山野密林，却生生的踏出了一条大道，大道上一片狼藉，满是残枝短叶，几息过后便站定在绿衫姑娘不远处。
　　张大人从镇子一路追踪奔袭到此处，气息有些不稳，掸了掸衣服，双手抱剑郑重地朝着绿衫姑娘说道。
　　“红光镇巡检司张文虎，阁下请跟我走一趟。”应当是张巡检使了什么功夫，声音却是大的厉害，震的周围松针沙沙作响。
　　绿衫姑娘一声冷哼，身子越发弓了起来，声色俱厉道：“凭什么？姑奶奶我大晚上在这林里乘凉，你这莽汉过来开口便跟你走。巡检司便能无法无天否？”此时姑娘的嗓音却是清脆，丝毫不见半点沙哑。几句话，姑娘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句更是吼了出来。
　　“伶牙利嘴，信口雌黄，朱家全府上下十三口人命，尸骨未寒。镇子西边更有一个老赌鬼溺闭在自家水缸，本被关在柴房的赌鬼丫头，三更天却在松林里乘凉。”话语间，怒气满盈，张巡检一步一步走近绿衫姑娘，真气四溢布满全身，浑身散发出微微豪光。手中佩剑更是被一寸寸拔出，如同蓄势般的将真气灌注在剑身，剑身也发出寸许白色豪光，待将剑拔出，剑身的光越发明亮。
　　绿衫女子在张巡检拔剑蓄势之时却是迅速变了个样子，浑身青筋隆起，手上犹如利爪还生出乌黑的鳞甲来，五指一张，指骨一挤，弹出三寸乌黑锋利的指甲。一声咆哮，朝着张巡检扑去。
　　张巡检冷哼一声，双脚一错，一跃丈许，人在空中腰胯一转，手中长剑顺着腰力便朝着绿衫姑娘刺来，剑势迅疾，眨眼即到。
　　剑快，姑娘的动作更快。绿衫姑娘此时身形犹如野兽，见剑刺来，身子一晃便闪了开来，随着咆哮挥舞着利爪朝着张巡检侧面袭去。
　　此时人已扑到，剑势也老，一见躲了开去，张巡检暗道不好，不想此孽畜如此迅疾，张巡检毕竟身经百战，不见丝毫慌乱，左手握着剑鞘朝着老树一拍，人一借力，迅速的回转身来，长剑反手朝身后抹去。
　　绿衫姑娘侧面袭来，收势不住，正好撞在这反手一剑上，映着白色豪光的剑身，一下子便切到了姑娘手臂上，剑与手相交，却犹如钝刀砍柴，丝毫不得寸进，剑乃是精钢百炼而成，平日里就极为锋利，更何况此时得了张巡检一身真气灌注。
　　凭着剑上传来的手感，没有砍破女子的手臂，张巡检不惊不喜，左手握着剑鞘一捏剑指搭在了剑镡之上，浑身真气也顺着双臂朝剑身灌去，同时整个身子重心一起，剑身由上而下压着手臂朝姑娘头上削去。
　　姑娘看到剑伤不了自己，阴阴邪笑一声，便蛮横的想将剑打掉，再去捏爆张巡检的头颅。
　　一股蛮力传上了剑身，不惊反喜，张巡检一声大喝，双手一压，手腕一转，顺着来劲便朝姑娘身前搅去。
　　剑一搅，姑娘右手却是被搅到剑外，身子却是空门大开。身上的鳞甲却是没有手上的厚实，长剑一搅一撩，腹下冰凉，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黑色粘稠的血顺着伤口往外冒。姑娘机警，见势不对身子及时的往后一仰，躲过了被一剑开膛破肚的下场，身子一弹，一下子便滚到了几丈外的一颗树后。


###第十二章 善心未泯###


　　绿衫姑娘躲在树后，一阵痛苦的呜咽，嘶哑的咆哮起来。“强抢民女你们不管，作奸犯科你们不管，为民除害你们倒是手长，你可知晓朱府后院埋有多少具枉死骸骨？”
　　沾在剑身上的乌血，在真气的烧灼下，滋滋冒烟。
　　“孽障，冥顽不灵，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你的生路，否则将你就地格杀。”一声怒喝阻止了姑娘继续说下去，张巡检横剑身前，蹑着步子慢慢靠了过去。
　　一块碗大的石块，呼啸飞出，一个矮小身影一手捂着肚子接着便飞快地往山上逃去。
　　随手一剑，崩飞了石块，张巡检提着长剑，冷冷一笑，一路小跑顺着滴落的血迹追了上去。
　　半刻钟后，二人一路追逃，却是到了山梁上，山梁上树木很少，较为平坦，也不好躲藏。看着远处越跑越慢的身影，张巡检也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就吊在姑娘身后不远处，犹如猫捉老鼠般。
　　此时的绿衫姑娘，颇为狼狈，就算收紧了伤口周围的肌肉，却还是止不住血往外流，她却是不知道，张巡检此人十五岁便上了松山派学艺，三个月便有了气感，半年就修出了真气入了内门，五年后年方二十，白金剑气张文虎的大名便在蜀东扬名，要不是后来因为急功近利导致走火入魔，修为止步于真气外放，不然也不会在一个小镇巡检司上蹉跎至中年。不管怎么说，他一身修为还是白金剑气，在蜀东地界也算拿得出手的好手，而被白金剑气所伤，伤口却是难以愈合。
　　手捂着伤口，不住的奔跑，不用回头就能感应到身后那凶恶的眼神。一路奔跑流失了太多血液，整个身子逐渐不支，身上的青筋鳞甲逐渐隐去，露出了原先那个普通姑娘，不过此时的脸上更加苍白，嘴唇乌黑，又向前踉跄奔行几步，终于不支被地上一个石块摔倒。
　　看着那个摔倒的身影仍旧倔强的朝前面爬去，伤口也在地上的摩擦下鲜血直流。张文虎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忍，便加快了脚步，几步便从老远跃至姑娘身后。
　　绿衫姑娘感觉到了身后之人，银牙紧绷，一丝乌血顺着嘴角淌下，倔强的转过身来，双肘撑着身子，头颅高高的昂起和张文虎对视。
　　“转过去吧，剑从后脑刺入，很快结束的，不会有痛苦的。”张文虎看着姑娘的眼睛，有些疲倦的说道。即便是妖，这份求生的欲望这份倔强也值得人敬佩。
　　姑娘的头颅依旧高高昂起，一双黑眸逐渐死灰，张文虎心里默默一声叹息，便双手倒提起了手中剑，从上往下朝着姑娘心脏刺去。
　　正在此时，逐渐死灰的那对黑眸忽的散发出一股妖艳的绿光。张文虎正要刺下，一双虎眼便被吸引了过去，盯着那对妖异的绿瞳，一个恍惚，眼前一黑，却是失去了知觉，重重的摔倒在地，浑身外放的真气也逐渐熄灭。
　　在张文虎摔倒的时候，妖异的绿光也就熄灭，姑娘也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姑娘的七窍也崩出乌黑的血滴。
　　山梁上两个人躺在地上，明月中天，山风阵阵，二人的衣角随着山风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绿衫姑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过了一阵，整个人弹了一下，一声呻吟，姑娘挣扎地用双手撑着自己坐起身来，此时，姑娘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疼，整个身子好似全部烂掉一般，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看不清楚，等了半晌微微恢复了几分气力，整个人又是一下躺在地上，一阵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梁上，说是笑声却带着几分哭腔，斯嚎一阵，姑娘蹒跚的站了起来，模糊的视线停留在依旧昏迷的张文虎身上。
　　搬开张文虎紧握的双手，提起了长剑，姑娘双手握剑作势欲刺，手却在半空放不下来，摇摇晃晃的比划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刺下。咣当一声，姑娘手中的剑掉在地上，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一阵哇哇大哭，眼角却是流不出露水珠了，只余下两道血泪。
　　终究到底，姑娘没有下去手，姑娘屠灭朱家十三口人的时候，是受到朱家折磨凌虐，导致妖血返祖，当时整个人的情绪却是野兽化了，只凭本能杀戮，主观情绪不占多大比重，后来杀死赌鬼父亲却是自己的恨意支撑。
　　姑娘下不了杀手，也不甘心，便从地上捡起石块往张文虎脸上一通狠砸。没有真气覆盖却是跟普通人的脸没什么区别，直砸的张文虎脸上彻底变了个模样才罢休。出过气后，便将剑收入鞘中当作拐杖，杵着剑一步一步蹒跚的朝着远方走去。
　　月亮还没落山，另一边的太阳却着急的冒了个尖尖。晨光洒在张文虎的脸上，张文虎感觉到眼前一片血红，便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不想睁眼太过用力，满脸都跟着疼了起来，一声闷哼，差点又给疼晕过去。
　　此时张文虎的脸，犹如那街上卖的卤猪头，眼睛只剩下两道细缝，整个脸肿的跟个馒头般油光发亮，满脸赤橙红绿青蓝紫却是占了个齐全。
　　张文虎连忙运气真气往脸上行去，此中过程不必细说，只晓得山梁上一直回响起杀猪般的惨叫足足半刻钟。
　　半晌，通过真气活血化瘀，脸上恢复了正常，当然，右眼因为伤的太重，真气也无效，只是消了肿，眼塘却是乌黑发亮，活脱脱一个黑眼圈。
　　恢复过来，张文虎才有闲情往周围看去，山梁空旷，那绿衫姑娘以及自己的佩剑却是不翼而飞，又是一声闷哼。急忙站起身来，顺着地上的黑色血迹追去。
　　一刻钟过后，张文虎顺着血迹一路从山梁追踪到山脚河沟边，血迹直到河边，那丫头当是顺着河流逃走。
　　望着河水，摸了摸脸庞，依稀还能感到肉痛，张文虎不由得摇头苦笑，想起昨晚不知不觉中倒是捡了一条命。不管那姑娘是人是妖，但愿她能够逢凶化吉。
　　想罢，便提起真气，踏着河水到了对岸，此时天已亮，街上有人，张文虎一身脏污内衣，却不好满大街晃悠，只得顺着墙根墙角寻着无人的地方溜回自己宅子。


###第十三章 初见###


　　卯时，屋顶的几块天青瓦透下几缕晨光，铺子里也有了点光彩。
　　桌子边的角落里，一声哈欠，又撑了个懒腰，龙玉只感到背上的肌肉隐痛，一晚上就那么倦在角落里，倒是腰酸背痛腿抽筋。
　　站了起来扭了下身子，劈里啪啦一阵爆响，一声长长的呻吟，舒服过了头。
　　待将铺子里重新收整了下，将门打开。门外一些小贩一个个头顶露水已经行走在街上。
　　铺子昨日卖了些茶叶，过道宽敞许多，长刀呛的一声，一把出鞘，将鞘放好，身子一弓，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长刀一定，斜横身前。微微一定，顺着心法，吐纳着呼吸接引着零散的天地元气，刀微微往后一挂，又复斜推至身前，左脚进了右脚前。稍微一定，又是如此往复腾挪开来。
　　龙玉家传四势刀法，朝天劈山二式重在蓄势，所以龙玉习练的时候皆是静立，今日这左右横刀反复腾挪，在刀法里唤作上弓低看，还有一式乃刺式。刺式与其他三式不一样，对着空气练不出名堂，却是要些实物，扎扎实实的刺上去，才能练出手感，一整只肥猪用来练手却是最好。所以龙玉倒是很少演练这个刺式，你想，要是刺树的话，龙玉却是心疼这把老刀的刀尖，如果用布绑些泥土吊起来，几下又会把布刺烂，家庭本不宽裕，龙玉却是不敢这么奢侈，更不要说用什么肥猪了。
　　天空逐渐明亮，红光镇又开始了崭新的一天，街道上小贩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街边多了些竹笼子，装着贩卖的鸡鸭，有的还用草绳牵着小猪娃子沿街叫卖。街道上逐渐弥漫出阵阵动物粪便的骚臭。
　　张文虎张巡检一路溜着回到自家宅子，穿上了官服，领口袖口斜襟上得布纽扣，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始终觉得不自在。想了半天，却是少了腰中佩剑。要知道那把佩剑乃是精钢百炼中间还掺了青砂，是张文虎刚刚能真气外放的时候，他恩师王洪山亲手打造赠与他的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二十多年来一直随身。
　　一番折腾，张文虎不知哪里翻出了一把匕首别在腰间，然后出了宅子朝着镇子尽头的王记茶行走去。隔了一晚上，张文虎依然清晰的记得昨晚元气异常波动的最初地点就是在王记茶行附近。
　　不大一会，张文虎便到了王记茶行附近，闻着空气中的骚臭，张文虎皱了皱眉头，快步的走进王记茶行。还未进茶行，张文虎身子便是一顿，一把青色的长刀映入了眼帘，瞳孔缩了一缩，随着里面阵阵沉重的呼吸，只见茶行铺子过道里一个矫健的身影左右腾挪，青色长刀左右翻腾，如龙似虎，铺子里本是平静的空气也随着身影呼来啸去。
　　龙玉的脸上，冒出了层层细汗，每一步每一次挥刀，都使出了七分力气，到了后面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忽然铺子光线暗了暗，龙玉身子一转，却是发现门口杵着一个差大爷。
　　这差大爷好生威武，肩宽腰壮，人站门口，便堵了大半光线。身上的玄色官府比正值镇上王虎的衣服还要好看许多，衣服上散布着细密又好看的一些纹路。不过右眼上的黑眼圈什么意思？
　　龙玉随身用袖子擦了擦汗，疑惑的看着对方，这大早上的，这官老爷来买茶？
　　见着铺子里的小伙子盯着自己，张文虎稍微一愣，便大步走了进来，抽出一张板凳一坐，伸手指着另一张板凳，对着龙玉说道。
　　“小伙子来坐，有几句话要问你。”声音洪亮，却是不容龙玉拒绝。
　　这个时候，官威这玩意，确实存在，哪怕一个里长保正都能在****百姓面前高人一等。更何况张文虎这个武艺娴熟身形雄健的巡检司大人了。当然，官威也只是对着平民百姓，巨贾豪商江湖豪强以及金字塔顶端的神仙人物儿，这些人物可不在乎你什么官威，哪怕是文德皇帝对着天下的大派神仙都得小心翼翼。
　　此刻的龙玉可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老百姓，是故龙玉一边疑惑的打量着这个差大爷，一边蹑手蹑脚的听着吩咐坐在凳子上，刀也握在手上。
　　“小伙子不必紧张，你手上这把刀可是好刀啊，小伙子哪里得到的？”张文虎指了指青色长刀。
　　“此刀乃是家传。”龙玉正身直坐，盯着张文虎一板一眼的回道。
　　“呵呵，小伙子倒是拘谨，我看角落里放着褥子，你昨晚当是住在这里，就是想问问你可知晓这里昨晚是否有什么异动？”龙玉一本正经端坐的模样倒是逗乐了张文虎。
　　昨晚异动，难道他知道了昨晚绿衫姑娘到这里的事情？看他这模样又不太像。要不要告诉他？还是算了，虽说满府人命关天，可那朱家本就口碑太差，更何况绿衫姑娘也变成了那番模样。
　　一阵思虑，龙玉假装放松下来，笑了笑朝着张文虎说道。
　　“异动啊，的确是有，大半晚上我睡觉正熟，突然房顶上瓦块一阵乱响，当时可把我吓得。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异样。”
　　张文虎一听，差点被口水噎住。虽说自己的轻功太烂，可这当面被人说，还是挺尴尬。
　　老脸一红，当初派里学艺可是心高气傲的奔着飞天遁地而去，什么轻身踪啊轻功习练三十六法啊都没正儿八经学过，等到后来又心灰意冷，所以这身轻功着实拿不出手。
　　被这小子无意中噎了一道，看着模样估计还是故人之后，却也不太好发作，看他这眼神，定是和那妖女有所勾连，哼哼，心里几声冷笑。
　　“小子，你可知晓，为何这么问你。”张文虎起身拿起茶壶，倒了碗凉水，一边喝着一边笑眯眯的盯着龙玉。
　　龙玉被看的发毛，无缘无故的笑个锤子，老老实实的说道。“不晓得。”
　　“昨晚，我巡视镇里，却是发现这边有些异常，便追至此处，看见对面林子里一个绿衣女子，待我追去，却是不见踪影。”抿了一口凉水润了润嘴，张文虎继续说道。
　　“此女子乃是朱家血案的凶手，朱家虽说死了十三口人，可朱世玉还有个妹妹叫做朱莺，此女子一向心狠手辣，为了自己可是害死了不少枉死无辜，听说上了青城更是变本加厉。所以说，这绿衣女子最好少去沾惹，免得送了性命还不知道缘由。”


###第十四章 教导###


　　“死了不少无辜？难道大人不管吗？”张巡检几句话倒是平和，龙玉却是从里面嗅出了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儿，于是好奇的问道。
　　张文虎斜斜的瞪了眼龙玉，“好奇心多了可要不得，我也就是看你顺眼才跟你说这些，意思是说那朱家还有个魔头，所以对这些事情尽量少去沾惹免得惹祸上身。明白吗？”
　　“再说了，你以为这巡检是多大的官？那朱莺八岁便被青城吴真人看重，传下功法。天赋异禀，不过两三年便就真气外放，据说那时候才十二岁，你可以想到人家有多妖孽。有些事情，不是不去管，而是其中牵扯太多，有心无力罢了，估计你得经过一些事情才会明白。”
　　“恩，晓得咯，大人对我说了这些，却是感觉如同家中长辈一般，不知大人贵姓，我该怎么称呼？”龙玉虽说善良，可不代表老实，其实心里也挺灵巧，张文虎后面说的话如同劝诫，龙玉虽说不曾明白其中缘由，可不妨碍龙玉套近乎。
　　“免贵姓张，你叫我张大哥便是，刚才在门外看你练刀，却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山上起早贪黑练武的场景。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些，你听着便是。”张文虎微微一笑着对龙玉说道。
　　“我看你刚才练刀，虽说颇为用功，但我总感觉有些生硬，你这功夫一直自己在练习吗？”
　　听到张文虎说起自己练刀，龙玉立马来了精神。“的确，都是一直自个练。”
　　“你站在过道里再来一遍，现在没什么事情，我就帮你看看。”张文虎朝着龙玉说道。
　　龙玉应了一声，站在过道，复又起架势腾挪开来。
　　“停。”张文虎在龙玉正要挥刀推进的时候叫了停，张文虎走到龙玉正前，脚尖轻轻点了点龙玉的膝盖弯。
　　龙玉膝盖弯稍微受力，人便一骨碌倒在地上，龙玉有些惊疑的看着张文虎。
　　伸手一把拉起龙玉，张文虎笑了笑。
　　“你这左右换刀的时候，你光顾着刀了，脚却是没顾着，只要你还站在地上，力便从脚生，脚不稳，你身子就不稳，就算你真气能外放一两丈可身子不稳，人家一个四两拨千斤你不就输了。除非你是修成真元的神仙。”
　　“真气能外放一两丈？我一直很好奇真气外放出来什么样子的？”龙玉舔了舔嘴唇，好奇的盯着张文虎。
　　“说你下盘不稳，你却盯着真气外放，龙小子倒是好高骛远，嘿嘿，也罢，这便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气外放。”
　　说罢，张文虎平平的伸出了手，真气往着手掌轻轻一运，一层微微豪光浮起，然后手掌慢慢印向桌子，手上的豪芒微微接触桌子，桌子便滋滋作响，手轻轻在桌子上一抚然后又提了起来，真气一收，手上顿时恢复普通，桌子上一个清晰的手印映入眼帘。
　　龙玉头一次看见真气外放，颇为震惊，有些失态的对着桌上手印摸来摸去，却是没有去想为何张文虎知道自己姓龙。
　　“我这功夫粗浅，就算外放，也最多能外放寸许，像是外放大成，能够外放一米。据传王屋山天渊子上人真气外放曾达到三丈。”
　　龙玉咂了咂嘴，“张大哥，厚着脸皮问你句话，你别介意，我从小便跟随父亲学习家传功法，练刀的时候也跟着心法呼吸吐纳，为何至今都未曾生出真气？”
　　张文虎呵呵一笑，“你小子是不是以为你家传的功夫很厉害？”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成真气聚真元。那这天下间还要这许多门派干什么？天材地宝这么多人去争作甚？”
　　“虽说有些打击你，你这种家传把式遍地都是，你所谓的呼吸吐纳不过是招式之间的呼吸之法而已，就算能感应到天地元气，没有相应功法你也留存不住，最多不过身体比常人强壮一点。”
　　一番话语，龙玉却是受了打击。
　　“不过，我看你这功夫倒也有可取之处，招式精炼，你继续练练，我帮你再看看。”
　　哦，龙玉在一旁提起精神应了一声便继续演练起来。
　　张文虎站在一旁指导起来。
　　“握刀双手得虎口在一条线，这样力气才正。”
　　“下劈的时候，双手得往中间用力，这样人家崩你刃，你的刃才不会偏，才会直来直去。”
　　“挥刀的时候腰杆也得用劲，脚也得稳，力从脚起由腰而发，你这坏毛病可得改了，光手上用劲，看着挥来舞去有劲，实际上没有根，稍微懂行的一招就能把你放到，哟和，你这表情还不信，你不信你就试试。”
　　张文虎看着龙玉不信，便一脚欺近身前，龙玉连忙拿刀挥了过来，微一错身，又是一脚点在了膝盖弯。
　　龙玉知道张文虎是在陪练，不过一番说教，倒是激起了几分好胜心，见他欺身进来，连忙挥刀一封，斜斜的封住了进来的方向，不想膝盖弯又是一麻，不过这次好了许多没有翻倒在地，一声闷哼，退了几步才缓过劲来。
　　练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心头起了几分火气，眼神一聚，顿时凌厉许多，又是揉身朝着张文虎冲去，长刀高举直直的朝着张文虎劈去。
　　“好小子，有种，带劲。不过你这样可是空门大开，你的敌人完好的时候，你这般劈去可是无用。”张文虎看着龙玉狼崽子一样的冲过来，不怒反喜。一边说教，一边也朝着龙玉掠去。
　　二人相向而奔，待龙玉的刀劈下来，张文虎早已欺近身前，手捏凤嘴轻轻往胸前一戳，龙玉立马又是龇牙咧嘴的退了几步。
　　二人这般，门口倒是引了周围几个小贩堆在门口看热闹。
　　“这小伙子，看着人高马大，可真没用，张巡检一直都在让着他。”
　　“可不是，山大没柴烧，牛大使不得”
　　听到身后一些碎言碎语，火气更甚，龙玉又朝着张文虎冲去。
　　或削或平推或砍或刺龙玉一次次的尝试，张文虎总是能找到破绽，随手一下便能将龙玉打退。
　　到了后来只见到龙玉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的败退下来。张文虎不温不火耐性依旧，每次龙玉冲上来都是一番说教，然后随手一招，却是陪练上了瘾，好似蹂躏后辈很爽一样。
　　许久过后，龙玉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冲了上去，双目中只余下张文虎一个身影，一个加速沉腰坐胯力达手梢，一刀斜斜的朝着张文虎封了过去。


###第十五章 教导二###


　　“不是说了，你这斜封过来，我身子一退然后近身随手一招不就破了你的招？”张文虎看着龙玉冲过来，身子往后一退，随口说道。
　　张文虎一退，让开了封来的刀，龙玉心里却是冷静无比，仔细的盯着张文虎，这么多次失败，龙玉却是总结了一些经验。封刀无功，复又从右往左一撩。张文虎再退，一刀撩空，龙玉并不甘心，顺势再从左往右反手一封，果不其然张文虎又退，刀封至胸前，龙玉反手一收，收势便刺。兔起鹘落不过间隙之间，张文虎本在后退，结果长刀停在胸前未落旁边，胸前直刺却是将张文虎逼至墙角。
　　“好好，好一个低看上弓，进步连环。不错，进步很大。”站在墙角，张文虎却是大笑着夸赞道。
　　对练许久，投入整个身心，龙玉有些疲惫，后面完全是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支撑。赢了一次，精神一松，龙玉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浑身汗如雨下，没想到这对练这般耗费体力。
　　对练过后，龙玉体力下降，二人便坐在铺子随意交谈起来，慢慢地张文虎觉得这个故人之子心思灵巧，对练中的一些问题，一点就透，有时还能举一反三。张文虎说的却是越发地有劲，龙玉则在一旁仔细的听着，不时的请教一些想到的招式问题。
　　“像你刚才进步右撩，手已经弯了，你可能觉得这样使着顺手，不说你这样劲不通透，你想过没有一寸长一寸强，如果你出刀手打直，长刀撩的是不是更远？”
　　“还有你刚才起手撩的时候，其实你可以将刀斜着放在身后，起手的时候，你的对手看不见你的刀，不知道你的刀有多长能撩多远，对方估算不到距离，你是不是占了优势？”
　　“恩，就是，对了张大哥，像我感觉怎么我用长刀近你身的时候，你总是很容易的躲开。而你进我身，我用长刀怎么都封不住。这有什么说道？”
　　“人的眉心正胸以及****这三点是不是练成了一条直线，这叫中线，不管你人怎样偏来倒去，只要你中线不失不被人攻破，你自然可以游刃有余，你攻过来，你细想一下是不是每次都从我中线周围滑走？我打你的时候，是不是每次都是打得你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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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人一老一少，倒是交流的热火朝天。
　　门口的小贩眼看散场不打了，便都散开各干各的，三三两两的倒是多了个闲谈的话题。
　　一个头上俩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身麻布短衣，浆洗的倒干净，左手提着一个篮子，右手提溜着一只小野兔子，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到茶行门口。
　　还没到门口，拖着怪异长腔的清脆童声便传到了龙玉耳朵。
　　“傻大个子，吃饭咯。”
　　龙玉拍了拍头，怎么这个精灵鬼跑来送饭了。
　　“小子你我难得投缘，今天教你这么多，你可得用心记下，你先吃饭把，我也有事先走了，明早我再来找你。”张文虎起身拍了拍龙玉的肩膀。
　　龙玉将张文虎送出了铺子。
　　转身回到铺子随手拨弄了下羊角辫，“你这捣蛋鬼，哪逮的兔子。”
　　小丫头脑袋一偏，护着兔子躲到一边，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认识这张大老虎的，傻大个？张大老虎可凶了，怎么还对你笑眯眯的，这可真是稀奇。”
　　接过了丫头手中的篮子，一大碗稀饭，一碟子泡菜。
　　一边吧唧一边回道：“估计投缘呗，张大人人不错，挺好的。对了，小碧，我姨夫呢？”
　　“张叔跟着老爷他们去山上了，听说老爷准备再开几十亩荒山，所以这几天他们都比较忙呢，张叔跟老爷说了，让你这几天守着店，觉得烦了可以出去逛逛，等于说放你几天假呢，有人卖茶呢就让他先放着，等过几天再来领钱，有人买茶呢，就青芽一两银子一担红芽就一两五钱一担，红芽呢就是放那后面的小竹筐子，青芽呢就是外面的这些大竹筐子。”
　　“这几天都是本姑娘给你送饭呢，姑娘我对你好吧，你是不是得给点好处呀。”小碧一手提着兔子，一手平摊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的笑嘻嘻说道。
　　龙玉刚来，一来铺子有些货物需要人看着，二来嘛张进王洋老李三人一走宅子只剩下女眷，龙玉一个大小伙子住在宅子也不太方便。
　　龙玉几口便将稀饭喝完，顺便还舔了舔碗底，嘿嘿一笑，“碧娃，你倒是想要什么好处？要不等发了工钱，我请你吃凉虾？”
　　鼻子微微一翘，又去摆弄手上可怜的小兔子。“一碗凉虾就能把我打发了，傻大个，你可真不够意思，哼。”
　　“那就两碗，这总够了吧。”
　　“这还差不多，哼。说话算话，可不许赖账哈，不然我告诉小姐去。”
　　小碧将碗筷收回竹篮，起身回房子，走到门口，又是朝龙玉叫道。“傻大个，你可不准骗人哟。”
　　“晓得咯晓得咯，回去路上慢点哈，碧娃。”龙玉朝着丫头喊道。
　　铺子只剩下龙玉一人，清净下来，龙玉里里外外收拾完铺子，便又在过道里又摆弄起长刀来，边练边揣摩张文虎所讲的一些经验。练得倒是不亦乐呼。
　　张文虎出了铺子随口在路边吃了点东西便往巡检司走去。红光镇的巡检司在镇子上游三分之一处，白墙青瓦，颇为气派，门口的两根木头柱子上不知道用什么刻着一副鎏金对联，银钩铁画，笔力苍劲。上联：披肝沥胆保百姓平安，下联：斩妖除魔扬天地正气。横批却是没有，就一张大匾挂在中间，上面巡检司三个大字历经风吹雨打显得有些暗淡。
　　巡检司内里不大，大门一进便是个青石坝子，坝子周围放着些石锁等一些器具。坝子一过便是四间一字排开的瓦房，当中一间便是张文虎办公的地方，旁边一间则是孙知镇的办公场所，剩下两间则分别是卷宗室以及审问重大犯人所用的问讯室，这四间瓦房后面则是一排如同猪圈一样的囚房。
　　张文虎进了当中一间房子，房子里比较简单正中一张椅子，左右下首分别放着几条板凳，红光镇比望龙山下的镇子要大很多也重要很多，光是直属巡检司的人便有一百多号，每到领取月钱的时候孙知镇得忙活两三天。
　　张文虎往当中的椅子一坐，看着堂下，孙知镇以及十几个巡检司小旗都已坐好。


###第十六章 青城一###


　　“大人，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孙知镇坐在下首摸了摸山羊胡，好奇的朝着张文虎问道。
　　“哦，昨晚起夜太急撞了桌子角了。”
　　有时候你问话，回答一句便算给你面子，如果再不知趣的刨根问底，便会招人厌烦，孙知镇活了大半辈子，颇为知趣的岔开话题。
　　“张大人，今早我这里收到县府的飞鸽传书，此事已惊动了县尊，县尊亲自严令李嵩大人放缓剿匪，全力稽查此事，我等从旁协助。同时也怪罪我等守境不力，令巡检司放下一切事宜，全力侦破此案。”孙大人拱手朝着张文虎说道。
　　李嵩，论辈分，还得叫自己一声师叔，不过这师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道貌岸然，其实心比酱油都黑。一想到这么个人物要过来骑在脖子上，张文虎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开口道：
　　“钱三，吴言你二人带人继续在镇子附近巡查”
　　堂下坐着的身影中，被叫到的两人连忙起身拱手领命。
　　“其余人等各自带人前往自家管辖的村落昭告村民里正，这几日就地驻村，如有发现即刻来报！”
　　堂下之人齐刷刷的站起身子，拱手领命。大堂里十几条汉子整整齐齐的站在厅里，个个龙精虎壮，倒是颇为壮观。
　　张文虎大手一挥，众人鱼贯而出，只剩下孙知镇一人留下。
　　“青城上派可有消息传来？”
　　孙知镇弓了弓背，拱手道。“按理说一天时间足够信鸽来回，至今却是未曾有消息传来。”
　　此话一说，二人心情都是有些低沉。
　　二人在这镇子上都是待了很多年，一文一武，虽说之间有些间隙，总的来说倒还不错。这是一个门派世家和宋家朝廷共同治世的一个年代，两千余年下来二者之间互相渗透互相转变，其中纠葛越来越深厚。县太爷生气就生气最多封住二人庙堂中往上的通道，一个走火入魔的半个残废，一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子，对这都不是太在意。
　　惹恼了县太爷，二位可能不在意。可要惹恼了青城派内的人，这就不好说了，青城贵为蜀地有数的几个上派之一，三十六峰七十二洞名传天下，在这蜀地可是天一般的存在，要是想收拾几个人，完全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孙知镇，听说你这腿老毛病又犯了，你这几天就先行回家吧，等腿好了再来，你看如何？”张文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老头坐在下首欲言又止，半晌后起身朝着张文虎拱了拱手，叹了口气后，便大步走出了房门。
　　房子就剩下张文虎一人，正身直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屋顶的天青瓦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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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位于成都府以西一百四十里处，方圆近百里，山形如城，连峰不绝，虽不是蜀中最高，却也峻拔于群山之间，尽显磅礴气势。山间终年雾气缭绕，曲径幽深，林间山参黄精密布，天空中仙鹤成群，时不时还飞过几道剑光，倒是好一处仙家圣地。
　　山脚下进山的青石阶梯上，没立什么山门牌坊，因为这座山和山上的人已经不需要这些外物来装点此处，这天下间谁人不知青城，谁人不知剑仙？蜀中出剑仙，剑仙出青城。
　　一个小院子静静的立在石梯旁，没有什么金砖玉瓦，就一个白墙青瓦的院子，与红光街上的房子相比无非就是墙体夯筑的牢固点。
　　院门推开，里面突兀的出现一个大坝子，如果从外面看，绝不会想到如此小的一个院子居然能塞下这么大一个坝子。其中定有什么玄妙。
　　坝子方方正正，长宽得有十来丈，一层薄雾覆盖其上，雾气腾腾只在地上三尺内不停翻滚。十几只仙鹤正漫步在院子里，丝丝雾气顺着仙鹤羽毛间的缝隙钻进身子，一众仙鹤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院子门边有一座小房子，房门一直敞开着，房子里正**奉着祖师象，供桌上一只方鼎，鼎里三柱青香一明一灭，青烟了了，倒是映的祖师象越发飘渺。
　　供桌前的蒲团上静静的盘腿坐着一个道人，身着玄色道袍，头顶芙蓉冠，身形清瘦。
　　忽然，道人睁开双目，眸子如刀似剑，泛过几缕异光，微微侧耳倾听。然后便起身走出了院子立在了阶梯旁。
　　不大一会，晨雾尽头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快步的跑到道人跟前。
　　“张师，信鸽。”汉子话不多。
　　接过信鸽，解开鸽腿上的绳子，扬了扬手。
　　汉子恭恭敬敬的接过鸽子转身下山，这汉子乃是派内杂役，在山下专门侍弄信鸽，每有飞鸽传书便由他送至此处。这是因为鸽子进不了青城，山间的仙鹤飞禽可是不戒荤腥。是以每条下山的路上都有这么一个院子，山脚都配着几个杂役侍弄信鸽。
　　看着手中的一小卷蜡纸，上面写着青城朱莺收，落款是清江府NJ县红光镇巡检司。道人拿着蜡纸，倒也没有打开，转身回到小房子，拿出了厚厚的一本名册，一一对照，半晌在麻姑洞一栏下找到了朱莺的名字。
　　道人走到门口，朝着门外的一群仙鹤叫道：“青一，麻姑洞朱莺。”
　　一群仙鹤中，走出一只头顶带着一撮青毛的仙鹤，仙鹤来到道人跟前，清脆的鸣叫一声，喙一伸衔过了道人递来的蜡纸。然后扑楞楞的朝着山中飞去。
　　麻姑洞虽说带了个洞字，可不是说一个叫麻姑的山洞，麻姑洞乃是青城派内的一脉传承，这一脉处在青城SX南的望月峰山阴一侧，一片宫观直接生根在悬崖峭壁的一个平台上，宫观外面便是雾海，一些低辈弟子上山下山都得顺着藤索走着小径。
　　麻姑洞向来人丁稀少，一脉主持加上座下的弟子徒孙也不过十数人，仆妇杂役倒是挺多。偌大的一片宫观许多房间都无人居住，这一脉的主持余沧海余真人今年已有三百多岁，手中焚尘飞剑可是诛杀过不少邪魔外道，提起焚尘剑余沧海，同道中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夸赞到，好一个急公好义的老神仙。
　　余沧海目前乃是法力境，一身功力已有百余年未得寸进，法力境寿有五百，当然这只是万般理想状况下的数字，实际上很少有法力境的人能够活到五百岁。所以近几十年来余沧海一直在青城主峰天剑峰内的上清洞闭关，以期能够冲击更上一层的境界。


###第十七章 青城二###


　　余沧海那一代人曾遭逢巨变，种种缘由导致麻姑洞一脉只剩下余沧海这一支传承下来，又因为近些年余沧海一直闭关，所以麻姑洞一脉的实际掌控权便落在了余沧海的六徒弟吴初东身上，虽说人丁稀少，可是这一脉下掌控的资源着实不少。
　　吴初东以六徒弟的身份接手一脉大权，可不是说他有多出色，而是因为他前面的五个师兄姐都已早逝，他这一代只剩下他和他小师妹王彩云二人，他的五个师兄姐有的修为不高直接老死，有的则是行走在外被他人所杀，窄桥一座，世人皆想渡河，人多怎么办？推下河呗！哪管你什么名门大派高阀贵族。长路漫漫伴随着血雨腥风，乃是这个天地间永恒不变的主题。
　　吴初东一百二十余岁，至今仍然停留在真元境，一脉掌权，仅仅是真元境，在这青城山中倒是少见。
　　宫观群内薄雾铺地，檐铃悦耳。虽说少了些人气，空灵仙气却也更浓。
　　常真殿，原先乃是吴初东的住所，后来吴初东搬至主殿虚寂冲应上真殿，这常真殿便一直空着，直至十年前，十二岁的朱莺上山住进了常真殿。
　　常真殿平面呈一个长方形，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屋面覆青色琉璃瓦，中为铜胎鎏金宝顶。正面三交六扇门一十二扇。
　　大殿内，光影沉沉，虽是白天殿内却也颇为黑暗。三个青铜大鼎呈三才之势摆放在殿内，鼎内绿色的萤火翻腾，不时迸出几缕绿色火星，并往殿内散布着缕缕怪味，似腥非腥，似臭非臭。
　　萤火映的殿内阴气森森，绿色的萤火以及地上的一层薄雾，二者交相辉映，倒是说不出的怪异。
　　殿内三鼎正中，一个女子席地而坐，一身红裙，裙摆铺地，一顶紫金冠束着秀发，容貌清秀，肤色白皙，嘴唇朱红，眉心一点朱砂似妖似仙。当然嘴唇上得朱红色可不是用口红画上去的，朱莺习练的乃是麻姑洞一脉中的焚心决，心为五阳之首，肾为五阴之魁，焚心决顾名思义抑阳练阴，最为适合女子习练。
　　女子双手抱阴，凤目微闭，浑身真气顺着焚心决的运行路线阵阵往复，身周的空气也随着真气的运行而不断的扭曲。
　　半晌，浑身真气逐渐顺着经脉收回丹田，女子慢慢睁开双眼盯着大门，吱呀一声，大门一推走进一个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倒是仙风道骨，一身月白色道袍，细看之下道袍上一缕缕金丝游动，道人个子不高，但身子挺拔，头顶乌丝夹着白发却不显得苍老，反而透出几分说不明的味道。
　　“莺儿，坐关几日，感觉如何？”中年道人大步踏进，声音如春风入耳。
　　殿内随着大门的敞开，终于有了点光彩，朱莺一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双腿，然后颇为欢喜地迎向道人。
　　朱莺走到道人跟前，双手一挽，挽着道人的双手，脑袋一偏，糯糯的撒娇说道。
　　“父亲，你回来啦，莺儿现在感觉丹田处有些坠胀，内视下，丹田内已经满盈，丹田左下角有一丝真气好似已经开始转化呢。”
　　道人宠溺的摸了摸朱莺的头，微笑的说道。“莺儿可真厉害，为父在你这般年纪，真气都未曾外放呢。丹田坠胀说明你这几日行功的真气已经足够，这是正常的现象。有一丝真气开始转化，此次应当十拿九稳，接下来你可得一鼓作气冲上真元境啊。”
　　“前些时日三仙洞的那个老王八还在我面前吹嘘她那个徒弟柳青衣，什么二十五岁便入真元，什么蜀中十大仙子之一啊，我当时可是烦不胜烦，要不是你爹我功力弱，打不过她，我定要当面跟她说叨说叨。这次你入了真元境，我倒要去看看那老王八脸色，哈哈。”
　　中年道人又看了看三只大鼎。皱了皱眉头，“碧磷阴火，怎么有些暗淡？是不是灵骨不够？”
　　朱莺双手拉着道人的手晃来晃去。“灵骨够了呢，此次为了晋升，女儿可是让轻羽师兄陪我将西江的那几个修行邪法的家族全部诛灭呢，灵骨收集的绰绰有余呢，女儿是想等快要转换完真气的时候再将灵骨全部放入呢，这样效果估计更好呢。”
　　“哦，那就行。”中年道人笑着捏了捏凤鼻，二人在大殿内朝着正首的一张椅子慢步走去。
　　“你轻羽师兄可是帮了你不少忙呢，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他这小伙子人也勤奋，对你也好，我挺喜欢的。我看要不等你晋升真元，你们二人就把婚事办了？。”
　　朱莺俏脸一红，瞪了道人一眼，娇蛮的说道。“父亲大人，你的胡子是不是太久没梳理过了？要不要我帮你揪下来理理？”
　　中年道人开怀大笑，“哈哈哈，莺儿害羞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小娃娃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弄吧。”
　　二人坐在了殿内正中的椅子上。
　　“此次外出巡视，青田山那边的青砂矿中却是挖出了一小截天心玉。为父从中截了一半下来，算是给你的晋升礼物，等你晋升成功，你自己去库房中取出来，到天剑峰找你师公，让他老人家把天心玉炼到你的红晶剑中。”
　　朱莺更是欢喜，这天心玉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炼入剑器法宝中能提升灵性，真元能更为轻松的灌入其中，其中损耗更少，剑器法宝也能承受更多的真元，既提升了威力又缩减了消耗。
　　“谢谢父亲。父亲大人辛苦了，来女儿给你锤锤腿揉揉肩。”朱莺笑嘻嘻的爬到身后揉起道人的肩膀来。
　　中年道人笑着说道，“你这调皮鬼。”
　　说罢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递给朱莺。
　　“血丹。”朱莺一把抢了过去，啵的一下，一双红唇印在了道人脸上。
　　玉盒手掌大小，三指厚度。朱莺迫不及待的打开盖子，一颗浑圆大丹静静的躺在玉盒里，大丹通红，散发着一丝如玉般的光泽。取出大丹，樱唇微微一张，轻咬一口，入口即化，此中味道却是难以形容，比蜜还甜，比龙肝凤髓还香。血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察觉到父亲在看自己，朱莺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汁水，双眼一眯卖萌的朝着父亲笑了笑。
　　看着女儿的笑容，中年道人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容带着几分无奈。
　　这中年道人便是麻姑洞一脉的掌权者吴初东，二十三年前曾和一名有夫之妇搅在一起，后面那妇人怀了一个孩子。那妇人在蜀中的修行界中也算有名有姓，未免事迹败露，吴初东便将妇人生下的孩子抱养给了红光镇上的朱员外家，妇人也姓朱，于是吴初东给小女娃娃取名叫朱莺。吴初东一直暗地里关注着朱莺的成长，待朱莺八岁，吴初东装作路过，传下功法，朱莺十二岁的时候便把她接上山来。
　　女娃娃在肚子里的时候，妇人曾与人相斗动了胎气，伤了朱莺先天的根本。此种情况，一般都活不过十岁。朱莺的师公余沧海挨不住徒弟的苦求，却是从古籍上找到了一个法子，这法子不但能治好朱莺，还能提高朱莺修行的资质。不过这法子很是伤天害理。
　　这个法子便是炼制血丹，血丹，顾名思意，血做得丹药。这一枚血丹却是需要一个处子浑身的精血，然后配合无数的大药炼制而成，而朱莺的情况，一年最少得服用两枚血丹。
　　从出生连着服用了十年，朱莺身体隐患却是治好，但是朱莺却对血丹上了瘾，每年不吃一枚血丹，便会精神躁动。
　　吴初东看着朱莺嘴角的血色汁水，心里泛起一丝心痛，怜爱的将朱莺揽在怀里。
　　朱莺半倚在父亲胸膛，嘴里轻轻的咬着血丹，不一会便轻轻的睡了。
　　吴初东左手轻轻的拍着朱莺肩膀，右手将朱莺手上未吃完的血丹轻轻的收进玉盒。
　　吴初东却是没有告诉朱莺他的养父一家被杀的事情，只是私下严令当地的松山剑派全力稽查凶手。毕竟朱莺在那待了十二年，对她养父一家还有些许感情。吴初东却是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朱莺冲击真元境的心境。


###第十八 杀蟒###


　　青城山巍峨的矗在大地上，亘古不变，高高地俯视着凡尘俗世。
　　青城与红光镇，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下午时分，空气中依旧闷热。
　　蒲家山离红光有十多里，紧挨着闻名蜀中的圆顶茶山，二者之间就隔了一条小河沟。山腰间一个向阳的山坡上，王洋老李张进还有些乡绅聚在一处空地上，看着几十个佃户在山坡上忙活。山坡上原先茂盛的灌木丛以及树木都已经一砍而空，树木被运走贩卖，灌木以及一些杂草被放火烧掉。
　　山坡上，火势渐渐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此时的山坡上，一片光秃秃，坡上积下厚厚的一层灰烬。
　　看着眼前的空地，王洋心里很是欣慰，此处山坡，阳光充足土壤也肥沃，除了开荒费点功夫，其余都挺让人满意，待将这一整片山坡规整成功，家中产业又将丰厚几分。
　　“王员外的眼光确实独到，很让人佩服啊，此处荒山在我蒲家名下一百多年，从没有人将眼光放在此处，都觉得这里荒山野岭道路不便，只能任他日渐荒芜，也只有王员外你有这个魄力接手此处。此山照市价卖给王员外您，老朽倒是有些惭愧啊。”
　　乡绅中一个浑身绸缎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在两个后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朝着王员外说道。
　　“蒲老你客气了，你的市价是卖山的市价，而我这开荒出来最少也能得一百亩好田，虽说投入很大，但细算下来，还是我要稍微赚一点。”
　　“待将这片山林收拾完成，我便将余款付清，蒲老还请放心，开荒就让你们家那些后生来看顾就行了，定不会超出当初你我划定的范围，你老还是回家享享清福吧。”
　　王洋客气的朝着老人说道。这蒲家家老，说起来跟王洋还沾点亲，当初王洋的爷爷曾入赘蒲家，当时王洋父亲因为入赘跟着姓蒲，后来王洋的奶奶去世，才改回姓王。
　　王洋又朝着另一旁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拱手说道。“以后这处茶山，可得有劳蒲保甲照看咯，这次走的匆忙倒是没带什么礼物，就捎了一点山货，蒲保甲倒是见谅。”
　　这蒲保甲脑满肠肥，做工精细的绸缎袍子差点要被那一身的肥膘撑破，油腻腻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头上，一村保甲，乃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负责着村里大小事务，收税提留，修路改道样样都能插一把手。
　　蒲保甲笑眯眯的朝着王洋说道。“哪有什么照看不照看，我老蒲还得感谢王老板你呢，这一下倒是解决了好些个破烂户的就业问题。”
　　人情世故，利之往来，一直充斥在这俗世间。王洋自小奔波，乃至家有薄产，对此中道理倒是领会颇深。只见他妙语随口，将周围一众乡绅捧承的面面俱到。
　　众人说笑间，远处一个满身泥土的老汉步履蹒跚的向着众人跑来，王洋眉头一邹，迎了上去。
　　“张工，出了什么事情？”王洋快步上前，搀扶起摔在地上的老汉。
　　“井边有地龙，井边有地龙....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张老汉颤颤巍巍的指着身后的方向。
　　张老汉是这红光镇有数的几个打井能手，这次开荒，王洋将张老汉请来却是想打几口日常用的水井。
　　王洋将张老汉交给身后的张进，然后朝着老李使了个眼色，二人朝着打井的地方奔去。突然出了此事，周围的佃户以及乡绅都有些不知所措。
　　张进又将老汉让给乡绅中的几个年轻人，然后跟着组织起周围的佃户前去帮忙。
　　打井的位置在林子里，这周围还未曾清理，倒还是灌木丛生，张老汉和他的两个后辈忙活了一天，挖出了一丈方圆两米来深的一个大坑，大坑上撑着一根横梁。
　　王洋二人奔到跟前一看，好家伙，一条碗口粗的青鳞大蟒盘踞在地上，三角蟒头微微昂起，一对蛇眼阴森的盯着二人。坑里摆着两个人，一个身子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眼看是不活了，另一个则趴在土坑边，一动不动却是生死不知。
　　王洋看着大蟒微吐的蛇信，后背沁出缕缕冷汗。今日不将这孽畜弄死，这茶山以后肯定不得安生。
　　身后悉悉索索，张进带着一群佃户拿着锄头柴刀等物赶来支援，王洋连忙朝后面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此等情况，人一多，这孽畜定要逃跑，林深树密，它一跑，谁能追上？
　　张进一看，立马会意，随后指挥着众人远远的朝着两边包抄。
　　王洋双目死死的盯着大蟒，余光朝老李轻轻打了个眼色。
　　此等情况，老李神色依旧木讷，老李看到王洋对自己使的眼色，便轻脚轻手地慢慢挪着步子。
　　王洋沉身在前张牙舞爪地不住的咆哮以吸引大蟒的注意，蛇信吐得更急了，蟒身也来回的游动随时准备暴起。
　　几息后，老李轻脚轻手的绕到大蟒身后，看着大蟒仍旧和王洋对峙，一个刹那，蟒头一弹闪电般地朝着王洋袭去。一声暴喝，老李眼看不好大吼一声，状似猛虎揉身扑上。察觉到背后动静大蟒一顿，就是这一顿让王洋有了反应的时间。
　　老李冲了上去，身子一扑一双虎钳死死掐住蟒头，人也随着惯性将蟒头压在身下。蟒蛇力大，老李使出了吃奶的劲，面色通红，额头上的血管鼓起，浑身的一条条大筋争相崩起。这才堪堪将蟒头压在身下。
　　蟒头被压，蟒身却是挣扎起来准备倒卷老李将他缠上。
　　话语虽多，也不过间隙之间。王洋一旁见状，瞅准机会，一把捏住蟒尾，王洋沉腰坐胯大力往后一扯，大蟒却是不防，吃不住劲，身子一头一尾被人拽住拉了个笔直，身子却有两丈多长。
　　大蟒后尾被扯，更是疯狂，蟒身乱滚，王洋老李二人也被蟒蛇拖来拽去，不过好在二人都未力竭，哪怕二人都被拖翻在地上滚来甩去，二人双手也死死的抓着蟒蛇头尾。
　　大蟒暴起的时候，身后的张进便见不好，连忙招呼周围的佃户上前帮忙。王洋老李被拖在地上的时候，佃户也到了跟前。
　　十几个胆大的佃户上前按住大蟒，被如此多的人压住，大蟒更加疯狂的挣扎。老李察觉到身下大蟒的癫狂，浑身更是加了一把劲，面赤眼红地朝着周围佃户暴喝。
　　“刀来！刀来！”
　　老李一手胸前抱住蟒头，一手接过一个佃户递过来的柴刀，快速的转过身子，露出大蟒颈部。呔，一声暴喝，挥刀用力斩下。
　　蟒头应声而断，一腔蟒血喷的老李满身都是。


###第十九章 大幕开启###


　　扔掉缺了口的柴刀，抹了抹脸上的蟒血，老李以及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有些佃户直接瘫坐在地上，蟒头被斩断，众人又松了手，只见无头的蟒身仍旧挣扎着翻滚，顿时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屁滚尿流。
　　众人立在远处看着不断翻滚的油青蟒身以及那阴森的蟒头，心中都是有些发怯。
　　老李虽然抹了脸上的蟒血，不过脸上依旧血迹侵染。老李看向人群中的王洋，王洋此时也没有什么富家员外郎的风范，浑身粘的泥土，发冠也掉了，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
　　一众乡绅此时也小心翼翼的跟了过来，躲在人群后边看着大蟒长吁短叹，张老汉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跑向大坑。
　　张老汉跑到大坑中，却是发现两个后生都已断了气。当中一个被活生生吓死，另一个则是被大蟒缠身浑身骨骼尽碎。
　　嚎啕大哭，好不凄凉。王洋连忙上前安抚，心下也是凄凄。
　　“张进，你叫人将附近搜索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孽畜的窝，老李你也跟着去。”
　　王洋看着仍旧动弹的蟒身，咬牙切齿的朝着众人吩咐道，定要断此后患。
　　张进老李领命，带着众佃户四处搜索开来。
　　王洋又是沉重的朝着张老汉劝慰起来。
　　不一会儿，张进急急忙忙的从远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朝王洋说道。
　　“老板，这边沟里有个岩洞，你快过来看下。”
　　王洋连忙起身跟了过去，只余下张老汉独自瘫坐在坑里老泪横流。
　　岩洞距离井坑没有多远，也就几十米距离，在一个深十米左右的深涧之中。四处灌木茂盛，如果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王洋顺着灌木以及藤条跃至岩洞前，深涧怪石嶙峋，灌木丛生，无处下脚，所以岩洞前只有老李一人，一众佃户以及张进都在山沟上面观望。
　　岩洞比较隐秘，岩洞上一块怪石突出，洞口直径一米，状不规则，洞内一片黝黑，令人看不清洞有多深。
　　“火把，做几个火把扔下来。”王洋朝上面众人喊道。
　　几个燃烧的火把扔了下来。王洋老李二人将火把一一插在地上，将燃烧的火把熄灭两个，火把熄灭，冒出大量浓烟，老李木讷的将两个熄灭的火把扔进洞内，又抽出身后的柴刀。山风倒灌，洞内浓烟密布。
　　王洋老李二人在洞前严阵以待，等了半晌，仍不见动静，都是有些放松。此时一众乡绅也都赶了过来躲在人群中张望。
　　老李向王洋摆了摆手，示意王洋站远一点，王洋也没有逞强，稍微退后些。
　　老李从地上抓起一根火把朝洞内探去。
　　洞内湿暗，火把的火光也明灭不定。洞内除了浓烟的味道，还有一股浓浓的腥臭。摸索着前行了三四米，三四米狭长的过道一过，洞内立马宽敞起来，一个三丈方圆一人多高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老李在洞**直起了身子，看着洞内的一幕，浑身心跳一阵加快，万年木讷的脸上泛出一阵阵惊讶。洞内一颗散发着白色柔光的珠子静静的躺在洞内，鹅蛋大小，珠子浑圆。洞**珠光映影，一丝一毫清晰可见。
　　老李进了洞内，丝丝白光渗透进身体，断绝已久的经脉也微微有些刺痛起来。心里万分欣喜，荒山僻壤，怎的会出现如此宝物。如果没有看错，此等功效如此外观跟传闻中的地灵珠一模一样。
　　地灵珠，乃是地脉精华所聚，历经两三百年才能孕育而出，一般深埋于地下。此珠种种妙用不一而足，能聚集天地元气，对疗治内伤颇有灵效，以之泡水，每日服用，更能加速真气修炼，听说真元境都薄有良效。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老李急忙上前一把拿起地灵珠，手一接触，珠子的丝丝豪芒却是有些扎人。听见洞外王洋的呼喊，老李回过神来，拿着珠子慢慢退出岩洞。
　　老李一出岩洞，手中的白色光芒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光。
　　王洋神色一凝，连忙上前用衣摆折叠几次往上盖住，这珠子白芒却是透过几层衣服依旧散发出来。
　　老李木讷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轻声对王洋说道。
　　“遮不住的，这是地灵珠，除非金玉硬木，哪怕你再多几层粗布也遮不住这光芒的。”
　　“地灵珠？你确定？”王洋也是一阵惊疑。
　　“你为何现在拿出来？怎么不等人散光再来拿？”
　　“不行的，此物有一丝灵性，如果等待片刻，谁也不知道此物还在不在那里。”
　　二人心里都有些沉重，地灵珠，此物的价值可不是用俗世的金银能够衡量的，就算十个王洋加起来也换不到这么一颗珠子。对王洋老李来说，发现这颗珠子，可真是福祸难料。
　　二人在深涧里说话，上面的诸多佃户乡绅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可是看着二人手中的豪光，都是晓得，这是撞着宝了啊。一群人顿时在上面交头接耳起来。
　　王洋一扯，将衣摆撕了下来，将地灵珠包好，让老李拿着地灵珠。叹了一口气。
　　“先上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藤索爬了出去。
　　众人看着老李手中，眼睛都有些放光，争先恐后的靠了上来。一众佃户倒没什么，头一次见宝，最多多了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会起什么贪念。可这上面可不止这些老实巴交的佃户百姓。
　　胖子蒲保甲颤颤巍巍的扶着快入土的蒲家家老，挤开人群走到王洋跟前。
　　蒲家家老老态龙钟惺惺作态地拱手朝着王洋说道。
　　“王员外，刚才杀蟒，可是神勇无比啊，我带蒲家的老老少少感谢王员外为蒲家山除此孽障了。不知李壮士手中乃是何物啊？”
　　看着眼前的两人，王洋心头泛起几丝恶心，TMD老子搏命杀蟒的时候，两孙子躲得倒远，老子得了东西，便过来问长问短。强忍着给出一拳的冲动，王洋语气平淡的说道。
　　“应该是一颗夜明珠吧，蒲老倒是不用感谢，毕竟此山已经归属于我的名下。”
　　蒲保甲嘴一咧，脸上肥肉顿时波动起来。
　　“我对鉴赏夜明珠可最是在行，我来瞧瞧。”
　　说罢胖子就要上前去拿地灵珠。
　　王洋身子一转堵在跟前。
　　蒲保甲一身肥膘，看着堵在跟前的王洋，一脸假笑顿时收敛，朝着身后的蒲家老看去。
　　蒲家老面色一沉，也撕开了脸皮。
　　“王员外这就说不过去了，此山你余款未付，怎的就成了你的了？这蒲家山百年来都归我蒲家管辖，以后也依旧归我蒲家管辖。这发现的夜明珠照理说该我蒲家所有，你一个小小茶商拿我宗族至宝，可是当我蒲家好欺？可是当此处几十口蒲家汉子好欺负？”
　　周围人等被蒲家老这么一撺，顿时有些骚动起来，这年头宗族的凝聚力最强。
　　王洋看着蒲家老，神色依旧淡然，丝毫没将周围一切放在眼里，挽起袖子大声朝蒲家老说道。
　　“我王洋自十五岁便走南闯北，奔波至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个老狗东西，信不信今日我让你蒲家就此除名？”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王洋抄起了一把柴刀，神色中带着几分狰狞。
　　身后老李也抽出柴刀，走到王洋身旁。身材壮硕的老李，手提柴刀，浑身条条大筋犹如虬龙般游动，满脸狰狞，脸上还残留几许蟒血，宛如吃人魔王一般。
　　一众佃户乡绅都是想起来二人斗蟒的情景，心里都有些打鼓。
　　王洋以及老李提着柴刀，一步一步上前逼近。围着的人群，一步一步后退。
　　蒲家家老以及蒲保长看着逼近的二人，面色铁青都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一刀砍来，只能任由二人走出人群。
　　叫上躲在一旁的张进，王洋三人大步出了树林，搀扶起井坑里的张老汉朝红光镇行去。
　　只余下一群佃户乡绅杵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山风阵阵，却是将一幅大幕慢慢拉开。


###第二十章 李嵩###


　　下午时分，街道上闷热无比。街上的小贩行人也都有气无力，只余下叫卖凉虾凉糕的声音四处回荡。
　　“王大哥你们慢去。”龙玉站在门口挥手朝一个买茶的客商道别。
　　龙玉送走买茶的客商，手里攥着客商给的三两碎银回到铺子。碎银经手太多，表面已有些脏污。
　　将碎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来回把玩许久，龙玉才将碎银小心翼翼的放进桌子抽屉里。
　　看着抽屉里的碎银，龙玉心里泛起一丝满足，龙玉可是第一次经手如此多的钱财，这银子龙玉只是见过，今天还是第一次用手摸过。只盼着将来自己也能有出息，赚上大钱好孝敬母亲。
　　一阵感怀，又给自己打了一阵鸡血，龙玉干劲十足的又将里里外外认认真真的打整一遍，只盼望姨夫回来好好表扬自己。
　　踢踏踢踏，一阵细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龙玉放下手中的抹布，以为又是买茶的客商，今日来了几波行商，都是随着马蹄声而来。便连忙出了铺子，站在路边准备迎接。
　　顺着马蹄声，官道拐角处行出五个骑士，俱是高头大马，长鬃乍起，绺铃铛铛，那马蹄得有常人大腿粗细，一前四后，行进的整整齐齐。好不威风！好不煞气！
　　为首一个魁梧汉子，估摸着三十岁左右，一身贴身藏青色官服，官服上细密的暗底云纹，官服下红色的裤子踏着厚重马靴，腰间斜挎着一柄双手长剑，长剑雕金镶玉，金光灿灿，一看便不是凡物。后面四人俱是连身铁甲，腰悬青刀。即便隔得老远，龙玉都感觉被那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行骑士，行的不急不缓，马蹄声声入耳，不轻不重，那带着节奏的声音肆意践踏着人们的鼓膜，连人带马比一些街道边的矮房子还高，街道上鸦雀无声，一众小贩行人畏惧的看着骑士，都是自觉地挤到两边角落，将中间大路留了出来。
　　茶铺门口周围的几个小贩以及行人，都躲进茶铺。龙玉站在人群中盯着这群骑士，恨不得将此等气势刻进脑海，以供闲暇时拿出来细细品味。
　　行进间的五个骑马大汉将本就不宽的红光街道挤的满满当当。
　　李嵩带着四个属下行在街道上，入目所见，一片低矮的瓦房，脏兮兮的街道，一些穷酸挤在街道两边，躲躲闪闪的目光，感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虽然脸上无甚表情，李嵩心里却是有些自得，穷乡僻壤乡野寡民也就是这样了。
　　走到茶行跟前，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刺来，居高临下的看将过去，一个落魄青年胡子拉碴的在人群中盯着自己，看着那眼光中的羡慕以及一丝崇拜，李嵩朝着对方笑了笑。
　　骑士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半晌过后，街上逐渐恢复平静。
　　江湖，这就是江湖....龙玉不觉间已经紧紧的握住了那把破旧的长刀，久久的不能平静，除开挣大钱之外，龙玉心里又多了个念想。
　　巡检司前，看着两幅鎏金的对联，李嵩无奈的笑了笑，这个残废师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辖下冒出这么大的事情，逼的自己放下手中之事，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李嵩翻身下马，身后随从也整齐划一的跟着下马，几人行事间透着干净利落，五人牵着马匹一贯进了巡检司。
　　李嵩五人刚进门，张文虎洪亮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
　　“师侄，早上才收到传信说你要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啊，此案有你，定能早日完结。”
　　张文虎出了房门一阵爽朗的大笑，快步的迎向李嵩。本以为这师侄最快也得明天才至，不想早上收到传信，下午便到。
　　“师叔，你倒是好兴致，此时还能笑的出来。”李嵩拨开了张文虎准备过来牵马的手，不咸不淡的说道，说罢将马匹交给下属，独自大步踏进了巡检司正厅。
　　张文虎讪讪的收回了手，也跟着李嵩进了大厅，几个随从都是留在厅外。
　　李嵩一进大厅，手扶长剑，便往主位上一座，表情阴沉的朝着后面进来的张文虎说道。
　　“师叔可知此事给我松山多大压力？”
　　“青城上派一脉洞主亲自传书至掌门处，令我等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上派一脉之主，对我们松山而言，比天还大，师叔你，知晓否？”
　　“敢问师叔，手中可有线索，我没记错，这红光镇巡检司足有百余人，人呢？”
　　张文虎望着主座上的李嵩，一进门便被一阵劈头盖脸的说道。张文虎却也发作不得，论辈分，李嵩得叫张文虎一声师叔，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论职位，一个乡镇巡检一个县尉，论修为，一个将将保住真气外放，另一个则是真气外放大成的人物眼看就要冲击真元了，在门派里的地位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文虎心里很是憋屈，可也只能喃喃说道。
　　“师侄....”
　　话还没说完，只见李嵩大手一挥，打断了张文虎说话，厉声道。
　　“叫我县尉大人，此事你也不用给我说太多，此刻起，巡检司一切事由听我指派，我要你现在就将全部人手给我调集回来，然后你就回你那宅子待着吧。待此事完结你自己上山找掌门真人辩解吧。”
　　张文虎再好的脾气，此时也都有些忍受不住，重重的一抱拳，甩身而出。
　　此时另一边的王洋三人搀着张老汉也回到了红光镇，几人在路上却是想了个土法子，找了段树木挖了个坑将地灵珠放了进去。
　　将张老汉送回了家，又是一阵安抚，三人便往茶行走去
　　龙玉坐在板凳上发呆，满脑袋里都是骑士的身影，王洋三人进了铺子，龙玉都没发现。
　　“玉娃，走关掉铺子回宅子。”张进低沉的声音叫醒了发呆的龙玉。
　　“啊，姨夫老爷李叔，你们怎么到这来了？”龙玉从凳子上一弹，忙不迭的说道。
　　“先回房子，快点收拾，把你的东西也带上。”张进朝着龙玉吩咐道。
　　龙玉心里有些忐忑，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不过看着姨夫张进的表情，又不是开玩笑。便老老实实的按着吩咐。
　　几人关掉大门，便朝着宅子走去。


###第二十一章 王洋得宝觅退路###


　　第二十一章
　　王洋宅子的正厅内，颇为简洁，没有雕梁画壁，也没有青纱薄帐，普普通通的白墙，放着几件精致的实木家具。正中的红木八仙桌上，宅子里的七个人俱是在场。
　　桌上好几个菜，不过众人都没多少食欲，哪怕是平日里顽皮的小碧，也悄悄的坐在桌子上垂着脑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准备明早就带着老李以及凝仙小碧出门。等会你们该收拾就收拾一下。老李你们一家就先暂时回避一下，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是我王洋对不起你。”王洋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推到张进身前。
　　下首张进神色有些激动，站起了身子。“老爷可是瞧不起我老张，怎的赶起人来？”
　　王洋连忙起身将张进按在坐上，将银子硬塞进张进怀里，苦口婆心的说道。“此次发现地灵珠，蒲家人也在场，事后定会走漏风声，指不定引出什么人物来，地灵珠此等宝贝拱手相让，我没那么大的胸怀，凝仙十八岁了，年岁也不大，我准备让凝仙凭着此物入个好点的门派学点本事。”
　　“爹，我不想去学什么本事，我就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一旁的王凝仙声音略带哭腔，突逢此事，王凝仙也失了些镇定。
　　摆了摆手打断了女儿的声音，继续朝张进说道。
　　“老李江湖门派出身，也有一身本领，再加上这么多年，与我情同手足，他跟着我一道，这是应当。小碧，当初买她的时候才五岁，进了我家也有十年，跟凝仙也情同姐妹，我将她留下，我却是放心不下。”
　　“张进，你这人实在，接人待物也可以，你跟我这么多年，你我里里外外将这铺子撑起来，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时常感觉有些亏欠你。此次，这一趟路上谁也说不清后面的事情，我却是不能让你一家淌进来。龙玉这娃娃也不错，以后你多加培养，将来定有出息。”
　　王洋绕着桌子转到龙玉身前，龙玉连忙起身。王洋一手搭在龙玉肩上，和蔼的说道。“小伙子，以后好好照顾你姨夫和你姨，你还未来之前，就经常在我耳边经常念叨你。他们两个没什么子嗣，将来老了你可要好好孝顺他们，知道吗？”
　　龙玉呐呐的应了一声，王洋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座位上。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嘲道。“奔波了大半辈子，本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居然走了****运得了颗宝贝珠子，呵呵。大家快吃菜，不然菜凉了。”
　　饭后，一众人都是各自进屋收拾起来。
　　龙玉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一把破刀，一个破包袱，一个水葫芦。将东西放在床榻上，龙玉却是发起呆来。本想出门投奔姨夫，找个稳稳当当的事情，再好好干活将母亲接到街上，却突然出现这事，此时的龙玉却是没什么主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回老家也不甘心，正胡思乱想间，门吱呀一声。龙玉以为是姨夫，顺口叫了声。“姨夫”
　　门一开，老李壮实的身子进了房子，不大的房子顿时压抑起来。
　　“哦李叔，我还以为是我姨夫呢”龙玉摸了摸后脑勺，往边上挪了挪。这老李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也不知现在进来有何事情，龙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李身子往床边一坐，神色木讷得看着龙玉。这小伙子这么年轻，记得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能够真气外放了，这小伙子现下连真气都未修成，也不知道后面能走多远。此时，也只能拜托他了。
　　“玉小子，明日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够相见了。
　　龙玉坐在一旁，也有些感慨。“是啊，这世事太过无常，李叔你跟老爷他们一路多多保重啊。”
　　老李笑了笑。
　　“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感慨，看你也是个有抱负有想法的年轻人，我这人性子冷，不会说话。以后有机会多出去走走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接着老李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递给龙玉。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李我想厚颜在这拜托你一件小事情，也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我今日将这令牌给你，你以后有机会了，将此物送到成都府金河县枯老洞。没空的话就将此物留下自己把玩吧。”
　　龙玉接过老李手中的令牌，牌子半指来厚，不知是什么材质，泛着一丝淡淡的碧色，上面刻着一些云纹，甚是好看。有些不解的问道。“李叔何不待以后闲下来自己送去？”
　　老李开口应道。“我这一路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拜托你，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不要想太多。说不定你将来到了枯老洞你会发现我已经在那等你很久了呢。”
　　龙玉便将令牌放进怀里，“李叔，你放心。定会将此事记在心上，只是不知此物可有什么名堂？。”
　　老李起身出门，站在门口朝龙玉说道。“没什么名堂，我当初是枯老洞门下，这令牌不过是一个身份信物罢了，你也早点收拾，完了好好休息吧。”
　　待老李一走，龙玉便去帮姨夫他们收拾东西了，也顺便将此事说给了姨夫听。姨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龙玉既然答应了就得去办。这一晚，宅子里众人都是忙碌到很晚，毕竟王洋几人要收拾的东西以及要交代的事情太多太多。
　　夜风习习，整个红光镇也沉寂下来，整条街道上，零星的冒着几缕烛光。白日里的喧闹以及各种异味都已远去。
　　巡检司的大门已经紧闭，透过大门，巡检司的坝子上站着几个身影，正中一个胖子，身后站着俩后生。三人神情忐忑的盯着巡检司正中大厅，大厅门口站着俩侍卫，一身铁甲，手扶青刀一动也不动。
　　大厅内，李嵩正盘膝坐在上首，一柄双手长剑横在腿上，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捏着剑身。浑身真气激荡，肉眼可见一股股青色的气芒宛如灵蛇般周游全身，金色的长剑在青芒的侵染下变了颜色，连身旁的烛光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人心如魔寻死路###


　　李嵩伸拔真气正是到了重要关头，却不防一个小小俗人前来打扰，一晚辛苦顿时作废，心里不免起了几分火气。随着一口深吸，李嵩浑身游走的气芒灵动地顺着鼻孔钻进了脑袋，整个头上散出青色荧光，得有两尺来高。微微定了定，青芒逐渐隐去，眸子一睁，瞳孔却是变成了青色。
　　“说！”短短一个字，却是有些不耐。
　　坝子里的胖子轻轻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
　　“小的，蒲家村保甲蒲有财。”
　　一句话说完，蒲有财稍等了下，依旧没有声音传出。便继续结结巴巴的说道。
　　“今日下属一干人等在蒲家山开荒，在一个山洞内发现一颗珠子，珠放白色毫光，叠布也不掩其光，珠子近身顽疾顿消。此等宝物，山野乡民不敢据之，特来禀告大人。”
　　地灵珠，微一沉吟，李嵩却是心里有了数。一阵欣喜，此等宝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自己一个县尉可是占不住，此物在修行界中可甚是紧俏，要知道这地灵珠可是疗治内伤颇有奇效，更能行元聚气。心里不免泛起几分思量，刚才起的几分火气也消散开去。顿时提剑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肥硕的胖子站在坝子里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李嵩眉头微绉，几步上前走到跟前。
　　看到大厅行出一个魁梧大汉，藏青官服，手提一柄金色长剑，说不出的威武。瞧了一眼，蒲有财立马低头拱手。
　　雄厚的声音响起，多了几分和气。
　　“珠子何在？”
　　蒲有财胖脸上又是沁出细汗，头顿时更低了几分。
　　“回禀大人，我等发现珠子，却是被一本地豪强强取豪夺。”
　　“哦，被强取豪夺，你便来找我。被谁拿了？”李嵩慢慢渡步至蒲有财两后生身后。
　　“你就这么站着说，不要转身。你们三人就这么站着。”李嵩制止了准备转身的蒲有财。
　　“大人说笑了，就算没被夺取，得知大人你来，我等也会将珠子送给大人的。”看不到身后的县尉大人，蒲有财如芒在背，讪讪笑了笑。
　　“现在珠子在王洋手中，此人经营着一个茶行，他宅子就在镇子中间，门口有俩石狮子。”
　　李嵩站在三人身后，不住的打量。
　　“恩，除了你们三人，还有哪些人知晓此事。”
　　有些摸不准李嵩的意思，蒲有财还是据实的说道，“此事当时除了王洋便是我蒲家村的的一干村民，却是没有旁人了。”
　　话音刚落，金色长剑呛的一声出鞘，蒲有财一惊回转身子一瞧，一柄长剑如电般的钻进大张的嘴里，从蒲有财脑后穿出。
　　蒲有财鼠目圆瞪，表情万分狰狞，鲜血噗嗤噗嗤的顺着嘴角往外淌，喉间咯咯作响，却是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也没有断气，两个后生无头的身体立马映进眼帘，千般思绪浮上心头，却是万分后悔，怎的自己猪油蒙了心跑来自寻死路，还给村子招来祸端，要是自己不贪心该多好，可惜这个世间没有后悔药这东西。
　　长剑刷的一抽，蒲有财肥硕的身子一下倒在地上，阵阵抽搐。
　　李嵩从怀里掏出一叠手绢，细细的将长剑擦拭干净，李嵩爱剑，每次剑上沾染血迹他都不会用真气烘干，而是自己亲手擦拭。
　　看着手绢上白色的脑浆痕迹，厌恶的皱了皱眉，一把扔在地上。
　　出剑抽剑不过刹那之间，三条人命就此消散。李嵩在后面距离算计的很好，长剑出鞘的时候借势一抹刚好够的着两个后生，一抹抹掉两个头颅再顺势一刺刚好刺进那胖子嘴里，身上不沾丝毫血迹，这一切都符合李嵩的计算。
　　“王权，处理掉。”轻轻将长剑送回剑鞘，李嵩绕过三具尸体回到大厅。
　　门口两个卫士应命而动。
　　玉堂山处在红光镇上游，靠近长赤镇，山不高山间环着一个小湖，当地人唤作玉堂湖。
　　夜色寂静，玉堂湖边却是几分喧闹。
　　湖畔一处村落，灯火依旧通明，村子三十多间民房错落有致，中心的一处民房，一个男子瘫坐在茅草屋顶上，身旁一个葫芦，男子不时地抓起灌上两口，男子个子不高，一脸络腮胡子显得有些邋遢，半身皮甲麻布长裤倒是挺合身。
　　黄化坐在屋顶，点点星光撒下，周围传来赌博声音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从上往下看着周围屋子里手下放纵的身影，黄化却是面无表情，只是不时的喝上两口辣酒。
　　扑棱棱，一只信鸽从远处朝黄化飞来，黄化抓住信鸽，扯下飞信，看了看信中内容，眉头一邹，提起一旁的酒葫芦大口灌下，直至葫芦里滴酒不剩，黄化从屋顶一跃而下，走到旁边屋子门前。
　　大脚一踹，砰的一响，屋内正在行事的男子一惊，赤条条的捂着裆部蹦到墙角，露出身下一个赤条条的女子来，女子嘴被破布捂着手脚被捆正不住的挣扎。
　　男子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黄化踹开门看也不看，转身继续朝旁边走去。
　　“疤娃子，干活了。”
　　黄化接连踹开几个房门，一阵鸡飞狗跳。
　　隔了一会，十五个高高矮矮的土匪汉子提着刀枪棍剑牵着马匹跟着黄化。出了村子，众人上马朝着远方急驰而去。
　　三更时分，月上中天。
　　蒲家村紧挨着圆顶山，村子里房屋比较集中，都是挨着宗祠修建，宗祠内透出一点烛光，堂屋中点着几根牛蜡，蒲家家老以及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乡绅坐在一起好似在等待什么。
　　一个年轻人有些不安的朝着家老说道。
　　“二爷爷，大爹去了这么久都未曾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蒲家家老狠狠的瞪了眼年轻人。
　　“意外，会有什么意外？你大爹是去给县尉大人献宝，能有什么意外，估计是县尉大人正在处理那王家之事叫你大爹随身而已。”
　　“如果不是驻村的巡检被叫回镇子，我等还不知D县尉大人居然来了。这么好的机会，那王洋定会很惨，叫他抢夺我蒲家至宝，哼！”
　　“你大爹这次献宝，在县尉大人身前便有了映像，以后处理的好，你大爹当能更进一步呢。说不定县尉大人心情好，我们蒲家还能从王家身上分一杯羹呢。”说道这里，屋里一众乡绅都是相视笑了起来。
　　“我等就在这等着有财回来报喜吧。”蒲家家老话一说完，众人连声附和。


###第二十三章 村破人亡因贪念 长刀一纵射青光 新###

　　众人正在房中说笑，突然村子里的所有的狗娃子都是狂吠起来。犬吠声声入耳，众人都是互相对了眼，皆是满脸惊疑。
　　蒲家家老眉头邹了邹。朝着下首那个年轻人说道。“蒲兴，你出去看一下。难道你大爹回来了？怎的如此大动静。”
　　年轻人起身出了房门。
　　一声惊叫。年轻人又从门外跑了进来。
　　“家老，不好了，梁上几家房子失火了，我看那火势正往村子里蔓延呢。”
　　屋里一众乡绅大惊失色，连忙从房子里出来，只见村子山梁上的那一头火光大作，映红了半边天。蒲家村都是土木结构，房子又挨得紧凑，火势却是往乡绅这边蔓延。
　　村子犬吠震天，这般动静，可是村里道路上却没有一个村民。强烈的反差，一众乡绅都是感到有些不对劲。
　　“走走，赶紧走。蒲兴过来扶我。”此种情况下，蒲家家老沉声叫醒了发呆的众人。事有反常，此等情况下却是管不了那么许多，得先脱离险境再做打算。
　　回过神的众乡绅簇拥着家老朝山下逃去，众人刚迈了几步，一颗碗大石头却是砸在众人身前。众人回身一看，不知何时房顶上摊坐着一个矮小汉子，手里来回掂着一块石头。再一瞅，下山的路上，立着三个汉子，吊儿郎当，提刀抱剑朝着众人冷笑。房屋周围也冒出十来个身影，个个凶神恶煞身上还沾染着血迹。
　　一个疤脸汉子朝着房顶上矮小汉子说道。
　　“大哥，清理干净了，此山都犁了一遍。就剩这十来只肉猪了。”
　　屋顶上的汉子还没说话，蒲家家老却是一咕咚跪在地上朝屋顶上不住的磕头，邹巴巴的老脸苦泪直流，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诸位好汉啊，高抬贵手啊，我蒲家村自外处迁来已有两百余年，一直恪守本分啊，好汉留条活路啊，留条活路啊…。”
　　一众乡绅有样学样跟着家老不住的朝着周围土匪磕头作揖，死亡来临，有大恐怖，凡夫俗子没有魄力迎风而上，只得各种作态。
　　黄化在屋顶上看着底下不停磕头的一众乡绅，心里一阵烦躁，朝着麾下众人大手一挥。
　　屠杀的过程很顺利，一众乡绅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早已失了血性，任由土匪宰杀，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倒是想要逃跑，结局也不过是被人多砍几刀。
　　黄化如只大枭从房顶跃下，无甚表情的穿过一众土匪踏着血水朝着山下走去，土匪在疤脸的带领下紧随其后。
　　人影远去，原地只余下一地的尸体血水尿水层层叠叠，空气中浓厚地血腥味混着刺鼻的骚臭久久不能消散。
　　马蹄声响起，十几个身影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火势蔓延，越发势大，这一处天空都被映红，两百年历史的蒲家村，也随着这大火消散一空，村祠前的空地上，蒲家家老的脖子只剩下一层皮子连着，整个头颅扭曲的耷拉在血水中，一双空洞的双眼几丝茫然几丝悔恨。
　　三更时分，红光镇一片寂静。
　　街道上，一众骑士两个一列放步在街道上，拖出好大一溜子，马蹄上裹着碎布，倒也没多大动静。
　　黄化和疤脸行在前头，后面一众土匪无精打采的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地任由马匹迈着碎步行在街道上。
　　疤脸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朝着黄化说道。
　　“大哥，兄弟们奔袭了一夜，有些撑不住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处了吧。”
　　长长的鼻音，黄化嗯了一声。
　　“最后一处了，早早干完，好收工回山。”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借着月光，一个门前两个石狮子的大宅子出现在一众土匪眼前。
　　黄化手一扬，众人都是知晓到了地方，顿时打起了精神。
　　众土匪翻身下马，黄化轻身一纵，便上了院墙，朝里打量了一阵，便跃到众匪面前，朝着众人指派道。
　　“二狗子依旧外面看马，里面分布简单，大门正对一座主宅，主宅后便是五间厢房。疤娃子你带四人绕到后面，一人一间厢房，清理完了主宅前集合，其余的人跟着我。这活儿简单，动静别闹太大，此处不比乡下，别把巡检司惊动咯，都给我麻溜点，回去该怎么快活怎么快活。明白没有！”
　　众人点头，黄化又是一纵翻身进了院内，稍后大门打开，土匪们鱼贯而入，疤脸汉子带着四人轻手轻脚朝着后面的厢房奔去，又有两人翻身上了院墙躲在暗处，其余几人则将主宅围了起来。
　　龙玉这一晚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总感觉压抑非常，乃至三更天都只是浅浅的闭着眼睛。
　　月光明亮，几道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龙玉顿时一惊，背上发凉，心里的压抑好似找到突破口一般，宣泄出来。连忙拿过床边的长刀，轻声出鞘，盯着窗外。
　　片刻后，门闸微动，一柄薄薄的铁片匕首插进门缝，轻轻的往上搅动拨弄着门闸。
　　本想开口询问的龙玉顿时咽下嘴里的话语，夜翘门闸非奸即盗，断不是宅子里的人。又一想起席间王洋的话，心下顿时了然。只是没想到来的这般快，这一晚老李和小碧住到主宅里去了，后面就剩下龙玉和张进田淑芬三人，龙玉心里却是着紧住在一旁的姨夫和姨，只是不知来了多少贼人，龙玉也不敢盲目的出去。
　　突逢此事，虽说背上冷汗直流，却也没有手脚发抖，龙玉倒是冷静异常，提着刀轻手轻脚的起身，几步梭到窗前的角落半蹲下来，长刀双手紧握，刀把抵着墙。
　　蹲下片刻，门闸也被拨弄开了，门轻轻的被打开，一个汉子双手扶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在汉子进门的时候，龙玉脑子里一片空白，思量好的各种招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看着那汉子浑身染血的衣裳，便觉得脑门一热，身子一弹，刀把往墙上一借力便朝着汉子刺了过去。这一刺却是如羚羊挂角，端端正正地刺向了汉子喉间。
　　汉子随着门进了屋子。屋外月光明亮，屋内有些黑暗，汉子刚进门，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不防一声锐响，微风抚身，一柄长刀月光下泛着青光，如雷似电的轰了过来。汉子此时的手才将将摸到腰间的短剑剑柄，便被一刀穿喉。
　　咯咯咯…汉子嘴巴一张一合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块，表情甚是痛苦，双手提起握住了喉间的刀刃，看着身前的握刀青年，眼中泛过几丝哀求。
　　这正是：卧锋墙角守己身，神龙出水射青光。
　　电光一晃穿堂过，生死面前心也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