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典型穿越###

    大明嘉靖十二年三月，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

    县东一百二十里外的赵庄，日头西斜，赵然双手拄着锄头，眼望垄下的禾田，额上全是汗水。

    如果是常态化的穿越，那么赵然或许会抚掌大笑，庆贺自己中了大奖。能够玩一玩大开金手指以出人头地甚至改朝换代的游戏，这是每一个穿越者都朝思暮想的愿望。

    但是很遗憾，赵然只能将麻布粗衣裹在腰间，踩着破烂溜丢的草鞋，赤着上身在田间卖力劳作。大明朝以农为本，作为农民，就要谨守本分，踏踏实实的在社会最底层辛苦耕耘，为国朝之根本添砖加瓦，这是赵然的宿命。但这样的宿命，作为穿越者的赵然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

    赵然穿越的躯体属于赵三郎，令赵然吃惊的是两人居然同名同姓，这不禁让他好一阵遐想，是不是同名同姓也是穿越的必要条件之一？

    去年之前，赵三郎的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父母省吃俭用，供三郎在邻村私塾念学，三郎也不辜负亲恩，书念得极好。可原本大有希望过童生试的三郎被赵然穿越了。

    被穿越的赵三郎，或者穿越后的赵然学业每况愈下。原因很简单，赵三郎不仅留给赵然一副躯体，而且附带赠送了脑海里的一切记忆。

    国朝还是叫大明，但不是赵然认识中的大明，因为西边还有夏国和吐蕃。

    年号依然是嘉靖，皇帝却不是朱厚小

    官府依然治理民世，但不再拥有绝对的权威。

    甚至所处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秦岭和巴山之间的西部蚕桑第一县。

    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个道门！

    赵然大概知道，道门才是国朝的根基和柱石，是官府治理世间的幕后推手。之所以“大概”，是因为以赵三郎的资历，赵然无法了解更深层次的“黑幕”。

    赵然隐约知晓，似乎道门里是有真仙的，前世里的腾云驾雾和法宝飞剑并非只是传。不过赵然没有亲眼见过，只是人们都这么――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些东西依然是传，但却比前世更加靠谱。

    不过赵然确实亲眼见过县尊大人和阖县官员士绅名流在道士面前卑躬屈漆的样子，那个场面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赵然不思进学了。

    能去拜访名师苦求仙道当然是第一选择，对于穿越者来，这种渴望之强烈不需要解释，不过修仙的机会对他来太过渺茫。

    转而求其次，哪怕学不到仙道，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加入道门明显比加入官府更有盼头。对于前世在政府部门混了十多年，已经是实职正处级干部的赵然来，这个选择是顺理成章不需思考的。

    去年年底，赵三郎的父母双双因病过世，服孝的责任无可推辞的落到占据了三郎躯体和记忆的赵然身上。因为丁忧，赵然无法再到塾中念学，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守孝。先生叮嘱他不可荒废学业，但显然赵然没放在心上。

    让赵然彻底放弃学业的事件，是一场宏大的法事。族长没有熬过七十岁，在年关之际离开了人世。继任族长的四叔从清河庙请来了几个道士，足足做了七天法事。到四叔家帮衬的赵然因为识字，且能算数，于是在账房听用。耳闻目睹着十多筐果蔬数十斗稻米七只活鸡和三头羊被送入清河庙，赵然连续几夜都没有睡好。

    赵然知道族长家很富庶，但亲眼目睹之下才知道究竟有多富庶，要知道，赵然穿越过来大半年，至今没有吃上一块肉！

    听族长是道院里的火工居士出身，他的偌大身家都是在道院中攒下的。下了山门后，一回赵庄就被推举为族老，没过两年便接过了族长之职。以赵三郎的记忆当然不知道火工居士究竟是干什么的，但赵然是穿越人士，不用过脑子就明白，这种身份大概就是道门里的杂工一类。连杂工都能混那么好，可见道门的权势之一斑。

    当十贯嘉靖通宝被装到车上拉出赵庄的时候，赵然便终于息了读书的念头。他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挤进道门。

    可惜家中一贫如洗，无有余财，赵然如果离家二十里，肯定就得饿肚子。若不是邻居赵大叔帮衬，赵然恐怕连这个冬天都挺不过去。就连祖传的三亩薄田，也操弄得不像样子。在可以预计的未来半年内，赵然还得依附着赵大叔求活。

    从另一个角度讲，就算赵然还想苦读举业，家里的境况也绝对不允许了。

    所以赵然的足迹离不开赵庄，想寻求加入道门的门路只是痴心妄想。就连打听消息也难，庄户村民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贫穷人家，还没死鬼赵三郎见识开阔呢。

    赵然也有考虑过以举业为名，向新任族长借贷些盘缠，好供自己“求访名山”。但四叔虽然挂了个“叔”字名分，却显然没有身为“亲戚”的自觉。四叔同意借给赵然铜钱十贯，或是银十二两，但须以赵然祖传的三亩田为质。白了，四叔不认为赵然能够还得起这笔钱，赵然自己也觉得还不起，所以这笔借贷其实就等若卖田。

    哪怕赵然是穿越者，对于变卖身家的事情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四叔同意借出的这笔钱可以维持赵然一段时间的生计，如果在家坐吃山空的话，可以撑上一年多，如果外出游历的话，多半年就得消耗一空。这意味着，赵然在拿命换半年的时间，半年内找不到机会，赵然很有可能变成饿殍，成为悲催的穿越失败者。

    于是赵然患得患失的考虑了一个多月，直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

    但自从赵然向四叔透露了借钱的想法后，形势就慢慢不由自己掌控了。浇田的渠水常常被四叔截断，令赵然不得不辛辛苦苦到溪里挑水灌溉；四叔家的耕牛和羔羊常常会“走失”到赵然的田地里，优哉游哉的啃吃秧苗；帮衬自己的赵大叔一家也受到了威胁，偶尔遭到与赵然相同的待遇。

    赵然很气愤，可是却深深无奈。先不提宗法社会里族长的威权，光是四叔家几个健壮的子弟和家仆，就不是赵然和赵大叔能够惹得起的，更别提赵庄三成人家都是四叔的佃户了。赵然屡屡气急了的时候，每当拿起家中仅有的一把破菜刀，都会斟酌良久后叹息着放下来。前世十六年的学校教育十二年的公务员经历，都让赵然性格中天然带有做事前仔细斟酌后果的习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做出拔刀相向血溅三尺的过激反应。

    只是牵连了赵大叔，这让赵然很是愧疚。

    完成一天的劳作，赵然回到自己敝陋的土屋中，架起木窗。夕阳的余晖透进房里，给黑暗的屋子带来了些许光明。赵然就着这光亮盛了一碗昨天就熬好的稀粥，在灶灰中摸出两个番薯，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等到吃完以后，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赵然躺倒在床榻上，破败的木板咯吱了好几声。他双手枕在脑后，透过木窗静静的望着夜空。

    一梢弯月不知何时挂在了院中老杏树的枝头，漫天的繁星将黑漆漆的远方山峦映衬得更加深邃。偶尔不知名的山鸟发出脆啼，伴着零星的蛙鸣，好一派田园风光。

    如果不是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感，赵然这个时候也许会犯酸水，默诵几句陶大家的田园章句罢。只是这饥饿感，真的让人很无力，赵然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艺术。他脑海里想的，只是一个问题：这钱，借，还是不借？

    借的话，自己能不能找到进入道门的机会？天下道观遍地都是，可要想当道士却极难。要是道门坚持不收自己――这种可能性占了九成，或者应当是九成九，那自己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混入道门？别看自己是穿越者，但这个世界的“古人”也不是傻子，凭什么绝大多数人都走不通这条路子，自己就能找到办法趟过去？利用穿越前的知识吗？会不会被认为是妖邪而被道门镇压？

    如果不借的话，自己怎么在族长的逼迫下熬过去？关键是怎么才能凑足盘缠？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赵然没见过，他也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人生经验告诉自己，只有行动起来才能看到机会――哪怕这种行动是没头苍蝇般的乱撞。

    赵然不是土著，对土地的渴望并没有世代耕作的农户那么强烈，坦白，让他真正当一个在土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也绝对不肯。他也同时在思考，是否干脆卖了田产，以行商贩货谋生算了，在行商的过程中再寻找机会，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就成了商贾，这个世界同样鄙商，赵然想要加入道门可不是仅仅为了一个火工居士的身份，商贾出身会不会对自己在道门内发展起到阻滞作用呢？赵然觉得多半很有可能。

    想来想去，他又不禁自失一笑，自己连道门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在幻想将来的发展，是不是有太过不切实际了？

    不管怎么，赵然终于还是决定了，直接把田产卖给四叔，这样的话，要价还能高一些。至于生计问题，他已经不愿去考虑了。就算饿死，他也不能坐困在赵庄！

    做出这个决定的背后，不能不有一定侥幸心理在其中――赵然觉得自己既然是穿越者，就应该享受一定程度的主角光环，如果真的饿死于中道之上，那……赵然不禁要问：作者君，这本书你打算只开一章就收尾么？

###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祸事###

    面对现实，赵然选择了暂时向四叔低头，打算把田产卖给四叔。既然下定了决心，他这一觉就睡得特别踏实，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转过来。

    吃罢早饭，赵然准备前往四叔家。出了门，拉开院外那半人多高的简易竹篱，抬头就望见赵大叔提着个包袱往自己这边赶。

    “大叔怎么来了？”赵然问。

    “三郎，快些走！”赵大叔一脸急色，将肩膀上的包袱直接塞到赵然怀里，拉着赵然就要往外跑。

    赵然很是纳闷，不知道赵大叔这是什么意思。赵然已经十八岁了，他不想走，赵大叔还真拽不动他。不得已，赵大叔只得停下来，三言两语将事情来由匆匆讲述一番。

    今春的早些时候，龙安府西边松藩卫境内的川陵铜矿发生矿难，死了百多个矿工。川陵铜矿是皇产，这事儿归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管。于是镇守太监赵德向龙安府下令，征发徭役，以补足矿工缺额。石泉县摊上十二个名额，而赵庄就不幸被抽中一签。

    以往遇到类似非正常徭役时，老族长都会从族产中拿出钱来，上缴官府徭役银，以免除服役。但今日早晌的祠堂公议中，新任族长的四叔却没有遵循惯例，而是正常指派人力服役。本来轮序也轮不到赵然这一户，但排在他之前的两户村民却都在“近日”内走访亲戚了，并不在庄中。县上给出的期限又紧，于是赵然便成了悲剧。

    “三郎，这是老四的诡计，要是去了川陵，可就不一定有回来的那天了！”赵大叔急得直跺脚，连番催促赵然赶紧逃走。连赵大叔这种直愣愣的庄户人都能看出来，赵然岂能不知这是四叔借机谋私？看来四叔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收下自己的田产了，而只要用好了这个机会，甚至很有可能分文不出就可白得三亩良田！

    去川陵铜矿服役一年，这岂是闹着玩的？真要去了，估计就回不来了。赵然甚至猜测，也许自己根本就走不到川陵铜矿，只要四叔花钱，自己“病殁”于中道也是常事。

    “族中公议为何不叫我？”赵然问。

    “哪个晓得？好端端的在地里干活，就被叫去祠堂了，若是早知道，定然要来知会你的。你就没看出来？人家这是铁了心要整你！”

    “走？往哪里走？”赵然一脸颓然。要出县境是不可能的，没有县里开具的路引，赵然哪儿都去不了。

    “去山里躲上几日，过个十天半月的再回来，到时候就你去山里采药了。一切等熬过这几日！”

    赵然仔细想了想，赵大叔的方法很简单，却也很有效果，既然排在自己之前本该轮序去服徭役的那两家都能“走访亲戚”，自己为何不能“进山采药”呢？

    想罢，赵然也不废话，接过赵大叔递来的包裹和竹筒，拔脚就走，沿着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了。钻入山林之前，赵然再次回头下望，就见赵大叔仍然站在自家破院子前，举目张望，见自己回首，又急得连连挥手示意，让自己快些走。

    赵然深吸了口气，猛地一头子扎入了山林之中。

    包裹内有一摞硬糠饼几块地瓜干数根老咸菜，省着吃能够撑上三五日没问题。赵然肩膀上挎着包裹和竹筒，手上提了根折来的树枝，一边探着脚下的草丛灌木，一边径直前行。林中多蛇虫，打草惊蛇是最基本的行路方式。

    这个世界的原生林要比穿越前那个时代的次生林茂盛得多，草也长树也密，很不好走。一直走到天光渐黑，赵然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在一处坡上，上下两块巨大岩石垒在一起，折叠处的夹角刚好可以挡雨避风。

    赵大叔的考虑很是周到细致，包裹中除了吃食外，还有火折。赵然拾了些树枝和败草，垄在一堆燃，先将脚下的岩壁烤了烤，又在附近的大树上摘了些大叶子，同样烤干后，垫在岩壁上，这就算弄了个简易的床垫。

    取出硬糠饼，架到火堆上烤软，就着竹筒里的水吃了下去，再啃两口咸菜，一餐饭就告解决。

    躺在火堆边，赵然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仰望着满天繁星，遥想传中的仙踪神影和洞天福地，赵然很快便沉沉入睡了。

    赵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身披紫金道袍，脚踩五色祥云，手中掐诀，念了声“去”，一道剑光便斩断山岳，杀得万妖惊惧辟易，引得众神纷纷遥拜致敬，惹得无数美貌仙子冲自己连抛媚眼。就在他大发神威之际，忽然前方来了一个魔头，使的是硕大的金箍棒，看相貌竟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只见孙大圣抡起金箍棒向自己当头砸下，气势惊人，沛莫能御。

    赵然连忙使出移形换影之法，连连闪避，却始终躲不过去，最后还是被金箍棒狠狠砸在了肩头。那疼痛感竟然如此强烈，赵然“啊”的惨叫一声，却被惊醒了。

    睁开眼一看，却见黑夜之中，六七人举着火把围在自己身前，其中一个提着棍子往自己腿上又狠狠打了一记，竟是四叔家的管事赵五。两条大獒狂吠着往自己身上扑，若非被人死死拽着，早就冲了上来。

    赵然心里那个悔啊，他拍了拍自己脑门，暗道怎么就忘了人家有狗这么一出了呢？

    “五哥这是作甚？”赵然冲赵五赔笑。

    “跑？接着跑啊？”赵五冷着脸哼哼。

    “这话从何起？我是进山采药来着……”

    “别这些没用的，怎么个究竟你自家心里清楚！逃避朝廷役力――你是念过书的，难道不知这是泼天的大罪？莫非真想尝尝充军发配的滋味？你逃了不要紧，可连累了庄里怎么办？都是亲族，你就不为族里考量考量？大半夜的，连累我兄弟几个一番辛苦，觉都没得好睡……走吧，莫非还要我兄弟几个将你绑起来？”

    话都到这份上了，赵然也光棍，不再废话，直接起身就走。到了第二天晌午，一行终于返回赵庄。赵然央告赵五，是自己愿意变卖田产，只求不去服役，赵五却不搭理他这茬。赵然明白了，四叔连银子都不想出了。

    赵然被带到四叔家的柴房之中关了起来，事到如今，赵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躺在干草堆上继续睡觉。到了晚间的时候，自有四叔的家仆送来吃食，虽然吃食粗鄙，却也能勉强糊口。赵然也不客气，吃完以后接着躺下继续休息，心里开始盘算着去的时候一路上应该怎么保全自身，安然抵达川陵。

    第二天的一早，柴房门再次打开，这回却不是送吃食了。赵五站在柴房门口，冷着脸喝了一声：“上路吧。”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恶狠狠的盯着赵然。

    赵然吃了一惊，旋即释然，赵五这句话应该不是要害自己性命，无论怎么，私刑处死自己，这是大明律所不允许的，想来四叔也不会这么干。这句话应该就是本义――这是到了出发的时刻了。

    路过庄头的时候，许多庄户都立在田间地头目送赵然，没有人话，赵然从他们木然的表情中也分辨不出他们心思――除了赵大叔和赵大婶。

    赵大叔挤过赵五，往赵然怀里塞了两个馒头，哆嗦着嘴唇不出话来，眼眶却红了。赵大婶站在一旁直抹眼泪。

    赵然接过馒头，心翼翼的纳入怀中，冲赵大叔轻轻叫了声“叔”，又看着抹眼泪的赵大婶唤了声“婶子”，最后咬着嘴唇道了句“你们多保重”。

    赵五冷笑着看完这一幕，然后冲四周嚷嚷：“都散了吧！”带着两个壮汉，押着赵然离开了赵庄，他们的目的地是百里之外的石泉县城。

###第三章 由龙安府到松藩卫###

    迈过田垄，顺着青河上溯，花了一天时光，赵五押送赵然来到清河庙，这是赵然亲眼见到的第一座道观。清河庙虽然距离赵庄只有三十多里地，但赵然从未往这个方向走过。对于清河庙的印象，仅仅是年关头上老族长那场法事上现身的几个青衣道士，以及那些装车运出赵庄的丰厚财货。

    清河庙不大，就建在清河边的一处石滩上，青石墙方方正正的围了个十余丈方圆的院子，院中露出几片红漆飞檐来。庙门紧闭着，只敞开了边角的一处门，却无人进出。沿着庙墙的东西向，顺清河南岸立起许多房舍店铺，隐然有了几分市集的样子。

    赵五寻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大车店，要了个住间歇宿。晚上入睡时，赵然睡在大通铺的中间，两侧各躺一名家仆，赵五则将木桌搬到门口，住房门，自己直接躺在了木桌上。赵然看了只能苦笑，赵五盯他可盯得够紧的。

    在清河庙外歇宿一晚，第二天醒来继续前行。赵然边行边望向清河庙，但始终没有见到一个道士的踪影。

    过了清河滩，便上了官道。虽然这条官道很简陋，仅能容四五人并排而过，但有路和没路的区别的确很大，一行人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只过了两天时间，便赶到了石泉县城。

    县城东门外立着一座竹棚，来到竹棚前，赵然明显能感觉到赵五似乎松了一口气。赵五和竹棚中的一名胥吏交接了几句，胥吏在一张黄纸上填了赵然的名字和户籍，让赵然按了手印，桌上一位画师则三两笔将赵然的头像描摹在黄纸上，赵然偷眼观瞧，描摹得还挺像。

    从这一刻起，赵然知道，自己是没法开溜了，再要开溜，就算是真正触犯了大明律，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官府画影通缉的逃犯，只要被抓到，轻则发配重则斩首，那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在竹棚处又等待了一日，石泉县此番应募的十二名役力都聚齐了。县衙来了两名解差，一胖一瘦，各持水火棍，他们将带领众役力前往川陵。川陵铜矿位于松藩卫，在龙安府西面，从石泉县到川陵铜矿需要步行五百余里。

    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府给出的期限是四月底必须赶到，如今已是三月底，留给众人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若是放在内地平原，这五百里地十天工夫就到了，但川西多山，只能沿着驿道前行，路很不好走，所以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瘦解差怀抱水火棍，在一旁冷着脸不话，胖解差则捏着名册挨个核对役力。核名完毕，胖解差高喊了句：“起！”于是众人绕过县城，向着松藩卫出发。

    服役者最怕的就是兵役和矿役，两者死亡的几率都非常高，所以众役力人人苦着脸埋头赶路，行伍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哀叹。

    这种押送役力的差事本身毫无油水可言，若是出了差池，反而要担负罪责。再加上路途辛苦，川陵铜矿所在的松藩卫又是边界交兵之地，故此两个解差的脸色也同样不好。

    赵然躲在队伍中，一路上心翼翼。他担心的是两个解差受了四叔的好处，寻机害了自己性命。按照惯例，如果遇到需要长途跋涉的徭役时，各县为了不出差错，征发的役力都会多出一定名额，这便是所谓的“力耗”，比如这次去川陵铜矿，因为路途艰难，又是边境刀兵之地，其实石泉县的解送额只有十人，但却多征发了两人。

    如果赵然中途而殁，那可真是死了都没人过问。

    沿驿道向西北方向而行，走上两天，便出了石泉县境，进入江油县。过了江油县城之后，山势开始陡然拔峭，巍峨高耸，直入云端。河道也越来越窄，但却越来越险。驿路常常沿河道而开，许多路段都在陡壁之间。赵然向下望去，河水奔腾向后，卷起百股旋流千层浪花。

    赵然见人烟渐渐稀少，于是愈发警惕。“珍惜生命，远离解差”，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危险果然来临，而且来得相当突然。

    这天正走在一段峭壁之间，径不过三人宽，上方是光秃秃的岩壁，脚下是湍急的河道。赵然始终处于警惕之中，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正缓缓接近，于是屏住气息，忽然向前蹿了两步。

    猛听一声惊呼，回头之时，却见身后有个身影跌了个趔趄，摔倒在自己刚才所立之地。此人也是役力之一，赵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是来自哪里，但他想要将自己撞落河道的意图却已经昭然若揭。此人谋算不成，自己反而差跌落下去，此刻瘫坐在峭壁边，双手死死撑着岩石，脸色煞白。

    胖解差从队尾赶上来，将此人拽起身，骂了句“废物”，脸上似笑非笑。瘦解差处于队前，回头冷眼旁观，冷哼一声，再次催促众人赶路。

    经此一事，赵然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两个解差果然对自己心存歹意。他一方面保持着惊醒，同时也悄悄从地上捡了快尖石藏握在手心里。万不得已之时，也只好豁出去拼了！

    出了这段峡谷，日头已经落了下去，众人赶到一处村落，借宿于农家之中。

    十二名役力挤了一间屋，两名解差则另寻了一间。赵然等了半个时辰，然后摸黑起身。众役力一字横排，都躺在一张通铺上，赵然早就看好了方位，照准左侧第三个人影就上了手。

    赵然猛地捂住那人的嘴，勒着脖子将他从通铺上拖下来，几步拖到墙角处，翻身骑在他身上。那人支支吾吾拼命挣扎，赵然在他耳边轻声喝道：“再动弄死你！”

    此人不敢再动，赵然取出尖石，在他太阳穴边，悄声道：“我放开你嘴，你也别喊，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没事。否则就一起死！”

    那人了头，于是赵然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又问：“你今日为何要害我？是不是解差吩咐的？”

    那人一俟能够开口，连忙低声求饶：“兄弟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原来你都知道了……真不赖我啊，解差大人逼迫我的，若是我不答允，便不能保证我的性命……”

    赵然喝道：“你犯了糊涂么？若是你手上沾了人命，怎么会还有你的好？你若害了我，你也决计活不了！”

    那人鸡啄米般头：“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兄弟得极是……唉，你如何得罪了解差大人啊，你们既有恩怨，为何要牵扯上我啊？真真是命苦……”

    赵然问：“接下来又该如何？”

    那人哀叹：“后日路过九云岗，那处地势险要……可我却如何是好……”

    赵然收起尖石，慢慢放开他，低声道：“就算是解差也不敢公然杀人，你不要再做糊涂事，路上只需心在意，熬到川陵就没事。否则你可得记住，大明律条中写得清清楚楚，杀人是要偿命的，解差如何保得住你！”

    赵然起身回到自己通铺的位置，却见通铺上有五六条身影几乎同时翻了个身。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人，自顾自躺下睡觉。

    九云冈的地势果然更加险要，好在赵然已有防备，故此有惊无险的过了山岗。过了此处之后，胖瘦两个解差对他的态度明显恶劣起来，之前受命加害自己的役力也莫名其妙挨了好几次棍棒。那役力受了棍棒加身，反而想明白了，和赵然形成了默契，两人行走睡卧间都合在一处，相互提醒关照，令两个解差更不好下手。

    四月中的时候，一行翻过青龙山，便出了龙安府境，进入了松藩卫。

###第四章 正派和反派的角色互串###

    松藩卫是大明正西边陲的卫所，受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和四川都指挥使司双重节制，同时也受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府监管。松藩卫直面夏国和吐蕃两大敌国，夏国东南监军司和吐蕃朵甘部一北一南，对松藩卫成夹击之势。因此，这里由军事卫所直接管控，属于大明的一线重战区。

    峨山卫是松藩卫辖区内的一处卫所，一行人在峨山卫停留了一日，汇合了峨山卫派出的一队军卫，然后继续西行。峨山卫派出的卫所军兵共有二十四人，由两名哨长带队，其主要职责是为了护送镇守太监赵德的义子前往川陵铜矿督工。此君听石泉县的役力到了峨山卫，便让他们也跟随自己同行。

    这个意外对赵然来绝对是好消息，至少两名解差更不敢明目张胆对付自己了。出发之后，胖瘦解差果然收敛了许多。

    但赵然绝不敢掉以轻心，他依旧心翼翼，随时保持警惕。

    赵然仔细分析，他认为如果解差想要谋害自己，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等自己与队伍离得较远的时候动手，比如自己大解的时候。这样可以以自己逃跑为名，趁机下毒手。故此，赵然寸步不离大队，就连出恭，都要拉上三五人同行，如果没人同行，他就干脆憋着。

    另外，赵然还刻意找机会接近镇守太监的义子，导致中途被喝骂了数次，挨了几记对方家奴的皮鞭。不过赵然却很高兴，至少那位大人物对自己有了印象，而且卫所军士也注意到了队伍中有自己这么个人。这就足够了！

    因为一路上精力高度集中，赵然很累，不过身心的疲惫换来的是生命的安全，一直过了石门卫，两名解差都寻不到机会向他下手。只要再翻过清屏山，就能抵达目的地川陵铜矿了，到时候赵然便算暂时保住了性命。

    知晓不久就将抵达川陵，赵然心情很是舒畅，一路跟随大队行进，倒也生出观瞧山景的兴致。

    若是放到赵然穿越前世，清屏山算得上一处绝佳的风景。青山绿树，溪瀑丛生。沿着径边的灌木郁郁葱葱，大片大片的野花铺满了一处处山坡。

    这个世界的自然风光就是好啊！

    赵然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自觉似乎负氧离子很高，于是感慨着，暗道穿越也有穿越的妙处。

    正在感慨之际，队伍却停下了脚步。抬头望时，却见最前方两名为首的卫所哨长打着手势，麾下军卫纷纷抽出了刀枪，还有几个弓手摘下了大弓。

    赵然顿时一个激灵――坏了，莫非遇到山匪了？可这山匪胆子也忒大了吧，竟敢拦路抢劫官军不成？

    先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赵然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后路。他慢慢蹑着脚步，退到了队伍的最后，然后四下踅摸着逃生的道路。

    队伍前方猛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呐喊，赵然听到两名哨长回身高呼：“是夏人，弟兄们杀啊！”明军士兵在哨长的呼声中奋勇向前，不时有几支羽箭从对面嗖嗖地射来，一支正巧钉在赵然身旁的树干上，吓了赵然一跳。

    与敌人的遭遇是非常突然的，赵然隐约可以看到对面的敌人身着白衣黑甲，明显与明军的红色战袄不同，双方碰撞在一起，瞬间就各自倒下数人。

    胖瘦解差的表现反而很出乎赵然的预料之外，按照穿越前影视作品中对谋害主角的那些反派人物的描写，两名解差此刻应该吓得屁滚尿流继而逃之夭夭才对，但此刻他们却展现了至少超过主角的勇气。他们与几名明军一起，将备着的兵刃分发给役力们，然后振臂高呼着组织役力们投入战斗。

    赵然怀里被胖解差塞了一柄横刀，胖解差圆鼓鼓的脑袋几乎就要杵到赵然的鼻子上了，他脸色狰狞的对赵然狂喊：“跟老子往前冲！”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得赵然满脸都是。

    胖解差喊出来的“跟”字让赵然好一阵恍惚，随即，赵然看着胖解差高呼着“为了道门，为了大明”，向着前面冲了过去。至于那个一直冷着脸不话的瘦解差，此刻双手掐着一名夏兵的脖子，张嘴正往对方耳朵上咬。

    明军和役力们的血性镇住了赵然，那一瞬间，他也情不自禁生起了上前厮杀的念头。但很快，穿越者与生俱来的审时度势让他将这一念头压了下去――对面涌出来更多的夏兵。

    赵然转身就向后跑，渐渐脱离了山中的径，专门顺着无路的山坡向上攀爬。为了加快速度，他干脆将横刀直接扔了――这玩意儿碍手碍脚的太沉，想要跑得快，就得轻装上阵！

    钻过一片灌木之后，赵然又四手四脚爬上一颗大树，树上冠叶茂盛，藏于其中正好隐蔽身形。

    在树上躲好，赵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听喊杀声渐渐止息，他知道战斗恐怕结束了，想一想夏兵几乎两倍于己的兵力，恐怕明军和役力们战败的可能性会在九成以上。

    又等了一会儿，见周围没什么异常，赵然壮着胆子悄悄溜下树干，想回去看看。他刚才在树上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侥幸，夏兵打扫战场的时候比较匆忙，也许会收拾不干净，要是能够捡到些盘缠甚至路引文书什么的，到时候就有了寻访道门的资本。虽折回去比较冒险，但人生没有万全，无风险无收益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顺着山坡心翼翼的往下出溜，终于来到山径边，眼看四下无人，赵然一步一步挪回刚才与夏兵交战之地。只见山径上上下山坡处到处都是死尸。既有明军，也有夏兵，其中还夹杂着这一路同行的役力。

    赵然翻检尸身，却毫无所获，看样子夏兵打扫战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他转了一圈，找到了镇守太监义子的尸体。但令赵然失望的是，此人穿戴的锦缎外袍已被扒光，只剩下亵裤裹在腰间。赵然骂了句娘，很不甘心的拔了拔那条亵裤，触手之际却感到似乎有物。

    回想起那一世毒贩们经常使用的藏毒方法，他精神大振，伸手便去解亵裤的绳扣。这么一拽，却发现异状正藏在绳带之中，似乎里面裹着一根极细的硬物，如同后世的金属丝一般，直觉间应该是件好东西。

    赵然暂时没有时间把绳带里的东西弄出来仔细观瞧，于是将绳带系在自己裤腰上，替了那根破烂的腰绳，然后再次去脱死尸身上那条亵裤。

    亵裤还没脱下来，赵然猛听一阵惊雷响起，如同打在耳边一般，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缩到一堆灌木丛后。他一颗心扑腾扑腾直跳，暗道乖乖隆个东，这时代居然还有**不成？这是手雷还是大炮？

    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却见山径那头行来一个道士，看模样仿佛三四十，青袍履身，大袖飘飘，转眼便到了此处。道士略略扫了一眼周围满地的尸身，随即身形一晃，眨眼间便从赵然眼前掠过，其来也速其去也快！赵然再探头时，只能看见道士的背影了。

    神仙？仙道？

    赵然目瞪口呆，热血瞬间涌上脑海。他四手四脚爬出来，冲着道士离去的方向撒丫子就追，追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于是放声高喊：“仙长留步！仙长等会儿我！仙长！……救命啊……要死人啦！……”

    正卖力呼喊，却见眼前一花，一张瘦长的马脸蓦地出现在面前，不是刚才那名道士却又是谁？

###第五章 科学不科学###

    一年的期盼和追求，却于不经意间到来，赵然忍不住热泪盈眶，膝头一软，拜倒在道士面前，抱住这道士的大腿死也不松手。W他这番样子，若是在有气节的君子眼中看来，真可称得上节操无下限。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和这个世界的“古人”相比，作为穿越者的赵然对于神仙的向往和仰慕之情，不知深了多少倍！更何况赵然穿越以来吃了近一年的苦，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无论如何是镇定不下来了。

    赵然想要死不撒手，却不代表他可以做得到，只觉浑身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去，直摔出丈八远近，才一屁股跌倒在地。所幸道士没有存心给他苦头吃，赵然就像跌倒在棉花堆上一般，分毫不觉疼痛。

    赵然爬起来又往道士身边凑，不过他虽然心里激动，眼力界却还是有几分的，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便没再做出过于丢人的举动，诚惶诚恐的向道士躬身行礼。

    “明人？”道士问。

    赵然拼命头，大明朝的百姓是由道门罩着的，身份问题切不可搞错。他立马哭诉起自己的遭遇，言辞间自然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位英勇无畏的战士。他加油添醋的描述着自己奋力厮杀的勇烈，正在眉飞色舞间，那道士却已然听明白了，发现赵然对此地为何会出现夏兵一事知之寥寥，于是皱着眉直接打断：“行了，不要了，那些夏兵已然被我杀了，你快些离开罢。”

    赵然哪里肯走，只是愈发恭敬：“多谢仙长救命大恩！赵然愿做牛做马以报恩德！”

    道士摇手止住：“不须如此。”

    赵然坚决不同意，表示自己一定要做仙长的牛和马，只愿跟随仙长，服侍一二于前后，否则自己会愧疚于心，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道士或许是不喜欢牛和马，又或许觉得赵然做他的牛和马的资格有所欠缺，总之就是不允，了几句，见赵然还纠缠不休，便懒得再，转身就要走。

    赵然大惊，忙不迭道：“仙长再救我一程！子本是外乡人，在此人生地不熟，荒郊野外，也不知该向哪里去。”

    这道士本在川西云游，却不知为何边境上的白马山卫所会被夏兵所破，包括川陵铜矿在内的大片土地丢失，连白马山大阵都失去效用。白马山大阵的失效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若是佛门弟子真个找到了破阵的窍门，那边境各处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因此，这道士急着要往回赶，向道门禀报此事。他虽然有些厌烦赵然的纠缠不清，但赵然得有理，此地荒郊野外，又是兵凶战危，若是扔下赵然不闻不问，赵然很可能死于此地。于是道士一把将赵然抄起，单手抗在肩上，向着东方迅疾而去。

    赵然被道士举在腰间奔走，只觉两旁树木山石后退飞速，不禁赞了声：“仙长好本事，至少三十迈！”

    道士奇道：“什么三十迈？”

    赵然无话找话，见道士上钩，立马滔滔不绝：“一迈就是1.6公里，也就是.里，仙长脚程很快，一个时辰能走9里地，比常人快捷十倍！”

    那道士呆了一呆，斥了句：“胡言乱语！”

    赵然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道士能够回答他的话，于是又恭维道：“仙长行路真是又快又稳，好似脚上安了避震器！”

    道士又是一呆：“什么避震器？”

    赵然连忙解释：“避震器有很多种，咱们就气垫避震器吧，仙长由高处坠地，若是能向地面发出气劲，则可减缓下坠之势，此即气垫避震之原理。”

    道士思索片刻，问：“这是何理？”

    赵然暗地里嘿嘿一笑，心原来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嘴上却没闲着，继续解释：“仙长可曾见人以牛皮袋充气？皮袋鼓起后，坐于其上，便觉舒适宜人……为何？只因这空中并非真个空无一物，我们虽肉眼不可察知，但所在四处皆有气存……就好比你使劲击打充了气的皮袋，皮袋便会爆开……”

    道士猛地停住，将赵然放下，觑眼望过来：“你学过全真法门？”

    赵然一愣：“全真？莫非真有王重阳？”

    道士斥道：“重阳真仙的姓讳，岂是你叫得的？”他见赵然一脸茫然之色，于是暗自调息，查探赵然经脉，却发觉处处滞涩，杂质甚多，简直粗劣不堪，于是冷哼了一声，训诫道：“道听途，却在这里刻意卖弄，担心祸从口出！”

    罢，道士提起赵然，继续前行。

    赵然被道士鄙视了一番，就算皮厚，却也忍不住脸上发烧。只得心下暗叹：“不讲科学啊，真是愚昧迷信的世界。”可随即又一想，这个世界没来就没什么科学道理可言，否则又哪里冒出来眼前这个法术高明的道士呢？

    道士行了一阵，忽然离开山径，直接向山谷下跃去。遇到深沟之时一纵而过，逢着低洼之处，足踏树梢飘然而行，端的是轻盈无比。

    赵然何曾见过这个？于是又是一番赞叹。惹得道士骂了一句“聒噪！”

    赵然的求知欲升起，忍不住问道：“仙长刚才有全真法门？却不知仙长修的是何门派？”

    “正一派！”

    “不知正一派和全真派？哪边厉害？……哈哈，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正一派厉害了……”

    “胡八道！流派只是修身之法，哪里有什么厉害之？精气炼神可以得道，沟通上天同样可以得道，内丹可以飞升，符亦可飞升，修炼全在自身努力，绝无功法高下之分！……莫要再呼贫道仙长，贫道当不起。”

    “原来如此，却不知仙长高姓大名？今日能得仙长指迷津，子真是三生有幸！”

    “贫道楚阳成，你也莫在胡言乱语了，好生待着就是。”

    “原来是楚仙长，仙长大名如雷贯耳，只可惜赵然无缘，不能服侍仙长左右，实为平生憾事……”赵然边边偷眼打量楚阳成，嘴里不停试探着。

    楚阳成却不理他这茬，于是赵然继续试探：“仙长，不知子根骨如何，将来能有道缘否？”

    楚阳成摇头：“你根骨极差，趁早歇了这份心思罢。莫再了，吵得人不得安宁！”

    “仙长……”还想再两句，赵然却发现自己浑身一震，竟是动弹不得分毫，连舌头都转动不了，更别提话了。

    靠你老母，赵然心中破口大骂，眼看上好的机缘就在跟前，这牛鼻子却铁了心一般，就是不松口，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想来想去也没辙，赵然只得暂时作罢。

    到了晚间，楚阳成抗着赵然来到一处山谷间，寻了个偏僻的岩洞，将赵然放下。赵然一落地，只觉身上一麻，行动话又告自由了。

    楚阳成让赵然在岩洞中等待片刻，不久就回转而来，手上提了只山鸡，扔在赵然脚下：“自己弄熟了填饱肚子罢，明日还需赶路！”完也不理赵然，径向洞内深处而去。

    赵然包裹早就在逃离战场时丢弃了，于是急道：“仙长，没有火啊……”

    语声未息，岩洞边一根枯枝“呼”地燃了起来，楚阳成却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赵然连忙就着火苗生了堆篝火，将山鸡去毛，架在篝火上烧烤，又在岩壁间接了几叶山泉解渴。山鸡烤熟后，赵然撕了鸡腿和鸡翅，用叶子卷好，举着火把向岩洞深处行去。就见楚阳成趺坐于洞壁间的一处凸石上，双手捏了个法诀，眼帘似闭非闭。

    赵然也不敢随意招呼，万一人家修炼的时候忌讳搅扰，自己来一嗓子“仙长开饭了”，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于是把吃食搁在凸石下，轻轻退了回去。

###第六章 无极山中无极院###

    第二日，楚阳成继续将赵然举在肩上赶路，赵然生怕再被对方施以法术禁锢，便不敢多话，只是偶尔冷不丁的和对方谈上一两句，往往也得不到回应。W不过就算如此，赵然也渐渐摸清了楚阳成的喜好，这位道士看样子只对修炼功法感兴趣，对其他事物一概无爱。这让赵然很是气沮，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自然没办法讨对方欢喜。

    越往前行，山势越来越趋于平缓，不似之前那般陡峭高巍。待到日头西斜之时，二人赶到一处山前，楚阳成将赵然放下，当先沿青石板道向山上行去。赵然看见道旁斜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篆字――无极山。

    楚阳成拾级而上，虽不比之前那般飞奔之速，但赵然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却也累得够呛。

    赵然一边在后气喘吁吁，一边听楚阳成道：“此处为无极山，山外东南七里就是谷阳县。谷阳县之南，就是石泉县，你今日水米未进，便在此处用些饭食，然后自去就是。”

    赵然确实饥肠辘辘，但一听楚阳成的意思，似乎准备和他分道扬镳，便也顾不得吃饭的事情，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是想着怎生寻个法子，和这道士牵扯些因果。

    沿青石阶上行片刻，转了几道弯，石阶陡然升高，抬头仰视，眼前蓦然出现一座红漆金檐的道家山门。飞檐两重，门户对开，正上方的蓝底匾额上刻着三个斗大的淦漆金字――无极院。匾额下的红漆门楣上有“山穹庐”之批，左侧门柱为“川中锦绣”，右侧门柱为“法外阴阳”。“山穹庐”之批注为：传真天师手赐。

    高大的山门后，依稀可见无数重殿无数重楼沿山势而上，俱都隐没在绿树苍松之间。

    赵然一阵激动，暗道找到地方就好，牛鼻子你若是不收老子，老子就吃喝拉撒赖死在你山门前！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嘴上又问：“这里便是仙长的道观罢？”

    楚阳成摇了摇头，也不答话，登上石阶，来到观门前。

    不见楚阳成叩门，观门便即大开，有名老道携数人迎出，俱都稽首行礼，神态恭敬。只听老道等人齐声唱了句：“恭迎上师法驾！”楚阳成摆了摆手，示意不须多礼，径直而入山门。

    赵然自然不能落后，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其后跟了上来。那老道见赵然衣着褴褛，又非道装穿扮，也不知是什么身份，心下微奇。但楚阳成没话，他也不好问，只作不知，当先引路。

    绕过山门后的照壁，穿过一片竹林和几座不知名的殿宇，眼前陡然开阔，却是一方青石铺就的轩场。轩场约莫六七丈方圆，又分为上下两侧。下层稍大，左右对立着两座二层楼，分别是钟楼鼓楼。九层石阶之上是石栏杆围砌的上层轩场，轩场上立着高大的三清殿，殿前一尊飞鹤大铜炉，炉中香烟袅袅，檀香扑鼻。

    上层轩场上匆匆而下一群道人，当先的方丈胡子眉毛都白了，年岁着实不，身子颤颤巍巍，在两名道童的搀扶下行到楚阳成跟前。他侧后方的道人头上戴着三教巾，岁数在四五十开外，却是监院。两人身后立着三个道士，再后方又是七八人，都是无极院中有身份的。

    众道士打个稽首，齐声唱诺：“恭迎上师法驾！”

    这下子赵然终于明白了，楚阳成真个不是这道观的道士，不过看上去来头却也不。

    楚阳成略略颌首，打着稽向众人头示意，然后在方丈的陪伴下登阶而上。赵然连忙跟上去。来到三清殿前，只见楚阳成已经进入殿中，他接过监院递来的燃香，先拜正中的玉清元始天尊像，再拜左右的上清灵宝天尊像太清道德天尊像。祭拜之时，钟磬鸣响，声声扣人心弦。

    祭拜完毕，楚阳成在众道士簇拥下穿过殿堂向后而去。赵然连忙也上前参拜。他跪在蒲团之上，接过道童递来的燃香，也不知礼仪，只跪拜三次，将燃香插入通鼎。将三尊神像祭拜完毕，赵然心下感慨，抬头略略看了看。

    正中的元始天尊手拈混元宝珠，微笑中带着漠然之意；左侧灵宝天尊怀捧玉如意，眼中似透精光；右侧道德天尊掌摇太极扇，目色柔和。三清面相如出一人，却又各有不同，不同之处在哪里，赵然也不清道不明。看了一会儿，赵然只觉三尊神像面貌越来越模糊，明明清清楚楚就在眼前，却又无论如何在识海中记忆不住。

    正在恍惚间，身旁的道童咳了一声，将赵然惊醒，他这才收了目光，穿过大殿，去追楚阳成。

    三清殿后面立着一座规制略的铜殿，却是天师殿。赵然赶到时，楚阳成已经拜完天师，踏出了天师殿的门槛。他手指赵然，向方丈和监院道：“此子今日尚未用食……”

    方丈颌首，监院连忙吩咐客堂着人带赵然去用饭。

    赵然跟着那名客堂的道人在道观中穿行，也不知绕过几处殿宇穿过几片林子，终于来到一处院落。这边却比刚才所在主殿区破落许多，不过也仅仅是相对而言，若是和赵庄的四叔家比起来，却又要强上不少。

    此处名为寮房，在道观中是生活起居之所，道士们都在这里吃喝拉撒，相当于赵然穿越前那一世的生活区。寮房中最大的建筑就是斋堂，斋堂空间不，可容上百人同时用饭。此刻天色已黑，道士们都已用过晚饭，偌大的斋堂中，只有那名客堂道人陪着赵然。

    虽然摸不清赵然的来历，但既是楚阳成所携而来，这中年道人便不敢大意，但凡赵然和他话，都尽量答复。赵然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前世历练出来的，和道人攀谈了几句，片刻间就摸清了对方的喜好，当下顺着对方的话头东拉西扯，不多久，两人便热络起来。

    道院之中，在方丈监院和三都之后，有八大执事，分掌道院事务，客堂执事称为知客，便是八大执事之一。这中年道人名唤于致远，是客堂知客属下的一名门头，也是有职司的道人。赵然不着痕迹和他盘了几句，对道门的情况就略略有所知晓。

    大明朝以道教为国教，道门是各方道观的总称，由总观提天下道门，这些都是赵然从死鬼赵三郎的记忆中就知道的。此时从于致远口中又了解到，道门在两京十三省各设一观，各府州设道宫，各县设道院，分掌地方道门事务。这种设置，与大明朝的官府衙门完全一致，由此可见道门对大明的宗教控制是如何严密。

    赵然身处的这座无极院，便是管辖谷阳县所有道门事务的“衙门”。

    赵然改口称呼于致远为“于知客”，于致远连忙摆手，自己不是知客，这个称呼绝不敢当。赵然你虽然暂时还不是知客，但从待人接物上来观之，将来成就必定不凡，升为知客只是迟早的事。于致远虽然仍是连“不敢”，但脸上早已乐开了花，对赵然的观感顿时大好。

    赵然得知于致远喜好书画，尤精书法，心下大喜，立马转过话头和于致远畅谈起书法来。这却不是赵然不懂装懂，他还真是对书画有一定研究。穿越前时，赵然的伯父是省书画协会的会员，书画作品在省里大大有名，据是启功老先生弟子的弟子。赵然打便跟着伯父学习书画，二十多年下来也算颇为用功，笔力不俗。

    这一下谈论，正挠到于致远的痒处。于致远滔滔不绝长篇阔论起来，赵然偶尔附和两句，话虽然不多，却正在要之上，谈不多久，于致远已经将赵然视为知己了。

###第七章 一句话改变一辈子###

    赵然和于致远聊得热火朝天之际，火工居士将饭菜端上来，却是一碗堆尖了的白米饭，一盘葱花鸡蛋一碗青菜汤，外加一碟炒得油亮火红的辣椒。W

    赵然顿时忍不住热泪盈眶，穿越以来，这可是头一次吃上白米饭啊！他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吃了个精光，若非顾及形象，连盘子上的油星沫子都得舔光！

    用完饭菜，意犹未尽的赵然却被于致远拽走了，于致远急不可耐的将赵然带到自己的房舍之中，将桌上自己手书的部分得意作品展示给赵然，让赵然品评。

    赵然妙语连珠，着实赠送了不少后世书本上用来称赞好书法的妙句，夸得于致远心花怒放。于致远又让赵然写字，亲自为赵然研磨。

    赵然谦逊了几句，便不再推辞，略一沉吟，写了四个行书大字“曲水流觞”。

    写完之后，却见于致远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表情奇怪已极。

    赵然道：“子献丑，污了道长法眼，道长莫怪就是。”

    于致远眼睛始终盯在四个大字之上，摇着头喃喃道：“非也非也，奇怪……这字……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却又偏偏严谨工整，平正中透着峻峭，真令人好生不解。”

    赵然写的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启功体，与传统书法注重九宫中正迥然不同，难怪于致远看不懂。赵然也不解释，这是他用来吊于致远胃口的后招，不可轻易揭穿，只是问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安排歇宿。

    于致远恍然想起这一茬，连忙暂息了研讨书法的心思，带着赵然到客堂安排歇息。

    无极院的客堂分作两处，云水堂接待挂单的外观道士住宿，十方堂接待的则是留宿的信众和居士。赵然当夜便住在了十方堂中。

    ……

    后院甲子居，中厅，烛火通明。

    监院钟腾泓手捧一盏清茶，心翼翼的置于几上，然后转到斜靠在天师椅上的老道身后，双拳轻锤老道双肩，渐渐移至后背后腰诸处，再折回向上。如是反复不休。

    老道眯缝着双眼享受片刻，轻轻摆手，钟滕弘停了停，老道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抿了抿，然后一饮而尽，惬意道：“这玲花叶子极好。”

    钟滕弘待老道将茶盏放下，复又开始轻捶，边捶边道：“方丈，这是周知府特意送来的，今日方到，共有三斤。”

    方丈晒然一笑：“这东西极为稀罕，周大人一出手就是三斤，倒是看得起我这老道……唔，左肩胛稍重些……”

    钟滕弘变换力道，捶打方丈左肩，又道：“布政使司右参议年底致仕，周知府想要更上一层……”

    方丈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他朝中无人么？”

    钟滕弘解释：“吏部员外郎与周知府有乡谊之情，也是科业同年，但一省参议，分量毕竟不同……”

    方丈嘿然道：“就算如此，周大人也该去求玄元观才是，至不济也应找找西真武宫的门路，却没得来我无极院牵扯作甚？”

    钟滕弘恭维道：“所以周大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他求的自然不是无极院，求的却是方丈您啊。无极院帮不上他，可您却不同，您一句话，可比别人十句都强。”

    方丈手指身后，笑道：“你啊，就数这张嘴会话！老实，你是不是应下此事了？”

    钟滕弘赔笑道：“哪里却敢应下？只是答允帮他问问您老而已。”

    方丈笑了笑，也不再多，钟滕弘就知道此事多半成了，心下大定。于是转移话题道：“今日大炼师过来，虽然身份贵重，但以您老的身份，又何必亲自相迎？您身子骨不好，还是应当保重才是。”

    方丈摇头：“滕弘，你是自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才具也足，历练也够，但却没在上头待过。你切切要记住一，馆阁之人与咱们十方丛林不同，咱们起来还是俗世中人，人家可是道门真修！若是你还拘于俗世之见，就算将来有幸走上宫观之路，也必定会栽大跟头的！”

    这是训诫的语气了，钟滕弘忙收起笑脸，神色肃然，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方丈又道：“大炼师今日所传警讯，咱们虽是道院，但也需留神才是。你明日便布置下去，让宁谷庙和龙山庙多警醒些，他们那边紧邻着松藩卫，要严防佛门渗透。白马山大阵失去了效用，自有玄元观和西真武宫操心……但咱们也不能放松。明日起，安排方堂轮次，巡察宁谷至龙山一线，有形迹可疑的佛门妖孽，需立刻捉拿！”

    钟滕弘应了声是，又迟疑道：“方丈，适才大炼师临去之时，也没提及那个叫赵然的年轻人，如今赵然还在院中……”

    方丈唔了一声，挥手道：“此事你去处置就是，我累了，要休息了。”

    钟滕弘出了甲子居，回到自家所住的监院，招来客堂知客贾执事和方堂方主洪执事，吩咐他们去一趟十方堂，见见赵然，自己则在监院中等候消息。

    过了不久，贾执事和洪执事联袂而回。

    “如何？”钟滕弘问。

    贾执事禀告：“监院，我刚才问过了，据赵然所云，大炼师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性命。究竟详情如何，他却没有细。赵然的意思，是想要入我无极院学道，言辞之间极为迫切。”

    “此子何方人士？”

    “石泉县赵家庄的，读过几年私塾，父母双亡，家中有薄田三亩，家境十分贫苦。”

    钟滕弘皱着眉望向洪执事，洪执事头道：“我以通灵玉测之，赵然根骨寻常，普普通通，非修炼之才。监院，其实以我想来，若是赵然可以造就，大炼师也不会将他留在这里。既然此子家境贫苦，很有可能大炼师只是想要让院里给他口饭吃，其实别无深意，或许是咱们想多了。”

    贾执事忽然道：“监院，大炼师临行之时并未提及如何安排赵然之事，我估摸着，其实留不留下赵然，大炼师都不会介意，若是监院为难，大可给他笔盘缠，打发他离开就是。”

    道院里职司道人都是有定额的，多一个人就要多添一笔耗费，因此，每年的新增员额都很稀少。西真武宫每三年给无极院下达一次增加道人的名额，多则三人，少则一人，故此名额非常珍贵。

    除了有正式度牒的道人外，无极院还能自行招募一些火工居士，但这些名额，往往都由院里拿来做人情来往甚至用于吸纳大笔捐产。

    钟滕弘觉得贾执事所言有理，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收不收赵然，大炼师想必都不会介意，他刚要采纳贾执事的意见，忽然想起方丈适才对自己的醒――馆阁之人与十方丛林不同，这句话言犹在耳，令他再次迟疑起来。思虑片刻，他改变主意道：“既然是大炼师带来的人，无论如何也要行些方便。唔，先派人去石泉县访查，核实此子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徒，便收下他罢。”

    道观之中向以方丈为尊，但很多道观里的方丈其实并不太爱管理俗务，事务大多由监院料理。尤其是无极院这样的大道观，老方丈身体不佳，不愿过问琐事，钟滕弘这个监院权柄便极重，他做了决定，贾执事和洪执事自然不会反对。

    新进火工居士的职分是需要按规矩来安排的，但一想到楚阳成，钟滕弘便有些犹豫，于是略带着犹豫望向贾执事和洪执事。贾执事想了想，道：“监院，依我，还是按规矩来，传闻大炼师为人刚正，咱们若是做得过了，反为不美……”

    钟滕弘头：“好，那就如此吧。”

###第八章 新生活第一天###

    当赵然知道自己被无极院收录为火工居士的时候，当即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不知道楚阳成临走前对无极院交待过什么，但无极院看在楚阳成面子上收纳自己，这却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实。也许在楚阳成看来这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事，但对赵然而言，却是穿越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机遇。

    他不禁暗自感叹自己命好，能够遇到楚阳成这么一个贵人，莫非这就是传中的主角光环？同时，他又忍不住偷偷庆幸，若是当日在清屏山上头脑发热，提着刀往阵前冲锋，哪里会有今日这般际遇？恐怕早就被挖坑埋了也不定。不，也许连坑都没有！

    典造房内，张典造居于案后，展开一页黄纸，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赵然，面无表情的念道：“赵氏三郎，正德十一年九月生辰，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赵庄人士，三世祖讳衡，历山东清河县主簿县丞，世叔祖讳安，曾为石泉县净明院居士――唔，也算身家清白……塾中七年，考学优等――唔，也算上进……”

    赵然低着头，恍惚间有一种前世刚毕业时参加面试的感觉。但不同的是，这次面对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的张典造，他感受到的压力很大，因为张典造向他展示了无极院强大的实力――短短七日，他的一切履历都被书写在了这张黄纸之上，其中甚至包括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张典造念完，不动声色的注视赵然良久，直到赵然神态愈发恭敬了，这才头道：“愿入无极院为居士？”

    “是。”

    “一生一世，奉受道门？”

    “是。”

    “如此，画押吧。”

    赵然上前，在案上的红泥印盒中蘸了油墨，拇指在黄纸末端重重一摁……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卖身的感觉。

    张典造收了黄纸，塞入一摞文书之中，又取过一本文卷，翻至空白处，提笔将赵然的名字誊上。合上文卷时，赵然见封面上写的是“居士簿”。

    赵然长出了一口气。所谓居士，非道士之身，按照赵然的理解，就是“编外人员”。但依傍道门，就算是“编外”，那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居士又分火工居士和在家居士，赵然现在就是火工居士。至于在家居士，那都是捐了大笔银钱的主，可以不用操持劳作而背靠道门之威。

    办完手续，赵然拿着张典造开出的凭条前往库房。库房大执事不在，管库的是刘库头，刘库头正和几个道人推牌九，收了凭条将一个包裹扔在赵然脸上，又匆匆坐下盯着自己手上的牌，紧张的翻转起来，油亮的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这一幕令赵然啧啧称奇。他也不好意思搅扰了刘库头的兴致，抱着包裹离开了库房。

    按照前世的法，赵然被分配到了寮房。作为道院八大房之一的寮房，实际上是道院里最庞大的部门，无极院所有的“五主十八头”管事中，就有“八头”属于寮房，包括水头火头饭头菜头磨头槽头净头和圊头。顾名思义，寮房掌管着院中的一应起居生活事宜。

    什么是新进火工居士的规矩？新进火工居士按例在寮房扫圊一年，直至下一批新进人员到来才可换班，这就是规矩，不仅是无极院的规矩，而且是天下道门的规矩。

    因此，赵然进入无极院后的第一个职分就是扫圊。

    圊头名叫周致秀，直到他没精打采的向赵然介绍完扫圊的内容时，赵然才明白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他张大了嘴，好半天没有合拢，然后在周圊头的不耐烦的挥手之间，木然转身，向着分给自己的房舍走去。

    所谓“圊”，就是厕所，扫圊自然就是扫厕所。不要怪赵然没文化，他前世加今生统共二十三年的学校教育，真真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一个字！而第一次认识这个字的赵然，此刻却无比痛恨这个字。

    老子好歹是正处级干部出身好不好？怎么跑来扫厕所了呢？

    赵然短时间内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这份新出炉的职业，不禁悲痛莫名。他满怀哀怨且步履蹒跚的步入自己的房舍，一头栽倒在床榻之上。

    “哎哟”一声惨叫，将心神不宁的赵然惊醒，感情他躺下去的地方，正有个人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此君翻转身来，瞪向赵然：“我，你就不能长儿眼啊？”

    赵然费了很大劲才从对方的绿豆大的眼睛中看出怒意，连忙揖首：“这位师兄……”

    对方眼珠子在赵然身上滴溜几转，问道：“新来的吧？”

    赵然头：“是，今日刚入院中，师兄……”

    对方摆手打断：“莫叫师兄，当不起，没得出门遭人笑话。”

    赵然愕然，正不明其意，床榻角落里一床被褥忽地掀开，一个三角脑袋探了出来：“受了度牒方可称师兄弟，莫要僭越了。”完，三角脑袋又缩了回去。

    赵然顿时好一阵发呆――感情这床榻上还一位哪！

    “对不住，弟以为是自己的房舍，错入了……”

    绿豆眼睛那位嗤笑一声：“哈，自己的房舍？这位兄台，莫发痴梦，且将就凑合吧！”

    角落边的那团被褥里补充解释了一句：“混上管事才有自己的房舍。”

    绿豆眼睛冲床榻西头努了努嘴：“兄台姓赵？听了，喏，你睡那头，被褥是库里新配的。快些睡吧，困死了！”完倒头又躺了下去。

    赵然怔了怔，摸索着爬上床榻的东头，将包裹放到墙角，又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正要闭眼，忽然又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脑门，心道自己真是傻了，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

    他又唏唏嗦嗦爬下床榻，踩了鞋子，蹑手蹑脚出了房舍，将房门掩上，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三房一壁的庭院，靠东的一间厢房是自己和绿豆眼睛三角脑袋的房舍，北房和西房却不知住的是谁，此刻却没有人。庭院正中是几丛灌木和花草，看上去也没有人好生打理过，生得稀稀落落。此外，西房和墙壁之间还有一座厢房。

    此刻正当未时（赵然掰着脚趾头算出来是大约下午4钟），也不知道那哥俩犯什么毛病，在如此晴天白日的下午睡懒觉，赵然只好坐在这里看那几丛花草，同时不停给自己打气，勉励自己一定要努力奋斗。

    也不知无聊了多久，却见院内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几个道人，有老有少，将肩上扛着的大笤帚提着的竹簸箕放到那间厢房内，然后进到北屋和西屋之中。其中有几个面目和善的，冲坐在阶下的赵然头致意，赵然也忙起身回应，那些视他如无物的，他也毫不在意。

    忽听一记悠扬的钟声响起，北屋和东屋里的道士们纷纷出门，直奔院外而去。赵然正不明所以之时，自己所居西屋的大门扑楞一下子闪开，绿豆眼睛和三角脑袋从屋里钻了出来，一边出来还一边踮着脚穿鞋。

    绿豆眼睛看见了赵然在石阶下莫名其妙的眼神，于是解释了句“开饭了”，刚拔完鞋的右手直接拽上了赵然的胳膊，拉起赵然就走，令赵然好一阵恶心。

###第九章 无处不在的行霸###

    不得不，虽然分给赵然的活计很糟糕，但至少无极院的饭菜还是很可口的。赵然跟随两位“前辈”赶到斋堂一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上百人围坐在十来张大圆桌旁，每张桌子上都是标准的四菜一汤，豆干菜花青柿子椒猪肉大葱，各有一大海碗，另带一盆青菜豆腐汤，每个人位置上是堆到冒尖的白米饭！

    地主家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赵然心里那个激动啊，穿越快一年了，这日子终于是熬出头了。他眼冒金星的盯着那碗猪肉大葱，恨不得立时就要动手。好在尚有一份自制力存于心口，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随着叮咚一声磬音响起，赵然立马抄起筷子，当先就往一块油淋淋的大肥肉上夹去。却冷不防身旁的绿豆眼睛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赵然捏着的筷子好悬没掉下去。

    赵然大怒，正要冲绿豆眼睛发火，却乍然间感觉气氛有不对路子。环视左右，桌子上的其他九人眼睛都直钩钩盯着自己，有不屑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笑话的……

    却见绿豆眼睛陪着笑脸向对面一个长须红脸道人致歉：“关兄，对不住啊，对不住，哈哈，这位赵兄弟今日新来的，还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

    红脸道人眯着半只眼睛瞥了瞥赵然，没话，他旁边坐着的一个矮个子道人脸涨得通红，怒斥赵然：“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又冲绿豆眼睛喝道：“他不懂规矩，你还不懂？出来前没教过么？下回注意了，再犯就别吃了！”喝斥完绿豆眼睛和赵然，矮个子道人向红脸道人谄笑道：“二哥，我给您夹菜。”

    赵然被训了个一头雾水，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忍了，这时才注意到，这位红脸的“关二哥”跟前多放了个空碗，那矮个子道人正往空碗里夹菜。关二哥头的，矮个子道人就多夹一些，关二哥皱眉的，矮个子道人就少夹一些，不多时，空碗便满满当当都是菜肴。

    尤其那碗猪肉大葱，里面大个的肉片都夹到了关二哥的空碗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肉散落在密密麻麻的大葱里，看得赵然心头滴血。

    关二哥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抄起了筷子，整张桌子上的其他人才开始吃饭。赵然被刚才的阵势唬了一跳，这会儿动作就犹豫了，等他筷子伸到菜碗里时，哪里还有半片肉沫星子？

    不得已，赵然夹了根大葱放到嘴里，滋溜溜吮吸着葱卷里那股子残留的肉香，眼睛望着关二哥跟前堆满了肉片的菜碗，心里也不知问候了对方祖宗几百遍。

    一顿饭证明，人的阶级性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很不幸被分在九等以外的赵然吃了顿不那么痛快的饭，吃完以后便半主动半被动的接受了绿豆眼睛和三角脑袋的再教育。

    绿豆眼睛大名叫焦坦，是谷阳县本地缙绅之家，祖上曾为云南某地知府，可惜隔的代有远。三角脑袋是龙安府谷丰仓的周仓令之子周怀，但却是庶子。两人都出身于富贵人家，按照赵然的理解，属于典型的“官二”，之所以来无极院充当火居杂役，无非是为了“符合潮流”。

    大明是道门强力支撑起来的皇朝，在大明之内，但凡想要使家里富贵长存，就必须依傍道门。真正的高门和当权者，自有族中子弟在道门内充任职位，次一些的“门户”，则绞尽脑汁想要和道门牵扯上些瓜葛。

    后者最典型的就属焦坦和周怀这种情况，哪怕去做火居杂役，家里也要把人往道门里塞。一方面，就算是火居杂役，好歹也在道门里待过不是？至少熟门熟路，真要家里出个什么意外，遭个什么祸事，也有门路去道门请托情。同时，作为旁支子弟，如果始终待在家里，一旦书念不出来，前程必定堪忧，若是在道门“镀过金”，运气好的十年后直接就可衣锦还乡，哪怕运气不好的，也可以凭借这份资历立足于世，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得多。

    焦坦和周怀都是去年入的无极院，比赵然早不到一年，都按规矩直接分来扫圊，算得上同一批的难兄难弟。新人之间总是愿意抱团的，别看焦坦话阴阳怪气，但对赵然的确称得上是维护。焦坦一边，周怀一边冷不丁补充两句，赵然转眼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起来也简单，这关二哥其实就是一个“行霸”。寮房是无极院八大执事房中最大的一房，管着全院道士们的吃喝拉撒，管事的“五主十八头”这二十三个职位中，有八个都在寮房。赵然三人的管事道士就是其中之一的圊头，关二哥的管事则是净头。

    净头和圊头这两个管事道士执掌的都是洒扫，只不过圊头更惨一，扫的是厕所。因为性质相同，所以起居都在一处，吃饭也在一张桌子上。关二哥便是无极院洒扫这一行的行霸，略带一黑社会大哥的性质。

    因此，关二哥发句话，大伙儿都得认真听着，关二哥没让大伙儿吃，大伙儿就得老实候着。此外，逢年过节，大伙儿还得掏腰包凑份子，到县城里摆酒孝敬关二哥。

    为什么大伙儿都要听他的呢？赵然问。

    焦坦鄙视了赵然一眼，你打得过他么？赵然不觉哑然。关二哥是府城威远镖局镖师，拳脚上的功夫自不必提。威远镖局和西真武宫有长约，每一位内定的总镖头接班人，上任之前都要前往道门“镀金”，西真武宫若觉该镖师资质尚可，便会直接留下来，若是发觉该镖师资质平庸，则会打发到龙安府某县的道院去做三年火工居士，然后转入方堂之中效力。方堂是道院八大执事房中负责巡查的武力，威远镖局的镖师到这里效力也算得其所哉。届满十年之后，便回转镖局，成为总镖头的不二人选。

    焦坦把关二哥的来历叙述一遍，斜着眼睛瞅了瞅赵然，见赵然没什么反应，不由一阵沮丧。他之所以知道那么多，正是因为刚来的时候吃过亏，曾经想借助家里的势力讨回些便宜，可谁想人家与西真武宫关系如此密切，比他“缙绅之家”的身份更加亲近得多，故此几个月来只能忍气吞声。

    赵然的家世更加不堪，焦坦这番心思显然只能白费了。

    回到西屋，焦坦和周怀甩了鞋子又爬床榻上去了，赵然皱着眉很不习惯，隐约间能够闻到二人脚上发出来的臭味，他不明白这两位按理来应当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怎么会如此邋遢，想了想，转身出门，去院中大水缸里提了一桶水回来。哪怕穿越过来是个贫农子弟，赵然睡觉和早起前都依然保持着洗漱的习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两个家伙不洗脚上床的恶习――尤其这床还有自己一份。

    还富贵人家的子弟呢，怎么就那么不讲卫生呢？

    “焦兄周兄，我打了桶水，洗洗再睡？”赵然看似询问，实则催促。

    焦坦冷哼一声，蒙着被子翻了个身，浑没搭理他。周怀的三角脑袋又探了出来，有气无力道：“别费劲了，歇着吧……”

    赵然无奈，只得自己洗了，然后爬上床去，同样用被子捂着头，以防脚气熏人。

    床榻上了躺了一忽儿，赵然又琢磨过味儿来了，大白天的，我跟着他们俩睡什么觉啊？于是又爬下来，照例到屋外透气，顺着院的墙根溜达出去，沿着山径步行。

    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掩映无极山巅，景色极为壮丽。赵然贪看了一会儿山景，又溜达回院。却见关二哥坐在房下的石阶上，周围簇拥着几个净房的火工，正在大声笑。

###第十章 黑白颠倒的一天###

    因为饭桌间起过不大不的冲突，赵然也不好和这帮净洒的同门主动打招呼，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太懦弱了，于是趁他们笑之际，加紧脚步缩回西屋。

    焦坦和周怀已经鼾声大作，赵然抹黑爬上床榻，以被褥掩耳，朦朦胧胧间也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然被人一把推醒，睁眼看时，却见墙角木桌上那盏油灯已经亮，焦坦和周怀二人正在往身上套短褂。

    “赵老弟，快些醒转，该上工了，迟了圊头可是要责罚的。”话间，焦坦已经套好了外褂，催促赵然起身。

    赵然迅速爬起，解开昨天领到的包裹，将道衣往自己身上穿，却被焦坦止住：“那身衣服上工的时候别穿了，收起来，还是穿你那件老衣，外面套上短褂就好……你以为是去参加仪典么？”

    赵然一听有理，当即还穿着原来那件破衣，从包裹里拣出短褂套上，跟着两人就出了门。

    月上中梢，不时听到远近传来的蛙鸣，三个人借着月光，沿山径向下，绕过几座院，来到槽房。扫圊的圊头周致秀已然等候在槽房门口，他的身后是一驾驴车，拉车的老驴似乎没睡醒的样子，四只蹄子左右晃荡。

    周圊头将驴车交给三人，自己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老驴识途，也不用人牵，自己拉着车子就往前走，绕到槽房后面停下，这里却是马栏的所在，无极院中畜养的十来匹马都关在此处。

    焦坦从车上取下个空竹筐，让赵然提着，他和周怀一人取了柄木叉，就往马栏后头走去。焦坦和周怀一边叉马粪，一边往赵然提着的竹筐里扔。赵然憋口气在后面跟着，不多久，竹筐里便堆积了半筐马粪。

    装了马粪的粪筐搁回车板上，赵然长长吐了口浊气，焦坦和周怀嘿嘿一笑，也不多话，把叉子放回大车上。

    老驴人精似的，也不需催，拉着板车就走。焦周二人见怪不怪，赵然却惊讶不已，上前顺了顺老驴的耳朵，老驴侧着脑袋瞟了他一眼，昂了一声，似不满意。

    跟在老驴身后，三人开始扫圊。无极院共有三处圊房，一处在三清殿外的前院，专供香客解急，一处在靠西南侧的客堂，给留宿的居士和挂单的道人使用。这两处都不常用，圊房很整洁，三人没过半个时辰便打扫干净。

    使用最频繁的自然是无极院众道们的居所――寮房外的圊房。一百多道士和火工居士们成天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状况可想而知。

    三人提了水，将坑道冲净，然后冲洗地板，其过程不必一一言表，否则有碍观瞻。圊房内收拾干净，又转到房后，焦坦拉开圊房粪池上盖着的木板，一股浓郁的粪臭扑面而来，熏得三人连连往后躲。除了臭味外，粪池中还散发着刺眼的气味，赵然知道这东西可当能源使用，但此刻也没兴趣分。

    气味散了一会儿，三人操起板车上的长柄粪勺，开始往粪桶里捣饬，足足装满三个大桶，才堪堪见底。

    三处圊房都打扫完毕，老驴拉着板车又往后院行去。寮房是无极院众道们的居所，但高阶道士是不住这边的，无极院的方丈监院三都（都管都讲都厨）以及八大执事们都集中在后院，或独居一院，或两三人一院，日子过得明显舒适得多。

    每座院门口都摆放了这些高阶道士专用的盂桶，三人将盂桶中的秽物带走，以清水擦洗干净，这才算完活。

    老驴拉着板车寻后山径而下，板车吱呀吱呀的在山径中发出轻响，犹似欢快的曲，但赵然却没兴致感受这份夜走山道的浪漫，他刚才刷盂桶的时候差就吐了。

    后山脚下是一片洼地，一个个半亩大的深池夹杂其间。三人将板车上的粪桶在此清空，然后拉到旁边的山泉下冲洗干净。焦周二人带着赵然将短褂脱下，就着山泉水清洗了一道，然后又洗了手脸，赵然的呕吐**才减轻了几分。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富贵子弟为何不修边幅了，干完了这份工，什么睡前洗漱之类的都是事，和扫圊相比，那些个习惯完全多余。

    焦坦指着黑夜中看不见的远方向赵然道：“山下这片都是道院名下的奉田，佃户们日常所用肥水便是取自此处。”

    赵然沉默片刻，忽问：“焦兄周兄，二位出自富贵，却来受此苦楚，值得么？”

    焦坦一笑：“愿意也好，不愿也罢，既然来到这里，就得受着。家里花了大力气，才攀上这么个机会……来无极院杂修的机会本不是我的，但从兄受不得这份苦，只两个月便逃回去了，故此才轮到我。”

    赵然一愣：“逃回去？院里不管么？”

    焦坦道：“何须院里去管？我家从兄回去后就被打折了腿，今后怕是行路艰难了。”

    赵然乍舌，却听周怀冷不丁道：“非只为己，实为一族，若是连这一都看不透，也不用在家里混日子了，自生自灭最好。”

    焦坦头：“不错，只要熬过这一关，待院里来了新人，便可脱身，到时候无论转入哪一房堂，都要好过一些。待过满十年后，便可风光回乡。对我等庶出旁支而言，这是谋取前程生计的最好捷径。若是时运来了，能得个机会受了度牒，那时才不枉了吃苦多年。”

    赵然呆了一呆，连忙追问：“火工居士也可受度牒？”

    “似我等这般毫无修道资质者，当然不要太过奢望，但却不是没有机会。道门各观各宫各院每过三年两载，总要颁下一批度牒给那些资质上佳者。但天底下能够修道之人何其之少？若是严循此例，恐怕道门也没多少人了。故此，总会有些机会留给凡夫俗子，或是家势显赫，或是聪敏才俊……便如无极院中，受度牒的道士四五十人，几乎都是如此，能够修道者，都去了馆阁。”

    赵然心里如滚开了锅一般，患得患失的思索着怎生寻个法子得了这度牒，好成为一名尊贵的道士，琢磨了片刻，又泄了气，自家浑没什么深厚的家世和倚仗，想要更进一步，真真是机会渺茫。

    想到这里，便也暂时放开这个念头，和焦坦周怀一边闲聊，一边跟着老驴回转山门。其间，赵然询问，焦坦和周怀都是富贵子弟，为何不雇些短工来干这扫圊的粗活？焦坦，道院首重身体力行，除非跻身高层，否则便老老实实干活才是上策，偷奸耍滑绝对是不允许的。

    赵然又追问，能进道院的火工居士里，大部分都家里富庶，为何却过得如此贫寒？

    焦坦解释，还是那句话，除非跻身高层，否则就老老实实按道院的规矩过日子，火工居士每旬只有一日休沐，休沐之日可允下山，到了山下爱怎么享受都随意，但在山上，有钱也没地方花销，吃穿用度都得遵守道门的规矩，一应奢侈享受均不得带入山门。

    周怀补充，赵老弟你没见过关二哥那帮净房的人平日里在道院是怎么消磨日子的吧？人家偷偷玩牌，下的彩头真不是一般大。

    赵然继续追问，是否下一批新入门的居士进山，自己等人便可离开圊房？

    焦坦，这却不假，按照先后规矩，周怀先走，然后是我焦某人……他拍了拍赵然的肩，嘿嘿笑道：“赵老弟且耐着性子吧。”

    老驴自回槽房，三人也同回了西屋。天色已然露出曙光，焦坦和周怀却倒在床榻上埋头大睡，旋踵间便鼾声大作。

    赵然也困得乏了，没隔多久便迷糊着睡了过去，这回他算是明白了，这活计确实颠倒黑白，如今自己也加入到大白天蒙头睡觉的行列之中。

###第十一章 别人的发家史###

    赵然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焦坦和周怀拉着前往斋堂用饭，晕晕乎乎间用罢早饭，也不记得被关二哥一伙子净房的火工居士欺负了几次，又回转西屋蒙头大睡。

    下午的时候，总算回过神来的赵然，刚刚用清水抹了把脸，却被客堂的于致远找上门来，拉着去他房中写了幅字。

    趁于致远展开字幅仔细琢磨的空挡，赵然旁敲侧听的打探了一番于致远进入道门的经历。于致远入无极院已有十三载，和赵然一样，刚进来的时候同样在寮房扫圊，扫圊八个多月后，又转去洒净，先后干过做饭烧火的活计，因为喜好书画，后来还一度调至账房誊写账册。到了第六年时，也就是四年前，无极院客堂的老门头辞世，多出了一个职位，于致远这才迎来了截至目前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机遇。

    当时西真武宫同意无极院从院内自行调配，于是经堂内的某念经道童荣幸转职为客堂门头，而因此产生的念经道童缺额，便由于致远替了。从此，于致远跻身有度牒的正式道人之列，身份与之前判若云泥。

    再过一年，转职为客堂门头的那个念经道童（于致远记不清楚该道童姓名），在一次意外中不幸丧命，于致远战胜十多名比自己资历深厚的同窗，占据了客堂门头之位。

    客堂门头是道院“五主十八头”之一，是有职司的道士，归八大执事中的知客管辖，职在迎宾。这个职司不仅干起来颜面光鲜，而且油水丰厚，在“五主十八头”中算得上第一等优厚的职分。赵然如今的本职上司――圊头周致秀起来和于致远平级，但各方面都差得不是一星半。

    赵然想多打探一些于致远如何顺利跻身道士之列，又如何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继而成为门头的秘密，于致远却语焉不详，只是微笑着勉励赵然，让他多多努力。

    虽于致远没有指赵然顺利升擢的窍门，但对赵然的起居生活还是非常关心的。他此时已经知道赵然家境贫寒，于是亲自带着赵然前往库房，要为赵然再讨一身衣裳。

    管库的刘库头依然在和一帮子道士推牌九，见于致远到来，立刻起身，满脸洋溢着热切的欢笑：“于师弟今日怎的有闲来此？快，一起推两把？”着，招呼身旁的几人给于致远让座。

    此时，座中另一位胖道士也直起身子，冲于致远招呼：“于师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玩一把？”

    于致远淡淡一笑，摇头道：“刘师兄郭师兄，我不好此道，你们也是知晓的。今日过来多有搅扰……”冲赵然一指：“这是新入院中的赵然，他入院仓促，带的衣裳少了，若是库中有余，还劳刘师兄给关照一二。”

    刘库头立马应下：“别人来了没有，于师弟来了还能没有么？没有这个道理！”罢，吩咐身旁一个火工进库中抱了套衣裳出来，塞到赵然怀里，关切道：“赵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我，哪里需要再劳动于师弟亲自过来。你看除了衣裳，还差些什么？”

    赵然想了想，既然跟着于致远过来，算是欠了份人情，干脆也不客气：“刘库头，若是能再给二尺麻葛，子感激不尽！”

    刘库头这个容易，又让火工取了二尺麻葛出来交给赵然。

    笑几句，于致远带着赵然离开了库房，刘库头等人在后殷勤相送，那礼数倒好似于致远是师兄一般。

    回转之时，赵然有些好奇：“于门头，咱们道院中不禁关扑赌戏么？”

    于致远道：“道门宫观院中，原也是有戒律的，但只经堂限得稍严，各分职司却都不大去管，否则山门清苦，这许多人如何守持得住？若是这也戒那也戒，道门怎生维持下去？当然，全真一派持律倒是严苛得多，但你去全真道观看看便知，远远比不得咱们正一派的道观繁茂。”

    赵然是头一回知晓，原来自家入的却是正一派道观，不由多问了几句。于致远也尽心指：“咱们正一派是符道派，讲究的是调合自然，以天地之气化形符，人天合一，结丹于外而寄本命；全真派首重内修，吐合天地阴阳于内而结丹婴。无论符还是丹婴，都是修炼法门，追求天道的根本是共通的。”

    听着于致远的介绍，赵然想起了当日楚阳成对自己所云“内丹可以飞升，符亦可飞升，修炼全在自身努力，绝无功法高下之分”的话语，半知半解的了头，其实心中却无半分头绪。

    见到赵然脸上的茫然，于致远失笑：“没来由和你这些作甚，那都是修道士学的道理，和咱们十方丛林没有关系。将来就算你能得了度牒，也不过是去学科仪之规罢了。咱们都是凡夫俗子，没有修道的命哪……”罢一脸萧索。

    片刻，于致远又道：“关于正一和全真，你只需知晓，咱们正一奉的祖师是张天师，全真奉的是重阳真人，如此便足够了。”

    临别之际，于致远叮嘱赵然：“院中虽有道人博戏，但你切不可沉迷其中。这里的门道甚多，单就适才你所见而言，便有许多猫腻在里头。有些话本不该，但我实不愿你堕于其中。刘师兄和郭师兄二人，以邀赌为名，行聚敛之实，只仗着手快，为常人所不知。”

    赵然笑道：“我也不好此道，门头放心就是。只是他二人如此行事，院里不管么？”

    于致远道：“咱们道门之中，宫观戒律稍严，道院里就松散得多了，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也没人去理会。刘库头和郭菜头的年岁，想要再上一步已是不能，过得几年便要出山返乡，故此才广开财路，这是要挣一份富家之资，只要没犯什么大错，便由得他去。”

    赵然恍然：“明白了，咱们道院是接地气的，其实与官府无异。”

    于致远微笑：“接地气？这个法有意思，不错，正是如此，你明白就好。”

    回到西屋，却见焦坦和周怀二人闷闷不乐，略一询问，却是关二哥午后开了赌局，焦坦和周怀各自输出去好几贯钱。

    赵然莞尔，看来这博戏之风在无极院中相当盛行啊，因此安慰二人：“博戏博戏，有赢有输，今日输了，明日翻本就是，只别玩得太大就好。”

    焦坦愤愤道：“输些银钱不算什么，只看不惯关二那番嘴脸！”

    晚饭时，关二哥许是因为赢了钱，心情很好，也没有为难赵然，却在饭桌上招呼众人，是饭后继续坐庄，让大家一起耍子。赵然身无浮财，当然是敬谢不敏。

    焦坦和周怀跟着去了北屋，立誓要把本翻回来，赵然则回到房里试穿新领的道衣。如今他有了库房领出来的两套道衣，便打定主意，以后平时穿道衣，上工就穿自己那套破衣裤了。

    脱了破烂的外袍，又去解裤绳，赵然这时候才想起来，这裤绳是当日在清屏山中，从镇守太监那个死鬼义子身上摘下来的，至今还没顾得及查看究竟是什么宝贝。

    焦坦和周怀都在北屋耍钱，呼喝声传得整个院子都是，暂时是没工夫回转的，赵然将西屋的房门拴上，这才将裤绳解下来。

    裤绳一头是个暗扣，解开以后，赵然打里面拽出一根翠绿的细索。细索色泽晦暗，非金非银，甚至不是赵然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可它也绝不是玉石，没有玉石会如这条细索般柔韧而富有弹性。要是牛筋或者蛇筋，却又不像，因为单独捏其一段的时候，明显感觉很坚硬。

    赵然把玩了一会儿，不得要领，略略有些失望，于是将细索卷在手中，想要重新塞回裤绳里去。却不想手上力道没有拿捏稳，这根弹性十足的细索崩起了一头，在赵然侧着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极细的伤口。

    一丝淡淡的血痕出现在赵然的脸颊之上。

###第十二章 看上去很老套###

    随着赵然脸颊上血痕的出现，细索猛然间通体一亮，却又极快恢复了原本就十分晦暗的色泽，这个过程非常短，短到赵然差以为是一次错觉。W

    赵然呆了片刻，渐而意识到刚才的一幕绝对不是错觉！

    捏起细索的一头仔细端详，索头如同穿越前的绣花针那么粗细――实际上整根细索就像是一根加长了十多倍的大号绣花针。赵然也不多想，咬牙在自己手指上使劲一戳！

    细索戳破手指，紧接着通体再次发出莹莹的亮光，亮光逐渐转白，整条细索也随之变得异常透明。赵然惊骇的看见一缕血丝顺着手指进入细索，从索头一直涌向索尾。这条血线如此清晰，就仿似穿越前那个世界使用的温度计，不，抽血用的针管！

    这玩意在吸血！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甩开这条细索，但他发现无论如何也甩脱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线一直延伸到细索的另一头……

    然后，似乎细索“吃饱了”，索头从赵然的手指上脱落下来，逐渐恢复了原本晦暗的斑驳色泽。再看自己的手指，那处伤口踪迹全无。

    过程很短，就那么一恍惚间，赵然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滴血认主？不会那么老套吧？赵然试着再次把玩细索，拉直……卷成卷……系个扣……当跳绳使……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他在自己胳膊上使劲一拧――莫非是场梦？

    忽然一阵困意涌上脑海，赵然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比如将这根细索藏起来，就直接栽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波困意来得异常诡异，去得也相当邪门，赵然忽地就醒了。或者，他是被吵醒的。

    “地王！天高九！哈哈，通杀！”

    “怎会如此？”

    “娘嘞，已经三把瘪七了，有没有天理！”

    ……

    赵然不懂牌九，但耳旁这番喧闹显然表明他正置身赌桌之旁。睁开眼一看，屋里仍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一个人影……咦，这黑暗为何透彻若此，连墙角那只邹邹巴巴的灰袜也一清二楚？

    赵然一分神，耳畔的喧闹便立即消失，只能依稀听到北屋中的赌桌上有人仍在骂骂咧咧。他又凝神去听，那帮人的吵闹再次在耳畔回响。他甚至听出其中夹杂着焦坦那恶狠狠宣泄的怒火：“你娘！”

    赵然将细索和眼前的一幕联系起来，突然间幸福得想要撞墙，这尼玛宝贝啊！

    心花怒放的跑出了院门，赵然来到无极院西北角的园林处，这里一墙之外就是无极山中，夜间鲜有人至，地属偏僻，又有假山叠嶂竹桃成荫，最是试验法宝的绝佳所在。

    凝神屏息，脑海里所有念头沉浸在细索之上，然后瞄准一株桃树，臂膀发力，喝了声“去！”细索随手臂所指方向飞出，然后……

    然后软绵绵的砸在桃树干上，悄然落地……

    赵然检视桃树被砸中的部位，一星半的痕迹都没有。

    思忖片刻，赵然空手向落在树下的细索伸去，然后猛地凌空回拉。

    “起！”

    “收！”

    “回来！”

    “你大爷！”

    …….

    “长！长!......”

    “短！短！……”

    “我就日！……”

    片刻后，赵然在头上舞动细索，手速越来越快，然后绕着假山开始狂奔，脚下不停加速……加速……继续加速……

    半个时辰后，假山上一个黑影纵跃而下，大袖飘飘……

    “哎哟，泥马！”

    赵然气喘吁吁的看着手上这根毫不起眼的细索，目光中憋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什么狗屁玩意儿？什么都不会，留你何用！作势欲扔，却终是舍不得，往地上唾了口浓痰，恨恨收兵而回。

    伴着挂在树梢上的明月，赵然灰头土脸往回走着，一路走一路遥想，这宝贝怎生如此不堪，难道真个仅仅是让人耳聪目明，其余一概无用？若这宝贝是仙家遗物该有多好，老子这就直上九天揽明月了，哪里还需继续埋头扫厕所？

    正遗憾间，月洞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然心里有鬼，顿时骇了一跳。他此刻就在月洞门内，已然快要步出花园，为免迎头撞上，只得就近寻了左首边一处灌木后掩藏身形。

    却见黑夜之中，两道人影闪了进来，若是以前的赵然，恐怕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个人形大概，但此刻他得逢奇缘，可谓耳聪目明，一眼便将二人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当先一人獐头鼠目身形猥琐，身后之人面容俊秀，却大有阴柔之风。这两人赵然似乎都曾照过面，想了想，很有可能是在斋堂用饭时见过的，只是不知姓甚名谁。

    猥琐男在前，阴柔男在后，两人匆匆来到花园的墙根边上。猥琐男手指塞入唇下，口打唿哨，墙外立刻传来回应，一条绳索自墙外扔进墙内。

    虽然距离足有十七八丈，但赵然看得分外明白，心中暗自嘀咕，乖乖，这不是劫匪里应外合想要破寨的节奏么？

    赵然很明显受影响太过，思绪如风中凌乱，飘忽不定，他的推测相当不靠铺。猥琐男将绳索挽在胳膊上拽紧，只见顺着绳索确实爬进来一人，但却仅仅一人而已。

    此人短衣襟打扮，显得特别精悍，一跃而入花园，比赵然试验法宝时的身姿显然高明得不是一分半分。

    “薛老四，怎地是你来了？老六呢？”猥琐男问。

    “金兄，老六病了，我只能跑这一趟了。关二认得我，怕万一撞上误了二位的好事，只能约在这么个地方。”

    “晓得了。这位是张公子，我在无极院交的好朋友，你们二位多切磋切磋。”

    阴柔男和薛老四相互头示意，热切攀谈了两句，薛老四便从怀中摸出两条长长方方的木条来。

    赵然虽是隔着老远，仍然探着头勉力看了个明白，这两件物事正是两张牌九。

    只听薛老四道：“瞧清楚了，底边的三之间，左长右短，以此区分出来，切莫搞混……喏，边上有两个凸起，你们试试……”

    猥琐男和张公子一人接过一张牌缓缓摸索了起来，只听薛老四继续道：“同时按下此二处凸起，牌面的三个数便会翻转进去…….按一次翻转这个，两次再翻这个，三次则翻这个…...这张牌可变三个数！”

    张公子试了试，一声惊叹：“妙不可言！”

    猥琐男嘿嘿笑道：“薛家的手艺，那是没得的！”

    薛老四手挽绳索，蹭蹭两步踏上墙檐，回头招呼：“恭祝二位大发利市，薛某先走一步！”

    猥琐男头示意：“老四放心，待我旬末下山时，必将银钱送到。”

    薛老四一笑：“金兄家大业大，我信得过！”罢，翻下墙头自去了。

    此事似乎与关二哥有关，听上去好像是猥琐男和张公子要设局坑一坑关二哥。关二哥对赵然态度相当不友好，赵然对此是乐见其成的。只不过虽然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但他总不好偷听了人家秘密后大摇大摆的离开，只得耐着性子等两人出了花园，方才心翼翼的回到西屋。

    北屋的牌局已经散了，很显然，焦坦和周怀又输了。焦坦喋喋不休的埋怨着自己的破手气，周怀则冷着脸呆坐于床边，一言不发。

    焦坦的唠唠叨叨终于在一句“听明日金久和张泽约了关二哥斗牌，以关二最近的手气，怕是要发笔大财”中结束。

    听到这句话，赵然忍不住暗笑，明日里关二不哭才见鬼了！

    当夜丑时初，赵然换上破衣裳，套了短褂，继续开始了他苦闷的扫圊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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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三英局”###

    当夜的扫圊，赵然摸出三块简陋的口罩，给焦坦和周怀一人一块，自己示范着戴在鼻子上。有了口罩，扫圊的工作氛围立马就变了，那些刺鼻的腥臭和令人作呕的气味被遮住了大半，三人干起活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赵然在焦坦和周怀心中的好感度有了明显上升，连一向话少的周怀也和赵然多聊了几句。焦坦更是一力邀请赵然，晚上和他们去参与今夜的牌局。

    赵然自己不懂牌九，也没什么余钱，不太想去。

    焦坦兄弟，不懂没关系，但是可以去凑凑热闹啊。要知道这可是今年以来无极院中最大的牌局，有个名号唤作“三英局”，不去见识见识实在可惜了。

    赵然好奇的问什么是“三英局”？

    焦坦滔滔不绝，这“三英局”，顾名思义，就是三位牌桌英才的牌局。一个是菜房的张泽，一个是水房的金久，还有一个，自然就是净房的关二。这三位可是无极院中公认的博戏高手，玩牌的水平那可是响当当的！

    话前月之时，三人终于坐在一起玩牌，其中的精彩之处，实在令人回味不已，而彩头之大，也令人乍舌。那一次关二技高一筹，以无可争辩的优势将桌上的所有彩头一扫而空。

    上个月，不服输的金久和张泽再次邀战，关二当然应约。这一次，关二继续力克强敌，又将金久和张泽输得裤裆都脱了，成为无极院中的一桩美谈。到这里，焦坦叹息：“虽关二太过盛气凌人，但到牌九，却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别咱们火居杂修，便是许多度牒道士都前往观战。”

    焦坦道：“这是‘三英局’的第三局了，据金久和张泽筹措了巨资，誓报前两局失利之仇。这可是一桩盛事，赵老弟必须去参逢其会！再者，不会玩牌九没关系啊，可以参与押局，那个简单得多！”

    赵然问什么是押局，焦坦解释，‘三英局’中，上牌桌的只有金久张泽和关二，一直杀到牌桌上只剩一人为止。其他人等不得拿牌，但可在旁边押注，也就是每一局牌只押庄或闲，会不会玩牌都无所谓。

    赵然问，二位兄台打算押谁？

    焦坦，自然是押关二，关二不仅牌技高超，而且运道好，尤其是后者，在博戏之中是最重要的赌胜因素。关二这几天运气爆棚，绝对是神佛通杀！

    焦坦和周怀在一旁眉飞色舞，得赵然也忍不住心动了。趁这么个机会去挣笔外快，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是赵然身上没钱怎么办？周怀了，赵老弟身上没钱，我和焦大哥一人借你一两银子，兄弟你可别嫌少，我和焦大哥这几天输得太惨，全指望这次能够赢回来，可得多留些本钱。

    赵然连不少了不少了，不管输赢，都按五成利归还。周怀和焦坦却也没把这利钱放在心上，只赵老弟你拿着去玩就是，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一切都好。

    赵然心里这个感慨啊，心自己千方百计想进入道门，绝对是无比正确的抉择。瞧瞧眼前这二位，出手就是二两银子，眼都不带眨巴一下的，比起那个一门心思图谋自己可怜兮兮三亩田产的四叔，真可谓天壤之别。前世有句老话还真是得太对了，环境决定人生的成败，身边全是这类富贵豪阔之人，自己就算混得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当晚的“三英局”直接开在了斋堂之中，赵然故意去得有些晚，他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孩子，始终没有转过这道弯来，一直担心无极院的高层是否会连夜取缔这场牌局。等到牌局已开，斋堂中渐渐人声鼎沸的时候，这才确定，原来在这个世界，聚众赌博真的没事。

    斋堂正中的大圆桌，就是今夜“三英局”的牌桌。昨夜赵然在花园中见到的猥琐男和阴柔男就坐在桌边，连上关二，三人各据一角，各自跟前堆满了金银锞子，看得赵然直犯眼晕。

    圆桌左右两侧，各放置一张长条方桌，左侧方桌上堆着一摞摞的铜钱，右侧方桌上则是一锭锭白银。赵然略略观察一会儿，便已然明白，两张方桌都是焦坦所的押局台，也就是只押庄闲的玩家台，押局台分大台台，大台直接上银子，台则押的是铜钱，照顾了不同身家的赌客。

    上百名身穿道袍的道士和居士围在三张赌台周边狂呼浪吼，气氛极其热烈。但闹虽闹，整个押注和收钱的过程却秩序井然分毫不差。赵然注意到三张台子前都站着一名青衣短冒的厮，看上去并非无极院里的道士和居士。三名厮在台上不停忙活着，过了一会儿赵然才听，原来这是从山下谷阳县赌场请来的荷官。

    焦坦在人群中觑见赵然，挤到他身边，一脸兴奋道：“快些押注去，别站着了，晚一会儿就少赢很多！”

    赵然询问究竟，焦坦红光满面道：“自然是关二胜，已经连胜七局了！我和周怀已经把前些天折进去的老本赢回来了！”

    赵然谢过焦坦的提醒，不过他还想再看看，毕竟昨夜偷窥到的那一幕可并非梦境。他踮着脚在人群后观察牌桌，正看见关二将手中牌打出去，得意洋洋的喝道：“地杠配梅花，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然惊叹，道士们热烈议论着：“八连杀！八连杀了！”也有少数人哭丧着脸尖叫：“怎么可能？”

    金久和张泽却不动声色，任荷官将桌上的银锞子推到关二面前，表情相当平稳，浑没半分焦躁之色。

    赵然猜测，也许是二人尚未摸到那两张带机关的牌，又或者是二人商量好的策略――先输后赢，既显得公平，又可引诱对方投入更大的博资。比如现在关二能够连赢八局，将来金久和张泽连赢十八局的话，谁也不出什么来。

    想明白这一，赵然便来到押局的台子边，将借来的二两银子兑换成二十吊钱，每吊一百文，试着下注。

    在道士们的疯狂呼喊声中，关二继续上演着连杀的好戏，赵然也赢了一些，不过他押的时候只敢额下注，关二的赔率又低（大部分人都在跟压关二），故此也没挣多少。

    不久，金久和张泽台面上的金银锞子便输光了，关二桌前堆了一大堆，看上去足有五六百两。

    赵然开始紧盯着金久和张泽，他估计这二人的戏码差不多演足了。

    果然，金久和张泽各自大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掏出一叠银票。

    “五十两！”金久取出一张银票，推到台桌正中，张泽也同样跟了上去。关二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的出十多个金锞子，往前面推了过去。

    整个斋堂之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他，这局牌的赌注已经上到了一个令人忍不住心跳的层次。

    赵然连忙将钱换成银两，共计三枚锞子，赶到大台边上。关二此刻连庄十二局，金久和张泽一直在闲方拼杀。赵然想了想，没敢托大，扔了一枚银锞子放到闲家一边，下了一两注。

    这局牌一开，结果令赵然有些诧异，关二再次通杀两名对手，连庄十三局！赵然开始心里打鼓了，暗自咒骂金久和张泽，同时默念催促这二位：快些动手吧！

    虽明知道今晚的牌局有问题，但赵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变化，他考虑片刻，再次押了一枚银锞子在闲家一方，他打定主意，若是这次还输，就不押了，等局面翻转的时候再。

    却见金久和张成泽再次抽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引起了满堂惊呼：“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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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赵然的一夜暴富###

    赵然仔细盯着金久和张泽，二人拿起牌来各自凑牌。他不懂牌九的规矩，也不知道二人怎样凑牌合适，但他知道关键之处在哪里，故此目光牢牢凝注在二人的手指上。

    忽然，赵然心头一动，眼珠子迅速盯住金久抓牌的右手，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忽然间穿过了众道士攒动的人头，迅速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拉到了极近之处，近得仿佛金久的拇指和食指就在自己眼珠子前，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就见金久的两根指头轻轻在木牌的边处往下一摁，同时他耳中似乎听到了木牌内传来的“咔嗒”之声。

    有了！赵然兴奋莫名，内心忐忑的等待着牌面的结果。

    一阵哀叹声响起，关二平了张泽，输给了金久。这是他第一次输牌！

    因为押注台上押在庄家关二一边的银两极多，故此赵然这一把着实赚大发了，荷官将押在庄家一方的银两拨出来，按照比例分配给赢家。赵然一次就赚了五两。

    这是今夜赌局上的转折，从这一局开始，关二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因为无法预料金久和张泽会在哪一局赢哪一局输，故此，赵然没敢一次性押下去，他稳稳的按照三局一轮次的方式押注，即以五两为本，第一次押五两，若是赢了，便连本带利全押上去，若是再赢，便再统统押上去，无论第三局输赢，下一局重新从五两开始押注。

    这种押注方式是焦坦告诉他的，焦坦这样可以保证自己在赌桌上不被胜利冲昏头脑，若是运气好的话，也具备一定赢大钱的能力。

    赵然觉得这个办法很赞，便采纳了，只不过与焦坦不同的是，他知道今夜赌局的大趋势，以此押注的话，可以稳稳获胜。

    渐渐地，赵然面前的银锞子越来越多，虽然也有输的时候，但赢的次数更多。他的表现引起了几个有心人的注意，他们也开始跟着赵然下注。赵然觉察到以后，便故意输上两把，让别人愈发摸不着头脑。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然赢得的银子已经相当惹眼，他便干脆找荷官换成五两和十两的银票，下注的时候便低调了许多。

    到了子时初刻的时候，赵然怀里的银票已经多达一千二百余两，略一清，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不已，同时激动得手脚发颤。

    就凭现在这副身家，哪怕不在无极院中厮混，出了山门立马就是富翁。按照现下的田价，回到石泉县去，买上两百亩上好的水田，起个庄子，再买几个家奴，从此以后便可安享余生了！

    再回过头看局中的三人，金久和张泽正在冷笑，关二则额头上大汗淋漓。

    关二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金银锞子和银票全部输光了，具体有多少，赵然并不清楚，但他略一推算，便能知晓大概――这个数目足足在三千两以上！

    威远镖局是道门在龙安府的一处重要合作产业不假，因此而挣得盆满钵满也不假――据龙安府解送户部的库银便常年由威远镖局押运，关二身为威远镖局总镖头的亲侄儿，同时又是下一代的总镖头同样不假。但三千两银子绝对不是一个数字，哪怕是关总镖头亲至，一夜间输掉三千两银子，也绝对会肝儿颤，更何况关二了！

    关二两手撑在赌桌上，满眼通红的盯着金久――今夜的赌局，数金久赢得最多。

    金久冷笑，问关二还有没有钱，若是没有，便请他赶紧离开，金久自己还要和张泽继续玩牌，没工夫搭理关二。

    这句话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似关二这种练武之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来人，取纸笔！”关二吩咐着，他接过荷官递来的杏黄纸笺，刷刷刷提笔就写，写完以后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这是青川县东的田庄，房舍二十三间，茶山一座，水田四百亩！前年宣慰司镇守太监赵德欲购吾之田庄，出价五千两，关某未曾答允。如今便抵四千两！”关二低沉的嗓音在赌桌边响起，那股子狠劲令人听上去不寒而栗。

    张泽在一旁冷哼道：“据我所知，那座茶山不是你的吧？茶山乃是镖局的产业，你如何作抵？”

    关二咬牙道：“茶山由关某掌管，关某便有处置之权！”

    张泽不紧不慢的道：“笑话，你这里张嘴白话得轻巧，到时候关总镖头矢口否认，我和金兄哪里有胆子找上门去理？”

    关二眼珠通红，目光中如欲喷火：“龙安关氏岂是信口雌黄之人？”

    张泽和金久对视一眼，金久咳了一声：“这样吧，空口无凭，这茶山可以下注，不过却要拿物件抵押。”

    “你要何物？”

    金久哈哈一笑，表情愈发猥琐：“听闻关兄入无极院前，便已成亲。又听闻关氏娘子貌美之色冠于龙安……”

    关二脑门子上青筋暴起，呀呲欲裂，瞪着金久喝道：“鼠辈安敢！”

    金久“切”了一声，鄙夷道：“男子汉大丈夫，当视女子如无物，哪来这许多儿女情长？既然关兄不愿，那便算了，快些退下去吧，莫耽误了我和张兄耍牌！”

    关二本就已经欲罢不能，吃了这一激，略微犹豫之后，终于还是答允了。

    “好！关兄不愧是好汉子，你这签押便抵四千两银子！关兄是慢慢玩呢，还是咱们一局定胜负？”

    “一局就一局，怕了你不成！”关二已经不管不顾了。

    赵然一听关二答允，心里便忍不住为他悲哀。这一番对话在他看来，完完全全就是设计好的圈套。赵然之前便已经看得分明，金久和张泽早就将两张有问题的牌换到了袖子中，这局牌关二必输无疑。

    “这局关某坐庄！”关二咬着后槽牙，提出了要求。坐不坐庄对输赢没有关系，但关二抢庄，却是想要争一争气运。

    关二注定是争不到什么气运了，但却便宜了赵然，他这把可以毫无顾忌的在闲家一方押上重注。赵然也没客气，他将一千二百两银子全部押了上去，剩下的，就看赢多赢少了。

    这局牌可谓绝对的豪赌，不仅对关二如此，对赵然是如此，对斋堂中的众道士们同样如此。有许多今夜输红了眼的，也在这一把押上了身上所有的银钱，希望能够一举翻盘。这其中便有焦坦和周怀二人，焦坦将身上最后的三十两押了上去，周怀则重重在押注台上拍下了五十两，不过可惜的是，他二人押的仍然是关二。

    赌局会使人失去理智，有很多赌客都如焦坦和周怀一般，越是输得多，越是不信邪，越是连续输牌，越要连续押向同一方。他们觉得就算按照机会而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输了，可结果呢，开出来的牌依然和预期相反。

    更何况这局牌本身就是注定了结果的！

    结果毫不出奇，赵然的赌资翻了一倍，总数达到了两千五百两，而关二，则脸若死灰，眼神中散露着不可置信和极度绝望。在知晓一切的赵然看来，也不由生出一份怜悯，替他惋惜和不值。

    关二步履蹒跚的离开了斋堂，随之而去的是同样输光了老本的人，比如焦坦，比如周怀。

    金久和张泽继续着接下来的赌局，但剩下的一切不过是场游戏而已。赵然毫不犹豫的连押金久赢牌，道理很简单，张泽赢的少，所以可以输得更快一些。只不过继续押注的人少了许多，所以赵然没敢再押重注。过了没多久，牌局便结束了。

    此刻，赵然面前已经有了二百余两散碎的银锞子，而怀里，则是整整三千两银票！

    (赵然有钱了，兄弟们能赏赐推荐票么？老饭这书很穷啊）

###第十五章 观云台上练法宝###

    回去的路上，赵然双腿发飘，他感到无比的愉悦，脚步无比的轻松。他甚至萌生了离开无极院的念头，觉得自己干脆撒丫子跑路算了，到山下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身怀三千二百两巨资，为何还要继续在这里扫厕所呢？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立刻被抛诸脑后。赵然在典造房画押，等于把自己卖给道门十年，他估计自己就此离山的话，道门并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但一没门路，二无权势，怀揣如此巨资，譬如无助的婴儿身上挂着璀璨的夜明珠，恐怕不仅保不住这份富贵，连性命都极为堪忧。

    再者，**是个无底洞，赵然绝对不想自己的穿越人生就此止步，现在忍得一时苦，将来才有希望大富贵。更何况，被称为“资质平庸”的赵然因为细索的缘故，已经“耳聪目明”，他认为自己的资质或许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定也有机会尝试尝试修炼的滋味。

    当日楚阳成扛着赵然在川西的群山间穿行，深谷幽壑中胜似闲庭信步，脚踏树梢萍渡浮水，潇洒的身姿早已深深印入他脑海。他赵然若是也能修炼如此，哪怕是万两金银又算得上什么呢？

    回到西屋，焦坦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周怀则将头深深埋在被褥之内，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今夜不仅关二大败亏输，整个圊房和净房都遭受重大打击，赵然赢得的银两，其中至少三成来自这两个火工房中的一众居士们。

    焦坦和周怀都把这两年家里给的贴补全部折了进去，圊房和净房都是没有油水的行当，在可以预计的至少两年内，二人的生活都将势必拮据下去了。

    赵然肩上挎了个包袱，包袱里是二百多两散碎的银子，这是他无论如何遮掩不住的，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焦坦和周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怎会有这许多？”焦坦指着那一堆银子，有些不敢置信。对于焦坦和周怀这样的富贵人家子弟来，二百多两银子本身并不足以令人吃惊，他们惊讶的是，赵然的本金只有区区二两，以一搏百，哪怕是发生在赌局中，也绝对是件了不起的成就了。

    赵然心你们哥儿俩还没看到我怀里的三千两银票呢，因此微笑道：“起初之时，我也押了关二，但先赢后输，差赔光。后来我一看关二手风不对，就转押了那二位，结果就赢了。”

    听了这话，焦坦和周怀便更加哀叹，埋怨自己当时怎么就一根筋似的，不知道变化呢。可他们也没深想，赵然这话得轻巧，但真正身在局中，谁又能轻易做到？反倒往往是那些三心二意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更换押注方向的人输得更惨。

    赵然捡出二十两银子，给焦坦和周怀各自抛过去十两，道：“多谢焦兄和周兄鼎力资助，若无二位，我也没本钱赢这许多。”

    若是往日，十两银子对焦坦和周怀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此刻却不同了。二人接过银两，都脸显感激之色，焦坦抓着几枚银锞子，坚定的挥了挥手：“多谢赵兄了，有了这些本钱，焦某便可再去搏杀一番！”

    转眼之间，赵然便从“赵老弟”升格为“赵兄”。

    当晚的扫圊，赵然心情愉快，干活愈发卖力。焦坦则始终喋喋不休，周怀却一直闷闷不乐。

    焦坦的唠叨主要集中在一上，即关二的运道。他反复不休的念叨着关二入山门一年以来的运气，他在牌桌上从未失过手，尤其是屡屡在关键的时候，抓起来的牌都好得不可思议。焦坦始终很难相信，像关二这种好命之人怎么可能会输。

    到关二的运气，一向话少的周怀也多有羡慕和感叹，他忍不住补充：“关二这厮运道极顺，听他一出生，命格先生便他八字极佳，一辈子福星高照贵人相助。入山门之前的且不提，咱们也不知晓，单在无极院，入圊房后才不到一个月，院中便连进新人，他扫圊没几回，就转去净房了。听周圊头，去年是无极院数十年来进人最多的一次。”

    焦坦头，也道：“去岁成都府大洪水，玄元观下令，各宫各院抽调人手前往赈灾，关二那队人不巧遇到山崩，十二个人里只他活了下来，听周围都被岩土给埋了，唯独他所立之处没有半粒碎石……”

    赵然好奇，当下询问：“咱们道门还管赈灾？”

    焦坦撇嘴：“多新鲜！道门乃大明朝根基，官府管不了的，咱们得管，官府能管的，咱们得监督着管。否则芸芸众生，为何信奉？”

    关二在“三英局”第三场中败北，在好赌的道人居士间自有后续影响，但对无极院来，却仍旧是该干嘛干嘛。于赵然而言，除了一夜暴富外，最直接的影响则是斋堂中用饭的时候，不需面对“行霸”的欺压，虽这种“欺压”并不明显，但能够多吃块肉毕竟也是好事。

    早饭和晚饭，关二都没有来斋堂，净房和圊房这边饭桌上一众居士们落落寡欢，反倒是菜房和水房那头，却显得相当热烈。那两房的火工居士们言笑之间甚是意气风发，谈吐无忌，嚣张得不行。除了引得净房和圊房众火工不满，连带着其他各房头都很有怨气。毕竟，因为关二的好运气在整个无极院中都很出名，斋堂中的大部分人昨夜都将赌注押在了他身上，赢家在输家面前如此张扬，没有几个输家会感到高兴的。

    赵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利用白天的时间好好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又趁着日落，溜出去研究细索的妙用了。

    前天在后花园中的时候，他就感到束手束脚，总是生怕被人撞见――后来也确实撞见了金张二人，故此，他白天便去了趟槽房，花了两吊钱，和槽房的火工居士索要了一根长绳和一杆铁叉头――这两件东西太贵，给钱的时候赵然心疼得只咬后槽牙。

    后花园的院墙不到一丈高，但对赵然来却绝对不是自己徒手攀爬能翻越的。他将铁叉头系在长绳上，寻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墙根角落处，将铁叉头甩过墙去，然后试着回收，一次两次都没成功，连试数次，铁叉头终于卡在了外墙上的某处，拽了拽，还挺结实。

    赵然拉着绳索爬上墙头，把铁叉头松开，转过来卡在院墙内的一处折角上，顺着长绳慢慢溜下了墙根。

    清凉的夜风轻抚脸庞，赵然顺着弯弯曲曲的山径往后山高处行去。行了半个时辰，爬上一处高台。这高台约亩许大，一侧依着高耸的山壁，另一侧是数十丈的深渊。此乃无极院后山一处赏景的妙地，名唤观云台。

    此处是赵然这两天旁敲侧听打探出来的所在，也是第一次前来。日头已经在西方万山尽头落了下去，红彤彤的火烧云自天边折射，将余晖洒向广袤的山谷间，站在这里眺望远山，气象万千，端的令人心旷神怡。

    赵然观赏了片刻这壮丽的景色，直到夜幕笼罩，星光四起，才收敛心神，将细索取了出来。

    “去！”

    “疾！”

    “急急如律令！”

    “干你娘……”

    ……

    “收！”

    “宝贝回来！”

    “走你！”

    “走你大爷……”

    ……

    “大！大！大，大，大！”

    “！！，，！”

    “宝贝现形！”

    “日……”

    ……

    “赐予我力量吧！”

    “力量！”

    “力量……”

    “哎哟！”

    ……

    不多时，赵然已是满头的白毛汗，细索的妙用没能发现，自家倒是憋了一肚子火。

    还在琢磨之间，忽然听见一阵大笑自身后响起：“哈哈，哈哈！你这道……哈哈，哈哈！”

###第十六章 这个夜晚真热闹###

    这一声大笑着实骇了赵然一跳，大晚上的，又是无人的山岗，赵然陡然间吓得汗毛直竖，呼吸不畅，差没窒息过去。W

    赵然僵硬地转过身来，眼前却是一个满头花白发须的老道。老道身上穿着一件脏乱不堪的道袍，足下蹬着双软底道鞋，赵然视力超卓，一眼就看见两个油乎乎的大脚趾从道鞋的破口处露了出来，脚趾甲还塞着泥污。

    这个老道赵然曾经见过，是挂单在客房云水堂的道士，赵然前些日子去于致远那里写字的时候撞到过，于致远是湖广来的老道。赵然也就见过那么一次，这老道到了饭也不去斋堂用饭，平日里也没见他去过何处，赵然差不多都快把他忘了，却不想在这里碰上。

    既然非妖非鬼，赵然的惊惧便平息了下去，转而生出一股子怨气，大怒道：“你这老牛鼻子，好不晓事，来了也不知会一声，跑来故意吓人，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会把人吓死的！”

    老道弯腰笑了一阵，连连摆手：“道友莫怪，确是贫道的不是，哈哈，只是偶然撞见，实在忍俊不止，却非故意。勿怪勿怪！”

    见对方赔礼道歉，赵然也不为己甚，况且对方境遇似乎落魄，却始终是个有度牒的正经道士，自己和人家是没法比的，便即息了怒火，只是悻悻道：“我自在此练功，又不干你的事，有何可笑？”

    老道忍不住又“噗嗤”一乐，道：“呵呵，不知道友练的却是什么法门，不如将出来，贫道也好增长些见闻？”

    赵然自家知道自家根底，当然没法出口，只是哼哼哈哈以旁语遮掩。他倒不是生怕这老道见财起意，谋夺他的宝贝。察言观色，赵然没看出这老道有什么高人模样，就对方这股邋遢劲，状似乞丐的样子，估计也就是混吃混喝的游方道士。

    道门之中专有一批这样的人，因为机缘巧合，得了正式度牒，但却没什么本事，人也极懒，仗着各地道院可以挂单的便利，于是四处游玩，白吃白喝一辈子。当日于致远起这老道来历的时候，也是一脸鄙夷，因此赵然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只不过身怀宝物这类事情，总是不好张扬的，要是传了出去，监院让他即刻上交，你他是交还是不交？

    赵然不欲展露细索，可老道早就看了多时，因此笑道：“贫道见道友似乎在演试宝贝，却是手上这根索子罢？可否借贫道一观？”

    赵然故意打岔：“没什么宝贝，一根绳子罢了，对了，老道高姓大名？莫要再呼我道友了，我可担当不起，如今还只是寮房的火居。”

    老道呵呵一笑：“贫道姓张……修道之人何必看重名分？心中有道，便是同道中人，其间并无高下之别。道友手上拿的真是绳索？你且宽心就是，贫道走南闯北，什么好物件没见过？绝不至于贪墨了你的宝贝。”

    赵然对张老道的辞不以为然，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嘴上得好听，什么绝不贪图你的财物，真要是财物价值足够高，那肯定是翻脸不认人的。不过他却心中一动，这老道既然四处游历，想必见识必定是广博的――至少比自己见多识广，要不要让他看看呢？或许真能对自己有些助益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赵然将细索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剩下一截递了过去：“张老道，咱们可好了，看看就好，别起鬼门心思，到时候休怪我翻脸。”

    张老道没理会赵然话语中的不客气，只是接过细索凝目观瞧，同时以手指轻抚了几轮。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这物件贫道也不曾见过，却不知是什么。”

    赵然略略失望，旋即追问：“那究竟有何用处，老道可知？”

    张老道继续摇头：“不知，不晓，不懂。这物件道友从哪里得来？”

    赵然更是失望，随口道：“捡的，这事不须哄你。”

    张老道又摩挲了一番细索，始终不得要领，便也作罢，放开手后笑道：“道友，听贫道一句劝，莫再浪费时间了，这索子不类宝物，再加上你这资质，就算是宝物，你也驱使不得，白白耽误工夫。”

    赵然一阵紧张：“张老道，你会察人资质？”

    张老道笑而不语，赵然急问：“你怎么看出我资质不佳的？”

    张老道抚须道：“你若是资质上佳，早就直入经堂了，哪里还要在寮房充作火居？”

    赵然一阵泄气，怪不得人家都道士算命，十个里面九个骗，剩下一个也不过是会推理而已。

    既然这老道啥都不懂，赵然便也兴致缺缺，懒得跟他敷衍。张老道也不以为意，自己沿着山径继续登攀，赵然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句：“夜里登山心些，莫摔死了！”

    张老道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久，身影便消失在山壁之后。

    赵然注目端详着自家手腕上的细索，心道，这索子是件宝贝，那是必然无疑的，张老道没有眼光也没有本事，看不出这细索的宝贝之处，倒也难怪。只是我这么瞎琢磨，肯定行不通，这却如何是好？

    原地徘徊了良久，赵然拍了拍额头，暗骂自己糊涂。无极院中自有藏经楼，似乎并不禁人取阅，自己何不去那里找找线索呢？

    想罢，他也没了继续研究的兴致，将细索塞回腰带，拍拍屁股准备下山。

    正要起身时，耳中却传来登山的脚步声，赵然耳力极好，清晰分辨出来人距此尚有两道弯。他心头暗骂，这大半夜的都吃饱了撑的，没事跑这鬼地方来怎的？一不留神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赵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藏到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斜靠在松木之后。不多时，山径处转出一条人影，赵然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却是关二！

    关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也不太稳当，只见他缓缓挪步到观云台边，站立在悬崖之上，眼睛直勾勾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然心下大奇，暗道关二来这里作甚？看了片刻，终于看出了些门道――关二竟似要跳崖！

    虽赵然刚来那两天，这关二摆出“行霸”的谱，对赵然态度极不友好。但赵然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没有吃多大的亏，反倒是趁着对方豪赌大败的机会发家致富。此刻见关二意欲轻生，赵然不淡定了，无论如何，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就此消失在眼前。

    赵然不敢耽搁，自松木后绕将出来，抢前几步，抱住关二的腰就往后拖，口中打呼：“关二，切莫犯傻！”

    却不想关二是个练家子，出其不意间被赵然往后拖了几步，便寻着个机会，腰间发力，身子侧扭，同时双臂把住赵然的胳膊向后翻转，顿时将赵然制服在地。

    赵然趴在地上，被关二膝盖着背部，双臂反转身后，像极了被制服的歹徒。他破口大骂道：“关二你个狗娘养的，你别不识好歹，爷爷是过来救你的，你怎么这般对我！”

    离开了悬崖边，关二此刻也脑子清楚了不少，刚才的举动不过是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而已，并不是真要对赵然如何如何。当下，便放开了赵然，沉声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来着？”

    赵然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怒道：“好啊，不管你的闲事了，你去死啊！死了干净，你家娘子也好改嫁！”

    却见关二脸色猛然一片苍白，身子无力，缓缓坐倒在地上，双手捂脸，一阵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偌大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哭了起来。

###第十七章 拯救火工关二###

    关二坐倒在观云台上，哭得稀里哗啦，赵然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便语重心长劝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哭成这样？不就是输了些银钱么？钱财乃身外之物，看开些便好。话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只要我们心中充满理想，就能勇敢面对挫折，就算是前面的道路全是坑，咱也可以爬起来继续么……”

    关二哭道：“爬你娘咧，老婆都输了，还爬个鸟！我的娘子哟……”

    赵然怒道：“好端端的怎么骂人？……啊？你老婆输了？怎么搞的？我记得不是这样啊，你输的是庄子嘛，对了，还有一座茶山……”

    关二醒了把鼻涕，继续哭道：“那茶山，输不得啊……”

    赵然讶异：“不就是座茶山么？天了两千银子，我都拿得出来，怎么就输不起？”他现在财大气粗，起话来确实有底气。

    却听关二抬起头来，抹了把脸上涕泪，道：“茶山是御赐的，哪里敢输出去？”

    赵然一愣，随即鄙夷道：“你明知道是御赐之物，还押到赌桌上，这不是耍赖么？”

    关二抬起巴掌连连往脸上扇，一边扇一边道：“都是我鬼迷了心窍，当时想着就算输了他们也不敢拿走……可谁想，谁想他们让我以娘子为质，当时被挤得下不来台，头脑发晕，便答允了……”

    赵然摇了摇头，心想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没心思管他，便打算认其自生自灭。转身走了两步，心中一动，又挪步回来，蹲在关二面前，问道：“听你运道极好，尤其是在赌桌上。”

    关二已经哭过那个劲儿了，此刻木木然坐在地上，呆呆的摇头：“关某在赌桌上，毕生从未一败，原以为是命格使然，却不想是老天故意惩罚我……再也不赌了，不赌了……”

    赵然想了想，道：“唔，有这个觉悟是好的，不过嘛，可以再赌一次。”

    关二摇头：“哪里还有本钱去赌？如今我连镖局都不敢回，若是回去，大伯非杀了我不可……”

    赵然已经决定，再搏一把大的，同时拯救一下眼前的这位关二哥，因道：“这样，我这里有三千两……”

    关二苦笑：“实话，赵老弟，我是没胆子再赌了，若是败了，除了贱命一条，我拿什么还你？到时候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你这三千两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赵然一笑：“没胆子了？那我就给你壮壮胆！”当下，便将金九和张泽的伎俩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连牌九上的机关都讲得明明白白。

    关二听罢，勃然大怒，长身而起，却被赵然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

    “去杀了那两个杂碎！”

    赵然死命拖住关二：“你发什么混？你有人证物证么？谁信你？先好，我可不给你当人证，你可别害我！”

    关二瞪着眼珠子问：“那你怎么办？”

    赵然松了口气，道：“当然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你就装作不知，约他们再赌一局，你看能不能赢？

    关二想了想，头道：“既然知道了其中的伎俩，那便不怕了。”

    赵然不放心的追问：“先好，你得必保能赢！”

    关二一笑，已然恢复了强大的自信：“我运气向来极好，再加上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了其中的猫腻，有此一，便可必保获胜！”

    赵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关二手上：“拿着，翻本去吧，赢了咱两一人一半！”

    关二郑重其事的接过银票，忽然跪下，向赵然磕头：“赵兄，大恩大德，关某无以言表，请受一拜！”

    赵然连忙将他拉起：“何至于此，都是朋友嘛，哈哈！”

    两人并肩下山，回到后花园的墙根外，却见关二疾奔三步，一脚踩在了墙上，紧跟着身子“嗖”的拔起，手一翻，便爬上了丈许高的围墙。

    赵然干咽了口唾沫，心中羡慕，自己却只能去寻那根长绳，拽着绳索艰难的往上爬。爬到一半时，衣襟处传来一股大力，却是关二在墙头将他直接拽了上去。

    回到院，两人拱手道别，关二回转北屋，赵然自回西屋。

    到了丑时，赵然接着和焦坦周怀去扫圊。干活的时候，赵然想起那个邋邋遢遢的老道，问焦坦和周怀，却没想到二人压根儿不知，只无极院的云水堂是外地挂单道士的起居之所，常有道士前来借住，也没人真个去关心过问。

    第二日早饭之时，仍旧不见关二，等赵然睡过囫囵觉，却听焦坦和周怀传来消息，关二约了金久和张泽，明夜要开第四场“三英局”。

    当晚，赵然和焦坦周怀二人扫圊之时，前后撞见好几拨脚步匆忙的火居，其中不乏有经堂的念经道童。

    赵然不解，询问焦坦，焦坦满脸不高兴，是这些人都是溜出无极院下山筹措银两的，完，狠狠唾了口唾沫，道：“这帮作死的恶赌鬼！明日输光了才好！”赵然察言观色，直觉焦坦恐怕言不由衷，他猜测若是焦坦和周怀有筹措银两的门路，恐怕此刻也早就溜下山门了。

    果然，第二日晚饭后，焦坦和周怀磨磨唧唧来到赵然面前，央求赵然借些赌本给他们。赵然也不推辞拒绝，慨然打开包袱，一人借给五十两，并好意提醒他们，让他们今夜押注的时候，定要押在关二身上。待两人唯唯诺诺的揣着银子离开后，赵然不由好一阵感慨。

    算起来，自离开石泉县赵庄之后，到如今还不到两个月，可就在这短短的日子中，自己就如同改天换地般，人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之前曾经为了区区十多两银子，便险些送了性命，遭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可如今却转手就借出去一百两，连眼都不带眨的。起来真真是……心情之复杂，实在无法言表啊。

    感慨了一会儿，赵然又开始担心起赌局来。那毕竟是三千两白银，绝非数，若是关二真输了，他虽然不至于跳崖，可也会悲痛欲绝不是？

    假装镇定的来到斋堂，却见屋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赵然没有心情再去押注台上下注了，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赌桌上的战况，只在斋堂外来来回回踱着步，心中忐忑不安，万分纠结。

    听着斋堂内一会儿轰然叫好，一会儿又骂声四起，赵然只能长长的深呼吸，以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躁。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斋堂内猛地一阵上百人的齐呼，赵然将头转向门口，却见斋堂内开始散场，众人都在往外离开。赵然一眼瞥见人丛中的焦坦和周怀，抢上几步问道：“如何？”

    却见周怀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焦坦则眼神闪烁，躲避着赵然的目光。赵然问：“究竟如何，快些讲来！”

    焦坦哭丧着脸道：“输了，都输了……”

    赵然心下一沉，急道：“怎么会输了？不可能啊！”三千两银子可是他的全部家产，他还没捂紧呢，这却又没了，换是任何人都受不了这份打击。

    只听焦坦道：“今日当真邪门，明明关二运气已然败了，谁想……赵兄，悔不听你之言，当真是憋屈啊！”

    “啊？你们押的是金久和张泽”赵然一愣，继而大喜。这个转折太过突然，令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什么才好。

    正待详问，却见关二从斋堂内阔步而出，神色从容，嘴角含笑，他身后那个净房的矮胖子，两只胳膊上都挎着沉甸甸的包裹，喜滋滋的跟在关二身后，一众净房火工居士簇拥在身后。

    走过赵然身边时，关二微微头，低声道：“一会儿老地方见。”

    赵然紧张的精神头顿时松懈下来，只觉得双腿都在颤抖。

###第十八章 分赃与上访###

    后山观云台上，关二从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向赵然道：“赵兄，此番除去你给的本钱，一共赢回八千两，那几百两碎银赵兄想必也看不上，便没带来。一应银票都在这里了，请赵兄检。”

    赵然借着月光，接过银票，只见这些银票都是大额的面值，以一百两百居多，也有少数五十两的，由此可见今夜赌局之大！

    “你的田庄呢？赢回来没？”

    “多谢赵兄挂怀，放心就是，那张签押已然被我烧了。”这话的时候，关二长长出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无比畅快。

    “这些银子，你没有留一？”

    “能将田庄赢回来，关某便已知足……最重要的是没有失去**，以至家破人亡……全赖赵兄大恩，关某又怎敢再做他想？”

    赵然了头，从银票中出三千两，塞到关二怀里：“这是你上次输的罢？拿着！”

    关二急道：“这却如何使得？赵兄快些拿回去！”又把银票往赵然怀里塞。

    赵然摆手：“看得起我，当我是朋友，你就拿着，行么？”

    关二满脸通红，望着赵然，犹豫片刻，终于重重了头。

    赵然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银票加起来一共是八千两，摞起来就如同本厚厚的书卷一般。他没有任何产业，到目前为止，还在和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同时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亲人可以代为保管，干脆出一千两面额的银票塞在怀里，剩下的七千两重新放进包裹之内，交到关二手上。

    “这些银票，还请关二哥代我保管，你们威远镖局家大业大，存放在你那里想必安全得多。”

    “这……”关二满脸瞬间涨成紫色，顿时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想到赵然会这么做，要知道，这可是七千两银票，绝对是天大的一笔财产，可赵然却轻轻松松交到了自己手上。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关二立誓：“赵兄放心，明日正合休沐，到时我便下山，定将这些银票妥妥帖帖放回镖局。只要威远镖局还在，赵兄的银子就在，绝不负了赵兄的所托！”

    “对了，还有一事拜托关二哥。我在石泉县赵庄有位赵大叔，讳谦，平日里他和赵大婶对我多有照拂。还请关二哥寻个信得过的人去趟赵庄，给他家里添上一二百亩地，再起几间宽敞的瓦房，置办些得用的家什，算是我对他回报。一应花销算我头上。”

    关二头：“赵兄真是厚道人，放心就是，所费银钱不是什么大数，赵兄就不必操心了。”

    赵然也不和他客气，头致谢。

    于是二人志得意满，洒洒然回转无极院。当夜的赵然如何兴奋莫名自不必提，且转过天来，用罢早饭，赵然正呵欠连天准备回屋睡觉，却发现焦坦和周怀已然除去火工道袍，各自换了一身衣裳。

    二人均是一水的蜀锦衣袍，腰上缀着玉佩，足上踏了上好的棉布靴子，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二位摇身一变，顿时显出**倜傥的英姿，分明是那般年少多金的俊俏公子哥模样，哪里还能看出是扫厕所的苦役火工？

    原来正逢今日休沐，这二位连觉也不舍得睡，准备去谷阳县城潇洒走一回，这是要拉着赵然一起去，是要让他见识见识谷阳县的繁华。起来，这是赵然来到无极院后逢着的头一回休沐，其实也有些心动，但玩心毕竟挡不住困意，他至今还不太习惯颠倒昼夜的生活，故此只得深表遗憾。

    这二位却赖着不出门，一个劲的苦劝。赵然是多通透的人，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当下取了二十两银锞子，一人给了十两，是暂借，待将来他二人有了钱再归还。等两人兴高采烈的下山去了，赵然便倒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刚睡了没多久，赵然便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他迷糊着双眼起身开门，却是客堂门头于致远。于致远一见赵然，便喜道：“好在你没走，否则差就错过了，赶紧起身，随我下山。”

    原来，龙安府的周知府在笔架山举办雅集，于致远也得了请帖。据这次雅集以书画为主，邀请了龙安府左近的许多书画名家参与，正投于致远之好。只不过前来送贴的仆人路上耽搁了，今日一早才赶到无极山。

    笔架山在龙安府城之东南谷阳县城之西北，距无极山不到三十里地。好在官道宽敞，因此乘坐马车只需一个时辰便可赶到。至于马车――因今日无极院休沐，早有许多车驾等候在山下了。都知道无极院中甭管道士还是火居，全是富贵之人，手面极为阔绰，车把式们哪里肯放过这个赚钱的良机？

    好吧，赵然承认自己真没看出来，这于致远也算“书画名家”？他心想，既然连于致远都能得到请帖，那么自己跟着去也绝不会丢人现眼。

    其实赵然这会儿比刚才入睡前还困，可赵然敢拒绝焦坦和周怀的邀约，却不大好意思在于致远跟前不。他没有什么阔绰的新衣，只得套上一件干净的火居道袍，便匆匆跟着于致远下山。

    刚出了无极院山门，于致远拍了拍脑袋，让赵然稍待片刻，是回去取样物件。赵然百无聊赖的在山门前打转，却发现一边的角落里有人举着块木板，木板上写这个大大的“冤”字。

    赵然大感有趣，心道原来这个世界也有“上访”这么一啊，好奇心起，便迈步过去一看究竟。

    举着木板的是个老头，老头身边坐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肌肤稍黑，模样却水灵清秀。

    一见赵然过来，老头口中呼了声“道长――民冤枉啊――”

    赵然听完这一嗓子，立马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无他，这老头话用的却是唱腔。

    赵然穿越前就是实职正处级干部，这种上访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很多上访事件中都有错综复杂的瓜葛，若是一不留神，便会惹一身骚。故此，他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隔着丈八远近，有一搭无一搭的打量这二人，目光却有多一半落在那席地而坐的女子身上。

    老头见赵然不过来，便将木板转了个面，木板背面却写满字句，正是陈冤书。

    赵然好悬没乐出声来，心道这些上访的，连招数都一模一样。凝目望去，却见陈冤书上所写的，正是状告金久和张泽二人奸污民女纵奴行凶之事。因与金久和张泽有关，赵然便来了兴致，看得特别仔细。

    见赵然看得仔细，老头便在一旁详细解释，金久和张泽二人，仗着家中权势，不仅**了自家的黄花闺女，而且还纵使家奴将自家儿子打伤，如今自家闺女声明已污，无人迎娶，自家儿子卧床养病，出不得门，家里日益困苦，眼见就要无米下锅云云。等等等等，得是声泪俱下。

    这老头一边哭诉，一边眼珠子还滴溜乱转；那边厢的年轻女子，每见赵然的目光投射过来，便脸现红晕，眼神中带着那么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身子微微扭捏，不出的天然媚态。

    赵然被这女子吸引，不觉间已是口干舌燥。他满脑子都是金久和张泽二人和这女子颠鸾倒凤的**场面，心中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第十九章 笔架山庄雅集###

    正在赵然想要凑近一步，和这女子搭讪两句的时候，于致远抱了个木盒子出了山门，他拽着赵然就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埋怨：“赵老弟，这些闲事莫要掺合进去，到时候给自己惹一身麻烦，那才追悔莫及！”

    赵然被于致远这么一岔，脑子清醒了过来，心中惭愧，面上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喊冤之人诉状很重，故此多看了几眼，也不知是真是假。”

    于致远道：“此事是有的，但经不起穷究。这父女二人乃是酒楼的唱伎，卖唱为生。金久和张泽自承，双方曾经谈好了一夜三两的陪价，可事了之时，却索价三十两，由此便起了冲突，老头的儿子也被打伤了。那父女二人不敢告官，只每十日来一次道院，无非想要金久和张泽赔些银钱罢了。”

    赵然问：“他们堵在道院之外，监院也不管么？”

    于致远道：“来道院喊冤的，每年都有不少人，监院哪里管顾得过来？这种事情，越是想管，反而越会被人家如牛皮糖一般纠缠上来，甩都甩不脱。若是闹出人命来，又会有损道院清誉，索性便任其自生自灭。时间久了，这些喊冤的自然就消散了。”

    赵然暗自腹诽，都这样了，还顾及“清誉”呢？要真想保住“清誉”，就该严厉禁止道院中人在外宿娼！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于致远曾经过，道院是道门最接“地气”的地方，其实在自己的理解中，就是道门监管俗世的衙门，要求人人遵守清规戒律，那是行不通的，而火工居士们并非受过度牒的道士，更是不在此列之中。

    在这个迥异于后世的世界中，大明朝本身就不禁官员宿娼，出入****甚至被认为是风雅事，又怎么来要求火工居士们严格律己呢？

    “金家和张家能够任凭那父女一直在山门前喊冤？”

    “这本来就是件事，没人会愿意题大做，还是那句话，过得一段日子，自然就消散了。”

    两人谈论着，来到了山脚下，于致远很容易的雇到一驾马车，给了车把式二两银子，那把式笑得眼角线都缝在了一处，按照于致远的要求，卖力的赶着车驾在官道上飞驰。

    于致远知道赵然昨夜上工扫圊，此刻应该是没休息好，便叮嘱他闭眼休息。赵然确实很困，也不客气，伸手拖过一个棉垫，依在厢壁上斜靠着，片刻间便沉入梦乡。

    等到赵然被唤醒的时候，日头刚刚正午，因为已经进入初夏，空气中满是燥热之意。车驾中备得有湿巾，赵然擦了把脸，精神头振作了许多，于致远便让他下车。

    马车直接开到了笔架山庄的正门口，坊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驾，于致远便让那把式在外等候，自己携了赵然往里走。

    有山庄管事迎了上来，验看了请帖后，便引二人入内。

    笔架山庄占了笔架山东南侧景致最佳的一片山谷，一应房舍亭台都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径弯弯曲曲通向幽处，花石零零散散任意而为，其间又有天然而成的曲水流觞，精致错落的飞瀑挂崖，可谓风光绝美。

    行走在径之间，暑气早就被抵散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清澈，满脸都是微凉。

    周氏乃四川豪族，耗费数十年光阴打磨这座山庄，其中的底蕴绝非赵然这种赌桌上的暴发户可比。

    来到一处清涧之上，在绿竹环抱之中现出一片连亭，亭名“错落”。已有十余人在亭中聚齐，或是三三两两轻谈，或在书案画板上泼墨，还有的斜靠在廊亭间饮酒，好一副自得其乐的派头。

    带路的管事不知何时悄然退下，错落亭中出来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隔着老远便热情招呼：“鱼先生，怎的此时放至？今日来得迟了，可要罚你多画几幅！”

    于致远擅长画鱼，鱼字又和他的姓氏谐音，因此书画落款上的笔名就是“鱼先生”。赵然则是给自己取了个烂俗的笔名，唤作“山间客”。

    于致远和那年轻公子哥笑答几句，转而介绍赵然：“周公子，此乃我道院中人赵然，与贫道相投默契，书法精湛，这次也随贫道前来参逢盛事。”

    赵然连忙拱手：“周公子，赵某来得冒昧，还望海涵。”

    周公子微显诧异，继而大喜：“哦？赵老弟是否便是山间客？老弟的字幅很有新意，家父非常喜爱，可惜只得了一幅，今日却是来得好，非让你多些几个字才罢休！”

    赵然赧然，了头道：“让周公子见笑了。”

    周公子哈哈笑着，把臂将于致远和赵然携入亭中。亭中之人各色穿戴，年龄也大不等，有满头白须的长者，有沉稳内敛的中年，还有一个与赵然年岁相仿的年轻人，饰环佩玉，异常的**倜傥。

    座中一位四十来岁精气逼人的中年人便是此间主人，龙安府知府周z。周府尊很是客气的和二人寒暄了几句，同时很是夸赞了一番赵然的字，希望赵然今日多写几幅，他好收藏起来。

    见周府尊对赵然的态度很好，其余人等也都客客气气的和赵然致意，不外乎“赵兄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之类，他们连赵然是无极院的火工居士都不清楚，这话一听就透着虚伪和做作。

    倒是那位**倜傥的年轻公子似乎真的对赵然有所耳闻，向赵然道：“看过山间客的字，果然别出心裁，也算有些新意。”言辞间虽然客气，却怎么听怎么泛着一股酸气。

    听周公子在旁介绍，这位是周氏在成都府的至交，四川按察使的嫡子诸蒙，也工书法，写的字据在成都府很是得过一些好评。

    于致远此来除了参与雅集，显然还有别的事，他拉着周府尊出了错落亭，消失在竹林之后。

    周公子让赵然随意，赵然便随意观看亭中这帮书画名士现场泼墨。在亭中走了一遭，发现这些人中，只有两位老者的作品算得上乘，其余之人都很一般。龙安府毕竟僻处川西北，这里的名士其实并不怎么高明。反倒是那位诸公子的字幅，却果然要好上许多，仅次于两位老者，但也相差不远了，不愧是从成都府过来的年轻俊杰。

    转了一圈，赵然心里有了些底气，便寻了张空案子，摊开纸笔，准备写幅字。他耳聪目明，不用转身，就已经知道身后围上来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刚才那位年轻的诸公子。

    赵然在书法上是人来疯类型的，旁观者越多，他发挥得就越好，此事心中渐有兴奋之意，在砚台上饮饱了笔尖，挥毫就是八个大字――“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穿越前世便喜欢写这八个字，此刻又在旁人围观之下，因此发挥极佳，书写完毕后，自己都看着甚是满意。

    启功体初看时觉得有些怪异，但属于那种越看越回味悠长的字体，因此，身后暂时没有传来叫好声，他也不以为意。尔等没有见识，且先琢磨去吧，越是琢磨，就越是喜欢，这一赵然非常明了。

    鼻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意，赵然转过头来，就见所有亭中之人都围在了身后，人人面现古怪之色，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书就的八个大字。唯独那位诸公子，眼神却没放在自己的字上，而是火辣辣的热切注视着人群中的某个位置。

    赵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位女冠。

###第二十章 当回文化人###

    所谓女冠，就是女道士，但头上着了道冠，便是有度牒的女道士，与赵然这个编外人员身份截然不同。

    道门除了设置严密的观宫院三级体系外，还在各州府设立有道庵，道庵的设置，其本意是为满足大明朝女信众们出家修道的愿望，发展到后来，往往成为权贵女子们的“镀金”之处。在道庵中修过道，身份上就会高出许多，亲时攀结的人家门槛也会随之升高，这是世风使然。

    眼前的这位女冠容貌不须多所赘言，鹅蛋脸上两只大眼睛，身姿婀娜，体型修长，身高约莫达到赵然的眼眉。这般相貌是赵然平生最爱，不由对她多看了几眼。她穿戴素净，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住身上那份华贵之气，一颦一笑都透着几分高雅，不是数代豪富的世家，是绝对生养不出这样的女子的。

    他在打量女冠，这女冠也在好奇的看着他。周公子一把将赵然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又将那女冠唤到身边，低声笑道：“赵老弟，此乃我家舍妹，对赵老弟的字喜爱得紧，想求赵老弟不吝赐墨，还望不要推辞。”

    赵然“啊”了一声，惭愧道：“岂敢。”心中又扬起几分得意。

    周公子拉着赵然来到另一处空案之上，女冠从袖中拢出一个卷轴，摊开来，却是一副淡雅的山水画。画中近处山泉流淌，沙洲白鸥，远方山峦叠嶂，一个女子背负锄荷，渐入云雾之中。

    女冠向赵然颌首什礼，轻声道：“此乃女子新作，还请山间客题字。”罢，身处素手，亲自为赵然研墨。

    周公子负手于后，静静观看，诸公子自然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脸上表情显然不是很爽利。

    赵然深深吸了口气，换了根狼毫笔，略一思忖，提笔便在画中留白处书写：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十六个字以行楷书就，隽雅秀致，极有灵性，有美人在侧，赵然可谓超水平发挥。

    周公子由衷赞叹了句：“好字！”

    女冠却脸上微红，凝目端详良久，将画轴卷起收好：“多谢山间客赐墨。”

    赵然一笑：“多承抬爱，你喜欢就好。”

    女冠抿嘴笑道：“家父不久便回，女子不敢久留。听山间客身在无极院中，女子则在素心庵修持，都是同道一脉，今后或许多所搅扰，还望山间客不要嫌弃才好。”

    赵然心中一喜，道：“欢迎之至！姐的画作也是极好的……”

    女冠忽然吐了吐舌头，顽皮的盯着赵然问：“真的么？莫不是口不应心？”

    赵然呵呵一笑：“放心，此言发自肺腑，绝无虚假。”

    两人言笑不禁，却把一旁的诸公子气得眼中如欲喷火。女冠不敢多，转身要走，诸公子拦上两步，急道：“文秀妹子，我此番专程过来，给你带了件礼物……”

    女冠脚步轻灵，直接闪过诸公子的阻拦，微笑道：“诸家哥哥有心了，妹当不起。对了，妹已是出家人，道名雨墨。”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赵然的。

    周文秀，或者素心庵的雨墨道人离去后，赵然忽觉怅怅若失，便没兴致再和那些名士们书画唱和，只是慢慢饮茶，等着于致远归来。

    不久，于致远和周府尊一起返回，错落亭中又复热闹起来。周府尊看了赵然“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后，连声称赞，于致远也当场画了幅游鱼戏荷图。

    因为路途不近，于致远和赵然便没有在笔架山庄吃晚饭，而是直接出了庄门，上马车往回赶。周公子吩咐人送了些心到车上，二人便坐在马车中以此果腹。

    于致远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然，道：“周府尊奉上的雅集润笔之资，虽不多，却也是一番心意。”

    赵然接过来一看，是张二十两的银票，也没客气，塞入自家怀中。若是以前的赵然，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便是一笔大钱，但现在赵然已经身家过万，这银子自然不入法眼。只不过这毕竟是他人生中凭借写字挣到的第一笔钱，因此也很是欢喜。

    于致远又道：“实不相瞒，周府尊举办雅集，是要将今日诸贤大作归整，以为收藏之用，甚或用以赠人……”他的意思是，若是赵然今日所写的字幅出现在别处，甚至在市集间公然标价，也与赵然无干。

    赵然完全理解，并且还略略有些期盼，不知若干年后，自己的字迹会卖到什么价钱？

    回到无极院，赵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焦坦和周怀仍未回山，恐怕是要在谷阳县玩到第二日了。今夜因是休沐，便不需扫圊，可以放心大睡一场，明日白天仍可好生休息，或许这也是圊房火工们唯一强过别房火工之处罢。

    赵然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连早饭都错过了。他肚子饿得难受，只好寻到斋堂后厨，想找些吃食。此刻早已过了饭，后厨里冷冷清清，只一个饭房的火工坐在门口择菜。赵然上去搭讪，询问能否弄吃食填肚子，那火工眼一瞪，道：“都什么时候了才来？怎么不早些？”

    赵然赔笑：“真是抱歉，弟睡过了饭，因此迟了。”

    那火工不屑的嗤笑一声：“那你接着回去睡吧，睡到晚间再来。一房有一房的规矩，没有规矩哪里来的方圆？错过了饭就忍着，以后也长些记性！”

    赵然大怒，心道这厮怎的如此刁顽，到底都是寮房的同事，为何竟一情理都不肯通融？

    想了想，赵然忍住怒气，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比照上次去槽房索要长绳和铁钩的代价，凑足了十个钱，塞到那火工手上，道：“还请通融则个。”

    那火工脸色稍霁，将铜钱在手上掂了掂，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个肉馅馒头出来递给赵然。

    十文钱换个肉馅馒头，这行情比外面市集上足足贵了十倍，赵然心中憋气，却也不好什么，只将怒气宣泄在馒头之上，几口便啃完了。

    待晚饭之时，赵然便没敢迟到，准时到了斋堂。这回焦坦和周怀也已经回来了，两人在饭桌边都是哈欠连天，很显然在谷阳县玩得颇美。

    关二哥这次却没有坐在朝北正中的那个位置，反而往边上挪了一位，他原来坐的这个位置空着，众人也不解其意。赵然进了斋堂，却见关二哥站起身来冲他招手，赵然笑着打了个招呼，过去之后却被关二哥拉着坐在了空位上。

    这一下子，整个净房和圊房的十多号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关二冲旁边的矮胖火居喝道：“愣着作甚，快些给赵兄夹菜，你们记住了，从今天起，赵兄第一个吃饭，然后才是我，我们俩开吃了，你们才许动筷！”

    赵然淡淡一笑，向关二道：“关兄，何至于此？你我二人，还分什么第一第二？来，一起吃，一起吃。”

    他嘴上客气，架子却摆得十足，等矮胖火居给他碗里夹好了菜，才向众人招呼：“都别愣着了，吃饭吧。”

    就着两块红烧肉拔了口饭，赵然吃得相当舒坦，虽然他身份没变，依然是圊房的一名火居，但饭桌上的位置变化，却让他重新找回几分穿越前的权势感，这种感觉，那是相当的爽！

    吃饭的时候，关二趴在赵然耳边，悄悄提醒他：水房和火房各有一名火居期满十年，下月就要下山返乡了！

###第二十一章 转职的烦恼###

    无极院中的火工居士们，和道院签押的都是十年役期，包括赵然本人，当日在典造房的时候，画押的那张文书上同样标明的期限是十年。

    一般来，火工居士们有三条出路：要么吃不了苦，提前离开――当然，下山以后的结局非常堪忧；要么因为某些机缘或是依靠极硬的后台，升格为有度牒的正式道士；最后一类，也是最普遍的一类，即干满十年后，带着一笔不菲的积蓄，下山做一个富家翁。

    关二所的水房和火房的两名火工居士，正是属于最后一种情形。当然，火工居士具有编外性质，具体数额没有一定之规，这两人下山以后，无极院可以补充人员，也可以不补充人员。只不过任何地方，就算没有明文之规，却也有为众人所墨守的习惯。

    关二的意思很明显，补充来的新人照例要入圊房，一旦无极院决定补充水房和火房的缺额，要么从别的房头往里递补，要么从净房和圊房往里直接续人，无论如何，都意味着赵然所在的圊房会有所变动。

    赵然听完以后很是意动，要他想不想离开圊房，那肯定毫无疑问，但现实的问题是，圊房有三个人，需要补充的缺额只有两个人，焦坦和周怀的圊房资历都比他老得多，按理也应该由这二人挪动上去才是。

    关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既然提了出来，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关二的办法很简单，他告诉赵然，他会为赵然出头，劝焦坦和周怀。如果院里打算补充两个人，那么他就只劝一个人，如果院里只打算补充一个人，那么他就两个人都劝。

    赵然询问，有没有可能院里干脆补充三个员额？关二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这样，自然皆大欢喜，但可能性不会很大。

    赵然相当纠结。他知道关二会怎么劝焦坦和周怀，无外乎威逼利诱，以关二的手段和家世，让焦坦和周怀放弃这次机会，难度不会很大。但如此一来，就等于和焦坦周怀二人撕破了脸。

    实话，赵然刚来的时候，焦坦和周怀对他是非常照顾的，不仅在做事的时候对他毫不藏私的予以指引，向他不厌其烦的解释院里的各种规矩，而且在生活上也对他多有关顾。赵然记得在斋堂内吃头一次饭食的时候，焦坦还拉下面皮为他向关二求情。就连他发家致富的本钱，其实也是焦坦和周怀赠送的。

    人家焦坦和周怀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自己却插上一脚……赵然怎么想怎么不忍心，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因此，他没有同意关二的提议，只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消息终于传来，可结果却出人意料，监院和三都（都管都讲都厨）议事，决定暂不补充新人。

    这个结果的背后可能隐藏着各种原因，也许是监院和三都们觉的无极院火工居士太多了，想要借此消化一下臃肿的编制；也许是他们想要缓一缓，推后些时日，以便待价而沽：又或许是早有权贵和他们打过招呼，因此虚位以待；甚至他们根本就没什么打算，只想将来有空了再好好商议商议。

    是否补充新的火工居士，对于无极院的高层们来，是芝麻绿豆般的事，但对于一应相关之人来，则是人生中的重大事件。这个消息的到来，立刻击倒了焦坦和周怀，同时也让净房许多想要升格到水房和火房的火工居士们黯然神伤。

    焦坦和于致远且不多提，他二人干的是所有火工居士中最苦最累的脏活儿，而且一干就是大半年，早就想脱离苦海了；而净房之中满心期盼着能够有所转迁的火工居士们同样不好受，其中尤以贾胖子尤甚。

    贾胖子就是那个成天捧关二脚跟，奉关二马首是瞻的矮胖子。贾胖子是净房中任事最久的火工，如今已经在净房呆了七年之久。

    不是每一个火工居士都有油水可捞的，比如净房和圊房，就是干巴巴的职司，浑没半外快。一般来，火工居士们会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然后调配到其他房头，这个阶段短则数月，长则两到三年，如贾胖子这般一干七年的，极为罕有。再过三年，贾胖子就要期满下山，如果还在净房呆下去，他不仅结交不上什么人脉，就连身家都攒不下几分，这十年便算白废了。

    关二曾答允帮忙转圜，故此贾胖子才一力巴结他，可不知怎的，关二的疏通并没有见到成效，贾胖子至今仍在净房中劳作。净房中属他资历最老，原本满心等待着趁这次机会能够得到调配，结果却等到了这么一个结果，令贾胖子满脸的伤心和失望。

    赵然同样很是失望，不过他的承受能力要比焦坦周怀和贾胖子等人强上几分，这样的结果，至少让他避免了去进行某种艰难选择的痛苦。

    日子该过还是照样过，赵然继续着每天扫圊的火工居士生涯，与刚开始相比，他现在已经算是在无极院，至少是寮房中立稳了脚跟。

    因为关二对赵然的极大尊重，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臣服”，净房和圊房这两个寮房中地位最低的房头算是真正融为了一体。净房和圊房的火工居士逐渐打成了一片，这座混居着两房十三人的院，开始有了些其乐融融的气氛。

    关二对赵然的态度转变，起初确实是彻底搞晕了两个房头的一众火居们，本来赵然是不太乐意把其中的原因拿出来的，挽救了关二人生这件事情，拿出来到处去，会显得自己特别轻浮，也许还会产生反效果――施恩于人本是好事，但过分炫耀却会令受恩者十分尴尬，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除此以外，赵然还担心金久和张泽二人会因此迁怒于自己。金久是谷阳县县尉的次子，张泽的家世更是了不得，乃是朝中刑部张侍郎的族侄。关二仗着威远镖局和西真武宫的关系，或许不惧对方，但自己就肯定不行了。虽在道院之中，那二人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对自己下手，但赵然也不敢担保自己肯定能在十年之内获得足以保护自己安危的资本。

    退一步讲，哪怕是万幸成为了一名有度牒的道士，恐怕也不一定能在这两家人的联手下讨得了好。

    可赵然本人坚持低调，却管不住别人的嘴。关二是自习武之人，具有很典型的直性子武人的特征，赵然虽叮嘱过他，不让他，但关二反而更是敬佩赵然，认为赵然对自己绝对够意思――施恩不求回报，这位赵兄弟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第三次和第四次“三英局”非常传奇，其中的底细终于还是慢慢为净房众人知道了一个大概。首先得知详情的是那个矮胖的火工居士，此人叫朱寻，是关二的死忠，关二在某次谈论中，忍不住对他交了底，于是消息便流传了出来。

    此时的赵然只能苦笑，很快，他最担心的事情就如之前的预料般发生了，有几次见到金久和张泽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敌意。赵然对此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多只能给自己加警醒。不过有所失的同时也必然有所得，至少净房那些火居们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而且是自己人中和关二具有同样分量的“大哥”级人物。

    同时受益的还有焦坦和周怀，因为赵然的缘故，他二人也终于融入了院之中，为净房同僚们所接纳。

###第二十二章 情书和上升之路###

    进入六月以后，赵然收到了一封书信，收到信的时候，他很是莫名其妙，甚至怀疑有人跟他开玩笑。W等到拆开信封，才发现是一张淡笔勾勒的人物素描，一尺见方的画面上有为男子正在伏笔疾书。赵然仔细观看，发现这名男子的眉目之间竟然有几分熟悉，再多看两眼，方才分辨出画中之人竟是自己。

    薄薄的上好素笺散发着淡淡的香韵，闻之沁人心肺。再看画页左侧，盖着一个方寸大的印鉴，仔细分辨，却是“道人雨墨”四个字。

    赵然不禁笑了，眼前浮现出当日笔架山庄内错落亭中那位雍容华贵的女道士。

    这是情书吗？赵然挠了挠头，莫非我的字真的那么吸引人？赵然想了片刻，便决定不去自寻烦恼。

    这个世界的等级鸿沟比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还要更深更大，赵然和雨墨的身份差异是极为悬殊的，一个是赵庄的穷子出身，一个是数世豪族之女，一个是道院中扫厕所的火工居士，一个是有度牒的正经道士，赵然想要有所图谋，至少现在来绝无可能，哪怕他如今身家过万，在周氏面前仍是不值一提。

    赵然不知道该什么，干脆就什么也不，托关二帮忙找来纸笔，写了个谜面上去：

    “仲夏之夜，蝎虎夫妻壁上寻食，餐毕，妻与夫一语，夫即栽落于地。问，此语何语？”

    蝎虎就是壁虎，谜面描述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故事中身为丈夫的壁虎因为妻子的一句话便从墙上摔了下来，赵然问雨墨，这句话是什么。

    赵然很含蓄的**了两句雨墨，然后将信纸塞入信封，封好之后去寻于致远。信是于致远差人转递过来的，这个时代的书信没有邮票，全凭送信人跑腿，赵然要想回信，只能拜托于致远。

    于致远接过赵然托付的信件，没有多什么，微笑中带着一丝担忧。

    赵然知道于致远在想什么，他和于致远相交，凭的书法上才能，于致远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家世而对他稍有轻忽。同样的，因为书法上的别具一格，当日在笔架山庄时，周氏豪族也对他十分周到和热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具备了和周氏豪族攀亲的资格，“笔谈”归“笔谈”，但若想将“笔谈”升格为“谈情”，那就是赵然“不识时务”了。

    因此，他向于致远道：“雨墨道人想索要几个字，便称了她的心意，回她几个字。”

    于致远了头，仍是有些不太放心，犹豫片刻后，道：“周氏乃四川大族，祖上出过阁老，周府尊之父也曾官至尚书，只因过世得早，这几年才稍有衰落。但府尊却是个极有能耐的，眼看着又要更进一步……”

    下面的话却不好太得透彻了，他略一踟蹰，见赵然了头表示明白，于是松了口气，又道：“周氏与道门攀扯极深，雨墨的亲舅便在庐山供奉……雨墨是周府尊嫡女，自便为府尊视若掌上明珠，她资质甚好，入素心庵只是起步，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赵然默然，轻轻叹了口气。于致远雨墨资质甚好，就意味着这女子将来是要走修炼之路的，进的是道门的子孙庙，也就是馆阁之途，与无极院这等十方丛林截然不同。那是道门之中的另一片天地，是真正的神仙之道，对于凡夫俗子来，是传中的存在，以赵然目前驽钝的资质而言，绝对是不可触及的。因此，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之间的鸿沟会如此巨大。

    见赵然情绪低落，于致远有些不忍，问：“赵老弟已在圊房一月？”

    赵然头应是，于致远又道：“水火二房出了两个缺……”

    赵然苦笑：“院里不打算添人。”

    于致远沉吟片刻，道：“若是老弟有意，或许我可帮忙。我在寮房宋巡照面前尚有几分薄面，可为代一二。”

    无极院方丈监院和三都之后，实际掌事的便是八房执事，寮房属于八房之中规制最大的一房，赵然平日里接触的什么圊房净房磨房槽房水房火房饭房和菜房等等，都是寮房名下的房头，通归寮房巡照宋致元管辖。寮房内部各房头相互调剂人员，属于宋致元的权限范围，但圊房稍有不同，没有人愿意干扫圊的活计，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宋致元就不好再拒绝旁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圊房无人。

    寮房巡照是八大执事之一，于致远只是“五主十八头”中的一名门头，不仅职位差一级，权力更是不可以道里计。但以赵然的观察，于致远的门道很深，他既然这么了，就应当有办成的希望。

    面对于致远的好意，赵然自是满心欢喜，但欢喜之余，他也不禁有些惶恐。

    这段日子，净房和圊房的火工居士们心情都不太舒畅，众人也常常在黄昏之时相聚在一起，但却没什么兴致耍钱开赌，谈论的大多是转职这么个沉闷的话题。

    赵然从于致远这里回去的时候，众火居们正在院子里聊天，聊的仍然是这件事，气氛却很是沉闷。

    焦坦扫圊已经九个多月，周怀也干了七个月，已经超过了火居们扫圊的六个月平均年限，两人在这里长吁短叹，牢骚满腹。如今道院之中不添新人，他们便只能继续熬下去。

    有人劝他们找圊头周致秀走走门路，但周怀是个明白人，当场嗤笑道：“我和焦兄若是走了，只剩赵兄，一个人哪里干得过来，难道周圊头肯自己亲自去干？他千方百计留难我们还来不及，哪里会帮我们去走门路？”

    闲言碎语间又提起贾胖子，有人叹息：“也不知贾胖子得罪了谁，洒净七年，还猫在此处……”还待要，却被人拽住衣袖扯了扯，只见贾胖子从北屋出来，佝偻着腰呆呆看着聊天的众人，旋即又摔门回房，关门声之大，着实骇了众人一跳。

    关二在院门口正练拳，打出去一招撩腿式微微凝滞，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再接着练下去，而是负手身后，顺着山径悄悄然踱步离开了。

    赵然看着眼前的一幕，愈发惶恐，心中暗想，等老子被调到水房或者火房的时候，你们不定在这里背着我骂什么呢……当夜焦坦和周怀都睡不着觉，赵然也心事重重，三人偶尔会同时转身，发出齐声叹息，仿似约好了一般，显得相当“默契”。

    于致远办事果然利索，第二天便来叫赵然。

    跟着于致远七拐八绕，便到了后院。后院不是一座院子，而是十来个院组合成的一片高阶道士们的居所。方丈监院和三都各住一院，八大执事们则两两合住一院。实际上这里不仅是住所，还是高阶道士们执事之所。

    比如于致远携赵然进的这个院，冲北的正堂被一分为二，左首便是宋致元的执事堂，西侧则是他的起居所。

    院之中没有旁人，但赵然明显感到了一阵局促。自从来到无极院后已经一个月了，赵然耳闻目睹之下，对于这座道院有了比之以往更加深刻的认知。

    大明朝境内，谷阳县衙是朝廷统制一方天地的衙门，无极院，就是代表道门监管谷阳县衙的机构。而谷阳县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则生活在这一座座院之中――看似简朴，实则深邃，因为它代表着权力的威严

###第二十三章 七年之痒###

    于致远让赵然稍等，自己先进到院内，赵然看着他穿过几丛海棠，然后迈步进入正堂，消失在阴影之中。W

    等了片刻，于致远出到院门口，向赵然道：“进去吧，已经和宋巡照过了，他想见见你。”罢，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然：“进去后给宋巡照，你的事情毕竟于理不合……莫推辞，算我借与你的，待将来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便是。”

    赵然瞟了一眼，却是张一百两的银票。他此刻家产上万，已经不将百两银票放在心上了。但一百两银子终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于致远又是托情又是垫支银子，交朋友交到这份上，不禁让赵然深深感激。

    赵然将银票推还，自己有银子，让于致远不须担心。于致远略微诧异，却也没再过问。他还有事，便先行一步，让赵然自己进去了。

    赵然步入庭院，直趋正堂。正堂从中一分为二，左侧挂了个牌匾，写着“寮房”，右侧的牌匾则写着“号房”。

    赵然跨入左侧门槛，屋内光线稍暗，他的目光略略适应了一番，便见堂上案首之后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道人，当下躬身施礼：“见过巡照。”

    宋致元头，问：“你在圊房一月了？”

    “是。”

    宋致元道：“新入居士需至圊房扫圊，这不仅是上下先后的规矩，更是道门磨砺心志的门径。焦躁虚浮者自去，沉稳甘饴者自存。没有经历过这一关，便难耐清守，将来成就也有限。”

    顿了顿，宋致元续道：“你入圊房时日尚短，按理是不能破例的。不过听你工善书法，为人沉静，且幼时塾中念书也极为卓异，若是将你长置于圊房，倒也有些屈才。于师弟的眼光是极准的，他既然对你十分看好，想必你也确实有些才干。这样吧，本来想发挥你的优长，入账房誊写册页，但账房毕竟不是我了算，还须等些时日，便先入水房，你看可好？”

    这番辞很见功底，找的借口也极佳，赵然穿越前是此中高手，一听便即明白。他却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道：“多谢巡照另眼相待，可赵然此番前来，并非为自己谋取转迁。”

    宋致元“哦”了一声，不解道：“你这是何意？”

    赵然道：“水火二房出缺，院中尚无添人的定论，但我圊房之中，焦坦周怀扫圊日久，却始终没有迁转的机会。赵然斗胆，替焦周二人求情，还望巡照能够多所眷顾。”罢，从怀中取出二百两银票，递上案首。

    宋致元大为诧异，问道：“此二人与你何亲何故？”

    赵然笑道：“非亲非故，赵然初入无极院时，焦坦和周怀二人待赵然十分亲厚，故此想为他二人讨个情面，还请巡照成全！”

    宋致元怔怔良久，方道：“你倒是好心……他二人确实有了迁转的资格，此事并不为难，我可做主答允。但你要想好，他二人走后，圊房便只剩你一个，这许多活计，如何向你们圊房周圊头交待？”

    赵然道：“多谢巡照！周圊头那边，我会去，总之绝不耽搁扫圊就是。”略作犹豫，又问：“不知巡照可否废些力气，再绕上一人？”

    “哦？何人？”

    “净房贾安，此人已在净房七年，却始终没有迁转他房，再过三年，便要下山了……赵然斗胆向巡照讨个情面，可否迁焦坦入水房贾安入火房，贾安空下的净房缺，由周怀替？如此一来，岂非皆大欢喜？”

    宋致元指着赵然，摇头笑道：“你还真是操持得一份闲心……但此事另有原由，我也不太好答允。”

    赵然早就怀疑，贾胖子迟迟得不到迁转必然别有原因，因此连忙打听：“却不知是因何缘故？”

    宋致元拈须道：“也罢，你这子还挺对我脾气，便跟你讲讲。七年前，贾安从圊房迁转净房，与人话时，是不是过，张典造面相不佳，为短命之相？”着，宋致元忍不住笑了，叹道：“人哪，切忌不要多言，所谓言多必失祸从口出。他以为过就算，可有人却不巧刚好听到，且记性极好。张典造为此很是恼怒，特意央我压他一压……这件事与我无干，但我也不能驳了张典造的面子。”

    赵然一听，恍然大悟，向宋致元致谢。

    临走时，宋致元犹豫片刻，将赵然叫住：“你是大炼师送来的人，当日大炼师驾临无极院时，我也在场。听大炼师救过你的性命，此事果然属实？”

    赵然转了转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宋致元询问的是楚阳成，因道：“确实如此，那时夏兵破境，我不巧遭逢乱兵，多亏了楚道长将我带离战场，我才侥幸脱身。”

    宋致元向前凑了凑头，问：“其后，你和大炼师可有联络？”

    赵然摇头：“这却没有，也不知大炼师身在何方。”

    宋致元“哦”了一声，头，身子靠回椅子上，隔了片刻没有话，待赵然再次告辞时却忽然追了一句：“还是应当感谢一番，有所表示才好，毕竟是救命恩人。”

    赵然苦着脸道：“我也想好生报答一番，可报答无门啊。”

    宋致元想了想，道：“大炼师法驾驻于玉皇阁，只不过玉皇阁乃我道门秘境，具体何方我也不知……你若是有心，便多留意着些。”

    赵然回来之后，便径自去了北屋。因净房人多，不比圊房人少，故此显得很是拥挤。关二正和几个火工居士在屋内吹牛打屁，却不见贾胖子，也不知去哪里消遣了，赵然便将关二直接拉了出来。

    关二是威远镖局的下一代总镖头，他的晋升之路不在道院。关二等的是方堂的缺，一旦那里有了空缺，他便要调过去历练，故此，赵然也不担心他争抢水火二房的职司，便一五一十将事情了。

    关二听罢大喜，叹道：“赵兄心襟真个宽大，关某折服！这是好事，关某代贾胖子向赵兄致谢了。”

    赵然道：“既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那便好办得多，快些找到贾胖子，也好速速想法子转圜。”

    关二立刻应了，将净房的人手撒了出去，满道院寻找贾胖子。过不多时，有人将贾胖子寻了回来，这厮却是躲在钟楼之内，一个人喝闷酒。

    关二将其余人等打发走，单独留下浑身酒气的贾胖子，赵然便问：“你当年是不是过张典造的坏话？”

    贾胖子瞪着眼珠转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茫然道：“不曾记得有过他坏话的事啊，再者，我与张典造无冤无仇，他坏话作甚？”

    赵然道：“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过张典造命格不好，是短命之相的言语？”

    贾胖子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大悔道：“哎哟，想起来了，那次喝多了酒，与人谈笑时过。赵兄不提，我就真个忘得一干二净！瞧我这张臭嘴，真是该死……可这张典造心眼也忒了吧？”

    赵然喝道：“噤声！切莫胡言乱语！贾胖子，你要我怎么你才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长脑子？吃了这么多年亏，还不长记性？这话也是你得的？”

    像这种因为一句话的无心之失而大受挫折的事情，赵然穿越前世见得不少，其中不乏比贾胖子还惨的。贾胖子因为一句玩笑话而被压制了七年，还有人却因此而蹉跎了一辈子！贾胖子好赖知道了原因，那些蹉跎了一辈子的，至死都没搞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一泉飞瀑挂潭边###

    既然知道了原委，挽救起来就并不困难，关二当即就要带着贾胖子去找张典造。关二表示，如果张典造不原宥贾胖子，他就陪着贾胖子在张典造屋外长跪不起！

    赵然一把拽住关二，让关二莫要多事。这种事情，外人越掺乎进去，反而越会起到反效果。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心眼拿出去公之于众，关二若是大张旗鼓，反而很容易把事情搞砸。他的建议就是，让贾胖子携带重礼，一个人悄悄过去把事情了结。

    好在贾胖子跟押关二的第四次“三英局”赢了不少钱，咬咬牙拿出一百两银子，便立刻趁夜去了。

    赵然和关二都在院中等消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贾胖子回来了。他脚步轻松，但脸上却是一片红肿。

    关二大怒：“贾胖子，怎么张典造动手了？为何打这般狠？”

    贾胖子摇手叹息：“不关张典造的事，是我自己动的手。我这是提醒自己啊，今后切莫在人前道人长短人后论人是非！”

    赵然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么一遭，贾胖子你便长进了。”

    西屋里，焦坦和周怀各自躺在床上想着心事，赵然知道他们在苦恼些什么。但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之前，他也不好破，只是开玩笑的安慰二人，别太灰心，最黑暗的时刻往往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这二人对这赵然翻了个白眼，转身以后脑勺示人，以示不屑。

    没过两天，宋巡照将焦坦周怀和贾胖子三人同时传了去，赵然便知道此事想必是妥了。果然，待三人回来的时候，脸上俱是兴奋之色。

    焦坦的去处是水房，贾胖子被调派去了火房，周怀则了贾胖子原来净房的缺，算是皆大欢喜。赵然不知道宋巡照跟他们是怎么的，但很明显，宋巡照在谈话之中卖了赵然一个好。三人都来到赵然面前向他致谢，焦坦拉着赵然的双手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弄得赵然一身鸡皮疙瘩，忙将手甩脱出来；周怀捶了捶赵然的肩，没多什么；贾胖子则跳起脚来一个熊抱，笑声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唯独周圊头很是不快，这件事情上，宋巡照并没有跟他商量，而是直接做主调人。周圊头对这帮火工居士的迁转不感兴趣，他是无极院“五主十八头”管事之一，是有度牒的职司道士，身份上的天然差别在这里摆着，焦坦和周怀的人生转折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周圊头关心的是，圊房一共就三名火居，这一下连走两人，却不补一人，扫圊的事务谁来干？难不成还要他周圊头亲自上手不成？可他去找宋巡照申诉的时候，宋巡照却让他去问赵然，赵然做过保证，这事儿会处理好。

    没等周圊头去找赵然，赵然却主动登门了。实话，赵然打心底里不太看得起周圊头。同样是在圊房职司，身为火工居士的赵然是在磨砺品性，身份高出一等的周圊头却只能以“无能”作为评语。赵然是新入道院的新人，是在按规矩扫圊，而周圊头是有度牒的正经道士，却混成了扫厕所杂工的头，真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虽然看不起周圊头，可赵然明白自己的身份，更知道上下有别尊卑有序。他很恭敬的将几锭银锞子放上了周致秀的床头，然后拍着胸脯向周致秀保证，圊房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但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他甚至提出，周圊头每天丑时装配好驴车等待的事务也可以省去，一切活计他赵然可以包圆，周圊头只需每日天亮前起来，检视一番扫圊效果便好。

    周圊头疑惑的询问赵然打算怎么办？赵然您就别管了，您是圊头，这些事不用太操心。周圊头只是稍作考虑，便决定就此放手，反正他也乐得不用丑时起床。只不过周圊头还是叮嘱了赵然一番，是无论用什么办法，总之道院重地，切不可雇佣外人前来做活。同时他还提醒赵然，扫圊是磨砺品性的事务，切莫偷奸耍滑，一定要亲力亲为。

    赵然自是知道不能去外面雇佣役力来干扫圊的活计，但他心里另有打算。

    客堂是无极院八大执事房之一，其中的十方堂接纳进香的香客和想在道院修行的居士，云水堂则接待外地挂单的道士。趁着还有时间，赵然来到云水堂，一眼就瞥见了正在值守的于致远。

    这些日子，无极院没有什么挂单道士往来，故此于致远很是悠闲。他此刻正在练笔，对着桌上的一只鸡蛋反反复复的在纸上勾勒着。这个法子是赵然教给他的，赵然的作画水平虽然不行，但至少见识是有的。

    于致远丢开画笔，看着赵然苦笑：“赵老弟……我费了这许多工夫替你出头，你可好，转手便送将与人。”

    赵然不好意思的致歉道：“于门头，实在对不住，我也想离开圊房，只是思虑来思虑去，委实下不去决心啊。你人家来了大半年的都没有迁转，我刚来一个月就……我怕将来无法见人啊。”

    于致远叹了口气：“唉，便待下回再找机会罢。不过话回来，你这人……厚道！”

    赵然岔开话题，问道：“于门头，不知那个挂单的老道住在哪一间？我有事寻他。”

    “你的是湖广来的张老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怎么？走了？”

    “却未曾离开，度牒还在这里，但人却不知去向……这老道虽挂单在院里，但三天倒有两天不在。像他这样的挂单道士，我见得多了，大多喜好游山玩水，此刻也不知在哪座山中。怎么，赵老弟寻他有事？这样吧，待他回来，我便知会你一声。”

    赵然“哦”了一声，很是失望，但老道不在，他也无法，又和于致远敷衍了几句，便怏怏离开了云水堂。

    晚饭之时，焦坦和周怀都向赵然表示，想要夜间过来帮赵然扫圊，赵然都一一谢绝了。火工居士比不得正式道士，每个人头上的活都不少，让焦坦和周怀过来帮忙，白天就会耽误了自己负责的职司，一天两天还好，日子长了肯定不行。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从一开始就坚持坚持，习惯了便好。

    饭毕，赵然还是不甘心，又去云水堂找人，老道仍旧不在。他想了想，干脆去了后花园，翻墙而出，前往观云台。既然上次在观云台上遇见过老道，不定这次也可以。

    观云台上空无一人，赵然便靠在崖下等候，一直等到满天云霞散光，还是没见到老道。正要起身，忽又停下，举步沿山径绕崖继续向上。他记得那天晚上，老道就是沿此而上的。赵然从来没往上攀爬过，也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好去处。

    山径绕着山崖上升，赵然登高七八丈左右，山径便到了尽头。此处立着一座旧亭，亭上的瓦檐和石栏均已残破，亭中杂草荒芜，显是多年无人料理。

    赵然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半人迹，正失望间，却见几棵青松间似有一条依稀可见的径，于是穿过青松，继续沿径而上。径时上时下，也不知转了几个弯，一方巨石挡住了去路，巨石后传来飞瀑之声。

    赵然手脚并用，爬上了巨石，往下一看，月光下一亩清潭幽幽，尺许宽的飞泉自高处倒挂而下，溅入潭中。潭边的青草坪上是座简陋的茅屋，一个道人双臂枕于脑后，斜躺在草坪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两只脚丫高高的翘在空中。

    这道人不是张老道却是谁？

###第二十五章 教育不仅从娃娃抓起###

    见老道正悠哉游哉的赏月，赵然没好气地道：“张老道，你很惬意嘛，躲在这里偷懒，却让我一番好找！”一边，一边顺着巨石的缝隙处出溜下来。

    张老道笑了：“你这子，话没大没，却来搅扰老道的兴致，吧，究竟找我何事？老道今日心情甚佳，可以考虑助你一臂之力。”

    赵然一听，脸露不屑：“得了吧，我老道，逢人话留三分，不要把弓弦拉得太满，你家师傅没教过你么？万事别答允得痛快，真碰上了却缩脖子往后躲，平白遭人耻笑！”

    张老道眼珠滴溜溜一转，坐起身子，指着赵然笑骂：“臭子，居然对老道使激将法，唔，看来你子真是有事，而且此事不易！也罢，老道我便听你子一句劝，适才所言你便当没听见罢。”

    赵然语塞，肚子里破口大骂，面上却不露声色，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只是转移话题，问：“张老道，听你这些时日也不在客堂住，成天没事瞎转悠，却原来躲到这里享清福。此地景色还不错……嗯，这茅屋是你搭的？”

    这句话却挠上了老道的痒处，张老道起身，围着茅屋转着圈，便如欣赏一幅杰作般，高兴的嘿嘿了几声：“不错，今日方才搭建已毕，着实费了老道好些水磨工夫。子，看看老道这福地洞天如何？”

    一所破烂溜丢，还没一人高的破茅屋歪歪扭扭架在几根木叉上，四面透着风，看上去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散架，这老道却号称是“福地洞天”，赵然不禁捧腹，笑了半晌，才装模作样的了头：“果然是神仙之所道家别院，屋宇虽却别有洞天，茅草虽破却足称福地，张老道，你好手段啊！”

    张老道笑得嘴都歪了，频频头：“还是你子有眼光！来，老道今日破例，便允你入我这洞天福地中开开眼！”

    赵然气笑了，摇头拒绝：“算了，你这洞天福地太过精妙，我福缘不厚，去不得。”

    老道想了想，头表示同意：“嗯，你子得有理，老道我很喜欢。”

    赵然见天色已晚，不想和他继续胡扯，便将话题拉了回来：“对了，张老道，你适才，若是有事，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张老道挖了挖鼻屎，以指弹开，骇得赵然闪身飞躲，他也不以为意，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然道：“嗯，如你所言，老道这弓开得有些满，须得往回收些才好，若是太难的话，老道确实应付不来。”

    赵然忙道：“不难，不难，不仅不难，反是对你有莫大好处！”

    “哦？来听听？”

    “张老道，上次一别之后，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你也别怪我太过教。我虽然年少，却也明白一个道理，人活这一辈子，还是要努力向上才好，有句话怎么的？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我们临死的时候，就能够，我已经把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全世界最伟大的事业：为了人类……呃，为了道门的事业而奋斗终生！”

    张老道脸色怪异的盯着赵然，奇道：“子，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赵然摊开手掌，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你也许无法理解，很显然我们不是在一个层面上思考问题，这样吧，张老道，问你几个现实些的问题：你想不想吃尽山珍海味？你想不想住遍广厦华屋？你想不想宝马香车？你想不想妻妾如云？嗯，考虑到你的年纪，后面一条当我没……”

    张老道挠了挠裤裆，然后嗅了嗅手指，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老道我优游林泉之下，寄身山水之间，寻访的是天人合一之道，你的那些要来何用？”

    赵然鄙夷道：“拉倒吧你！这世上无钱寸步难行，没有钱财，你拿什么去优游什么林泉？拿什么去寻访什么什么道？……”

    “天人合一之道……”

    “就单问你一句，你四处游历，一天到晚吃什么喝什么？”

    “各地道院无处不在，老道我挂单……”

    “张老道，你多大年岁了？”

    “算来，今年当有……”

    “你也五六十的人了吧？一天到晚不事生产，成天白吃白喝，对社会只知索取，却毫无建树，你好意思么？你脸红不？”

    “老道我年轻时……”

    “你年轻时不好好奋斗，到老了便如此潦倒，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古语云，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古语又云，浪子回头今不换；古语还云，一寸光阴一寸金！老道，你该醒醒了！”

    “这个……你到底想什么？”

    赵然一脸严肃道：“老道，玩了一辈子，该收收心了！”

    一番话数落得张老道瞠目结舌，半晌无语，赵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于是再接再厉，上前两步，拍了拍张老道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知耻尔后乎勇，现在努力还来得及。老道，该给自己挣份家业了，如此方可安度晚年哪！”

    张老道愣了半天，方道：“你是……安度晚年？”

    赵然一阵气沮，正色道：“抓住重！重是，你该挣钱了！明白吗？老道，别怪我言语难听，既然你我有缘，我实不忍心你故去后连棺材本都没有。所以我决定了，给你一份工作！”

    “啊？”张老道明显感到很吃惊。

    赵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和颜悦色道：“老道，你没听错，我决定给你一个工作的机会！而且这份工作挣得很多，比山下高出十倍！工作很简单，帮我扫圊，扫一天我支付你五十文！想想看，十天就是五百文，一百天就是五贯！只需干上三个月，便足够你去买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了！”

    “等等，你扫……扫什么？”

    “扫圊啊，动动手跑跑腿的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吗？……”

    赵然话没完，张老道已经一蹦三尺高：“臭子，你居然让老道我去扫圊！扫圊？啊？老道我像扫圊的人么？啊？”

    赵然心底腹诽，暗道你比扫圊的更像扫圊的，不，你不像扫圊的，你像的是“圊”！心里的话当然不能吐露出来，他嘴上却一本正经斥责道：“张老道，你不要看不起扫圊好吧？我直接怀疑你是不是入过道门，居然连扫圊的意义都不懂？你刚才，你追求的是那个什么道？”

    “天人合一之道……”

    “我老道，无论你追求什么道，都必须知行合一！知行合一懂么？成天坐在这里看月亮，你能得道？道门为何坚持以扫圊磨砺人之品性？那是有深远意义的，绝不是闲得无聊折腾人玩！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磨砺，哪里能有率真？道非繁复，道乃简朴！简朴至于极致，便是道的本源！”

    赵然一口气得嗓子都哑了，正待清清嗓子继续，却见张老道如痴了一般，喃喃自语：“知行合一…….知行合一……道非繁复……道非繁复……简朴至极，乃道之本源……”

    “张老道？张老道？”赵然有些担心，这老道不是被自己傻了吧？他伸出手掌，在老道眼前晃了晃。

    “嗯？嗯……不错，有理……”老道不理赵然，开始围着茅屋不停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念叨了一遍又一遍，身子猛地停下来，问：“你刚才，一天给我多少工钱？”

    “五十文……”

    “一百文！”

    “成交！”

###第二十六章 老道、杂工和毛驴###

    有了张老道的加入，赵然就不需要孤军奋战了，而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张老道竟是把干活好手，年岁不，却不比壮劳力干得少，甚至犹有过之。

    老道脚步迅捷，且动作飞快，赵然在粪池里舀一瓢粪水，张老道往往能舀两瓢。摆弄这种长柄粪瓢可一都不轻松，赵然舀上几瓢就得歇上一会儿，可张老道却一瓢接着一瓢，干活的整个过程中就没歇过。

    赵然不得不佩服的询问老道，是不是老道曾经练过武。老道嗤笑道：“就这把式，还需要练武？如今的少年人哪，真是四体不勤了！”

    张老道一个人能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用，这让赵然轻松了不少，可张老道带来的第二个惊喜却让赵然有些适应不了。

    那头拉车的老驴叼着水桶，正在一处一处清洗圊厕的地板。清洗完毕，又跟在老道身后，老道用木叉一边刷茅坑，老驴就配合着一冲洗坑道。

    一道一驴竟然配合默契！

    赵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半晌无言，然后他看着老驴将空桶自行搁在板车上，自己钻到车前套上辔头，拉起板车就走……

    张老道瞅了眼傻在原地不动的赵然，奇道：“臭子，傻站着作甚，还不快走！这刚第一个圊厕，还有两个没扫呢！快些！”

    赵然指着老驴，磕磕巴巴道：“这……这驴子……会干活？啊？”

    张老道不耐烦道：“这不是废话么？驴子不干活，你拉它过来作甚？”

    “不是……这驴子，我是它会冲水……”

    “臭子，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院里天天都拉它出来扫圊，再笨的驴子看也看明白了，不就是冲冲水洗洗茅坑么？多简单一事儿啊。”

    “可是……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会干活？我们都没见过……”

    “你又没问过它，当然不知道它会干活。”

    “这……还能问？老道，你莫非懂得畜言？”

    张老道吹着胡子瞪眼道：“臭子胡，你这是骂老道呢？”

    赵然连忙摆手，指着老驴道：“误会，误会！老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你要是不懂畜言，怎么和他那个……呃……话？”

    张老道鄙夷的看着赵然：“臭子，你脑袋被驴踢了吧？我不懂畜言，就不兴让驴子懂人言么？”

    “啊？这驴子还听得懂人话？”

    “不信你自己问问。”

    赵然有些不敢置信的上前两步，向老驴道：“驴子……”

    老道斥责道：“尊敬些，这老驴比你辈分长着呢！”

    “呃……这位驴兄，可听得懂我的话？”

    那驴子瞥了赵然一眼，扭过头“昂昂”了两声，打了个响鼻。

    赵然惊了，继而大感兴味，上前捋着驴脖叫道：“天爷，你还真听得懂啊？你可是头驴啊！”

    那老驴摇了摇头，又“昂昂”了两声，拉起板车就往前走，赵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停打量这头老驴，眼中满是兴奋：“老道，咱们捡着宝了！你，一头会听人话的毛驴，市面上价值几何？能卖个一万两银子不？”

    那驴子猛地停了下来，抬起后蹄作势欲踢，赵然哈哈一笑，摆手道：“驴兄勿恼，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哈，哎呀呀，宝贝啊……”

    月光下，一个脏兮兮的老道，一个年轻的火工杂役，一头浑身癞毛的老驴，这套奇异的组合在无极院中忙碌着，继而在无极山的山间道上洒下了欢快的笑语。

    “驴兄驴兄，以往多有慢待，实在是我的不是，在这里向驴兄道歉了！”

    “昂昂”

    “臭子，以后记住了，万事万物自有灵性……”

    “知道了，知道了，老道，你就别嗦了，我自和驴兄聊天，你打什么岔？”

    “嘿，你这臭子！”

    “驴兄驴兄，要不明日我给你洗洗澡吧？你看你身上那么脏，迟早要得皮肤病的，切不可学这老道，知道不？有些人哪，哼哼，不爱干净不讲卫生！”

    “卫生是个什么东西？”

    “我老道，你还真是没文化得紧啊！”

    “昂昂”

    “你看，驴兄也认为你没文化……驴兄，你我观一样，志同道合，明日请你吃些好的！糕饼吃不？要甜的还是咸的？”

    “臭子，人家喜欢吃肉，弄个肉包子就不错。”

    “昂昂”

    “肉包子没问题啊！要不来块排骨？牛肉的还是羊肉的？驴兄尽管开口便是，咱老赵有的是钱。对了，其实驴肉也不错的，所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昂――”

    “哈哈！”

    ……

    赵然的扫圊生涯因为有了老道和驴子而忽然显得非常快乐，和老道打打屁，逗弄驴子话，日子也优哉游哉。

    张老道自从建起了茅屋之后，便没有再回云水堂歇宿，他把自己的家安在了飞瀑清潭旁边，仿佛那座破茅屋胜似仙境一般。这一赵然反倒有所理解，自己的房子再差，那也是自己的家，客堂的房子再好，那也是临时的旅社。

    清潭中自然生长着一种白鱼，肥硕肉嫩，鲜美异常。老道弄了根不知哪棵树上折断的树枝，随便在地上拾了条藤蔓，制成一根鱼竿，常常坐在茅草屋边垂钓。

    赵然很是不屑老道的粗鄙，便托关二从谷阳县城的能工巧匠处订制了一根上好的鱼竿。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来寻老道垂钓之时，战绩总是为零，倒让他被老道鄙视了无数次。有一次赵然实在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老道的鱼竿抢了过来，结果没有半个时辰，便连连得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时候，老道会登上更高的险峰之处，远眺群山，坐看云海。唯有此时，赵然才会略略有些佩服老道――因为那处险峰他委实不敢攀登。当然，他肯定不会将这份佩服表露于外，反而奚落老道：“我老道，这里很危险的知道不？不要为了耍帅而置身险地嘛，虽然这确实显得很帅，但我认为，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些才好。”

    风凉话归风凉话，赵然其实很想上去看看那处险峰的风景。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老道：“我老道啊，上面究竟有啥好呢？莫非比观云台还好？”

    张老道望着下面的赵然嗤笑：“想看就自己上来，别想老道我帮你。瞧你子那出息，连这高处都不敢登临，枉你平日里吹牛自己要做大事，却是个胆如鼠的鼠辈！”

    赵然终于受不得老道的激将，将心一横，抱着一棵岩壁上凸出的青松，脚踩两条横缝，挪着身子转到万丈悬崖之上，腰腹发力，努力向上攀爬。他不敢往下看，只是不停给自己壮胆：“连张老道都能爬上来，老子为什么就不能？”

    等他最后攀上峰之时，已是腿脚酸软，浑身冷汗了。

    老道微笑，手指远方：“看，日头落下去了。”

    此处方圆极，赵然不敢如张老道那般站直身子，于是费力的挪动坐姿。待他转过头来时，却再也舍不得闭上眼睛了。

    登临绝，如在云中，鸟瞰天地，气象万千。

    “老道，此处果然绝美！”

    “不错，天地雄浑，尽在其中！”

    “老道，你忽然变得有文化了……”

    “臭子！”

    “老道，我想跳下去……我感觉，这片群山，这方天地，正在向我敞开怀抱，我想拥抱它们！”

    “唔……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

    “老道，你最近跟我相处，真的进步了不少，还会作诗了……等等，这两句怎么那么耳熟呢？”

    “……”

    “老道，其实我是想，我真的很想飞……”

    “……我也想……”

###第二十七章 新的职司###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个多月。这一日，赵然正在用清水给老驴刷毛，周怀忽然气喘吁吁地赶到槽房。

    “赵兄，快随我回去！”

    “怎么了？发生何事？”

    “院里终于要进新人了！”

    赵然一把拽住周怀的衣袖，急问：“进几个？”

    周怀嘿嘿一笑，比出三根手指。赵然原地蹦起，狠狠握了握拳头。他匆忙用布将老驴的身子擦干，然后紧随着周怀往院里赶。

    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净房的人，连去了水房和火房的焦坦贾胖子也在，众人以关二为首，簇拥在赵然身边，纷纷向他致贺。

    赵然和诸人寒暄几句，忙问：“新人什么时候来？”

    关二笑道：“已经来了，去周圊头那里见礼去了。恭贺赵兄，终于可以脱离圊房了。”

    赵然喟然长叹：“忙活了四个月了，算起来还真是不易啊。”

    正话间，却见周圊头带了三个少年进来，看模样都只十六七岁，三人跟在周圊头身后，充满好奇的看着院中诸人。

    周圊头道：“赵然，收拾收拾你的物件，把屋子挪出来，你换别处去住。”

    赵然向周圊头见礼：“多谢圊头这些时日的关照，赵然感激不尽。”

    周圊头微微一笑：“不须客气，你也算有本事的，很是难得。”

    赵然回屋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打了一个包裹，出来后问关二：“关二哥，我住哪间房？”

    关二摇头笑道：“莫来问我，总之不是这里。”

    赵然一愣：“啊？不住这里？却住哪里？”

    关二道：“稍待，过会儿便知。”

    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众人都只是嘻嘻哈哈，没有人向他解释，也搞不清楚这帮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琢磨间，却有别房杂役过来，冲赵然道：“赵然，快些去后院，宋巡照要见你。”

    赵然来到后院，宋致元正在自家堂上等待赵然，这次他没有坐在桌案之后，而是趺坐于木几之旁，静静品茶。隔着木几的对面，是另一张软垫，木几上还有一个空茶盏。

    宋致元伸手示意，让赵然落座。实话，赵然很头疼这种双腿盘在一起的坐法，每次趺坐之后都会双腿酸麻，好半天缓不过劲来。可道院中的道士们平日里都这么坐――坐功也是功课之一，他也只能学着慢慢适应。

    头疼归头疼，赵然还是很高兴的就坐于宋致元对面，很明显，这次宋致元待他的规格明显提升了一级，能够和宋大巡照对面饮茶，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此茶乃白马山所出，很是难得，你尝一尝。”宋致元邀赵然同饮。

    赵然直起身子，先给宋致元续上，这才往自己茶盏里满，慢慢啜着品了，果然有股回味无穷的清香。

    “赵然，入无极院已有四个月了罢？”宋致元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问道。

    赵然连忙放下茶盏，微微躬身，应道：“算下来，四个月有十二天了。”

    宋致元缓缓了头：“这四个多月来，你的表现很是不错。踏实沉稳，无轻浮虚浪之风，而且愿为他人所想，急他人之急，全他人之念，颇得火工们的敬重。”

    听对方这么称赞自己，赵然自是欢喜，谦虚道：“还有很多不足，望巡照多多提。”

    宋致元笑道：“不要自谦，你的风评是极好的。周致秀，两个多月来，所有的扫圊职司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可见的确是个能吃苦的……”

    赵然暗道，老道驴兄，这份功劳，我就代你们先领了。

    只听宋致元又道：“最为难得的，你还很是洁身自好，每旬一日的休沐，不曾听你去过**乐馆……”

    赵然回想了一番，自己还真是没去过，不过并非他不想去，而是他确实日子过得很充实，根本没工夫去。每逢休沐，要么就是于致远拉着他去研讨书画，或是参加雅集游园，要么就是去寻老道，钓钓鱼爬爬山，吹吹牛打打屁。如果都没有，那么他宁可躺在床上抱头补觉，恢复精神――颠倒昼夜的扫圊职司真是太累了。

    “……也从未听过你关扑赌戏……”

    赵然脸上一红，他确实没怎么上过赌桌，但压注之大，恐怕整个无极院都没人比得上！

    “扫圊的磨砺，无论从哪方面而言，你都是卓异的，这一无人可以质疑。这次院中引入新人，又恰逢饭房老李到期返乡，我思之再三，可由你补入饭房。”

    这句话令赵然着实惊喜不已。寮房一共管辖八个房头，其中以净房圊房最差，水房火房磨房槽房居中，而以饭房和菜房油水最丰。尤其是这一任菜房的管事郭菜头因年岁已长，打定了主意要回乡在家修行，渐渐任事不管，菜房的事都由饭房毛饭头兼掌，所以饭房的火工最为轻松，回扣却拿得最多。

    惊喜之余，赵然又迟疑道：“可是，我入院中才四个多月，资历太浅，饭房中出了缺位，照常例也该由净房的同僚们补上……”

    宋致元摆摆手，笑道：“你啊，还是那么厚道，但若是总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实话跟你，选你迁转饭房，不仅是我的考量，同样是净房火居们的一致举荐，这一你不需担忧。”

    “啊？”赵然没明白，问：“一致举荐？”

    “不错，今日午后，净房火工关二，携净房所有火工居士来我这寮房举荐，都希望这次空出来的饭房之缺由你补上。起来，我还是毕生头一次见过这种情形……”

    赵然呆了片刻，心中感激，叹道：“惭愧，赵然何德何能……”

    宋致元笑着摇了摇头，将茶盏抿完，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道：“最近可有大炼师的消息？”

    赵然摇头，他上次就觉察出，这位宋巡照似乎有事想要央求楚阳成帮忙，可惜求拜无门，便想通过自己这条路子试一试。只是很可惜，人家楚阳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只怕是帮不上宋致元了。

    宋致元却毫不气馁，只是道：“我已经打探到玉皇阁的所在了，当是在川东巫山一带。具体地还要再花费些工夫，你若有心，也帮我留意留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本家侄女，我视若亲女的，去年拜入华云馆修道，不留神犯了师傅的规条，如今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馆……”

    任何事都不要当面拒绝，这是为人处世的原则，赵然这方面的工夫很是不俗，此刻明知自己帮不上忙，却假意关切的询问：“哦？却不知巡照家侄女的名讳？她师傅又是哪位？”

    “我这侄女名宋雨乔，道门中的辈份为雨字，但咱们十方丛林和他们子孙庙不一样，这却不须多。她师尊乃是林致娇，道号云姑，恩，若是能求到大炼师头上，或许还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赵然头：“明白了，巡照也莫太过忧虑，若是有机会能再次见到大炼师，我必竭力陈言。”

    道门有两块势力，一是掌管世俗的十方丛林，也就是宫院；其二是修炼道术的子孙庙，即道士们常的馆阁。宫院之中更类官衙，没有师傅，只有职司，而馆阁却截然不同，那是要教真本事的，每个道士都要拜一位师傅，才能得师傅尽心传授。

    所以，宋致元所云他侄女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转道门，那绝对不是玩笑话。在子孙庙中，道士们固然可以随着自身修炼境界的提升，拜入不同师傅的名下，但在正当门的师傅面前，却绝对不可违逆，否则打杀了都是常事。

    玉皇阁是统管整个四川地区子孙庙的地方，地位高于华云馆，若是楚阳成能够发话，那个什么“云姑”想必定会给些面子。

    只不过赵然暂时是不用去想这个问题，人家楚阳成并不待见他，见都见不到，遑论替人求情？

###第二十八章 生活还要继续###

    赵然出了宋致元的寮房，却撞见了监院钟腾云，这可是无极院的主事之人，等闲难得一见，便连忙垂首肃立一旁，恭恭敬敬道了声“见过监院”。W

    钟腾云一眼就瞥见了赵然，想起此人乃是大炼师楚阳成携来之人，不由问了句：“你是赵然？最近可还好？”

    赵然回道：“有劳监院挂怀，赵然一切无虞。”

    钟腾云了头：“在圊房做事？可还习惯？”

    赵然道：“扫圊四个多月，如今已迁转饭房了。”

    钟腾云“唔”了一声，道：“那就好，好生操持，有何难处便来寻我。”

    这是上位者的客套话，并不是真遇到困难就可以去找他帮忙，对此，赵然完全明了，当下便道了谢。

    钟腾云有事，随口安抚了赵然几句，便急匆匆往方丈所住的甲子居赶去。

    方丈正在甲子居的花坛上修剪花草，见了钟腾云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皱眉道：“沉稳一些，每临大事有静气！出家这么多年了，怎得还是毛糙性子？”

    监院应了声“是”，便将话头强行咽了回去，陪着方丈将几片秋兰叶子剪齐，以喷壶吸净叶片，这才禀告：“方丈，简寂观来人，要在白马山召集**会，不仅商议击退佛门之事，还要重布白马山大阵。”

    方丈“哦”了一声，问：“庐山来人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下山？”

    “听是奉行真人。”

    方丈嘿然道：“张阳鸣？看来总观对此事极为看重，竟把他派来了。”

    “不错，玄元观已经下诏，让咱们川省各宫院馆阁都要派人前往白马山，听候奉行真人调遣。”

    “斗法的事情，自有馆阁出面，咱们宫院嘛，尽力供应布阵所需便是……怎么，你想去？”

    钟腾云有些迟疑，道：“唔，毕竟是总观来人，玄元观下诏，咱们无极院不能显得太过怠慢了不是？”

    方丈似笑非笑，盯着钟腾云看了片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听我一句劝，这次机会不沾也罢。”

    钟腾云不解：“这是为何？”

    “奉行真人为人严苛，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伺候得好还则罢了，若是有个差池，反而惹来祸事。”

    “可……那方丈的意思是？”

    “让别人去！做好了，是无极院的功劳，你是监院，你这份好处跑不了；若是行差了，和你也不沾边，奉行真人怪责下来，自有别人着。当然，你若是真个想去，便须做好充分的预备，行事之际万万不可出错。”

    钟腾云沉默良久，缓缓了头，道：“便听方丈之言……依方丈看，遣谁去合适？”

    方丈打了个哈欠：“唔，你自行决定吧。”

    “贾致冲可好？他年岁最长，故此处事从容圆润，当不会误了职分。再者，知客乃八大执事之首，也足可见咱们无极院的重视了……”

    方丈摆了摆手，不耐道：“我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钟腾云应了声“是”，退出了甲子居。

    且不提钟腾云去客堂向知客贾致冲布置前往白马山的事宜，但赵然离开后院，并没有立即去饭房报到，而是直奔后山去了。

    不用继续扫圊当然是好事，可他也得赶紧去知会老道，同时把老道的薪水结算了才好。

    赵然穿过观云台，顺着径前往清潭，清潭处空无一人，他又来到绝之下，也没有看见老道。回转清潭之处，正打算等待之时，却见茅屋的树枝上戳着一张纸笺。赵然取下来一看，纸笺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正是老道的笔迹：

    “臭子，听你不用扫圊了，恭贺你！老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工钱有八千三百文，老道我算得很清楚，先搁在你这里，有空再取，你可不许贪墨了。茅屋和鱼竿送给你了，好生收拾着，就当留个念想。你那根破腰带颇有异处，只是老道我也搞不明白，将来再。另，既入道门，便读些道书罢，莫要成天瞎混日子。对了，善待老驴。就这样，走了！”

    赵然看着纸笺，深吸了口气，暗暗笑骂：“谁成天混日子了，这老道，这话也不知羞！”看了看那座破茅屋和斜靠在茅屋旁的鱼竿，摇了摇头，心道：“谁稀罕你这破东西，破烂流丢，你也送得出手！”又反复看了几遍老道的手书，一阵鄙夷：“跟老子学了那么多天字，居然还是没什么长进！”

    站在潭水之畔，赵然眼眶微红，忍不住又想，这老道，明明没文化，还学着别人写什么书信，临走也不知会一声，看看，这信写的就是粗鄙不堪吧。

    在潭边也不知呆了多久，赵然清理了掉落在茅屋上的衰草，又将那根破鱼竿放置好，这才转身离开。

    他此时刚离开圊房，还未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到，暂时没有拘束，便和值守无极院门口的方堂火工居士打了个招呼，下了山门。

    因为无极院的缘故，山门下常有车把式和卖杂货的商贾蹲守，甚至路边还有座茶肆。赵然寻了个车把式，花了五两银子直接将他拉车的驴子买了下来。五两银子一头驴，赵然很明显被当成了羊牯，被狠狠宰了一刀。

    不过赵然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入了无极院后，他就已经习惯了被当成羊牯挨宰，谁叫道士和火居们都被商贾们看成冤大头呢？

    牵着毛驴上山，进了无极院，拉到槽房，和槽头了自己的来意。槽头见赵然以一头健壮的毛驴置换那头老掉牙的破驴，自是答允得很痛快。从今天开始，老驴便归了赵然，只不过仍旧寄养在槽房，赵然还须支付槽房每日十文的豢养费。

    “驴兄驴兄，老道犯事跑路了，丢下咱俩在这里相依为命。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跟着我混比跟着那厮混肯定强得多！从今日起，咱们不用去扫圊了，你便好生在这里将养，好好吃好好喝，咱把毛发养得亮亮的，肉膘养得肥肥的，待那厮回来给他看看，让他去羡慕嫉妒恨吧！”

    “昂昂――”

    料理完自家的杂事，赵然背着包裹去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备。李饭头名叫李致闻，在道门的规矩中，凡是受了度牒的，都要排入道士名录之中，排序的依据，便是名字辈分。道门每二十年为一辈，凡在这二十年内入了道门的，只要受了度牒，便都是一辈人。这一代道士为致字辈，取自“律吕调阳，云腾致雨”这八个字中的“致”字，名字中间需加一个致。如果两年内赵然能够成为受度牒的正经道士，那么他也将依循此例，更名为“赵致然”。

    当然，这种分代的规则只限于道门十方丛林，子孙庙却是按照所拜的第一个师父名分往下排序，同样依据的是这八个字。

    比起圊房的圊头周致秀，李致闻明显富态得多，脸颊处两块肥肉油光冒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菜房的郭菜头已经准备返乡下山，渐渐淡出了日常事务，所以饭房和菜房都由李致闻主持。

    李致闻让赵然先去寻地方住下，叮嘱他晚饭前一个时辰到斋堂后厨做事，便施施然去了。

    饭房和菜房的火工居士们同挤一个院，但因为人员较少，比起净房和圊房来，就显得宽敞许多。饭房三人，菜房四人，合起来才七个人，故此基本上两人一间屋，而菜房的张泽更是一人霸了北面正中的那间房。

###第二十九章 苟二立威###

    赵然这回分到的是正东的北侧厢房，和他同屋的还有另一个饭房的火工居士。那火工居士靠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翻着白眼皮上下打量赵然。

    赵然一看，这位不就是那天自己去后厨的时候，十文钱卖给他一个馒头的刁蛮火居么？虽同属一个道院，但赵然之前四个月干的都是扫圊的活，作息时间和别人不一样，除了圊房和净房的火工居士外，大部分人都只在斋堂用饭的时候见过，并不相熟，因此也不知这人名讳。

    虽被这火居刁难过，但赵然新换一个环境，希望和同僚们融洽相处，也不愿惹事，便笑着打了个招呼，道：“这位兄台，弟赵然，是刚从圊房转迁而来，今后还望兄台多多关照。不知兄台贵姓？”

    那火居侧着头又看了看赵然，冷声道：“赵然？唔，知道了，以后叫我苟二哥。记住了，这个院子里，北屋的张泽张大哥为尊，接下来是我，明白么？”

    赵然心道，我可没得罪过你啊，怎么话这幅腔调，好似我欠了你钱似的，但嘴上仍是应道：“弟明白。”

    床榻很宽，苟二占了大半边，赵然便将包裹搁在另一边，他正要上床打理打理自己的被褥，却听苟二猛地喝了声：“且住！”

    赵然一愣，只听苟二斥道：“你刚从圊房过来，怎么不懂规矩？这里是做饭做菜的房头，最是讲究清整，还不快去冲洗干净，把你那身上那股臭味洗没了再上来。”

    赵然一听，差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厮是要拿他立威，于是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你刚才什么？”

    苟二尖声道：“没听见么？我再一次，出去洗干净了再进屋！”

    赵然了头，见墙根边上放着个空木桶，提了起来，到屋外打水。苟二兀自在房中喋喋不休：“一个扫圊的，连规矩都不懂，浑身臭不可闻，没洗干净就进屋，真真不知好歹。今日爷教你个乖……”

    正着，赵然提着水桶进来，向苟二道：“苟二哥，的我洗干净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您了？您是尊贵人，坐着别动，的伺候您洗漱。”

    罢，提着盛满了水的木桶，直接倒扣在苟二脑袋上。

    一桶水直接浇在苟二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浑身浇了个通透。赵然提水的时候，还特地往水桶里抓了几把泥土和杂草，此刻全部沾在了苟二身上。

    苟二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木桶还套在苟二头上，赵然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他抄起一柄木勺，跳着脚往木桶上猛击，直震得苟二晕头转向，荤素早已不分。

    赵然出手很重，木勺吃不住力道，砸了十多记便断裂，勺子飞了出去。

    赵然嘴上念叨：“实在是抱歉得很，损坏公物我赔偿……哎呀呀，苟二哥你屋里还有什么趁手家伙没有啊？……”一边念叨，一边在屋里翻找。

    苟二趁着这个空挡连滚带爬向门口出溜，慌乱之下，连木桶扣在在脑门上都没去摘。他刚爬到门口，喊了一嗓子“来人”，赵然又拽着他两条腿，硬生生将他拖了回去。

    实际上赵然下手很有分寸，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但苟二头上罩着木桶，浑身湿透，耳中听着赵然冷静的念叨，此刻又被人拽住双腿往屋里拖，只觉身后之人是个疯子，不知道会对自己干什么匪夷所思的坏事来，被吓得肝胆俱裂，好似这间屋子如地府深渊般骇人。

    屋里的动静不，早为旁人所察，张泽一直在自己房中等待消息，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篓子。他连忙带着两房剩下的四个人赶了过来，挤到房门口向里张望。

    赵然见外边来了人，便放过了苟二，苟二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爬了几步，终于逃出了房门。有人将扣在他头上的木桶取下，这时候他才重见天日。

    苟二脸色惨白，神色惊惶，拉着张泽，身子哆嗦，指着赵然道：“他，他，他，打我，我……”

    赵然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苟二哥，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诬陷好人。”

    张泽阴沉着脸问：“既然没动手，那这一场又是怎么回事？”

    赵然嘿嘿一笑，道：“苟二哥他身上脏，我便帮他洗洗干净，就这么简单。要动手打人，绝无此事，不信你们可以验看验看，瞧瞧他身上有没有伤。”

    张泽眯缝着眼，死死盯着赵然，冷哼道：“我们这里那么多人，难道都是瞎的？你有没有动手，还用验看什么伤势么？”冲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便缓缓围了上来。

    赵然决定出这口气前，便已经考虑到了后果，当然早有准备，手里提着一条木凳，就准备守在门口处，和对方恶斗一回。

    正在一触即发之间，却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然耳力极好，早分辨出来人是谁，心底便松了口气。

    十来个人步入院子，当先的正是净房关二哥。关二早就担心赵然在饭房受气，这是为他站脚立威来的。

    关二来得正是时候，一眼就看见张泽带人将赵然围在门口，不由分，立刻紧逼了过来。净房这次全体出动，人数既多，手上又都拿着笤帚和铲子，声势远甚饭菜二房。

    形势急转直下，张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关二哥怎么来了，真是稀客。”

    关二冷着脸道：“我家赵兄弟今日迁至你们这处，兄弟们都不放心，要过来看看，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和赵兄弟为难，便打算给他留念想。怎么，老张你带人堵着门口，是个什么意思？”

    张泽干笑两声，道：“误会，误会……”

    关二却不依不饶：“什么误会？来听听？”

    张泽脑子急转，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之时，赵然却笑了：“关二哥，确实是个误会。老张怕我住不惯，便让苟二搬出去，这不，他正准备带人帮我收拾屋子呢。”

    “是么？”关二冷着脸问张泽。

    张泽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又冲身边几个饭菜二房的火工喝道：“动作快些，好让赵兄弟早歇息，听见没有，快去！”

    张泽带人进屋，将苟二的行囊打了包裹出来，又将地板擦干，把湿漉漉的床褥换了新的，动作麻利之极。

    等他们干完，赵然拱手致谢：“老张，多谢了！”

    张泽笑道：“客气，客气！”带着几个人连忙离开了。

    赵然请净房的众人进了屋子，关二询问究竟，赵然便详细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关二道：“苟二是个势利人，却没这般挑事的胆子，想必是张泽授意。”

    赵然头称是，道：“输了那么多银子，肯定是不甘心的，不过想欺压到我头上来，却没那么容易。”

    周怀，要不赵兄干脆搬回来住算了，兄弟们在一起，虽然挤了些，却热闹得紧。净房的其他火工居士们都纷纷附和，让赵然搬回去。

    赵然婉拒了众人的好意，道：“既然到了饭房，便要好生在此立足，他们越是看我不顺眼，我便越是让他们不顺心！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里是道院，他们也不敢太过胡来，我多留意些个便是。”

    众人见赵然这么，便不好再劝，只若是有事，便过来知会一声。净房和圊房人多势众，绝不会怕了别的房头。若是有人想要欺负赵然，净房和圊房的弟兄们是绝不答应的！

###第三十章 华云馆中事###

    一场风波过后，赵然遭到了饭房和菜房众火工居士的一致敌视，但他也不能没有收获，至少得到了独居一室的优渥待遇。此后的半个月里，赵然都心翼翼的随时警觉着，以防遭了张泽等人的暗算。

    好在赵然耳聪目明，听力极好，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侧耳偷听其他各屋中人的谈话，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他偷听的重尤其以北房为主，自从自己将苟二赶出去后，苟二便住到了张泽那屋，要有什么图谋，多半会从北屋开始。

    张泽和苟二每晚都会在入睡前上几句，有时候干骂两声，问候问候赵然的祖宗，有时候也会算计一下如何整治赵然。但这种算计多半没什么结果，因为算来算去，关二哥和净房圊房那帮火工居士都是他们绕不过去的槛。

    有时候，张泽和苟二会聊起很多不堪入耳的**，比如哪家**的姑娘腰肢柔软皮肤细腻，怀抱中别有滋味；哪个暗门子的娼妇功夫了得吟声浪荡，床第间飘飘欲仙……赵然甚至听张泽隐晦的起，素心庵中某道姑和女弟子已经和他眉来眼去，眼看就要入巷云云。赵然便想起似乎雨墨道人就在素心庵修行，心里不由担上了几分心思，可是想要打探清楚些，张泽却无论如何不肯多。

    不过没用多久，赵然便不须担忧了。时隔三个月后，雨墨再次寄来了素笺，她在信中，自己已经于两个多月前离开了素心庵，拜入华云馆修行道术，师父待她很好，她在华云馆也过得很舒心。

    赵然想了片刻，琢磨出味儿来，似乎雨墨是在用一种很隐晦的方式，向他解释这三个月的杳无音讯。

    雨墨还在信中对赵然设的谜语给出了几个答案，很显然都不对，赵然在回信中全都否了，却仍旧不给雨墨透底。

    赵然回书中恭贺雨墨迈入修道的门槛，祝她早日得道飞升，写这些话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目前的现状――还在道院的最底层厮混，至今没有触碰到成为正式道士的门楣，感觉心里酸溜溜的不太好受。

    他想起上次宋致元所的那个犯了门规的侄女似乎也在华云馆，便提了提这件事，请雨墨有空的时候打听打听，看看需要拜托些什么人才能化解。

    华云馆是道门隐秘之地，赵然想要回信，还是只能通过于致远。起来，于致远的门路真的非常深厚，有时候赵然会觉得，这厮也许无所不能。因此，他也找于致远帮忙，打听玉皇阁的所在。

    于致远问赵然打听玉皇阁的所在要干什么，赵然他很想感谢大炼师的救命之恩，于致远笑着：“这你却不必牵挂了，大炼师多高的道行，哪里需要你去感谢？”

    赵然道：“话虽如此，但领不领情是大炼师的事，是否表示感谢，却是我的心意。不将这份谢意向大炼师道出，于我而言终是不安。”

    于致远头，示意明白赵然的想法，不过却道：“馆阁所在皆为道门不宣之谜，就算你打听到了在哪里，你也进去不得，不仅进不去，你连看都看不到。”

    赵然问：“那于门头你是怎么和馆阁联系的？比如我这回信，你又怎么寄出去？”

    于致远道：“玉皇阁我是联系不上的，我也不知其所在；华云馆就在龙安府内，可与西真武宫联络。我在西真武宫有同道好友，这封信便是从那里转来的，你要寄回去，我也须通过西真武宫才行。”

    顿了顿，于致远又道：“你想向大炼师表达谢意，我可代为打听一二，不过不能担保打听得到，你听我信就是。”

    于致远将这封信塞入另一个信封之中，提笔在信封上写了“景致摩道兄亲启”，又写了自己的落款，去找人投递了。

    过了三天，这封信送到了龙安府城南平武湖畔的西真武宫，被一个面白如玉的中年道人所得。这道人正是景致摩，他比于致远大不了几岁，却已位居西真武宫三都之一的“都管”之位！

    景致摩拆开于致远套在外面的信封，看了一眼里面那层，笑了笑，将其抽出来，交予槽房。槽房执役将书信卷好，塞入竹筒之中，绑在苍鹰的爪上，将苍鹰放飞。

    苍鹰腾空而起，向着东北方向掠去。又半日后，苍鹰在飞至一片云雾笼罩的山谷之上，谷内层林茫茫怪石峋，却杳无人烟踪迹。

    那苍鹰把双持一展，急掠而下，穿透蒙蒙云雾，眼前豁然现出数亩青峰几股溪瀑。在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之间，坐落着一片亭台楼阁。

    雨墨刚从清溪边归来，额头香汗淋漓。她资质既好练功又勤，才入门不到三个月，便已将那几个入门一二年的师姐们甩在了身后，给自家师父争了脸面，是以极得师尊林致娇的喜爱。

    她回到房中，略略梳洗已毕，便见窗外飞来一红光。素手轻轻一摘，红光燃起一片烟雾，化成一封书信。

    雨墨精神一振，忙坐到桌前，捏着信封把玩片刻，忍了忍心将火漆捻开，取出了里面的淡黄信笺。

    聚精会神的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下去，看不多时，便将书信看完。雨墨从绣囊中取出赵然寄给他的第一封信，再次仔细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手撑香腮，皱眉苦苦思索。

    自己的答案都不对，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谜底？

    母蝎虎到底了什么才让公蝎虎从墙上摔落呢？

    该死的赵然，既然我的解释都不对，你倒是给个答案啊！

    苦恼了半天，雨墨心翼翼的将桌上的两封信收好，她打算晚上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雨墨来到师父起居室外，却见师父林致娇正在阶前津津有味的读着一本道书。上前见过师父，为师父的茶盏续满水，雨墨便向师父请教了几个结符中遇到的问题。

    林致娇略略提了两句，雨墨便即领会，当场演示出来，竟做得半分不差，好似练过多年一般，令师父林致娇大感欣慰，眉眼中都是喜意。

    把师父哄高兴了，雨墨才七转八转提起宋雨乔的事。

    宋雨乔是雨墨的师姐，算起来比雨墨早入门三年。雨墨入门的时候，宋雨乔便下山游历去了，是以雨墨只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师姐，却素未谋面。

    宋雨乔下山游历时，因铲妖除魔一事与某散修发生了争斗，结果下手太重，将对方打得呕血。那散修的师门找不到宋雨乔，便告到华云馆来，要“云姑”林致娇给个法。宋雨乔听了，便不敢回山，只在外面晃荡，等待自己师父“息怒”。

    要起来，林致娇更恼的是那散修的师门，因为占了一理，竟然不依不饶，非要华云馆赔偿。有时候事情偏偏就是这么无奈，道门明明领袖群伦，却不愿和门派较真，免得被人三道四，堕了大派威严。因此也就有一些门派瞅准机会，千方百计上门打秋风。这回同样如此，害得林致娇赔出去两瓶珍贵的灵药和十多张三雷符，对方才兴高采烈地离去。

    雨墨便劝解自家师尊，事情已经过去了，师姐在外餐风露宿，凄凄惶惶，也不知受了多少苦，还是让她回来才是道理。

    林致娇就得给那丫头吃些苦头，否则她不长记性。都是修道一脉，下手却不知轻重，这次只是打伤人了事，下回要是把人给打杀了，那还怎么收场？

    雨墨又是一番辞，总之将那未曾见过的师姐得无比可怜，这才通了师尊。其实她早已看出来了，事隔三月，师尊林致娇已经消了怒火，她这番辞不过是给师尊一个台阶罢了。

    哄完师尊，雨墨回到自家闺房，咬着笔杆，开始琢磨怎么给赵然回信。这次，她一定要让赵然揭开谜底才好！

###第三十一章 后厨那点事###

    雨墨的回信中，将宋雨乔的事情详述了来龙去脉，并告知赵然，此事已经办妥，宋师姐可以回转山门了。W赵然不由感叹事机巧合，没想到雨墨和宋雨乔竟然拜在了一个师父门下。

    雨墨的书信写得越来越长，从最初没有半个文字的一幅素描勾勒，到短短几行字的嘘寒问暖，再到如今的长篇累牍，赵然偶尔会幻想着琢磨着自嘲着，这丫头不会是爱上自己了吧？

    当然，这个念头也仅仅让赵然自鸣得意了一番，便不再做他想，毕竟两人之间的悬殊鸿沟，不是书信往来便可跨越的。

    除了告诉赵然，自己不负所托之外，雨墨的回信重却是那个困扰了她多日的谜面。这一次，赵然终于满足了雨墨的好奇心，将答案写了出来。这个答案也是整封回信的内容，一共就三个字。

    赵然再次前往后院，求见宋致元，宋致元一直在等待赵然的消息，见赵然前来，便急切的询问起来：“你有大炼师的消息了？”

    赵然摇头：“这却不曾。”

    宋致元心中失望，“哦”了一声：“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赵然道：“巡照，贵侄女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特来禀告巡照。”

    宋致元闻言精神一振，他想攀上大炼师楚阳成的关系，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自家这个宝贝侄女。宋雨乔这些时日其实就躲在宋致元山外的田庄中，整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看得他这个大伯心疼不已。

    虽身居道院八大执事之一的寮房巡照这一重要职位，但宋致元心里有数，大炼师地位太高，想要人家帮助自己谋取更广阔的前程，是很难张口的，若是一个不心，反而会在大炼师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适得其反。

    倒是自家侄女这事情，因为性质不同，却有达成的可能。其实他也并没想过为此事攀扯到大炼师头上，还是那句话，大炼师的层次太高，若是有别的门路，他更愿意去想别的办法，可惜道门的馆阁一脉对于他来同样太过神秘，因此，也只能抓住赵然这条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有了消息，宋致元立刻问道：“却是如何，且来听听。需求何人？所费多少？这些你且放心，总之我尽力而为就是！”

    赵然道：“没那么复杂，已经办妥了。巡照回去后，便知会贵侄女一声，重回华云馆就是，云姑道长已经不怪责她了。”

    宋致元呆了呆，看着赵然，怔怔不语。

    赵然马上醒悟，自己把事情得太简单了，反而令对方不敢置信，当下便道：“巡照清楚贵侄女因何事不敢回山门么？

    宋致元道：“听她，是犯了门规。”

    赵然见他语焉不详，情知对方可能还不大明白里面的根底，当下便详详细细讲了一番，末了道：“华云馆林道长心疼的是赔出去的灵药和灵符，对贵侄女实属迁怒，当然，贵侄女下手不知轻重，手下伤了人，这是事发的由头，这一不可否认，只是远远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严重。我已托人在林道长面前陈情，林道长已经答允不再追究了……当然，贵侄女回去后也许还会受些责罚，不过肯定不会重责就是。”

    赵然的讲述比宋致元知晓的多得多，就连伤人一事，宋致元也是首次与闻。他听完之后这才感叹道：“原来如此，这丫头一直不肯对我明言究竟所为何事，却原来是伤了人……此番全赖你出力，我若向你致谢，便显得生分了……却不知你那朋友是谁，宋某必得备上厚礼，略表谢意才是。”

    赵然笑道：“这却不用，我那朋友也就帮忙了几句话而已，巡照不必介怀。他们那些人行踪隐秘，也不愿搅扰到尘世中，巡照的谢礼就不用了，这份心意我可代为转达。”

    赵然这般高深莫测，宋致元也不好再问。不过宋致元也很理解，馆阁之人虽同属道门一脉，但子孙庙和十方丛林决不能相提并论。人家修的是成仙之道，已非凡间一流，不是自己痴心妄想可以巴结的。

    宋致元这回再看赵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除了感激之外，还多了些羡慕之情。能够和馆阁之人交上朋友，这子运气当真不错。相比之下，自己那个侄女虽也在馆阁中修道，但不仅帮不上自己，反而要让自己操心。人生在世，当真是难得紧。

    宋致元问了问赵然在饭房是否还习惯，赵然一切都好；宋致元有什么难处，别忘了来寻我，赵然那是肯定的，将来还有很多事情会劳烦到巡照。

    如赵然所言，来到饭房已有一个月，自从将苟二从屋子里赶出去之后，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饭房的职司是负责做饭，菜房的职司是负责做菜，同时，两房还分别负责购入粮食和菜蔬。虽职司上是分开的，但实际上做事的时候，两房很难分得开，往往混在一起，于后厨之中不分彼此。

    赵然干了一段时间的生火洗碗擦桌子扫地等帮厨的活计，熟悉了之后，李饭头又调配他进入后厨，学着淘米和面择菜等等，赵然都一丝不苟的全部完成，并无差错。之后，李饭头开始安排赵然上手，协助主厨蒸饭煮菜。

    赵然和饭菜二房其他六人的关系自然谈不上好，他也不以为意，别人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李饭头嘱咐张泽和苟二等人传帮带，教会赵然做饭煮菜，那二人表明答应，背后却置之不理。不过赵然也不稀罕，道院之中吃饭的嘴多，做得都是大锅饭大锅菜，不讲究什么精致和鲜美，只要弄熟就可以，这活，赵然完全不需要别人指。

    这天，李饭头将赵然唤过去，道：“你这些日子，做事也算利索，学得也很快。后厨间的这些职司，你也全都掌握了。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学着掌厨吧。”

    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是要轮流掌厨的，一般是一人一天，依序排列。掌厨者提前一天拉出菜单，依照菜单备齐所需菜蔬和肉类。

    无极院有道院所属的产业，分属八大执事房中的号房掌管，号房中又细分为庄头茶头园头，位在“五主十八头”之中，具体负责田庄茶山菜园。按理，道院之中的一应吃食穿用等，都可由号房一力供应，但实际上，号房的产出非常丰厚，院中百多道士和火工们的日常消耗相比而言却不多。

    因此，号房的产出大部分都放到市集上去发卖，是道院的重要收入来源，所以，号房才是整个道院一众火工居士们极为向往的地方。号房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做生意上，便由此产生弊端。

    在道院的实际生活中，寮房是不向号房直接征用粮食蔬菜的，很简单，因为没有油水。相同的原因，号房当然也不愿意直接向寮房提供产出。故此，两房达成默契，寮房自去市集上采买所需，号房则一心一意挣银子，双方互不相干。而明面上的理由则冠冕堂皇――每天都要让大伙儿吃上新鲜饭食。

    所以，轮值掌厨，也是饭菜二房火工居士们捞好处的最佳时机。

    拉出菜单以后，下山采买所需菜蔬，由掌厨者掌勺，负责煮饭和煮菜，而其他人则帮忙生火淘米择菜洗刷，这便是后厨的规矩，也是赵然明天要做的职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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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掌厨之后###

    午后，赵然回到自己屋子，拉出了一张菜单。W按照道院一百六十余口人两顿饭食估算，货值约在三两银子上下。账房每日拨给饭菜钱是六两银子，中间的差价，自然便是后厨火工居士们的油水。

    按照夜晚偷听张泽和苟二谈话的内容，赵然知道，这三两的差价银子里，要交给李饭头和郭菜头一人一两，剩下的一两则由掌厨自个儿揣兜里。简单一算，便估计出了饭菜二房众人的外快。

    在伙食一项上，李饭头和郭菜头每年稳稳落进口袋的银子各有三百多两，众火居则依照掌厨的天数捞银子，大概每年可以有五十余两进项，已然远远超过了道院发放的月例银――赵然本人的月例银是一两。

    虽如今的赵然已经不在乎这“钱”了，但有时候想想自己在赵庄的日子，他便会忍不住感慨万千，那会儿全家拼死拼活，一年下来也挣不到五贯，折色银子也才六两！在这道院中蒸蒸饭煮煮菜，挣到手的却是以往的十倍还不止。

    赵然揣着从账房取回来的银子，正要出门，到山下的市集采买，却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戴着三角软冒的商贾贩。

    那商贾贩笑嘻嘻的挤进房门，向赵然赔笑：“赵道长，的姓余，做的是粮蔬买卖，家里还有个肉铺，本买卖，主要还仗诸位道长给口饭吃。听明日是赵道长掌厨，的便赶过来听您差遣。”

    火工居士不是正式道人，但对于平头百姓来，哪里分得清这许多，统统都唤作道长，赵然也便受了对方的称呼。

    赵然心这厮倒也机灵，知道应当主动**，却也省了自己跑腿。便道：“余老板消息倒是灵通。”话间将对方让进了房中。

    赵然将自己写好的购买清单递给对方，道：“余老板算算账吧。”

    余老板接过来很快看完，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纸，交给赵然：“赵道长，这是我提前拟好的单子，您需要的食材，我这单子上几乎都有，只这血肠缺货，不过不要紧，的立马下山让铺子里连夜灌出来，明日一早肯定送到。”

    赵然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单子，单子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十多样菜名，后面是数量和货价，看完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暗道，这姓余的是欺负我新来的？

    赵然不是纨绔公子哥，他进入无极院之前，家中就是务农出身，日子要一一抠着过，自然对行价了如指掌。按照余老板的单子所列，菜蔬和米粮的价格都远高于行价，高一没关系，谁让道院是大羊牯呢？可高得太多就不行了，若是照这个价钱结算，三两银子根本打不住，至少要四两往上。

    赵然虽然有六两银子，但能动用的只有四两，其中一两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回扣”，当然不能按此结款。

    他忍了忍，没有动怒，耐心商谈道：“余老板，斗米六十文，这是县城丰汇米行上等白米的市价，道院常年采买，更是大宗进购，价格压到五十文都没问题。你这米价怎的开到了九十文？还有这扇后肩肉，二十斤便要一千钱？余老板，太贵了吧？”

    余老板一笑：“赵道长，道院也不缺这钱，不过是您抬抬手的事情，再者，我也要雇人往山上送不是？”

    赵然摇头不允：“肯定不行，咱们生意可以长做，但你的价格必须公道。再者，我的菜单里没有母鸡，这六只母鸡下回再。”

    余老板打了个哈哈，道：“话不能这么…..这价格应当算公道吧，的可是和张道长苟道长他们计议过的。他们二位道长都公道，赵道长怎么不公道呢？至于这老母鸡，张道长早就定过的，是想喝鸡汤，的今日送了来，赵道长却不要，的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才是。”

    赵然一听，脸就冷了下来：“余老板，你请回吧。明日道院的食材，我再找人采买。”

    余老板脸色也跟着变了，冷笑数声，扬长而去。

    赵然摇了摇头，起身关门，向山下集市行去。在集市中逛了片刻，赵然在一家金记米铺买了白米，又托掌柜的帮忙采购菜蔬和鱼肉，一共花了不到三两。那掌柜的答应，随后就送上山门，赵然便施施然回了无极院。

    晚饭后，赵然久等那掌柜的送食材不到，便奈不住性子，想要下山催一催，刚到半山腰时，却见掌柜的慌慌张张正沿石阶往上跑，被赵然一把拦住：“金掌柜，出什么事了？我要的东西呢？”

    金掌柜哭丧着脸道：“赵道长，不好了，本来您要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可伙计们刚送到山脚下，不知哪里来了一帮泼皮……伙计们挨了一顿好打，东西也被糟蹋了……”

    赵然一听，脑子里立刻想起了午后前来售货的余老板，至于谁给了姓余的那么大胆子，不用问，肯定是金泽和苟二。

    沉寂了一个多月，这两个家伙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赵然强压怒火，向金掌柜道：“老金你放心，伙计们有受了伤的，找药房先生看伤，一应汤药费我出。东西没了不要紧，我按原价给你，不让你担这份损失。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这边遇到难处，有人刻意和我为难。我就问你一句，这生意你还愿意接么？”

    金掌柜犹豫道：“人是个贱商，只恐帮不了道长。”

    赵然笑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也不会刻意难为你。不过这其中确实有些风险，你要是怕了，便回去，咱们就当没打过交道；若是你愿意出头，今后无极院的食材，都交给你办理。”

    金掌柜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赵道长，你既然这么，咱老金便斗胆接了就是。接下来应该如何，我都听赵道长的吩咐。”

    赵然拍了拍金掌柜肩膀，赞了声“好胆色”，便带着他进了无极院，直接去净房寻关二。

    关二正在院中乘凉，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和周怀等人打屁吹牛，见赵然过来，立马起身，笑道：“赵兄，来得正好，过两日休沐，我们正寻思着去石泉县城耍子。前几次你都有事，这回万万不可推脱了！”

    赵然头：“行，这次休沐便和大伙儿同去，一应开销算在我身上！”

    净房和圊房众人立马欢呼起来。

    赵然将关二拉到一边，将事情从头到尾分一遍，关二立马就急了，破口大骂两句，就要招呼大伙儿抄家伙。

    “赵兄，你宽心就是，这两个东西真是不开眼，上次我就想揍他们，却被你拦住了没动手！今日非让他二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可！”

    “等会儿！”赵然一把将暴跳如雷的关二拽住，“事情不是那么办的。究竟谁在搞事，这是明摆着的，可明摆着的事，有时候却不能挑明了去办！那帮泼皮是谁的人？咱们都知道是姓余的家伙找的人，姓余的家伙肯定是受了张泽和苟二的指使，可知道归知道，咱们没拿住人家把柄。你这么带着一帮子人打上门去，事情反而闹大了，人家到时候矢口否认，你找谁理去？反而变成咱们的过错了。”

    关二听了，气呼呼道：“那你怎么办？放过他们不成？”

    赵然一笑：“好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家起了头，咱们照猫画虎，学着就是了！”

###第三十三章 不按套路出牌###

    北房内，张泽靠在床榻上，手中翻着卷侍女图册。图册上尽是一幕幕的春宫，看得他血脉贲张。

    苟二兴冲冲推门而入，被张泽瞪了一眼“毛躁”，也不以为意，坐下就道：“张大哥，成了，余老板请了帮泼皮，将姓赵的所买菜蔬米粮全毁了，看他姓赵的明日拿什么下锅！”

    张泽想了想，道：“且防着他连夜采办。”

    苟二道：“放心吧，余老板亲自守在山下，但有不开眼敢贩卖上山的，统统打发了！只是怕他狗急跳墙，寻关二出头。”

    张泽冷笑道：“正盼着关二来，我已和方堂的几个弟兄好了，关二若是来寻衅滋事，便拿了去见李饭头，就是去宋巡照跟前对质，咱们也不怕，你只需记住，咱们一概不认，什么余老板，全都不识。”

    苟二道：“咱们还是心些，被关二伤了总不好受。”

    张泽道：“关二若是敢伤人，这遭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怕他不敢伤人呢！”

    苟二心道，你张家背景深厚，关二多半不敢伤了你，你自是不惧，一旦打起来，那厮多半会拿我撒气，到时候须留神，先躲将起来才是。

    两人算计着，赵然肯定还得下山再跑一趟，到时候故技重施，让赵然买无可买，便只能去找姓余的。一来可以继续霸占食材采买这条财路，二来也给赵然些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有关二出头，也依然办不下来！

    张泽和苟二便在房中坐等消息，同时观阅侍女图册，谈论些淫词**，好一番自得其乐。

    到了晚间时分，忽然有派到山门下打探消息的饭房火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开口就报了个坏消息――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把食材送上山了。

    苟二大怒，喝骂：“余老板呢？他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放上山来了？”

    那火居解释道，这事儿不怪余老板，金掌柜上山的时候，余老板指挥泼皮们上前围殴，却不想被那些送食材的给打得屁滚尿流，还被抓了好几个。人家已经亮明身份了，金掌柜从威远镖局请来了镖师，专为押镖！

    “押镖？你没听错？”苟二目瞪口呆，张泽也撑大了嘴好半天没合拢。

    “这……这……这镖，威远也接？”苟二已经不出话来了，这尼玛不按套路出牌啊，让堂堂威远镖局的镖师给几斗米几筐蔬菜押镖？谁能想得到？

    张泽大怒，随即也被气乐了，卷起图册冲苟二脑袋上敲了过去：“蠢材，人家哪里是押镖，人家是给姓赵的撑腰！”

    “张大哥，这怎么办？”苟二无奈，转问张泽。

    张泽哪里有什么办法，只摆了摆手：“散了吧！都散了！”

    张泽想要暂时罢手，可事情的进展却已经不由他操控了。

    赵然掌厨那天，一切都很顺利，该交给李饭头和郭菜头的份例银子，一文不少，斋堂上饭的时候，鱼肉菜蔬比往日还多了两成。

    赵然掌厨已毕，接下来轮到苟二掌厨，事情就开始变了味儿。首先是余老板送食材上山时，遭遇了一帮泼皮，将食材全数毁去。余老板着急，想要再去找些泼皮对着干，却哪里找得到？人家一听是余老板的事情，脑袋摇得都跟拨浪鼓似的，没一个敢答应的。

    余老板无法，只得亲自上门向张泽和苟二诉苦。张泽和苟二找不来威远镖局“押镖”，便去请方堂里平日交好的几个护院火居出头。谁想那几个护院火居这次却没答应出面，反而劝张泽和苟二“息事宁人”。

    张泽和苟二一问，才知道人家方堂的莫堂头和蒋堂主发话了，让护院火居们“不要多管闲事”。方堂是道院的武力，莫堂头和蒋堂主是“五主十八头”之一，属于管事级别，他们上面还有洪大执事做主。莫堂头和蒋堂主明摆着不肯帮忙，张泽和苟二更不可能有面子请到洪执事撑腰。

    道院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张泽便将水房的好兄弟金久请了过来。金久是谷阳县尉之子，按县尉掌一县治安讼狱，是不是能从这方面想办法呢？

    金久慨然应诺，自己这就请假下山，去县衙寻几个捕快来，也好肃清山路。他动作很快，骑马直奔县城，先去找相熟的捕头帮忙。那几个捕头开头还答应得挺痛快，你二公子的事情就是我们哥几个的事情，一定把那帮泼皮混混都收拾了，顺便把不良商贩也锁拿归案。

    可后来金久一是去无极山办案，几个捕快便支支吾吾起来，是最好有无极院的公文。没有？那县衙出具的文书也行？还没有？这个嘛，需要再好好商议商议。好吧，金久便和他们商议应该怎么办。

    商议来商议去，这个捕快家里老母生病，需要回家照料，那个捕快你们先谈，我去方便方便，结果尿遁不回。没过多久，便只剩金久自己和自己商议了。

    金久一看，这么着空手回去，没法向好朋友张泽交代啊。于是硬着头皮求见父亲大人，让身为县尉的父亲给自己出气。谁成想，父亲大人不但不为自己出气，反而拿自己出气，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刮子

    这下子金久没辙了，只得灰溜溜返回无极院。

    三人聚在一处，商量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苟二耍混，直接嚷嚷：“老子不做饭了，全院上下都饿着去！明日监院怪罪下来，老子就告姓赵的一状！”

    张泽沉着脸道：“胡闹！你告什么状？告他不让你采买食材？那是泼皮无赖们干的，你有凭据和他牵扯上干系么？若是再牵扯出以往的事情，到时候不仅你我没脸，李饭头宋巡照他们也跟着没脸，只会把你我朝死里整治！”

    苟二气沮，不甘心道：“也不知方堂那边收了他多少银子，竟然眼睁睁看着不管？到底什么数目，咱们也去打听打听，照给就是。”

    金久也看不下去了，斥道：“话越来越混账！这是使银子的事么？明摆着，他在院里有依仗！你再仔细想想，他从圊房一出来，就迁转饭房，没人给他撑腰，哪里有那么好的命？”

    苟二喃喃道：“那却如何是好？”

    张泽叹了口气：“先把明日的食材敲定吧，不能再拖了。”

    金掌柜雄赳赳气昂昂的迈入院，步入北房，向苟二递去一份菜单。

    苟二低头一看，豁然起身，怒道：“这价忒贵！”

    金掌柜不紧不慢道：“的已经和赵道长谈过的，赵道长不贵。对了，赵道长还明日想喝鸡汤，这几只老母鸡是特意送上来的，算是的一番心意，就不用院里掏钱了。承惠，共计四两银子……二位道长把银子给了，的立马让人送货上山。”

    要起来，赵然还真没那么黑，四两银子这个价格，刚好留出李饭头和郭菜头的份例银子，没让苟二难做，只不过本来属于苟二的那一份嘛，却是对不起了。

    金掌柜临走时又道：“对了，赵道长还了，今后道院里的一应食材，便由锦记货栈采办，不须各位道爷费心了。”

    赵然以蛮力压服张泽和苟二，自己也破费不少，所谓杀敌三千，自伤八百。前前后后，他一共支付了威远镖局“押镖”银八十两。如果不是身家丰厚，如果不是为了出口恶气，这事儿其实真不值当。至于食材采买的好处，这种便宜赵然是不能长期独占的，今后肯定要将利益发散出去，免得太过引起众怒。

    赵然前往客堂感谢于致远，于致远叹了口气：“这种破烂事，以后少来找我。你也记住，若是还想更进一步，就少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有空多读些道书，多和上层走动走动，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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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其实赵然自己也看出一些端倪来了，要自己和张泽苟二的争斗，事情确实闹得不，可是究竟在无极院中引起了多大的波澜呢？先不提方丈那个平常不太露面的老头子，八大执事以上，连同三都监院等高层，没有一个理会的。W就连于致远这一层“五主十八头”的管事道士们，包括李饭头郭菜头莫堂头蒋堂主之流，也不拿这个当回事儿。于致远甚至觉得赵然参与其中完全是耽误工夫，毫无意义。

    被于致远批评了两句，赵然不禁赧然，暗自琢磨，自己这些天玩的这些门道，是不是层次太低了？

    可有些事情，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沾上，甩也甩不掉。赵然吃了于致远的教，算是有所醒悟，于是有了脱身其中的打算，可别人未必乐意让他脱身。

    这天晚上，赵然回房的时候，撞见苟二溜进北屋的身影。你苟二本来就住在北屋，大大方方回房睡觉，谁也不出什么来。可苟二偏偏就显得极为鬼祟，一看就是大反派，绝对憋着一肚子坏水。

    赵然这就留意上了，回到自己屋里，什么也不干，首先竖起耳朵偷听。

    就听苟二压低了嗓音对张泽：“张大哥，药弄到手了，明日便让姓赵的吃不了兜着走！”

    赵然顿时就是一愣，第二天轮到赵然掌厨，这苟二弄到了什么药，肯定不是好事。

    却听张泽道：“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打听过了，姓赵的是大炼师亲自引入门中的……大炼师是谁知道么？据来自隐秘之地，身份比监院和方丈还高出一头。你想，他一个田户出身的泥腿子，能够进入无极院，不是大炼师发话，他能进的来？”

    苟二不服道：“大炼师我没听过，若是真像你得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他没有直接安排赵然去经堂做念经道童？反而来跟咱们厮混一处？”

    赵然半晌没听张泽话，隔了半天，张泽才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我也不知……好吧，就算不大炼师，可是你也知道了，他和客堂的于门头走得很近。你在院里也五六年了，于门头的路子有多宽，应当也心知肚明。”

    苟二抗声道：“我管他于门头不于门头，总之必先出了这口恶气才好，否则食不下咽梦不能寐！”

    张泽叹道：“你糊涂！你是因为姓赵的挡了你的财路吧？且忍耐些时日，再想别的办法转圜才好。饭食中下药，这是多大的事，你可要清醒些，不单是火工居士们吃饭，诸位道长们，甚至执事三都和监院们，同样是吃饭的。”

    苟二冷笑：“道长们吃坏了肚子才好，到时候才会仔细追究到他身上。明日下了药后，我便将药瓶塞到他屋里，定叫他有口难辨！……张大哥，你放心就是，只是些泻药，出不了大事。退一步讲，万一事发了，我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张大哥！”

    后面的话，赵然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他已经深感于致远的话有理且绝对正确了。一天到晚和这种人纠缠算计，无时无刻不在耽误工夫，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做大事？再者，从来就只有千日做贼的，绝没有千日防贼的。

    赵然头疼万分，冥思苦想之后，绝定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赵然从床上爬起来，直奔李饭头的居所而去。是的，他这次是要去告状。

    当然，告状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光彩的，哪怕你告状的理由再正确，出去也不好听，上司也绝对不会看重一天到晚打报告的人。所以，告状的时候必须讲究一定的技巧。

    赵然穿越前穿越后都没怎么告过状，不过他却接待过告状者，对其中的门道相当清楚，如果直接向李饭头揭发“谁谁谁要干什么坏事”，那肯定不行，损人的同时绝不会利己，赵然也不会这么做。

    “大半夜的，你跑来作甚？”李饭头打开房门，皱着眉头问赵然。

    赵然满脸惭愧道：“赵然辜负了饭头的信重，特来向饭头请罪。”

    李饭头当即就愣住了，问：“究竟什么事情？”

    赵然道：“还望饭头做主，将我迁转至别的房头，赵然无能，饭房的职司，委实做不下去了。”

    李饭头不高兴了，问：“你做的不是挺好么，怎么这种话来？到底是什么事，快些讲明白。”

    赵然一脸的伤心欲绝：“饭头恕罪，这件事还真不好，总之是我的不是，不能和同僚们好生相处，惹出了是非。我寻思，只要我走了，后厨便不会再有那么多是非了……饭头这些日子对赵然的关照，赵然都记在心里，将来有了机会，赵然必定厚厚报答！”

    李饭头沉思片刻，问：“张泽？还是苟二？他们有为难你了？”

    看看，人家李饭头平日里虽然嘴上不，可心中明镜似的！

    赵然摆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李饭头火了：“再要不，你可以走，但想让我将你荐去别的房头，那是想也休想！”

    赵然最后终于“被逼急了”，愁眉苦脸的将苟二的预谋了一遍，当然，他肯定不会把自己耳力极佳的事情透露出去，只自己无意间听到的。

    李饭头听罢，森然道：“赵然，你可要明白，这件事绝不是可以随意用来搬弄是非的！”

    赵然委屈道：“饭头明察，这件事情我也拿不准，虽苟二明言要在后厨下药，但若是他届时知难而退，或者压根儿只是而已，我岂不是冤枉了他？但终究不可不防，故此才向饭头求恳，只要将我迁走，想必便能将此事化解。”

    赵然多聪明，几句话便将自己摘清。首先，这不是我故意滋事告状，我本来不想的，是你逼我的。其次，我只是听而已，也不敢保证人家明天真就那么干。最后，这事你已经知道了，如果你不管，真要出了事，那就没我的责任了。

    李饭头默然片刻，挥了挥手，道：“你且回去吧，记住，一切如常，明日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此事不要声张出去。”

    赵然目送李饭头回房，自家便踏踏实实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后厨之间，赵然掌厨做饭，苟二帮厨。两人仇隙不浅，相互间也不言语，各自干各自的。赵然自顾自蒸米煮菜，他的眼神就没往苟二那边瞟过，也不去管苟二做什么，甚至抽空离开过厨房两次，故意给苟二行事创造机会。

    等到赵然第三次溜出去“如厕”回来的时候，就见后厨里已经是一片闹腾了。他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看，莫堂头带领几个方堂的巡山围在苟二身边，李饭头手上拿着个瓷瓶，正在喝问苟二。苟二则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看来这厮还真动手了，赵然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苟二被方堂直接提走了，为了私人恩怨而向整个无极院的道士居士们下手，事情的性质非常严重。在赵然看来，这厮绝对有成为恐怖分子的潜力。

    其后，整个饭房好菜房的火工居士们都被请到方堂问话，甚至连净房的关二等人也被传了过去，想来是苟二将自己和赵然等人结仇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关二从方堂出来的时候，神情痛快已极，他拉着赵然，要找个机会带上大伙儿去谷阳县庆贺一番，完忍不住仰天长笑。不过赵然却没有关二那般兴奋，他反而很忐忑，作为当事人，他很明白，这件事情现在还不算完，一个处理不好，反而会对他造成很坏的负面影响。

###第三十五章 得失之间###

    作为事件的主角，赵然被询问得最为详细，他当然也老老实实把能的事情都坦白了，包括之前和张泽苟二因为采买食材而起争斗的经过――至于采买食材里面的猫腻则没有吐露，这属于“行业潜规则”，虽然大伙儿都知道，但却不能宣之于众，他要是了，可就把整个寮房上上下下全部得罪光了――就连苟二也没敢。

    好在整起事件当中，赵然都是被动应付者，而李饭头和宋巡照在言辞间也颇有回护，所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只是口头训诫却少不了。

    苟二昨夜向张泽拍着胸脯保证，就算事机败露，也不会拖累张泽，可今日在方堂之中，却为了分摊罪责，将张泽给拖了进来。他张泽是主谋，若不是张泽指使，他也没有胆子做下那么大的事情。这一下把张泽给坑苦了，不管他怎么解释，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事和他无关。

    苟二一口咬住张泽为主使，却令无极院为了难，自监院以下均感棘手。张泽身份和别人不同，乃是朝中刑部侍郎的子侄，无极院分属道门不假，不惧官府也不假，但面对一部侍郎这样的高官，无论如何是要仔细掂量掂量的。

    监院向院中“三都”抱怨，张氏一族要是在别的县多好，张泽就不会入无极院给大伙儿惹麻烦。当然，这只是抱怨话，谁也没往心里去，没有张侍郎，还有李侍郎王侍郎。再者，张侍郎若是真个不以谷阳县为乡梓，恐怕监院抱怨得反而更多。

    这时候，通过于致远之口，了解到院中为难之处的赵然做了个出人预料的决定，他出来证明，那夜听到苟二和张泽的谈话中，张泽很明确的对苟二的行为予以了反对。

    关二对此很是不满，他来找赵然，问赵然为什么这么做，为何不将张泽一并借机弄倒？

    赵然解释，想凭借这件事情把张泽斗倒是很不现实的，毕竟张家背景深厚，以无极院之强横，也不愿意和张家轻易结仇。与其这样，不如趁了监院们的意，我站出来主动维护张泽，无论张泽将来是否会生感恩之心，至少给院中解决了难题。另外，他还告诉关二，张泽那天晚上确实对苟二的提议有所反对，这是事实。

    如同赵然所言，他的证供让无极院的高层们大为诧异，诧异之余，也很是欣喜，便立刻且极为果断的采纳了赵然的证供，将张泽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来。赵然的收获便是，监院事后对寮房宋巡照了一句，“此子还算顾得大局”。

    三天后，方堂和寮房共同拿出了对苟二的最终处理办法，将苟二从无极院开革。如此处理，看上去并不严厉，但实际上断送了苟二的一生。苟二回到乡中后，苟氏很快就在祠堂族议，将他从族中除名。没有了亲族的回护，在这个严苛的宗法社会中，苟二的未来不问可知。

    张泽没有因为赵然的证供而主动过来示好，但从这天开始，赵然在饭菜二房的日子忽然间平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来给他找过任何麻烦。

    于致远为了这件事情，不顾朋友的情面，狠狠教了一番赵然，真是算得上推心置腹，赵然对此也很感激。因此，他决定听从于致远的意见，学着接触接触道书。

    赵然想要接触道书的打算，其实是从和张老道打交道那时起便有了的，只不过因为惰性使然，一直拖延至今。但于致远反复跟赵然了好几次，让他用心看看道书，赵然就算再迟钝，也敏感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于门头，像我这样的火工居士，如果想要正式进入道门，是不是还要考核学问？”赵然终于将心里的疑问抛了出来，他一直觉得于致远的苦口婆心不会是无的放矢。

    于致远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听明春之际，西真武宫会配发无极院少许名额，此事尚未确定。”

    按照赵然对于致远的了解，既然于致远提起这个话题，那就明消息是比较可靠的，他立时就来了精神：“我明日，不，今日就去藏经楼……考核的内容大概在哪些道书之中？”

    于致远摆了摆手：“想要受度牒，其实最重资质根骨，但咱们道门有那么多世俗的十方丛林，天底下绝没有如许多可以修道之人，因此，从火工居士之中选拔能者，也是一条重要的渠道。除了家世背景外，对于经典的学习和理解，也是考核的内容之一，只不过如今更重来历背景。”

    赵然皱着眉头道：“于门头，实话，若是看家世背景，我肯定没有机会……除非门头你能帮我话……”

    于致远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但如今我只是客堂的门头，职司低微，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起考核，对于经典的学习和掌握，虽然越来越流于形式，但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如果你在这方面能压过别人一头，自然会有益处。”

    赵然明白了于致远话里的意思，考核是一种形式，虽然用处不大，但对于赵然这个背景和家世根底很浅的人来，却是可以去努力争取的机会，哪怕这种机会很，但至少也能够有所加分。

    当天晚上，于致远忙完后厨里的事务，就跑了一趟藏经楼。来惭愧，他是头一次前往藏经楼，之前路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无极院的藏经楼就在天师殿西边的院子里，楼高只有两层，而真正藏书的地方，只有第一层――第二层布置成了轩阁的形式，四面通畅，以栏杆环绕，中置几排书案，以为道士们阅读和谈论之用。

    藏经楼白天大多是院里经堂中的念经道童们在使用，这也是赵然选择晚间前来的原因，他是火工居士身份，和那些正式道士们在一起，会让他很不自在。

    抓了一把钱塞给值守经堂的火工居士，赵然获得了夜晚在藏中看书的许可。他端着一盏烛台，步入黑黝黝的一层书阁。书阁大致分作两间，一间较大，一间较。赵然先取了《无极院藏汇目》，看看究竟有些什么书。

    《汇目》很简单，两层硬牛皮纸为首页和封底，中间是折叠的七八张纸页。总的来，无极院的藏书并不多，在汇目上分为两类，其一是道家基础经典，其二是道门科戒。

    道家基础经典包括《道德真经》及各类注本，如《老子想尔注》和其他真经注疏议次解新注纂疏等，《南华真经》及各类注本，如注疏章句音义拾遗杂录等，《冲虚至德真经》及其译文疏解注等，此外还有《老子西升经》《通选真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黄极经》《太玄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外景玉经》……这些经典都在大间书阁中。

    道门科戒则是讲述和规范道门礼仪戒律的书籍，包括《科仪疏律》《戒律规范》《无上黄大斋立成仪》等，这些书都在间书阁之中。

    研读道门经典，自然须从《道德真经》开始。《道德真经》为太清道德天尊所著，文始真人关尹受奉而传，为道门最基础最重要的典籍。赵然穿越前世因为好奇也是看过的，但除了头两句外，压根儿记不住，只是对全文有些印象。此刻他首先找到这卷道书，匆匆忙忙就翻开阅看。

    序言中讲述了这部经典的来历，唔，和后世一样。再翻下去就是正文，“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赵然一看，除了个别字与自己之前所看的版本有所出入外，大致是相同的。他不禁松了口气，却又生起好奇之心――既然经书相同，为何这一世会有修炼呢？

    这个问题很深奥，暂时不是此刻的赵然能够琢磨明白的，他便抛开了这些疑问，开始认真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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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经典和学问###

    《道德真经》分上篇《道经》和下篇《德经》，全文五千余言，共计81章，合九九归一之数。这部真经，可以套用其中一句话来解释赵然看书的观感――玄之又玄！所谓微言大义，绝非虚言。

    每一句话都可以表达很多层意思，和前后相接，又可以表达很多意思，再联系上下文，又引申出不同的理解。赵然穿越前看的是热闹，穿越后来到这个世界上，想要看个门道，却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赵然看着比较熟悉的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按照字面的理解，就是天地没有仁爱之心，把万物视为刍狗；圣人也不要有仁爱之心，把百姓也当做刍狗来看待。

    联系下文――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其想要表达的意思，似乎是道的规则是冰冷的漠然的是空洞的是没有任何感情和羁绊的，想要触摸其律，也必须秉持虚无之心――天地像个大气囊，空虚却不会坍塌，运行中却生生不息，得越多，能够表达得却反而越少，因此，“不如守中”――不如持守空虚以应万变。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越琢磨越觉得后面似乎犹有余味，越想越觉得深奥难言。赵然穿越前看过很多描写修道的，常常引用这句话，然后愤愤然让主角施展辣手，或是以为主角与天斗的宣言。其实谬矣，无论愤然出手报复，或是选择与天抗争，都和这句话的本意相违背――最好的求道之路，就是持守虚中，不予介怀，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者也。

    这句话应该便是“太上忘情”的注解吧？赵然也不确定，他忽然又想起了佛家思想，这不就是“空”的来源么？难怪道士们一直指斥佛门乃是道门的叛逆……

    赵然想得头都大了，只觉头晕脑胀，眼前发黑。他不敢再深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以简单之心看待《道德真经》――好吧，就当是背诵名句吧，或者是后世的考试提纲，这样会轻松一些。

    背诵了前面十多章，赵然就遇到了难处。每一章那么简简单单几句话，背下来不是问题，可想要流畅的通篇顺下来，却很是不易，因为这些经文看上去更多的是老人家随口而出的警句，似乎是想到哪儿就到哪儿，想起什么就什么，每一章之间是割裂的，凌乱中没个头绪。

    可真要这么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后面的每一句话，如果没有前面的话作为铺垫，理解起来就会愈发困难。

    好吧，赵然承认，他头一次认真研读《道德真经》就遭受挫折，被彻底打败了，脑子里除了一堆浆糊，啥都没剩下。

    此后几日，赵然每晚都到藏看书，看的结果是一片凄然。很多内容自己明明以为看懂了，也背下来了，可就是不敢去琢磨其中的深意，想清楚一层之后，接下来必定会引发更深的下一层，然后继续去想，每次都让自己想得近乎吐血。

    连续多日之后，赵然熬不住了，去寻于致远求教。当他十分苦恼的将自己的遭遇倾诉出来，并且举了几个自己遇到的难题之后，于致远脸色古怪的打量了他很久，问：“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赵然苦笑：“不是自己琢磨的还怎的？也没人指我……”

    于致远默然半晌，拱手道：“老弟大才，吾不如矣！”

    赵然不知道，自己因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界使然，让他对经文的理解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非常深邃和宽泛了，他所考虑的那些问题，就连于致远这样有才名的道士也从来没有去思考过。比如宇宙的本源来自何处？时间和空间的关系又是怎样？这个世界有几个人看过类似的科普性文章？

    但于致远也有自己的长处，他的优势相比赵然而言，正在于信仰专一。他很快就将赵然灌入他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路抛开，指赵然道：“观《道德真经》而不读《想尔注》，非正道也。”――你子看经不看注，这算什么道理？

    好吧，赵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个真是疏忽了。这个世界人们最简单的常识，于赵然而言，却并非那么理所当然，他疏忽了也并不奇怪。

    《老子想尔注》为道门祖师――张天师所著，入道门而不读《想尔注》，那是不可思议的。可赵然是穿越客，白了，他内心中缺乏对张天师的敬畏之心，想不起来也不能怪他。

    于是，赵然又开始翻阅起《老子想尔注》来。

    《老子想尔注》是张天师对老人家“语录”的解释，每一句话都作一注释，让人们明白老人家到底想什么。赵然大致翻看了一遍，很快便有了所得。

    对于《道德真经》，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理解，那么究竟哪一种理解才是正确的呢？很显然，张天师认为，他的理解是最接近老人家本意的。

    简单来，张天师提出，守道不仅要守道心，而且要守道戒，也就是从行为规范上符合天道，赵然认为，这是张天师创立道门的基础。没有道戒维系上下，就没有道门的存在――道门是个组织，而修道只是手段，修道也许可以上溯无限元元，但道门的诞生却自张天师而始。

    有了道门，让人们入了这个组织，那就得拿出些甜头来不是？张天师便在《想尔注》中借老人家的话，阐述了长生之法，也就是修道之法，这是道门传承衣钵的最重要方式。可赵然却觉得，《道德真经》是讲述对道的本源追溯的，强行将其与长生之法挂钩，会显得很是别扭。

    举个例子，老人家已经过了，道是虚无，没有好坏之分，没有善恶之念。可张天师注释，“道设生而赏善，设死以威恶”，又“仙士畏死，信道守诚，故与生合也”，那么赵然不禁要问，既有赏罚之举，必有好恶之分，这不是天道是有思想的么？与老人家所云，不是矛盾了么？因此，赵然的理解是，《道德真经》是理解天道的著述，或许修行到了至深处，能够从中悟出飞升的法门，但那属于最高等级的范畴，绝不是一般修道人士可以参研的。

    除了长生之法外，张天师还讲述了普通世人应该怎么做。有资质根骨和天赋才干参与修道的人毕竟是少数，剩下的大多数人怎么办？张天师继续借着对老人家话语的解释，阐发了世俗统制的规则，君王应该怎么做，臣吏应该怎么做，百姓应该怎么做。即“治国之君务修德，忠臣辅佑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吏民怀慕，则易治矣！”

    由此，道门确立了世俗王庭的运行规则，并以十方丛林而督之，以四方天地为贡，助有道者飞升。

    赵然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想，也许就现世道门而言，《道德真经》并非是最重要的经典，真正的核心典籍，应当是《想尔注》才对。就他的眼光来看，张天师对老人家的注释，是纯宗教的，正是因为把世人的理解全都从宗教的角度统一了起来，才有了道门的存在。

    好吧，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赵然已经深入道门，就必须融入这套思想体系之中，哪怕内心深处再不以为然，表面文章也得好好作下去，就当是在读这一世的考题和标准答案罢。

    从《想尔注》读起，赵然终于开始入了门径。

###第三十七章 受牒的曙光###

    无极山飘起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赵然已经在藏中看了两个多月的道书，除了《道德真经》和《老子想尔注》外，还看了不少别的注释和疏议，已经初步将自己代入了一个道门实行生的身份中去学习典籍。W

    除去关于《道德真经》的原文和注疏外，赵然也捡起了另一本重要经典――《老子西升经》。这本典籍是文始真人对老人家语录的进一步阐发，内容集中在天道义理的发挥上。

    《西升经》中，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是解释世界万物起源的明。赵然与之和自己穿越前那一世的学问进行对比，如果将“有”替换为“奇”，那么这种解释就和现代科学完全一致。

    这天晚间，赵然正在研读《西升经》中关于天道的“宗”“本”“身”三位一体之间的关系。按照《道德经》的宗旨，《西升经》认为，虚无为宗，自然为本，天道为身，以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天道，也就是，空空如也的宇宙突然从虚无中诞生，这个世界便存在了，有了世界万物的存在，便应运而生天道规则。

    赵然于是琢磨，究竟是天道生了万物，还是万物生了天道呢？也就是这个“一”究竟是虚无呢？还是天道呢？如果天道本身就是虚无，那么天道就不应该有规则，因为有了规则就不是虚无了……可是没有规则，虚无又凭借什么从无到有生了“一”……

    正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藏外传来在雪泥上踩出来的“咯吱咯吱”脚步声。

    赵然起身推开窗棂，一股寒冷却极为清新的空气迎面透了进来，令他浑身一振。向窗外看去，只见月光下洁白的雪地里，于致远正在大步走来。

    赵然连忙打开门迎了出去，将于致远接到藏中。

    于致远将狐毛大氅解下，挂在衣架之上，有抖落鞋上沾着的雪泥，双手聚拢哈了口热气，向赵然道：“这些时日也没找你，就是怕耽误你功课，只是不曾想老弟如此用功，这般雪天照样进学不辍。”

    赵然一笑，道：“看书看得入了魔怔，让门头取笑了。这藏只一桩不好，就是不许将书拿回去，这大冷天的便也只好挨着了。门头踏雪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于致远也不遮掩，直接道明来意：“今日典造房收到西真武宫转来的文书，明年正旦之前，无极院可纳两名道童受牒。”

    赵然呆了一呆，心里顿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口舌略觉干燥，急问：“定了么？是哪两人？”

    于致远笑道：“莫急，监院和‘三都’尚未商议，暂且未定呢。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院里可纳两人，但其一已有定论，为西真武宫指定之人，据有修道根骨，将来是要去馆阁修行的，故此，你只能去争另一定额。”

    赵然深吸了口气，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略略平静了一番焦躁的内心，向于致远问道：“于门头，我该如何行事？”

    于致远道：“按理，须由八大执事从所辖之火工居士中推举人选，然后经监院和三都考核，以确定最终人选。以宋巡照对你的看重，寮房的推举人选你想必是极有望的，不过你也不可大意。寮房之中，金久和张泽二人家世最厚，宋巡照虽然属意于你，但若是监院和‘三都’发话，他也不可太过违逆……”

    赵然头道：“我会想办法的。”

    于致远续道：“如此最好……其余七房，经堂概不参选，我这边的客堂贾执事已赴白马山了，我可以压下来不予举荐，账房那边这两年没有适合的人选，想必也不会举荐，这样的话，连你在内，当有五人，你须在这五人中脱颖而出方可。”

    五选一，这个比例应该还是很难的，以赵然的家世背景，垫底无虞，若是拼爹的话，他无论如何是拼不过的，这却如何是好？

    目下离明年正旦只有一个多月了，时间比较紧促，想要短时间内抱上谁的大腿，很明显来不及。

    赵然想起了雨墨，这丫头在华云馆修行，也不知能不能给自己有所助力？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想起，便被他毫不犹豫的打消了――靠女人帮忙升迁，那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么？赵然的自尊心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如果真要走了这一步，且不论雨墨能不能帮他促成此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两人之间“朋友”之谊就彻底变味了，赵然甚至担心雨墨是否会就此鄙夷他？不齿他？轻视他？

    由着雨墨这个念想，赵然又记起了周府尊，也不知周府尊愿不愿意为他出头？

    赵然刚刚提起这个话题，便被于致远打断了：“老弟还是莫要奢望了，周府尊月前刚升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原府衙同知冯弘出了大力，他绝不会为你之事去与冯同知相争。号房今年必会举荐冯灿，那是冯弘的外甥，也是诸房之间最有希望受牒之人。”

    一府同知的外甥，这个关系比之张泽来更为难缠。张泽的后台虽是刑部侍郎，但张泽与张侍郎之间血缘不近，几在三服之外，张侍郎远在京城，关照力度肯定没那么高，甚至连举荐书信也没工夫寄，但冯灿就不同了，那可是冯同知的亲外甥！

    赵然顿感棘手，可他知道就算棘手也没有办法，目前只能先通过了宋巡照的举荐关再吧。

    于致远临走之时，塞给赵然一个纸条：“上次你央我打听玉皇阁所在，此事殊为难办，至今未得所踪，只查知了大炼师的乡梓。不过你若是指望就此能攀上大炼师，机会却渺茫得紧，多是死马当活马医，聊胜于无罢了。我这里能帮你的，也就是和都管念叨念叨，希望他老人家对你照顾一二。”

    赵然从怀中抽出五百两银票，塞到于致远手上：“于门头，麻烦你了，费心帮我打一二，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多谢之至。”

    于致远脸上变色：“这是什么话？你我相交，怎么论起银钱来了？快拿回去，否则今后不与往来便是！”

    赵然诚恳道：“不要误会，这不是给你的，你与都管他老人家求情，空口白话，毕竟分量不重，听都管身子骨不好，拿些银钱去换几味好药，也算我的一番心意不是？”

    于致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本来打算自家填补些银子进去为赵然情，但他虽然富有，却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折腾出一大笔银钱来为旁人打通门路，到底，赵然不是他亲戚，更不是他爹，拿出一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若是有这五百两在手，应该可以有很大把握了吧？

    想毕，于致远脸色转霁，接过银票，忽然顿足又问：“你这银票哪里来的？”赵然的家世他最是清楚，五百两银子可不是数。

    赵然笑道：“门头放心就是，绝对来路正经，不偷不抢。”

    于致远起了疑心，怀疑赵然参与了院中的赌戏，否则怎么可能不到一年就攒下如此身家？要知道，赵然先是在圊房扫圊四个多月，属于火工居士中的冷门职司，那是绝对没有油水的，其后虽然进了饭房，但至今不过三个月，怎么可能凭空折腾出五百两银子？因此，他离开前又好生劝诫了一番，让赵然“珍惜生命，远离赌博”。

    赵然口头上连声答允了，好容易将于致远糊弄走，便再也读不下去了，踏着院中皑皑白雪，返回自己的住处。

###第三十八章 顺风顺水莫嚣张###

    第二天，赵然在后厨做完职司，便按捺不住，赶往后院宋巡照的寮房。

    宋致元没有在院子里，他便按下急切的心思，耐心等候着。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宋巡照和号房的董执事联袂而归，两人笑笑，并肩而至。

    要八大执事之中，谁是最富庶的，那么排在最前面的肯定是董执事。号房掌田庄茶山园林和店铺等院产，无极院财计的五成以上，都来自于号房的贡献，虽然都是实打实的院产，归之于道院名下，但董执事每年过手的银钱便不下万贯，随便从指缝中滴出些油水来，就足以令人侧目。

    赵然很少见到董执事的身影，细想起来，似乎只有自己随楚阳成上山的那天恰巧见过一面，其后几次来这里找宋致元，东侧的号房正堂总是房门紧闭。据这道士大部分时间都在山外，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却不想今日撞上了。

    事隔七个多月，这位董执事自然已经认不出眼前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赵然便是当日楚阳成身后衣裳褴褛的农户子弟，随便看了一眼，微笑着进了号房正堂之内，看上去似乎像是和赵然打了声招呼，可仔细一琢磨，又好像压根儿没搭理赵然。

    宋致元招呼赵然跟自己进了寮房正堂，将门掩上，问：“今日来此何事？”

    赵然舔了舔嘴唇，想要开口，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起。宋致元却笑了笑，低声道：“为受牒道童一事？”

    赵然连忙了头，望向宋致元。

    宋致元自己坐在椅上，又伸手示意赵然也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得紧，早早便过来候着了。实不相瞒，适才监院召集‘三都’和‘八执事’，商议的就是这件事情。这不，董师兄都被从山外田庄唤了回来……”

    赵然不由身子前倾，听得分外认真。

    只听宋致元续道：“今年还是按照惯例，由各执事房推举一人，然后监院和‘三都’当面考校，定出一人。唔，其实应是两个名额，但其中之一是西真武宫指定人选，据资质和根骨尚可，今后是要去馆阁的，只是由无极院接引入门罢了。”

    宋致元拿起桌上的茶盏，茶盏中的茶水却见了底，赵然连忙起身，从桌上将茶壶取了，晃了晃，感觉壶中水是满的，便搁到屋角的红泥炉上加热。少顷。壶中兹兹冒响，赵然便取下来，给宋致元续上。

    宋致元满意的看着赵然伺候完一切，示意他也自己斟上一盏，然后叹道：“不须你来，我也打算推举你的。但今日却有些不同，监院对我暗示，重关顾金久和张泽二人……我之前便嘱咐过你，早些和大炼师取得联系，如何？今日便应验了，若是能够搭上大炼师这条线，哪里还会有今日这一出，真真叫人好生为难。”

    他叹气，赵然比他叹的气更多，如果能够勾搭上楚阳成，他赵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去勾搭呢？问题是别看自己乃楚阳成送到无极院的，可人家楚阳成压根儿就没正经把他记在心上，想要联系个一二都没有门路可寻，赵然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金久是谷阳金县尉之子，张泽为朝中刑部侍郎族侄，家世底蕴比你深厚百倍，监院让我推举他二人之一，也属常理。不过以我观之，监院更属意张泽……放到院中诸火工居士之间，唯张泽可与冯灿相比肩……”宋致元向东屋那头努了努嘴，道：“号房董执事适才已经向我提及，他们执事房中已有定论，非冯灿不荐，你或许还不清楚，冯灿是本省布政使司左参议冯弘的外甥。”

    听到这里，赵然已经明白宋致元的意思了，今年这次推举，院中最为认可的就是冯灿和张泽二人，其余人等，就算推选上来也是陪榜，没什么盼头。

    果然，宋致元紧接着就开始奉劝赵然，今年的名额竞争激烈，与其拼了命争夺到举荐的机会，最后也不过是在候选之间走一遭，白白耽误工夫，不如耐心等候下一回。他无极院每隔两年到三年，都会有这样的机会，今年不行，那就明后年，唔，其实明后年也够呛，那就再过两年，反正赵然年岁还，进无极院也才一年不到，有的是时间去等。

    赵然想起昨日夜间自己还充满了信心，向于致远保证，自己会想办法成为寮房举荐的候选者，没想到不仅比不过张泽，连金久的胜算都远超自己，想起来当真是泄气得紧。

    赵然忍住失望之情，向宋致元表达了谢意，并没有直接开口继续求肯――对方已经得很明白了，再要死乞白赖的让对方举荐自己，那是给对方添堵，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不过宋致元倒也安抚了赵然一番，自己肯定会尽量想办法，只要有机会，就尽量推荐赵然。这句话的另一种理解是，如果没有机会，也请赵然多多谅解。

    赵然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房中，蒙头瞎琢磨了半天，一直挨到晚饭时，才无精打采的去后厨帮忙。

    待到傍晚时分，无极院将要从火工居士中推荐人选正式受牒的事情便逐渐传开了，各房的火工居士们都在人前人后扎堆议论，掰着手指头在算谁谁谁最有希望。

    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也不例外，在院中聚拢，极为热烈的拿出了一个非官方的民间排行榜，排在首位的自然是张泽，紧接着是金久，至于赵然，压根儿就没上榜。

    赵然和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关系一直就不好，自从苟二事发被扫地出门之后，众人虽然不再给赵然使绊子，但始终没有拿他当过朋友。赵然通过金掌柜霸占了无极院的食材生意，这件事犯了众怒，虽后来他嘱咐金掌柜，该给谁银子就给谁银子，并不截留轮值掌厨者的外快，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缓和就能缓和的，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民间排行榜没有赵然的名字，赵然并不关心，因为此排行榜毫无效力，不过众人的猜测和宋致元今日所交的底细却很吻合，这让他一想起来就愁眉不展。

    赵然躲在屋子里偷听众人的谈论，其他人在屋子外似乎也没有要避讳他的想法，谈论的时候声音都很大，偶尔提到他，话里话外都带着嘲笑的语气。

    金久从水房过来找张泽，正碰上众人在院中高谈阔论，他们俩被人簇拥着恭维着，倒显得很是志得意满。不过金久也有自知之明，他当众对张泽，自己这次打算去求见宋巡照，言明自己不与张泽相争之意，让张泽将精力都放到下一轮的考校之上，争取胜过号房的冯灿，为寮房拿下这个好彩头。

    金久极为谦逊的表态顿时赢得了诸火工居士的好感，张泽对此也极为高兴。张泽的意思，首先是感谢金久的退让，然后他表示，如果自己能够受牒，正式跻身道童之列，必定大力感谢金久，至少要尽一切努力，在下一次无极院推举受牒道童时，让金久能够顺利上位。

    除了金久之外，诸火工们还拟出了再下一次推举的人选――当然与赵然无关，听得屋里的赵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气恼之余，赵然的狠劲也冒了上来――你们不是觉得老子没希望么？老子偏要做给你们看，让你们这帮孙子统统靠边凉快去！就算老子最后输了，也决不能这般痛快认输，非给你们丫添儿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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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作风问题很致命###

    从床上爬起来，赵然掌上油灯，就着桌案准备写信。W

    自从有了钱以后，他便囤了些上好的纸笺，专门用来练字和给雨墨写信。笔是于致远赠送的狼毫，砚同样是于致远怎送，名曰“琅琊”，都出自名家之手。

    赵然提笔蘸墨，刷刷刷就开始给雨墨写信，问候之余，提到了这次转迁受牒道童的机会，他对雨墨，自己正在努力苦读，希望到时候以优异的成绩拿到这个唯一的名额。信中并没有让雨墨帮他关的想法，对方会不会主动帮忙，甚至有没有工夫及时看到这封信，都在两可之间。就如之前他想过的，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吧？那样一来，两人的关系可真就变味了，就算雨墨帮忙，且成功让他受牒，其中的得与失还真是不清楚。

    写完给雨墨的信，他又提笔开始写另一封信，这封信是给楚阳成的，当然，书信肯定无法直接送到楚阳成手中，赵然的打算是发到楚阳成世俗的宅邸之处，希望能够转递到对方手上。

    赵然先是感谢了一番楚阳成在清屏山的救命之恩，同时感谢对方将他带到无极院，给了他进入道门的机会。他简单叙述了自己在道门内的生活，自己一切都好，请对方放心。寒暄之后，他又开始谈起这次无极院受牒名额的事情，自己正在努力争取，希望楚阳成能够再次施以援手，帮自己一把。

    写完之后，将书信塞入信封，正要封以火漆，犹豫片刻，又取了出来，将信重新读了一遍，果断把请求对方帮忙的话语全部涂掉。

    拿起来再读一遍，手拄额头叹了口气，再次将无极院有受牒名额的事情尽数划拉了下去，只剩下感谢的那些话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赵然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以他的人生阅历来思考这件事情，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自己和楚阳成基本上没什么交情可言，如果有的话，那也是人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情，自己凭什么向楚阳成求助？

    施恩不求回报是人家的善心，换个角度想，做好事最怕的就是受施者从此赖上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提出这个要求，楚阳成只怕会不爽到了极！

    将感谢的话重新誊抄了一遍，赵然便吹灯上床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直折腾到第二天，精神顿时就萎靡了不少。

    忙过饭堂的职司，赵然先去于致远那里，请他替自己给雨墨寄信，接着又让送食材的杂役传话，唤金掌柜来见自己。

    金掌柜屁颠屁颠的赶到山门前，通报之后，来寮房寻赵然。赵然将他一把拖进自家屋子，张口就问：“每逢休沐之时，上山门诉状的那父女二人，金掌柜认识么？”

    金掌柜稍微一过脑子，便弄清了赵然所的是谁，因道：“道长的可是胡老头和他闺女？”

    “他姓胡？我不知晓，总之是告金久和张泽奸污他闺女的那个老头。”

    “那便是胡老头了，这老头贪财，也不走正道……”

    赵然摆手打断金掌柜：“里边的道理我清楚，我就问你，可找得到他父女两个？”

    金掌柜问：“道长找他们有什么吩咐么？的立马就传他们过来侯见，不过却进不得山，院中不待见他父女两个。”

    赵然凝目注视金掌柜片刻，直看得金掌柜浑身不自在，这才淡淡道：“老金，你，我能信任你么？”

    此言一出，金掌柜立时委屈得几乎落泪，呼天抢地道：“天爷，道长这是怎么的，我金某人可是愿为道长水里来火里去……”

    “罢了，随口一而已，老金你也莫往心里去。既如此，我有一事托付你帮忙。”

    金掌柜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道长吩咐就是，金某必定竭尽全力！”

    赵然道：“你去寻那个胡老头，他父女两个不是唱曲的么？编个段子，把他的遭遇写成唱词，让他跟谷阳县里到处场，**也好茶肆也罢，甚至当街也可，总要尽快唱起来。此外，你还可寻些书先生，把他金久张泽和他闺女的事情编成话本，大张旗鼓讲起来，记住，要写得曲折离奇一些，跌宕起伏一些，尤其那些**恩泽的经过，既要详细，又要隐晦，要能扣住人心吸引人来听。”

    金掌柜迟疑片刻，道：“这……会不会太过得罪了那两位？一个是县尉家的，一个是朝中侍郎家的，若是追究下去，牵连到道长身上，恐为不美。再则……这么大张旗鼓折腾起来，怕是胡老头他也不敢……”

    赵然冷笑道：“唱词话本里别提金久和张泽之名，以旁名代之即可。比如金远，张泊之类，不指名道姓，谁又肯自家往跟前凑，去主动认了这个坏名声？”

    见金掌柜仍是犹疑不决，便取出二百两银票：“一百两是你的花销，另一百两，只要胡老头把这件事情闹腾出来，便许给他。他不是每逢休沐便到山门前喊冤么？为了多少银子？不过区区几十两罢了不是？你就问他，这里有一百两，他干还是不干？”

    金掌柜看了看银票，咬咬牙接了过来，正要硬着头皮表个决心什么的，又听赵然道：“老金你记住，此事找别人去办即可，你不要自己出面，跟不要让胡老头知晓其中的根底。办事传话的人也要远远打发出去，待此事了过才能回转，我不希望牵连到你身上，明白么？”

    听了这话，金掌柜松了口气，心里也不由一暖，暗道看来这赵道长并不是狠心绝情之人，若是真出了事，恐怕也会尽量保全自己，于是向赵然发誓赌咒了一番，这才离去。

    过了五六日，谷阳县再次传响起了金久和张泽的话题。胡老头父女在**茶肆之中唱起了一套曲辞，其中多有隐晦却又令人脸红心跳的**之情。曲辞中的相关人物虽然假托他名，但听者无不自动带入为金久和张泽二人，再加上故事中的女方亲自出面演唱，这个噱头绝对堪称卖十足！

    只要想一想，对面唱曲的女子，就是故事中那个在床笫之间被双男共亲方泽之人，这是多有意思的事情？每逢唱起之时，其十足的场面感无不令人想入非非，顿起遐思，甚至血脉贲张，心痒难耐。

    一时间，胡家父女身价激增，想要一听其曲的公子哥如过江之鲫，胡氏之女竟成谷阳县曲辞头牌，据一亲芳泽的价钱，直接翻到了白银十两！

    紧接着，几处茶肆酒馆之中便有书先生以“鸳鸯三环情”为题，开始讲书，话本中极尽隐晦婉转之能事，令听客们简直欲罢不能。

    果如赵然所料，因其中涉及人物并非原名，县里差役们便不好捉人，令金县尉和张家头疼不已，只得暗自遣人出去，或以利诱，或以胁迫，让胡家父女和书先生们禁口。

    可事情已被炒得沸沸扬扬起来，想要消除其中的影响，岂是旦夕可行？

    谷阳县发生的热闹事儿，自然也传到了无极山中，院里上自监院三都，下至执事各方主头及一众道士火工居士们，全都有所耳闻，许多人甚至趁休沐之际，跑到谷阳县中亲自听一回曲子和书话，回来后大肆宣扬。更有人以重金求得胡氏女子一夕之好，在同僚间引为笑谈之资。

    十一月中，各执事房宣布了受牒道童的举荐人选，赵然堂而皇之登上了宋巡照的举荐名单之上，成为了寮房的唯一候选者。

###第四十章 大手笔###

    赵然的异军突起，无疑跌碎了一地眼珠。金久和张泽因为沸沸扬扬的作风问题而被拿下名单，这一，在事情发生之后，绝大部分火工居士们都已经预料到了。虽这年月不禁风月，但影响太大的话，道门也没法收场，只能将二人舍弃，这是毫无问题的，可没有预料到的，是赵然的登榜。

    关二拉着净房和圊房的众火工们，赶来向赵然道贺，他大笑道：“今番真是出人意料，没想到赵兄能在寮房登魁，关某是敬佩已极啊！”寮房共有八个房头，火工居士加起来超过七八十号，能够登上举荐名录，便算是寮房火工居士们中的头一号了，赵然没有什么家世背景，进入无极院的时间又短，居然成为寮房第一，也难怪关二佩服。

    赵然连忙谦虚了半天，将众人打算休沐之日带他去谷阳县“好生耍子”的心意婉拒了，开玩笑，经此一事再次证明，任何时候都不要得意忘形，没到最后关头，一切都有变数。

    于致远倒是没有将这件事看得有多重，在他的认知世界里，赵然登上寮房举荐名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当年便是如此，压根儿没有想到，其实赵然差一就放弃了。

    于致远告诉赵然，都管那里已经头，只要条件适合，便会提议赵然受牒。赵然的五百两银子不是数，再加上于致远的关系，取得都管的认可也是常理，不过老都管人生阅历丰富，就算是答允了，话里依然没有死：什么时候条件合适？这个问题上可以做的文章不要太多。

    赵然对此也相当理解，他本人穿越前就无数次重复过这句话。

    老都管的头，让赵然拿到了四票中的一票，可这仍然不够，就于致远打探出来的消息，至少都厨和监院这两票，十有**属于冯灿。

    在无极院的权力架构中，方丈一般不发话――但凡发话就必有最重的分量，剩下的事务大多由监院和八大执事来负责。而都管都讲和都厨这“三都”位居监院之下八大执事之上，没有具体的职司，平日不怎么管事，讲究的是地位尊崇。

    “三都”一般授予资历高辈分老的道士，他们虽然不管具体事务，但在道院中颇受敬重，影响力也很大。道院中的一些重大事务，监院往往要向“三都”征询意见，甚至任其直接参与，比如遴选受牒道童。

    于致远已经判明的“三都”意向中，都管站在自己这边，都厨属意冯灿一头，剩下一个都讲至今模凌两可，这就是赵然的机会。

    顾名思义，都讲不仅出身经堂，且在名义上主管道院讲经事务。道院的正式道士，除了有职司在身的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管事们外，余者均在经堂学习，是为“念经道童”，由此可见都讲的影响力之一斑。

    经堂是道士们的主要出身地，掌经堂的执事名叫蒋致效，蒋高功之下，又有经主静主化主，均为经堂讲经师，同时也是位居“五主十八头”之列的管事。于致远出身经堂，和经堂三主都是师兄弟，其中尤与经主刘致中相交莫逆，因此便拉着赵然来寻刘经主。

    于致远和刘经主相互之间熟络已极，有什么事情都不需要隐瞒，将来意道明，让赵然拜见过刘经主之后，直接询问刘经主，可否让蒋高功帮忙，走走老都讲的门路。

    刘经主果然够意思，他向于致远和赵然交底，蒋高功正在谋求上调西真武宫，需要大笔银钱，若是以此为契机，倒是可以试一试。

    于致远询问，“大笔银钱”总也有个数吧，这个数目大约是多少呢？

    刘经主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看着这根在眼前不停晃来晃去的手指，赵然心里好一阵紧张。一百两肯定是不行的，一千两还可以考虑考虑，如果是一万两，那么赵然就得仔细掂量了，这笔买卖究竟合不合算。

    还好于致远对行情把握的比较准确，开口问道：“一千两？”刘经主了头，于是赵然放心了，果断咬牙决定掏钱。

    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了，如果换做旁人，或者是以前的赵然，绝对舍不得拿出一千两银子去买一个成为受牒道士的可能――请注意，买到的只是可能性，因为老都讲手上只有一票，如果赵然的竞争依然失败，那么这一千两银子就等于打了水漂！

    于致远听到这个数字，其实已经打了退堂鼓，他看向赵然，正打算开口什么，给自己和赵然下个台阶，却听赵然径直头答允了：“三天之内，便将银票送上。”

    从经堂离开后，于致远问赵然：“你到底有多少银子？上次给老都管买药，出手就是五百两，这回又是一千……实话，我都在替你考虑值不值当了。”

    赵然避开了前一个问题，接过后一个话题，道：“于门头，你知道我家世粗鄙，一旦下山，便是无根的飘萍，手上就算有再多的银钱，也难以持家。道门于我而言，不仅是晋身之阶，更是立身之本！”

    于致远默然了头，表示理解，不再追问赵然银钱的来路了。

    赵然去寻关二，让关二提两千银子来用，这却吓了关二一跳。赌桌上输急了眼，几千两银子甚至上万两银子的往来都能够理解，但“使用”两千银子，却不是事。

    “银子没问题，我立刻着人回家去取，明日便可送到。可赵兄你是要购买田庄么？若是的话，出来关某帮你参详参详，免得被人黑了去。如果赵兄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请告知关某，看看关某能够帮上什么忙？”

    “关二哥放心就是，这笔钱我真有用处，用得还比较急，至于究竟如何，却不方便告知旁人，还请二哥见谅。”赵然抱歉的向关二一笑，随即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对了，这里有一封书信，望请二哥托人跑一趟。”

    关二接过来一看，这封信要送的地方是川东巫山脚下大渡河边的楚园，不由愕然：“此乃何地？却不曾听过。”

    赵然道：“二哥知道我是怎生入的道院么？以前曾向二哥细过的。”

    关二一拍脑门：“啊哟，莫非是楚大炼师的居所？”

    赵然摇头：“楚道长身在玉皇阁中，是为道门隐秘之地，非你我所能知晓。此乃楚道长俗家庄园所在。”

    关二立时醒悟，头问：“你是想走走楚大炼师的门路？”

    赵然叹道：“不一定能走通，且死马当活马医罢。”当下，便细细叮嘱一番，让关二派遣镖局中行事机敏之辈前去楚园送信。他告诉关二，送信之时，要采买各色礼品，最好敲锣打鼓，再请工匠雕刻匾额，把自己的谢意大张旗鼓的送到楚园。

    “能行么？”关二问。

    “试试吧……”赵然心里没底。

    为了赵然的事情，关二干脆请了假，亲自下山回到镖局，取出银票，同时调配人手前往川东。

    第二天，赵然拿到银票后，由于致远引着，将一千两银票交到刘经主手中，同时额外多塞给他一百两。

    于致远向刘经主道：“一切就拜托师兄了。”

    刘经主笑着拍了拍赵然的肩膀：“果然好气魄，大手笔，放心，你的事我尽力而为！”

    前前后后，包括前往楚园的送去的礼物，赵然花出去了两千三百多两银子，“大手笔”三个字当之无愧。剩下的，就只能坐等消息了，如果不能成功，那么这次就真是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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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场外因素###

    连同赵然在内，八大执事房推举出来的候选名录中，共有五人。其中，经堂概不举荐，账房无人可举，客堂则是被于致远强行压着，根本没有举荐。

    赵然是寮房举荐出来的火工居士，号房则举荐了冯灿，库房报上来的李良，方堂为成安，典造房则是庄怀。

    冯灿是龙安府同知的外甥，家世背景堪为诸人翘楚，也是最有希望选中受牒之人。李良是成都府豪商李氏之子，因从商贾“贱业”，在成都府入不了道门，便托了门路，到谷阳县来“镀金”，这次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居然争到了一个举荐名额，堪称仅次于赵然的“黑马”。庄怀不声不响，但来历不浅，乃是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的世俗亲戚。

    这么算计下来，赵然的希望仅仅高于方堂举荐的成安。方堂是无极院的武力依仗，多选身手高强之辈为火工居士，一般方堂出身之人，武艺都很不错，但念书的底子却极薄，是以就算入了经堂，将来辛苦的念经生涯也让他们基本上撑不下去，所以方堂的举荐差不多属于“打酱油”的性质，很难入得了道院高层的法眼。

    成安是川边某千户之侄，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空空”之辈，因此其威胁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非是成安家世不厚，更不是道院中存在“文武有别”的歧视性政策，这的的确确是出于文化底子的考虑――让一帮武夫去研读道家经典，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绝望的了。

    于致远提醒赵然，除了冯灿外，对李良和庄怀二人也不可觑。他已经得到内幕消息，李氏已经向监院许诺，一旦李良能够成为念经道童，便向无极院捐输五千两白银！这个价格已经远远高于行情，相比之下，赵然虽也拿得出来，但他真的舍得么？

    至于庄怀，同样有着爆冷的可能。无极院属于西真武宫下辖的道院，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在道门的级别与无极院八大执事相平，这且罢了，关键是庄房头在西真武宫司职十八年，其人脉和关系可想而知，庄怀绝对是实力派级别的竞争者！

    赵然和于致远斟酌估计，目前明确向他们做过承诺的只有老都管，而通过经堂刘经主蒋高功这条线牵扯上的老都讲，则始终没有给过他们安心话。虽刘经主和蒋高功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尽力而为，但他们都只是传话之人，做出保证的可兑现程度就得打个折扣了。

    至于送出去的一千两银票，人家完全可以事后原封不动的退回来，再轻飘飘送上一句“已经尽力”，到时候找谁理去？能把银票退回来还算好的，怕就怕事儿没办成，银子照收，然后告诉你“等下次机会”，那才叫欲哭无泪。

    怎么看怎么觉得机会不大，就连于致远鼓励他的话语，听上去都像是在安慰他。

    十二月二十日，辰时，赵然洗漱已毕，来到藏经楼东南的经堂。经堂是典型的殿阁式建筑，但规制却比三清殿略，没有栏杆高台，更无飞檐画梁，显得极为朴素。

    赵然在门口静静等待，不多时，号房的冯灿库房的李良方堂的成安典造房的庄怀相聚到达。五人均身着青色道袍，这是无极院火工居士的着装，与受牒道士相比，差别只在袖口和襟口有无黑边。道袍上锈了黑边，就意味着是受过度牒的正式道士――浅浅的几道黑边，昭示着地位的截然不同，那是有如鸿沟一般的分别。

    虽然已经预感到自己机会不大，但赵然依旧忍不住忐忑不安，哪怕希望很，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冯灿双手负于身后，傲然而立，下巴抬得老高，看样子，似乎是在……看天？好吧，赵然承认这厮确实有傲骄的资本，可你也不用如此装逼吧？

    身材壮硕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成安最是洒脱，拉着李良不停絮絮叨叨的着什么。下了五千两银子血本的李良则心不在焉的答复着成安的话题，应付了片刻，便寻个借口躲开，在经堂前来回踱步，看上去神思不属。

    庄怀则显得较为平静，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对于话唠成安的纠缠，并没有显出不耐，而是始终予以礼貌的回应。见赵然投过来探视的目光，他还屡屡微笑着头致意，令赵然怎么看怎么眼熟――话这厮的表现很职业啊！

    几人在外等候之时，经堂内的气氛却显得很是凝重。虽每次的考核都是必经的程序，但这个程序往往流于形式，由哪一位候选者迁转受牒道士，基本上都在考核前的这次高层商榷中就拟定下来了。除非考核之时，提前确定的候选者表现实在不堪入目，一般来，随后做出的决定往往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本次候选的五人之中，监院最属意的是冯灿和李良，冯灿自不消，而豪商李氏承诺的五千两银子，也着实令监院心动不已。庄怀在西真武宫的背景也的确有几分实力，但与冯参议的地位和李氏的巨额捐献相比，监院认为，可以选择压一压，将来有了机会再。至于赵然和成安，则完全不在监院的考虑之中。

    可事情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令监院感到很是措手不及。一封由西真武宫转送来的信件递到了院里，收信人是寮房的火工居士赵然，信件的发送地址则是“玉皇阁”。

    对于的谷阳县无极院来，华云馆已经是触不可及的隐秘之地了，更何况在道门中地位高过华云馆的玉皇阁。在受牒道士遴选的前夜，由玉皇阁发来一封寄给候选者赵然的信件，怎么想都觉得甚是诡异。

    监院不敢怠慢，连夜求见方丈，当时方丈没有给出应对之策，只是让监院在今日遴选之前征询“三都”的意见。

    此刻，监院手中就捏着这份信，向三位无极院资历极老的“三都”询问道：“三位师兄，这封信便在此处，还没有转给赵然，不知三位师兄有何建议？”

    袁都厨首先发问：“监院可知晓信中内容？”

    监院摇头：“玉皇阁来信，又非公文，我哪里好随意拆开观瞧？”

    袁都厨拈须微笑：“这便是了，既非公文，便转给赵然就是，至于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与今日之事一概无关。”

    监院内心中本就倾向于在冯灿和李良之中择其一人，当即表示赞同：“如此，袁师兄的意思是，不用考虑此信？”

    袁都厨道：“本该如此，这封信且抛过一旁，先商议选谁受牒就是。”

    监院期盼的望向朱都讲，朱都讲沉默不语，又望向罗都管，罗都管却提了个问题，火工居士赵然和道门隐秘之地的玉皇阁之间，究竟有何干系？

    袁都厨一笑，道：“这赵然乃大炼师于川边所救，顺路携来院中，仅此而已，当日你我俱都在场，这些事都是亲眼所见。若是大炼师与这赵然真有瓜葛，那天离去前必然会有所交代，也不至于话也没有半句。”

    监院头，正要开口，罗都管却又紧接着追问：“既如此，这封信想必便是大炼师所发，可为何大炼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寄来这么一封信呢？袁师兄不觉得奇怪么？”

    袁都厨脸色微冷，道：“我适才过，若是大炼师有意关照赵然，自会给方丈监院发来书信，只需在信中提上一句，咱们还能逆了大炼师的心意么？可这封发给赵然的信又算是什么？大炼师为何要如此行事？”

###第四十二章 责任重于泰山###

    袁都厨这话的前面几句驳斥得倒还有理，可他口快，着着就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句话――大炼师为何要如此行事？其实这不仅是他心中的问题，同时也道出了方丈和监院的疑问。正是因为这一疑问，方丈才始终没有给出定论，也才有了今日这么一出。

    他最属意的人选是冯灿，也受过冯家的打，可问出这句话来以后，袁都厨自己也醒悟过来，暗道不好。果然，罗都管已经不用再什么了，表情平静的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朱都讲始终没有发声，可一副沉思的表情却令人感到压抑。

    经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监院感到一阵为难，望着手中的这封信，他真想立刻拆开来看看，究竟大炼师在信里了些什么。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大炼师的私信，数遍道门，有几个人敢随意拆开？至少川省一地，敢这么做的人绝对凑不出一掌之数！

    想着想着，“私信”这两个字忽然冒上心头，令监院不由感到一阵烦躁。李氏那五千两巨额捐产先不考虑了，可冯参议那头，自己该怎么交代？

    做事情最怕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数，监院此刻极是犹疑不定。大炼师如果有确切的明示当然最好，选择赵然自是无话可，无论谁问起来，他都有名正言顺的托词。可问题是，若是大炼师在这封信里压根儿没有这个意思呢？甚至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大炼师所写，而是玉皇阁某个不知名的道士寄出来的呢？那岂不是白白得罪了冯同知？又或者自己凭空扔掉了五千两白银？

    在无极院的高层之中，监院的话语权当然比“三都”要重得多，他如果一意孤行，非要力捧冯灿，冯灿也可以正式迁转，但这么做的后果往往会不可预料。开罪了“三都”，他将来的日子未必好过，最关键的是，万一大炼师真有让赵然迁转的意思，那么他就必须做好承受大炼师怒火的准备。

    他承受得起么？

    因此，监院心目中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三都”和自己站在一起，若是迁转冯灿或者李良的决定由院中高层们一致做出，他肩膀上的重压就会得多。

    监院反复思索良久，始终觉得为了一封不明其意的私信而改变之前的决定，是一件非常冤枉的事情。故此，他决定强行推动“三都”和自己站在一起。

    “玉皇阁的来信很是突兀，袁师兄得不错，大炼师若是真有扶持赵然之意，当会与我等来信，而不是与赵然私信。冯灿已在院中役力三年，家学渊源，熟读诗书，且乃府衙冯同知至亲，冯同知为此事专程使人来院中递过话，这是几位师兄都知道的……李良为人机敏，办事乖巧，为成都府李氏之子，李氏允诺，此事若成，便献上五千两白银，以助院产……庄怀朴实诚恳，素能吃苦……成安武艺精良，人品忠厚……”

    逐一介绍了一番五个候选之人的品性和来历，监院顿了顿，环视“三都”道：“我意，当在冯灿李良二人间择一人受牒，诸位师兄以为如何？”

    袁都厨立刻附和：“不错，此二人品性皆可……我意，还是以冯灿为佳。”李良捐助的院产和他没关系，他当然要偏向冯灿。

    监院看向罗都管，却听罗都管缓缓道：“还是仔细斟酌斟酌才好……起学识，赵然还是不错的。听闻周参议今夏于笔架山庄雅集，专程邀请赵然前往，其所留之书，笔法遒劲，间架严谨，韵味十足，别具风格……又闻此子入院前曾于塾中就学七载，岁岁考核优异……”

    监院脸色不豫，转向朱都讲，朱都讲沉默片刻，道：“再想想……”

    监院一阵气沮，目光在“三都”脸上逡巡片刻，跺脚道：“我去寻方丈，由方丈做主！”

    “三都”在经堂内吃茶坐等，监院径直去了后院，过了不知多久，监院回转经堂，脸上很是难看。

    袁都厨问：“方丈怎么？”

    监院叹了口气，道：“方丈言道，既是考核定人，那就考核便是，不要理其他。”

    袁都厨一愣：“真考？”

    监院咬牙道：“真考！”

    遴选受牒道童的程序中，最主要的一道关卡就是考核，所谓考核，考的就是道经。但以往惯例中，这道关卡基本上形同虚设，天了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没想到方丈做出的是“真考”的决定。

    “三都”暗自一想，都觉这个决定很有道理。既然几个候选之人的背后要么有强力人物撑腰，要么有大笔银钱开道，都敷衍不过去，那就干脆谁也别得罪，踏踏实实按考核成绩选择，谁优异就选谁，没被选上的如果要怪的话，就怪自家这边功课不扎实罢。至于火居道士们有没有时间做功课，道院里有没有人教导功课，那都不用去管――一碗水端平，所有人的条件都一样。

    监院向朱都讲道：“便劳烦师兄了，多出些题吧，原定之卷分不出高下来。”

    ……

    赵然等五人在经堂外苦候多时，也不知隔了多久，才见典造房张典造和经堂蒋高功联袂而出，让他们入堂备考。

    进得堂上，正中所立为文始真人关尹之像，紫芙蓉冠，飞青羽裙，手捧玉册金文，因其传老君所授之《道德真经》，为道经之宗，故为供奉。真人像下，东西两侧，各列十数蒲团，想来就是诸道童念经所在。

    此刻，监院及“三都”皆坐于蒲团之上，张典造和蒋高功侍立于侧。就听监院讲述了一番道门择优而录，以承香火的道理，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坐下开考。

    张典造和蒋高功指挥几个道童搬来几张条案，置于五人身前，条案上是笔墨纸砚。赵然吸了口气，闭目凝神片刻，将心绪平静下来，便打开了那卷纸张。

    题目类型大致相同，无非就是默写经文。赵然先不作答，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道题给了个开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后面留出空白，这是要答题者将后面的本章内容默写出来。赵然从蒋高功口中早已得知，往年的答题也就仅此而已，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道德真经》原文来考核的，没有更多的深入下去。毕竟，考校火工居士道经内容，本来就似乎有些严苛，更何况这种考校只是走过场而已。

    但今时却有不同，空白后面竟然又附了一个“释”字，这是要答题者将本章默写出来的经文进行注释。对《道德真经》的注释有很多种版本，甚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那么究竟以哪一种为标准答案呢？――自然是《老子想尔注》了。因此，这次考校等于加入了《老子想尔注》这本经书，比起以往而言，难度增加了不少。

    再看第二题，“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是经文第六章的起始句，后面同样要求注释。

    赵然一直看到第十题，全都如此。再看最后一题，却是一篇义理阐释的作文，要求就“虚元生自然,自然生道。夫道者,元形元体,则先天一系是也”这句话做出阐述。这句话出自《老子西升经》，讲的是道的根源，以及道和形之间的关系。

    火工居士本来就很少有工夫去读经，能够将《道德真经》通篇读下来并有自己理解的就已经极少了，更何况据此研读《老子想尔注》和《老子西升经》？那是念经道童们的专属功课！

###第四十三章 前因后果###

    这张试卷一出来，懂行的几个――冯灿李良都不禁勃然变色，心中叫苦不迭，抬头望向监院和“三都”，频使眼色，却没有得到一分半的回应，只好苦着脸重新看向试卷。W庄怀也扫了眼堂上诸人，随之神情凝重，闭目苦思。至于成安，反正他也不懂，右手抓着笔杆，在试卷上虚空画着圆圈，也不知他想干些什么。

    若是换做三天前的赵然，想要在正常情况下答完试卷，同样是做不到的。他读经才两个月，能够囫囵吞枣的背下《道德真经》已属不易，更何况还要依照《老子想尔注》来进行注释？关于道的义理问题，或许他还能胡诌个像模像样，但前面的十道题肯定有一半以上是要扑街的。

    但此刻嘛……看完所有题目，赵然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瞟了瞟蒋高功，又瞅了眼闭目端坐蒲团之上的朱都讲，心中大定。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赵然提笔，先将第一道题默写了出来，然后依照《老子想尔注》的“标准”解释，继续奋笔疾书：“道贵中和，当中和用之，志意不可盈溢而违道诫……”

    这是张天师对第一句的解释，也就是，行道贵在中和，不可志骄意满，应该遵守道门戒律。这是将原文对“道”的哲理叙述强行拉到道士应该尊奉的行止规则上，用意是要凝聚道门，但义理上属于生拉硬拽，为赵然所“不屑”，但“不屑”归“不屑”，答题的时候，这就是标准答案。

    “道也，人行道不违诫，渊深似道……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藏皆合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这里讲的是修道如何不违诫，如何与道相符合。

    等赵然答完十道默义题，燃香刚灭两柱，他整了整思绪，又开始做起最后一道义理题。

    “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故道以虚无为宗，以自然为本，以道为身。然此三者，悉无形相。寻考其理，乃是真空。真中有精，本无名称。圣人将立教迹，不可无宗，故举虚无为道之祖。其实三体俱会一真，形相都无，能通众妙，故云上无复祖。复犹别也，别无先祖也……”

    赵然对道的根源阐述，就是虚无，虚无自然道之间不存在等级的上下生成的先后关系，圣人为了教化世人，树立教，所以举“虚无”为“道”之祖，但并不是从“虚无”生“道”，所以“上先复祖”。可复祖也是不同的，因为道所的“祖”，其实并不是祖――因为没有先后关系，这就陷入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诡论之中。当然，赵然肯定不能这是“诡论”，他对此的解释，必然要引用原文――“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题目答完，燃香还有最后半柱，赵然回过头来仔细检视一番，然后起身交卷，出经堂等候。

    成安早就交了试卷――他一道题都答不出来，见赵然出来，笑呵呵的上前和他打起了招呼。赵然一边和成安敷衍着，一边在想着今天的考核。刚刚完成的试卷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是这并非重，重还在监院和“三都”的协商结果，因此，他至今仍然惴惴不安。

    很快，冯灿李良和庄怀三人都步出了经堂，庄怀若有所思，冯灿和李良则心神不属。

    经堂内，五张试卷都呈到了监院和“三都”眼前，随意扫上一眼，高下立判。

    不需监院和“三都”再，负责经堂的蒋高功直接将评次的优先顺序摆了出来，成安白卷，直接无视，庄怀和赵然的试卷放在第一等次，李良答对六道题，评为二等，冯灿只答对四道题，评为三等。

    庄怀和赵然前十道题全部答对，关键分别在于最后一道义理阐释题，若非差异极大，便不好评判，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堂上之人，监院罗都管袁都厨乃至张典造都不觉得如何，唯朱都讲和蒋高功暗自诧异，心道这庄怀果然是有备而来，竟然让他全部答对了。再看义理阐释，庄怀的解释比赵然更胜在基础扎实上，一板一眼，毫无作伪，反观赵然的答案，有些关键地方一笔带过，显然功课做得还不足够。

    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朱都讲和蒋高功肯定不会破，至于其他几人，虽然也从文章辨析中感觉到了这一，但却不像二人对道经这般熟稔，能够完全明了其中的差异。

    监院和袁都厨中意的冯灿和李良直接落马，他们也没有什么争夺之心了，只是任由各人观看一遍，监院便问：“如此，诸位师兄看来，今日应举荐庄怀还是赵然？”

    袁都厨略有不甘地道：“庄怀似乎功课更扎实些。”

    罗都管马上还了一句：“赵然的辨析文采斐然，果然是念过塾的。”

    朱都讲了头，以示附和，却仍旧没有明确究竟谁合适，那意思是，监院你看着办吧。

    监院不想为赵然和庄怀这两人中的任意一人担责任，面无表情道：“再去请方丈示下。”捧着两张卷子就向后院而去。

    方丈正于院中踱步，慢慢赏玩着雪中怒放的腊梅，见监院步入院中，淡淡一笑：“怎么？还是选不出来？”

    监院恭敬道：“方丈，考试已毕，五人之中，庄怀和赵然答题最佳，然似乎不分轩轾，几位师兄都判别不出，还请方丈过目。”

    方丈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你们呐，不是判别不出来，却是都只想卖好，不欲担责。”

    监院低头不语，满脸惭色。

    方丈把玩了一支腊梅，片刻之后道：“既然试卷不好评判，便看看旁的……比如，谁的字写得好？”

    监院一愣，不解其意。

    方丈悠然道：“前几日，华云馆林道长托西真武宫转来一封书信，是欲求赵然的字幅一观，我还没想明白，看来便应在今日，呵呵……”

    监院呆了呆，立时恍然，不觉间额头上满是冷汗。

    方丈又道：“你去跟赵然，让他好好写幅字，我好呈送给林道长。”

    监院躬身：“是。”随即退出了甲子居。方丈没有明究竟谁受牒，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若是自己还不明白，那这十多年的监院一职也算白做了。往经堂返回的路上，踩在满地的积雪之上，监院不由暗自心惊，这赵然不仅与玉皇阁有牵连，似乎与华云馆还有些瓜葛，真可谓人不可貌相呵。好在他功课还算扎实，否则若是选了旁人，自己岂不是得罪了玉皇阁和华云馆这等隐秘之地的修道之士了么？

    又想，可是前番方丈为何不对自己明言呢？难不成自己与川省高官牵扯太深，方丈想要敲打敲打自己？

    想来想去都不是滋味，监院心事重重回到经堂，匆匆宣布结果了事。

    寮房火居道士赵然，因功课卓异，务事勤奋，将报于西真武宫，明年正月受牒，录为无极院经堂念经道童。这一消息迅速在无极院中传了开来，令无数人目瞪口呆。

    赵然是谁？乃是石泉县赵庄贫苦务农子弟出身，于嘉靖十二年四月入无极院，初为圊房火工居士，后迁转饭房，前后仅仅八个月，这厮居然就要成为受牒的正式道士了！这，这，这，这真叫人情何以堪？

    赵然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怔怔良久，百般滋味纠缠在一起，大半是兴奋，其中掺杂着许多惊讶和不敢置信。

    怀揣着监院转交的那封发自玉皇阁的书信，赵然急急忙忙赶回住所，将火漆捻开，只见一张纸笺上只写着两个拳头大的墨字――胡闹！

    赵然不禁啼笑皆非。

###第一章 赵师弟和诸师弟###

    大明嘉靖十三年正月初一，是为道门“天腊之辰”。在《云笈七签》中记载，“正月一日名为天腊，五月五日名地腊”，是“五帝校定生人神气时限长短”之日，这一天，也是道门设坛庆贺的节日。

    无极院也不例外，在三清殿上设立香坛，遥拜三清道尊，祭祀五方大帝，预祝来年时运平稳。庆贺仪式上，夹杂着一个环节，对于阖院道士来，这个环节只是微不起眼的事，但对于赵然来，却是他人生之中的一件大事。

    赵然入无极院八个多月，参加过许多院中举办的蘸斋法会，比如庆贺三清道尊诞辰的三清节，祭祀天地水宫的三元节等等，但历次法会，他都只能站在栏杆外的台阶下，和一众火工道士们一起，伏地叩首，遥遥跪拜，连法会是个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次不同，他终于穿戴着绣有黑边的正式道袍，登上了三清殿的高阶，在蒋高功的宣唱声中，接过了受戒度牒。

    这是一张尺许长的牛皮卷轴，展开后，卷轴上是几行字：

    “玄元观度牒事检会到。道门诫，道士不给度牒私自簪剃者杖八十，若有家长，家长当罪，宫院住持及受业师私度者与同罪并还。今填字六百四十八号度牒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凭照须至出给者。”

    左首下方墨书字“壹名赵致然年一十八岁系四川龙安府石泉县赵庄赵宏之子，嘉靖十三年正月，入无极院出家，投经堂为念经道童，正一教，见在本院入籍”。中部印刷“右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准此”。

    左半部书就“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玄元观监院李云河／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西真武宫高功白腾鸣／西真武宫典造宋致聪／无极院监院钟滕弘／无极院高功蒋致标／无极院典造张致环”。后缀盖有紫色玄元观监院之印章，及西真武宫无极院紫色印章各一方。

    没错，赵然以后不叫赵然了，他已正式加入道门，为受牒道士，论为“致”字辈，名曰“赵致然”。简简单单一卷度牒，却有七人具名其上，从川省玄元观起，下至龙安府西真武宫，再到谷阳县无极院，各级监院高功典造依次落款，赵然这才算成为了一名大明朝的正式道士。

    赵然――从今日起名为赵致然，手捧度牒，内心那个激动啊，真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无极院中，火工居士百十来个，连上方丈监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念经道童等在内的有职司没职司道士，统共也才一百六七十位，从此以后，他就是那三分之一里的一了，再也不是分母了，这是多爽利的事情啊！至少月例银子便翻了五倍，达到了五两之数！

    不过也有一件事让他很意外，另一个受牒道童居然是熟人，就是几个月前赵然在笔架山庄雅集上见过的四川按察使嫡子诸蒙。

    赵然依然记得，这位诸公子当时在笔架山庄追求雨墨被拒的情形，没想到转过年来，人家也进道门了，而且还是直接受牒的那种！赵然早就听，今年无极院两个受牒名额，其中一个将直接给予某位有修道根骨的子弟，难不成这位诸公子也有修炼天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赵然辛苦挣扎了大半年，使了无数心机，这才好悬不悬受了度牒，这位诸公子啥事没做，一来就是正经道士，而且似乎将来前程远比自己要宽阔得多！你你身上到底哪根骨头好呢？我咋就没看出来呢？

    法会还在继续当中，两人不好话，但站在一处，自然是大眼瞪眼。赵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诸公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意见――瞧人家看自己那眼神，明显是来者不善啊。略一琢磨，赵然就明白了，这位恐怕是把自己当情敌了吧。

    蘸斋法会结束，两人各捧一卷颁赐的《戒律规范》，结伴而回。为什么结伴呢？没办法，两人因为“同年”，故此同住一屋。

    当然，如今的居住条件可比当火工居士时候要强多了。院还是东西北三排厢房，但每排厢房是打通了的，极为宽敞，一间过去的三间。赵然和诸蒙分到东侧厢房居住，进门后是客堂，兼做书房之用，左右各有两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

    书房两侧是两个卧室，一人一间，有门帘相隔，相对私密。卧室中不再是大通铺了，而是正正经经的榆木雕花床！

    客堂内，见诸蒙斗鸡眼般的目光盯着自己，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呃……诸师弟……”

    “慢！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这个须得分晓清楚！”诸蒙一摆手，肃然止住赵然的话头。

    赵然笑了：“自然是先入门中为长……”

    “不错，先入门中为长，请赵师弟将度牒取出，咱们看看，究竟谁先谁后？”

    赵然语塞，两人的度牒都是同一日颁赐，自然写的是同一日――“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要依此为据的话，还真分不清楚。

    “诸师弟，师兄我可是去年四月入的无极院！”

    “不然，赵师弟去年四月虽入无极院，却算不得入了道门，只是院中苦役而已。若是苦役都算，那我随便去哪家道院之中扫个地擦个桌子，岂非也算入了道门？哦，对了，我三岁时便入成都府景寿宫烧过高香，算起来，比赵师弟早入道门多少年？有十七八年么？依我之见，既然同日入门，则当以年岁叙长――我是正德七年三月生辰，不知赵师弟年岁几何？”

    要论生日，诸蒙比赵然大了三岁还不止，赵然肯定是比不过的，但他也不能服软，故此冷笑一番，将这个话题岔开。其实在道门十方丛林庙中，谁当师兄谁为师弟并不重要，这又不是子孙庙，讲究严谨的辈分资历，在十方丛林里，真正重要的是职司。

    有许多腾字辈，甚至云字辈的老道，辛苦几十年依然是个念经道童，而有些机敏的致字辈道士，年纪轻轻便身居高职，将那些高辈老道呼喝来指使去，而老道们也照样恭恭敬敬的凛然遵从，没人会觉得不妥。

    两人之所以为了个师兄师弟的称呼争执不下，纯属意气用事。赵然本来也无所谓的，但诸蒙越是这样，他就越要争下去，所谓人争一口气，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争执自然没有什么结果，当下一个“诸师弟”，一个“赵师弟”，便自顾自的叫了开来。

    “诸师弟不是成都府人氏么？怎么跑到无极院受牒来了？景寿宫那头有难处？”按诸蒙是籍贯在成都府，应该在景寿宫下辖的各道院受牒，而不是跑到龙安府西真武宫下辖的无极院受牒，这完全不符合潮流嘛。

    “赵师弟似乎是石泉县人氏，不一样在谷阳县无极院受牒么？”对啊，人家诸蒙得很有道理，你自己就不按常理出牌，属于“跨县受牒”，难道还不允许我“跨府受牒”么？

    赵然心这个诸蒙厉害啊，言辞锋锐，真是不好对付。当下忍不住便揭对方的老底：“诸师弟，莫非所为雨墨道人而来？”

    他这话纯属恶意揣测，但不想真是到子上了，诸蒙还就真是为了雨墨道人才出家当了道士的。雨墨所在的隐秘之地华云馆，是龙安府的子孙庙，诸蒙如果想“追寻雨墨的脚步”，就必须到西真武宫下属的十方丛林受牒，否则将来所迁转的子孙庙，就是成都府的魁星馆。

    就见诸蒙脸上变色，随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赵然暗道了声“好爽”，施施然捧着《戒律规范》回自己卧室研读去了。

###第二章 宝贝复活了###

    一回房间，赵然立刻将门帘拉了下来，同时将木凳挪到门口挡住。他坐到床边，将束裤的腰带解了下来，挑开针线，取出了那条细索。

    自从吸了自己的血液之后，这根细索展示了神奇的能力，令赵然具备了良好的目力和极佳的耳力，赵然为此深深受益。但从那以后，这根细索便仿佛失去了功效一般，再也没有半“活性”，无论赵然怎么折腾，全都没用。之后，赵然便逐渐将其抛诸脑后。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半分动静的细索，今日忽然“活”了过来，刚才赵然和诸蒙争论之时，便在他腰带中隐隐抖动，似乎想要挣脱而出。

    此刻取出来一看，细索果然有了变化，重新恢复了当时吸血时的晶莹透亮，同时整条索身都在不停颤动。

    赵然心道，莫非这东西饿了，想喝血？这个念头虽然令人不寒而栗，但想着其中的好处，他还是捋起衣袖，慢慢将细索对准了自家胳膊。

    吸吧亲爱的，看看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能力……

    赵然将细索戳到自己胳膊上，细索没有反应，他等了片刻，见细索不吸血，干脆找了把刀，割破手指，将索头伸到伤口处，可还是没用。细索只是不停的颤动，并不吸取赵然的血液。

    琢磨良久，始终不得要领，他只得将细索放在床上，自个儿趴在旁边，一边看着颤动的细索，一边苦苦思索。

    观察片刻，赵然忽有所感，眼角余光瞟到了床头，似乎床头布枕边，那本《戒律规范》在动？

    他连忙扑过去，将这本书拿了起来。《戒律规范》这本书本身是没有丝毫异样的，有问题的是压在《戒律规范》之下的那卷自己所受的度牒，度牒正在颤动之中！

    赵然心里发毛，壮着胆子将度牒展开。这卷度牒刚一打开，就见其上升起一道光芒，“嗖”地飞向了那根细索，瞬间钻入其中，不见了踪影。细索吸了这光芒，不再颤动不休，晶莹透亮的索身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再看赵然，已经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庭之上，昊天金阙弥罗天宫，玄穹高上玉皇大帝心中一动，掐指细算，随即捻须微笑。

    赵然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卯时，醒来之时只觉浑身都是汗渍，黏糊糊粘在肌肤之上，甚是难受。他提了桶水，来了个冬日冷水澡。仔细擦拭干净后，一桶清水几成泥浆。

    穿越前，赵然可是看过不少仙侠的，这场面很熟啊……他不禁大喜，暗道自己不会是排去了身体的污浊，从此可以修道了吧？

    原地蹦Q了几回，并没有感到身体有所“轻灵”，他又凌空对着细索招手：“急急如律令，宝贝――来！”那细索一丝动静也无……折腾了一会儿，赵然大失所望，渐觉无趣，便又把细索缝进腰带之中。

    这时候肚子却咕咕作响，令他大感腹中饥饿。算了算时辰，离巳时早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只得暂时忍着。

    按照无极院的规矩，每天早上醒来后，念经道童们需要辰时到经堂做早课，赵然一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从床头挟起那本《戒律规范》，赶去上课。刚到门口，就见对面门帘掀起，诸蒙也挟着书迈步而出，脸上睡眼惺忪，不停打着呵欠。

    “诸师弟早！”赵然笑嘻嘻打了个招呼。

    “赵师弟早！”诸蒙则恶狠狠回应了一句。

    推开堂屋大门，一股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赵然深深吸了一口，旁边的诸蒙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此际冬日将升未升，天色蒙蒙发白，屋檐上院墙上树梢上的积雪在纯白中透着金红，赵然一眼望出去，只觉这院这山林这天地，都似乎被水洗过一般，不出的清澈。在这清澈之中，万物之间又似乎带着某种律动，向他昭示着什么。院中其他厢房的念经道童们也纷纷从屋里出来，有匆匆赶路的，也有向他挥手示意的。这些情景却如画面定格一般，在他眼前缓缓流动，每个瞬间都那么清晰，清晰到纤毫毕现。

    赵然站在堂屋门口，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良久，良久，这才终于恍过神来。再看时，这天地又恢复了原貌，与之前别无二致。

    赶到经堂时，堂上的蒲团几乎就要坐满了人。赵然的蒲团很好找，排在最后一排，紧邻着门槛，身旁就是诸蒙。

    随后又陆续进来三四个道童，将堂上的蒲团坐满，赵然数了数，正好二十三个。

    只听堂上三通鼓响，后面转出来一个中年道士，正是帮赵然疏通蒋高功这条路的刘经主。经堂是道院八大执事房中最重要的一房，也是正经道士出身之所，无极院的经堂执事是蒋高功，其下又有经主静主和化主三个管事，分属“五主十八头”之列。

    在经堂内，经主负责讲解和传授戒律科仪，静主指道童们仙神所遗之“微言大义”，化主则主要针对香客和居士，回答他们对道经的疑问，指他们在家修行。

    相较而言，化主最肥，但在道院中却被排斥于晋职体系之列，换句话，这是个安抚性的职司――你的前程恐怕是不太妙了，但可以去捞钱，以为补偿。

    而经主和静主则不同，相互间没有高下之分，谁的资历老，或者声望著，谁就是将来高功这一职司的接班人。

    早课很简单，就是诵念《戒律规范》，一直念啊念啊念啊念啊……念到想吐为止，然后就可以去吃早饭了。吐啊吐啊的就慢慢习惯了，然后就会背诵了。是以刘经主也不多话，直接坐到文始真人供案下的蒲团上，一敲身旁的木鼓，示意大伙儿开始念诵，自己则闭目倾听。

    至于刘经主是真倾听还是真睡觉，赵然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

    一阵齐诵声响起，众道童们开始诵念戒律。赵然翻开《戒律规范》，先看了看前面的序。序言中，道门戒律共分三层，为初真戒中级戒和天仙大戒。这本《戒律规范》主要以初真戒为主，供道门大部分道士研习，并作为他们行为举止的规范。

    道门戒律出自太清道德天尊之口，传给干吉，老君：“吾遥从千万亿里观之，诸男女祭酒托老君尊位，贪财**，擅色自用，更相是非。各谓我心正，言彼非真。利于供养，欲人奉己。憎恶同道，妒贤忌才，骄恣自大。禁止百姓，当来从我，我道最正，彼非真也，皆不当尔。”老人家的意思就是，你们这帮男女，一个个为了私利而自行其是，都你们行的是正道，其实真正的正道在我这里，你们那些东西都靠边站吧。

    赵然一眼扫过，继续看正文。开篇又是老人家的话，“人生虽有寿万年者，若不持戒律，与老树朽石何异？”好吧，赵然具有穿越者灵魂，对这篇序和这句开篇之言很是怀疑，他觉得是否真个为老人家所，这还有待证实。

    这时候，众道童们都已经念到后面了，赵然连忙往下浏览，在第八戒时跟上了进度：“不得畜猪羊……”不得畜猪羊？这算什么？仔细一想，院里还真没有养过猪样，牛马驴倒是不少。可……这有什么区别么？

    “不得邪求一切人物……”这还差不多，可“不得食大蒜及五辛”又怎么个意思？赵然出自饭房，他最清楚后厨的运作，若是真个依了这一条，那后厨也别做饭了，做出来也没人吃。

    看来，在这《戒律规范》的遵守上，道院还是有选择性的嘛，这一比较好，无论在哪里，人本主义总是最温情的。

    感谢yangzhigang\问网文\听海的歌等兄弟打赏.

###第三章 经堂内的说唱声###

    在众道童的“嗡嗡”诵经声中，赵然一条条戒律往下看着。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跟不上道童们的诵念速度，怎么呢，与其把道童们的声音称为“诵念”，不如是“唱”来得更确切一些，只不过这种“唱”忽略了节奏的变化，一个劲儿奔着快字而去的。

    往往赵然刚开口读了两三个字，别人一条戒律就唱完了，弄得他很是难受，所谓“如鲠在喉”，他便郁闷到想要大喊出来，也就是“不吐不快！”他偷眼看了看身旁的诸蒙，却见诸蒙神情自若，念诵之间比他轻快了不知多少。

    忍不住戳了戳诸蒙的胳膊，诸蒙没搭理他，赵然干脆拽了拽诸蒙的衣袖，诸蒙皱着眉头转过来了，赵然开口声问道：“诸师弟，你以前念过这戒律？”

    诸某给他扔了个白眼：“没有啊，你什么意思？”

    “他们念那么快，你怎么跟上的？”

    诸蒙不解道：“多简单的事啊，就跟着念呗。”

    “怎么‘就跟着念’啊？我怎么跟不上啊？”

    “就是跟着念啊，你跟不上是你的问题，干嘛来问我啊？需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那是你傻呗。”

    诸蒙的鄙夷让赵然感到了深深的不解和羞惭，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心道，莫非这就是传中的“根骨”？

    既然跟不上，赵然干脆就不跟了，自顾自的一条条仔细看起了《戒律规范》。等他看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堂上一记鼓声响起，却是刘经主敲动木鼓，以示一遍结束，让众人再念第二遍。

    原来这厮没睡啊，可道童们的“唱”那么含糊不清，这厮是怎么分辨清楚的？赵然暗自腹诽，反正他是绝对听不清道童们吐字的，更遑论分辨开头和结尾了。

    等到赵然看完一遍《戒律规范》后，他忽然极为震惊的意识到了不对头。哪里不对呢？他居然清清楚楚的将整本书记忆了下来，每一句每一字，分毫不差的浮现在脑海之中，从头到尾没有半句遗漏！

    赵然不由一阵心跳加速，难道这就是昨夜细索发生变化后的功效么？莫非自己也有了所谓的“资质”？

    一片念诵声中，赵然暂时来不及细想，但因为背下了整部《戒律规范》，之后就逐渐跟上了众道童们的速度。跟上以后他才发现，其实只要调整好呼吸，以这种方式诵经的话，胸腹间的气息运转会极为通畅，感觉很是爽利。

    跟着众道童们哼哼唧唧的同时，赵然观察到别人都掐了手诀，于是自己也装模做样的效仿身旁的诸蒙，跟着掐了个诀。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效仿的诸蒙，其掐诀姿势也不对，这属于道门科仪的内容，他们俩还没来得及学呢。

    道门手诀是个庞杂的体系，主要用在斋蘸科仪之中，诵经念咒步罡结坛召将气禁收邪治病祈禳等各环节都要用到。道门认为，人体与天地是暗合的，具体到手掌之上，也可以找到星辰天象的反映。如《阴符经》所云，“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所以，每一个手诀都代表着特殊的含义。

    赵然当然不懂，不过却不妨碍他胡乱掐了个“兰花指”。

    道童们诵念九遍《戒律规范》后，刘经主鸣响铜锣，示意早课结束，道童们纷纷离座，赶往斋堂享用早饭。

    赵然和诸蒙则被刘经主叫住，向他们交代了一番经堂学习的要求。经堂是不当场讲授经文的，因为每个道童的学习程度不同，没法同时开讲。

    有些道童性子疏懒，十数年下来连《南华经》都没有读通；有些道童比较奋进，不仅《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老子西升经》《通选真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黄极经》《太玄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外景玉经》都读过，连注解疏议纂疏等都看了不少，甚至《无上黄录大斋立成仪》这类大部头书籍都翻了个遍。道童们的学习差别极大，经堂教授们也没法同时讲解。

    因此，每天早课便是诵念九遍《戒律规范》，然后去吃早饭。早年间，无极院的道童们吃完早饭便要自行学习，然后到了晚餐之后再去经堂起晚课，向经堂教授们询问读经中遇到的疑和难。至于道门典籍的阅览，则需要道童们利用中间的时间自觉学习。

    后来晚课的时间被更改为吃罢早饭之后，表面上的理由是早间头脑清醒，但赵然不惮以恶意揣测，觉得这么更改之后，其实便等若晌午之后便一天无事了，要干什么都方便。

    刘经主让赵然和诸蒙努力向学，利用空余时间到藏经楼看书，争取早日将功课的进度赶上来，二人当然是唯唯答应了。

    吃罢早饭后回到经堂，继续当天的功课，即“起晚课”。晚课上，蒋高功出来露个面，然后刘经主和陈静主坐堂，当场答疑解惑，其中刘经主负责答解科仪戒律方面的问题，陈静主负责解释经书中的微言大义。

    道童们的提问令赵然摸不着头脑，刘经主和陈静主的答疑解惑也让他完全听不懂，这很正常，他只读过《道德经》和少许《老子想尔注》《老子西升经》，其他经书都没看过，属于最初级的学习水平。

    至于诸蒙，赵然觉得这厮摇头晃脑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实则颇有装逼嫌疑――话“根骨”就那么神奇么？你跟老子一样是初来乍到，怎么老子听不懂，你就能听得懂呢？

    从晚课上的表现来看，赵然很快就大致区分出了道童们的学习层次。其中那个叫马致礼的，学习最为刻苦，每三个问题里大概就有一个是他提出来的，而且每次回答他的问题，刘经主和陈静主的解答时间都最长。

    最差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胖子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家，赵然暂时还不知道二人名姓，这两人坐在蒲团上不发一言，看上去似乎在对答疑解惑的内容若有领悟般不停头，实则仔细端详――尼玛这是在打瞌睡呢！

    等挨到晚课已毕，赵然紧赶慢赶，先跑回自家房中，将门帘拉上，以凳子挡住，然后解开裤腰带，重新将细索取了出来。

    细索依然暗淡无光，平静不动，任凭赵然怎么折腾也没丁变化。赵然想了想昨日的情形，将那卷度牒展开，凑到细索跟前，仍是无用。赵然便仔细看起了整卷度牒，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还是没变化。

    搞什么呢？赵然很苦闷，很无语，只好重新将细索缝入腰带之中。

    不用扫厕所，不用做饭，赵然从今天开始有了大把时间。所谓衣锦还乡，他如今身份不同，便忍不住要得瑟一二。

    先是去净房和圊房火工居士们居住的院转了一圈，和关二哥他们打一圈屁，享受了一通众火工居士们的阿谀奉陈；然后去客堂见了见于门头，极其舒心的称呼了几声“于师兄”；再到宋致元的寮房那里拜见过“宋师兄”，任宋师兄在自己肩膀上拍了几掌，勉励了几句。

    最后，他牵着寄养在槽房的老驴，上后山观云台看了看无极山的山景，对着山谷大声嘶吼了片刻，然后到张老道所居的潭边青草坪上眯了半个时辰，这才志得意满的回转院中。

    回到自家屋内，赵然提笔开始写信，写完之后故意将封好火漆的信件留在了堂屋内自家的书案之上――这信先不忙寄，恶心恶心诸蒙再！

    感谢yangzhigang和辣手催更兄的打赏！

###第四章 新生活 新开始###

    不要以为念经道童的生活就可以很悠闲，悠闲没问题，但该念的功课必须得跟上，否则前程便会不妙。

    按照无极院――其实也是整个道门宫院通行的规矩，经堂每月有月考，每岁有岁试，取得的成绩都会被记录在档。列为一等，可随高功外出法事，那可是油水丰厚的差遣，且将来成就有望；列为二等，不疼不痒，该干嘛干嘛；若是不幸落在三等，每月的月例减半，连续三次三等，全年月例罚没，再来一回连续三次三等，直接罚没度牒，开革出院！

    当然，最后一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极，除非你确实蠢笨不堪，而且将经堂内上至高功，下至经主静主等教授往死里得罪，否则一般而言都会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将你放过。

    虽道院一般很少开革道士，但成绩不佳的话，对将来的前程影响是颇大的。至少有了迁转机会的时候，比如“五主十八头”中哪个管事职司出了空缺，若是记档成绩不好，那么你就别想了。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也有个别职司会从成绩不佳者当中选拔，比如赵然最早的管事上司周圊头，在经堂念经之时，月考岁考成绩极差，念经十年，月考三十余次列于三等，岁考成绩一半都在红线之下。监院一看他确实不是念经的料，干脆让他去管扫圊，这肯定是惩罚而非奖励了。

    赵然和诸蒙都是新进念经道童，三个月之内可以不必参加月考，但过了这个段时期，就得提笔上场了，只不过最开始答的试卷为乙等――这是经堂为资历不足三年的念经道童准备的考试，三年以后，就换作甲等试题。

    赵然没有耽误功课，第一天晚上就在藏经楼内读经直至深夜。也就是这一天夜里，他证实了自己的变化――记忆力极佳！

    读了两个月的《道德真经》，赵然过去始终无法按顺序背诵下来，但今夜翻看了两遍，竟然默诵无误！他瞬间感动得泪眼盈眶，这尼玛就是一大杀器啊，以后金手指一开，浩如烟海的道家经卷便再也不在话下了，月考岁考岂不是跟玩似的，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第二天，赵然上午的功课一结束，立马就向藏经楼赶来。他先默诵了一遍《道德真经》，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没有消退，当即安下心来，随即将《老子想尔注》找出来，开始重头翻阅。

    《想尔注》不比《道德真经》，是对《真经》中每一句话的阐述和发扬，全文更要长得多。《真经》只有两册，《想尔注》却有十多册，赵然堆在胸前，最上面一册都快到下巴了。他足足耗费了七天工夫，才将全套《想尔注》背诵完毕，然后又用了三天时间，以《想尔注》对照《道德真经》，前后默诵，贯通无误，这才又捡起《老子西升经》。

    其间，赵然每天也在藏经楼看见诸蒙的身影，但这厮远远没有赵然读经那么刻苦，一般在藏经楼二层悠悠然泡上一壶茶水，捡上几本经书，随意读上一读，兴致高的时候读两个时辰，兴致不好的时候，呆在藏经楼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赵然每次见到诸蒙早早离去的身影，心中都在暗笑，同时也在发狠――老子有金手指，又比你刻苦勤奋，倒要看看你月考之时会考成啥样，你这身骨头到底比老子强在哪里！

    除了苦读之外，赵然也寻找着渠道去了解什么是“根骨”，什么是“资质”，他为此求教于致远，但于致远本来就不是有根骨的人，所以他的解释也很含糊――者连自己都不明白，你想让听者听明白，可能么？

    从于致远那里没有找到答案，他便在信中向雨墨询问。

    雨墨的解释倒是很详细，但赵然还是觉得很玄。雨墨的解释是：所谓“根骨好”，就是人体内的骨骼和经脉与天道相合，而“资质佳”，就是人的领悟力强，一就透。综合起来，意即这个人与天道相合，内外沟通无滞，对道法的理解能力超强。

    举个例子来，同样是学习符咒法术，根骨好资质佳的人一学就会，反之则怎么学都学不会。雨墨的体会是，那种感觉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水到渠成”。

    对于这番解释，赵然能够理解，但却不能体会，于是换了个角度，询问雨墨，那些根骨好资质佳的修道之人，他们在修行的时候最突出的表征是什么，比如――比如会不会觉得大脑特别清晰，记忆力很好，目力和耳力特别强？

    雨墨的回信中，记忆力好，目力和耳力强健，这是修道后的“果”，而非“因”，是修行之后出现的表象。根骨和资质则是“因”，是修行能够得以顺利进行的缘由。就好像桃树之所以结桃，是因为树是桃树，换成梨树的话，结的果实就是梨。记忆力好，目力和耳力强健便是桃或者梨，根骨和资质则是桃树或者梨树。

    这么一解释，赵然便大致明白了一些，原来自己还是没资质啊。可是他很快又糊涂了，自己既不是桃树，也不是梨树，怎么会结出桃和梨来呢？这不科学啊！

    搞不明白就暂且不想了，赵然决定将来有了机会再当面询问，他记得当时楚阳成打量了自己一眼，便自己根骨不好资质较差，这就明那些修行中人应该有某种办法，通过目视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有根骨，到时候就让雨墨再帮自己看看就是了。

    因为机会来之不易，所以赵然想要拼命将其抓住。对于一个“伪后台”上位者，却又有记忆力金手指傍身，赵然的唯一选择就是疯狂苦读，希冀以“经文”这一真本领立足于道门之中。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耗尽一切可以支配的时间，全部堆积到藏经楼，又连续背诵了五六部重要经典及相关十余类注解。

    其中尤以《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和《通玄真经》为重。这四部经典，其别名又为《老子》《庄子》《列子》和《文子》，被道门奉为“四子真经”，乃是道家最为根本的核心著作，是一切道门学术科仪符咒法术，甚至修身修性的基础。

    在“伪信仰者”赵然看来，《道德真经》最为玄妙，《南华真经》文采最著，《冲虚至德真经》寓意奇妙，《通玄真经》则名言警句最多。认认真真静下心来去读去背诵，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他最为不喜的就是后来者对这四部真经的注解和诠释，以伪信仰穿越者的眼光来看，其间掺杂着大量的牵强附会生拉硬扯，读之味同嚼蜡。但屁股指挥脑袋，赵然既是坐到了念经道童的座位上，就必须把这些东西背下去。

    三个月时光，苦读并记忆二十余部著作，合计数十万言，这份功力若是放在赵然穿越的那个世界，足以令他扬名立万并荣华富贵了。要知道，这可是最晦涩难明的道门典籍！就算是放到无极院中，众道士们看的经书比他多，但能够将这几部经书和注释一字不漏背诵下来的，也绝对是屈指可数。

    在藏经楼中，赵然遇到的念经道童里，只有马致礼能有这般功底，但马致礼入经堂已近八载，两者的学习进度不可同日而语。其余大多数人，尤其是赵然头一天在经堂晚课上所注意过的年轻胖道士和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已经被赵然落到了身后。

    至于诸蒙，有一晚赵然忍不住挑衅这厮，然后在背诵经文上对其百般折辱之后，这家伙便也开始奋发努力起来，每日到藏经楼读经的时辰延长了一倍。

    赵然从来没有一刻如今天这般期盼着自己道门生涯中第一次月考的来临，这是拥有金手指之后刷快感的嚣张**，这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感谢yangzhigang和听海的歌两位书友打赏。老饭最近工作超忙，很难加更，请各位原谅，实在抱歉惭愧！

###第五章 主角光环加金手指不敌根骨和资质###

    三月二十八日，东岳大帝诞辰，赵然与阖院道士一起，于三清殿前设坛祭祀。

    道门节庆极多，由总观下符诏正式宣达的便有上百之数，三月份之中的节日还算少的了，即有初一日谭祖长真真人诞玄天上帝圣诞眼光娘娘圣诞天师张大真人圣诞财神赵公元帅圣诞三茅真君得道之辰中岳大帝圣诞王祖玉阳真人圣诞后土娘娘圣诞太阳星君圣诞子孙娘娘圣诞天后妈祖圣诞鬼谷先师圣诞东岳大帝圣诞等等。

    几乎逢三岔五便是一节，若是道士们都一一祭祀节庆，那成天就忙着过节，什么也不要干了。是故，不同的宫院有不同的祭祀之主，如无极院这样的正一道十方丛林，三月之间便只过天师长真真人诞中岳大帝诞及东岳大帝诞。至于其余神祗们，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辈修道之人只能默默铭记于心了。

    东岳为五岳之首，主生死，因此，那些想要长寿，或是为了家中长辈祈求长寿的香客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三清殿前。待无极院经堂众道童们唱诵完毕，他们便一拥而上，纷纷燃起高香敬献捐赠。此时自有客堂和典造房众人接待，不关念经道童们的事――他们将迎来本月的月考。

    这是赵然第一次参加经堂月考，好奇之余，也有几分的忐忑。

    二十三名念经道童全数回到经堂，各自就坐于蒲团之上，每个人的蒲团前都放置了一张等肩宽的几，以供研墨答卷。

    入经堂不满三年的道童只有四位，赵然和诸蒙便是其中之二，他们的试卷为乙等，考核内容集中于《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和《通玄真经》这“四子真经”之上，考题形式与世俗科举类似，无非贴经墨经释义等等。

    赵然胸有成竹，大致浏览一遍题目，提笔刷刷刷开始应答，不到三炷香的工夫，便已答完。回头认真检视一番，没有错漏之处，便起身交卷。他本以为自己答题如此迅捷，应该是第一个交卷的，可站起来后才发现，已经有两张几处空空如也――人家早就答完出去了，其中一个是马致礼，另一个竟然就是同屋的诸蒙，哦，应该称为诸致蒙，但赵然还是习惯叫他诸蒙。

    刘经主收了赵然试卷，前后翻了翻，头，也不多什么，挥手让他去经堂东侧的厢房之中等候面询――这是月考的第二关。试卷和面询的成绩相合，便是月考的等次，其中试卷部分是要立刻于经堂前张贴出来的，这样可以保证相对公正。如果面询这一关舞弊，得了个一等的评定，可试卷却答得惨不忍睹，那其中的猫腻便可一望而知，所以面询的主考基本上也不会做这种自己打脸的蠢事。

    赵然来到东厢房，挑帘而入，外间堂屋内的条凳上坐着的正是诸蒙。

    “诸师弟很快嘛，是不是空了很多题答不出来，所以不好意思继续答下去了？”

    “赵师弟有慢啊，如此简单的题居然耽搁了那么久，今后还是要努力向学才是。”

    两人一见面就相互对掐，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等候片刻，马致礼从内室中出来，向二人微微了头，便迈步而出。诸蒙起身，进入内室接受面询，剩下赵然枯坐等候。

    过了一会儿，当赵然身边已经坐了五六个道童之后，诸蒙才面询完毕从内室出来，下颚高高扬起，扔给赵然一个白眼，旋即扬长而去，仿佛斗胜了的公鸡一般。

    赵然嗤笑一声，进入内室，就见正座中便是今日的主考蒋高功。

    赵然能够受牒，蒋高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赵然是出了巨资的，所以算起来谁也不欠谁，而且这种事情向来就需要事后遗忘，所以两人之间谁也不提半句。不过总算是有过这么一段缘头，赵然觉得蒋高功还是比较亲切的。

    蒋高功对赵然的态度也确实很亲切，详细询问了赵然这三个月的学习进度，殷切叮嘱和尽心指的意味远远大过于考校，令赵然倍感温暖。随后，蒋高功随意了一篇《冲虚至德真经》中《周穆王》的内容，让他讲解讲解。

    这篇经文讲的是超级旅游爱好者周穆王驾驶豪车四处闲逛的故事，逛着逛着就逛到瑶池之上，与西王母宴饮琼林，诗词唱和。赵然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深深佩服，心这才是资质好的典范，吃喝玩乐也能成仙，叫我们普罗大众情何以堪？

    把这段故事复述一遍，蒋高功问赵然，觉得这个故事讲述了什么道理。赵然略一沉吟，便回答，周穆王为天子，却不受国事所劳，也不为美色羁绊，这是真正的冲虚至德，因此逍遥快乐，暗合天人之道。

    蒋高功听完了头，也不对，也不不对，便结束了面询考校。

    转过天来，赵然兴冲冲赶到经堂，就见经堂前已经贴出了本次月考的等次。录为一等的共有七人，二等十三人，三等三人。赵然没有失望，他在第一等次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起来也兴奋了一把。可随即他又有些失望，因为他在第一等次中同样看见了诸致蒙三个字，感觉很是不爽。

    不爽的赵然自是要去查阅对头的试卷，可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竟然发现诸蒙的试卷没什么错误！这却有让人接受不了，老子辛辛苦苦没白天没黑夜的苦读经文，还加开了金手指，你丫晃晃悠悠逍遥自在的边学边玩，最后居然和我一样混了个满分，这还有天理吗？真是气煞人也！

    回过头时，却见诸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经堂前，这厮同样皱着眉头在看赵然的试卷，看完之后咬牙切齿的嚷嚷了一句：“岂有此理！”

    不爽归不爽，但赵然也深感无奈，这尼玛传中的根骨和资质还真是有些道理，自己如果不是有细索帮忙改善体质这一金手指，再加上日夜苦读，恐怕还真是干不过诸蒙这厮。若是自己一个不留神，或是学经中稍微有所懈怠，不定就会被这厮超过，到时候这厮必定对自己千般嘲讽万般挖苦。

    惶恐之余，赵然学习得更加勤奋了，除了不断巩固已有的经文之外，还将各种注释纂疏解义等书籍抱了起来拼命啃读，尽量将几部重要经典融会贯通。

    他一边自己刻苦，一边也暗中观察诸蒙，诸蒙比起以前来也同样勤奋了不少，但读经的时间仍然不如赵然，同时这厮应酬也很多，每旬的休沐之日是必定下山的，偶尔还会请假出门。

    反观赵然，净房圊房的那帮火工居士们多次想要邀请他去谷阳县中游玩，都被他全部婉言谢绝，闹得关二哥都有了意见，专门跑到赵然的居所，询问他是不是成了受牒道士后就看不起大伙儿了，是不是打算今后与大伙儿老死不相来往了？

    赵然无奈，只得专门耗费了一次休沐日，出钱请关二等人去谷阳县中喝了回花酒，这才作罢。

    除了关二等人外，他去找于致远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好在于致远最近似乎很忙，也没太多时间搭理他，不至于引起旁的误会。

    此后的四五六月这三次月考，赵然和诸蒙都位列一等，从排名上看，四次月考中，赵然的名字只有一次排在诸蒙前面，其他三次都在诸蒙之后，虽同等次之间表面上没有先后顺序的差别，但其中的差异却是众人皆知的，这也令赵然很是苦恼，学习之时更是不敢稍有松懈。

    感谢yangzhigang和billlee兄的打赏！

###第六章 刻苦学习的日子###

    学习进度上两人大致可算不分轩轾，实则从付出努力的程度看却能看出效率的高低，就这个角度而言，赵然完败于诸蒙。

    赵然当然不会就此认输，除了继续咬牙努力外，他还使起了盘外招，希图动摇诸蒙的学习意志。他愈加频繁的和雨墨往来书信，每次都将信件堂而皇之的置于外厅书案上，目的就是要气气诸蒙，给诸蒙添堵。

    这一招很好使，每次诸蒙看到信件，都会一脸不爽，没话找话的故意和赵然挑衅几句。赵然一边以犀利的言辞回击，一边心里暗爽不已。

    信件写得多了，赵然总得找些话题，因此雨墨便也得知了两人之间在学习上的争斗。雨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给赵然回书，让他别跟诸蒙置气，理由很简单，这么置气其实是在拿自己的弱和对方的优拼杀，能赢才怪！

    雨墨告诉赵然，诸蒙自便在成都府有神童之誉，五岁发蒙，七岁作诗，十一岁便过了童生试，十三岁夺了案首，得了秀才功名，十八岁时高中四川省乡试解元，是绝对的士林英杰。若非为道门看中，他今年便要去京城会试了。人家这叫天赋异禀，不是正常人能比得上的。她让赵然别去白费心思跟诸蒙较劲，因为华云馆早就预定了这厮，翻过今年，这厮就要拜入梁腾先法师门下，修行仙道之术了。

    雨墨对诸蒙的评价反而激起了赵然的好胜之心，好吧，你一年之后就跟“吾辈”非为同道了，那时候咱俩学的不一样，我拍马都赶不上你，那么至少在这一年里，我绝对不能被你甩出八条街去！

    于是赵然给自己加了功课，开始学习《黄帝阴符经》和《周易参同契》。这两部经书不是初入经堂之人能够触碰的，没有扎实的“四子”真经功底，想要真正读懂这两部经书，用事倍功半这四个字来形容都有些差强人意。而且就算学会贯通了“四子”真经，也不见得能读懂这两部经书。

    《黄帝阴符经》主要涉及养生要旨，包括气息调理饮食养生精神调动等内容，甚至还包括房中秘术。这部经文的后半部分许多章节，在全真道宫院中是被删除的，但正一道不忌饮食男女之事，故此无极院中保存的该经属于完本。

    《周易参同契》讲述的是外丹理论，也就是怎么炼丹。

    光读这两部经书是肯定读不懂的，因为两部经书以阴阳五行八卦乾坤为基础原理，需要衍算和推导，涉及到大量近似于后世数学符号般的晦涩名词，想读懂这两部书，就必须研读周易及五行相关的书籍。

    在无极院的经堂之中，对于这两部书也只是要求学个大概，能明白多少算多少，并无具体要求。但若是在月考和岁试中，能够正确地解答出关于这两部经书的题目，肯定会对成绩的评定给予很高的加成助力。

    其实不仅是《黄帝阴符经》和《周易参同契》，包括赵然现在还没读到的《太玄经》《皇极经》《太上皇庭内景玉经》和《太上皇庭内景外经》都属于同一范畴，乃是三年以上经堂道童们才会涉猎的经书。但也仅是涉猎而已，道院一概不做具体要求。

    赵然读经的时候，也没人跟他解释，这几部经书已经属于修行范畴，当然，也只有在馆阁这类道门隐秘之地，配合以其他经书和秘诀，才具备修行功效，对于十方丛林宫院之中的道士们，道门的要求仅仅只是了解而已。

    但赵然不知道也不去管那么多，他自恃有金手指傍身，拿起书本来就开始背诵，背了一个多月，两部经书倒是背下来了，可经书里讲了些什么，他能看懂十之一二便算不错了。

    连续六次月考均列一等，这样的成绩对于新人来，是殊为不易的，不仅经堂的教授们感到惊喜，同时也引起了念经道童们的哗然与不安。比如常年考试名列一等的马致礼，似乎就受了些刺激，据学习的刻苦程度又增加了许多，同时对赵然的态度也愈发冷淡了许多。

    不过赵然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他正忙着和诸蒙在全方位进行对抗，哪儿有闲工夫去关心马致礼的问题？

    第八个月的时候，赵然捡起了大部头著作《无上黄大斋立成仪》。这部经书是念经道童们的必修课，讲述的是怎么设立法坛怎么做法怎么祈福怎么镇宅怎么安魂等等一系列斋醮仪式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就赵然的理解而言，基本上就是一部道士业务手册。想要在道门立足，应对世俗世界，做一个有前途的好道士，就必须学通这部道书。

    赵然犹自记得，去年在族长辞世的那场法事上，请来的清河庙道士们进行了一场眼花缭乱的斋醮仪式表演，然后就拉走了成车的仪程。这可绝对是发家致富的捷径！

    整部《无上黄大斋立成仪》共计五十七卷，十多万字，看着就头晕，不过赵然还是咬牙开始了艰难的背诵之旅。好在这部书属于实用范畴的工具书，不像“四子”真经那样要读各种注释纂疏，没有什么太玄奥的内容，基本上都能理解，因此，赵然打开头脑金手指，硬着头皮一页一页背诵了下来。

    斋的本意是在祭祀和典礼之前清心洁身，以示自身的虔诚，具体的行斋之法称为“斋法”；而醮，在道门专指祈福禳灾，又称“打醮”。在这部《无上黄录大斋立成仪》中，斋即设立斋坛，恭请仙师圣祖降下法力显现神通，除妖降魔安魂镇世，斋后则打醮，以酬谢神恩――这事儿完了，您可以回去了，多谢您了！

    不同的祈愿意图有不同的斋醮科仪，所要请的尊神也是不同的，姻缘和生子不同，升官和发财不同，消灾和去病不同，镇宅和安魂也不相同……每一次斋醮，从发奏到建坛，到宿启拜表，再到早朝午朝，最后解坛设醮，各个环节也不相同。就算是祈愿意图相同的同一斋醮之法，仍然要根据天时地利人和乃至具体事由来进行细化调整。

    其中涉及到每一个环节的文牍经诀手诀法器坛图印式步虚散花乐谱赞文等等，林林总总，十分繁复。

    比如设立灵宝黄斋坛，就要设立内坛中坛外坛，其中单是内坛，就要开十门，需要用到红色长丝绦十八条短丝绦十条，以绛绳或者青绳，分拦三道――其中每一道又有不同的围连方法，丝绦的长短尺寸也有具体要求，结绳的方法也具体而微。

    除了三坛之外，还要配以不同的燃灯方式，什么十方九宫二十八宿方位，什么本命灯五岳灯九幽灯六甲十直灯等等，看得人头痛欲裂。

    实际上，大部头的《无上黄大斋立成仪》正是无极院甲等试卷的主要考核内容，是念经道童们三年以后才有精力去学习的“吃饭家伙”。赵然开了头脑金手指这一大杀器，再配上主角光环，也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堪堪记诵下来，而且还只能做到背诵，想要灵活的熟练掌握，则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赵然于十月月考之前，向刘经主和蒋高功提出了参加甲等试卷考核的申请，他信心满满，打算通过这样的方式一举压倒诸蒙――同样是一等名次，但老子做的是甲等考题，看你这个做乙等考题的家伙拿什么来跟老子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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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天不公###

    十月的月考，赵然拿到了甲等考卷，考卷中大部分都是各类斋醮科仪的题目，赵然虽从来没在实践中参与过斋醮，但并不妨碍他完美的书写答案――能够把整部经书都背诵下来，对于穿越前就是文科高材生的赵然来，答题顺利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将答卷交给刘经主后，刘经主微微颌首以示赞赏，然后示意赵然去东厢配房接受蒋高功的面询。赵然刚步出考场的门槛，就见诸蒙也交卷了，脚步便放慢了少许。

    见诸蒙赶了上来，赵然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笑道：“诸师弟，答题还算顺畅么？话你我名列一等，不分轩轾已经九个月了，这段日子，师兄我真是感触良多啊。从诸师弟身上，师兄我很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今后诸师弟但有疑问，可来寻我多交流交流嘛，学问重在切磋，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

    赵然话里话外都是高人一等的姿态，而且充斥着总结性的陈词，意思是前九个月没分出胜负，但从第十个月起就不一样了，你我处在了不同的起跑线上，过去的一切都是过去了……

    诸蒙哈哈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古怪：“赵师弟得不错，将来必定是要多向师弟请教的了！”

    东厢房里的面询仍旧是蒋高功主持，轮到二人的时候，一个示意“诸师弟先请”，一个谦让“还是赵师弟先来吧，师兄等得”，最终的结果是诸蒙先进屋接受面询，赵然十分洒脱且得意的在外等候。

    诸蒙出来的时候，面色不是很好，赵然还想上前调侃两句，他却已经拂袖而去。赵然不以为意，非常大度十分理解――想必蒋高功已经把自己考甲等试卷的事情对他了，嫉妒是正常的。

    赵然一进去，蒋高功板着脸丢给他一道题，让他回答“无上黄大斋坛”中的青词作法，把赵然骇了一跳，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高功。

    青词又称绿章，是在斋醮仪式时，写给上天的奏章祝文，也就是拍诸神道祖马屁的文章――拍舒服了，人家才显灵才降世嘛。

    青词有着严谨的格式要求，在《无上黄录大斋仪》中，有专门的著述。赵然当即开口背诵：“……须用上等青纸，勿令稍有玷污穿破。如纸薄，即将两幅背之，高一尺二寸。只许用一幅。通前后，不过十七行。行密无妨，当令后空纸半幅……上空八分，下通走蚁，逐行不拘字数，但真谨以楷为妙。如启圣后下文，不得过十六句。当直指其事，务在简而不华，实而不芜，切不可炫文瞻饰辞藻……”

    见赵然滔滔不绝的背诵架势，蒋高功脸色稍霁，打断道：“且把《醮》讲讲。”《醮》是一篇重要的明性文字，讲的是“醮”这一步骤需要筹备的事宜，以及敬谢哪路天神需要哪些物件，规定得非常细致，是道士们斋醮科仪中的基础性知识。

    赵然立刻背诵了起来：“……醮者，祭之别名也，河图经品三洞之中，凡有四十二等，咸以太上为主，次以北斗为宗……解秽礼师卫灵咒之后，即继以发炉降神，一献上香，读词再献，奏钱焚词，三献送神复炉……凡设醮，所用饮食饼果，一如斋法，若须市买，皆不得争论高下……”

    蒋高功打断问：“三清道尊，当以何物敬献？”

    “香茶人参茯苓汤等……”

    “土地呢？”

    “以银钱敬献……”

    “各路神祖敬献等次。”

    “三清道祖十方大圣为一等；

    次则六御之尊五方五老；

    三等天地灵仙诸天大圣日月帝君真人神仙；

    再次北斗七元南斗六星二十八宿周天分度诸部真君……

    继以三官三元三宫九府一百二十曹五岳真神四海帝君十二河源仙君九宫真人九天司命九天使者诸副正职佐命大神……

    六等侍经真官仙公仙伯仙卿大夫九天御史侍仙将吏玄师天师三宝官属……

    七等六甲官将仙监真官社稷将吏一切灵司……

    八等功曹使者金童玉女直符香官执法开化阴阳功曹消灾散祸解厄君吏二十四节气监工大将军四部监功谒者仙灵直使……

    九等飞龙天仙都官使者狼吏虎贲天丁力士天驹甲卒山神土地……”

    这一部分是赵然背诵最为扎实的内容，因为从斋醮的敬献等次来看，实际上体现了道门对天仙真神的等次划分，所以赵然非常感兴趣。

    通过查找典籍记载，结合穿越那一世的认知，赵然从这份敬献等次上差不多已经摸到了天上神仙官职谱系的门道。

    最大最厉害的，当然是位居一等的三清道尊和十方大圣。元始灵宝和道德这三尊大神就不用了，那是尖的存在，与他们地位差不多的是十方大圣，即东方玉宝皇上天尊南方玄真万福天尊西方太妙至极天尊北方玄上玉晨天尊东北方度仙上圣天尊东南方好生度命天尊西南方太灵虚皇天尊西北方无量太华天尊上方玉虚明皇天尊下方真皇洞神天尊这十位大拿。

    十方大圣的名头，赵然不太熟悉，但既然在道门中列居如此高位，想必自有其中的道理。

    接下来是六御和五方五老。六御即中央玉皇大帝北方紫薇大帝南方长生大帝东方青华大帝西方太极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五方五老是指南方慈航道人东方崇恩圣帝北方斗姆元君中央黄角大仙东华帝君。这些名字赵然都是很熟悉的，所以记忆起来并不困难。

    再往后，赵然就无法一一熟记了，那需要查阅其他典籍，《无上黄大斋立成仪》中并没有逐一介绍。不过赵然也稍微盘算过一番，将自己穿越那一世熟知的几位神仙对号入座，比如二郎真君杨戬，排在第三等“真人神仙”之中，地位相当之高；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位列第五等的“佐命大神”之列，别看东海龙王被哪吒欺负得不行，但其实地位与哪吒相当，同属五等，且排序尚在哪吒之前；而那个淘气的弼马温，则是七等，属于“仙监真官”一类，并非《西游记》中的不入流吏。

    赵然背诵得呱呱烂熟，蒋高功的神色越发和缓，抬手止住赵然，道：“原想你太过急躁了一些，不知因何非要与诸致蒙斗气。如今看来，你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读经的确到了这个火候，有了考甲等试卷的资格了，也是我错怪了你。”

    听了蒋高功的夸赞，赵然这才醒悟，原来人家之前是觉得自己申请应试甲等考卷，完全是为了与诸蒙斗气，看上去似乎有不太踏实，故此才冲自己发作脸色。

    只听蒋高功顿了顿，续道：“也罢，今日面询已过，再看看你的试卷罢――想来也不会差，若是仍旧一等，明日午后便与诸致蒙一道去寻刘经主，每日加学一个时辰的科仪，学得好了，便可随我下山，为人作法。”

    这便可以下山摆设坛口了？赵然忍不住一阵欢喜，但随之又琢磨着似乎不对劲，疑惑道：“高功师兄，您是，与诸蒙一道？”

    蒋高功晒然一笑：“也不知你和诸致蒙究竟怎么了，他听你也考了甲等试卷，便很是闷闷不乐……”

    赵然神情一滞，问道：“也……？”

    蒋高功头道：“不错，与你一般，本月月考是甲等卷子。他是天赋使然，你却是努力的结果，从这一而言，我是很激赏你的。你自入经堂以来，在藏经楼中读经的刻苦，我已经亲眼见过了，很是为你欢喜。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身子骨，入道门讲究养生，身心平和，与天道相符，才是长久之道……”

    赵然垮着脸，已经没精神头听蒋高功给自己上课了，心里悲叹着“老天不公”，好心情早已降到了最低谷。

    感谢yangzhigang听海的歌九命玄猫的打赏！

###第八章 手诀###

    回到自家房内，赵然又习惯性的竖起耳朵偷听对门动静，可惜除了诸蒙的呼吸声和偶尔穿出的走动声，别的都没听到。也是赵然穿越前看各种网络看多了，很多书里的人物经常会自言自语，闹得赵然也想听听诸蒙自言自语些什么。

    其实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谁会莫名其妙的一个人自言自语？至少赵然这辈子都没有干过这种事，习惯自言自语的人里，一百个至少九十九个都属于精神有问题的，剩下一个也很可能是没睡醒。

    赵然很想冲到对面房中问问那个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学的，老子没日没夜加开金手指，这才提前两年学到斋醮科仪，难不成你们这种资质好根骨佳的人，就永远注定骑在老子们头上么？老子不服！

    赵然自家在屋里闷闷不乐，其实他选错了比较目标，若是选择一个正常的念经道童来比较的话，其学习成就绝对是呈碾压态势的。至少来，在经堂已经九年的马致礼就几乎快被赵然逼得喘不过气来了。

    马致礼自四年前开始，就一直稳居第一等次头把交椅，可眼看着这一年来，诸蒙和赵然两人双双爆发的月考成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尤其是从这个月起，得知二人开始答写甲等试卷，马致礼都快疯了。

    按照无极院的规则和惯例，马致礼在经堂一众念经道童中，是职司迁转的第一顺位候补者。四年前出了一个圊头职缺，马致礼不愿意去，去的是倒霉蛋周致秀；两年前又出了一个客堂门头的职缺，这个职司发展前景比较明朗，他是很想去的，可惜却被后台扎实且月考岁考成绩比他仅仅略逊半分的于致远抢去。

    好吧，没能转迁客堂门头，马致礼很遗憾，不过他对这个结果也能接受，于致远走了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有一个“五主十八头”之类的职司空缺，他就能以头名成绩顺利上位。可谁知今年竟然冒出诸致蒙和赵致然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生猛，次次月考都在一等！诸致蒙还好，人家骨骼精奇，注定了是要去馆阁修道的人，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可赵致然就不一样了，这子上升的架势太过彪悍，这才刚刚十个月，居然就参加了甲等试卷的考核，而且听蒋高功在面询之后，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马致礼感到了巨大的惶恐――莫非老天注定了自己就没有往上攀爬的命么？莫非自己下一次还得将迁转的机会拱手让人？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马致礼一夜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他就头一个赶到经堂，去看经堂外贴出来的十月月考等次。自己位居第一，这个暂时没有悬念，然后……他在自己名字的后面，看到了赵致然和诸致蒙这两个名字……马致礼瞬间脸色苍白，他觉得天都快塌了，一上午的早课和晚课都神不守舍。

    赵然不知道马致礼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关心，他的心情比昨天要稍微好上几分，因为他的名字排在了诸蒙的前面！

    早课和晚课结束之后，赵然和诸蒙双双留了下来，两人互相斗了几句口，就被刘经主唤了过去。

    “诸致蒙师弟就不用了，前几年我带过一个师弟，与你相同，都是有修道根骨之人，但他一年之后离去时，尚未学到斋醮科仪，你却提前了三个月，而且拿到了一等名次。听那位师弟如今修道有成，在华云馆中也是数得上的年青弟子。”刘经主感叹了一番，续道：“明年你到了华云馆，只需勤奋不辍，想必成就定会更高一筹！”

    得了刘经主赞誉，诸蒙瞟了瞟赵然，满眼的傲骄。

    夸完诸蒙，刘经主又转向赵然，似乎想要些什么，最终没有出口，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却弄得赵然心中很是不自在。

    “你二人已然读通了《无上黄大斋立成仪》，对斋醮科仪算是有了认知，遵蒋师兄嘱托，我便在这里告知你二人斋醮时的实用法门。蒋师兄对你二人很是期待……呃，诸师弟也就罢了，赵致然师弟，你却须更加用心才是。”

    赵然越听越觉得别扭，本来因为名字列在诸蒙之前的一丁喜悦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心里也随着刘经主的话而渐渐感伤，心中暗骂了一声“该死的根骨！”

    刘经主开始讲授斋醮之法。

    《无上黄大斋立成仪》中记载了斋醮的所有流程，需要准备什么物件，开始怎么设坛，中间怎么拜祭，后面如何打醮，故此刘经主并未就此多，只是让二人尤其是让赵然照着书中所述来做就好。他教导的关键是在斋醮中的动作要领，这些动作要领又分为几个部分，包括手诀步罡法器的使用念咒的要领等等，他今日便从手诀讲起。

    手诀是道法的基础要领之一，非常繁杂，并非随便摆个手势就可以的。人体是与天道相合的，故此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与天象相应，手掌同样如此。手掌之上各个部位分别对应了天罡北斗十二时辰九宫八卦等。

    刘经主先让二人将手掌摊开伸平，然后一一指各个部位相对应的寓意。

    比如五指十五个节纹就代表了多种含义。若是算九宫八卦的话，中指中节纹对应中宫，上下节纹与食指无名指的各三个节纹即代表八卦的八个方位，其中，从无名指下节纹开始（顺时针方向围绕中宫旋转），依次为乾巽坎艮坤震离兑。

    若是算十二时辰的话，自食指上节纹依次向下，顺序向后，则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也同样有详细的对应之处，这些都是必须牢牢记住的。

    通过将天象方位和时辰全数纳入手掌，便可“掌中弘演宇宙”，即所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按照刘经主的解释，手诀是斋醮中的重要环节，以手诀配合步罡念咒，才能令诸天仙神通灵降法。

    当然，如今的赵然已经在无极院中呆了不少日子，他对此持怀疑态度。怀疑的并非是这套东西――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对此怀疑了，他怀疑的是，对于十方丛林庙中的俗世道士来，这些方法是否正确？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亦或是还需要别的法门相配合？可惜他无缘得入道门隐秘之地的馆阁之中，自身也没有修道的根骨和资质，所以暂时无法解惑。

    而所谓掐诀，就是以大拇指掐在代表不同含义的其余手掌部位，比如掐“乾文”，就是大拇指掐在无名指下节纹上。这是手诀中最简单的单诀，诸蒙和赵然二人，一个是有天赋的，一个是开了金手指的，所以刘经主传授得很快。二人不久便熟记了下来，甚至不耽搁午后的休息。

    单诀比较简单，只需记住手掌各处所代表的含义即可，真正复杂繁复的是由单文组合而成的复合文，以及由复合文连续演化的组合文。比如在超度亡灵的炼度仪中，需要请太乙救苦天尊下凡，便须掐复合文：双手手掌交叉搭在一起，左手大姆指屈向掌内，剩余九指皆露于外，寓意九只狮子头，故此又名“狮子诀”――太乙救苦天尊他老人家的坐骑便是九头狮。

    在诀文之中，越是本事高强的大拿，手诀越是简单，越是下等的神将，手诀便越复杂，到了天兵天将天丁力士一流，就需要组合文套组合文了。赵然就问，那我就学会掐简单诀文就好了，手诀简单，请下来的又是本事强大的，何乐而不为呢？

    按照刘经主的解释，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实际上行不通。越是本事高强的大拿，人家眼界就越高――祭品太少，而且事情也更多――没工夫搭理你，所以很难请得动。反而是那些神，虽手诀复杂，但基本上还是能请下凡间的。

    接下来，刘经主每日晚课结束之后，花上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将复合文组合文依次按照专门《诀目》向二人传授。待传授完《诀目》后，又将步罡念咒法器等相关内容一一讲解。

    在诸蒙和赵然于第十一个月的月考上再次取得一等名次之后的当天，蒋高功便知会二人做好准备，要带他二人下山帮办斋醮了。

    感谢yangzhigang兄的打赏!

###第九章 斋醮潜规则###

    十一月二十九日，甲辰日，冲狗煞南，宜祭祀开光出行入宅移徙。W

    天未亮时，蒋高功便带领五名连续三月月考一等的念经道童，着初雪的寒气下了无极山。

    山脚下停了两驾马车，谷阳县主簿董方临的内弟已经恭候多时，当下将蒋高功迎入第一驾车内，自己陪同着，又将包括马致礼诸蒙和赵然在内的五名道童安排在后面的车上。车夫扬起马鞭，在空中炸了一记清脆的响音，车轮轱轱启动，压着薄薄的积雪，沿官道向县城而去。

    车厢内极为宽敞，准备了衾被等物，不觉寒冷，可见主人十分心细。赵然昨夜在藏经楼熬夜看经，睡眠不足，随着马车的上下颠簸，忍不住困意上涌，便靠在厢壁上不知不觉间迷糊了过去。

    回笼觉最是香甜，赵然正舒舒服服酣睡之时，冷不防鼻子痒痒，忍不住就是一个喷嚏。却原来坐在他身旁的诸蒙也挡不住困意，歪着脑袋枕在了他肩上睡觉，发梢刺进了赵然的鼻孔之内。

    诸蒙被赵然的喷嚏震醒，耳鸣了半天，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脖颈间湿漉漉一片，也分不清是赵然的鼻涕还是哈喇子，恶心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不迭以袍袖不停擦拭，同时向着赵然怒目而视。

    赵然很无辜的摊了摊手：“诸师弟，我这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凑过来的。”

    “你……”诸蒙无语，愤愤然向旁边挪了挪，以示和赵然划分距离。

    马车倏然而止，却已经到了终。马致礼俨然众道童之首――也确实是经堂弟子之首，吩咐大伙儿下车，又将车后载着的一口大木箱搬了下来，那里面装着开坛所用的各色器具。

    谷阳县主簿董方临整治老宅，将邻户的两进院子也买了下来，修了花园亭台，今日便要回迁。按照斋醮科仪，需开坛祭拜，布设安土镇宅禳镇仪。在斋醮科仪中有很多坛法都适合迁屋之用，董方临家是谷阳县高门豪强，故此蒋高功便准备布设这套最“奢华”的大坛，以赵然的理解，这套斋醮之法真可谓复杂繁复，观赏起来真是杠杠的，收起钱来同样也是杠杠的。

    蒋高功被董主簿请入内堂喝茶，马致礼便指挥众道童布设坛口。坛口设在正堂之前，设内坛中坛外坛，各坛均设十门，以示十方之意。光是用红丝绦结坛门，就忙活了半个时辰。其间赵然出了个错，系丝绦的结法稍有不对，却被眼光毒辣的马致礼一眼看了出来，当即大声斥责了赵然一通。

    赵然被马致礼骂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老子可没招惹过你啊，你今天是犯了什么冲了么？不过赵然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既然错在己身，他也不去抗辩，只是赶紧更改了结法，请马致礼师兄重新检视无误，方才继续做别的准备。

    诸蒙在一旁边干活边抿着嘴偷乐，赵然瞪眼过去，，他便反瞪之，毫不示弱。马致礼训斥完赵然，转身离开时，也为自己毫没来由的怒火感到惭愧，打了如意决，暗自念了几声“道祖恕罪则个”。可目光中瞟见赵然时，又忍不住心态不平，这纯属本能中的危机感发作，由不得他理智对待。

    三坛布置停当，又设二十八宿方位，贴上符纸，再燃六甲十直灯，布于三坛四周，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耗去一个时辰。

    整个法坛丝绦满空符纸遍梁法灯林立，真是好一座大坛！赵然看着自己几人辛苦之后的劳动成果，不禁欢喜赞叹。不过他却有些疑惑不解，安土镇宅禳镇仪布设三坛十门是常理，可以符纸镇二十八宿方位就有过了，六甲十直灯也与仪式中列明的要求不符，正确的布设方法，应该是镇九宫方位燃象征土地的五岳灯。

    赵然向马致礼询问缘由，却吃了马致礼一声“休得聒噪，安心守坛”。马致礼再起如意决，暗诵“道祖恕罪则个”不提，赵然却有些怒了，当然表面上是显不出怒意来的――穿越前从科员一路爬至正处级办公室主任，能在秩序中规规矩矩了十多年，没有涵养和城府哪行？

    倒是身旁的另一位师兄方致和凑过头来，声提一句：“不如此，显不出咱们的重视和工夫来。”

    赵然还在琢磨这句话，方致和又进一步解释：“镇九宫才贴几张符？五岳灯能有几盏？哪像现在这般阔气？这还算少了，前年六月之时，县中巨贾张大富购置宅院，燃的可是天罡地煞灯！那是何等景象，何等豪气？”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就是一百零八盏灯，赵然光是想上一想，头脑中都感觉发晕，这下子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低声问方致和：“董主簿给的簿仪是多少？张大富呢？”

    方致和偷笑：“董主簿给一百两，张大富是五百两！”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要不都再好的理论在实践中都会变味呢？

    正堂前人越聚越多，前来观礼恭贺的人也陆续到齐，县丞县尉教谕六曹司吏谷阳缙绅城中大富，到最后，连县尊都亲自赶到，可见董主簿在谷阳县里的分量。

    马致礼开始分发法器，人手一件。他拿了个铜铃，给方致和一面木鼓，另一个师弟掌拂尘，诸蒙得了个铜镜，赵然接过的则是一方净瓶。马致礼又叮嘱众人，届时随蒋高功走阴阳八卦步。

    这下子，赵然已经彻底无语了。按照安土镇宅禳镇仪的科仪规定，步罡踏斗时当走四象步，以镇四方之位，连同蒋高功在内，一共需四人进行，四人各自手持法器也仅为灵牌拂尘铜铃和铜镜，并无木鼓和净瓶。

    现在可好，四象步改成了阴阳八卦步――是为了多凑人上去表演吗？凑人就凑人吧，可你至少也得凑齐了八个人好不好？六个算什么意思？六个人应当走**步才对嘛……

    巳时三刻已至，蒋高功立于内坛香案之下，身后五名道童分站两行，各个都换上了法衣。法衣是专门从山上带下来的，宽袍大袖，双臂伸展之时，垂下来几可触地。蒋高功的法衣为绛色，刺绣金色云纹，赵然他们这些念经道童们则是灰白法衣，各自内衬海清（简单的青色道衣）。

    除了衣服外，蒋高功还要专门配以圆头方底的云鞋，头戴高耸的黄冠，一眼望去，真个是一副卖相极好的皮囊。

    只听蒋高功扯开嗓子“陡――”的一声，喝道：“吉时已至，开坛！”恭恭敬敬向着香案上的“赐福镇宅圣君”灵牌上香，霎时间烟雾缭绕，熏香入鼻。

    “赐福镇宅圣君”就是民间所的钟馗钟天师，其实钟天师的主要业务是捉鬼，所以鬼怪惧之，因此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兼职干起了副业――帮人镇宅，以辟鬼魂。这份副业干得风生水起，渐渐超过了主业，但有百姓乔迁起宅，都要恭请钟天师灵位，贴在大门口辟邪。

    上完高香，蒋高功开始诵念青词，先前赵然便听方致和起，这青词是马致礼昨夜所作，专门写在一张金黄色的符纸之上，符纸是华云馆专门下发的，无极院每年只有二十四张，很是珍贵。至于其余镇住二十八宿的符纸，均是无极院自制。

    赵然询问画符是否容易，方致和乐了：“简单，经堂有符法模板，以朱砂涂抹之后，将黄纸覆上，便成了。一时三刻间便可得百张不止。”

    赵然再次默然，这还真是方便容易高产啊！

    再次感谢yangzhigang‘兄打赏!

###第十章 临别赠言###

    念完青词，蒋高功开始起诀请神。赵然仔细看他手势，见掐的是天师诀，手势没有半分错漏，显见业务娴熟。

    蒋高功将背上绑着的桃木剑抽出，扬手将书写了青词的那张符纸凌空抛起，猛然以剑击刺，这便是“拜表”了。桃木剑刺入青词符纸的瞬间，符纸轰然自燃，景象真个堪称神奇！这一手相当震慑，场上观礼的百多人虽然大部分都见识过很多次，依然发出了啧啧惊叹声。

    青词符纸迅速化为飞灰，蒋高功将桃木剑反插身后，身手干净利落。随后，他迈步上前，将香案上的“赐福镇宅圣君”捧起，绕着内中外三坛打转。

    马致礼当先，诸道童紧跟在后，随蒋高功步罡踏斗。赵然和诸蒙心有灵犀，同时抢步，可惜赵然毕竟快了一分，抢在诸蒙身前，诸蒙差被挤了个趔趄，惹得赵然暗自偷笑。

    六人各捧法器，按阴阳八卦步的步法开始踏斗，口中念念有词，唱的是《镇宅咒》。

    赵然怀抱净瓶，跟在后面诵唱经咒，绕着阴阳八卦方位转来转去，忽然间哭笑不得，暗道自己穿越前好歹是个正处级干部，却没想到如今干起了这勾当，若是往日那些同事们见了，会不会个个捧腹狂笑？

    来来回回转了九九八十一圈，《镇宅咒》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遍，蒋高功终于停住了脚步，赵然等人连忙各自归位。

    接下来，“赐福镇宅圣君”归位，香案上同时供奉着的几幅圣君画像起了出来，自有董家仆人拿出去张贴在门外，然后撤去外坛和中坛，解去二十八宿镇宅符纸――符纸为董宅珍藏，由董家几个重要人物一道，将内坛心翼翼的抬起，搬至正堂之上，便算完成了解坛的程序。

    董氏家仆呈上三牲九果食盘，供奉于内坛香案之上，燃起三烛九香，便是打醮。蒋高功领着赵然等人在坛下又念诵了几遍恭送圣君归天的醮词后，整个安土镇宅禳镇仪便告功成。

    董家摆起酒宴，招待各处前来观礼恭贺的贵客，蒋高功等六位无极院下山的道士，自然也有好酒好菜，只不过不好与“凡夫俗子”共饮，却在内堂另开了一桌。其间，董方临亲自过来陪同了数巡，县尊县丞县尉及几位缙绅也都来拜见过一次，显得十分殷切周到。

    饭毕，蒋高功被董主簿请到后宅“一叙”，赵然等五人则在堂上喝茶等候。方致和冲着赵然挤眉弄眼，搞得赵然浑身不自在，便声问：“方师兄有事？”

    方致和凑过头来声道：“你知高功去后宅作甚？”

    赵然道：“不知……”想听方致和解，方致和又故作神秘的将脑袋缩了回去，笑而不语。赵然早就看出这位方师兄是个极其八卦之人――此八卦非彼八卦，既喜好接收八卦，更热爱传扬八卦，便忍住不问。在经堂这一年来，方师兄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向赵然和诸蒙这两个新人传布各种道消息，不用问，他自然就会的。

    果然，片刻之后，方致和自家就忍不住了，凑过头来低声道：“高功去内宅接活儿了，挣外财。”

    赵然醒悟，暗自猜测蒋高功挣的什么外财，是单开坛呢，还是起课占卜？亦或是为人祈福？也不知能捞多少？

    茶水换了两盏，蒋高功终于回来了，眉宇之间不露神色，看上去依旧高深莫测。众道童随蒋高功起身出门，临走时，董宅管家又给每人封了五两银子――这是犒劳银子，不计入簿仪之内，簿仪是要入无极院公账的。

    这银子已不入身家丰厚的赵然眼内，但他无意间一算，仍是不禁有些骇然。身为念经道童，只需功课优异，保持在一等之列，每月便有数次下山斋醮的机会，一年算下来，轻轻松松挣个二三百两不成问题。若是能有主持法事的机会，这个数目恐怕要翻上好几番。

    晚间回到无极院，也无他事，赵然略略收拾一番，带上一条薄毯，腰间挂上手炉，准备前往藏经楼。如今已是深冬，藏经楼内虽不虞漏风，但仍是寒冷，没有薄毯和手炉傍身，赵然是熬不住的。

    挑帘而出，却见诸蒙正坐在厅堂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赵然也不管他，正要推门而出，却不妨被诸蒙唤住：“赵师弟？”

    赵然脚步一滞，转过身来望向诸蒙，却见诸蒙犹豫片刻，道了声：“我要走了。”

    “嗯？”

    “呵呵，我要走了……”

    赵然愣了，片刻之后醒悟过来，心中百味杂陈：“要走了？”

    “是，去华云馆。赵师弟，我也不知该当些什么，总之，有些话不吐不快。”

    “请。”

    “我与文秀妹子，自幼青梅竹马……”

    “她现在是周雨墨。”赵然冷冷道。

    “……无论她现在是什么，在我眼中，一直是文秀。我只是想平心静气和赵师弟好好谈谈，也希望赵师弟放下之前你我之间的不快。文秀和我相识那么多年，我和她之间的了解，不是赵师弟能比得了的，而且我父与周伯父也是至交，长辈们都是首肯的。”

    “诸师弟，我想你忘了一，咱们都已经是出家人了。”

    “道门，至少正一教是不禁男女之情的，不是么？否则我为何要进入道门？”

    “诸师弟，我很羡慕你有修道的根骨，但你不觉得，你是在浪费你的天赋么？有机会进入馆阁学习道术，这是几辈子的机缘？而你却一门心思追求男女之情，置道法于何地？”

    “赵师弟，我一直以为你学通了道经，却不想你出这般话来。太上忘情，并非无情，情之一字，本就在天道之中，如何可无？至于如何去‘忘’，本就各有各的章法，天道万变，存乎一心，若是绝情方可成道，那又哪里来那么多双修道侣？至于全真法门所倡禁令，却非为不可有情，而是因岁月有限，恐耽搁修行罢了。”

    赵然沉默不语，诸蒙续道：“我只是想，无论我与文秀如何，但至少我能有机缘修道……句不近人情的话，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无谓，百年之后，赵师弟一坯尘土，文秀又该当如何？言尽于此，还望赵师弟深思。”

    两人在油灯的微光中默然相对，良久无语。

    直到一阵“噼啪”的灯油爆裂声传来，赵然才缓缓道：“你的话，我会牢记的。”

    “但愿如此。”

    “何时走？”

    “没几天了……无极院已收到华云馆移送的文书，一俟华云馆来人，我便要离开无极院。赵师弟，虽然和你怄气一年，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有大才的，只是可惜……望你多自珍重！”

    赵然头，推门而出，向着藏经楼而去。雪地里，他郁闷得想要放声大叫。

    感谢yangzhigang顺齐zi然听海的歌九命玄猫等兄弟的打赏。老饭把稿子弄丢了，悲痛欲绝一下午。刚将本章重写完，时间晚了，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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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忙碌的又一个正月###

    诸蒙走了，是被一位岁数并不大的中年道长接走的。赵然听监院等人唤他梁法师，知道这就是雨墨在书信中所言的华云馆道人梁腾先了。

    在雨墨的书信中，赵然知道修道之人依照法力高下分为九品，一品道士二品羽士三品黄冠四品法师五品**师六品炼师七品大炼师八品真人九品天师――全真又称大真人。具体怎么分出品级高下，雨墨没有讲，赵然也没有问。照此推算，这位梁腾先法师当为四品，将自己引入无极院的楚阳城大炼师，则为七品。至于雨墨自己，她则自己刚入羽士之阶。

    梁法师没有腾云驾雾而来，乘坐的是极为普通的马车，诸蒙简简单单跟着去了，肩膀上只挎着一个绸布包袱。临走的时候，似乎想对赵然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出来。

    赵然内心满是羡慕嫉妒恨，但他有个优，便是在力所不及的情况下，肯低下头来认命，既然自己没有那个命，不如抛开杂念，踏踏实实在十方丛林中厮混，努力向上攀爬，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

    随着正月的一天天临近，整个无极院上上下下一众人等再次忙碌了起来。

    寮房的道人和火居们开始洒扫道院擦拭殿宇漆刷神像；库房盘库账房盘账；号房清一应庄园店铺林田的收入和缴纳；方堂则将所有派往谷阳县内的巡察都调了回来，维持无极山内外上下的秩序。

    司职礼仪的典造房会同客堂经堂连续商议多日，紧张的筹备起了过年前后的一系列祭祀仪典，从冬至日开始直到正月十五，包括元始天尊圣诞灶君上天朝奏日天腊之辰玉皇上帝圣诞灵宝天尊圣诞等多次庆典祭祀。这些仪典都是要广开山门迎纳十方香众的，故此筹备起来很是繁琐。

    除仪典外，三清殿天师殿都要在这段时期中敞开接待香客，尤以除夕之夜正旦之辰为最。典造房按照惯例统算除夕之夜的烧香者，共有上百户申请上山烧香，其中头柱香的香火钱已经报到了六十两的高价。根据往年的情况，这还不算最高，当晚最高价很可能将突破百两！

    在十二月的当年岁考中，赵然再次位列一等。作为经堂道童，尤其是月考岁考成绩从没有下过一等名次的优等道童，赵然在这段时期承受了更多的任务，用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话来，就是肩上加了担子。

    除了在无极院举办的祭拜典礼上发挥主力作用外，他还多次下山参与谷阳县官吏缙绅大户们的斋醮仪式。因为向无极院申请举办斋醮的户数较多，蒋高功已经分身乏术，刘经主陈静主都开始带队下山主持斋醮，就算如此，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正月初八，午后，刚刚随刘经主自山下返回，赵然又被传到了经堂听候差遣。经堂内除了蒋高功刘经主陈静主等人外，岁考中位列一等的五名念经道童俱都在场，其中包括马致礼和方致和。

    只听蒋高功道：“明日是玉皇上帝圣诞，本县县尊县丞等阖县官吏均要上山观礼祈福，此外尚有缙绅大户香众信士不下五百余人，不单方丈监院均要出席，我和大部分经堂师弟们都须参与。但山下的斋醮也不能停下来，否则伤了信众的慕道之心，将为大谬。故此，我与监院三都商议，经堂众师弟明日分作数路，各应差遣，守山的当勤勉任事，下山的不可骄纵懈怠。可听清了？”

    众道童齐声应喏，随后刘经主分配诸路人员。

    “东凤山张氏祠堂族祭，我亲自去，郑师弟随我前往……”

    “井村赵氏族学新立，祭奉先师先圣，马师弟和卢师弟前往，由马师弟主持法坛……”

    “乌塘罗员外幼孙夭折，方师弟和赵师弟前往，由方师弟主持法坛……”

    调拨停当，刘经主又特意叮嘱了前往井村和乌塘的马卢方赵四人几句，这两路没有教授主持，他略微有些不放心。

    当晚，方致和趁夜登门，赵然本来以为他是要和自己商议明天的法事安排，没想到竟是来转圜告假的。

    “赵师弟，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弟帮衬。”

    “方师兄尽管讲来，师弟必定尽力就是。”

    “师兄我自便患顽疾，常感头痛莫名，这两日又发作了起来，每晚都睡不妥帖。本想明日抽空下山诊治，却不料又摊上去乌塘这么个差事……”

    “那师兄可千万要当心才是，话身体是，呃，那啥的本钱，切切马虎不得。不若我去向蒋高功和刘经主禀明，明日换一位师兄和我去乌塘便好。”

    “这却不妥……嗯，我为此顽疾曾向蒋高功告假多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行开口。再者，明日如此繁忙，我若再行告假，就算高功和教授们都准了，却难免引得师兄弟们心中不爽利。师兄我想来想去，便只能求到师弟这里，明日你我一同下山，之后分开行事，我去城中诊治，你去乌塘设坛，不知赵师弟能否帮师兄这个忙？”

    赵然一听明白了，这厮哪里是什么头痛，分明是想借机下山逍遥一天。赵然不是高功，也不是教授，管不到那么多，方致和平时对他还算和气，也愿意成人之美，故此便答允了下来：“如此也可，师兄尽管去延医诊治就是，只是师弟我头一次主持法坛，却不知能否担起重任……”

    方致和大喜：“担得起，担得起！赵师弟功课极佳，哪里会有担不起之？再则，就算偶有瑕疵，那罗员外也分不清楚，就算分得清楚，他还能诉到山上来么？”

    “却不知这罗员外是个什么根底？”

    赵然答允了方致和的请求，方致和自然不遗余力的给他介绍：“罗员外本为贫苦出身，但书却念得不俗，院试乡试会试竟然连中，而立之年便已是同进士出身。后来放了安徽某县县丞，算得上是草鸡翻身的典例。只不过他起自草根，没什么过硬的靠山，官做到五十岁了，仅仅只到一府通判便止步。后来他见自己再无升迁之望，便索性告老返乡，回到了乌塘，起了座庄子颐养天年。三日前他幼孙夭折，求告到山上来，要办个斋醮……”

    方致和见赵然听得仔细，八卦趣好再次发作，忍不住散播起道消息：“师弟你知道罗员外奉上的簿仪是多少么？”

    赵然摇头以示不知，方致和伸出一根手指，赵然道：“一百两？”

    方致和嗤笑一声：“一百两？这老儿就算死了，给自己办的斋醮也别想到这个数，更何况是个庶出的幼孙！我去打听过了，才十两！嘿嘿！”

    其实如果放在寻常人家，十两银子办个斋醮仪式已经不少了，但在见多识广的无极院道人眼里，这个数目确实有不够看。

    只听方致和续道：“若是别人来求，院里是绝对不会答允的，十两银子，也就够他们去庙里求告，或是寻个野道士应付应付也就罢了。但罗员外不仅自家书念得好，教书的本事同样不。他两个儿子都是自家教出来的学问，且都考上了举人，如今在京里等着应会试，不得就要传出‘父子三进士’的佳话。故此院里便也捏着鼻子认了，哪怕他不给簿仪，咱也得去帮他把斋醮给办了。”

    感谢yangzhigang和九命玄猫兄打赏。

###第十二章 乌塘初法事###

    赵然听的入神，方致和便讲得更有兴致了：“你道姓罗的为何如此家子气？此乃天性使然，他幼时贫困，故此看护自家钱财便紧。不过此人倒是有一桩大方之处，他极好金石花草，为此出手阔绰。师弟你若是有什么好玉石好宝贝，或者什么奇花异草，明日便可展示出来，他必定一掷千金！哈哈，当然，师弟你若是想要求别的外财，趁早息了这个心思，不要白费工夫了……”

    怪不得这位方师兄不愿意去乌塘，敢情这厮身无金石花草，便“息了求外财的心思”，懒得去罗乡宦那里“白费工夫”。

    第二天大早，赵然整理了一个竹箱，塞满从库房领出的各色斋醮用具，踏着清新的晨雪，与方致和一并联袂下山。竹箱分为上下两层，可以背于身后，状如赶考应试的书生所用之考篮。上层绑好了绛色法衣和方头道鞋，下层存放着丝绦青绳法灯铜镜铜铃符纸等物，中间系着柄两尺长的桃木剑――这便是他行功设坛的全部家当。

    方致和招手换来一驾牛车，嬉笑着向赵然道了别，自往谷阳县城而去。赵然则坐上了罗乡宦家派来的马车，前去乌塘。

    马车在官道上西行十里，便拐下了一条岔道，逐渐向南而去，沿途颠簸起来，让赵然蛋疼不已。乌塘位于谷阳县城西南二十里外，虽离县城不远，但并不在谷阳县外通的主要方向上，故此道路越走越难，最后三里多地全靠车夫和力役生拉硬拽，才将马车拖进乌塘，把赵然颠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乌塘确实美！当赵然下车的时候，他的满腹牢骚忽然间被抛出了九霄云外。谷地里铺着一层积雪，山坡上的松林结满了冰挂，在日头的照耀下闪烁发光。村户人家围在几处青色的池塘周围，各成篱笆宅院，茅屋中升起袅袅炊烟，时有鸡犬相闻，好一派恬淡冲和的风光。

    赵然看得痴了，不觉进入凝神之中，眼中状似不看一物，但天地万物却无不尽入心中，只觉此地气机顺畅生机勃勃，万象有周而复始之意，其中滋味，妙不可言。凝神的状态，是赵然第二次昏睡之后得到的一种机缘，不清道不明，却可感知入微，察觉天地律动，最是奇妙。

    赵然曾想探求究竟，埋首于无极院藏经楼中查询典籍，但并未查到相关记载，反倒是他所感知到的这种天地气机，在某些杂类风水术道书中有所描述，称为“风水气”，为此，赵然也着实看过几本风水书，学过些望气的手段。

    在赵然看来，乌塘是他近年来在谷阳县所见过不多的风水宝地，若与磅礴大气的无极山比较，这里应当算作家碧玉，却掩不住那股生机盎然。

    来到一座青白石壁的宅邸前，上层层挑檐，形制宛似徽式房舍，但赵然步入其中，院落和园林却要开阔得多。在管家的引领下，赵然穿过前庭照壁，就见主人已在深井前的石阶下相侯。

    罗乡宦胖胖的肚子藏在肥厚的羊绒大氅中，看上去满是富态，若无人相告，谁也不知此人二十岁前曾过着几乎三日两餐的贫苦生活。

    赵然紧走两步，合十稽首：“贫道赵致然，见过老先生。”

    罗乡宦微微颌首，和赵然见了礼，引赵然入堂上用了一盏茶水，简单讲了讲来由：“我家孙儿三日前莫名而殇，便上山相告，请贵院来人作法，以为出七下葬，这趟便有劳赵道长了。”果然不是嫡孙，乃是庶出，故此头七便要下葬，否则也不是赵然一个人能够忙活得过来的。

    不知多少年前，那时天下为大唐所有，佛道两家还不像如今这般斗得那么激烈，虽有义理之争，却从未到兵戈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老百姓祈福的时候一般去道门宫观，超度亡灵则去寻佛门寺庙，向来有“僧不打醮道不超亡”的习惯，分得很清楚。

    也不知何时起，佛道越来越不融于水火，相互间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道门支撑起大明朝，佛门则在西方立起以吐蕃和夏国为代表的大佛国，兵来将往，国战不止。也是从这时候起，佛门在法会上增加了祈福还愿的内容，道门则补充了超度亡魂的业务。

    赵然今日便是准备了一个“消灾阴府仪”，专门用来超度送魂，而且因为罗乡宦家殇的是庶出幼孙，这个斋醮仪典也相应做了简化。他和罗乡宦攀谈了几句，看对方的意思，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尽快了结此事，将幼孙下葬，于是心里更加有谱。

    罗乡宦召集宅中家眷，赵然则先去布设法坛。管家引着赵然穿过几进深井宅院，来到一处狭偏院，这里是罗乡宦庶子妾室张氏所居之处，赵然听管家罗乡宦庶子已殁，暗道难怪罗乡宦不重视，庶子的庶子，庶了二次方，而且中间还有断层，如今孩子一死，这张氏的处境想必更加困窘了。

    张氏脸色煞白，穿戴素衣，出来向赵然福了一礼，赵然连忙还礼。张氏抬起头时，双眼红肿，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赵然见这院子十分狭窄，嘱咐管家让人重新腾清一番，但方圆仍是不敷使用，原定的斋醮仪典便又缩减了几分。他从竹箱中取出各式器具，在供桌上布了个内坛，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正位；然后结丝绦为六门，意示阴曹地府六官，各镇符纸；又燃九宫灯――酆都帝君生辰九月九日，以九宫灯可相招……

    一切布置妥当，赵然换上绛色法袍，足蹬平头道鞋，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可惜他道门阶别不够，否则再戴上法冠，那边更加出彩了。

    罗乡宦已将亲眷招齐，全部聚集到偏院，因地方狭窄，最终也只十多个亲近的能够进来，其他人等都在院外守候。

    赵然稍等片刻，喝了声“嘟――吉时已到，开坛！”其实他自己都不好什么时候算吉时――出门前忘了翻看道历，这句唱喝纯属胡诌。

    将自己昨夜所作的青词取出，大声念诵着，当然念的时候很快，务必要令罗乡宦听不明白。无极院专门存有各种青词“模板”，这篇青词是赵然翻查了一篇对应“模板”后，稍加改动了几句而成，算是偷了个懒，只是换了死者的名讳和家籍，其余只字未动，其中难免有些词句与实际不符。要知道罗乡宦可是正经一步步考上去的同进士，要是被他听清楚了这篇青词的内容，不免贻笑大方。

    赵然以余光瞟了瞟罗乡宦，果见他正在皱着眉头仔细分辨，于是不敢怠慢，诵读之时连忙又快了几分。赵然心下惭愧，暗道果然不负这一年来每日早课的苦功，若是没有早课上快速连诵九遍道门一百零八戒的嘴皮工夫，今日就要被罗乡宦抓个现行了。

    道士念经，谁听得懂？罗乡宦肯定是听不懂的，所以赵然的“拜表”得以顺利完成。

    北阴酆都大帝是高等神仙，有专门的手诀。赵然掐了个六狱诀，口中唱道：“急急如律令，恭请北太帝君法驾显圣――”这可是真唱，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务必要高昂激越，唱出“鹤音”才算过关。

    唱罢，赵然将青词往空中一抛，抽出桃木剑向上猛然斜刺，写着青词的符纸被桃木剑戳中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火星。赵然侧耳一听，旁观的罗氏亲眷不约而同齐声惊呼――这明效果良好，符纸的作用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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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望气###

    在空中自燃的这张符纸是专门由西真武宫配发的，据由华云馆所制，是“真符”，也是赵然今番所携各色法器中最值钱的东西。

    赵然手腕反抖，耍了个很酷的剑势，将桃木剑插回身后。为了练习这一招，赵然可吃了不少苦，最开始那个月，他耳朵后脑肩膀等处都被桃木剑磕肿了。如今第一次使用，效果不凡，也算是练得其所。

    从坛上取下铜铃，一边晃动铜铃，一边脚踏九宫步，口中念念有词，这是进入了步罡踏斗的环节。所谓九宫步，就是走正四方四偶角，加上中央，共计九个方位。正四方即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四偶角即西北乾西南坤东南巽东北艮，中央就是阴阳鱼。白了，即八卦加中宫。

    九宫步的步法有很多种，但那是道门配以武功心法的分类，至于斋醮，只要求一种，即旋转法。赵然自中宫阴阳鱼方位开始，踏入一宫，即西北乾位，身体右转，进二宫，即正北坎位，然后左转进东北艮位，依次走下去，最后回到中宫。

    赵然九宫步一踏，再次引发罗氏亲眷们的低呼声，因为他转来转去的身姿很具有观赏性。可惜这里只有赵然一人，若是九人齐走的话，便如穿花蝴蝶一般，效果更佳！

    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众道士各取法器，同走九宫，主持法坛之人捧奉灵牌。但既然只有赵然一人，那么他便需要分开完成，先晃铜铃走一圈，再敲木鼓走一圈，然后取铜镜走一圈，最后怀抱拂尘，双手捧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再走一圈。

    接下来各个环节赵然都顺顺当当完成，这是他头一回单独主持法事，心中不免充斥着成就感。

    斋醮完毕，赵然收拾好法器和用品准备回山。他听了方致和的八卦，知道这罗乡宦相当抠门，也不指望还能有额外簿仪，却不想罗乡宦是让他不必着急，已在内堂设宴。

    此时并非饭，但赵然出门较早，没顾得上吃早饭，此时恰好腹中饥饿，反正左右无事，便乐得蹭一餐饭食。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碗米饭。赵然抄筷子开吃，罗乡宦坐在一旁相陪，管家则在跟前伺候着。

    赵然吃完饭后，见罗乡宦仍旧陪在身旁，猜到对方肯定有话要讲，便道：“罗施主，是否还有事情相商？便请但讲无妨。”

    罗乡宦叹了口气，道：“赵道长，此事起来一言难尽。不知赵道长回山后可否代罗某传话，请蒋高功下山一趟？”

    “哦？竟有何事？”

    “我宅中似有邪祟，还望蒋高功能下山驱邪……”当下，罗乡宦便将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三日前，罗乡宦的庶出幼孙忽然陷入梦呓，请了大夫来诊治，只是感了风寒，发高热所致，可开了药灌下去却没丝毫好转。当时罗家上下并没有当回事，这种发热病症也不是一剂药汤下去便能立竿见影的。

    可谁知还没熬过夜去，这孩子就没了。罗家请来仵作验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暴毙。这么个死法真是不明不白，府中当即就起了流言，是宅子里有邪祟，将孩子给害死了。故此，罗乡宦适才便在考虑，要请蒋高功出马，做个法事，压一压邪气。

    赵然听罗乡宦话里的意思，有没有“邪祟”其实只是猜测之语，否则罗乡宦早就赶到无极院去请人作法了，不至于如今还在犹豫不决。蒋高功的本事赵然很清楚，若他道经背得通透斋醮科仪吃得烂熟，那是肯定的，可若他能够做法驱邪，赵然对此只能呵呵呵了。

    赵然知道罗乡宦其实最想要的是一个心安，当下沉吟片刻，道：“罗施主，贫道今日初来乌塘，可观这一方天地，四面青山秀而不峭，稳而不移，此所谓四象大形，谷底清塘呈三才之势，占天地人要旨，最是灵俊之所在。听罗施主府上两位公子都已高中举人，想必便是拜这方灵俊所赐，不日进士及第也非难事。如此佳地，哪里会来什么阴邪之物？”

    罗乡宦愣了愣，面露喜色，盯着赵然摧问：“原来赵道长也擅风水之术？”他十年前归乡置办宅院，因缘际会，请到某个不知名的先生看过风水，那先生也是这般话语，他才下决心于此地置办田庄宅院。

    赵然看风水的本事平平无奇，但他会望气，只需进入凝神之态，便可瞧出眼前事物的气机走向，真要起来，这应当是更高超的风水术。

    赵然知道，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首先必须自己显得有信心，才能带动别人对你有信心，故此也不解释，微笑起身道：“还请罗施主引路，贫道看看这宅子。”

    管家在前，罗乡宦亲自陪同，从宅子正门重新看起。渐渐地，身后跟了一众罗家亲眷，都想来亲眼目睹一番这件奇事。

    赵然的风水知识属于皮毛，虽也背过几本，但这门本事和一般的道书不同，想要钻研运用，不是背书就可以的。他当然也知道宅院不可“孤峰独傲”，不可“坐癸向丁”，不可“水火相冲”，不可“居百川口处”。他也知道应当“三阳开泰”，应当“后高前低”，应当“和煦东南”，应当“藏风聚气”。可在实际中，究竟应该怎么理解怎么配置，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正南正北的宅院，寓暴起暴跌大起大落，一般不可为宅院走向布置，但若是气运旺盛的家族，比如帝王之家，以正南正北开宅院走向，反而是大吉之势，因为其家族运道完全可以镇得住其中凶险，不仅不会出现难以安定的局面，反而能够凸显君临天下的威严气概。而这样的宅院，一般户人家便消受不住了。所谓运用之道，存乎一心，便是这个道理。

    赵然的书本知识不好卖弄，他也不敢卖弄，更不懂应该怎样卖弄，但不妨碍他凝神望气。一处处天井厢房亭台花园看下去，感受到气机顺畅的，便头夸赞两句，看上去隐隐也有高人之风。

    来到后花园时，赵然便感到似乎有些不妥。这座花园气机很盛，且流转之间呈太极阴阳之势，使气机始终在园中而不外泄，应当是在山石水榭的布置上下了工夫的。可看来看去，他总觉得有问题，于是放慢脚步，缓缓向前，一分一分感受过去。

    行至假山之下，赵然终于感受到了问题之所在。

    假山丈许高，临于水边，以湖石垒筑。这些湖石漏而多空，形状奇异，想必是罗乡宦特意搜集而来。水气向上，被镂空的湖石所吸，但假山又呈怀抱状，拦住了水气的逃逸，形成了漏而不漏的上佳态势，赵然以此验证书本上的描述，知道这是风水布局中的上品。

    问题却又刚好出在这里――假山与水池之间的花台中，生长了一株奇花，九片叶子六多花瓣，正中的花蕊间挂着三枚果子，这花自根部向上直到果实，都鲜红透亮，没有一杂色，看上去极为华丽。

    赵然凝神观花，就见花蕊中散发着强烈的生气，显得生机极为旺盛。正是这股气机打破了漏而不漏的假山水池布局，搅动了其中的平衡，使得这里的气机忽而凝滞忽而急促，显得紊乱不堪。

    赵然了头，道：“便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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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道门行走###

    赵然停步观花，所站之处，正是罗乡宦家庶孙倒地昏迷的所在。这手本事一亮，罗乡宦顿时便信了七八分，急切求告辟邪之法。

    赵然先问了这奇花的来历，罗乡宦道：“此花无名，也无人识得，是我一同年在辽东做官，知我喜好金石花草，特意托人捎带来的。初来时，并无此等殊亮之色，普普通通嫩青之状，与其他花草并无多大差别。只叶片和花瓣成九六之数，较为罕见，我便收了，栽种于此地。只十数日前此花忽显异色，渐如珊瑚之态，蕊中结了三个果子。我查遍典籍纲目，也未找到一丝半记载……莫非此花有毒？”

    赵然能看出这奇花散发的盎然生机，但却不敢断言是否有毒，只道：“这花很是古怪，令孙之死，可能要着落在这花上了……”

    罗乡宦大骇，当即就要让人将这花拔除。家仆们听这花是令人致死的祸根，都不敢太过接近，心翼翼地取了长柄木夹和铲子，就要动手除花。正待下手之际，赵然心中忽生不祥之兆，那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潜意识，是对危险即将来临的预感。他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如此不安，当即制止：“且慢，不可莽撞，否则立生祸事！”

    管家连忙挥手让家仆们退下，罗乡宦愈发感到不安，追问赵然究竟应当如何，那些围观的亲眷们则在低声惊呼中离得更远了。

    赵然沉吟半晌，道：“待贫道回山思索些时日，想个法子……”见罗乡宦脸色发白，又安慰道：“罗施主勿忧，贫道布个阵法，将此地困住，可保宅院无忧。”这话却是信口开河，他对阵法一道研究很少，哪里是随意布设阵法就能保人平安的？但他自第一回下山作法时，就被高功和教授们教导，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自信满满”，要敢于“打包票”，要把面皮撑到最大。若是自己都没有信心，又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呢？

    在罗乡宦的不迭声催促中，家仆们按照赵然的要求，迅速取来铜镜风铃，并当场砍伐一根桃枝，削成木剑。赵然以不多的阵法知识，将铜镜置于假山之上可直照奇花之处，在附近一棵杏树上挂了风铃，又将木剑插在临池之畔。

    赵然围着假山和水池周边，依照五行方位，埋下五个洗净的酒瓮，分别内置金锭干草清水薪碳土灰，写了五张符纸封于瓮口。

    赵然布阵所用的材料，只能贻笑方家，他的阵图设置和方位的区划也与正规的阵法相距甚大，起来，都是因为无极院藏经楼中没有正儿八经关于奇门阵法的藏书，赵然只能根据从杂七杂八书本上看下来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对五行八卦的认知来擅自排布。

    不过你要他完全是随意而为，却又不尽然。他布设的器物方位都正好卡在了关键要上，对于假山水池和奇花这一片区位中流动的气机产生了直接的影响，要么使其加快要么使其偏转要么使其变向，总之是要将这里的气机困住，不使外流。这是他进入“凝神”状态之后的本事，非是旁人可以学来。

    布阵完毕，赵然也不知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反正貌似凝重的嘱咐罗乡宦，“不可让人接近大阵中央”，阵法的名字也胡诌了一个――“五行乾坤颠倒阵”。

    罗乡宦干脆直接封了这座后园，将赵然叮嘱的禁入区域放大了数倍。

    忙活了半天，赵然拿着罗乡宦额外赠送的十两银子簿仪，心中鄙薄不已，他也不多什么，抓紧时间回山，去藏经楼查阅典籍。

    无极院的藏经楼中绝大部分是道经，赵然读过的道经中都没有相关记载，他在汇目上查到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只有两种，一种是《大明山海图略》，另一种是《养生太玄论》，这两种书中都介绍了许多各地花草植物，后一种里更有许多药草的论述，但并没有查到这种通体红得发紫，更像是珊瑚一般的奇花。

    赵然又去找于致远，想看看他那里有没有相关书籍，于致远门路甚广，房中藏有很多宝贝。可惜赵然扑了空，听于致远去西真武宫访友了，只好遗憾而归。

    之后的几天依然很忙碌，赵然不停的参加各种斋醮仪典，有时候是跟随蒋高功刘经主陈静主等教授下山，有时候自己主持。至正月十五之前，无极山上又迎来了一波香客拜山敬香的高峰，赵然也被抽调出来，接待各路香客。他心里也奇怪，适逢如此繁忙之机，身为客堂管事的于致远怎么还有工夫出去串门？而监院也竟然听之任之，毫不催促？

    有一次赵然从山下斋醮而归，听罗乡宦白天来寻过他。他知晓罗乡宦这些天过得必定不踏实，但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怎么给对方一个最终交代？便打算拖一天是一天。

    出了十五，日子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赵然却渐感生活悠闲轻松了许多。他已经将藏经楼中的道经看了个差不多，一年学完了别人十年二十年才能学完的东西，又没有了诸蒙互别苗头，顿时觉得无事可做。

    这般悠哉游哉了几日，无极院中忽然来了两个道人，这可不是一般挂单游历的道人，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他们来自华云馆。

    两个道人据乃是亲兄弟，兄长名叫卓腾云，弟弟叫卓腾翼，为华云馆出世的龙安府行走。赵然听雨墨起过，知道修道不是成天闭门自守，自家一个人便能增益的。固本培元凝练金丹固然重要，但对天道的感悟同样不可忽视。尤其是修炼到三品之后是个瓶颈，想要由黄冠突破至法师，修炼道心最为关键。往往这个时候，道门会让修炼至这一层级的道人出山游历，专为增加对世界的认知和体悟，以求突破境界，顺道干些除妖降魔的事务，称为道门行走。

    监院和“三都”齐齐露面，对两个来自隐秘之地华云馆的行走道人热情接待，不久，又将未曾外出的所有受牒道士全都召集起来，等候两位行走召见。道士们挨个进屋，然后又挨个出屋，没过多久，两个道门行走的来意便昭然若揭，似乎专为寻查某件异事。

    虽无极院道士们还不知晓这二位尊贵的道门行走寻查的究竟是何异事，但有经验的年长之人都一致猜测，谷阳县出了妖邪，或者是妖邪进入了谷阳县境内。

    终于轮到了赵然，他推门而入后，见屋中坐着两个道人。早些时候监院已将二人介绍给了阖院道士，赵然知道那个大胡子的是兄长卓腾云，这白面无须的是弟弟卓腾翼。卓腾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卓腾翼则显得和顺可亲得多，他翻阅着手中无极院典造房提供的记事簿册，向赵然一笑：“这位，唔，赵师侄，放松些，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赵然微笑头，坐在了留给自己的空椅上。

    卓腾翼道：“自初一至今日，你共下山斋醮八次……”

    “是。”

    “三次跟随蒋高功，两次跟随刘经主，还有三次是自己下山主持……”

    “是。”

    “好吧，跟随蒋高功和刘经主那几次，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或者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嗯，好吧，没有？那么，剩下三次，都是你下山主持的，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我的意思是，比如有人得了怪病，甚至暴毙，或者受了惊吓……”

    赵然深吸了口气，打断道：“卓师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初九那天下山时，确实遇到一件事，不知是不是师叔你想打听的。”

    卓腾翼立刻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凑：“哦？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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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赴乌塘###

    赵然将自己前往乌塘，去罗乡宦家举办斋醮的事情了，到夭折的幼孙时，卓腾翼追问：“你确定是梦呓之后的暴毙？”

    赵然沉吟道：“应当不假，那位老先生没有理由编个瞎话骗我。()()..”

    卓腾翼摇头：“那却不一定……尸身见到了么？”

    赵然道：“停灵时看了的，斋醮之前要为之上符招魂。”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卓腾翼也随之微笑，十方丛林举办斋醮，没有法力的“上符”“招魂”都是玩笑，装腔作势而已。

    赵然续道：“看了个大概，脸上头颈处都无伤痕，四肢也完好，至于衣下是否有伤，那便不知了。罗施主县衙里的仵作验过，找不到原因。”

    卓腾翼道：“无妨，你接着。”

    赵然道：“因为这孩子死得不明不白，罗施主害怕家中出了邪祟，便让我为其驱邪，引我去了后园。我在后园之中见到一株奇花，觉得似乎是问题的所在，因为那孩子正是在花旁昏迷倒地的……”

    卓腾翼问：“那花的形貌？”

    赵然道：“花高一尺七八，不到二尺的样子，通体红得发紫，状似一株珊瑚……”

    讲到这里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卓腾云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刹那间，赵然头皮就是一僵。

    始终面含微笑的卓腾翼则收了笑容，脸色凝重，问道：“这花有几片叶子？几朵花瓣？可结了果子？”

    赵然道：“九叶六瓣，结了三枚果子。”

    卓腾翼倒吸一口冷气，望向兄长的眼光中满是惊喜。卓腾云坐不住了，起身踱步，卓腾翼与他心意相通，便道：“那罗施主家在乌塘何处？算了，你带路吧！放心就是，我们保得住你的性命！”

    听了卓腾翼的保证，赵然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呃……有危险？”

    卓腾翼温言道：“也不瞒你，我二人正追踪一只妖物――你也不必担忧，这妖虽有些法力，却未大成，绝非我们对手。”

    对于无极院这样的十方丛林来，道士们最怕的就是跟随隐秘之地的道门行走去捉妖，稍不留神，就会葬送了命，甚至就算万分心，该玩完的时候照样玩完，半来不得侥幸。十方丛林的普通道士们都对捉妖一事视为畏途，绝对是能躲就躲，敬谢不敏的。赵然听于致远过，七年前，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出来捉妖，于致远的两个师弟被迫带路兼打杂，明明躲在数十丈远的“安全之处”，妖物的法力也差了那道门行走十万八千里，可就在临死之时，妖物爆碎妖丹，道门行走自己没事，却没来得及搭救于致远的两个师弟，结果他二人就此殒命。

    不过赵然怕归怕，作为来自那个科学昌明世界的穿越者，他却对捉妖一事极度好奇，故此略一沉吟，便咬牙答允了下来。临走之时，无极院众道士望向赵然的眼神中满是怜悯之色，方致和上前拍着赵然的肩膀，声道：“赵师弟，你且放心去就是，我打听过了，你在石泉县赵家庄的赵大叔和赵大婶，我必定帮你好生照看着……对了，听你在威远镖局存了不少银子，若是万一赵师弟你……我是万一，呃，是不是借些与师兄我？师兄我最近手头有紧。”

    赵然浑身冷汗，这泥马方师兄都从哪儿打探出来的道消息，别，还真是挺准！当下骂了句：“你个肺啊！”

    不方师兄皱着眉头寻思“肺”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且卓腾云和卓腾翼都是骑马前来，便问赵然可会骑马。赵然稍等，便紧赶慢跑着去后山青潭处牵驴――这驴自从被赵然赎买之后，便放养在青潭处张老道遗下的茅屋边，悠哉游哉的过着自家的日子。如今忽然被赵然牵出来干活，很是不爽的“昂昂”嘶吼了几嗓子，被赵然好言安抚了一路，才垂头丧气跟了下山。

    卓腾云和卓腾翼本已在山脚下等的不耐，忽见赵然骑驴出行，不禁都乐了，没再责备，只是催促着赶路。一行三人沿官道迅速向西奔驰了一阵，赵然带路折而向南，拐入前往乌塘的道。

    一路上，卓腾云和卓腾翼都在惊讶老驴的耐力和速度，赵然一边得意的拍着老驴的脖颈，一边暗暗鄙视这两个道门行走――你们不是修道之人么？和楚阳成那厮比起来可差远了，人家可是迈步丈八远，抬腿跃深涧的本事，飞掠于树梢岩壁之间，飘飘洒洒，那才是真修道，你们两个修来修去不还得骑马？连我骑驴你们都甩不掉，这修的是什么道？

    赶到乌塘时，三人放慢了速度，卓腾翼观察四周景致，赞道：“好一处所在！”兄长卓腾翼依旧没话，却了头。

    得到通报，罗乡宦和管家匆忙迎了出来，见到赵然便叫道：“赵道长，可算把道长盼来了！”

    赵然问：“有甚变化不成？”

    罗乡宦哭丧着脸道：“那花变了，红得愈发透紫，似乎如稠血一般，甚是骇人！”

    赵然安慰道：“罗施主莫要惊慌，这二位是卓腾云卓腾翼道长，俱是有**力的道门行走，本领远甚于我，今日便为此事而来。”

    罗乡宦听罢，连忙向卓腾云和卓腾翼行礼，引着三人直奔后园。

    多日不见，那奇花正如罗乡宦所，红得已经发紫，似要透将出来，染红这片白雪覆盖的花园，在假山与水池之间更加夺目。

    与罗乡宦和管家等人的焦急和不安相比，这原本是兄弟二人出身的卓氏双道却截然相反，弟弟卓腾翼极为兴奋，兄长卓腾云则要镇定得多，眉宇间却难掩欢喜之色。

    卓腾翼从身上取出个巴掌大的罗盘，对着四周转了转，向兄长卓腾云示意：“没在。”随即让罗乡宦等人回避，其要求竟然是举家迁出宅院暂避！罗乡宦脸如土色，匆匆忙忙出去布置了，赵然也被卓腾翼得心中发毛，犹疑不定，不知道是该跟着罗乡宦出去避让，还是留在这里旁观。

    卓腾翼最终没有给赵然选择的机会，待罗乡宦离开后，便将赵然唤到身边，问：“这五行厚土转金阵是你布设的？”

    赵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对阵法的了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杂七杂八没个数，仅仅是皮毛而已，就连“五行厚土转金阵”这个名目都是头一回听，期期艾艾张口道：“啊？哦……”心中也自有几分欢喜，原来自己闭着眼瞎捣鼓出来的这个东西居然是有出处的，还真是有天分啊。

    卓腾翼没等赵然回答，自顾自走过去，心翼翼地将半埋在土里的五个酒瓮打开检验了一番，回来对兄长卓腾云道：“东西不对。”

    卓腾云了头，双目微闭，片刻后重新睁开，赵然终于听到了自从见面以后他起的第一句话：“此阵更佳，给他东西。”

    卓腾翼略略有些惊讶，望向赵然道：“赵师侄师从何人学的阵法？”也不等赵然回答，从一直跟着进入花园的马匹背囊中取出一堆物件，挑了几样丢在赵然脚下。

    赵然蹲下来查看那几样东西，口中回答：“卓师叔见笑了，是师侄我自己看书看来的……”

    卓腾翼好奇地仔细打量了赵然几眼，头，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道：“一会儿捉妖，你来主持阵法，你这五行阵布设倒是精当，可材料不对，你且将物件更换了去。”

    感谢本书第一个执事yangzhigang兄!

###第十六章 捉妖的几点常识###

    赵然一听真要捉妖，心中立刻忐忑起来，旋即又为激动所代替，浑身热血上涌，娘咧，无论如何，能够亲眼见到妖怪，嗯，还是参与捉妖，这辈子没白活了！又看着这株红得发紫的奇花，问道：“这……莫非这株奇花便是花妖？啧啧，难怪如此模样……”

    卓腾翼笑了：“这花哪里是什么妖物？也不瞒你，这可是宝贝！紫府朱果听过么？奇珍榜上列名第十七位，最差的九品紫府朱果，一枚下去便可祛病，功效立竿见影。W这株是三品，可增功力十年，天下间难得一见！若是有幸碰到一品的，服下去后立结金丹！”

    赵然呆了呆，立时大悔，心道当日怎么就没摘走呢，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只听卓腾翼又道：“师侄，后悔当日没摘走这紫府朱果？没贪这便宜就对了，你非修道之人，若是擅自服用紫府朱果，绝对死路一条。”

    赵然顿时释然，嘿嘿笑道：“卓师叔见笑了，难怪当日我看着这朱果心中发毛呢……”

    卓腾翼又笑：“那倒不是果子的问题，是妖的问题。再教你个乖，但凡天才地宝出世，必有妖物相护，若是贸贸然取宝，当心先送了自家性命。”见赵然有些慌乱的抬头四顾，宽慰道：“别怕，适才我已看了，那妖物不在左近，或是出去觅食也未可知。闲话休提，快去置换了阵法才好。”

    赵然不敢多言，将脚下一堆零七八碎的物件拾起来，挨个更换酒瓮。一枚刻着繁复云纹的金锞子换了放置金锭的酒瓮，一段三寸的乌黑木棍换了干草，一个细挑的净瓶换了水瓮，将一张韵着红光的丝网埋在装了薪碳的火瓮处，用一方黄印替了土瓮。此外，铜镜风铃和木剑也依次更换了卓腾翼给的同样物件，这些物件上都镂有云纹，赵然仓促间看了几段，倒让他偷记了不少。但没有对照和释义，记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赵然也管不了那么多，总之记下来再。

    更换完毕，他退出圈外，凝神观瞧这后园中的气机，看了片刻，又自作主张，上前挪动了铜镜和桃木剑的位置――铜镜挂在了更高的树枝上，桃木剑所插的地方则向水池边又挪动了三寸。

    卓腾翼看了看兄长，卓腾云凝目端详片刻，了头，但望向赵然时又轻轻摇了摇头。

    赵然赧然道：“大卓师叔勿怪，是否师侄布设有甚不妥之处？”

    卓腾翼拍了拍赵然肩膀，示意无事，将手中的罗盘递给赵然：“以前使过阵法么？”

    赵然接过罗盘道：“不曾使过，却不知该如何运用？”

    卓腾翼道：“妖物进入此阵后，便即启动大阵，将其困在阵中，妖物向哪一方逃窜，你便启动哪一方的法器，将其阻拦下来，勿使逃脱，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

    完，卓腾翼又开始教赵然使用罗盘的方法。罗盘是启动阵法的中枢，一套阵盘除了布设各处镇眼的法器外，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罗盘。炼制布阵法器时，所有法器都在罗盘上存了一分识念，罗盘可以通过法器预留的识念操控法器的运转，按照赵然的理解，罗盘就是密码钥匙，所谓的识念就是密码，而法器，则是操控终端。

    那么应该如何操控罗盘，“输入密码”呢？道行深厚之人可以直接以气机调动，道行不够的，则可以通过念咒来实现。这便是阵法的厉害之处――普通人也能使用法阵，当然效果肯定没那么好。

    卓氏二道都是眼看要突破三品黄冠境界进入四品法师的人物，道行和道术都不弱。但他们更注重本身的修炼，并不精于阵法，且操控阵法很是分神，难以集中精力斗法。赵然自己不知道，他所布设的这套大阵虽然法器材料完全不对，甚至连罗盘都没有，但布设的方位和方法却已令卓氏二道刮目相看了，尤其是赵然随后自行所做的调整，更令身为兄长的卓腾云吃惊不已。

    卓腾翼教了赵然几句咒法口诀，见赵然学得极快，信心更添三分，赵然自家却没什么信心，反反复复念诵口诀，心里七上八下不停打鼓。

    赵然俗人一个，饿得很快，卓腾云和卓腾翼尚未到达辟谷的境界，同样需要填肚子。罗家大数十口人都离开了宅院，没人使唤，赵然便觑空跑了趟罗家宅院的后厨，匆忙找了些吃食出来，和大卓卓师叔吃了。

    大卓师叔卓腾云藏身于一棵银杏下，也不知使的什么方法，眨眼间便消了身影，以赵然的眼力，瞪大了眼珠子愣是没看到。卓师叔则提着赵然往上一纵，跃至水池旁的凉亭之上，伏身于八角琉璃间。

    等候妖物的过程是枯燥的，闲来无事，赵然便声向旁边的卓腾翼询问这妖物的来历。

    卓腾翼要让赵然帮忙运使阵法，自是不会隐瞒，他本来就准备向赵然详细分的，当即道：“这妖物乃是狸鼠成精，也不知修了多少岁月，一身皮毛坚硬如铁，最是能抗重击。这还不是它的命修手段，它的厉害之处在于以魂魄为食，无论人畜都可吸摄，摄来之后壮其精神……你初时曾言，这罗施主庶孙梦呓之后暴毙，我与兄长便觉当为此妖无误了。”

    赵然啧啧称奇：“原来是头千年鼠妖！”

    卓腾翼一笑：“哪里可能是千年鼠妖，若此妖真修了千年，那我与兄长早就化为灰灰了。别千年，即便是个百年气候的妖物，一旦开智，便不是常人所能对付得了的，非得请**师出山才可收拾。”他口中的“常人”自然是指“普通的修道人”，于赵然而言仍非“常人”。

    “卓师叔，你的‘开智’是什么意思？是开启灵智么？这鼠妖都能修炼了，难道还没开智？”

    “妖物所出，各有因缘，有生而为妖者，有误食灵宝仙草者，有偷师成才者，日月聚化者……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与人不同，妖物就算修道，初始都无灵智，行事浑浑噩噩，依靠本能而为，只有到了开启灵智之后，才会如人一般，能思虑会蹈矩知进退明根果，我道门称之为‘灵妖’。这个过程一般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各依根骨不定。妖物修成灵妖之后，本事极大，非是易与的。”

    赵然听得入迷，神往道：“这样的妖怪，不知斗法之时，是个怎样的景象！卓师叔你们经常要与妖怪斗法罢，下回能不能带上师侄？师侄好奇得紧。”

    “修到了灵妖境界，便大多能知进退了，很少愿意招惹人世，否则我道门替天行道，全力剿上门去，它便要落个丹陨道消的结局。甚或有些灵妖天生与人亲近，反会做些与人为善的事情。故此道门并不会如你所想那般，成天介的除妖斗法。不过也有那天性残苛的，就算开启灵智，依然为祸世间，遇到这样的灵妖，我道门便要全力清除，绝不姑息。这样的斗法，就算我与兄长，也只能在旁相助，不能真正上场，因此也非是你能旁观的，便莫要奢望了。”

    赵然很是遗憾，但又不甘心，便道：“那就不看与灵妖斗法了，卓师叔下回清除普通妖物时，记得带上我？”

    卓腾翼又笑了：“就算一般的妖物，也不是想出手就能出手的。大部分妖物就算没有开启灵智，也不会残害人世，它自修它的道，也不碍着谁，道门当然不去管它。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不犯我，我便不去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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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捉妖（上）###

    卓腾翼向赵然普及妖怪常识，赵然听得津津有味，遥想片刻，又问：“也不知那千年大妖会是什么样子？”

    卓腾翼道：“若是修了千年，非是天生蠢笨的，大多已入化形，此类大妖道法极强，我道门之中，只真人之上方可匹敌。!!!ＷＷＷ..”

    赵然咋舌：“千年大妖便可千变万化？”

    卓腾翼失笑道：“哪里可能千变万化，那已是金仙真神的手段了。大妖修为高深之后，能有一次形态上的蜕变，变化为更适合修道的体格，几乎所有大妖都会化为人形，这是因为人形暗合天地乾坤包容内外宇宙，乃是世上最合天道的形态，想要进一步体悟天道，当以人形为最佳，所以对大妖而言，与其是他们选择了人形为蜕变的根基，不如是天道的选择。要知道，你我生而能为人，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好处，是天地万物可望不可及的优势。”

    赵然听得感叹不已，忽然想起一事，道：“适才听卓师叔所言，曾与这鼠妖斗过，不知这鼠妖当日是怎生逃脱的？”其实他最想问的是，这鼠妖既然能吸摄魂魄，自己应当怎样自保。

    卓腾翼一眼就看穿了赵然的念头，道：“这鼠妖最初现身于成都府，但那时恶迹不彰，成都府魁星馆并未起意干涉。自去岁冬时，这鼠妖便窜入龙安府境内，接连伤了十多条性命，均是吸摄魂魄致人而死。我道门推测，此妖当是那时起才开始修习摄魂之术，却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

    到这里，卓腾翼思索片刻，始终不得要领，顿了顿，又道：“我与兄长为道门行走，自然不能任其为祸世间，曾与之相斗两次。鼠妖皮毛坚韧，非普通利器能伤，但在我兄弟面前却不在话下。至于摄魂之术，这鼠妖尚未修至高深，只须不与它对视，便不会着了它的道。奈何这鼠妖擅长钻地而行，又行动敏捷，两次都被它逃脱了。这次因为有紫府朱果为引，咱们可以从容布设阵法，只要不出意外，便是十拿九稳的事。赵师侄，你待会儿斗法的时候，千万注意，尤其对土行镇印要时刻留意，做到随时能够发动，莫使其再次脱逃，否则下回不知又会伤了几条性命。”

    赵然头答允了，继而又就妖物和阵法方面的事情向卓腾翼请教了些不懂之处，卓腾翼也不藏私，妖物的事情能的都了些，只是对于阵法，他和兄长卓腾云都不精通。赵然手中这套卓腾翼拿出来的阵盘，也是华云馆专为出世的道门行走准备的，并非他们所炼，他二人也只知道用法，所以赵然也问不出太多的事情来。

    这般闲聊着，渐渐便至黄昏。冬日西斜，红彤彤如纸灯，夺目却不耀眼，微风拂过，洒来片片凉意。赵然看落日看得出神，浑忘了自己出门匆忙，并未穿衾套氅，却一直未觉寒冷。

    就在此时，赵然手中罗盘上的金针猛然颤动起来，身旁的卓腾翼轻轻拽了拽他衣袖，不用多半个字，那鼠妖已经到了！

    赵然目力极佳，须臾间便注意到，在假山临池畔的一丛灌木下，泥土正零星向四周均匀洒落，过程缓慢且悄无声息，不久，从这缓缓形成的土洞里，探出一个三角脑袋，尖尖的嘴角边扎着几根须子，正是一只狸鼠的模样。这鼠妖心翼翼在洞口探首四顾，观察片刻之后嗖地钻了出来，身子有若野兔大，行动异常敏捷。

    鼠妖来到紫府朱果处，围着左右转了几圈，探鼻嗅了嗅朱果，又退开尺许，眼珠子对着朱果滴溜溜乱转，看上去灵动之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鼠妖看护了朱果盏茶时分，便原路退了开来，要返回灌木丛下的地洞之中。

    就听卓腾翼低喝一声“动手”，赵然连忙念咒：“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环形太真――急急如律令！”

    这是赵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念咒，之前无论是无极院中的月考岁考，还是下山举办斋醮，念咒的方法都不正确，或者应当称为“无效念咒”。他冒着性命危险下山参与捉妖，获得的几个重要好处之一，便是向卓腾翼学来了“有效念咒”的方法。

    其实不管在无极院这样的十方丛林，还是在华云馆这般道门隐秘之地的子孙庙，道经都是一样的，上面记载的咒语也都是相同的，之所以一个没用一个有用，完全在于使用的方式和方法。在无极院中读咒时，赵然一直跟着高功教授和众道童闭着眼睛瞎唱，那叫“唱”，而不叫“念”，念的方法在于以胸腹发声，将气息凝束于气舍之中，以舌根鼓动而出。初时很难，但只要有老师**，不用多久便能学会贯通。

    只有以这种方式读诵咒语，才叫念咒。赵然得卓腾翼指，用了半个时辰就能够正确发音，学起来并不艰难。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看着很玄妙的东西，其中的关窍非常简单，有老师指和没老师指，最终效果截然两样。

    当然，并不是赵然从此以后念咒就都管用了，他身上没有道术相辅相成，念出来的咒语不能与天地沟通，同样无效，但对于预先已经炼制好的阵盘之类法器，他却是能够使用了。

    咒语一出，罗盘隐隐闪现微光，赵然便将大阵启动。

    与此同时，就见藏在园中银杏树下的卓腾云不知何时现身，眨眼间便出现在紫府朱果旁，将手向下一招，紫府朱果连根拔起，被卓腾云塞入一方木匣之内，随后抛出了大阵之外。

    本已退至洞口的鼠妖“吱”地一声，转身向着木匣落地之处窜去，这妖物来到此处就是为了等待紫府朱果成熟，如何能够甘心让这天才地宝从嘴边溜走？

    鼠妖动作极快，状如闪电，但大阵已经发动，赵然沉下心来操控，鼠妖如何冲得出去。只见一片火网凭空出现，鼠妖“吱吱”惨叫着倒滚回来，身上皮毛已有多处冒起青烟。鼠妖顾不上伤痛，在地上滚了几滚，蓦然调转方向，从另一头冲出去，其速仍是快捷已极。

    阵中的卓腾云不敢大意，持剑上前截击，鼠妖在其拦阻之下，不停折向奔跑，便为赵然赢得了操控大阵的时间。

    五行后土转金阵全力发动，南方为火网当道，北方为水墙阻隔，东方升起荆棘丛林，西方则现金山大盾。

    鼠妖见四面都出不去，便向地下猛钻，赵然发动土行镇印，大阵内的土地立时坚硬如铁，哪里钻得下去，把鼠妖的爪子刨得吱呀呀作响，听得赵然腮帮子泛酸。

    卓腾云持剑立于阵中，也不着急上前擒拿，只是掐了剑诀，每每在鼠妖纵跃腾起的一瞬间斜刺一剑，刺剑的时机把握极佳，总能将鼠妖逃窜的速度压到最低。

    八角亭上的卓腾翼也不闲着，站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上握着金黄的符纸，得个空虚便抛出去一张。就见那符纸迎风飘荡，出手时看似离着鼠妖十万八千里，飘荡的轨迹也莫名其妙，但总能在三拐两拐之后出现在鼠妖身边，燃起一团团火花，烧得鼠妖皮开肉绽。

    鼠妖虽未修炼至灵智大开，但并不意味着它就真是个蠢笨的普通狸鼠，毕竟是有道行的妖精，并非什么都不懂。见了这形状，也知道硬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必须先得把眼前的道人解决才行。

    就见这鼠妖怪叫了几声，身子忽然迎风而长，转眼就大了数倍，状如巨熊。

    赵然看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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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捉妖（下）###

    双方正在斗法之中，卓腾云和卓腾翼不可能去给赵然解释这鼠妖如何会变身，但赵然全力关注之下，进入凝神状态，还是很快发现了虚实。W~~~~~~~

    这鼠妖并非变成了巨熊，其形貌仍是原本的狸鼠样子，只不过身形如熊一般巨大。而且在凝神状态中，赵然能够约略分辨出来，鼠妖的实体仍然是野兔般大，涨大的部分，则虚实难言，似为影像之状。

    鼠妖涨大之后，对着卓腾云狂哮一声，直立起来，猛扑过去。

    只见卓腾云不慌不忙，掌中三尺剑斜插身后，双手掐个法诀，口诵经言，脚踏罡步，闪过鼠妖一扑之后，身形也暴涨数圈。

    若是在凡人眼中，卓腾云已化为腰系黄兜肩披黄纱头扎黄巾的力士，身形丝毫不输于鼠妖，甚至个头更甚三分。这便是卓腾云苦修的道术――力士神打咒，请天庭力士上身，身附浩然威力！

    在赵然这个凡人中的“非凡人”眼里，大卓道长同样虚实相间，本体为自身，但身后虚影中是一名壮硕的黄巾力士。

    这门道术分为三层，可请三级力士。卓腾云如今为黄冠修为，能请黄巾力士上身，身具九牛二虎之力。若是修至第二层，则可请动红巾力士，拥有龙象之力。修至最高层级，则可请紫巾力士上身，经书中，届时可出鲲鹏之力，移山倒海不在话下。

    卓腾云力士附身之后，不再闪避，和鼠妖结结实实来了一次正面撞击，爆出一声闷响，掀起来的狂风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出，罗家后园中的树木花草被狂风吹得倾倒过去，一些尚未成材的树则被硬生生刮倒在地。

    赵然伏身于八角亭上，免了被狂风吹落的危险，但没有防备之下，脸上仍是被风刮得生疼，束发的道巾则被吹走，满头长发飘散下来。

    撞击之后，高下立判，卓腾云稳稳立于原地，鼠妖则被撞了个趔趄，栽倒在地上。鼠妖不甘，爬起来冲卓腾云再次咆哮，一跃而起，扑了过来，两支血红的獠牙直接咬向卓腾云的脖颈。若是真个咬上，恐怕非得当场咬断了脖子不可。

    卓腾云两腿分开，重心下沉，稳稳站了八字桩，双手迅速向前探出，直接卡在鼠妖的双肩和脖颈连接处，不待鼠妖张口欲咬，拧身向斜后一摔，将鼠妖重重掷于地上，在坚硬如铁的土地上竟然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下子把鼠妖摔了七荤八素，惨叫着“吱吱”两声，鼠妖的巨大身形在抽搐之中变，逐渐缩回原本的样子。

    鼠妖瘸着腿爬了起来，双眼盯向卓腾云，卓腾云闭上双目，不与对视，同时念动咒语，散去了神打，黄巾力士的虚影渐渐消逝，卓腾云恭恭敬敬地向虚影稽首三拜。

    恢复真身的卓腾云再次拔剑，向鼠妖刺去，鼠妖翻身躲开；卓腾云再刺，鼠妖蹭地蹿向一边，冲着卓腾云龇牙咧嘴。

    就听卓腾云“咦”了一声，这鼠妖双目通红，眉间裂开一道三角，四顾而望。

    八角亭上的卓道长则冲赵然喝道：“全力发动大阵，妖物开了天眼，防他逃窜！”

    天眼并非真眼，不能视物，却能分辨天地运行的气机。鼠妖的天眼层次很低，不能用于斗法，但却能够看出阵法中的气机运行轨迹，找到其中的破绽。就这一而言，其实与赵然如今身上具有的本领非常相似。

    赵然不懂什么叫开天眼，但从大卓卓道长的神态中看出了危险。因此全力运使五行厚土转金阵，防止鼠妖逃出生天。

    就见这鼠妖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忽南忽北，上纵下跳。如果只是这样，它依然逃不出去，但既然开了天眼，鼠妖的出逃方位就选择得极为恰当了。它选择的方位都是五行相接之处，也就是五行弥合的所在，这些地方的阵法气机因为五行法器不能圆融为一而略有迟滞之象。这种迟滞平常时看不出来的，但鼠妖此时却能找到，从这些地方出逃，很有希望破阵而出。

    来也是鼠妖倒霉，遇到了赵然这么个凡人中的非凡人，如果是别的“凡人”，甚至是修道者中对气机分辨不敏者――比如大卓和卓道长，那么开了天眼之后，就算是困在阵中，也有极大希望破阵而去。

    赵然操控阵法已经逐渐圆转自如，他本人对于天地气机的把握又远远强于鼠妖，此时沉下心神操纵大阵，已经完全不必去目视鼠妖的出逃方位了――他的眼力也跟不上全力发动的鼠妖身形。他运用自己头脑中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去察觉阵法中五行运转的薄弱环节，不停操控五行法器运转，巩固相接之处。同时，他还调动铜镜风铃和木剑三件法器，针对性地加强薄弱之处，或守卫或攻击，总之想尽一切办法阻挡鼠妖闯阵。

    赵然凝神操控法阵之际，大卓卓道长也没闲着，卓腾云在阵中拦截和追逐，卓腾翼则在亭上不停的扔符。直到这时，才显出卓道长的本事，就见他左右手一齐开工，嘴皮子极快的颤动着，手中符纸如不要钱一般拼命抛了出来，金黄的符纸漫天飞舞，从各个角度飘向鼠妖，在阵中爆起一片片火花。短短数十息间，卓道长共扔出一百零三张火符，这份功力堪称惊艳。

    鼠妖终于在三人联手之下被彻底封住了去路，赶上前去的大卓道长举剑刺下，从鼠妖肋部透入，在咯吱咯吱的金铁交鸣声中，将鼠妖刺了个通透。

    鼠妖一死，赵然便将罗盘撒开――他已经双手颤抖，浑身大汗，犹如刚从水池中捞出来一般。这一役，赵然透支心神，耗尽了精力，脸色苍白，仿佛大病一场，趴在八角亭上，喘息了半天都没体力挪动一个指头。

    卓道长提着赵然下了八角亭，从囊中取出一粒青色的药丸，塞入赵然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如一股暖流般沿喉而下，散入四肢百脉。得了药力相助，赵然终于缓过神来，在亭中斜靠着栏杆坐起来，看着大卓道长处理鼠妖的尸首。

    卓道长在亭中照顾赵然，见他脸色恢复红润，头道：“也不知这鼠妖哪里得了诸般奇缘，不仅能够摄魂，而且还开了天眼……若是再等他吃了紫府朱果，恐怕为害更重。这妖物擅长遁逃，实是难以捕捉，这一次你功劳不，却是辛苦了。”

    大卓道长将鼠妖尸首处理完毕，又将盛放紫府朱果的木匣拾起，察看之后一并放入囊中，这才走过来，也不话，只是微笑着向赵然颌首赞许。

    卓道长续道：“我们此行便要回山，须将一应经过向馆里禀明……紫府朱果也须交回去。”犹豫片刻，又道：“这紫府朱果不能与你，一来太过珍贵，二来给你也无用，反是害了你，望你能够明白。”

    赵然头，道：“二位师叔放心，师侄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卓道长含笑道：“你也放心，我们也非气之人，你今日的功劳不，我等回山后自会禀明，届时馆里定有犒赏。”罢，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适才喂你服食的是养心丸，瓶中尚余两粒，你回去后若是仍觉不适，再服第二粒，若是已然无妨，便收着将来用。这丸药炼制不易，莫糟蹋了。”

    赵然接过瓷瓶，谢了大卓卓两位师叔，三人一齐出了罗家宅院，并行返回。途中遇到战战兢兢躲避在外的罗家上下数十口，赵然告诉他们妖物已除，可以回去高枕无忧了，罗乡宦千恩万谢，这次却大方了许多，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以为酬谢。

    大卓和卓道长看不上这银子，是以都入了赵然腰包，至于被斗法波及得一片狼藉的后园，自有罗乡宦自己收拾，赵然也不用去操心。和两位师叔分开后，赵然便迅速返回无极院。这一次虽然很刺激，但确实太累了，他须得美美睡上一觉才可。

    感谢yangzhigang兄打赏。billle兄的催更让老饭很无奈，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实在没那么多时间，请见谅。

###第十九章 后续###

    赵然在乌塘协助捉妖，称得上心力憔悴，回到无极院后，匆匆向蒋高功刘经主告了假，便回屋睡觉。===..卓道长赠给他的养心丸还剩两粒，赵然服用第一粒时就感觉效果极为显著，故此舍不得吃，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便以睡觉来补足精神。

    一睡就是一日一夜，等醒过来后，犹自感到身心疲乏，这就不是睡觉能够补充回来的了，需要一段时间调节。

    这次赵然随华云馆的两位道门行走下山捉妖，在整个无极院内很是引起了不的轰动，不单他在院中的好友如关二那帮火工居士们都来探望，包括方致和等经堂内还算有些交情的道童也过来拜访，就连宋致和这样的寮房大执事也送来了一根山参以示慰问。

    大伙儿最关注也是最好奇的，就是赵然参与捉妖的过程，问题多在妖怪的模样法术，以及大卓卓道长的手段。反而很少有人会过问赵然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也许在大伙儿眼里，赵然掺和在这件事里，最大的作用便是引路罢了，没人能够想象他居然主持操控了阵法。不过就算如此，在旁人眼中，敢于前去引路的赵然便已经算是很有胆略了。

    赵然没有因功劳自矜的意思，穿越前在仕途上十多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深深懂得，越是这种时候，做人就越要低调。因此，他没有提及自己主持阵法的事情，讲述的大多是大卓卓道长的高明法术和深厚道行，提到自己时，则一言带过。

    送走了几拨来访的探视者，赵然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看起来不大但影响却绝对不的错误――竟然没有在回山的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事情的详细经过，于是连忙赶去拜见蒋高功。

    一见蒋高功，赵然便忙不迭脸露惭色，向蒋高功致歉：“高功，都是赵然的不是，回山之后太过疲惫，只想着睡上一觉，补补精神，忘了向高功禀明此行的经过。”

    蒋高功含笑了头，摆手道：“这有甚错？你回来时面色极差，我也瞧在眼里的。我已向监院禀过了，待你休息之后再此事。只不成想你这一觉睡了那么久，想必确实劳累了些。”

    赵然道：“正是为此而来。”

    蒋高功起身：“且随我来，监院你何时醒来便何时过去，他一直在等着。”

    蒋高功携赵然去见监院，却不想钟监院又带着他们来到了甲子居，是方丈也想听一听。

    这是赵然第二次见到这位总是显得病恹恹的老道，第一次是他前年随楚阳城入无极院的那天，当时没什么印象，之后，这位老方丈就再也没出现在过他的视线之内，就好像无极院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似的。

    老方丈怀里抱着一个紫泥茶壶，时不时啜上一口，半闭着眼睛听赵然讲述前因后果，赵然仍旧突出大卓卓的斗法过程，对于自己，只是无关痛痒的提了一句“帮忙打杂”。

    老方丈听完之后，微微头，道声：“辛苦。”

    赵然恭敬道：“份所应当，这是身为无极院一员的职责所在，方丈过奖了，实是当不得辛苦二字。”

    老方丈笑了笑，坐直身子，忽道：“听你在书法一道上颇有造诣，不知可否留几个字给老道，平时也好揣摩揣摩？”

    这话得赵然诚惶诚恐，在众人瞩目下谦逊地写了一副“松鹤延龄”，便随蒋高功退了出来。老方丈不显山不露水，话语态也很是温和，但赵然在他面前总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既敬重，又压力重重，不出是什么原因。

    赵然离开后，方丈把玩着赵然留下的字，轻声赞道：“果然别有风骨，妙得很。”

    钟监院若有所思：“方丈觉着，这赵致然如何？”

    老方丈道：“懂得礼数却不谄媚，知晓进退而不自傲，是个好苗子。这么大的事情，出了不少力，你看他何尝把自己的功劳挂在嘴边上？由此可观品性一二。”

    钟监院疑惑：“出了不少力？”

    老方丈一笑，也不解释，只道：“你十年前跟着华云馆的梁腾先去捉妖，无极院给了你什么好处？我记得，是三张神符吧？”

    钟监院道：“遁地符避水符风灵符各一张，师侄如今还珍藏着。若是方丈有用，师侄便去取来。”

    老方丈摆手道：“我不是要你的那些宝贝，华云馆乃隐秘之地，出手极是大方，你那年究竟出了多大力便能得来这些神符？”

    钟监院赧然不语，老方丈又道：“看看吧，不知华云馆会给赵致然些什么，他出了多大力便可知晓。与卓腾云卓腾翼结下了这份香火，赵致然前景可期。滕弘，我之前便对你过，多多与馆阁之人打交道，十年前你与梁腾先有缘相识，如今可曾拜会过一次？”

    钟监院自嘲道：“梁法师是修道之人，我这个俗道哪里好去攀附……再者，道门隐秘之地，非是他人可以轻易而入的。”

    老方丈叹了口气：“那上月梁腾先来带走诸致蒙的时候，你为何也装作陌路人？起隐秘之地，你若真有心要去，我会不帮你牵线？我来无极院五年了，你可曾向我提及过一次？”

    钟监院默然，良久，老方丈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也罢，这回我替你做主，无论如何，卸职之前，去拜访拜访。”

    且不老方丈对钟监院的劝诫，只赵然得了蒋高功的允可，又多了一日闲暇。他出后院，登后山而上观云台，仰望天间白云俯视谷中流水，远观山峦群峰近赏深潭游鱼，自己寻乐，好不逍遥。

    累了，便躺在张老道所遗茅屋边的青草坪上，叼一根狗尾巴草，默默回想当日捉妖的那些画面，想着想着，不由激动起来，恨不得能随大卓卓二位道长行走天下，可激动半晌又颓然泄气。

    在和两位道门行走分别之时，他曾抱着万分的期待，向二位高人询问自己的根骨和资质问题，得到的答案却令人沮丧，这个结果同样令两位道门行走惋惜不已。

    到了这个时候，赵然更加不敢向别人提起自己耳聪目明记忆力超佳且能看穿天地运行气机这么个本事了，他不知道自己出来以后，会不会被道门带走以作“学术研究”，什么解剖啊抽血啊法力研究啊之类的，赵然最怕了。令赵然更加警惕的是，自己那根莫名其妙的细索须得藏好了，他生怕自己一旦失去这个东西，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此后赵然继续过着远甚去年的悠闲日子，藏经楼里的经书都被他背下来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应付早课晚课绰绰有余，每月的月考更是有信心拿到一等。这几天的优哉游哉，让赵然忽然间觉得有些不适应，就好像人生忽然失去了目标一样，做什么都没有了动力。

    好在不久之后，华云馆郑重其事的送来了对赵然的褒奖，除了以呈文形式出现的书面嘉奖外，还有非常实惠的东西――一卷《五行神阵纂要》一套精巧的阵盘！

    这套阵盘包括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三寸长的金剑方形木尺一串水珠一瓶朱砂一方玉印。与赵然使用过的那套阵盘相比，这套阵盘的尺寸更，制工简陋，所镂刻的云纹也少得多。赵然知道，一套阵盘的威力，与材质工艺和云纹息息相关，明这套阵盘肯定不如自己捉妖时使用过的那一套，但就算如此，赵然也欣喜异常，这可是他得到的第一样可以用来对敌的法器――对于一个修道无门之人来，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么？

    感谢yangzhigang和billlee的打赏。

###第二十章 五行神阵纂要###

    得了华云馆的赏赐，赵然相当兴奋，那道嘉奖呈文道还罢了，也就是一个荣誉和资历之类的证明，类似赵然穿越前单位里对先进职工的颁发的获奖证书，有用也算有用，填写简历的时候可以大书特书一笔，或者领导想要提拔你的时候，可以拿这东西事儿。可要有用到什么地步――领导要是压根儿不考虑你，这东西就是废纸一张，提也没人提起。

    真正让他如获至宝的，还是这卷《五行神阵纂要》，以及那套巧精致的阵盘。

    先不忙看书，赵然拿着阵盘就到后山观云台，先用法器布设了个自己唯一会使的五行后土转金阵，然后念咒启动，逐一操演，玩了个不亦乐乎。一个人瞎玩没意思，他又将老驴骗入阵中，让老驴扮演妖怪，以老驴试法。

    可怜老驴在阵中被折腾得懵懂转向，继而惨不忍睹，经历了五行大阵包含的各类攻击，可谓饱受摧残。虽赵然控制着大阵的运行，尽量不出“杀招”，但老驴仍旧被折腾得够呛，等赵然兴尽收阵的时候，差口吐白沫。

    赵然哈哈大笑着，不停安抚老驴，缓过气来的老驴头一件事情，就是扬起脑袋将赵然了个跟头，然后追着赵然满山乱跑。

    当晚，赵然开始研习阵书纂要。这卷《五行神阵纂要》并不厚，记载了二十五种常用阵法，共分五类，每类五种。五行阵法千变万化，当然不止二十五种，但华云馆想来肯定是考虑过赵然的个人能力和阵法学习程度，只是选择了二十五种简单的阵法编纂此书，书上的油墨印记散发着新鲜的味道，很明显是刚刚书写而就。

    这二十五种阵法都是以五行之一为主，选择一行相辅，其余三行配合。赵然在罗家宅院捉妖时使用的阵法就是其中之一，“五行后土转金阵”，顾名思义，以土为主，以金为辅，其阵以困敌为要，兼具杀伤性。

    在这卷纂要中，每一种阵法都有布设的方位图，配上一段文字明，附上法阵需要念诵的咒语。赵然一页一页翻过去，挨个研习起来。

    阵法对法器的布设方位非常讲究，相互之间间隔多远，方位和角度在什么地方，都有明。比如五行离火巨木阵，此阵以火为主，以木为辅，火属性法器布于核心镇眼，因为木生火，故此木属性法器要紧挨在火属性法器左近，以助火势；而水克火，则需将水属性法器置于远离镇眼的位置，避免属性相冲。至于其余金土属性法器，同样需要考虑与其余三者之间的位置关系，尽量做到阵型严谨而不疏离，效用最大而不牵累。

    此外，在发动大阵应敌的时候，启动法器的顺序也很重要，务必做到五行相合五行匹配，可以启动一件法器发动单攻，也可以启动两件法器双攻，在阵法运使熟练之后，甚至能做到同时以三件法器四件法器甚至五件法器对敌，效果更佳。通俗一，也就是尽量做到一加一大于二，而不是一加一于二。

    赵然回忆自己曾经布下的五行后土转金阵，以之相比书中所述，法器的位置大致相同，但间距和方位却出入很大；同时自己在运转法阵的时候，每次也只启动一件法器，远远做不到五行法器的配合。如果要拿自己当日的表现做个评判的话，肯定是不合格的，于是赵然汗颜不已。

    此后的日子，赵然重新开始了忙碌的学习生涯，早课诵读戒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阵图和阵型，晚课上教授答疑释义的时候，他琢磨的是五行法器的配合运转。到了下午，他又去后山演练法阵的实际操控，忙得不可开交。

    别看《五行神阵纂要》只记录了区区二十五种简单阵法，但每一种阵法的运转和使用却相当耗费脑力。如果赵然不求甚解，只求会简单运用，那么一切都很简单，按照书上所述即可。但阵法是赵然目前唯一能够接触到的道术，或者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对敌和保命手段，故此他真是用上了心思，对于法阵启动之后的每一种变化，都要琢磨无数次，以求发挥最大效能，同时演练不知多少回，以求达到信手而为的地步。

    在演练阵法的过程中，老驴一直是他忠实的伙伴，且不管赵然如何绞尽脑汁，以嫩草甜薯青菜甚至香喷喷的肉包子作为诱饵，这驴子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帮他试法检验大阵的威力。当然，驴子和赵然都不免深受其苦，一个是在演阵的过程中，一个则是在收阵完毕之后。

    这一日，赵然演练到五行后土转金阵的时候，按照《纂要》中所述的方式布设阵型演练法器配合，他发现法器的五行配合确实令威力大大增强，比自己当日捉妖时只使用一件法器对敌，功效显著数倍不止，可在大阵的气机运行上，却总是有些滞涩，远远比不上自己当日运使阵法时那么流畅。

    这是赵然遇到的头一个难题，其实这个难题应当归咎于华云馆。

    大卓卓道长回华云馆后，向馆中禀报了赵然的功劳，依循旧例，华云馆是要对赵然给予嘉奖和赏赐的，在这方面，基本上以听取大卓卓道长的意见为主。按照卓道长的想法，赵然对于阵法一道研究得比较多，只是限于资质和天份，将来成就有限。基于此，华云馆做出了赏赐他一套阵盘和一卷阵法书籍的决定。

    阵盘以精巧简易为主，以适应普通凡人的操控力，而阵书，则摘选了二十五种基本的五行法阵，汇集与一卷之中。关键的问题是，因为《五行神阵纂要》是现编新摘的书，编书的道士遗漏了一句总则里的注释――“概以天地行止为契，不拘一图”。这句话的意思是，布阵的时候，当依据天时地利人和为宗旨，不可拘泥于图形。

    这句要旨，其实也明了布阵的总体方略，实际上，在布阵一道上，之所以有高手和俗手之分，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否则都以阵图为准绳，那阵法一道也就谈不上有什么高深之处了。而具体使用阵法的时候，同样的法阵，在高手和俗手运使出来，有如云泥之别。

    也许华云馆编纂这本书籍的道士认为，以赵然这样的俗道，能够运使阵法便已经不易，若是加上这么一句话，或许会干扰其布阵，反而起到反效果，故此便舍弃了这句话，又或许该道士编书的时候干脆就遗漏了，总之，赵然现在开始苦苦思索起其中的不同来。

    在经过数日冥思苦想以及多次试法以后，赵然最终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决定不拘泥于书中的固定布设方式，而是在凝神状态中去体察天地运行气机，依照自己观察而来的结果去布阵。为此，他重新将书翻到第一页，推翻了之前的研习成果，从头开始试验，最终得出来的结果就是，按照自己的观察来布阵，效果更佳！

    赵然苦学阵法知识，基本上丢开了藏中的经书，但因为他对那些书籍早已滚瓜烂熟，在月考之中并没有掉链子，连续两个月都在一等之列。

    这段时间中，从川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远赴西川宣慰司参加大明与西夏作战的客堂洪执事不幸罹难，死于白马山下的一次夏军偷袭中。西真武宫专门为其发布悼文，并在无极院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法事。

    与此同时，久违了的于致远终于回来了，他被监院和三都核准，升迁为客堂知客，成为了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

    感谢yangzhigang听海的歌johninter的打赏。

###第二十一章 大明好师兄###

    听于致远如愿以偿，升为了八大执事房之一――客堂的执事，赵然也不禁为之欢欣鼓舞。客堂执事名为知客，在道院之中，是个很重要的职司，除了迎来送往以外，还负责与道门各宫院之间联络和沟通。同时，因为常与世俗打交道，在信众们的心里，知客往往代表着一座道院的颜面，他的每一句话都隐含着道院的意见和主张，故此，道院对知客的选拔都非常严格。

    在道门的八大执事之中，经堂高功客堂知客寮房巡照是最有希望晋升监院的职司，这是一种传承多年的习惯做法，天下道门观宫院里，至少七成以上的监院都出自知客高功和巡照。

    于致远荣升知客，意味着此人前途光明，未来可期。当然，至少在可以预见到几年之内，于致远是无法成为监院的，因为他太过年轻。三十二岁可谓年富力强，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与三十八岁的蒋高功和四十五岁的宋巡照相比，却又显得“资历稍逊”，何况他刚刚转迁，在没有极大背景和过硬后台的情况下，想要连续跃迁，绝对是极为困难的。

    与有荣焉的赵然专门写了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联子送给于致远，以为贺礼。这样的祝贺方式赵然最喜欢了，不用花费银子，而且比金银那样的黄白俗物更为高雅，何乐而不为呢？

    收礼的于致远也收得特别高兴，他接过字联把玩良久，目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转投在赵然身上。

    “于师兄，如今唤您一声知客便不为过了吧！”赵然嬉皮笑脸地恭贺着，这句马屁拐弯抹角不露痕迹，却让人相当受用，而且还隐晦地道出了两人之间当年的一段情分，是赵然穿越前那一世历练出来的法宝级贺词，效果极佳。

    于致远淡淡一笑，想起了当日赵然初入无极院时，与自己相识的一幕幕，感慨道：“一晃便是两年了，岁月倥偬，如翩鸿过隙啊。”

    “是啊，师弟我还是很有眼光的，早就预见了师兄今日之喜……呵呵，师兄，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我听你去府上的西真武宫办事，怎的如此之久？师弟我来寻师兄数次，都不得见。”

    于致远道：“受西真武宫之命，去了趟白马山，在军前历练。”

    赵然好奇道：“那里如今怎样了？只听战事胶着，死伤众多……”又围着于致远前后上下乱瞅：“知客师兄，你没受伤吧？”

    于致远笑道：“哪里就能轻易受伤的，厮杀之事，自有军汉去，与佛门斗法，自有修士们在，我只做些斋醮科仪，解答些军士们的疑惑罢了。阵前倒是去过几次，却不须上阵动手的。再了，咱们这种道士，也不会舞刀弄枪不是？”

    话题打开，于致远沉入回忆之中：“战场上真个惨烈啊，我去的这三个多月，大战两次，战数十次，哪一次不是尸横遍野……正月十七那天，大军抢夺白马山斜谷，鏖战一天一夜，最终抢了下来，填进去的河卫玉龙千户所白马千户所三千多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百人，千户死了三个，百户死了二十多个，谷中的积雪都染成了血红色，晃得人眼疼……”

    “……我有个世交好友是叶雪关的总旗，奉命调至军前效力，三个月斩首五级，并且多次立下功勋。都司下达军令，升他为百户，他对我，已经和上峰好，升了百户以后，可以回一趟龙安府，他准备二月初九回去，把青梅竹马的表妹娶进门。二月初八那天，他护送粮队去独喜口，回来的时候，就只是冰冷的尸首……”

    “……有个弓手很，才不到十六岁，个子矮矮的，像个猴子。他投军是为了给家里节省粮食，好让两个弟弟能多吃些……他每天息营前都要来问我道义，他问我战死以后会去哪里。我跟他，人死之后，神入五道，罪大恶极者或入泥黎地狱受无尽之苦，或化薜荔，受饥饿之苦；贪生怕死怯畏无能者则神入**，化为畜生；只有奋勇向前者，方可重新入人道，为万灵之长；若是功德登，则可升三十三天，正天庭神位。他上天是不敢奢求的，他只求能够下世为人，继续侍奉娘亲……我离开白马山前一天，听他死了，杀了两个夏人，被夏人围住以后，跳了悬崖……”

    到动情处，于致远泪光莹然，赵然也听得心中一口抑郁之气，难以纾解。

    良久，赵然忽地想起一事，问道：“那些隐秘之地的修士们呢？他们可曾出手？我听修士们动手，惊天地泣鬼神，动辄山崩地裂……”

    于致远哂笑道：“哪里有那么玄乎？若真个山崩地裂，这仗也不需打了。修士们法术是高强的，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阵前交兵，千军万马箭矢如雨，本事再强，也不过十人敌百人敌，百十杆长枪戳过来，任谁都要避着走，万千支箭雨攒射下，修士也无法直缨其锋。再者，修士们求长生，都是惜命的，若非急要，也没人愿意阵前搏杀，否则被大军围住，只有一个死字。”

    赵然想起当日在乌塘与大卓卓道长一同捉妖的经历，以之印证，心下恍然，暗道以前中了太多的毒害，看来修士们也不是万能的啊。确实，以大卓道长黄巾力士降身的道行，或者卓道长扔火符如扔纸的本事，一个打十个没什么问题，甚至对敌百人都可取胜，但真要在千军万马之中，还真不够看的。至于楚阳城那般高明者，自己现在已经明白了，就算放在修士之间也属凤毛麟角――自己当日真是撞了大运了，惜哉不能拜于楚阳城门下，真是平生憾事啊！

    只听于致远又道：“虽修士们不轻易上阵，但真个动起手来，却非凡人能敌。咱们洪知客，就是死于佛门修士之手，全身为佛门妖光所化，连灰烬都没有找到，法事中所葬衣冠，都是在院中洪知客的房里另取的……”

    赵然对原来的那位洪执事印象寥寥，只约略见过几次，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于致远的知客职司，是因为洪执事死在了白马山才得来的，接话的分寸很不好掌握，当下默然不语。

    于致远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意思，却对赵然道：“以前只觉得赵师弟你字写得好，却不知读经的本事也不弱，我走这几个月，功课是否落下？”

    赵然笑答：“这却不曾，藏经楼里的经书都念通了，又下山亲历过不少法事，熟得很，月考从未下过一等。”

    于致远头：“如此就好！对了，听闻你得了华云馆的赏赐，是因为在道门行走处效力的缘故？”

    赵然便将当日的情状向于致远一一细，于致远叹道：“可惜你未具根骨，否则哪里还需在世俗间厮混，早个修道去证长生，那是何等的逍遥！华云馆赐下的阵盘，你可多多熟练，关键时刻能以之保命……但，亦不可深陷其中，毕竟此路于我等是行不通的，太过耗费精力，反而耽搁了在道门中的上进。切记不可好高骛远，你我既然身在十方丛林，就不要太过于奢望那些命中不可得的事物，将心思用在课业上用在科仪上，努力为道门做事，将来有所成就，方不误了这一生的短暂……”

    着着，于致远忽然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赵然不知这位于师兄怎么了，只好诺诺应了。过了片刻，于致远似乎又振作了起来，笑吟吟道：“我去典造房查阅了华云馆颁给你的嘉奖呈文，此物极妙！我升了知客，如今客堂内尚缺一门头……虽争竞之人较多，但你有了此物，我却也有了道。只不知你愿不愿意来客堂帮我，若是愿意的话，我寻个妥当的机会，便去向监院陈？”

    赵然一听，顿时惊喜莫名。

    感谢yangzhigang兄打赏。

###第二十二章 没那么简单###

    在道院之中，八大执事房下共有“五主十八头”共二十三位管事的道士，步入了这一层，就相当于有了职司，按照赵然穿越来的那个世界的划分，就进入了“股级”干部的行列。｀｀｀｀..

    赵然两年前来的时候是火工居士，相当于临时编制，换一种法就是没有编制。干了大半年，赵然从没有编制成为了有编制的正式道士，算是进入了“体制内”，或者叫做科员级别的办事员。这一步是个飞跃，无数人想尽办法进入道门，辛苦十年之后却卡在这一关，最终抱憾下山，至死都跨不过这道关卡。

    如今才过了一年多，于致远竟然提出让他转迁为门头，相当于从办事员提拔成了股长，级别虽然仍是科员，但身份却不一样了，等于打通了今后继续攀登的台阶。更何况门头一职，比起寮房中那些什么菜头饭头火头水头等等，更加清贵得多，干的是与人打交道的活，绝非杂役诸事，将来前景可期。

    两年时间就成为管事，这样的升迁速度，就算在整个无极院中也是绝无仅有的。赵然就好像被馅饼砸中了一般，晕晕乎乎，一时之间忘了答话。

    “怎么？有别的想法？”于致远问。

    “没有……这当然是好事……只是，只是我才入院中两年，真正入才一年四个月，经堂中那么多师兄，谁的年头都比我长，就算是月考岁考，与我等次相当的师兄也有好几个……”

    于致远一摆手，大有领袖风范道：“无妨，道门之中从无定律，转迁他职须看年份，若真个如此，当年我又是如何当的门头？那些道宫道观里的上师们，转迁时也从无这般法，否则都是一帮老头子，哪里做得了事？再者，你有华云馆的嘉奖呈文，这就是凭寄，谁都不出什么不是来！听你在宋执事那里得上话，走动走动宋执事的门路，这个门头就十拿九稳了――你或许不知，宋执事在方丈面前也是得上话的。”

    赵然被得晕晕乎乎，忽然觉得，这个门头似乎真是非己莫属了，于是向于致远深深一躬：“师兄提携之情，师弟无以为报……”

    于致远又挥了挥手，轻飘飘道：“你我情分非比寻常，这些就远了，且耐心等候就是，合适的时候，我自会替你分。”

    赵然离开于致远的院，回头看了看挂着“客堂”二字的门楣，又看了看旁边关闭着的“典造”房门，心下羡慕不已。升为知客的于致远是才搬入这座院的，和张典造合居一院。住所虽比赵然这等经堂道童乃至管事们都要宽敞，但赵然看中的并非这一。

    道门之中，正一派掌世俗之权，戒律操持并不严谨，如无极院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之类的管事们，在山下或是县里都有别院和庄园，比无极山上的住所要好上百倍。比如寮房的宋巡照，就在县东十里外有一座大宅子，房舍五十间，庭院水榭一应俱全，妻妾九人，仆役数十人。

    但宋巡照除休沐之日外，仍是住在山上，和号房的董执事合住一院，概因能够住到这样的院，代表的是一种身份和权势，那是普通缙绅们一辈子甚至数代人都达不到的高位。

    回到自家所住的院，赵然一头扎在被褥里，闷着脑袋想了很久，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时逢午后，院子里的道童们大多在屋里午睡，赵然侧耳，可以听到鼾声四起。隔壁房间因为诸蒙的离去，如今尚自空空如也，他又想到诸蒙踏上的是一条自己无法触及的仙途，不禁又怅然若失。

    患得患失之间，赵然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到书案前，挑选了一幅自己平时练习的得意书法，卷了起来用黄纸包上。想了想，又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五张百两银票。他原本有八千多两银子，为了度牒一事，前后花去一千两，如今眼看着又要往外掏五百两，心底肉疼不已。

    重新回到后院，在宋巡照院子门口张望片刻，见左右无人，正要推门而入，门却开了。宋致元头扎逍遥巾，身着青衫，脚踩棉履，双手负于身后，往外迈步而出，看上去就是个中年文士，端的儒雅异常。

    见了赵然，宋致元一愣，问道：“有事？”

    赵然见他急着出门的样子，便道：“没甚大事，巡照师兄这是要下山？那我便改日再来。”

    宋致元看了看赵然胳肢窝里夹着的字幅卷轴，微笑道：“无妨，你若是今日有暇，便随我下山，咱们边走边。”又看了看赵然的装束，道：“回去换身常服来，穿着道衣不方便。”

    赵然喏了，转身回去换衣裳，跑了几步，听身后宋致元嘱咐：“这幅字是你写的？一同带来，正派上用场。”

    赵然平日很少下山，不怎么在衣裳行头上下功夫，只关二看不下去，送过他几套便服，却都是对襟长衫，长衫的袖口是收紧的，还有腰带束缚，典型的江湖豪客扮相。换好之后，赵然仍旧夹着那副字卷，飞步赶奔山门口。

    宋致元已在山门处等候多时，见了赵然的装扮，微微一笑，赞了声“年轻人就是洒脱利索”，迈步下山。

    山脚下已有一驾大车等候，赶车的把式看上去孔武有力，赵然留神多看了几眼，见到这车夫脚下车辕边竟然搁了柄横刀，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宋致元招呼赵然和他一道上了车，坐在车厢之中，刚一坐定，车子便缓缓启动。

    宋致元向挤在对角里的赵然一笑：“别拘束，坐松快些…….这幅字，我看看。”

    赵然将字幅递了过去，宋致元接过来展开端详，继而了头道：“好字。正愁出来匆忙，身边没什么物件，你这字我便收了，正好转赠出去。”

    赵然自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宋致元和于致远不同，他虽然也懂字画，却没有到嗜好的程度，自己送书法卷轴出去，于致远拿来当宝贝，宋致元却未必当回事，因此从怀里抽出五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巡照师兄，师弟我最近下山做些斋醮科仪，很是得了些好处，师兄以前对师弟我一直关照有加，师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只好拿些俗物出来，只盼师兄莫要看不上眼。”

    五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宋致元脚边，宋致元眉头一跳，笑容古怪，道：“什么法事能挣得五百两簿仪？师弟你可是大手笔啊，究竟论的哪一出？”

    赵然恭恭敬敬道：“于师兄升了客堂知客，他空下的门头一职……于师兄有意由我来填补，他自会向监院禀告，但此事仍须巡照师兄多多帮衬，在监院和三都跟前多多美言几句。于师兄，师弟我入院之后功课一直不差，又兼得了华云馆的嘉奖呈文，勉强算得上有了接任的资历。咱们无极院中，巡照师兄威望素著，听便是方丈也多为倚重，有巡照师兄帮忙，我这件事便差不离了。”

    宋致元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五百两银票，叹了口气：“你本不必如此，便是不，我也定然帮你的。何须再送银子？”

    赵然道：“巡照师兄愿意帮忙，已经是对师弟我的最大关照了，但情分归情分，师兄帮忙跑腿求情，总不能连打的银子都要师兄代垫，这些银子师兄先收着，若是不够，师弟我再补上就是。”

    宋致元默然不语，让赵然心思陡地沉了下去，前思后想，总觉得这事宋致元应该答应得很爽快才是，怎么现在却似有推脱之意？

    果然，只听宋致元终于开口道：“此事，却须等待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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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金府的宴请###

    赵然耐着性子，听宋致元解释：“并非不愿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此时却非彼时。》>》..彼时你在寮房，分属我名下所管，不论如何提携你举荐你，都在我职责之内。今时你却已入经堂，是受了度牒的经堂道童，你上头不仅是刘经主陈静主，更属蒋高功名下，我若贸贸然前往监院处举荐，则名不正言不顺，不仅起不到效果，甚至惹得经堂诸职司心中不快，反是耽搁了你。”

    宋致元这么一，赵然就明白了，拍了拍自己后脑勺，惭然道：“是我想差了。”心下暗自琢磨，枉自己穿越前混过那么多年官场，如今怎么糊涂了？又想，于致远那么精明的人，怎会指自己这么条糊涂路子呢？不应该啊……

    正思量间，就听宋致元掰着手指头道：“此为其一。其二，若是往前，我就算硬着头皮，先去经堂替你向蒋高功项，也不为不可，但此刻却不是时候……”顿了顿，宋致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你可能不曾听，钟监院要升迁了。无极院监院一职，西真武宫已经定了调子，拟由院中自荐。”

    赵然“啊”了一声，立刻惊喜道：“恭喜巡照师兄！”

    如果钟监院调走，空下来的监院一职由院中自荐，那么最有希望升为监院的无疑就是宋致元了。按照惯例，监院一般由经堂高功寮房巡照客堂知客这三大执事中择一充任，宋致元和于致远蒋致标相比，算得上资历最为深厚，且与钟监院的私交也厚，所以希望最大。

    赵然心里美滋滋的，心道你老兄升了监院，这门头一职那还逃得了我的手掌心么？原来于致远让我找宋致元，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这个！

    哪知宋致元却摆手道：“此事尚无定论，谈何恭喜。”

    赵然以为宋致元是在自谦，但观其神色，却似乎一脸凝重，因问：“宋师兄，院中几位执事，师弟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更比师兄你有资格担任监院。”

    只听宋致元叹了口气：“论起来，蒋致标师弟威望也不差，且年富力强，素得西真武宫看重……其余若客堂于师弟典造房张师弟等，且院中一时之杰，才学能耐皆在我之上，哪里就一定轮得到我头上？故此，你且去蒋师弟那里走动走动，由蒋师弟出面分是最好的，到时候我再帮衬一二，一切就差不离了。”

    赵然琢磨片刻，问：“师兄是担心蒋高功那里？”

    宋致元笑道：“谈不上担心，听蒋师弟也在为此事走动，他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若是西真武宫选择蒋师弟，也是蒋师弟的运道。总之你去蒋师弟那里走动是最好的，无论他成与不成，我这里你却放心就是。”

    一番话下来，赵然了解到不少信息，似乎蒋高功有些不甘心，想要和宋致元争一争监院的职位，而宋致元对此也有几分担忧。只不过对于赵然来，这些上层之间的权力斗争纯属神仙打架，他一个的念经道童，哪里插得进去？

    不过仔细想来，宋致元的也不无道理，反正主意是宋致元出的，先去求蒋高功应该没什么坏处，若是宋致元能够如愿以偿就任监院，自己的门头一职无论如何跑不了，若是蒋高功能够另避蹊径成功占先，自己也不存在拜错庙门的问题。

    推过去的银票又被宋致元推了回来，赵然见宋致元坚持不收，便只好收了起来。自己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这才开始询问此行的目的。

    宋致元道：“起来，此行倒是与你有关。”

    “哦？”

    “前年年底，我寮房推举你为受牒道士，你也不负众望，拔得头筹，当时金久和张泽二人也曾入我考量之中……今日便是金久之父相约。我本不欲下山，但金县尉请了县尊作陪，我便不好再拒了，便去走个应场――你这幅字，便是权当上门之礼。”

    见赵然沉吟不语，宋致元笑道：“听你和金久有些过节？”

    赵然一晒：“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多半是误会吧。”当下，便将金久张泽苟二等人与自己的龃龉道出。

    宋致元头道：“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你如今也入了经堂，将来成就远大，不必斤斤计较，师兄我便做个和事老，化解了你们之间的这些琐事，你看可好？起来，金氏于本地也算地头蛇，无极院虽然清高，但毕竟是十方丛林，很多事情脱不开凡尘俗世，迟早会有低头相见的那一天……”

    有宋致元出面，赵然便答允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在当初的明争暗斗中占了上风，如今成为了有度牒的正经道士，更是看不上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所谓大人不记人过，不是纯粹的肚量大心胸广，而是真心懒得去记挂，因为记挂起来毫无意义却又白耗心思。

    话之间，马车便入了谷阳县城，穿过主街，在靠近城北的一处巷口停了下来。金家在谷阳县是实打实的权势人家，虽金宅不至于占了整条巷道，却也至少割去了一半，显得富贵逼人。

    金县尉早得了通报，带着二子金久亲自出了宅门降阶相迎。宋致元携赵然上门显然是自作主张，金县尉见到赵然后尚不明所以，被一旁的金久拽了拽衣袖，低声传了两句，这才恍然，笑呵呵地向赵然拱手致意。

    赵然稽首还礼，再看一旁的金久，这厮脸色极为尴尬，举止之间显得非常局促不安，当下心中一笑，也不别的，向金久了头，金久却只能躬身施礼：“见过宋巡照，见过赵道长。”

    穿过二门，入了金县尉的花厅，这里有个老书生早已等候多时，便是宋巡照见了这老书生，也恭恭敬敬的稽首问询：“见过县尊，未知县尊近日安好？”

    这老书生正是谷阳县掌牧一方的孔县尊，若单论世俗，他便是谷阳县百里方圆内的第一人，若俗道同论，其位也仅比无极院钟监院稍逊，但权势却绝对可以分庭抗礼。

    赵然是见过孔县尊的，第一回在谷阳县主簿董方临迁宅的斋醮仪式上，那次孔县尊身为贺客前往董宅观礼。第二次则是几个月前的元始天尊圣诞日大仪典中，当时这位孔县尊代表大明官方，驾临无极院参仪。当下，赵然随宋致元一起向孔县尊执礼。

    孔县尊回了礼，笑着向宋致元道：“宋道长多时不见，身子依旧健朗，我就不行了，一天老似一天，呵呵……这位道长是？”

    不待宋致元答话，金县尉在旁抢道：“这位道长便是院里去年新晋的受牒道童赵致然，功课优绩，从未下过一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赵道长极受宋巡照器重，堪比腹心。”

    笑间进了花厅，孔县尊坐了主位，宋致元坐了主宾位，金县尉则在第二位相陪。至于赵然，虽他的身份已经改天换地，但在这几位权重一县的大人物面前，仍然只有站着的份。至于金久，连进花厅的资格都没有，规规矩矩侍立在花厅门口，随时等待传唤。

    闲话几句，宋致元呈上门礼，孔县尊是来作陪的，不用给他送礼，送的是请客的金县尉，礼物便是赵然写的那幅字。

    金县尉是武人出身，不大懂字，但宋致元送的礼物，他自然欢欣鼓舞的接了下来，展开以后装模作样的啧啧赞叹。倒是一旁凑过头来的孔县尊叫了声好字，片刻后又问道：“山间客？这便是山间体么？尝闻周参议赞过，无极院中有位道长名号‘山间客’，其字风骨健硕笔架奇秀，不想今日得见真迹，果然不俗！”

    宋致元一笑，拉过身后垂手侍立的赵然，介绍道：“不瞒二位，‘山间客’便是我这师弟赵致然的号，这字是他写的，能得周参议慧眼相识，也算他的幸事。”

    孔县尊眯着眼睛打量赵然，夸奖道：“赵道长人如其字，有仙风道骨。”金县尉则笑呵呵的将字卷起，心翼翼收好，向赵然道：“多谢赵道长，听我家二郎曾与道长有共事之谊，今后还望赵道长多多关顾才是。”

    赵然微笑头：“不敢当，应该的。”

    两句话，一段梁子便算揭过，双方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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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缘何成人之美###

    在花厅内闲谈多时，赵然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知道孔县尊和金县尉两人宴请宋巡照，无非是宋巡照很有可能接任无极院院主，所以提前结个善缘，顺带为金久谋个受牒道童的身份。谈论时肯定不会那么直接，其间必然会兜上无数弯弯绕。

    等到了开席的时候，赵然离开了花厅，那三位就在厅间用饭，想必用饭之时便将揭开主题。至于自己，他步出花厅的时候，同样有人迎上来接待，却是略有嫌隙但谈不上怨仇的金久。

    似乎因为有了刚才花厅闲聊的缓冲，内心挣扎的金久此刻已经放正了心态，低眉顺眼地头前引路，将赵然带到院侧厅，这里同样摆上了一道席面，是专为招待赵然而做的。赵然在身后玩味地注视着前面金久的背影，感叹着自己两年来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若是两年前，自己一介布衣草民，在这位县尉公子的眼里，哪里值得一提？如今这位县尉公子哥却对自己毕恭毕敬，人生的际遇实在是不清道不明。

    两人落座，金久为赵然斟满酒盏，自己端起来先满饮一回，赵然则浅酌即止。

    金久叹了口气，咬咬牙起身，深施一礼：“赵兄，赵道长！过去都是金某的不是，金某在这里向道长赔罪了！今后若是金久再不抬眼，赵道长随意责罚就是，金某绝无半句怨言……”见赵然仍在微笑无所示意，当即咬牙道：“若是道长有何差遣，也只管吩咐，但凡金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后一句话令赵然不禁动容，这厮是要投靠的架势啊？他怔怔片刻，哑然失笑：“这是的什么话来？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却不知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赵然自问，虽自己已经是受牒道士，且功课优秀，似乎在无极院高层中也有了不浅的关系，但就这么让人卖身投靠――自己的王八之气似乎还欠缺了些，唯一的解释，眼前的金久有求于己。

    或许今日宋巡照将自己带来，给了金家不浅的暗示？

    正思量间，就听金久道：“来惭愧，金某投身道院，至今四载，却仍旧操持杂役。虽这算不得什么，无极院中比金某入道院久的人多得是，火居十年之期，仍可耐心等待。但金某向道之心甚坚，却有些等不得了，还望赵道长多多成全。”

    “想让我怎么帮你？”

    “请赵道长在宋巡照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宋巡照对赵道长极为看重，有赵道长帮忙分，此事必成！”

    赵然沉吟片刻，问：“我记得去年各房举荐受牒道童，你便已在宋巡照考量之中，就算我不，宋巡照也会对你有所优拂，否则也不会来你家府上饮宴了，你又何必如此急切？”

    “可宋巡照同样对张泽有所厚爱。”

    赵然奇道：“你和张泽不是一向兄弟相称么？就算今年轮不到你，明年也必然是你。再者，巡照即将接任院主，今年也好明年也罢，只要被举荐上去，‘三都’合议之时，转为受牒道童也是跑不了的。”

    金久长叹道：“原本是这样的，可张泽这厮……”叹气间，转为愤愤道：“这厮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癫，这些时日处处与我争锋相对，如今倒比仇家还不如！总之，这是个人，赵道长今后若是与他有了牵扯，还需心才是。”

    赵然不悦：“究竟有什么纷争？到底是何根底？你且明白，否则我没办法帮你。”

    金久咬了咬牙道：“道长有所不知，那张泽在众人面前使了个套，诓我与他对赌，若是他今年举荐上去，我便输了。”

    “若是你被举荐上去，便赢了？”

    “额……这个自然，否则谈何赌局？”金久略显尴尬。

    “押了多少？”

    “……没多少，也就千多两……主要还是争口气……”

    “实话！”

    “三千两……”

    “嗯？”

    “五千两！真是五千两，我向三清道尊发誓，也就这么多了，其中一半是族中公库挪出来的，若是输了，金某实在无法向家父交代！还望道长成全！”

    赵然一头黑线，暗道这厮还是死性不改啊，果真是赌徒的性子。

    他把自己做火工居士时候认识的那些熟人在脑子里拉出来转一圈，居然没有一个是适合今年推荐的人选。关二入无极院的目标是既定的，将来要入方堂，之后再回威远镖局当他的总镖头，用穿越那一世的话来，属于“定向委培”；焦坦和周怀二人，背景和资历都不够格，绝不会在宋巡照考虑之中：至于其他人，交情泛泛，用不着自己刻意关照。暗自思量了半晌，夹带里还真没有合适帮忙的人选。

    转念又想，张泽和金久两个，谁能摊上今年的受牒道士举荐，对他来都无所谓，相比之下，反是金久与他的冲突要少一些。如今既然金久先冲自己服了软，那便尽量成全金久就是，总不过一句话而已，自己也不吃什么亏。

    因道：“我可代你传话一二，但至于巡照师兄最终属意谁，师兄他自有计较，不一定能成。”

    金久得了这句话，已是感激百倍，忙不迭许愿：“无论成与不成，总之金某记下了道长大恩。唔，若是能成，金某情愿将获利与道长平分！”

    赵然不置可否，只随意笑斥两句：“收敛收敛你这赌性吧，否则迟早将亵裤都输出去！”

    金久笑呵呵地应了，更是百倍奉承，又要等赵然有暇之时，在谷阳县百凤楼上摆酒致谢，请出最好的头牌红姑侍候赵然。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待宋巡照那边宴饮结束，已是夜幕时分。

    宋巡照谢过了孔县尊和金县尉留宿的美意，乘夜返回无极山，这段时间对宋巡照来格外需要谨慎，诸如狎妓之类的勾当，平日里没人在意，但此刻却要防备他人以此事，毕竟道门戒律中是明确有此禁令的。

    路上赵然心翼翼询问了宋巡照对张泽和金久二人的印象，宋巡照问赵然，是不是受了金久之托前来辞，赵然坦诚以对。宋巡照，这事还得再琢磨琢磨，若是放在往日，应了金家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现在乃非常之期，得三思而行。

    或许是宴饮时喝了不少酒，宋巡照也把话头对赵然敞开了，他告诉赵然，就算举荐了金久，在三都合议时，也不一定会选金久受牒，号房冯灿典造房庄怀才是受牒道童资格最具竞争力的人选。

    能的话宋巡照都对赵然了，不能明的，也对赵然有所暗示。总之这次受牒道童的举荐资格，很可能和宋巡照接任监院职司有所牵扯。冯灿的后台是龙安府冯同知，庄怀的后台则是西真武宫水房的庄水头，想到这二人的背景，赵然推测，也许宋巡照要以此作为自己成功晋职的筹码。仔细想想，金县尉终究还是无法在宋巡照接任监院一事上有所助益的。

    不过赵然答允的是帮金久项，让金久力压张泽，从寮房脱颖而出，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金久就能赢下赌局，自己就算完成了帮忙的承诺，至于金久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那就不关赵然的事了。当下，便代金久谢过了宋巡照。

    就这么几句话之间，张泽便悲剧了，从另一个角度讲，朝中侍郎的远方族侄，其分量还是不如辖地县尉之子，看来这一无论古今，皆是相同。

    到这里，宋巡照也不藏掖，而是询问赵然，若是自己接任不顺时，是否可以请子孙庙的哪位仙长出面？

    赵然自是满口答允，答允之后，却又浑身冷汗。他琢磨过味来了，这才是宋巡照今日携他出行的最终目的，可自己真要为此再去求肯雨墨么？要是真这么做了，赵然百分之百肯定，必然是给雨墨添堵。

    只盼宋巡照能够顺利接任吧――赵然只能暗地里为宋巡照向三清道尊祈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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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赵然之所以能够最终拔擢为受牒道士，有两封书信起到了关键作用。／／／..一封是来自玉皇阁楚阳城大炼师的书信，信中只有两个斥责赵然的字――“胡闹”；另一封则来自华云馆的林致娇**师，信中是向无极院老方丈索要赵然的字幅。这么两封莫名其妙与受牒转职毫不搭边的书信成了赵然脱颖而出改变命运的依仗，出去谁都无法置信，但事实就是那么离奇。

    第一封信暂且不提，那是赵然自己豁出去找人敲锣打鼓上门主动申请“挨骂”的结果，到第二封信，赵然就不得不心中惭愧，感谢雨墨的鼎力相助了。故此，当宋巡照提出，希望赵然代为转圜，争取馆阁之地某位仙长出面项一事，着实难为了赵然。宋巡照不清楚也不了解赵然究竟在馆阁之地有多大面子，但赵然自家清楚自家事儿，身在玉皇阁的楚阳城大炼师压根儿不待见自己，而华云馆的雨墨这边对自己倒是颇为关照，但事情可一可二却不可再三，自己已经劳动雨墨两次出手相助，好意思再来一次么？

    赵然提笔给雨墨写了封信，讲述了无极院洪知客丧身白马山，以及新任知客于致远在白马山目睹战事的所见所闻，重放在其中的惨烈危险上，劝雨墨千万不要轻易参与战事，一定要爱惜自己，关切之意布满纸面，写得赵然自己都分外脸红。信中又轻描淡写的提了提监院钟腾弘将走新监院可能为宋致元一事，话里话外没有半分情关照的意思。

    信我是写了，至于人家关照不关照，那就听天由命了――这就是赵然的想法，你可以赵然掩耳盗铃，或者他在玩鸵鸟对策，总之这是他目下能够想出来的最佳方案。

    写完书信，赵然施施然去寻于致远寄信，起来，这位于知客因为三月未归，已经令赵然很久没有给雨墨写信了。雨墨的信他倒是收到两封，问题是他没有寄信的渠道。

    从客堂出来，赵然便直奔刘经主的屋子。想要蒋高功出面项，推荐自己去客堂担任门头，刘经主这道坎是迈不过去的。虽自己因为课业优异的缘故，在蒋高功跟前也有了一份薄面，能得上话，但中间好歹还差着刘经主这么一关。越级上询可是职场大忌，有些人成不了事，但坏你事儿却很是拿手，赵然穿越前见识得太多了，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刘经主只是“五主十八头”一级的管事道士，并没有资格居住在后院，他的居所仍旧在寮房大院中，只不过独自占了一排三间厢房。白了，赵然和诸蒙两人合住的厢房加在一起，就是刘经主现在的居住条件。若是赵然将来迁转了客堂门头，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赵然赶到刘经主屋子门口的时候，刘经主恰巧从外面回来，赵然嘻嘻哈哈地跟着刘经主进了房门，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殷勤地为刘经主烧水倒茶。他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熟门熟路，一也不见外。刘经主也很喜欢赵然这份眼力价，很是怡然地享受着赵然的奉承。

    等赵然忙完了，刘经主啜了口茶汤，身子骨往椅背上一靠，悠然道：“早间课业之时，便见你神思不属，似乎有所心事，果然……罢，究竟所为何事？”

    赵然笑道：“从去岁入冬以来，多承经主关照，师弟我下山主持了不少法事，不仅学识得以巩固，历练得以增广，还长了不少见闻。饮水思源，师弟我常常念及经主，若非经主抬爱，哪里会有师弟我今日的进益……”

    刘经主摆手示意：“赵师弟太过客套了，都是高功师兄的关照，我这里不过成人之美罢了。要谢便谢高功师兄，不用专程跑我这里道……”

    赵然怒了：“经主看不起师弟我么？师弟我并非忘恩负义之辈！蒋高功的关爱，我自是明白在心，但若无经主，别下山主持法事了，便是想要在经堂治学，也绝无可能！”

    赵然能够成为受牒的念经道童，刘经主在其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正是刘经主的引见，才令赵然攀上了蒋高功的门楣。故此赵然虽面上发怒，却令刘经主颇为受用，因笑道：“师弟啊，区区事，无需记挂。”

    赵然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硬塞到刘经主手上，肃然道：“此乃各项法事馈赠的簿仪，师弟我孑孑一人，又有各位师兄照应，也无甚花销，思来想去，银钱总要用在当用之处……听经主俗家老母近来身体有恙，用钱处极多，还望经主不要与师弟我客套，便当是师弟我也敬一分孝心就好。”

    刘经主在谷阳县北有一处庄园，奉养着他几近花甲之年的老母亲。据刘母有腿疾顽症，自诩为大孝子的刘经主将所有钱财都拿出来为老母亲治病养护了，此事在无极院中是众人皆知的。赵然没有去过刘氏庄园，也没见过刘母，不知道那位刘母的腿疾究竟如何，但对于赵然这样想要送钱的下属来，却是极好的理由，连琢磨借口的心思都不用去费了。

    刘经主悲戚着感叹了一番老母亲的病症，却坚辞了赵然的银票，这令赵然有些不知所措，很是尴尬地将银票收了起来，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暗道莫非这位师兄不打算帮忙？

    但刘经主面上仍是和缓之极，也没露出什么异样，一时间让赵然百思不得其解。闲聊两句，刘经主话题一转，谈到了于致远接任客堂执事的事情。刘经主和于致远关系较好，这一倒是与赵然相同，两人就算有了共同的话题，都遥祝了于致远一番，刘经主便问道：“于师弟……唔，于知客曾和我起，他那边缺了个门头，想要你去补缺，未知师弟你意下如何？”

    不收钱也给办事？这位刘经主有那么仗义么？无论如何，赵然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但终于松了口气，表面谦逊道：“自然是乐意的，就怕师弟我才疏学浅，当不起如此重任。”

    刘经主仰靠在椅上，呵呵一笑：“过谦了！月考岁考从未下过一等，这般课业都是‘才疏学浅’，不知经堂之中何人才算卓异？如此才具，哪里当不起一个门头？放心就是，这事我去与蒋高功分，定要举荐你才好！”

    赵然连忙毕恭毕敬道了谢，又不着痕迹拍了刘经主几句马屁，赞扬了他的孝道。正待告辞离去之时，却听刘经主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道：“听赵师弟与馆阁中那些仙长颇有来往，却不知能否代师兄我联络一二？”

    赵然一愣：“经主有事？”

    “嗯……那个……直了吧，师兄我忝为经主已历九载，非是好高骛远贪恋高职，实是母亲盼子上进之心殷切，望我再进一步。师兄我不忍负了母亲的心意，如今正在打，求转高功职司。此事蒋高功也是一力相承的，只是到了执事一层，若有西真武宫头照应，便更加易办了。若是师弟能代为转圜，请馆阁中哪位仙长出面，向西真武宫打个招呼……师弟放心，这里面的打，一应由师兄我承担……”

    望着刘经主期盼的神色，赵然心中百转纠结，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答允了下来：“师兄放心就是，师弟我尽量去情……”

    刘经主大喜：“如此，多谢师弟了！”

    赵然满嘴苦涩：“师兄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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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又是一道坎###

    回到自家房舍，赵然闷头倒在床上，扯过被褥将头盖上，直憋了好长时间，才将满腔郁闷驱散。｀｀｀｀..长出了一口气，赵然开始琢磨究竟该当如何。

    雨墨那里肯定没法去情，自己要是功利心太重的话，不得也许就此便会被人家视为麻烦，不仅鄙视，甚至可能直接断交。至于大炼师楚阳城那头，就更别提了！

    都是声名惹的祸啊！自己这个求职者，怎么如今反倒成了被求者了？起来老子明明是弱势群体嘛，怎么成了香饽饽了涅？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自己这次实在是冤得慌！原以为手到擒来的客堂门头一职，中间居然会插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仅宋巡照让自己去找人情，连刘经主都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如今应当怎么应对才好呢？

    正想得出神，忽然拍了拍自己后脑勺――刘经主想要当高功，似乎还蒋高功也是同意的，那岂不是坐实了蒋高功也在争夺监院之位这一猜测？否则蒋高功怎么腾位子给刘经主？而且听上去似乎刘经主对蒋高功还颇有信心！蒋高功要是成了监院，那宋巡照怎么办？双方岂不是势成水火了？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分析，蒋宋争位，谁上位之后对自己有利呢？琢磨片刻，赵然得出结论，无论宋巡照还是蒋高功谁能当上监院，都不影响自己去客堂迁任门头，因为其中的主要关键人物是于致远，而且自己与宋巡照和蒋高功都相处得不错，只要于致远同意，宋巡照和蒋高功都没有为难自己的道理。

    这么想下来，赵然不禁松了口气，心情略微好转一些。不过很快他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是不是该向宋巡照示好呢？和蒋高功相比，宋巡照和他的关系明显要深得多，对他的关照也明显强于蒋高功，心里话，赵然内心还是偏向宋巡照的。再者，宋巡照若是当了监院，蒋高功就腾不出高功一职，那刘经主当不了高功，也就不是自己的错了――非是师弟不帮忙，实在是没有机会啊！

    想罢，赵然又出了房门，一路心翼翼向后院行去。如今乃多事之秋，可须谨慎才是，莫要被人撞见了，否则蒋高功心里有了膈应，自己日子也不会好过不是？

    绕了几个弯，避过一路上的火居和道士，赵然来到宋巡照的寮房。旁边的号房木门紧闭，也不知董执事去了哪里，这对赵然倒是件好事。宋巡照正在书案上写写划划，见赵然侧着身子敲门，便将一摞信件文书收好，用一方镶玉的白瓷镇纸压住，然后招呼赵然进屋。

    赵然进入寮房，反身将门关好，来到书案前，扫了一眼，见镇纸下是些田契，也不以为意，低声道：“巡照，遵您所嘱，我去见了刘经主，无意间得了个消息。”

    宋巡照问：“什么消息？”

    赵然便将刘经主的话复述了一遍，重放在刘经主想迁转高功一事上。

    宋巡照听罢沉思不语，双眉紧锁，良久，缓缓道：“蒋师弟图谋监院一职，我早有耳闻，听你这么一，似乎他很有把握？”

    “是，刘经主口气满满，听上去是这样。”

    “有没有可能，唔，打听到蒋师弟走的是哪条门路？”

    “这个……”

    “呵呵，不难为你，能打听到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无妨……嗯，有了什么消息，且来告知我……”

    “必须的！”

    “呵呵……好一个‘必须的’……你且回去吧，以后来此处心些，莫要被人撞见了，嗯，若是旁屋那位在……”宋巡照冲左侧努力努嘴：“便在院外门槛处放块石头，我自会去后山观云台和你相见。”

    “是！”

    把这件事禀告了宋巡照，赵然又直奔客堂。他想要迁转客堂任职的关键还在于致远身上，必须把今天知道的情况和于致远通气，让人家心里有数。可谁知于致远不在客堂，听客堂的火居，于致远昨日便离开了无极院，至今尚未回转，赵然便只能作罢。类似于致远这样的人物，赵然穿越那一世也遇到过，成天办公室里见不到人，似乎单位的规矩于他们而言无效，但升职的时候比谁蹿得都快，蹭蹭蹭莫名其妙就成了领导，赵然其实对此是很羡慕的。

    此后几天，赵然概例过着研读阵法的日子，哪怕是早课晚课上，他满脑子都在琢磨五行运行之道，倒似把无极院最近职级变动包括他本人调任客堂的事情都忘了。其实他并没有忘记，只不过就目前而言，后面的事情不是他能干预的，那是高层之间的权力争斗，神仙打架，他插不上手。

    但和他有关的事情，他终究是躲不开的，刚悠闲了没几天，事情便找上门来了。这日晚课结束后，念经道童们都相继散去，赵然也准备去后山演练几个布阵时新琢磨出来的变化。正要离去时，却被刘经主使眼色留了下来。

    待经堂内再无旁人时，赵然凑了上去，一边以眼神相询，一边琢磨着怎么敷衍刘经主的要求，要知道为刘经主的事情去打扰雨墨，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没等他开口解释，刘经主却叹了口气：“赵师弟，你的事情不好办啊。”

    “啊？”赵然一呆。

    “我已将你调任客堂的事情和蒋高功禀过了，蒋高功是同意的，奈何昨日午后，蒋高功招我与陈静主商议时，陈静主却反对此事。”

    “这却是为何？师弟我自问从未得罪过陈静主……”赵然着急解释着。

    “陈静主言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刚入经堂才一年半，在经堂众师兄弟间资历最浅，就算排序也排不到你……”见赵然脸色明显垮了下来，刘经主忙道：“当时我曾过，你课业可谓优异，每次月考岁考均为一等，且为道门立过大功，有华云馆的奖赐公文。但陈静主，就算是在一等道童之中遴选，马致礼方致和也不比你差，且入门更早得多，若是有机会的话，也当优先迁转他二人，否则会寒了经堂同道之心……”

    赵然很是无语，陈静主这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下来，着实令人生不起反驳之心，果然，只听刘经主续道：“蒋高功虽赞同你调转客堂，但陈静主这番话也是正理，他既然反对，蒋高功也不好为你强自出头。陈静主的意思是，应当推举马致礼去客堂，接任门头一职。”

    赵然很想大喊一句：“那个职司是我的！是于致远许给我的！跟马致礼和方致和都不相干！”但这话虽意思完全正确，可毕竟上不了台面，只能心里喊一喊过过干瘾，却不好当面出来。

    “现今该怎么办？请经主师兄指我一二。”

    刘经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陈静主是钟监院的人，蒋高功也不好强压他低头，此事你最好找找于门头，让于门头去和钟监院道道，只要钟监院发了话，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赵然无奈，只得又去寻于致远，可于致远还是出门未归，恨得赵然牙根直痒，他干脆不走了，直接堵在于致远所居院的门槛上，守株待兔！

    此际已是春末初夏，日头虽然不算毒辣，可直晒之下也端地难熬。赵然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那份憋屈便被阳光烤干了，发狠的劲头也泄了三分。想了想，这么干等不是个事儿，便打算回转自家房门再。

    正起身准备离去时，和于致远**一院的张典造回来了，看见赵然在门口等候，了头微笑道：“来找于师弟的？”

    “是，典造师兄安好？知客师兄似乎不在……”赵然略感尴尬，上前唱喏施礼。

    “好，挺好。于师弟出门去了，也不知何时能归，你今日恐怕白来一趟了。”

    “呃……那便不打扰典造师兄了，师弟我先回去。”

    转身没走两步，忽听身后张典造招呼了一声：“赵致然师弟，若是有暇，不如来我典造房喝盏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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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个大气泡###

    道门八大执事房中，典造房是比较重要的房头，地位仅次于客堂经堂和寮房。典造房的职司包括两部分，其一是礼仪规程，其二是公文簿档。按照赵然的理解，典造房的事务兼具朝廷礼部吏部的部分内容，同时连带着赵然穿越那个世界办公厅的部分职能。

    比如在三清殿上举办盛大斋醮法事的时候，就由典造房负责纠察道士和火居们的礼仪风范，同时为上香拜神的香客们提供整套敬献流程方面的服务。此外，道门中的时辰定省也由典造房负责，击打暮鼓晨钟，规范道士和火居们的作息。

    又比如赵然刚入无极院的时候，以及受牒成为正式道士的那一刻，都是由典造房记录在册，存档备查，甚至赵然在无极院两年多以来的表现，包括功赏劣罚，都在典造房记档。

    所以张典造在无极院中属于实力派人物，赵然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谦卑和心。而典造房四壁处高高立着的一排排橱架，那些橱架上整齐堆放着的卷宗和档案，则让赵然感觉到略显压抑。

    但张典造今日的态度却是和蔼可亲的，与平日表现出来的肃然和冷漠截然不同，他引赵然进入房中后，压着赵然的肩膀让他坐下，又亲自在香炉上烧煮了一壶茶水，将精致的青花茶盏注满，示意赵然：“这是云南那边道友送来的普耳，产自大定山中，蒸熟后所出，与一般清茶不同。吐蕃西夏那边很是热衷，但常常合以菽姜，我却独爱清烹……你尝尝……色泽也自不同，犹如琥珀……”

    赵然看着这醇红中略带金黄色的茶汤，一瞬间有些失神。

    穿越前，赵然就好红茶，红茶之中又偏爱普洱，自从穿越之后，他喝的茶水基本上都是绿茶一类，很少有吐蕃西夏甚至北蒙之处风靡的红茶，今日见了，既惊喜又略微感伤，怔怔间不出话来。

    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赵然闭着眼将盏中茶汤饮尽，在唇齿舌尖转了几圈，这才咽入喉中，长出了口气，叹道：“好茶！”

    张典造喜道：“师弟喜欢就好！”起身自橱中取了一包黄绸装裹的茶饼：“这普耳茶饼师弟先拿去喝，我这里还有多的，喝不完……师弟莫要客套……”

    典造师兄有赐，赵然哪里好拒绝，忙“欢天喜地”的接了，口中连声道谢，目光中却满是询问之意――有事你就赶紧吧，别拐弯抹角的了。

    只听张典造续道：“前年春，师弟刚入无极院的时候，我观师弟面相不俗，当时便与监院过，师弟将来是有大出息的。果不其然，师弟短短时日之内，便入了经堂，不仅功课卓异，且为道门立下功绩。师弟，你可能不知道，咱们无极院中，能得馆阁之地明文嘉奖的，十年八年才出一个，当真是了不得！”

    这话前头是提醒赵然，你子当年入道院的时候，咱俩是有香火情分的，后面则是吹捧赵然，哄赵然开心。虽都是实情，但赵然早就听出来了――张典造把他夸得越厉害，后面求他办的事就越难，心下不免暗自敲鼓，但在明面上，却不得不表现的诚惶诚恐。

    谦逊了几句，又听张典造叹道：“如此良才，怎可闲置？之前我便与你们经堂蒋师兄建言，应妥善考虑师弟你的前程，切切不可埋没了……却不知如何了？”

    张典造有没有和蒋高功谈过赵然的升迁问题，赵然对此表示严重怀疑，这话动动嘴皮子，赵然却不可能去找蒋高功求证，只好感激道：“多谢典造师兄记挂，师弟我铭记于心。只是师弟我入经堂年限太短，资历不够，经堂之内诸如马师兄王师兄等，才学皆在我上，想必蒋高功自有考虑，师弟我只一心学读经文就是。”

    张典造头道：“那是师弟你太过谦虚了……如此来，经堂尚未给师弟你有所安排？你看这样可好？库房吴执事与我相交莫逆，他房中管库的刘库头前几日上了辞道书，想要回乡颐养天年。若是师弟有意，我便去和吴师兄一，想必吴师兄定不会驳了我的面子。”

    辞道书就是道门的辞职呈文，用后世的话来，递交了辞道书以后，一俟道门批准，便算退休了。刘库头就是赵然刚入无极院时，于致远带他去库房领取火居用具遇到的管库道人，当时正在聚众邀赌。赵然对他印象不好，此后一直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没想到他已经提出了下山退隐。

    库头也是“五主十八头”管事职司之一，算得上有油水，若是放在半个月之前，张典造送上这份大礼，赵然真个会感激涕零，但现在嘛，和客堂门头相比，库头这个职司就相形见绌得多了。只不过对于赵然来，仍然是一份的惊喜，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当不了门头，当个库头也不错，总之算是升职了。

    职场厮混的第一要旨就是，先把职级搞上去再，至于干什么，那是之后的问题，平级调动远比升迁要容易得多。那些因为去的部门不理想就拒绝升迁的，大多数都会从此蹉跎一生，这种事情赵然可见过不少。

    满脸欢喜的赵然再次向张典造躬身道谢，可很快他就欢喜不起来了。

    张典造撵着胡须了头，沉吟片刻，身子微微前倾――赵然一见这动作，心中顿感不妙，果然，只听张典造低声道：“听师弟你和馆阁之地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

    赵然头皮一麻，张着大嘴好半天没有合拢。

    从典造房出来，赵然感到浑身无力，吃了张典造一颗甜枣，很快就又被塞了一枚苦果。看看怀中捧着的那包普洱茶饼，他恨不得直接摔到地上。

    怎么办？赵然回到自家屋内，来回踱步中，感到头大如斗。升迁的事情他已经没精力去多想了，他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气泡被捅破了以后造成的严重后果。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都向自己提出了要求，要让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出面帮忙合，以求在道门中更进一步。

    宋巡照想要确保成功出任监院，张典造想要挪个位置当巡照以求挤进“后备干部”的行列，刘经主想要当高功……一想起来赵然就不禁苦笑连连，自己是什么人？一个狗屁不是的念经道童而已，这些大人物怎么就都求到自己门上了？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气泡？如今“自己与馆阁之地的仙长们有渊源”这个气泡正在越吹越大，大到了自己都感到惶恐的地步，可气泡就是气泡，总有破灭的一天，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将如何应对？

    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转身逃离无极院的冲动！老子不干了，爱咋地咋地，老子抱着银票回家养老去，对，也上一封辞道书，管你们爱干嘛干嘛！

    返身进入卧房，赵然开始收拾包裹，可收着收着，他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继而一巴掌把即将打好的包裹拍落床头，颓然坐倒在床上。

    逃避不是办法，还是得想个辙，无论如何要把危险化解开来才好。

    默默想了许久，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坐到天黑，赵然终于理清了一丝头绪。仔细想来，之所以会产生这么一个气泡，完全是因为自己想要去客堂当门头，因为自己有了需求，才会导致接下来的一系列利益交换，而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他们提出来的要求，正是“一报还一报”这种交换思维的最典型体现方式。只要自己斩断了因，自然就没有了后面的果。

    好吧，这个门头那个库头什么的，爷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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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悲大喜过山车###

    只要放下，便没有了执着之心，所谓无欲则刚，这一刻，赵然对此深有体会，他踱步门外，看着对面和左右厢房中那些来来往往的经堂师兄们，望着黑夜中厢房内逐渐亮起的燃灯，心情格外轻松。W

    嗅着春末清新中略带湿热的气息，他的思路也更加清晰起来。直接去向宋巡照张典造和刘经主他们解释，自己不想当什么门头库头之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那会被对方认为是你不愿意出力帮忙，为今之计，只有去和于致远解释，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以于致远对自己一向的关照，他定然会理解自己，把让自己出任客堂门头的念头打消。

    除了于致远那头，还可以在陈静主这边使手段。既然陈静主是个讲究先来后到的人，是个秉持程序正确的人，是个不走歪门邪道的人，是个大公无私的人，那就去恭维他赞美他，促使他保持住自己的理念。甚至可以去向他认错，把自己走后门的恶劣思想予以坦白，告诉他自己决定洗心革面，好好读经，为他的坚持再加一份厚重的力量！无论陈静主如何斥责自己，也务必要诚心受教！

    只要自己什么都得不到，那就什么都不用付出，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你们也别指望我了，自己的道自己走吧！

    主意已定，赵然立即付诸实施。于致远不在，他首先便去登门拜访陈静主。

    陈静主正在屋内借着油灯读经，赵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冷峻斥责和勃然作色，相反，陈静主显得很是可亲。他摆手让赵然坐在身侧，然后微笑着想要帮赵然沏茶。

    赵然连忙自己动手，先将陈静主的茶水注满，又自己沏了一盏，这才斜着签坐下。

    这回陈静主脸上作色了：“好好坐，坐踏实了！”

    “是。”赵然连忙坐正身子。

    “喝茶，别跟我这儿客套！该如何都随意，我素来与师兄弟之间相处是不拘礼节的，这个你清楚。”

    “是，师兄平易近人，这个同门间都晓得！”赵然连忙端过茶水喝了。

    见陈静主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赵然略一沉吟，便开始提起话头：“师兄，今番惫夜而来，实在是多有叨扰……”

    陈静主摆手道：“赵师弟你又客套了，你我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嗯？”

    陈静主的热情和客套与他预想中的场面有很大出入，赵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承认错误。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

    “赵师弟哪里话？”陈静主再次将赵然的话头打断，微笑道：“你的事情，昨日蒋师兄和刘师兄与我谈起过了，想去客堂是不是？”

    “是，我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应该……”

    “也不能不应该，有上进之心有进取之意是好的。年轻人嘛，没有鸿鹄之志，哪里可以展翅高飞？你有这份志向，我是很赞赏的！”

    对于陈静主的“赞赏”，赵然心里暗骂，嘴上却只能表达感激，并表示“师兄谬赞了”，他在等着听后面的“但是”。

    “但是，师弟毕竟刚入无极院两年多，嗯，确切，入我经堂才一年多吧？时辰太短！论资历，你是最浅的，论学识，马致礼师弟方致和师弟也不在你之下，若是贸然简拔你，经堂如何服众？你将来又如何与诸位师兄们相见？为了一时的迁转而得罪了整个经堂的师兄，不值得啊！”

    赵然连忙起身受教：“是我想差了，师弟我毕竟年轻，做事情任性胡为，只顾眼前，不计将来，凡事不深思熟虑，想问题只流于表面。经过一天来的自我反思和自我剖析，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有迁转之心，是我贪图职权的直接表现，公然索要职司，是违背组织纪律的非正当行为，置师兄弟们于脑后，是不团结同道的错误举止。今日来向师兄禀明自己的错误，希望师兄能够多多帮助我批评我指我，回去后我会继续深入地开展自我批评，洗洗澡照镜子正衣冠，进行认真的对照检查，将自己身上的问题剖析出来，找到根源触及灵魂，进行积极健康的思想斗争，清洗思想和行为上的灰尘，从而予以逐一整改……”

    一番话得陈静主目瞪口呆，卷着舌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啊”“嗯”“哦”“呵呵”，完全跟不上赵然的语速了。

    “……所以，我完全同意静主师兄的观，对于自己的不当行为表示坚决悔改，希望师兄将来继续对我加以深刻监督，一旦发现我的思想出现不当苗头，立即予以提醒和制止！比如这次，我决定将迁转客堂门头的机会让出来，先让马师兄或者方师兄他们接任，以团结同道师兄，自己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以良好的精神风貌迎接未来更大的挑战！”

    “啊……那个……师弟得好啊，唔……其实师弟也不需妄自菲薄，师弟的才干，在经堂内还是卓异的嘛。起来，师弟入经堂仅仅一年多，岁考月考从来不下一等，明师弟你是用了苦功的，这一，蒋师兄也好刘师兄也罢，包括我，都是不可否认的。再加上师弟是近年来院中少有的接受过华云馆明文嘉奖之人，单只这一条，其实要升任管事职司，也不是不可以……”

    陈静主慢慢将思路重新理顺，恢复到自己原先设定的轨道上，见赵然正在凝神倾听，当下微笑道：“之所以先前反对，其实是为了师弟你的迁转之路更加顺当，非是对师弟你有什么看法……”

    赵然再次起身：“多谢师兄回护之意！”

    陈静主示意赵然坐下，又道：“客堂门头虽为显职，但太过招摇，师弟若是贸然出任，我以为极不妥当。不知师弟有没有想过，就在经堂之内迁转呢？”

    “啊？”

    “不瞒师弟，师兄我在经堂内已熬得不少年月了，有些倦了，想去别的执事房试试，以求重新振作之心。只是我离开经堂之后，这静主职司却空落无人，我委实放之不下。师弟课业卓异，不知是否愿意接任？若是愿意的话，我一力向蒋高功举荐便是。静主职司虽比不得门头那般丰厚，但清贵之处更胜一筹，同样是个好去处，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这个神转折让赵然顿时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化到这个地步。正如陈静主所言，静主和门头相比，油水确实是比不过的，但一个是讲经教授，一个是迎宾司仪，从前程而论，静主显然更为道门所重视一些，出身也更加“更红苗正”一些。

    从赵然内心出发，他当然更愿意选择轻省一些的静主，而非琐事缠身的门头，至于收益，赵然目前还真不太在意。

    这一刻，赵然由大悲而大喜，直如坐了过山车一般，真想扑上去抱住陈静主大啃一口――大哥你闹的这是哪一出？早讲明白不好么？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非常懂。

    “当然，这暂时只是我的想法，虽上头已经有了将我调出之意，但不到最后，都作不得准。俗语云人往高处走，就算调走了，若是不能有所升迁，那我也不好走，否则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赵师弟你是不是？”

    “呃……是……”赵然已经渐渐感到了几分危险。

    果然，陈静主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拍在赵然肩上，低声道：“听闻赵师弟与馆阁之处那些仙长们渊源颇深……”

    赵然呆呆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他已经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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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让气泡再大些###

    赵然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的滑向深渊。

    回去以后他坐在床头怔怔想了半宿，感觉好像有一道道绳索将自己绑得严严实实，挣扎不脱。但是，消极应对绝不是好办法，他决定做什么。

    走出卧房，来到外厅书案前，赵然将油灯燃，望着那一抹孱弱却不灭的灯火良久，然后他摊开一张书写用的南平白纸，取笔研墨，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宋致元蒋致标张致环刘致广陈致中马致礼……

    双眼直勾勾瞪着这几个人名，半晌，他忽有所悟，重新取过一张白纸，将这些名字誊写到纸页左侧，然后在纸页右侧相对应的空白处写下各自的职司：寮房巡照经房高功典造房典造经房经主经房静主经房道童。想了想，他又在左侧最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右侧最上面加了一个“监院”，在右侧最下面添了“客堂门头”“库房库头”，然后开始划线勾连。

    宋致元和蒋致标的线条箭头都指向“监院”，张致环指向“寮房巡照”，刘致广指向“经堂高功”，陈致中没有明确的觊觎，赵然犹豫片刻，将他的名字和“典造房典造”勾连在一处，剩下的马致礼划到“客堂门头”，自己则与“经堂静主”相连。

    赵然发现，在这个对应表格之中，除了宋致元和蒋致标的目标重合外，其余之人都有各自的对应位置，彼此之间不存在分歧。

    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构思浮现在脑海中，赵然拄着腮帮子开始冥思苦想。思索良久，他不得不承认，也许这个构思确实有一定实现的可能性，但如果要想实现这个构想，就必须解决宋致元和蒋致标二人目标一致的这个主要矛盾，只要解决了这个矛盾，其余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赵然决定去见一见蒋高功，他必须和蒋高功当面谈一谈！

    这几日蒋高功都不在无极山，据刘经主，蒋高功因为俗世家中有事，向监院告假了。但赵然觉得，这么关键的时刻，蒋高功不在无极院中坐镇，却反而告假下山，赵然很怀疑他是否真是下山回家。他猜测蒋高功和于致远一样，或许走的是高层路线，这几日很可能是去西真武宫之类的地方求助去了。这个猜测令赵然十分忧虑，倘若宋巡照和蒋高功二人为了监院一职产生激烈碰撞，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棘手了。

    除了早课和晚课，赵然连续三日蹲守在无极山的山门下，心中愈发焦躁。这天午后，赵然晚课已毕，再次出了山门，又到山下蹲守。等了半天，没等到蒋高功，却撞见了从山上下来的金久。

    金久沿阶快步而下，在赵然面前勉强施了个礼，双手拄腰气喘吁吁道：“赵道长，可算找到道长了！”

    赵然满脑门官司，哪里有空谈论举荐金久受牒的事情，眼望山外来路，不甚耐烦道：“何事？是为举荐名额么？你放心就是，我会尽力的。”

    金久喜道：“多谢道长！呵呵，事成之后必有厚报！那个……还有一事……”

    赵然打断道：“我这几天很忙，有什么事回头再…….”忽然想起来，这厮是县尉之子，不正好可以让这厮出力帮忙找人么？于是拽住金久问：“可知晓蒋高功的行踪？我有急事寻他。”

    “呃……这却不知…..”

    “那就快些帮我去找，嗯，你父不是县尉么，可否调些捕快差役一同打探？”

    “这个容易，我去谷阳县找人帮忙……”金久拍着胸脯道。

    “嗯，先去蒋高功俗家府上打探，若是不在，再往别处……通往龙安府官道的鹿桥驿也问问……有了消息速速告知我，我有急事拜见蒋高功！有马么？那就好，快些个！”

    望着骑马绝尘而去的金久，赵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有金久这个地头蛇出面，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到了傍晚时分，金久便传回了确切消息，蒋高功就在谷阳县东北的自家田庄内，打探消息的捕快，他亲眼见到蒋高功出门送客，送的是两位不知来历的道长。

    赵然心道恐怕这两个道人与蒋高功谋取监院一职有关，自己还得抓紧才是。金久很是机灵，来时已为赵然带来一匹马，赵然随口夸了金久两句，翻身上马，跟随金久和捕快就像蒋氏田庄而去。

    蒋高功的宅院占了谷阳县东北木鼓山下好大一片土地，周围结村而居者，都是田庄的佃户。其实以赵然现在的财力，要置办这么一座庄子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在这个世界可谓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真正血缘上的亲族，所以并不需要。赵然打量着这座庄子的时候也在想，或许等他再过二三十年，财富积累到一定厚度，权势攀附到一定高度，建一所庄子，娶上几房**美妾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置产。

    守门的仆役听来者是无极院经堂的道士，不敢怠慢，一面向主人通报，一面将赵然和金久引入门房看茶。须臾，赵然又被引入内院，穿过几道回廊和水榭，来到蒋高功的书房外。

    蒋高功已在书房台阶前等候，笑吟吟地将赵然请入房内奉茶，这番礼遇自然是破格了，却令赵然接下来谈话的信心更足。

    “这些时日见不着高功，师弟我不得已，只能来庄上拜访，冒昧打扰之处，还望高功见谅。”

    “好，好，你我师兄弟之间，哪里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家中有些俗务，非得我出面才好，不得不告假了几日……怎地，院中有什么急事么？”

    “呃……其实有些事情，本与师弟我这字辈的无关，但……高功师兄你知道的……人在道门，身不由己，不得不冒昧前来。高功师兄教导我经文学识，我敬师兄如师长，若有胡言乱语之处，还望高功师兄不要计较。”用很含糊的话语开头，是赵然路上就想好了的，目的就是要让蒋高功以为他代表了另外一些人，否则他一个的念经道童，蒋高功有什么必要和他谈论升迁转职的大事呢？

    蒋高功果然来了兴致，脸上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听钟监院要上调西真武宫了？”

    蒋高功颌首示意自己知道这个消息，赵然又道：“如此，无极院监院一缺……不知蒋高功有何计较？”

    蒋高功背靠黄梨木椅，左手手指在几案上轻叩几轮，缓缓问道：“师弟是替别人来问的？”

    “是。”

    “替谁？……宋师兄？”

    “呃……不全是……”

    “哦？还有谁？莫非……”

    “呵呵，师兄高见！”

    蒋高功手指轻叩几案，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师弟可回复宋师兄，他入门在我之前，资历比我深厚，我是无意与他相争的，请他切莫困扰，宽心就是。若是宋师兄有何难处，我也愿意鼎力相助，决不食言！”

    一言既出，令赵然感到不可置信，他想起刘经主过，蒋高功要将自己的高功一职腾出来给刘经主，可今日听到的显然不是这样，难道蒋高功是在给自己下套？不应该啊，都混到如此身份了，你可以选择沉默，但绝不能当面撒谎！

    “可我听，高功师兄似有离开经堂之意？”这个问题赵然务必要搞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被人随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蒋高功沉吟片刻，忽道：“听师弟你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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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两张人名单###

    听蒋高功提起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赵然已经不头疼了，所谓债多了不觉愁虱子多了不嫌痒，他干脆直接问道：“高功师兄有什么难处么？出来参详参详，师弟我帮不上大忙，递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蒋高功头道：“有师弟相助，此事易成！师弟或许不知，西真武宫白高功上月已迁转都讲……当年我在石泉县星斗院之时，白师叔便对我青眼有加，此后得蒙白师叔照拂，我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白师叔更进一步，便打算提携我入西真武宫，接替他转任高功。起来，我才学尚未具足，本不该有此奢望，但白师叔一力盛情，我也不好拂逆了他老人家的好意。”

    赵然明白了：“但高功师兄由无极院而进西真武宫，毕竟阻力颇大，若能得仙长们发话，自是更为稳妥一些。”

    蒋高功笑而不语。

    赵然心里一块石头放下，当即起身告辞：“高功师兄耐心等候便是，十拿九稳不敢，至少会有所交代。”

    蒋高功叮嘱道：“此事还须尽快，迟则生变。宋师兄那边若有什么难处，也须及早告知于我，我好相助。”

    赵然道：“知道了，这些时日少不得还要多来叨扰师兄！”

    “欢迎之至！”

    赵然飞马回山，赶到自己屋内时已是夜里，漫天繁星尽在当空。他也顾不上歇息，趴在桌案上开始提笔书写。

    “西真武宫高功蒋致标无极院监院宋致元无极院寮房巡照张致环无极院经堂高功刘致广无极院典造房典造陈致中。”这张单子所列的职司中，前二者当由西真武宫决定，后三者虽由无极院提请，但仍需西真武宫核准，总之都是需要西真武宫来批准的。

    赵然相信，单子中所列的这些人，每个人的背后，必然牵扯到西真武宫的高层，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们也很难去谋取这些职司。

    赵然的构思是，将这张单子分别交给宋致元蒋致标张致环刘致广陈致中等人，让他们转递给自己的靠山后台，上面的职司分配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取所需，很容易就能在西真武宫高层之间形成共识。只要西真武宫的那些大佬们达成了共识，那么这件事情就差不多成了。而他所做的，仅仅是串联而已。

    至于他“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的传闻也不是坏事，这个传闻传到西真武宫高层大佬们耳朵里，想必对这份单子就会更加重视，毕竟，“仙长们都同意的安排”，谁好意思出头反对呢？如此，要达成共识也会简单得多。

    除了这张单子，赵然还写了另一张单子：客堂门头马致礼经堂经主方致和经堂静主赵致然库房库头莫致兴，受牒道童金久方堂火居关二。让马致礼去客堂当门头，是为了将他踢出经堂，让方致和当经主，则是为了避免将来有迁转高功的机会时，给自己增加一个不知来历的竞争对手，让方堂的堂头莫致兴换一个更多油水的库头职司，则是为了关二早些调入方堂。

    这张单子，赵然是准备交给宋巡照的，必须先跟宋巡照打好招呼，一俟宋巡照接任监院，就要履行单子上的承诺，避免宋巡照过河拆桥。此外，赵然还打算这事若是办成了，还要努力让焦坦和周怀也成为受牒道童才妥。

    既然气泡已经出现了，那干脆就把气泡吹得更大一些！

    当然，赵然也考虑过意外情况的出现。以他的经验来看，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就是西真武宫从其他执事房甚至龙安府其他辖县道院外调道士进入无极院，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空降”。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么他的构思就很容易出现变故，因为这些职司大部分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影响其中一个，就会使整个环节全部崩溃。

    举个例子，如果西真武宫“空降”无极院一个监院，宋致元就腾不出寮房巡照这个职司，张致环就没法从典造房转调寮房，陈致中自然也就不能从经堂静主迁转典造一职。而蒋高功那边若是出了问题，影响的就是刘致广。而无论哪头达不成目标，都会影响到自己马致礼方致和等等这些更下一层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因为时间极为宝贵，一定要争取在西真武宫做出决定之前将这张单子递上去！

    第二日上午，赵然在早课之后分别觑空拉住刘经主和陈静主，将单子交给二人，二人各自看了单子上自己的职司，都很满意，笑呵呵收了。

    赵然又去后院求见宋巡照，远远看见院门口出来一人，却是许久没见到的菜房火居张泽。二人如今的地位有天壤之别，张泽不得不避于道旁向赵然施礼：“见过赵道长。”

    今天这事儿不好让旁人知晓，可宋巡照和号房董执事同处一院，这一比较麻烦。赵然不知张泽去院中见的谁，故此先问了一句：“张泽啊，嗯，来此处何事？是见巡照的么？”

    “是董执事有事让我去办，今日特来回禀。”

    “哦，董执事在？”

    “是。”

    “巡照呢？”

    “也在。”

    赵然头：“你去忙吧。”

    张泽应了一声，沿路离开了。赵然暗道这却有些麻烦，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宋巡照的叮嘱，便在花坛内寻了块压根石，远远扔到了院门槛下，在石头落地的“啪嗒”声中，转身向后山而去。

    在后山观云台等候半个时辰，宋巡照的身影便出现在山道上。赵然连忙迎了上去，只听宋巡照问：“怎样，有消息了么？”

    赵然笑道：“恭喜巡照师兄，师弟我昨日去蒋高功庄子上拜会，和他面谈了一番。蒋高功，他无意与巡照师兄争夺监院一职，他谋取的是上调西真武宫。”

    宋巡照“哦”了一声，恍然道：“是了，西真武宫白师叔迁任都讲，空下来的高功职司……”

    赵然恭维道：“巡照师兄英明！”又道：“蒋高功还，若是巡照师兄这边有什么难处，请及时与他联络，他会鼎力相助……”

    宋巡照头微笑：“他若遇到难处，我也当出力才是。”

    赵然再次送上一记马屁：“巡照师兄好见地！”

    宋巡照胸中块垒一去，只觉心情舒畅，遥望无极山群峰白云，叹道：“此处好景致，惜我俗务缠身，却是许久不曾上来了。”

    赵然道：“巡照师兄是做大事的，哪里有空暇闲云白鹤。”

    观望良久，宋巡照回身向赵然道：“馆阁那边，楚大炼师，或者林**师有没有什么消息？”

    赵然早就在等这句话了，连忙从袖中抽出自己书写的单子，递给宋巡照。宋巡照接过来细细看了几遍，沉吟片刻，问：“仙长们的意思？”

    “是。”

    宋巡照默默将单子收起，又问赵然：“你的事怎样了？经堂那边当不至于驳了吧？怎地还不见丝毫动静？”

    赵然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口中道：“不忙，都好了，等巡照师兄上位以后再议也不迟。”

    宋巡照好奇地接过来看了，忍不住皱眉：“你要接静主么？这条路也是不错的，但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都是同门师兄弟，借此机会相互帮衬一二罢了，巡照师兄先看看就好，成不成的，回头再。”

    宋巡照摇头道：“你的事情没问题，其他人……”抬头看了看赵然，无奈道：“唔，那就回头再。”

    “多谢巡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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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西真武宫###

    大明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辖平武江油谷阳和石泉四县，位于成都府西北，紧邻松藩卫，是大明与吐蕃西夏争战的战略支撑地。。.。ＷＷ.３ＷＸ.府城平武县，在四县之中最接近松藩卫，故此战时气氛也浓烈得多。

    自从白马山大阵被西夏所破之后，川西便成了大军混战之地，大明调集了数万大军屯集于松藩卫，力图收复失地，而平武县，则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粮秣转运中心。

    毋庸置疑，作为大明朝廷的幕后掌控者，道门的主要精力目前也集中于川西。除了在白马山大军交锋的前沿云集主要力量外，位于龙安府府城平武县的西真武宫也担负着重要的转运职责。

    西真武宫就在平武县城南的府衙街上，毗邻平武湖，与龙安府府衙平安县县衙并列而立，虽然因为占地所限，无法如无极山上的无极院那般建筑层林，但在道门中的地位却不是无极院能够媲美的，尤其是眼下。

    因为战事的原因，西真武宫内云集了道门在四川的一大批高层，川省玄元观赵老都管亲自坐镇，十多名执事管事入驻，直接将西真武宫的三清殿以及两座配殿占据；此外，成都府景寿宫云监院保宁府玉阳宫罗监院潼川府紫阳宫刘监院顺庆府北极宵宫郑监院都各自带同一批道士进驻，将西真武宫挤得满满当当。

    狭的西真武宫容不下太多道士，无奈之下，监院张云兆只得来了个大搬家，西真武宫全体道士移出了道宫，整体迁移到一旁的龙安府衙，直接在府衙上挂了个“西真武宫配院”的牌匾。而原来的龙安府官署，则占了平武县衙门，至于平武县阖县官吏，只能将就着周边客栈酒楼办事了。

    府衙二门东跨院内，原推官署厅，西真武宫都管景致摩正在和于致远叙话。于致远此番被景致摩专程招到府衙，是为送别的。就在三天前，西真武宫再下诏令，征调于致远前往白马山大营听用，景致摩在其中做了不的努力，但这却有违景致摩的本意，他始终不愿意自己这个儿时好友再赴险地。

    但很显然，于致远没有听劝。

    “……或者你可再多考量考量，无极院知客职司虽还是低微了些，但有我替你留意，再有几位师叔师伯们照应，几年之内稳稳妥妥往上迁转，丝毫没有问题，何苦非要去白马山冒险？若是有了半差池，你叫我怎么交代？”景致摩苦口婆心地劝诫着，他知晓这番劝诫恐怕起不了分毫作用，但仍是忍不住为于致远担忧。

    于致远微笑：“你知道我志不在此，否则当年也不会去无极院了。”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与我分？”

    于致远避过景致摩的目光，怔怔望向院中那一方天空上的白云。

    景致摩脸上变色，急道：“你还想着修仙之事？”

    于致远收回目光，默默不语。

    “你我资质皆为凡俗，为何始终不死心呢？此乃命中注定，非人力可以挽回！你都试了两次散骨丹了，结果怎样？”

    “我想再试一次……”

    “你不要命了？再试一次你就得死！”

    “元大炼师，他会从旁襄助。”

    “……既如此，那也不用去白马山，我找人求告大炼师，请他将丹药送来……”

    “大炼师，必于生死之间体悟，在那一线之中寻觅用药良机，否则仍是无用。”

    “这……”

    于致远笑了，拍拍景致摩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会心在意的，没那么容易死……”忽而轻声道：“如果真死了，也算解脱了……”

    景致摩嘀咕：“你还是忘不了蝉。”

    于致远再次默然，随即道：“她已是馆阁中人，我忘不了又怎样，她眼中哪里还有我？不了，午后我便随军出发，此去一别，恐怕又是数月，回来后再看望你。”

    景致摩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真不应该帮你，还不知如何向师叔师伯他们交代。”

    于致远笑道：“不用交代什么，这是我的意愿。”

    想了想，景致摩只得息了再劝的心思，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递给于致远道：“你看看这个……你们院里那个刘致广呈上来的，他想接任高功，如何？”

    “无极院里能与我话的人不多，刘师兄算一个，但起来，是与我的交情，不是与你，你自己掂量。当然，若是好办的话，看我情分上，便帮他一把……”于致远接过单子，一边着一边展开细看，话语忽然顿住，奇道：“怎会如此？单子上开列这许多要求，刘致广逾越了……这……只他的事便好，怎么牵扯到这么多人？”

    景致摩苦笑：“我也不知究竟，只好问你。其他人都还罢了，只这蒋宋二人……蒋致标是白腾鸣的人，宋致元走的是张云兆的路子，据由你们院里那位老方丈牵的线。我估摸着，白都讲和张监院也收到了这份单子。”

    于致远凝眉思索，道：“也就是，西真武宫召集三都议事的时候，张监院和白都讲都会赞同，若是再加上你，这张单子通过的机会很大……哪怕廖都厨有异议，也无济于事？”

    景致摩道：“廖都厨恐怕也不会反对，张致环也在单子里，喏，想转寮房巡照，他和廖都厨的有些渊源……而且，我听刘致广，这份单子是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过的……”

    于致远皱眉摇头：“怎么可能？子孙庙不干涉十方丛林的俗事，这是庐山总观定下的规矩，楚大炼师又一向持身甚正…..”

    景致摩嗤笑道：“规矩是规矩，施行是施行，你就是在下面道院里待得久了，人都待傻了。照我看，你就该当早些上调宫观才是。”

    于致远默然，随即失笑道：“我操这份闲心作甚，你们只管自去，都与我无干，何必又来问我？”

    景致摩道：“让你参详参详，是要你琢磨琢磨，哪些人安排在哪些位置，对你有利？若是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对其中哪些人不太满意，我可以帮你把这事压下来――”

    于致远笑道：“我知道了，你常过的嘛，‘成事不容易，坏事很简单’。但这次不用，好意我领了，我志在修道，若是这次能有机缘……何苦坏他人好事？罢了，你这里诸事繁忙，便不叨扰了，待我回来后再相聚吧。”

    景致摩叹了口气，无奈地将于致远送了出去，望着于致远离去的背影，他倚在月洞处怔怔不语。

    不知何时，一个中年道人出现在他身旁，笑着唤道：“景师侄？”

    景致摩转身，连忙稽首，口称方丈。

    方丈微笑，向景致摩道：“来西真武宫已近半月，却始终没有机会和景师侄叙话，不知今日可有空暇？”

    景致摩恭敬道：“现为多事之秋，师侄不敢叨扰方丈，这是师侄之过。方丈有事吩咐，师侄努力去办就是。”

    “景师侄不必见外，我虽忝为师叔，又是方丈，但与你年岁相仿，咱们平常相交就是。来，若是方便的话，去你那里讨杯茶水？”

    景致摩暗道：你若真不见外，为何又把什么“方丈”“师叔”挂在嘴边？口中却道：“不敢，方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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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方丈和监院###

    景致摩微笑着将方丈送出了推官署厅，二人含笑道别。一扭脸，方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着后槽牙转身离去，而景致摩也神色不豫，拂袖回房。

    刚才的一番谈话并不愉快，方丈希望景致摩在明日的议事中支持他，在商讨无极院监院职司时，以号房执事董致坤接任无极院监院，却被景致摩闪烁其词间巧妙的回避开去，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诺。

    在大明道门之中，方丈虽然贵为道院之主，名义上的话事人，但能不能真正做得了主，却并非那么简单的。道门明文规定，掌管十方丛林各级道观道宫道院一应事务的，是监院一职，方丈则在大事不决时才发挥作用，用后世的话来，“投出关键性一票”。

    也就是，方丈在日常中是不管具体事务的，只有在整个道观高层对于某件大事出现严重分歧的时候，才有机会出手，做出最后的决定。遇到强势一些的监院，或者对“三都”和“八大执事”的掌控力度很强的监院，方丈就会沦为纯粹的摆设，每日里只需享受清贵，悠游林泉即可。

    要想不当摆设，想要充分享受权力的滋味，那就必须看个人的本事了，要么来头大靠山硬，要么资历深能力强，总之必须能够“服众”，稍微差一的，都只好乖乖在方丈屋里猫着，不要去过多考虑权势，对人指手画脚，否则很容易碰得头破血流。前者如无极院的那位老方丈，后者类似这位西真武宫的杜方丈。

    杜方丈虽然年岁不大，但入道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道门“腾”字辈和“致”字辈变更的时机，是以比景致摩大不了几岁，辈分上却尊为师叔。绝大多数身为方丈的道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摆设，杜腾会也同样如此。他能够调来西真武宫当方丈，来头当然很大靠山也必然过硬，但可惜才入西真武宫半个多月，能力上看不出有多强，至少资历上却浅得很。

    除了因资历上的问题不能服众外，景致摩对杜方丈的“不懂规矩”也相当恼火，另外还有几分不屑。西真武宫的方丈历来就不是好当的，景致摩进入西真武宫的九年中，西真武宫已经更换了七位方丈，杜腾会是第八个，如果这位方丈秉持这样的行事风格，景致摩相信第九任方丈很快就要到来了。

    一切，只因为西真武宫有一位极其强势的监院！

    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虚岁五十八，是西真武宫唯一的“云”字辈道人，是掌握宫中实权的“腾”字辈道人们的师叔，是景致摩这些“致”字辈道人的师叔祖。

    三十年前，道门在夔州雅山关与佛门妖僧大战了一场，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道门正一教和全真教联手，出动了一位大天师一位大真人三位真人和十多位大炼师设伏，将吐蕃国师禄喜僧――一位开了六意识境的活佛打落尘埃，成就了道门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奇功伟业。

    当时夔州新宁县紫阳院的道士们出了大力，得道门庐山总观的超擢奖赏，张云兆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师兄弟们如今也纷纷居于高位，几乎掌控了整个川省的十方丛林――四川省玄元观的监院李云河，就是张云兆的师兄。

    有这样一位强势监院存在，景致摩对新到任的杜方丈不假辞色，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方丈毕竟是方丈，景致摩将杜方丈软磨硬给送了出去，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为求稳妥，他还是决定求见张云兆。

    张云兆听了景致摩的禀告，心下冷笑，口中道：“杜师侄是湖北来的，由庐山总观任命，虽资历浅了些，但听还是有能力可任事的，前途不可限量。身为宫中方丈，关心一下各县道院的职司任免，这也属平常――你们几个也要多帮衬帮衬才是，为我道门培育更多的英才，不使后继无人。”

    景致摩头道：“监院得是。”

    张云兆又道：“道门重大事务，概由‘三都议事’而决，这条规矩不可废了，杜师侄年轻，或许行事没太注意，你和白腾鸣廖腾乔多多宽宥些担待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是。”

    顿了顿，张云兆续道：“不过……年轻人嘛，闲不住，这也是好事。回头我和八位执事一声，多让杜师侄到外面走动走动，了解了解民情民意，知晓一些道宫道院的俗务。还是要给年轻人加些担子才好，不可在方丈任上荒废了，我想，这也是庐山总观历练年轻人的本意。”

    杜方丈年近四旬，但仍被张云兆称为“年轻人”，让景致摩不由暗笑，心道这位杜方丈今遭可有难了，口中道：“监院放心，我等定会尽力帮衬。”

    临了，张云兆忽道：“无极院的事情，也不好再拖了，明日便召集‘三都议事’，把事情定下来。唔，知会方丈，让他也参与。”

    景致摩一愣：“监院……”

    张云兆微笑道：“去吧，就照我的办。”

    第二日一早，杜腾会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敲门声惊醒。他有一丝恚怒，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喝问道：“何人敲门？”

    门外应道：“方丈起了么？监院差师侄前来通禀，今日‘三都议事’，商决无极院职司任免，请方丈共同参详。”

    杜腾会心中纳闷，诧异道：“‘三都议事’请我参与？”

    门外道：“正是，还请方丈速去，监院和三都在知府正堂等候着。”

    杜腾会不明就里，但不妨碍他迅速起身，简单洗漱之后，换上方丈道袍，随同门外传话的道士快步而去。

    进得原知府正堂内，就见监院张云兆都厨廖腾乔都管景致摩都讲白腾鸣，以及巡照知客两位执事已经就坐，见了他之后齐齐起身稽首。

    能够参与三都议事，杜腾会自家也颇感意外，但这一现象至少明，他在西真武宫内的地位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无论监院张云兆和三都的想法是什么，能够参与三都议事，正是插手西真武宫权力的最佳机会。

    杜腾会满心欢喜，在正中主位坐下，眼望殿内众人，笑道：“来迟了，诸位继续。”

    张云兆微笑道：“方丈是庐山总观所命，又来自湖北大省，眼界和才干都不是我等蛮荒偏远之地的道们可比。自白马山大战以来，我川省同道戮力同心，抗拒西夏敌国，西真武宫地处要冲，肩负重任，职责不可谓不大。如今好了，有方丈预闻机要，我等可是大大松了口气。”

    杜腾会谦逊道：“哪里哪里，张监院过誉了，还要诸位多帮衬才是。”

    殿上众道士齐道：“有劳方丈！”

    寒暄已毕，张云兆道：“今日商议谷阳县无极院诸司职任免一事，钟巡照，你且。”

    道门三都议事时，寮房巡照客堂知客经堂高功三位执事可列席参与，但无决策权。虽决策时不可发言，但能够参与议事，本身也是道门培养年轻道士接班高位的一种制度，所以监院概例由三位执事中遴选。同时列席的还可有相关执事房的其余执事，但西真武宫掌管任免文书的典造在白马山战殁，至今还未来得及选任，故此由巡照暂署典造房。

    新任巡照暂署典造房的正是原无极院的监院钟腾弘，钟巡照早将一张单子拿在手上，当即道：“今日议决西真武宫高功无极院监院两个职司，同时核复无极院巡照高功典造三个职司。经宫中典造房查阅诸司职记档，无极院经堂高功蒋致标，经文造诣深厚斋醮科仪纯熟教导道童有方，拟选任西真武宫高功；无极院寮房巡照宋致元，掌寮房十余载，院务通透德高泽福，素得无极院上下敬服，可选任无极院监院……”

    顿了顿，钟巡照继续朗声道：“经无极院‘三都议事’，拟举典造房张致环入寮房为巡照，举经堂刘致广接经堂高功，举经堂陈致中入典造房为典造，以上。”

    念毕，钟巡照望向方丈监院和三都，这份名单是无极院老方丈首肯过的，钟腾弘自然清楚其中的底细，不过他没有决策权，只能等待殿中的几位大人物们议决。

    张云兆头，道：“诸位议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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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转变###

    龙安府知府衙门正堂内的这一场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从头到尾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让景致摩怎样也琢磨不太通透。

    首先是监院张云兆邀请方丈杜腾会参与议事，虽不违道门规矩，但却不合西真武宫惯例。

    其次，钟巡照提出的无极院任职人选名单，他本人和都厨都讲都是赞同的，其实也是事先就已经为诸人所协商认可的，但在“三都议事”中却没有通过，因为监院张云兆没有头。而张云兆没有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方丈杜腾会提出了异议。

    最后，张云兆居然提议，既然方丈和三都意见不符，干脆就请方丈去无极院查察，为此事征询无极院诸道士的意见和建议。

    这样一次有违常理的“三都议事”，是景致摩任职都管以来的头一次，故此，景致摩怀着重重疑虑再次求见监院张云兆。

    在监院舍中还未坐定，景致摩就急切道：“监院，今日议事，不知究竟何故如此？”

    张云兆靠在椅背上笑呵呵道：“觉得不妥？”

    “极为不妥！‘三都议事’以定大计，方丈不可妄加干涉，此为道门规矩。今日议事，三都对无极院各项任职都是认可的，杜方丈横加阻拦本就不妥，监院为何予以纵容？甚至还要让他去无极院查核？监院，此例不可开啊！”

    张云兆笑了笑，道：“杜师侄初至四川，有些事情不太明了，让他下去看看，可以增加他对下面的认知，这是好事。”

    “可若是他依仗方丈之名，对无极院强行施压，致使事机有变，却该如何？”

    “我们要相信下面的同道嘛，他们会把真实情状反馈杜师侄的。”

    此言一出，景致摩当即一滞，过了半晌，喃喃道：“我就是担心无极院诸位同道不住方丈的赫赫声威……”

    张云兆凝视景致摩，缓缓道：“那就明，无极院的同道们历练尚浅，不敷大用。”

    景致摩身子微微一震，默然良久，道：“明白了……只是，听这次任职迁转的单子，是得了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

    张云兆一笑，摆摆手道：“此为谬传，尔等不必担忧。”

    景致摩退出了监院舍，心里始终无法释怀，于是又去寻都讲白腾鸣。

    白腾鸣一把年纪，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听了景致摩的详述，不禁笑了：“正在老道我的预料之中，师侄何必疑虑？”

    景致摩问：“听监院的意思，若是无极院上下人等扛不住杜方丈的施压……师侄我恐有不忍之事。”

    白腾鸣问：“你想怎么做？”

    景致摩心翼翼征询道：“可否派人去无极院暗中警醒些个？”

    白腾鸣肃然道：“不妥，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若是被监院事后查知，你如何交代？”见景致摩似乎仍在犹豫，白腾鸣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道：“九年前，你方由玄元观下派至我西真武宫为经主……”

    景致摩恭敬起身，向白腾鸣行礼道：“师叔，自我入西真武宫以来，都是师叔教导我经文功课，关照我的生活起居，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师侄我能有今日，全赖师叔教诲。”

    白腾鸣挥了挥手：“还是你自家刻苦努力，我不过从旁提几句，你的经文本已极佳，足以教授诸道童课业，我也谈不上教导二字。知道原来的经堂经主一职是怎么出缺的么？”

    “听是去西南边地教化黎庶，后来遇到吐蕃人扰边，不幸而殁。”

    白腾鸣叹了口气，道：“九年前，当时的方丈是李云冲，他也如今日的杜方丈一般，满腔雄心，想要有一番作为。为了江油县星庆院是否新设龙山庙一事，与监院发生争执，也如今日一般，张监院请方丈亲至星庆院查察，方丈去了，星庆院众道为方丈所鼓动，上书请设龙山庙……结果龙山庙最终还是没有立起来。”

    “监院不同意？”

    “是。”

    “为何？

    “龙山庙设与不设，监院并无意见――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此事由方丈所倡议。”

    “原来如此……那位经主，他向星庆院报信了？”

    “不错，星庆院也接到了他的提醒，但阖院道士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以为有方丈在前面挡风遮雨，有什么变故也怪不到他们头上。起来，当时张师叔刚接任西真武宫监院不过三年，声威未显，所以也怪不得星庆院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惜选择错误，必然就要承受错误的后果。一年内，星庆院上至监院，下至三都八大执事，全数被调到川西宣慰司，只剩下没有参与此事的星庆院方丈留在那里，守着一个空架子。去年左腾封也死了，他是熬到最后一个才死的……对了，通风报信的经主是第一个被调过去的。至于当时任西真武宫方丈的李云冲，在你来之前的七天就自请去职了，他现在如何，我也不知。”

    景致摩吸了口冷气，默然良久，犹豫道：“明白了……可……”

    白腾鸣道：“张师叔的想法，不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但你记住，此事切切不可随意插手。我知你心意，你是担忧此事牵连你那好友罢？”

    “让师叔见笑了……”

    “若是如此，你且放宽心就是。你不是将于致远调到白马山军前效力了么，他既不在院中，便与此事无干，这一，我会替你撇清。”

    景致摩得了白腾鸣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道谢后退了出来。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驾临无极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谷阳县，不单无极院上下震动，谷阳县阖县官吏也同样忙碌起来。杜腾会的来意是为了查察无极院几位高层执事的任职变动，事涉道门内部，但却关系着整个谷阳县的权力交迭，绝对是谷阳县今年开春以来的头等大事。

    五月十八日，杜腾会进入谷阳县境，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及阖县官吏郊迎十里。

    杜腾会在接官亭下了马车，在陪同前来的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引见下，满面春风向谷阳县众人稽首，一一还礼。寒暄已毕，谷阳县官吏们自回县衙，杜腾会则随无极院道士们赶往无极山。

    听闻无极院方丈因病卧床不起，杜腾会心中不悦，但他却不好发作，因为这位老方丈来头很大，他还惹不起，只不过和对方好好畅谈一番的念头也被他打消了。

    杜方丈上山以后的三天里，不停的约人谈话，罗都管袁都厨朱都讲自然是谈话的第一批人次，接下来是宋巡照蒋高功等诸执事，很快，他的真正来意便昭然若揭。

    这三天里，如果要谁是无极院最忙碌的人，那除了这位杜方丈外，当属赵然无疑。每一次杜方丈和人谈话已毕，赵然便会被谈话之人招过去再次谈话，因此，他算得上整个无极院内对杜方丈来意最为清楚之人。

    这一天，赵然又被宋巡照召了过去，一进寮房，赵然就见到了宋巡照那张铁青着的脸，赵然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两人对坐良久，宋巡照终于开口了：“杜方丈今日又将唤我过去了……他挑明了，这次无极院方丈一职，他属意那个姓董的……”

    赵然大吃一惊，这几天通过与无极院三都和诸执事的谈话，他已经知道杜方丈对无极院上报的迁转名录不认可，他起初猜测，杜方丈可能要另选他人前来无极院担任监院，也即是后世的所谓“空降”，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位人选竟然是院中的掌管号房的那位董执事，这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这却从何谈起？董执事掌号房，从来不曾听有号房执事迁转监院的！”

    宋巡照“哼”了一声，道：“但道门也从未有号房执事不得迁转监院的规矩。”

    “这话是杜方丈的？”

    宋巡照沉默以对，满脸怒意，赵然则以手抚额，冥思苦想。

    寮房中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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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枪打出头鸟###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的来势汹汹，让赵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ＷＷ..无极院的大气泡首先是他吹起来的，这个气泡中几乎囊括了整个道院中最有实力的一帮人，他们的利益与这次职司的迁转息息相关，如果气泡吹破了，赵然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面对的将是什么。

    从宋巡照的口中得知了杜腾会的真实目的后，他忍不住慌乱了片刻，面对宋巡照透着疑虑的目光，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就这样转身从宋巡照面前离去肯定是不行的，他必须有所交代，不仅仅是对宋巡照有所交代，而且是对整个无极院有所交代。

    暂时的慌乱和失神之后，他强自镇定下来，或者通过不停默念“淡定”而自我催眠着镇定下来，一边向宋巡照询问杜方丈和他谈话的详细内容，一边飞速思考应对之策。

    询问的问题包括杜腾会为何属意号房的董执事，他和无极院方丈三都之间是否已经达成妥协，他的来历和背景是什么，他的意志是否代表了西真武宫的意志……有些问题宋巡照能够予以明确回答，有些问题则回答得很模糊，还有的问题宋巡照完全不了解。但在一问一答之间，赵然的思路渐渐打开，逻辑判断逐渐清晰起来，同样的，回答问题的宋巡照也慢慢醒悟过来――其实他本应该早就明白的，只不过关心则乱而已。

    首先是这位杜方丈的意志并不能代表西真武宫的意志，因为他是来查察道院征询意见的，否则的话直接过来宣布任职命令就行了。

    其次，杜腾会的身份是方丈而非监院，以方丈身份直接干涉道院职司变动，这一不合惯例的举动本身就明了很多问题，令人深思。

    最后，随同前来的无极院前监院钟腾弘在这一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这一同样值得回味。

    基于此，赵然和宋致元都同时想明白了一，启用号房董执事为监院，只是杜腾会的一厢情愿，很有可能不是西真武宫的意思，或者至少在西真武宫里，对杜腾会的想法是有争议的――否则杜腾会就不用亲自出面了。

    赵然大胆猜测，或许与杜腾会意见相左的人里，就有西真武宫的监院张云兆，或者三都之中，至少有一到二人对杜腾会的意见并不认同。

    宋致元对此抱有疑虑，他认为，若是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并不认可杜腾会，按照道门的规矩，杜腾会的意见就会被废置一旁，可杜腾会如今却大张旗鼓的来到无极院，这又怎么解释呢？

    赵然对此无法解释，他的提议是由宋致元去求见无极院那位“抱病静养”的老方丈，看看老方丈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但宋致元苦笑着，老方丈前几日便离开无极山了，是去寻医诊治。对此，赵然很无语。

    赵然又提议，由宋致元蒋致标等人以私人名义向西真武宫去信，看看能不能从西真武宫内部获得什么消息，但宋致元同样苦笑，是早就送信去打听了，可至今杳无回音。

    就在赵然抓瞎的时候，宋致元忽然向赵然再次询问，玉皇阁的楚阳城大炼师到底有没有帮忙，究竟靠不靠谱。赵然立马拍着胸膛表示，楚大炼师绝对愿意帮忙，而且非常靠谱。

    重新鼓舞起宋致元的信心后，赵然又马不停蹄忙碌起来，分别拜见了高功蒋致标典造张致环以及经堂刘经主和陈静主等人，向他们打气，要求众人团结一致，千万住杜腾会的压力，不要被分化瓦解。

    其中，和高功蒋致标的商谈过程比较艰苦，因为杜腾会已经允诺会帮助蒋致标取得西真武宫高功之位，换取蒋致标同意号房董执事升为无极院监院――关键是蒋致标在西真武宫的后台都讲白腾鸣的支持。

    对此，赵然敏锐的看出了蒋致标的犹豫不决，他费尽心机的反复劝蒋致标不要动摇，不仅指出杜腾会身为方丈的尴尬身份，甚至打出了楚大炼师的旗号，最终令蒋致标作出了在这个问题上不表态的承诺。

    与此同时，号房董执事也开始积极奔走，异常活跃地为自己的迁转之路四处出击。与宋巡照在无极院内的深厚人脉相比，董执事无疑是有极大劣势的，而且在道门之中，他的升迁颇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但董执事也有自己的长处，他的身家非常丰厚，大笔银钱铺洒出去，倒也为自己拉拢了不少支持者，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太过有影响力的人物。

    杜腾会驾临无极院已经七天，将无极院的天空搅得浑浊不堪。要有什么效果，他凭借西真武宫方丈的显赫身份，确实震慑了一批人，包括三都中的两位八大执事中的三位，以及部分管事阶层的道士们，态度都有所转变，少数人已经旗帜鲜明的对他的意见表示了支持和拥护。但要效果有多好，却也并未见得，很多人就算有所改变，但态度依然很**，很明显还在摇摆不定，关键是这些摇摆不定的人还偏偏都是无极院的高层。

    这种情况是非常令人头疼的，如果杜腾会不能压服道院里的大多数人支持董执事，那么他此行就没有任何结果，这无疑对他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在西真武宫的前景将不会乐观。

    筹谋多日，杜腾会决定不能继续坐等了，他要运用自己最为强大的武器――方丈的身份，来强行推动事态的进展。简单，就是召开无极院道士大议事，凡是有度牒身份的道士，都将参与大会，共同商议杜腾会提出的建议――由号房董执事迁转无极院监院。

    杜腾会在这里使了个手段，他召集的不是“三都议事”或者“八大执事议事”，而是所有道士参与的大议事。

    杜腾会很明白这件武器其实是柄双刃剑，既能伤人，同时也能伤及自己。以方丈身份干涉道院的日常事务，这本身不合道门规矩，容易为人诟病和驳斥，一旦无极院众人对此质疑，很有可能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但问题是，一座道院，在道门的三级世俗体系中，位于最下一级，如果三都和八大执事们还敢于在自己面前哼哼哈哈推搪塞责的话，这些底层的道士们，有谁敢当面撞和质疑自己呢？在这样一个全院道士参与的大议事中，自己的方丈荣光将会无限放大，而那些态度**的高层道士们的话语权也会相对降低，只要有少数底层道士站出来为自己摇旗呐喊，有自己在上头压阵，那么议事的时候就会顺理成章的只有一个声音出现，那就是支持自己的声音。

    杜腾会相信，在公开场合支持自己的人是敢于站出来的――号房董执事对此已经做了保证，而反对自己的人是不是敢站出来，他对此深表怀疑――连利益当事人宋致元都不敢在和自己谈话的时候表示直接反对，其他人有那个胆子么？

    只要大议事的时候自己压服阖院道士，那么事情就成了，对得起董执事孝敬自己的银子还是事，关键是自己在龙安府的道门之中，将迎来一个极为华丽的开端。

    大议事的消息迅速通报全院，得知消息的赵然如被当头一棒，砸得头晕目眩。作为穿越者，赵然很清楚“全体大会”的威力，在这样的大会上，主席台上的发言者很容易掌握话语权，而台下的芸芸众生们则会成为“从众心理”的又一最好诠释。

    除非有鸟出头！可是这只鸟，谁敢当之？

    赵然自己抱着脑袋苦思良久，竟然束手无策，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当这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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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无极院大议事召开当日，全体道士齐聚三清大殿，计有上自三都下至经堂道童在内的六十三名道士参逢，凡是在谷阳县境内的受牒道士都来了。W―――.{}{}{}{}].

    三清道尊像下，正中金丝蒲团空置，是为当代天师张阳明虚位，左右蒲团各一，为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巡照钟腾弘之位，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各级管事道士雁字排开，分坐两侧，其后是赵然之类无职司的念经道童之位。

    随着钟鼓声齐鸣，杜腾会率诸道士向三清道尊叩拜敬香，念唱祝文，礼毕，诸道士落座，杜腾会宣布大议事开始。

    从大议事开始的那一刻起，赵然的心就不停往下沉。很显然，这位西真武宫的杜方丈深谙议事之道，从始至终都牢牢掌握着话语权，轻易不将话语权交到别人手上。

    杜腾会含笑着，以一种近似于寒暄的方式，向无极院众道士致以问候，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巧妙的将自己的来历做了一番介绍。这一番介绍当即便令三清殿内群情肃然，连赵然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来头果然够硬――他虽是湖广来的道士，但却直接由庐山总观任命，话语中很隐晦的透露出，这一任命与总观某位真人的授意有着直接关系！

    开场白道完，赵然偷偷瞄了一眼三清殿内的众道士，前排管事道士们的表情他看不到，但左右两侧几个念经道童的目光却都牢牢钉在了杜腾会身上，神态各异，不清是羡慕敬佩还是惧怕亦或兴奋，总之赵然感觉情况很是不妙。

    本身就是高高在上的西真武宫方丈，如今又扯了虎皮在身，杜腾会成功的达到了震慑全场的目的，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在散发着高光。

    接着，杜腾会将话题转到了正在白马山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战上，严词痛斥了佛门妖僧妄图颠覆道门的险恶用心，号召诸道士紧密围绕在张天师为核心的道门总观周围，为抵抗佛门的入侵而奋勇努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赵然情不自禁一阵恍惚。

    就在赵然失神的片刻，也不知杜腾会怎么绕来绕去，便将此次无极院道士迁转的事情扯了进去，并且宣称，无极院道士的迁转与道门正在全力组织的反击是密不可分的，是战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无条件接受总观的调配，以便道门更好地组织力量，投入到这场伟大的反侵略斗争中。

    刚刚回过神来的赵然再次失神……

    一番冠冕堂皇之后，杜腾会宣布，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于统一思想，去除杂音，使无极院上下形成合力，及早决定监院职司的人选，以整合谷阳县道门的力量，全力为战事服务。

    趁热打铁，杜腾会引出了他心目中的无极院监院最佳人选――号房执事董致坤，热烈夸赞了董执事经营道产多年，为道门财源生计所做的贡献，以及这些贡献对于白马上大战有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不乏详实数据和具体例子，可谓有理有据。

    最后，杜腾会眼光扫视全场，语气严肃的询问诸道士，对于他的提议，是否赞同？

    正在赵然预料之中，当即就有几人振臂高呼“坚决拥护”“热烈响应”之类。赵然粗略看了看，大都是没什么职司的念经道童，比如经堂里功课最差的年轻胖子和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就数这两个家伙胳膊举得高嗓门喊得大。实话，这两位在经堂中一直扮演打酱油的角色，赵然入经堂一年半了，到现在都没记住他们俩的名字――不是他记性不好，这俩家伙真心是跑龙套的。

    虽真正有职司的道士没几个出声的，就连最大受益者董致坤本人也没有开口――他反而板着脸默不作声，似乎想要极力撇清的样子，但至少在三清殿上，杜腾会确确实实得到了响应，这就足够了。

    杜腾会微笑头，大声道：“如此看来，诸位同道都赞同我的倡议了，无极院上下识得大体明晓事理，我深感欣慰啊……”

    杜腾会的话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回荡在三清殿上，坐在后排的赵然感觉仿佛头上有一道无形的压制，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挣扎不已。若是此时再提异议，那是不是就成了这为西真武宫方丈口中所言的不识大体不明事理了呢？

    杜腾会从蒲团上起身，在中央缓缓的踱步，然后来到袁都厨跟前，问道：“不知袁师兄可有异议？”

    毕竟，无极院三都是杜腾会绝对绕不过去坎，他必须跨过去才算成功，他能不能跨不过去呢？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袁都厨身上。

    袁都厨抬眼看了看坐在蒲团上的原无极院监院现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钟腾弘闭目不语，似乎这次在三清殿中召集的大议事和他无关，袁都厨犹豫片刻，微微低头。

    杜腾会笑道：“好，看来袁师弟无异议了。”罢，挪步向朱都讲而去。

    刚才在杜腾会逼视下低头的袁都厨抬起头来，望向脸色铁青的宋巡照，而后两人的目光一起向后排的赵然扫了过来。

    赵然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如针扎一般难受。他勉强避过这两道如芒的目光，期盼的看向正在杜腾会近似于逼问下的朱都讲，希望这位都讲能够住。

    朱都讲显得比袁都厨硬气一些，但也只是少许，他没有低头默认，而是看向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蒋高功。蒋高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望向后排的赵然，朱都讲的目光也随之投在了赵然身上，那意思很明显――你究竟还有什么章程赶紧拿出来吧，再不拿出来别怪我反悔了！

    杜腾会见朱都讲没有吱声，于是加重语气“嗯？”了一声，但随即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殿内气氛的诡异之处，不仅是朱都讲，包括刚才被自己压迫屈服的袁都厨和旁边还没有问到的罗都管，三都的视线都在往后排某处聚焦。

    杜腾会条件反射般回了回头，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更多人的目光正在聚集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宋巡照张典造等执事，刘经主陈静主等五主十八头管事，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道童，马致礼方致和等等等等。

    杜腾会再次望向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方位，就见似乎是寮房两位管事道士的身后，缓缓站起来一个年轻道人，看穿扮应是没有职司的念经道童无疑。

    这个年轻的念经道童站起来以后，干咳了两声，紧了紧嗓子，然后举起右手，又收回去一半，心翼翼地道了声：“那个……嗯，杜方丈好，那什么……我有异议……”

    杜腾会紧盯着这个目光闪烁，微微弯着腰，似乎站立不定一戳就倒的年轻道童，眼中似欲喷火，良久，忽然微笑道：“哦？你有何异议？”

    “那什么……刚才方丈的那些，嗯，讲得都挺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听明白。”

    “呵呵，你。”

    “据我所知，无极院三都议事定了拟任新职司的名单，嗯，似乎是举荐蒋高功晋西真武宫高功宋巡照接任无极院监院张典造为无极院巡照刘经主任无极院高功陈静主为无极院典造，这里面好像没有董执事什么事……那个，不知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对此是否首肯？还是已经批驳不允了？”

    一句话直指要旨，杜腾会脸色渐渐发白。

    杜腾会沉默片刻，忽然恶狠狠指着赵然，喝道：“汝乃何人？敢咆哮殿堂！”

    一直闭目养神的原无极院监院钟腾弘暗中偷笑，再也忍俊不禁，起身向杜腾会恭恭敬敬道：“这道童名唤赵致然，前岁四月入我无极院，今为念经道童――是玉皇阁大炼师楚阳城领入院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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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新鲜出炉赵静主###

    赵然当了一回出头鸟，将无极院大议事彻底搅黄，加上原监院钟腾弘不怀好意的插言，三都和八大执事的态度立刻开始转变。

    出了这个头以后，接下来似乎就没有赵然什么事儿了，他重新坐了下来，旁观这场好戏。

    首先是朱都讲和罗都管态度强硬的要求杜腾会就赵然刚才询问的问题作出明确解答，紧接着，似乎为了掩饰刚才被迫低头的尴尬，袁都厨更加强硬到近乎气急败坏的表示，没有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决议，无极院绝不接受强自指派的监院人选――哪怕这个人选本身就出自西真武宫。

    不怪三都反应激烈，实在是杜腾会之前的举动从根本上染指了三都的“保留地”，他想要将重大决策权强抢过来，三都能不反弹吗？

    蒋高功倒是态度温和，但他同样认为，还是应当尊重道门“三都议事”的决策惯例，因此委婉地向杜腾会予以劝谏。除了当事人宋巡照冷脸看戏外，其他牵涉到人等，如张典造刘经主陈静主极其下属利益相关者，无不借机跳着脚的对杜腾会予以质问。

    所谓众怒难犯，不是大伙儿不怒，只要有人出头振臂一呼，自然群起响应。而且这帮子道士都是历练多年的资深人士，深明法不责众的道理，更何况道理还站在他们一边。将来就算杜方丈有所怀恨，仇恨值多半也只会聚焦于第一个冒头的赵然身上，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号房董执事耷拉着脑袋，他原先关照过的几个响应者同样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可不敢犯众怒，杜方丈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他们毕竟还要在无极院中吃饭不是？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嗓子：“这次迁转是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顿时，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望向了躲在角落里的赵然。

    赵然面色难看，强忍着各种不适，扭扭捏捏站起来“嗯”了一声，算是给这句话加上了强力注解。

    杜腾会满腔疑虑，回头望向三都，只见三都齐齐头，他立时脸色刷白，拂袖而去。

    杜腾会当晚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无极山，只有号房董执事和几个不得志的念经道童唉声叹气地跟在他马车后送行。至于无极院其余人等，则寻了五花八门的借口没有出山相送。这次可是把西真武宫的方丈给得罪狠了，这时候再凑上去，想要拉仇恨值么？

    不过大伙儿也没怎么担心，因为一直以来不曾开口表态的钟腾弘出面对大伙儿好生安抚了一番，连带赵然也得了几句夸奖。赵然反倒因此若有所悟，他本来一直存着的那份被当做出头鸟挨枪打的心思就此放下不少。

    西真武宫反应相当迅速，没过七八天，令谕明文传到了无极山：蒋致标晋西真武宫高功，宋致元迁转无极院监院，张致环迁转无极院巡照，刘致广升无极院高功，陈致中升无极院典造！

    再过两日，第二份令谕发至无极院，对无极院上报的部分职司变动予以复核：马致礼迁转客堂门头，赵致然晋经堂静主，方致和晋经堂经主等等。随着令谕的颁布，新任典造陈致中在赵然的催促下，很快就完成了几位新任管事道士的职司任命文书，交新任监院宋致元亲笔签发后正式生效。

    大明嘉靖十四年六月初一，赵然再次跨出了艰难的一步，成为了无极院经堂静主，他的职责是教授诸道童经文课业。

    天师殿中的简单授职仪式结束后，赵然满心欢喜，捧着油渍如新的任命文本回房去也。他如今也搬了房舍，正式住进了原静主陈致中空退下来的那排厢房。

    一回房，赵然立刻紧闭房门，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那份任命文本取了出来，放在床上，又将自家一直紧系着的裤腰带解下，抽出了那根珍藏的细索。

    赵然最开始得到这根细索的时候，没有看出这物件到底宝贝在哪里。他进入无极院，成为一名火工居士以后，被这根细索吸了口血，随即获得“耳聪目明”这一金手指技能。在无极院待了大半年，成功晋级受牒道士后，这根细索又产生了异动，从那份受牒文书上自动吸取了某种“精魄”，然后赵然的技能栏上添加了“记忆力超群”和“开天眼”两项功能。

    据此，赵然大胆假设，推测这根细索和他在道门中的身份和地位有某种直接联系，自己的身份或者地位每上一步台阶，就能通过这根细索获得某项金手指技能。所以赵然才会催促新任典造陈致中尽快下达任命文书，他好以此求证自己的假设。

    经堂静主的任命文书展开，摊平置于床铺上，又将细索放到文书旁边，赵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细索，心里砰砰直跳。

    就在几个眨眼之间，细索忽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赵然立刻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就见细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猛然间一个停顿，旁边摊放着的任命文书上飞起一白光，直接融入细索之中，倏忽不见。

    赵然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满满困意，天旋地转间栽倒于床头之上。眼黑前，他最后一丝意识中欢呼了一声“天助我也”！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赵然苏醒之后，只觉浑身汗渍淋淋，这个状态赵然已经很熟悉了，他将其归入“脱胎换骨”一类，或者可以称为“洗筋伐髓”。他对此早有准备，就着之前就打好的一桶清水，仔细擦净身子，然后将细索心翼翼的重新藏回腰带中，开始体会自己身上发生了哪些变化。

    “耳聪目明”依旧，“记忆力超群”和“开天眼”如故，然后……赵然抓瞎了，因为他对此完全没有方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验证。

    原地蹦了蹦，多三尺高，并没有“身轻如燕”……

    取刀割手，指尖立马见红，看来不是“铜皮铁骨”……

    “啊~啊~啊~”，鼓起嗓门来了几句男高音，没有见到“音波冲击”……

    以头撞墙――赵然头皮还没蹭到墙壁就决定中止这项试验，他感觉有悬……

    托着腮帮子在床边苦思良久，天都黑了，还没想出个名堂，于是赵然决定出门试试运气。

    推开房门，就见到了新任经堂经主方致和的背影，这厮正抱着个木箱子往院对面那排厢房行去。他和赵然一样，成了经主以后便改善了居住条件，搬进了原来刘经主的厢房，成了赵然的对面邻居，看这样子，是还没有搬完家呢。

    赵然突发奇想，蹑手蹑脚跟在方致和身后，待方致和放下木箱准备开门的时候，赵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急退两步。

    方致和转身，使劲眯了眯眼睛。

    赵然大喜，道：“方师兄，看得见我么？”

    方致和“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是赵师弟，呵呵，嗯，对不住，看不清楚……”

    赵然惊喜莫名，暗道莫非这次真是开了“隐身”技能么？他兴奋中颤抖着声音问：“真看不清么……怎么个看不清法？很朦胧还是很透明？亦或者看不到我？”

    “天太黑，没看清你是谁……”

    很直白的回答，却令赵然如冷水浇头，满腔欢喜化作乌有，失望的道了声“哦”，转身就走。方致和还在后面喊：“赵师弟，这次多谢你仗义执言，我都听了，师兄我能升任经主，都拜赵师弟所赐，还请到我屋中稍叙，我好斟茶致谢……赵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赵然头也不回，他感到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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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新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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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状况，赵然一时间无法可想，因为这方面他从来没有什么经验可循，只好暗自回忆当年自己在办公室里泡茶上网看过的那些仙侠，企图从中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

    就着油灯照镜子，额头上并没有紫府或者山纹一类的印记，撸起袖子和裤腿，手腕和脚踝上也并无任何宝贝嵌入的现象。

    盘腿上床，掐诀入静，闭目良久，赵然叹了口气又重新下床――丹田气海中压根儿找不到什么“热乎乎的耗子”。

    拍了拍脑袋，手指向前方虚，一指戳空，面前也没有什么技能系统窗口。

    想来想去，赵然收拾衣装，带上那套阵盘，准备去后山观云台试试运气。正要出门，却听见院外传来零七八碎的脚步声。赵然耳力极佳，当即分辨出来人是谁，于是推开房门，来到阶下等候。

    进到院中的都是熟人，打头的正是莫致兴。莫致兴最早和赵然没什么交集，一个是执掌道院武力的方堂巡山堂头，一个是刚入道院的火工居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后来赵然与张泽金久等人发生冲突，通过于致远的门路和莫致兴扯上了关系，得到了莫致兴的偏袒照顾，在抢夺道院食材供给的争端中大获全胜，从此便算有了交情。在这个过程中，关二等人因为居中联络和出力，也攀上了莫致兴的门楣。

    这次无极院道士职司的重新分配中，因为多了一个库房库头的职司，赵然便索性将莫致兴的名字填了进去。和整日介辛苦巡察的方堂堂头相比，库房库头不仅轻松闲暇，而且油水丰厚，当然是个美差，所以莫致兴非常高兴，今晚便是来向赵然道谢的。

    紧跟在莫致兴身后的，是赵然那帮老朋友，关二哥焦坦周怀贾胖子等人。

    将众人热情迎入，他和莫致兴分宾主落座，关二哥等人则站在一旁伺候。赵然让关二哥几人也坐下，但他们却连连摆手，声称不敢逾越了规矩，赵然劝了几次都无用，便索性作罢。他也看明白了，有莫致兴在这里，关二他们几个是决计不敢随意的。

    莫致兴道明来意，是多承赵然举荐之功，所以奉上薄礼云云。赵然强行将莫致兴送来的“薄礼”推了回去，板起面孔莫师兄若是再要见外，休怪师弟我翻脸，得莫致兴哈哈大笑，收起银票后又提出要找时间摆酒致谢。

    莫致兴本是正经的念经道童出身，但因为长期和方堂那帮子武夫厮混在一起，人也多了几分豪气。趁着莫致兴心情好，赵然借机提出，是不是请莫致兴考虑考虑关二的事情？

    关二至今仍在净房扫街，起来他入无极院也还不到三年，这在无极院一众火工居士中是很正常的，如赵然这类人绝对属于异数。赵然入无极院才两年多一，从圊房跳到菜房，然后受牒入经堂，再升为经主，这种跃迁速度已经成为火工居士们茶余饭后闲谈的传奇，比当年于致远的跃迁速度还快。

    但赵然是个很念情分的人，或者骨子里还算宽厚，他进步了，有机会当然就想着应该照应照应当年那些旧人。

    莫致兴当即一口应允，他虽然从方堂调转了出来，但方堂贾执事和他关系极好，调一个圊房的火工居士到方堂去做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赵然开口了，他当然要卖上这份人情，更何况关二还“专业对口”呢。

    关二大喜，借着赵然屋里的茶水，郑重其事拜谢了赵然和莫致兴。

    这一下屋里气氛更为热烈，贾胖子和焦坦都在不停恭喜关二，周怀也在一旁十分羡慕。贾胖子和焦坦一个在水房一个在火房，早就摆脱了扫大街的事务，但周怀可是还在继续辛辛苦苦扫大街呢。

    赵然也看出周怀神色间的落寞了，当下又问莫致兴，能不能想办法让周怀也动一动。莫致兴同样爽朗的答应了，是自己去了库房以后，过上几天熟悉了情况，就把周怀调过去，周怀顿时喜上眉梢。

    见天色已晚，莫致兴等人也不久耽，一齐告辞离去。

    把莫致兴他们一送走，赵然就从花坛后面把金久提溜出来。这厮早就到了，刚才赵然招待莫致兴等人的时候就听见了他在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后来又藏在了花坛下面，显得鬼鬼祟祟的。

    赵然斥道：“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非要躲躲藏藏的，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金久连忙诚惶诚恐认了错，但进屋后却又东张西望片刻，将房门紧闭。赵然也懒得再他，只是摇了摇头道：“罢，大晚上的过来，有什么事么？”

    金久先恭贺了一番赵然的晋职，然后压低嗓子道：“赵静主，前些时日我打探到一件事，之前曾经禀告过静主的……”

    “前些时日？”赵然一琢磨，想起来了，当时金久曾经急匆匆找过自己，但是被自己打发去找蒋高功，因此便没来得及详。“你是张泽打听胡氏父女的事情？”

    “正是此事。”

    “哦，此事没有挂碍了，无妨。”赵然一摆手，有些不耐烦了，他着急去后山观云台演练阵法，没工夫为这事儿较真。

    当日听了金久的大概禀报后，他压根儿没在意。通过胡氏父女宣扬张泽和金久的丑事以方便自己上位，这事做得虽然隐秘，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后面有自己的手脚。不过那又如何？连胡氏父女自己都不知道是何人指示，张泽想找证据也找不到，既然没有证据，自己当然不会承认。

    更何况自己如今身份非同一般，就算认下了这件事情，你又能拿我怎样？

    赵然斜着眼睛望向在自己面前弯着腰金久，索性耍起光棍：“嗯，这事也不用他去打听了，你可以告诉他，就是我背后支使的。看看你们俩对胡氏父女做的好事，简直是败坏我道门清誉，可惜当日我无极院上下为尔等所蒙蔽，故此我只好出此下策，正为揭发尔等！”

    不论这番话究竟耐不耐得住细究，但赵然却得正气凛然，加上他现在经堂静主的光环加成，这个态度绝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金久当即满脸通红，诚惶诚恐的低头认错，表示自己已经深刻反省，坚决痛改前非，决定和无耻的张泽彻底划清界线，故此前来向赵静主揭发张泽的不思悔改。

    赵然对金久的表态很满意，好言安抚了金久一番，问道：“嗯，罢，那个张泽怎么不思悔改了？他还在打听么？我刚才不是都了么，你就去告诉他，这事是我干的，看他又能如何？”

    金久忙道：“正是啊！那张泽还在不停打听，这些时日总是围在胡家娘子身边。”

    赵然冷笑：“我看他是色心不死，还想占人便宜！”着，忽而大感兴趣，问起了八卦：“他是不是又要胡氏娘子作陪？是不是完事了又不给钱？哈哈？你且细细来……”

    这话又把金久带进去了，金久尴尬着撇清道：“嗯……我后来把钱补上了……”

    “他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你了？真是莫名其妙！你且他……”

    “呃……他，他……对，那张泽不是自己要去的，是受号房董执事指派而去的。”

    赵然一怔，随即冷笑：“董执事？莫非他还想翻盘？真是痴心妄想！”

    “赵道长，人听，董执事和张泽他们，准备给胡氏父女安个‘佛门居士’的名号，他们是佛门派来的细作，还要把赵道长您牵扯进去……”

    “栽赃么？……”赵然开始沉思起来。

###第三十八章 蹲墙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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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原以为董致坤和张泽那帮人想要打听他当年背地里鼓动胡氏父女的事情，希图抓住他的痛脚，所以一开始并不在意。这事儿就算现在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赵然今时今日的身份，凭他在无极院高层中话的分量，分分钟就可以摆平。

    但听了金久的禀告后，他就不能不无动于衷了，一旦胡氏父女被栽上个佛门细作的罪名，那他也会被牵扯进去，很容易被诬陷为“勾结佛门”。在白马山战事愈演愈烈的背景下，这项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光是让你“协助调查”，人就得脱一层皮。

    他也没心思去后山演示阵法了，好言安抚了金久一番，答允在宋监院的面前大力举荐之后，将欢天喜地的金久打发走，便悄悄来到后院。顺着自己留在那里的绳索翻墙而出，赵然找了条路直接下山。

    无极山的山门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市集，很多店铺都在这里开有铺子建有房舍。作为无极院食材供应的总商，金掌柜一个月倒有大半时间长居于此。金记米铺这一年生意兴隆，贩售的货物早已不只米粮一项，肉食菜蔬瓜果都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所以库房也扩建得很大，伙计们的歇宿房舍也增添了数间。

    金记米铺还没有来得及加盖围墙，形成单独的院落，所以赵然没有惊动旁人，直接来到金掌柜那间熟悉的木屋前。门口趴了只大黄狗，见有人过来，立刻警觉地低声嘶吠了两声，赵然熟门熟路，直接扔了个肉包过去，轻轻唤了声“大黄”，又上前捋了捋狗脖子，那黄狗见是熟人，乖巧地叼起肉包，趴在地上，任由赵然捋毛安抚。

    屋内早听到动静，门一开，金掌柜探出头来看了看，轻声道：“赵道长来了？”又回去换了件褂子披上，出来向赵然见礼。赵然瞟见屋内油灯下有一条女人如藕般的纤细胳膊，笑问：“似乎不是你婆娘？你倒是好生快活。”

    金掌柜嘿嘿道：“多承厚爱，全靠道长栽培。”

    赵然道：“跟我来。”当先朝外走去，金掌柜连忙在后跟上。

    行至一处隐秘空旷之所，赵然问：“去年，嗯，前年的时候，那胡氏父女的事情，还记得么？”

    金掌柜一愣，趁着月光偷眼去看赵然脸色，揣摩片刻，摇头道：“什么胡氏父女？道长的意思，的没听明白。”

    赵然头：“那就好……对了，我听院里有人在打听胡氏父女的消息，他们是暗通佛门的细作，你知道这事么？”

    金掌柜呆了呆，琢磨半晌，心翼翼道：“是县城里书唱曲的胡氏父女么？这我却不太清楚了，我平日和他们父女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他们是不是佛门探子，我哪里晓得？”

    赵然歪过头盯着金掌柜，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道：“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金掌柜松了口气，背后一身的冷汗。擦了擦汗，他犹豫着问道：“道长，是出了什么事么？”

    赵然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问问你和胡氏父女有没有什么牵扯瓜葛。”

    金掌柜顿时了然，指天立誓道：“老天爷，哪个坏了良心的混球泼我脏水？我和胡氏绝无半分瓜葛。以前也只远远听过他们唱曲，却从来没有交谈过一句话，胡氏那边也一样，道长可以去问他们，他们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这一请道长相信我，否则被天雷打死！”

    “很好……你的伙计呢？或者亲朋，他们……”

    “也无瓜葛，道长只管放心就是！”

    “总之别扯到你身上就好，你是我罩着的，你要出了事，我这边须不好看。”

    “的明白……嗯，不知究竟是谁在里面作怪？道长可否透露一二？”

    “了也无妨，是号房董执事，出头的是火居张泽。”赵然交了底，见金掌柜脸色顿显难看，知道他惧怕，因道：“你也莫怕，只要跟你没关系，旁人也欺负不到你头上，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是……对了，我今日新晋了经堂静主。”

    金掌柜大喜，躬身施礼：“恭喜道长！”

    “知道我怎么突然成了静主的么？”

    “道长才干卓异，功课极佳，明晓事理……”

    “放屁！告诉你罢，姓董的想当监院，被我硬拉下来了，我这个静主就是踩着他的脑袋上位的。”

    金掌柜立刻眉开眼笑。

    既然这条线索牵连不到自己身上，赵然就踏实多了，他从刚才的一番谈话里也对金掌柜的手段有了大致判断，知道自己应该无虞。

    回到无极院，赵然顺路摸到董执事的居舍下偷听片刻，除了董执事的鼾声外，没有任何结果。他又去了趟饭房火居的房舍，同样没偷听到张泽有什么异动。

    连续三个晚上，赵然都连续作案，夜夜爬墙根上偷听，想要凭借自己耳力极佳的优势打听出些消息来，但一无所获。这很正常，几乎很少有人会经常自言自语，喜欢自言自语的，绝大多数都和某种疾病有直接关系。

    不过有恒心者事竟成，赵然每夜偷听不懈，终于还是得偿所愿了。这天晚上赵然又溜到号房董执事的院外，正好听到董执事和张泽的对话。

    “……无法可施，查了很久，胡老头在本县并无其他亲属，只一子一女。我走通了衙门主官户房的老钱，翻看了本县簿册，胡氏三人并不在籍……”

    “愚蠢，胡氏操持贱役，哪里会登记在正籍上！当去府城教坊司查察根底！”

    “也派人去了，教坊司那头也没有，倒是有胡氏路引备案，他们是从成都过来的……”

    “那就去成都查！”

    “去了，路引确实是成都府开具的，而且有那边教坊司的批条，手续是齐备的……”

    “胡氏是成都人？”

    “不知道……他在成都教坊司的档籍很完备，家中并无其他亲人，孤零零就爷仨……教坊司上下官吏对胡氏都没有印象，给他开批条的是教坊司左韶舞张端，但张端对自己开的这张批条没有印象，成都府开具路引的冯师爷尚在，但他每年开具的路引不下千数，同样记不清楚……”

    “这……胡氏在谷阳县有没有知交好友？”

    “这家人独来独往，和左邻右舍都不打交道……”

    “莫非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真是……”

    “执事，其实以我看来，这胡氏三人既然没有亲朋故交，来历又不清不楚，反而容易扣上罪名……”

    “扣个罪名不难，可如何牵扯上姓赵的？之前我就看出此人不简单，让你去查一查胡氏，可惜还是动手晚了，若早将其除去，哪里还会让姓宋的占了便宜？这回杜方丈走时交代清楚了，一定要给他些教训，否则难出这口恶气！”

    “是……”

    “当日你和金久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里头必然有姓赵的捣鬼，姓赵的肯定和胡氏有牵扯，无论如何要找到切实凭据。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让胡氏把里头的根底交代明白，尽快！这件事办好了，我保你今年入牒，若是办差了，你也不用在院里混日子了，明白么？”

    号房里谈话结束，赵然听见张泽开门离去，他又稍等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悄悄离开。张泽会怎么做，赵然也有所猜测，按照董执事的意思，很可能要向胡氏下硬手了。胡氏属于贱民，不用想都知道，面对张泽这种地方豪强子弟的时候，肯定是要被碾压**的，不过赵然也不太担心，就算张泽指使胡氏攀咬自己，只要没有实据，自己就不可能背上私通佛门这项罪名。

    赵然相信，无极院里没人有能力诬陷自己。

###第三十九章 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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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偷听了董致坤和张泽的墙根后，赵然略略放下了紧绷的神经，董致坤和张泽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自己和胡氏之间有牵连的实据，那就说明金掌柜之前做事相当隐秘，很难被人抓到痛脚。不过这件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保护好胡氏，不使其被扣上佛门细作的罪名。

    第二天晚上，赵然还在自家屋内苦思，正在琢磨究竟怎么护着胡氏，既不令其被平白诬陷，又不暴露自己背后主使身份的时候，无极院忽然来了一小老头。

    小老头身高不到五尺，花白的胡子和眉毛缠在一起，都顺在同样花白的长发上，用一根破破烂烂的三寸小木棍结了个发髻，长发一直拖到膝盖处，也分不清究竟是六十岁还是八十岁，甚至说是过了百岁恐怕也没人怀疑。

    他拄着一根光漆漆的木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无极山下，然后一步一拐的往上爬，途中也不知喘着气歇了几回脚，吭哧吭哧终于爬到了山门前。

    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硕大葫芦，咕嘟嘟灌下去一大口黄酒，酒色上涌，熏得满脸红润，肌肤愈发晶润透亮。

    满意地叹了口气，老头以木杖“咄咄咄”敲起了无极院的大门。

    夜深人静，敲门声显得格外响亮，值守大门的杂役火居提着油灯自侧门而出，借着灯光打量了老头片刻，问道：“何人敲门？”

    老头递过去一张名帖，那火居接过来一看，立刻飞一般进去禀告。不旋踵，无极院内响起一片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正门大开，宋监院和三都齐至，将老头迎了进去。

    过了不多久，天师殿内添加了十余支{烛，将殿宇内照得通亮，宋监院和三都恭请老头入内，又派了一名火居撒开脚丫子奔向寮房，将满腹疑窦的赵然传了过去。

    赵然一路上不停纳闷，询问那传话的火居，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进得天师殿内，就见宋监院陪着一个白花花胡子眉毛搅和在一起分不清楚的小老头，罗都管袁都厨和朱都讲俱都在坐，正在随意闲聊。

    见赵然到了，宋监院将他招呼到近前，向小老头道：“这位便是我无极院经堂静主赵致然。”又对赵然微笑道：“赵师弟，过来见过童老，童老是玉皇阁楚大炼师的弟子……”

    小老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晃动：“不是弟子，是记名弟子，我可不是你们道门中人，切切不可闹混了。”

    宋监院一笑，还待继续开口介绍，小老头便急不可耐地直接冲赵然道：“你就是赵致然？我师父带到无极院来那个？我听说过你。”

    赵然心中忐忑，暗道坏了，苦主找上门来了，上前稽首：“见过童老，小道正是赵致然，幸得当日大炼师相救，才保得性命。”他不知这位楚大炼师的记名弟子突然造访无极院究竟有什么事，但既然把自己叫过来，，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恐怕坏事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也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立马露陷。

    童老笑吟吟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番，然后挥手向宋监院等人道：“你们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也不好陪小老儿在这里枯坐着，而且这事也和你们无干，都去歇着吧，赵小道在这里就可以了。”

    宋监院等人立时起身，恭恭敬敬向小老头告辞，然后满是羡慕地看了看赵然，一一离去，天师殿内只剩下童老和赵然。

    童老围着赵然转来转去，赵然被他看得浑身难受，心道看这架势，楚阳城是派他过来兴师问罪了，我干脆光棍些，直接认错拉倒，要打要罚随他就是，反正地位没人家高，打架又打不过，连道理都在人家一边，不认怂是绝对不可能过关的。

    正要开口认错，童老却“啧啧”赞叹了一番：“不错不错，倒有几分资质！难怪如此机灵，晓得借我师父的名头，居然混得不赖，不过两年多吧，竟然成了经堂静主，我是该说你胆大妄为呢，还是聪明伶俐呢？”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赵然向童老深施一礼，弯腰低头道：“我本无意如此，只是有些事情开了头便收不住尾，越来越错……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但凭童老处置就是……”正说着，他忽然似有所悟，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了一句：“等等，童老……您老人家刚才说什么‘资质’？”

    童老笑呵呵点点头：“是啊，你还是有几分资质的，或许正是师父当日救你把你带入道门的原因？”

    有没有资质，这事儿赵然最清楚不过，之前楚阳城和大卓小卓道长都说过，自己身上是没什么资质和根骨的，就算信不过大卓小卓的判断，难道还信不过楚阳城么？可现在这个老头又说什么自己有“几分资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根细索，以及前几天自己升为静主以后细索的变化！

    赵然犹自有些不敢置信，颤抖着声音问：“童老，我果然有资质么？资质高不高？是否能去修道？”

    童老笑道：“没人与你说过么？你确实有几分资质，表里莹润眼神透光，但润度不够光泽较浅，资质不佳。”

    “佳”不“佳”的赵然压根儿不在乎，关键是解决了有和无的问题，他忙问：“我怎么知道自己有资质呢？嗯，或者说我怎么去感受我的资质高低？我有了资质以后，能做什么？”他是头一回接触这个问题，不知道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因此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问。

    但他的迫切心情显然被童老感受到了，因此教导道：“看看你的身边，唔，切勿用眼去看……”见赵然闭上眼睛，于是纠正道：“也不是让你闭眼，看事物并不一定要用眼睛，但你还不到那个程度，所以依然要依仗眼睛，只不过不是如以往那般去看，而是用眼睛去感受……以眼带动心神，用心神去看……眼非眼，心神为眼，眼为窗，心神透窗而过……”

    赵然闭上眼睛，仔细咂摸了一番童老的话，然后睁开眼睛，竭力用心神去看，想象自己的内心是眼睛，眼睛是窗户，透过窗户去看外界……

    赵然瞬间泪如泉涌，他看见天师殿内的空旷之中，似乎流动着一丝丝如烟般的薄雾，呈各类殊异之色，却绝不闪烁耀眼，似乎温润而内。这些薄雾虽在眼前，却又似乎不在眼前，通透清晰，并不遮挡视线，似有似无的从眼前逝去，又不知从哪儿倏忽而来……

    赵然语气哽咽，只想哭，喃喃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童老惊讶道：“看见了？比我想象得快许多，资质还算没那么糟糕，嗯，你看见的就是‘拧，佛门谓之‘光’，其实都一样，就那么回事……嗯，这话你就当没听见，不要乱说，说了我也不承认的……”

    赵然贪看半晌，这才摄回神来，诚心诚意地跪在童老面前，乞求道：“请童老教我！”

    童老歪着脑袋看着赵然，嬉笑道：“想修道？”

    赵然恭恭敬敬点头：“是！”

    “简单，教你个法门……”童老随即讲了一套呼吸和入静的方法，道：“此法为道门基础静功，最是简单不过，你且试试。”

    赵然感觉这方法太过简易，就好像穿越前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初级气功，无非是通过呼吸引气入体，导至气海丹田一类，于是将信将疑照着做了。

    可努力了半晌，直到感觉快憋疯了，都没有引入一丝刚才看到的那种流动在空旷中的‘拧。他越是努力，那些‘拧就离他越远，急得他浑身冒汗，心中烦闷已极。

    还待继续，就觉后背上‘啪’地挨了童老一掌，赵然浑身一震，从那股烦闷中解脱了出来，心绪缓缓恢复平静。

    正欲询问究竟，就听童老嘿嘿一笑：“赵小道，是不是纳‘拧不畅？这就对了……知道为什么吗？”

    赵然满怀期待等着童老授业解惑，却见童老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根骨！”

    ...

###第四十章 投缘不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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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资质和根骨的关系，赵然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门槛，终于有所省悟。对于童老不怀好意的调侃，他也没有生气。无论童老出于什么用意，是不是故意拿他开涮，他都毫不介怀，至少，他从对方那里学会了怎么迈出这一步，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如何从表象中寻找背后隐藏的迷雾。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有了一件珍贵之极的宝贝！这件宝贝能够帮助他从一个既无资质也无根骨的凡人，一步步迈入修道的殿堂，让他逐渐触及那个不一样的世界。

    现在没有根骨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资质已经出现了，根骨还会远么？

    虽说被童老调侃了，但赵然依旧郑重其事地向捧腹大笑的童老施礼，感谢对方给予自己的帮助。对于赵然这样没有老师的人来说，想要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一点点最普通的指教，都显得弥足珍贵。

    见赵然并不生气，童老渐渐收了笑声，自己也觉得无趣了，终于开始谈正事。

    “赵小道，我在成都玩得好好的，却被师父一道剑书搅了兴致，大老远跑到你这无极院来，都是为了你的事。唔，实话说，师父恼了，因为你三番两次借用他的名义自行其是。之前还好，你耍点小聪明，以此谋取在道院中的高升，因为影响不大，又情有可原，师父知道了以后也无所谓，但这一次不同了……你刚做了劳什子经堂静主吧？我知道那个职司，一天到晚都和枯燥的道经打交道，还要教导别人经文，简直无聊透顶，也不知你到底图的什么，实在是不可理喻！……”

    赵然低头，一副聆听教诲的诚惶诚恐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我要是有你那么好命，我也不去当什么静主！”

    “说起来，你自己当个静主什么的，其实也无碍，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计较，可你把事情闹那么大，不仅西真武宫，就连玄元观都传起了流言蜚语，说是师父他老人家破坏了道门规矩，以子孙庙干涉十方丛林。这些话，将来或许还会传到庐山去，你教师父怎不气恼？”

    听到这里，赵然也感到惭愧不已，当然心里略还是有些不服的。其实他起初并不想――其实是不敢，打着楚阳成的旗号到处招摇的，可挡不住别人误会啊。尤其这次，他几乎是身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漩涡中，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面子能通到楚阳成那里，他最后只能被迫将错就错，否则根本无法将自己摘出来。

    只听童老顿了顿，续道：“师父的意思，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会影响他老人家的清誉，若是仍然不闻不问，庐山那边追究起来，他也不好交待。你说怎么办呢？”

    赵然心里一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会向监院和三都说清楚，向院中同道认错……”

    童老凝视着赵然，开口问道：“不错，师父他老人家本意也是如此，但――你知道后果么？”

    这事儿要是当众戳穿，赵然就算腆着脸继续赖在无极院，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沉默片刻，赵然沮丧道：“能否请大炼师网开一面……我希望离开龙安府，我可以去别的道院，而且发誓再也不借用大炼师的名号行事……但，我不想离开道门，真的不想……”

    开玩笑，赵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如何能够说舍弃就舍弃。若是往日也还罢了，他银子也攒了不少，揣着钱找一地方当个富家翁打发余生，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腰间缠着的那根细琐有何妙用，他怎么甘心就此离去？他还指望着继续高升，至少要在自己的金手指技能栏里再添上一项“根骨”不是？好容易窥到了修道的端倪，你让他怎么舍得不去看，怎么舍得回头？

    童老挠了挠头，看着赵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道：“这却如何是好……”

    听对方口气似乎有所松动，赵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时求肯道：“还请童老在大炼师跟前多多美言，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童老犹豫片刻，道：“也罢，实话跟你说，师父的意思，若是你耍泼发混，拒不认错，便要将你逐出道门，另外，师父也要我探查探查，若是你之前仗着他的名头为非作歹，利令智昏，还要予以严惩！我这些时日打探了你这两年在谷阳县的经历，倒也没什么恶事，无极院里的口碑也尚可，听说你在经堂课业卓异――这一点挺让我佩服，兼且还助华云馆捉过妖受过赏……我去问了卓家那两兄弟，对你评价很不错。嗯，故此，我刚才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置你。”

    听到后边，赵然略略松了口气，刚才被这老头一通吓唬，还真是冷汗淋漓啊。

    童老续道：“这样吧，明日当着我的面，向宋监院三都和八大执事认错，这是其一；其二，除了认错外，还是要对你有所惩罚，否则我无法对师父交待，你收拾收拾行装随我下山，这劳什子无极院也不要再待了，给你换个地方，也好仔细反省。”

    赵然迟疑着问道：“童老，不知您说的换个地方，是去哪儿？”

    童老觑了一眼赵然，道：“赵小道，你放心就是，不逐你出道门，只是离开无极院而已――也不知这道院有什么好待的……唔，你将来若想回无极院也行，我不拦着你。我正好有事要去趟叶雪关，你跟着我就是。”

    赵然一愣，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有所耳闻，不禁问：“叶雪关？好像是在川西宣慰司东北？去那里作甚？那里有道院？”

    童老摆了摆手，道：“是我去叶雪关，不是你，到了叶雪关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自去白马山报备吧，从叶雪关到白马山不远，不到一百里地，就是山路有些难走。”

    白马山？赵然脸上变色，顿时冒汗了：“我去白马山作甚？我也不会打仗啊，武功稀松，不，我压根儿不会武功，开不得弓，使不动刀，耍不了枪……我不去！”

    童老立时怒了，吹胡子瞪眼睛，跳着脚斥责赵然：“混帐，这是你挑挑拣拣的事情吗？让你去白马山你就老老实实去，到了那头能干什么干什么，自有军前调配，让你提着刀往前冲你也得给我上，哪里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去了你就还是道门的人，静主的职司也给你留着，你要是不去，那就滚出道门，今后爱去哪儿去哪儿，一切都和我毫不相干！”

    赵然哭丧着脸道：“那可是大军交战之地啊，我一介文弱道童，去了也上不了阵，还枉自送了性命……”

    还待推托，却被童老一句怒吼喝止：“若是再推三阻四，就除了你的度牒！”

    赵然郁闷之极，在这老头面前却无法分说，万般无奈下只得被迫答允了。

    童老不知赵然心里诅咒了自己千百次，连八代祖辈都问候了一遍，见赵然应了，这才点头道：“去趟白马山又不是什么坏事，历练一番，回来又是件资历，若是运气好立下功勋，还能得道门奖赏，多好的机会，你这小道，真是不识好歹。若非我见你投缘，哪里会给你这个好机会！”

    赵然不敢再说，只心里暗骂：“运气好当然是好事，可若是运气不好呢，岂不是一去就得挂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运气？尤其是战阵之间，运气不好的时候倒是占了多半……什么叫投缘？你个矮矬子跟我投缘才是我运气不好……”

###第四十一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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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童老的意思，宋监院将三都和在院中的六位执事都召集到一起，无极院高层再次齐聚天师殿。门房的于致远奉诏去了白马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号房的董致坤这几日推说身体有恙，一直没在无极山上露面，有消息说他正忙着四处走动，想要调离无极院。

    当着诸位院中高层的面，赵然当众老老实实坦诚错误，说自己不该打着玉皇阁楚大炼师的名号行事，不仅在无极院中惹下了不少乱子，而且对楚大炼师的清誉造成了损害，实在是罪莫能赎。他的道歉非常诚恳，言辞发自肺腑感人至深――这一向是赵然的拿手绝活，他表示，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也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决定离开无极院一段时间，自愿随童老前往白马山军前效力，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

    这个变故令无极院高层们为之愕然不已，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童老也代表自家师父向大伙儿致歉，他转述了楚大炼师的意思，说是楚大炼师坦诚自己行事不周，故此不曾察觉赵然的所作所为，致有今日之失，破了道门子孙庙不干涉十方丛林俗务的规矩。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便要当众说明，并且严惩当事人，将其发落军前效力云云。

    随即，童老宣布，今日便要携赵然下山，以示师父对此事决不姑息的态度。

    简短的议事结束，童老有事要下山一趟，和赵然约好了天黑后在无极山下碰面，赵然则垂头丧气回去收拾行装。

    等童老和赵然联袂离去，宋监院和三都以及六位执事仍旧坐在天师殿内，各人似乎都还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良久，新任典造的陈致中才喃喃道：“这……原来都是假的……”

    方堂执事贾致逊犹自不敢相信，张口结舌道：“我等居然也会受骗？赵师弟莫非真是骗子？不会吧？不应该啊……”

    新任高功刘致广瞟了陈致中和贾致逊二人一眼，冷笑道：“骗子？你去骗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西真武宫张监院白都讲景都管廖都厨全骗了！”

    袁都厨赞同道：“不错，赵然当日把杜方丈得罪那么狠，若是假的，杜方丈回去后一问便知，为何你们几个仍旧迁转无误？此中必有蹊跷。”

    陈致中和贾致逊都糊涂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另一个被搞糊涂的人是新任巡照张致环，他忍不住点头道：“说得是啊……”一会儿又摇头道：“既然不是假的，为何大炼师又遣童老前来？还要把赵然发落到白马山去？想不通啊……”

    刘致广继续冷笑：“撇清的手段而已……至于去白马山，就一定是责罚么，谁说得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关键是后头有没有人给你照应！于师弟去了趟白马山，回来就升了知客，这不是又抢着再去了么？我看呐，对赵师弟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坏事，不信你们等着看，说不定他就能混上份功劳，就算混不上什么功劳，至少也是一份资历不是？”

    这话说得很透，于是天师殿内诸道士们尽皆恍然。

    见大伙儿越说越肆无忌惮，宋监院不得不出来喝止：“这些事情不要乱猜，更不要随便议论，都给我烂到肚子里，今后谁也不许再提！明白了么？”

    于是众人再次恍然。

    不说无极院诸高层如何议论纷纷，单说赵然沮丧地回到了自家刚迁居没多久的新屋，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自从前年进入无极院以后，他就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攀升，根本没工夫去置办恒产。

    赵然在圊房呆了几个月，又换去菜房呆了几个月，接着搬到了受牒道童们居住的院子，如今又住进了前经堂静主陈致中腾出来的厢房，连续不断的搬迁，让他一直没精力也没时间去添置什么好东西。他升为静主之后，本来还打算抽空去山外转转，置办一处庄子，结果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就又被发落到白马山去了。所以直到现在，他身边杂物。

    那根宝贝细索一直藏在腰带里，从来不曾离开过赵然，这次出行当然也不例外。华云馆奖赐给他的五行神阵全套阵盘自然是要贴身藏好的，这玩意很精巧，并不大，赵然以前找山下的缝衣铺子订做过一个专门盛放的布袋，用丝绳直接挂在胸口上就行。至于银票，赵然屋中有大概十来张，加起来七八百两，如今也一并塞入道袍的袖袋之中。有这些东西在手，其实赵然已经可以轻身出行了。当然还有他的度牒和静主任职文书，有这东西才能出远门，否则寸步难行。

    除此之外，他又随随便便打了个包裹，扔进去两身换洗衣物，将剩下大约五六十两散碎金银一轱辘倒进去，然后将包裹搁在他下山斋醮时常背的那个小竹箱的上层。竹箱下层一直存放着丝绦青绳法灯铜镜铜铃符纸等物，中间系着那柄使惯了的两尺桃木剑，这些东西赵然本不打算携带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卸下来，只是又往里添加了两个竹筒，一个用来盛水，一个用来装盐。

    收拾完毕，赵然在床头呆坐半晌，起身在三间厢房中来回转了转，又坐下发呆。

    到了天色晌午之际，他要去白马山的消息便在无极院中传开了。一拨接一拨的造访者络绎不绝，都是前来送行的。

    监院宋致元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等得过他好处的都一一过来看望赵然，多是勉励和安慰之意；三都和其他一些执事管事们也大多托人过来捎带了临别赠语。

    接着是和赵然相处融洽的几个道士们，如莫致兴方致和等，就连一向和他不怎么说话的马致礼也登门了，几人联袂前来，还专门捎带了一桌酒菜，说是为赵然践行。几个人大呼邀酒，连连举杯，赵然酒量是后世锻炼出来的，哪里是他们灌得动的，几个回合下来只是脸色稍红，其他人几乎都被灌趴下，被早在门口等候的关二那帮人挨个搀扶了回去。

    把那几个醉鬼送回去，关二贾胖子焦坦和周怀等人又转悠回来，这回就见着真金白银了，赵然也不客气，将这几百两银票如数笑纳下来。考虑到这次去白马上危险性比较大，赵然也得做好准备，就算是预备后事吧。

    他在关二家镖局存放了不少银子，七花八花下来还有五千余两。他叮嘱关二，如果自己从白马上没有回来，就把其中的一半留给赵庄的赵大叔和赵大婶，并委托几人加以照应。这几个虽说在无极院中都是低级的火工居士，但下了山却都不是省油的灯，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有分量的，照应赵大叔和赵大婶轻而易举，是以都答允得很痛快。

    赵然又发话，说剩下的一半哥几个就分了吧，也算是大伙儿相识一场，留个念想。这话把几人说得眼圈都红了，只是劝解赵然，说他吉人自有天相，三清道尊必定是要庇佑的，这次去了白马山肯定会立下大大的功劳，到时候哥几个再摆酒接风，为他庆功。

    同样是去白马山，赵然闹出来的动静绝对比于致远大得多，于致远每次都悄无声息的静静离开，他这里却是访客不断，到后来都有点吃不消了。好在所有人都没有提及他扯虎皮做大衣的举动，让他暗自松了口气。由此也看出他在无极院中厮混两年多的人缘，对此，赵然总算有所安慰。

    ...

###第四十二章 说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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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又打发走一拨前来送行的，就见金久火急火燎找上门来了。这厮最近一直忙着紧盯张泽的行踪，就是为了在赵然面前露脸，以顺利挤进受牒道士的行列之中。赵然从扫圊火居发迹，入菜房受牒，再升为静主，时间之断际遇之奇，让金久目瞪口呆。尤其是前一阵子力挽狂澜，在三清殿中将西真武宫方丈顶得灰头土脸的事迹传扬开以后，更是令金久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在金久的眼里，赵然已经不能用高大上来形容，那简直是不能仰视的存在，所以他对于赵然愈发敬畏，对自己能顺利受牒也愈发坚信不疑――只要赵然乐意！可如今忽然听说赵然要离开无极院，他立马就急了，虽说知究竟，但人一走茶就凉，赵然要是不在无极院了，那他还怎么受牒啊？

    一见赵然，这厮就扑过来了，也不顾什么尊卑礼节，拽着赵然的大袖子就咧着嘴哭开了：“赵静主，赵道长，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赵然没好气地甩脱他，喝道：“有话好好说，男儿汉顶天立地，哭来闹去算怎么回事！”

    吃了赵然喝斥，金久收了哭腔，但脸上却一直垮着，如丧老母。

    赵然摇摇头，他理解金久的苦衷，这厮是生怕自己走后没人给他出头，当不了受牒的正经道士，到时候赔不出那几千两银子，因此也不好再斥责他，便安慰道：“你放心就是，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的事我已经和宋监院说过了，他说会考虑的。”赵然话里打了个埋伏，他不知道自己向院中高层坦诚交底后，宋致元还会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他估计多半悬了，但总之自己确实向宋致元提过金久受牒的事，也不算反悔失信，至于最后金久能不能当上正经道士，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但和无极院中大多数人一样，金久并不知道赵然离开无极院的真正原因，此刻得了赵然的这番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当即转悲为喜，脸色变得比六月天还快。

    “多谢赵静主！哎呀呀，真是给静主添麻烦了，小的委实过意不去啊……”

    赵然打断金久，问：“还有事没？我这儿收拾行装准备走呢，就不多留你了。”

    金久还在兴头上，也没去细想赵然话里逐客的意思，反而竭力在赵然面前表功，忙道：“静主，我又打探到了，那个张泽昨夜带了几个张府的伴当，去谷阳县找胡氏的麻烦。不过胡氏昨夜似乎不在家中，也不知去哪里唱曲未归，那厮扑了个空……我的人一直盯着张泽的行踪，您看需不需要出手？嗯，简单，张泽若是想来硬的，乾坤朗朗，胡氏虽说身在贱籍，却也不是可以随便欺侮的不是？”

    赵然马上要去白马山，也无心再跟董执事和张泽斗这口气，而且他这两天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他觉得这事儿对自己威胁不大。如今金久既然要出面维护，那当然更好，只是叮嘱金久，切莫把自己牵扯进去，总之自己是不认账的。

    等把诸色人等都打发走了，已经快到傍晚时分，赵然想了想，起身向后山行去。观云台那里毕竟承载了他不少愉快的回忆，还有那个邋邋遢遢的张老道所建的茅屋，他也想再去转转。

    此际正是盛夏，但观云台上山风轻拂，只感凉爽舒适，不觉炎热。赵然伫立崖岸之畔，看满天红霞观群山苍翠，不禁心旷神怡，自己被迫远赴川西的那股子郁郁顷刻间消散了去，忽然间也不觉得是件坏事了，反倒略略有些期待――也不知这个世界的战争场面是否宏大？是否可观？嗯，若是加入了修道者的法术神功，能不能享受到视觉盛宴？――他的心理自愈能力很强，全当是去看电影了。

    观云台边停留片刻，他又迈步沿山道而上，准备去清潭处看看。一爬过那块巨石，赵然顿时愣了，这里居然冒出三条身影来。

    赵然记忆力很好，虽然只是两年前见过一面，但立马认了出来。其中一个精瘦的老头的正是两年前山门外喊冤的胡氏，茅屋边坐着的那个肌肤稍黑，却透着一股水灵又掺杂着几分媚态的年轻女子，不就是胡氏之女么？还有一个白脸少年正趴在潭边以手抓鱼，似乎玩得不亦乐乎，赵然估摸着可能就是那个被张泽和金久打伤过的胡氏之子了。

    赵然不禁一怔，刚刚还和金久议论胡氏的事情呢，当事人转眼就出现在了眼前，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胡老头一见赵然，立马满脸堆笑，佝偻着身子招呼自家女儿和儿子：“春娘，八郎，快些过来拜见赵道长！”这话本来是没毛病的，但他言行举止说不出的猥琐，还透着几分油滑，令人观之不喜。

    胡氏之女倒是很养眼，怀抱琵琶盈盈起身，向赵然款款道福，口称“春娘见过赵道长”。她那婀娜的身段往前一摆，娇滴滴的嗓音往外一吐，顿时激得赵然好一阵心猿意马。

    只那个在潭边玩水的少年却有些不情不愿，被胡老头过去一把拽着耳朵根子扯到赵然面前，喝令他向赵然见礼。赵然见这少年脸色煞白，身子骨似乎弱不禁风，才几步路就咳嗽了不止两三回，暗道莫非是上回被张泽和金久打伤了落下的病根？

    胡氏父女三人见了礼，赵然这才问道：“胡老儿，你认得贫道？”

    胡老头忙不迭赔笑道：“前年便在山门外见过道长的，小老儿在山上喊冤旬月，只有道长顾惜和垂怜，过来看过小老儿在木板上的申状，小老儿都记得呢！后来又是道长为小老儿指点营生之道，我这一家三口生计才有了起色，小老儿一直铭感五内，想要当面叩谢恩主，只是道门内外如天之隔，小老儿始终寻不到机会……”

    赵然一听就觉不好，那事儿金掌柜不是说办得干净利索么，怎么就被这胡老头知晓的？他心底里暗自埋怨金掌柜做事不周，嘴上连忙否认：“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胡老头笑嘻嘻道：“道长做了好事不留名，施恩不图报，小老儿晓得的！道长放心，这事儿小老儿绝不说出去就是。”

    赵然脸色难看，一个劲摇头否认。胡老儿嘿嘿点头，表示“嗯”“啊”，“知道了，这事儿和赵道长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胡春娘也在一旁掩嘴偷笑，看这样子，无论赵然说什么他们都认定了是赵然的手脚，赵然只得颓然作罢。

    胡八郎静不住的性子，耐不得这边厮磨嘴皮子，转身又要去清潭边玩耍，只是被胡老儿拽着胳膊不放，继而又偷空够着手去扯茅屋上的破茅草。所幸被胡春娘拦住，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才没将茅屋损坏。胡八郎却被自家姐姐掐得大哭起来。

    赵然看着直皱眉，向胡老儿道：“管好你家……唔，八郎是吧？莫要损坏了这里一草一木，此处是我一前辈好友所建，他如今暂时离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回转来，他托我照料此处，若有毁坏，我须不好交待！”

    胡老儿连忙赔礼，胡春娘拽着胡八郎又福了一福，婀娜的样子令赵然心头一荡。

    赵然知道胡春娘唱曲之外还兼带卖身，他若是想的话，掏点银子就可以颠鸾倒凤一番，但他毕竟是穿越而来，穿越那个时代虽说风气开放，但宿娼违法，他一个国家干部从没干过这种勾当，是以脸皮子极薄，反而没有这个时代的古人逛窑子那般轻松自如，开不了口，说不出“陪爷侍寝”的话来。

    收慑心神，赵然忽地想起来，这里是无极院的后山，这爷仨跑这儿来做什么？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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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极院位于无极山的前山，占据了半山腰一片稍微平坦的山梁，按照大明官府的划分，整座无极山都属于道门，属于无极院的院产。<#中文但偌大一座山峦，以无极院区区百多人的规模是无法看守严实的，是以院中其实并不介意非道门中人游山，只须不打猎不圈地不建舍，院中方堂的巡山们也不去理你。所以赵然并不奇怪在这里撞见外人，好吧，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处清潭非常隐秘，两年来赵然从未在这里遇到外人，他奇怪的是，这爷仨不好好在谷阳县干他们很有前途的卖唱事业，跑这里作甚？

    一问之下，胡老头脸色很快就垮了下来，让赵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金久，心中不耐，催问道：“尔等来此作甚？……对了，今后不要再来了，此处是我道门前辈暂居之所，非观景之处，嗯，怎么说呢，对了，不是对外开放的场所，明白？”

    胡老头弯腰点头，忙不迭答应着，保证今后绝不再出现于此――他本来也不是到这里游山玩水的，他是来找赵然的。

    “找我？”赵然一愣，随即有所预感，恐怕有麻烦上身了。

    果然，胡老儿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飞快道：“正是！还请道长再发救苦救善之心，帮老儿一次！”

    胡老头将前后因果道明，赵然就犯愁了，原来还是董执事和张泽要给胡氏扣帽子那回事。胡老头说，张泽带着庄客四处寻找他们，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张泽要上门报复，所以听到消息后，一家三口连家门都不敢回，想来想去，只有来寻赵道长，赵道长心地善良，嫉恶如仇，最难得是肯仗义出手，既然上回都帮了他们……

    此处被赵然打断，声明自己没帮过他们。

    胡老头点头说“是”，然后继续道：“思来想去，还请道长可怜可怜我一家三口，我家在谷阳举目无亲，只有来求道长了。”

    赵然说，那个张泽来找你们不是为了报复，胡老头忙问，那究竟是为什么？

    赵然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人家找你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你家扣一个私通佛门的罪名吧？那后果更可怕，还不得把这老头吓死？

    胡老头见赵然吭哧吭哧答不上来，也不追问，只是说张泽找自己肯定没好事，总之流年不利，这是个灾祸。他倒是很直白的坦承，若是被张泽拿住，恐怕自己一家三口都熬不得苦，到时候把赵道长牵扯进来，这不是造孽么？

    这话说得相当光棍，虽然有那么一丝拿捏赵然把柄的意思，但赵然听了以后却不生气，实际上他也不好生气。赵然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人物，也不会因为别人瞪一眼就灭人满门，看着眼前这一个偌大岁数的瘦弱老头，一个娇滴滴若柳扶风的大姑娘，再加上一个顽心很重却似乎受伤未愈的少年，他心里真起不了杀意。

    话说这胡八郎一边咳嗽一边还往茅屋里钻，很有点童心未泯的样子，不过赵然却很怀疑，这厮是不是上回被张泽和金久打狠了，以至留下了智商上的后遗症？眼看着胡老儿和胡春娘拉扯胡八郎时那份脸上流露出来的关切爱护之意，赵然心软了――这一家三口当真可怜！

    挠了挠头，赵然相当郁闷的表示，自己会掏一笔钱给胡老儿，让他们远走他乡，不要在谷阳县呆下去了。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你们且拿去，到别处谋生吧。这些钱也够你们衣食无忧一阵子了，省着花，三年五载也不成问题。”

    胡老头眉开眼笑，笑嘻嘻抢上前来，一边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让道长破费了，小老儿心中不安啊”，一边极为矫健的迅捷出手，将银票“接”了过去，就着初升的月光仔细瞄了半天，然后喜滋滋笑纳入怀。

    旁边的胡春娘怀抱琵琶，道了个万福：“多谢道爷――”

    赵然擦了擦汗，这姑娘还真是天生媚态，道个福都那么撩人。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做了冤大头的感觉，话说老子花了一百两银子，连手都没摸到一下啊！

    好人做到底，赵然干脆问：“路引开具了么？趁我还在，找人去衙门帮你们关说一下，我走了以后你们怕是难得办出来。”

    胡老头嘿嘿道：“有劳道长费心，路引却是办好了的。”

    赵然顿时一滞，你们早就准备离开谷阳县的啊？敢情是专门来我这儿打土豪了？他没好气道：“既如此，便动身吧，天色不早，我也要走了。”

    胡老头却忙问：“道长的意思，您也要离开谷阳？”

    赵然道：“是啊，要不我刚才劝你们远避他乡呢，说实话，我今夜就要动身，你们若是还留在谷阳，我恐怕照应不到你们了。”

    “道长这是要去哪儿？”

    赵然叹了口气：“去白马山，军前效力……”又捉狭道：“老胡，要不要和我同去？两军厮杀的阵仗模样恐怕你这辈子还没见过吧？再加上各类仙道法术，那场面，啧啧……老胡，不去后悔哦，哈哈哈哈……”

    “太好了！既然道长相邀，那我等便随道长一同前往！道长说得是，小老儿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平生只在曲词戏文中看过，却不曾亲眼去见识一番，真是惭愧啊，若是将来入了土，岂非毕生憾事……”

    赵然惊愕不已，忙劝阻道：“那什么，老胡，你可要想清楚啊，那地方可危险得紧，难保什么时候就送了性命！话说当年我还没到白马山呢，就刚到青屏山，离白马山还远，就遇到大队夏兵，我们那百来号人全送了性命，就剩下我一个……你看，你家春娘如此美貌，你家八郎还小，你自己又那么大岁数了，全无自保之力，一旦遇到这等祸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灭门啊，灭门懂么？一个不剩，胡氏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然一脸严肃向胡老头分析其中的危险，同时伴以手势配合，两手并拢后摊开，以示“什么都没了”。

    胡春娘掩嘴一笑，胡老儿则道：“小老儿也不是要去军前厮杀，只是在后面凑合凑合，没那么多危险。再说大军云集之处，都是血性汉子，阵前厮杀累了，回营后听听小老儿和春娘的小曲，我胡氏也算是为了咱大明出把子力气，也连带养家糊口容易些。”

    最后一句话让赵然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是觉着到了白马山生意好做，所以想去碰碰运气。他又瞅了瞅一旁的胡春娘，心里不怀好意地暗自揣测，恐怕不止唱曲那么简单吧！

    他也懒得劝了，便道：“要去你自去便是，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对了，我是要跟着童老走的，虽说最后是去白马山，但中间可能要绕道，你跟着我要走冤枉路。再说了，这趟路上是童老拿主意，童老知道么？那可了不得，是位大人物，修仙的，本事大了去了！他可不一定乐意……”

    “无妨无妨，道长适才不是说了么，路上也不太平，跟着道长同去，虽说绕路，但却更安稳些，何况有童老在……您刚才说这位童老是神仙人物，那就更安稳了。童老既然是仙道中人，想必大人有大量，是不会介意我等累赘的。一会儿见了童老我去求肯，若是童老不愿，小老儿不跟着就是，道长您看可好？”

    “我们走得可快，你们跟得上么？”

    “跟得上，跟得上，道长放心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了，赵然只得答应，约定好了山脚下相见。胡八郎此时被拦着进不了茅屋，又想去取那根鱼竿，却被胡老儿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冲赵然赔笑道：“八郎不懂事，道长勿怪。”

    赵然没好气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不可乱拿这里的东西，自己当先离开，回了无极院。到房中取了小竹箱，又去槽房牵了自家那匹老驴，将竹箱绑在驴背上，也不再多做留恋，径直出了山门。

    到了山脚下时，却见童老已经拄着拐杖等候多时，胡氏三人也自等候在册――难怪人家说跟得上，原来他们早就做了远行的准备，竟是一人牵了一匹好马。

    胡老儿抢先向赵然道：“道长，童老已经应允了，今番可以和道长同行，真是小老儿的福分，还请道长多多照应！”

    赵然见童老在旁点头，只得无奈的答应了，却见胡老儿牵过一匹马来，将马缰绳递到童老手上，恭恭敬敬道：“请童老上马。”却原来是匀了一匹坐骑给童老，胡春娘和胡八郎合乘一骑。

    赵然暗自腹诽了一句“马屁精”，自己也上了老驴，忍不住向童老道：“童老，这都大晚上的了，夜路可不好走，要不要歇一宿再说？”

    童老白了他一眼，喝道：“废话赁多，走！”说罢，一抖马缰，当先而去。

    ...

###第一章 夜路和竹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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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然的眼中，这个世界的自然环境要比那个时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至少空气是极为清新的，是没有杂质的――虽然身处夜幕之中，但仍然可以一眼看出去很远。天穹在繁星闪烁下透散着荧光，四周山峦的轮廓折射出一层隐隐约约的蓝芒，望之心醉。

    蛙鸣虫叫，马蹄声NN，在夏夜的星空下行路，别有一番滋味。

    童老当先沿官道骑行，遇到坑洼之处，或是急弯之时，就向后提醒几句。其实已不用他提醒，他那拖到马背上的白散着一圈光晕，在夜间极为醒目，将几丈方圆的路途都照得通亮，赵然骑驴跟在他身后，一点都不吃力――更何况赵然目力本身就极佳。

    赵然很想追上去揪几根童老的长须下来，看看究竟是为何光，但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童老可是修仙的人物，自己这幅身子骨若是冲上去，恐怕分分钟就被秒杀成渣了。

    赵然跟在童老身后，胡氏三口跟在赵然身后，一行人就这么在夜幕中穿行。一开始，赵然还能依稀分辨出官道两旁的农田和溪流，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离开了官道，时而绕过树林，时而越过丘陵，其中还趟过一条浅浅的小河，也不知去往哪里。

    行至后半夜，坐在老驴背上的赵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赵然本想抱着驴脖子打个盹，那老驴却不让他得逞，每每在他闭眼之时就打个响鼻，或者抖抖鬃毛将他惊醒，惹得赵然好生气恼，这老驴却“昂昂”两声，似乎颇为得意。

    赵然无奈，只得强打精神支撑着不睡，然后不停央告前面引路的童老，想找个地方眯上一觉。

    “童老，歇一忽吧，困了。”

    “快了，马上就到，到时再好生睡会儿不迟。”

    “哦……”

    ……

    “童老，还没到么？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到了便知。”

    “哦……”

    ……

    “童老，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

    赵然怒了：“童老，你刚才就说快到了，这都多久了！你老人家说话到底有没有谱啊？忽悠我呢？”

    “什么谱？什么忽悠？”

    赵然无奈：“呃……算了，别管什么意思，你就告诉我到底还有多远？真熬不住了！你就算不管我，可我后面还有仨呢，一个老头，一个小姑娘，还有个傻子，他们仨也熬不住啊……”

    “多谢道长顾惜，我等常走江湖，些许夜路不在话下，还撑得住。”胡老头缀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赵然大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不知夜色之中，对方能不能看出来。

    ……

    继续前行良久，赵然终于忍不住了：“童老，你是打算整宿赶路是不是？”

    “快到了。”

    又是这么一句，惹得赵然勃然作色：“这话你都说四回了！当我年少好欺负是不是？你想哄我也换点花样好不好，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呢！”

    “噤声！”

    “哟呵，许你做就不许我说？童老，你那么一大把岁数了，本事比我强，身份也比我高，但是，”赵然加强语气，着重强调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决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人在犯困的时候脾气通常都不太好，而且智商都不太高，但这不是赵然越说越激动的理由。前面那主抬抬手就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一点赵然是时刻牢记的。之所以不停挑衅，除了确实想歇一歇外，主要意图就跟当年随楚阳城同行时唠唠叨叨一样，想试探这位童老的容忍底线，以判断自己此行的危险程度。

    正待继续作之际，一阵惊雷般的喝斥在他耳边炸响：“哪里来的小子在此胡言乱语，扰人不得清净！给我住口！”

    赵然被这声喝斥震得七荤八素，坐下老驴也被刺激得“昂昂”叫唤了起来。赵然大骇，带住老驴四处观望，黑夜之中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后头胡氏一家骑马跟了上来，看上去很平静，胡老儿还问：“道长，为何驻步不前？”

    “刚才那个是什么动静？谁在说话？”

    “没什么动静啊。”

    “不是，有人说话，嗓门很大，像是个女的……你没听到么？春娘呢，也没听到？不可能啊……不对，肯定不对，有状况，很凶险！”

    胡老儿一笑：“若是有险，童老会不闻不问么？道长别疑神疑鬼，快跟上去吧，童老都走没影了。”

    胡春娘也骑在马上跟过来，一手护着在她怀里呼呼大睡的胡八郎，一边轻声安慰：“许是道长这些天太过劳累，又连夜赶路，刚才睡了一忽儿？”这话听上去很讲究，但意思很明确，你可能是做梦呢，梦里有些幻听也不稀奇。

    赵然惊疑不定，刚才的怒喝声非常响亮，就如耳畔雷声一般，但为何胡老儿他们似乎不曾听见呢？他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再看前面童老已经跑没影了，心里更虚了三分，不敢在原地多所耽搁，连忙催驴往前猛追。如果真要遇到什么妖怪，童老可是他唯一的遮护伞！

    前面是一片绵密的竹林，夜风吹过，悉索声不绝。赵然催驴沿童老刚才远去的小径而行，绕过竹林，终于看见了童老的背影。这次童老说话算话，终于到了地头。

    一圈稀稀落落的竹篱笆，正中圈着一座简朴的小竹屋，这就是童老趁夜而来的目的地？

    只见童老下了马，先摘下背上的大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然后拄着木杖走到竹篱前，冲着竹屋喊道：“师妹――是我！”

    “大师兄，惫夜而来，所为何事？”冷冰冰的话语自竹屋中传出，赵然在后面一听顿时愣住了，屋中主人正是刚才在他耳畔喝斥之人。

    童老呵呵一笑，道：“师妹，许久不见，我心里甚是牵挂，特意过来看望看望你。”

    竹屋主人冷哼道：“多谢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童老嬉皮笑脸道：“还是看一眼的好，这些年师兄弟们都散落四处，从不曾有相聚的机会，我今日好容易来一趟，师妹怎好如此绝情，将我拒之门外？”

    竹屋主人淡淡道：“究竟是谁绝情，难道是我么？”

    赵然在后面听着，顿时眼神一亮，八卦满怀。话说这种感情纠葛太有爱了，师兄师妹青梅竹马，却未能白头偕老，其间几多纠葛、几多痴恨，若是再加两段第三者插足、师长干涉的段子，配以无数误会嫌疑、亲朋仇隙，那才叫精彩纷呈！

    赵然顿时充满好奇，期盼地看向童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指望能够深度挖掘。

    就见童老挠了挠头，略微尴尬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师妹怎么还在旧事重提？哈哈，咱们不谈这个，叙叙同门之谊才是正经。”

    竹屋主人轻轻一笑：“同门之谊？当真 ...

    是好得很，多谢了诸位师兄念及同门之谊，师妹我才能在这清净之地自自在在的过上几年。”笑声中满是幽怨之意。

    童老叹了口气：“师妹，是我不会说话，惹得师妹动怒。不过当年之事，师兄我问心无愧，对师妹绝对是真心实意，一心只为师妹好……不单是我，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也同样如此……”

    竹屋主人一阵冷笑，道：“那我就多谢几位师兄了！我不生气，也不动怒，都那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敢痴心妄想了，大师兄请回吧，师妹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不想再见任何人！”

    赵然听得愈入神，困意全消，暗道莫非是多恋一的剧情啊，果然狗血，真是太刺激了有木有！今晚赶了那么久的夜路，当真没有白来啊！转头对胡老儿低声道：“赶紧记下来，回头写到唱词里，这都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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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卦男、鲜花和牛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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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在童老身后旁观八卦，就听童老和竹屋主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僵。<#中文童老似乎在努力化解当年的矛盾，而竹屋主人却反倒越来越生气，最后直接催促童老离开。童老还想再劝，惹得竹屋主人恼了，直接喝道：“大师兄，你我言尽于此，若是还要罗唣，休怪师妹翻脸！”

    童老为之一滞，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木杖转过身来，看了赵然等人一眼，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迈步离开，却又犹豫不决。

    赵然看得直捉急，话说女人心思说不好猜其实也不难猜，只要找对路子就行，不就是感情上那点破事儿么，想见师妹还不容易？――说点软话，好言哄一哄，天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当下忍不住道：“童老，咱们大半夜跑这里来，面都没见上就回去了？”

    童老摇头：“还能怎样？当年是我对不住师妹……”

    赵然心说“i服了u，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既然还在生气，就说明旧情未忘，如果人家不生气了，那你个矮矬子才是正经没戏了!”

    当下立马来了精神头，道：“童老，你可不能走！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当年既然是你的错，就认个错呗，那位可是你师妹，向师妹认错又死不了人，一点面子问题算什么？我跟你说，你刚才说的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大大不妥，到底怎么才算为别人好，这绝不是你说了能算的，再说了，人家需不需要你为她好还是个问题不是？”

    他这话声音比较大，存心让竹屋主人听到的意思，同时还向童老眨眼暗示，嘴上不停催促：“快去赔礼道歉，认个错，快……”

    童老低声喝道：“胡说八道，这里头的事情少掺和！”

    赵然怒了，我这儿帮你你还看不出来么，你个矮矬子怎么缺心眼啊，于是小声道：“童老你别嫌我话多，这事儿其实很简单，甭管当年谁对谁错，你先低个头，陪个礼道个歉，一切搞定！对女人就得靠这两下散手，不能讲道理，女人是感性动物，你跟她们讲道理，怎么可能讲得通？听我的准没错！”

    童老瞪了赵然一眼：“当年的事情你不知道，别多嘴。”

    赵然气沮，暗道这厮真是一根筋，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计上心头：“童老，若是你不想低头认错，那就找个别的借口呗，我跟你说，这女人啊，别直来直去，想个别的理由当幌子，先见到人才是真的。只要人家答应见面，剩下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童老皱眉思索片刻，问：“什么幌子？”

    赵然心说你傻啊，这还用问？当即压低声音道：“你们不是师兄妹么？你打出楚大炼师的旗号来，就说师父吩咐有事要办，不就完了么……”

    童老怒道：“师父的名义岂是随便能打出来的？我看你这小子是扯虎皮扯习惯了，压根儿没有悔改的意思！”

    赵然闻言讪讪，正欲分辨，就听竹屋内传来一阵笑声：“哈哈，这小子是谁？倒也有趣得紧。大师兄，你且打出师父的旗号来，猜猜我是见你呢还是不见？”

    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赵然心道这老太婆倒是一副好嗓音。

    童老摇头道：“今夜是我自己来见你的，你愿意见也好，不愿意见也罢，总之与师父无干。”

    竹屋主人哼道：“我早知道，师父他哪里还会记得起我来？”

    童老正色道：“师父他如今正在川西舍生忘死，为了天下同道而战，哪里有心思关顾儿女之情。师父不是不记挂你，但我们做弟子的，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为了些许小事给他徒增烦恼，师妹切记！”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竹屋内忽然一亮，屋门吱呀呀打开，一个宫装美妇提着琉璃灯站在了门口。赵然借着琉璃灯光一看，惊奇不已，暗道原来不是老太婆，是个大美人，只是年岁稍大了些，但却荣光依旧，且极有风韵！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童老，不禁摇头叹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最为可气的是，这坨牛粪居然嫌弃这朵鲜花！

    宫装师妹一照面就急问：“师父在川西？你又说什么舍生忘死？到底什么意思？”

    童老叹了口气，将夏军破了白马山大阵，如今两国正在川西交兵的事情说了，宫装美妇默然良久，道：“大师兄来此何事？”

    童老道：“夏国从宣化府调来一批蛮僧……”

    宫装美妇眉头微蹙：“虎尾山的和尚？”

    童老点头：“听说有几个厉害的……我和师弟们知道以后，很担心师父安危，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宫装美妇哼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童老苦笑不语。

    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去打扰师父，你可满意了？”

    童老大喜：“这么说，师妹答应出山了？”

    宫装美妇白了他一眼，侧头望向他身后：“这小道士是谁？后面几个又是什么人？”

    童老道：“那小子是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叫赵致然，后头那家子姓胡，是这小道的朋友。”

    宫装美妇疑惑道：“无极院的道士，你带来干什么？”

    童老道：“这小道士犯了点事，师父让管管，本来我打算直接到你这里的，为了他专门去了趟无极院，这次带上他一起去川西……”

    宫装美妇瞟了瞟赵然，摇头道：“去川西？这小道士恐怕不成……嗯？”忽然问：“等等，你姓赵？”

    赵然“啊”了一声，美妇顿时脸色变了，转头怒视童老：“是和那贱婢的私生子？”

    童老一愣：“什么私生子？”

    美妇指着童老阴阴冷笑：“好啊，我说你专门来我这闻香谷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带他来恶心人的！”

    赵然也怔住了，随即心里破口大骂：“你才是私生子，你全家都是私生子！你也不看看，矮矬子长这模样，我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嘴上却不敢乱说，只是一个劲表明清白：“美女姐姐误会了，我家在石泉县，是赵家庄人，父母已经双亡，不是什么私生子。”

    “父母双亡”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这美妇的疑虑当即消散了大半，却仍旧有些将信将疑，问童老：“那你带这小道士去川西作甚？”

    童老在一旁急的满脸通红，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冲赵然道：“小子，快些把来由说清楚，快！”

    赵然干脆从自己初遇楚阳城说起，一直说到打着大炼师的名号，在无极院内掀起轩然大波的种种过往，最后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美妇脸色稍霁，瞪视童老：“是这么回事？”

    童老松了口气，摊手道：“就是这么回事。”

    美妇掩口而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直弯下腰去，良久方才回复过来，手指头戳在赵然脑门子上：“你这小道士，当真淘气得紧，嗯，干得不错，我很喜欢！”

    赵然讪讪，干笑了两句，再看看童老，心里又忿忿不平起来：“多好的鲜花啊，简直是御姐的典范，可惜了……”

    也不见美妇召唤，竹林外忽然奔出一头梅花鹿，碎步地跑到那美妇跟前蹭来蹭去，看得赵然眼都直了。

    也不见美妇抬腿，身子一转便飘上了鹿背，刚才提着的宫灯挂在鹿角上，不去理会童老，却转头向赵然盈盈一笑：“小道士，你叫赵致然是吧？刚才怎么称呼我的？美女姐姐？嗯，这个称呼很好，我很喜欢。好了，咱们走吧！”

    ...

###第三章 美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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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老仍旧当先而行，胡氏一家三口跟在后面，夹在中间的赵然身旁则多了一个宫装的美女姐姐。此时已近黎明，眼见天际已经发白，但折腾了一宿，赵然确实困倦已极。他强打着精神和身边的美女姐姐说话，一边打听“闻香谷”名字的由来，一边埋怨大半夜赶路不能休息，说是晚上不睡觉违背天时自然，对皮肤也不好，逗得这位美女姐姐不住轻笑。

    美女姐姐说，想知道此地为何名唤“闻香谷”是么，很简单……只见她手指轻拂，赵然顿觉满香扑鼻，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就在他睡过去之前，只听前面的童老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什么美女姐姐？小道士真是没上没下！我师妹姓朱，嗯，你以后称她‘七姑’……”

    赵然醒过来的时候，仍旧骑在老驴背上，童老仍旧打头前行，美女姐姐也依旧在他身侧，胡氏一家也同样跟在后头。

    “醒了？”

    “啊……嗯，哈哈，不好意思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让美女姐姐，唔，让七姑见笑了。”他忽然想起童老说过的话，没好意思再叫什么“美女姐姐”，赶忙改了称呼。人家情郎哥哥就在前面，昨晚是为了插科打诨搞活气氛，今天再这么叫下去未免有些不敬。

    朱七姑冲赵然眨了眨眼，也不见她动嘴皮子，赵然耳旁就传来轻笑：“小道士，当外人面可以叫我七姑，回头私下里还是叫‘美女姐姐’，我很喜欢。”

    赵然大喜，听朱七姑的意思，好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于是加意讨好，故作叹息道：“七姑，你这手本事是什么千里传音吧？当真是高人啊，高山仰止的高！唉，也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学到手……”

    朱七姑抿嘴一笑：“什么千里传音，我哪儿有那本事，也就传个十来丈远近，不值一提。”

    赵然拍着腿大赞：“七姑谦虚了，就算传得不远，对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而言，那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仙法术！恐怕我这辈子都不用想喽。”

    朱七姑道：“你这小道士却也奇怪，资质不差，却无根骨，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赵然自家知道自家事，被朱七姑话头一挑，于是心里更加热切了起来，只盼着早日得个机缘，宝贝亮出本事来，也好给自己的技能栏里将这一项空白填补上。

    这位朱七姑其实有着很开朗的性子，和昨夜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大相径庭，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来自于赵然穿越那个时代，说起话来一点没有年岁上的代沟，更没有修道人和凡俗人之间的隔阂，跟她闲聊不久，赵然就完全放开了。

    赵然旁敲侧听下来，也渐渐了解到朱七姑的一些事情。朱七姑的背景还是相当吓人的，这位竟然是前朝武宗皇帝的嫡女，出生于正德年间，算下来，乃是今上的表姐，堂堂的长公主身份！

    但这位长公主只在宫里生活不了不到五年，就因为修道上的天份，被道门接走了。只不过这位长公主天性受不得人管束，长大后便离开了道门，后来又拜在楚阳城门下，成了楚大炼师的记名弟子。

    朱七姑对赵然进入道门的经历非常感兴趣，催着他又详细讲述了一遍，边听边笑，偶尔还夸奖两句，令赵然心情非常舒畅，望着前头童老的背影，心下暗道这才叫投缘嘛！

    穿过山谷，前方是片开满野花的斜坡，朱七姑道了声：“歇会儿！”当先下了梅花鹿，朝斜坡走去。

    童老这个当师兄的在朱七姑这位做师妹的面前，当真是一点威严也摆不出来，一丝体面都不存在，朱七姑说歇息就歇息，根本不和童老商量。童老无奈，只得带转马头回来，刚一下马，又被朱七姑指使去打些山鸡山兔之类的野味，总之不让他闲着。童老嘟囔了几句，却不得不拄着那根光漆漆的木杖，钻进斜坡旁的小树林里去了。

    赵然早看出来了，似童老和朱七姑这等人物，压根儿不需要休息，或者说这一夜赶路的辛苦，对他们来说还不到需要休息的地步，人家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和胡氏才在此处停留，当下感激道：“多谢七姑体谅！”

    朱七姑一摆手示意赵然不用那么多讲究，寻了块横卧着的巨石坐了上去，坐姿相当随性，两条腿斜搭在一起，一手抱膝，另一只手摘着身旁的野花，不停在指尖揉搓。这幅坐姿与大明朝当下的习俗不容，但赵然却看着极为亲切，差点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是从疙瘩穿越来的。

    朱七姑小嘴冲身旁一呶，招呼赵然：“小道士，过来陪姐姐说话。”

    赵然忙走过去坐在朱七姑身旁，侧着头欣赏这位美女姐姐的音容笑貌，只觉一切都太符合自己的审美观了，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身份背景，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性格极其可亲，以及虽然没见识过但却可以预料到的强大本事，简直完美之极！

    “小道士，偷看什么？我好看么？”

    “简直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我不想去描述美女姐姐的容貌，再好的词语对您来说都是亵渎，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跟您在一起，说不出的高兴和开心，同时又很轻松，就好像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顾及……您就真的像我姐姐一样，虽然我没有姐姐，但我想，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了，可以放心的睡觉，不用害怕外面的风风雨雨，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话，不用费神费力的猜测别人的感受……我忽然想起了过世的父母……”

    这手亲情牌一打出来，顿时击中朱七姑的软肋，她怔怔望着赵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顺了顺，又将他头顶稍显歪斜的道髻轻轻扶正，柔声道：“以后我就是你姐了。”

    “姐，”赵然顺杆子就上：“你到底多大啊？我怎么看着比我还小呢？”

    朱七姑吃吃一笑，在赵然额上打了个爆栗子：“小嘴真甜，姐很喜欢！”

    赵然猛地一阵恍惚，忍不住问：“姐，你是穿越来的么？”

    “什么？”

    “就是，呃，怎么说呢，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忽然间就来到了这里……”

    朱七姑盯着赵然，奇道：“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觉得姐不属于这个世界。”

    朱七姑愣了愣，继而掩嘴笑道：“小弟弟，你真会哄姐姐开心，哎呀呀，我太喜欢了！”

    一声“小弟弟”，叫得赵然满头黑线。

    朱七姑双臂撑住身子，两条长腿一晃一晃的翘着，仰头望天：“嗯，你就是道经看傻了。三十三天外，三千世界，无数人孜孜以求，却不知有几个能去的。有人为此皓首穷经，求索真奥，却躲不过岁月侵蚀，终究一坯尘土；有人为此破家灭门，希图以力证道，却避不开因果纠缠，只落得劫后灰灰；还有人寄物托神，以求身外化身，却难免意识沦丧，自我泯灭；更有人去走那太上忘情之路，以斩因果，却不知忘情非无情，说是看破却真个没有看破……你说，我们在修的哪门子道？”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赵然接不下来，只能安慰：“能成道者，都是绝世人物，应该怎么说来着，嗯，五百年孕育，五百年而生，五百年出世，五百年飞升！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道经上说是‘蝼蚁’，也就只想着好好过完自己的百年作罢，不必奢求太多，嗯，只顾眼下，这就是我的道。”

    朱七姑抚掌道：“说得很好，只顾眼下！觉得什么好，就去求取什么，哪管百年之后！”

###第四章 御姐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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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开沉重的话题，两人的闲谈又轻松了许多，说些家长里短，讲讲人情冷暖，不禁让赵然有了几分前世郊游的感觉。

    胡老儿跟着童老去林子里打猎了，胡八郎则在斜坡上的草坪和野花间扑腾个不停。时不时惊起几只蜂蝶，胡春娘坐在远处，怀抱琵琶，看着胡八郎玩耍，脸上含笑。

    赵然远远喊道：“春娘，弹支曲子可好？今日我认了个姐姐，还请春娘奏上一曲助兴！”

    胡春娘颌首，将琵琶正过来，素手轻拂。待春娘调好音色，赵然去听那曲子，只觉轻快柔畅，洽和现在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春娘弹的什么曲，却不妨碍击掌赞叹。春娘低首致谢，指尖却不停息，“叮咚”声绵绵不绝。

    朱七姑含笑，问赵然：“这小娘子不错，身段妖娆、眉间含情，还有一手好琵琶，你是不是看中意了？”

    赵然连忙否认：“话不能乱说啊姐，同行而已，到了地头就分开的。”

    朱七姑鄙视道：“这算什么理由？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么害羞起来了？我看这小娘子挺好，嗯，我很喜欢，你要是有意，就纳了也不错……你是不是嫌弃人家贱籍出身？我可告诉你，若是这样，我可不答应！……回头找个好地方，起座庄子，把春娘安置进去，也免得她一家子为谋生计辛勤奔波。你要是没钱，跟姐说一声，都好办……”

    不待赵然答话，朱七姑又道：“当然，这样的人家也不适合娶妻，回头姐给你找找，必定寻个让你满意的好人家。”

    赵然一脑门子汗，连忙转移话题：“姐，说起这事来，我可得好好劝劝你。你这样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就看上童老了呢？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他个子又矮，模样……胡子眉毛一把抓，站在你边上，也不般配啊……”

    这句话他实在是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童老那般矮矬矬的一个小老头，怎么看怎么配不上朱七姑，可朱七姑却硬生生相中了童老，相中了不说，那矮矬子居然还敢看不上朱七姑，这事儿赵然越想越糟心，一路上心里跟堵了只苍蝇般难受。

    朱七姑怔怔看着赵然，脸上神色说不清的怪异。

    赵然心里突了一下，忙解释道：“我知道感情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事儿是相互的，一只巴掌拍不起来，都这么多年了――应该很多年了吧，既然童老无意，姐为什么还放不下呢？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姐你为什么想不开呢？”

    朱七姑忽然捧腹大笑，笑得浑身颤栗，连坐都坐不稳了，一手扶在赵然肩上，一手不停捶着胸口。

    赵然无奈道：“很好笑吗？能告诉我笑点在哪儿吗？”

    朱七姑又喘笑了片刻，这才指着赵然道：“小弟，你太有意思了，我很喜欢！”

    赵然翻了个白眼，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谁告诉你我喜欢大师兄了？”

    赵然一愣：“你们俩昨天……我们可都听见了……”

    朱七姑又忍不住笑了片刻，捂着肚子道：“哎哟，笑得肚子疼。”歪着头看了看赵然，又道：“想知道我喜欢谁么？”

    不等赵然瞎猜，朱七姑果断揭晓答案：“我喜欢我师父！”

    赵然呆住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朱七姑扬着头道：“是不是没想到？还是说你觉得做弟子的喜欢师父有悖人伦？就跟我那几个师兄一样？可我就是喜欢我师父，就是想嫁给他，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怎么鄙夷我、怎么嘲笑我，我都无所谓。我想和师父在一起，我想每天都听到他对我说话，不管他是对我笑也好，板着脸也好，冲我发火也好……其实师父经常冲我发脾气，那时候我还觉得委屈，现在回想起来……”摇了摇头，朱七姑黯然道：“那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朱七姑说完，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然，赵然连忙挥舞着胳膊拼命表态：“姐，我完全支持你！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想法改变我们自己？什么弟子喜欢师父有悖人伦？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这些封建残余的东西，是束缚我们的精神枷锁，是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毛……那谁说过，只有掀翻三……这座大山，我们才能进入真正的自由王国！”

    朱七姑笑吟吟道：“听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但，你觉得我做的没错――是真的？”

    赵然正色道：“必须的！”

    朱七姑怅惘道：“那就好，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

    赵然好奇地问：“那什么，姐，不知道你师父，楚大炼师，他怎么想的？他知道你对他的……呃……感情么？”

    朱七姑点头，眼中放光：“师父他也是欢喜我的，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甚至一度有过和我远走高飞的念头。”

    “那为何……”

    朱七姑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为人很谨慎，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所以做事情往往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害怕师祖生气，担心同门风言风语，不愿被天下道门耻笑…..也不怪他，就连他的弟子都不能忍受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他们拼死劝谏，哈哈，你是没见过那一幕，大师兄他们几个跪在台阶下磕头，个个头破血流，哼哼，都是出神境的高手了，居然还能磕头磕到流血？他们当真演的好戏……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然无语半晌，方道：“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吧？是关于一个姓杨的小混混拜入一个姓龙的美女师傅门下做弟子的故事……”

    这个梗一出来，立即吸引住了朱七姑，开玩笑呢，除了女主换男主外，其他一切都很有代入感好伐？

    刚开了个头，童老回来了，胡老头肩上扛着两只山鸡、腰上吊着只兔子，吭哧吭哧跟在后面。

    朱七姑眨了眨眼睛：“回头再讲给我听。”然后冷着脸冲童老道：“怎地耽搁了这么久，我小弟都饿坏了！也不知道快些个！”

    童老赔笑道：“师妹你不是说打些山鸡和野兔吗？这里别的都不少，偏这山鸡和野兔见不到几只，搜遍了整座山才找到……呃？你小弟？谁是你小弟？”

    朱七姑指了指赵然：“嗯，对了，我和他很投缘，便认了他做弟弟。也好跟你说一声，今后有什么事情都让着点，若是我这弟弟被欺负了，甭管被谁欺负，我都和你绝不善罢甘休！”

    童老目瞪口呆地看看朱七姑，又看看赵然道：“你这小道士，怎么花言巧语……”

    赵然笑呵呵打断童老，向他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大师兄，嗯，您是我姐的师兄，我跟着我姐这么称呼没错吧？”

    朱七姑笑道：“没错，就这么叫好了。”

    童老满脸涨红，吹胡子瞪眼睛，可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最后只好在朱七姑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下被迫接受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没好气地道：“我自然不会为难这小道士，可他若是在别人手上挨了欺负，跟我有什么干系？”

    朱七姑道：“他被欺负了，就说明你没用心看顾，我不找你我找谁？不仅是你，二师兄他们几个，我都和他们没完！这是你们欠我的！”

    赵然心中巨爽，望着身旁盛气凌人的朱七姑，心道这才是御姐风范啊！

    

###第五章 黑衣四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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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五人在野道山径中穿行了两日，地势渐渐抬高，山峦愈发巍峨。赵然和朱七姑之间的关系，也随着一路上的说说笑笑，显得更加融洽和亲密。

    自从“傍”上了朱七姑后，赵然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明显凌驾于童老之上，很多生活琐碎都由童老出头操办，带累着胡老儿人前人后的忙碌。赵然也乐得清闲，就陪着朱七姑说话。

    赵然把小杨同学和龙姑娘的故事讲给朱七姑听，听得朱七姑时而感伤、时而愤怒、时而欣喜、时而落泪，情不自禁的完成了角色代入。一旁的童老起初很是不屑，常常鄙夷着说说风凉话，或是正告赵然切莫离经叛道，但都被朱七姑瞪着眼睛赶走了。直至后来赵然说到小杨同学在襄阳城下大显身手的时候，童老才赞了句“倒有侠义之风”，之后赵然再讲的时候，就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童老指引的都是小道捷径，远比走官道要快得多，虽说是荒僻的小路，但这一行人人都有坐骑，是以走得并不慢，很多常人无法越过的沟壑和深崖，在童老面前都不是什么难题，伐木搭桥只是抬抬手的小事，倒让赵然开了眼界。

    赵然从没走过这条路，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但听朱七姑说，已经快要离开龙安府的辖境，就要进入川西宣慰司了。

    再行半日，来到一座两山之间的关隘，名曰“井壶关”。看这山势地形，两峰锁钥如壶，中间隘口如井，端得险要异常。大明在此处配置了一个千户所，本有三百军兵镇守，如今添加到了六百，可谓固若金汤。

    童老长相殊异，朱七姑骑乘着梅花鹿，赵然是个道士，胡老儿相貌猥琐，春娘一身媚骨，八郎像个傻子，这样的组合，一看就非常人。井壶关驻军见多了修道中人，并不惊讶，只是将关城上的几具重弩移了过来以为防备，关城下几个守军则恭敬而略带警惕地上前盘查。

    童老和朱七姑都亮出了玉牌――那是道门馆阁修道之人的信物，这两位虽说并不隶属道门，是为散修，但因为是楚阳城记名弟子的缘故，因此也有此物。赵然取出的是度牒，胡氏三人则拿出了路引。

    验看完毕，几个军士神态愈发恭敬，将鹿砦搬开，请他们一行入关。到得关门下时，千户已经从关城上快步赶了下来，他身旁不紧不慢的跟着一个黑衣剑客，怀抱着一柄大剑。

    千户上前迎接，姿态放得很低，但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既不巴结也不逢迎，赵然一想也对，这里已经靠近战场边缘了，人家见得太多，当然毫不稀奇。

    客客气气和千户寒暄了几句，童老向黑衣剑客道：“师弟到了几日？”

    黑衣剑客伸出一根手指头，童老点点头，道：“那就走吧。”

    向驻军千户简单道了别，一行穿过关隘，折而向北，黑衣剑客则不紧不慢的缀在队尾。

    前边五人都有坐骑，唯独黑衣剑客没有，但他悠闲的跟在后面，也不见抬脚，也不见喘气，居然一步不落。

    赵然好生佩服，又有些不落忍，向朱七姑道：“姐，那谁，他不用骑马么？要不我和胡老儿再商量商量，我和他一道骑驴，让他再匀一匹马出来？”

    朱七姑摇头，冷笑道：“用不着，他就爱显摆！”

    赵然也听出一丝不对味了，小声问：“姐，他也是您的师兄？”

    朱七姑道了声：“嗯，四师兄。”然后就没话了，竟然完全没有介绍的意思。

    赵然道：“四师兄道术高明得紧，我看他足不沾地，这是飞行术么？”

    朱七姑哼了一声：“什么飞行术？假的！他要是能飞，我岂不是能腾云驾雾了？你说他‘足不沾地’？那也就是哄哄道行不深的。”

    赵然大感兴味，回头仔细去看黑衣四师兄的两条腿，又悄悄开了凝神的天眼状态，却依旧看不太清，但似乎也稍微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黑衣四师兄看似没有挪步，但脚后那寸方圆却气机变动剧烈之极！

    恍然之后，赵然转过头来冲朱七姑低笑：“莫非四师兄是在跑动么？这脚步移动也太快了吧，居然看不出来。”

    朱七姑微觉诧异：“你能看出究竟来？资质不差！不错，四师兄就是在跑，也不嫌累得慌，可明面上却非要摆出一副从容之态……”说着说着面露不屑：“他如此作态，倒也有人吃这一套，也不知多少英豪少年敬仰崇拜，不知多少妙龄女郎痴迷纠缠，哼哼！”

    朱七姑敢任意讥刺四师兄，赵然却不敢随意接话，只得打岔道：“姐，话说我印象里怎么修道之人应该是飞天遁地才对啊？可似乎见过的所有人――你和大师兄、以前见过的大卓和小卓师叔，嗯，还有大炼师，都没露过这么一手。姐，你能飞一个不？也让我开开眼界？”

    朱七姑摇头道：“道法修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想要脱离束缚，不任形体拘束，也只有觑破虚实之奥，方可逐渐领悟。至于飞天遁地，没有合道的境界，一切莫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师父，也只摸着一点边而已，你怎么可能轻易见着？”

    几句简单的话，即令赵然悠然神往，回味良久，铭记于心。于是又追问：“姐，您别怪我无礼，我只是好奇……姐你到了哪个地步？大师兄呢？四师兄呢？”

    朱七姑避过自己不答，笑了笑，道：“这些东西不是你能理解的，就莫要费心瞎猜了。大师兄还算不错，修道八十三年，略窥虚实相合的门径，勉强摸着点遁地的边；至于四师兄，差远了。”

    赵然骇了一跳：“大师兄八十三岁了？看不出来啊，还活蹦乱跳的……”

    “他九岁入门，今年九十二岁！”

    赵然想了想，小心翼翼问：“大师兄那么大年龄了？却不知楚大炼师今年高寿？姐，大炼师是怎么保养的？我前年见他，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

    朱七姑一笑：“什么‘高寿’不‘高寿’的？师父刚过四十，你以为我喜欢糟老头么？”

    这个年龄对比让赵然很不适应，一句话脱口而出：“才四十？童老都那么大岁数了，怎么是他弟子？”

    “有什么稀奇的？修行路上，不分先后，达者为师！当年师父道法初成，下山为道门行走，但境界不高、元神未化，因事与大师兄有了争执，相约比斗道法。那会儿大师兄早已是出神境的高手，满满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结果上去一比……后来大师兄就拜了师父为师。他是闲散性子，不愿入道门，故此被收为记名弟子……”

    赵然听了有趣，忙问：“大师兄怎么输的？比的什么？姐你给说说……对了，还有，姐你和大炼师也打过？是不是也因为输了拜的师父？”

    朱七姑道：“大师兄怎么输的，他和师父都从来没说过，不过大师兄每次提起来都佩服得不得了，他说若不是拜了这个师父，恐怕终其一生都看不到虚实相间的门道。至于我，我没和师父怎么打过，当然我也肯定打不过他，我当年另有原因才拜了他为师的。”

    朱七姑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黯然，没有再说下去，赵然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也不好再问，只得捡了些别的趣事和她说，这才让她重新笑了起来。

    当晚就在山谷间寻了个背风之处歇宿一宿，第二天继续向北，离叶雪关也越来越近了。过了晌午，童老带着众人拐下山麓，沿着一条小溪前行，正走时，就见童老忽然勒马不前，同时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停步。

    赵然跟在朱七姑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七姑冲右前方百步外一座小山丘上怒了努嘴，笑吟吟道：“有好戏看了。”

    ...

###第六章 众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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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顺着朱七姑指明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小山丘上光秃秃毫无杂草灌木，只在丘顶处生长着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壮，又分出无数根系深埋于地，枝叶密集犹如华盖。

    这棵榕树的华盖顶端盘腿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僧，黄袍袈裟，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这是赵然于此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佛门僧人，心中难免好奇，凝神于双目，仔细看去。只见这老僧连同座下的榕树浑然一体，但身周似乎全无气机运行流转，便像个死人一般，怪异之极，让赵然开始感到忐忑不安。

    “姐，这和尚有点古怪。”赵然忍不住道。

    朱七姑微觉诧异：“你也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

    赵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得道：“说不出来，总之不像活人……”

    朱七姑颌首赞许：“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赵然问：“怎么搞？打得过么？”

    朱七姑没再说话，改为耳语传音：“小无相法，很高明的门道，可惜这秃驴境界低了些。你若是能看得明白，便好生看着吧，也算长长见识。”

    见朱七姑信心满满，赵然便踏实了，安坐驴背之上，凝目相望。

    童老下了马，不慌不忙向前踱了几步，手中木杖轻轻向着身子前方点出，“咄咄咄”敲在地上，砸出九个浅浅的小土坑。他迈步上前，就着九个小坑走了个九宫步，然后停在中宫之位。须臾，童老解下背后的大葫芦，咕嘟嘟灌了口酒，抹了抹沾在须发上的酒渍，叹了口气，一边将葫芦重新背在身上，一边嘀咕道：“何必呢……就这么枉自送了性命……当真不值！”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树冠上的老僧仍旧闭目不语，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童老等人的到来。

    朱七姑不耐烦道：“此处就这么个秃驴，没有旁人，一目了然的事情，哪里还用你费神去算，真是多此一举！”

    童老点点头道：“还是小心些好。”顿了顿，喊了一嗓子：“老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掠过赵然身旁，向着榕树疾奔而去，却是四师兄出手了。四师兄迅捷如电，几个呼吸便已跨过百步距离，转眼来到小丘之下，随即猛然跃起，整个身子扑向树冠顶端的老僧。如果赵然没有这份眼力，没有细索开启天眼凝神，他恐怕此刻眼中除了一条黑影残线外，根本分辨不清四师兄的动作。

    四师兄高高跃起，一纵就是五六丈高，堪与树冠上的老僧平齐。

    老僧终于睁开了眼睛，两道白芒自眼中蓬勃而出，激射空中的四师兄。四师兄足尖在空中虚点两记，就好似踩上台阶一般，身形再次拔高三尺，那两道白芒自他脚掌下掠过，击中远方一块巨石，将巨石直接轰碎。

    四师兄此时已经高过老僧一个身子，右足尖直接踢向他的光头。眼看着就要踢了上去，那老僧双臂一圈，一朵莲花在头顶绽放，光芒四起，晶莹剔透，白嫩中透着几丝粉彩，煞是好看。

    莲花绽放之际，一股花香向着四面扩散开去，就连小丘下百步外的赵然都闻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香甜味。赵然只觉这花香极为舒爽，平和中带着几分微醺，闻之若饮甘醇，忍不住便想多吸几口。

    童老低哼了一声，声若洪钟，将赵然从醉意中惊醒，然后举起木杖在头顶环绕了一周，几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自木杖顶端涌出，如罩子般将他自己、朱七姑、赵然以及胡氏三口圈在当中。

    赵然一身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情知刚才差点遭了暗算，不禁后怕不已。这会儿才算真正体会到，为何无极院众师兄们一听说要协助道门行走捉妖斗法，便个个惊惧莫名、如避蛇蝎，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离得那么远，也仍旧避免不了差点被伤及无辜。

    再看树冠之上，四师兄似乎被那朵莲花弹了出去，在空中再无借力之处，向着树下斜斜坠落。

    老僧终于起身，脸上不悲不喜，望着坠落下去的四师兄，双臂猛然暴涨丈余，手掌如巨盆般大小，抓向四师兄。

    四师兄自空中坠落，眼见离地只余三尺远近，似乎就要被手掌抓住之际，却忽然间硬生生止住跌落的势头，整个身子横在空中，微微顿了顿――这个动作极不协调、非常别扭，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赵然直感觉心中烦闷异常，脏腑翻涌，好悬没有吐出来。

    老僧的双掌抓了个空，赵然终于听见他吐出了第一个字――“咦！？”

    四师兄一直怀抱着的那柄大剑终于出手了，刚从他怀中飞离，再见时已然深深插在大榕树树根缠绕环抱着的一块石头上。

    整棵榕树，连带树冠上披着黄袍袈裟的老僧，都瞬间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整座山丘上只剩下一个盘膝而坐的白衣僧人。这僧人岁数不大，看上去也就和赵然差相仿佛。此刻，这白衣僧人浑身颤栗不止，嘴角鲜血不停流出，小半个僧衣都被染红了，他的心口上正插着四师兄适才发出的那柄大剑。

    白衣僧艰难地将双手合十，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道：“原来你早就看破了……”

    四师兄面无表情，冷冷道：“功法高明，可惜层次太低，区区众法相而已，也敢出来截道！”抬手一招，大剑自白衣僧心口飞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落入剑鞘之中。

    白衣僧顿时扑地而亡。

    四师兄看也不看，怀抱大剑，行至小山丘最高处，一动不动，目眺远方，一阵山风拂过，吹起黑衣襟带飘飘。

    对于四师兄耍帅般的姿势，赵然忍不住乐了，这家伙很懂得摆造型嘛。一旁的朱七姑却冷哼了一声：“装腔作势。”又向赵然悄声道：“我就看不惯他这一点。”

    众人上得山丘，来到那白衣僧尸首旁，就见这僧人尸首正在融雪般渐渐消亡，看得赵然啧啧称奇，向朱七姑问询原由。

    朱七姑解释，说修炼无相功法的僧人都是这德性，死后肉身会很快消散。僧人尸首彻底消散后，白衣袈裟平摊在了地上，内中凸起不定，似乎藏有物件。

    童老以木杖将僧袍挑起，顿时抖落几件零七八碎的杂物。一本道书名曰《五玄指诀》，几件道门法器如金铃、拂尘、道尺等物，此外还有两块玉牌、一瓶药丸、十数枚金钱，以及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叶子。

    童老伸手一招，两块玉牌凌空飞起，被他抓在手中。赵然仔细去看，这两块玉牌和童老、朱七姑、四师兄身上的玉牌类似，应是道门馆阁中人印证身份的信物。

    “是保宁府衡福馆的道士。”童老看了一眼，将玉牌扔给朱七姑。

    朱七姑看罢，摇头道：“宗腾化、邢腾秋？不认识。”

    童老道：“这两人是衡福馆在保宁府的道门行走，姓宗的我见过，本事尚可，善使五玄指，是衡福馆刘炼师的弟子，两年前巴山一窟鬼闹腾得很厉害，就是他破的案子，独自找上门去，将十三鬼全数灭杀了。另一个邢腾秋我没见过，听说也是衡福馆近两年冒头的俊杰，他曾经挑战过四师弟，四师弟应当知道。”

    风中独立的四师兄头也不回，冷冷道：“本事低微，不足一提。”

    童老一笑，旋即叹了口气：“没想到都折在这里了。”说完，他将道书、法器、玉牌等物统统收拢在袖中，道：“落在修炼小无相法的妖僧手上，他二人恐怕尸首已不可得，回头我将这些物事送还衡福馆罢。”

    地上还剩那方薄薄的金叶，童老也摄入掌心间查看，一看之下脸上不禁微微变色：“原来是万法寺的妖僧！”

    (.)

###第七章 金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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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僧掉落的金叶如薄纸一般，才巴掌大小，其功用如同道门馆阁之人的玉牌，都是指明主人身份的信物，就好像道门十方丛林颁发的度牒。【】

    赵然没听说过什么万法寺，实际上他对佛门的认知一片空白，但既然身边有朱七姑在，他当然不会错过增加经验值的机会，当即开口相询。

    万法寺位于贺兰山中，但具体所在位置，很少有人能够知晓。这座寺庙在夏国佛门中非常有名，因为寺中有一位开了六意识界的佛陀――文音大师。这位大师佛法无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离开寺院，但文音大师座下五大弟子却个个都是了不得的高僧。

    朱七姑接过金叶，略扫一眼，笑道：“原来死的这个和尚是普真大禅师的徒弟，听说开了舌识界，成就了审察随观智，他们佛门吹牛说是什么阿罗汉金身，看来咱们惹上个了不得的人物。”

    赵然忙问：“普真大禅师是谁？什么舌识界，什么审察随观智，什么阿罗汉？姐，给我讲讲。”

    朱七姑道：“佛门里有好多门道，有些什么禅宗、法相宗、三论宗、净土宗的，还有什么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等等，哎呀，头晕，我也弄不清那许多。总之佛门在西方立国无数，挨着咱们最近的，夏国以禅宗为主，吐蕃以格鲁派为尊。舌识界是他们夏国禅宗的修行境界，前头还有眼识界、耳识界、鼻识界，后边又有身识界、意识界，说什么开了六界之后证得圆满，就能成佛。其中复杂得很，各界之中还要成就十六观智什么的，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给你讲吧。这个普真和尚，就是万法寺文音大师的五大弟子之一，本事很不错。”

    赵然问：“普真很厉害么？和童老比怎么样？和四师兄比呢？和姐比起来呢？”

    朱七姑道：“这却有些不好评说，斗法讲究机缘，并不是境界高下就能定出胜负的。好比刚才四师兄和这妖僧斗法，其实这妖僧本事不弱，虽说不如四师兄，但也没那么轻易能够拿下，不过你四师兄很滑头，使了个诈，明面上装作不知，只和这妖僧的法相争斗，实际上找准了关键时机，趁妖僧大意之时冲着本相下手，一剑功成……”

    四师兄在高处摆足了造型，正转身下来，刚好听到朱七姑的话，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下了山丘。

    朱七姑瞟了四师兄一眼，笑吟吟对赵然道：“虽说你四师兄非高人所为，但这一点上我还是赞许的，你以后若是和别人斗法……”

    赵然讪讪：“姐，我没根骨……”

    朱七姑续道：“别打岔，我就是这么比方，不管斗法也好、争执也罢，总之起了冲突，就得照这个方法来，讲究什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那纯碎是自己找死，懂了么？”

    赵然听得舒畅，迎合道：“姐，放心吧，此言甚合我意。”

    童老叹了口气，嘀咕道：“误人子弟。”

    朱七姑一瞪眼，童老连忙缩了缩脖子：“那什么，小师妹，该启程了，咱们早些走，今晚便可到金川卫歇脚。”

    朱七姑一甩手，那张金叶便向已经下了山丘的四师兄飞去，口中道：“四师兄，这玩意你收着吧，人是你宰的，回头去向师父邀功！”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眼见那张金叶飞至一半时，忽然在空中转向，往西北方倏然而去。

    这一下措手不及，朱七姑连忙伸手虚空去抓，却一无所得；童老甩手掷出木杖，但木杖去势却慢，眼看追之不及；四师兄大剑也凌空斩了过去，只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金叶向下方一沉，轻轻巧巧避了开去，转瞬而逝。

    童老懊恼道：“秃驴狡诈！”

    四师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望着金叶远去的方向，默默无语。

    朱七姑则咬着嘴角，神色凝重。

    赵然忙问朱七姑：“姐，这是怎么了？莫非秃驴没死？”

    朱七姑怔怔道：“是我疏忽了……死倒是死透了，但这度牒上却有他师门印记，这是回去报信了。大意了，早该想到的，这秃驴修的是小无相法，最擅拟化虚实万相……”

    “那是不是普真和尚收到以后就知道咱们干的事了，他是不是会来寻仇？姐，你刚才还没说呢，这个普真和尚和咱们打起来，输赢究竟如何？咱们打得过么？”

    朱七姑沉吟片刻，道“他若是自家前来，那是绝对不怕的，但若是寻个帮手前来，就不好说了。”

    听朱七姑这意思，三打一稳操胜券，三打二就不好说了，若是那普真和尚多邀几个帮手，恐怕这边是很难抵挡得住的。

    赵然心里也有些不安了，在如此等级的战斗中，他实在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只要童老、朱七姑和四师兄这三位一个照应不到，他就只有灰灰的命，因此便催促着快些赶路。

    童老在前引路，却没有再一马当先了，朱七姑和四师兄分别位于队伍的左右两侧，三人将赵然和胡氏三口护在正中――当然主要还是护着赵然，向金川卫赶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金川卫。

    巴颜喀拉山呈东西之势，是西部有数的广袤大山，山脉以四十七座雪峰为主，座座巍峨高耸，直入云霄。西夏和吐蕃的国界便是以巴颜喀拉山脉南北而分，北为西夏，南为吐蕃。山脉靠近东部的余脉以金山为主峰，常年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

    金山融雪化为两川，自雪山南北而出，一为大金川，其二为小金川，大小金川蜿蜒向东，重汇于邛河。大明在两川相汇处建立了数十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堡寨，设金山卫镇守，扼住了西夏和吐蕃东进的南路，与北路叶雪关一道，并称川西重镇。

    金山卫虽是军事重镇，但因有河运通畅，故此人烟密集、商旅繁多，是川西重要的物资集散地。

    赶到金山卫后，众人才松了口气，验过度牒路引等物，径直入内。以童老的身份，本可直接拜见当地镇守指挥使，得到更好的歇宿条件，或者是寻访道门派驻此地的分司都管，同样不差。

    但考虑到只在金山卫歇宿一晚，且没有别的事情，童老、朱七姑和四师兄等人又都是喜好清净的性子，便只寻了个干净的客栈歇宿。

    因为战事愈演愈烈，金山卫也出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修道中人，赵然傍晚时带着胡氏三口出门闲逛了半个时辰，就见到了好几个道士从他身旁经过。此时赵然已经有了不俗的资质，又开了天眼，刻意察看之下，倒也让他发现了些修道之士和凡俗人等的区别。

    大底修道之士身周自有一股天然的气机流动，流动方式和气机强弱又各自不同，但赵然是绝对看不懂其中门道的，他只能粗粗分辨出人家是否是修道中人。

    但修道者毕竟不多，没事也不会如凡俗中人一般常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好不容易见到几个后，再想仔细“研究”，就没这个机会了。等到天黑之后，赵然和胡氏三口寻个小饭馆吃了些饭菜，便回到了客栈。

    赵然正要躺下歇息，胡氏又找上门来，赵然一问，才知道这胡氏是打算在金山卫停留一段时间，余下的路程便不准备跟着走了。金山卫有大军驻守，安全无虞，人烟稠密、街巷繁华，生意自然好做，胡氏提出留下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只少了胡氏三口。减少几个无关的累赘，童老当然没有异议，不过他也没有把马匹还给胡氏的意思，四师兄无动于衷，只朱七姑拿春娘的事情调笑了赵然两句，惹得赵然好一阵尴尬。

    ...

###第八章 宝瓶寺中宝瓶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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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颜喀拉山，东南第九峰文泽雪山下，宝瓶寺中，宝瓶禅师闭关三日，方自静室而出。【】望着寺外高耸的雪山之巅，宝瓶禅师怔怔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他自小便在宝瓶寺长大，因佛性通达、修为上勇猛精进，为上任住持纳为弟子，之后苦心栽培，成就宝瓶寺立寺以来第一位印证阿罗汉金身的高僧大德。

    老住持圆寂之后，他接过宝瓶禅师的法号，成为第七任住持。此后二十年来，宝瓶寺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寺一跃成为整个巴颜喀拉首屈一指的大庙，享受万民供奉，香火鼎盛！

    当年的宝瓶禅师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自信满满，他的最终目标是证就佛陀位，摆脱这轮回之苦，去往西方极乐。可惜的是，自从印证了阿罗汉金身后，他的修行渐渐慢了下来。阿罗汉金身之后，需要成就十六观智中的欲解脱智和审查随观智。他用了足足八年时间，才看到了本我相，灵身意欲脱离本身；又用了十年，他的本我相分为三相――坏灭无常相、畏苦相、无我相。

    如今，坏灭无常相和畏苦相都已经看破，唯独无我相始终模模糊糊，说是没看破，可他又具备明确的感知，说是看破了，可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将他的观察和无我相割裂开来。

    宝瓶禅师为此苦修了又一个八年，看不破无我相，他就无法成就审查随观智，他的阿罗汉金身便无法达到圆满境，当然也就证不得菩萨果，更别提佛陀位了。

    衣钵僧**一直守候在静室之外，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寺中僧侣，当下匆匆赶过来，口称：“师父。”

    衣钵僧是住持的记室，在寺庙中主要是为住持操持繁琐事务的，既包括公务，也包括私务，实际上也就是住持的助手。这个职司和住持关系极为密切，通常由住持最看中的徒弟出任，所以佛门中所谓“传授衣钵”，指的就是这个职司。

    宝瓶禅师眉头紧锁，一语不发，衣钵僧**心中一沉，小心翼翼道：“师父，若是不成，还是莫太在意，一切皆随缘法才好。太过操切，恐怕于心境有碍，若是起了心障，那才是最头疼的。”

    宝瓶禅师眉头减缓，点头道：“说得不错，是为师执着了……却也不是全无所获，从迦蓝寺得来的功法应当还是可以试试的，只可惜这回所用非人。”

    **松了口气，当即道：“如此，弟子再去寻一个更合适的便是，便请师父示下，该当选用什么样的人才好？此事不宜张扬，我亲自去办。”

    宝瓶禅师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的，这样的人，世间难逢几个，这事我再想想，看看可有更好的法子……这几日寺中可有什么事么？”

    **道：“天龙院下了法谕，又在催促去白马山了，说是道门那边来了许多好手，咱们佛门也不能示弱。这几日巴颜喀拉山东路十七峰各寺都派人过来问，想知道师父何日动身，他们也好随同前往。”

    宝瓶禅师沉吟道：“让各峰自行前往吧，就说我这里抽不开身，尚未定时。”

    **点头：“知道了师父……对了师父，普真禅师昨日过来拜访，如今就在客舍。”

    宝瓶禅师“哦”了一声，问：“可有什么急事？切莫怠慢了。”说着，抬脚就往外走，要赶去客舍亲自接待。

    **在他身后追着道：“普真大师似乎神色焦急，弟子问了，他却不肯说，只说要跟你谈。恩，他是师父的至交好友，弟子哪里敢怠慢与他……”

    “那就好，”宝瓶禅师一步不停，忽然回头道：“你别跟过来了，先把静室里那个道士安顿好，给他服一碗灵芝芙蓉汤，养养身子骨，恩，把我炼制的参乌丸也给他一粒，回回神。此事切切不可让外人知晓，明白么？”不等**回答，他已经去得远了。

    **得了师父吩咐，先去厨下寻了典座和尚，讨要了一碗现熬的灵芝芙蓉汤，又到师父的禅室翻找出装参乌丸的瓷瓶，取了一粒，然后回到静室。

    宝瓶禅师的静室分为两间，**穿过外室，在墙壁上按了一处机巧，只见墙壁缓缓向左右两侧打开，里面露出黝黑的内室。内室中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道士，四肢为铁链所缚。

    **挥手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俯身察看这个道士，只见道士面色苍白，两只眼睛惊惧地盯着**，身子却一动不动。

    **一掌拍在道士的眉心处，将他身上的封印解了。

    道士立刻拼命扭动起来，同时摧使法力，想要挣脱铁链。四根铁链顿时激起阵阵红光，剧烈颤动起来。

    **笑道：“牛鼻子，你也别费这个力气了，这是德格山下所产的精铁，被我师父加持过本愿金刚力，你无论使多大劲，链子都会原原本本返到你身上，所以说别折腾了。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在我师父炼制的法器下讨得了好，你是不可能挣脱出来。”

    那道士闻言之后脸色又灰败了几分，挣扎几次后终于停了下来，沉默片刻，问：“你到底要如何？我不是你的对手，既然败在你手上，死了也无所谓，却为何将我关在这里，在我身上折腾来折腾去？”

    **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实话说，师父让我来给你喂药的，一碗灵芝芙蓉汤，喝下去将养将养身子骨，还有一粒师父炼制的灵药，可以帮你回回精神头。你就放心吧，不是**，要想让你死的话，你早就死了，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道士浑身忍不住一哆嗦：“素闻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怎会如此残忍？你师父对我行的究竟是何妖法？既然折磨于我，又为何给我喂药，你们究竟想要做甚？”

    **笑道：“我佛慈悲，也要分人的。为了天下黎庶，我佛们子弟不惧舍身饲虎，可对于邪魔外道，却也不惮以大恐怖诛戮！佛道两家，不容于世久矣，你现在提什么‘慈悲’，是在跟我讲笑话么？”一边说着，一边将道士的上身略微搀起，就要给他喂汤吃药。

    道士扭头拒绝，**毫不气恼，又把碗凑了过去，同时道：“再说句实话，让你服食汤药并非为你好，只是怕你死了，我师父的功法修行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日。不过呢，你若是不喝，那绝对是熬不过去的，但喝了以后至少还保留了逃生的一线之机，你说呢？虽说这个机会很渺茫，但什么事都讲个机缘，或许你真的就是机缘中人呢？我听说你们道门崇法自然，主张一切随缘，你落在我手上，这便是你我之间的机缘，你对我师父刚好有用，这也是你能活下来的机缘，喝了这碗汤、服下这粒药，未尝不是你将来逃出生天的机缘，你看我解得对不对？”

    道士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忽然转过头来，张开大嘴喝起了**捧着的药汤，大口大口咕嘟灌进了肚子，之后又毫不犹豫将**地过来的参乌丸咽了下去。

    **眼神复杂，看了道士几眼，点头赞道：“你是个很聪明的牛鼻子。”说完退出了内室，将墙壁重新合上。

    ...

###第九章 普真禅师###

    感谢yangzhigang和不死鸟大人的打赏。【】

    宝瓶禅师和普真禅师年岁上差相仿佛，各自都已是五十开外。两个和尚最初的结识，是在天龙院三年一度的万品妙法大会上，当时宝瓶禅师和普真禅师作为年轻一代杰出僧侣，在桑措活佛莲花座下连续听了七日佛法，俱有不同领悟，对这位密宗的“大智法王”非常敬仰。

    桑措活佛离开天龙院后即返回吐蕃，二人结伴追随护送，直到将其送过巴颜喀拉山才依依不舍的拜别。此后，普真禅师顺路在宝瓶寺参修一年，和宝瓶禅师结下了深厚的交情。这二十多年来，宝瓶禅师将宝瓶寺弘扬光大，其中颇得了普真禅师不少支持。

    要说起在佛法修为上的悟性，宝瓶禅师自认为要略强于普真禅师，当然这一点普真禅师也是承认的，故此几十年来，宝瓶禅师的修为一直稳稳压过普真禅师一头，而普真禅师也一直称宝瓶禅师为师兄，以示尊敬之意。

    但是随着年岁渐长，普真禅师的修为渐渐赶了上来，已经开了审查随观智，也许用不了几年便能有所成就，从而进入印证菩萨果的身识界。

    有时候宝瓶禅师在羡慕之余，也会隐隐有些不甘，他的天赋心性非常好，只是可惜进错了庙，若是能像普真禅师一般，进的是实力雄厚的万法寺，有一个开了意识界的师父，也许自己早就得了菩萨果了。

    如今，宝瓶禅师的佛法修为卡在了无我相上，从心性上已经无法领悟突破了，唯有寄希望于外物，若是从迦蓝寺得来的奇巧功法仍然行不通，他就只剩最后一条出路，请普真禅师出面，求肯文音大师为自己灌顶。

    宝瓶禅师赶到客舍的时候，普真禅师已经迎了出来，因为相交莫逆，相互之间也不客气。

    “见过师兄！”

    “师弟来了？且坐，我这几日正逢闭关参悟，今日才出来，寺中弟子们可曾慢待了你？”

    普真禅师合十道：“一切都好，又不是生脸，这些弟子们哪里会不尽心的？”

    宝瓶禅师点头：“那就好。我听说你去了白马山那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走动？隔了五六百里，可不近啊！”

    “天龙院下了法谕，师父在贺兰山威望素著，不好坐视不理，故此让我前往白马山走一遭，也好帮衬一二。”

    “师弟法力深湛，此行定然马到功成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话头，普真禅师脸色就变了：“师兄，我这次过来，是恳请师兄出山，助我一臂之力的！”

    宝瓶禅师惊讶道：“怎么？以师弟的本事，莫非还会吃亏不成？就算是道门大炼师出手，师弟也差不到哪里去，除非师弟遇到了合道境的道门真人……可据我所知，见性、见空、见色诸位大师都在白马山，若是道门真人出手，也论不到你上阵啊……”

    普真禅师叹了口气：“唉，此事说起来，也是我一时大意了。我领了见性大师的法旨，坐镇乱云山北麓，扫荡道门群邪……我那两个徒儿你是知晓的，本事都不算低……”

    “我记得去岁来时，圆聪和圆明都已开了鼻识界，圆聪还成就了过患随观智吧？他的小无相法火候很足，在他这一代，应是罕逢敌手的。”

    普真禅师脸现悲戚之色，缓缓道：“圆聪他已经死了……”

    宝瓶禅师一惊，随即怅然良久，道：“可惜了，圆聪是如何死的？”

    普真禅师道：“我让圆聪圆明各自分守一道，圆聪守的是东路。十几日里倒也表现得无可指摘，胜了几次，还将两个法力不弱的道门行走诛杀了。我见他守得很稳，便将精力集中在圆明身上，没有太过关注。谁知这孩子连胜几阵后竟然生了骄横之心，不与我知会，擅自潜越明境，竟到了井壶关左近，结果遇上了高人。”

    说罢，普真禅师从怀中取出一纸金叶，五指轻拂，口中念咒，那张金叶子悬浮于二僧身前，骤然生辉，叶面上流光溢彩，将当时的情景一一映现。

    宝瓶禅师叹了口气：“圆聪的小无相法愈发精妙了！就算是在万法寺诸弟子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实在可惜……”

    叶面上，圆聪演化榕树老僧，以虚像化实像，现三叶莲花，端的妙化无常。这手本事一亮，宝瓶便忍不住赞叹有加，心下更是惋惜不已。

    普真禅师收了金叶，向宝瓶禅师道：“师兄可认出来了？”

    宝瓶禅师点头道：“无怪圆聪那孩子会输……二十年前，我在横断大山与这常万真斗过，不想二十年后，此人修为精进如斯，这手吕仙剑愈发神出鬼没了。若是早知有今日，当年便不应该放跑了此人，以至铸成大祸，害了圆聪师侄……”

    普真禅师叹道：“因果业障，怪不得师兄。”

    宝瓶禅师又道：“这个白胡子的老鬼是童白眉么？听说他手中木杖、背上葫芦极是难缠。”

    普真禅师道：“童白眉倒也罢了，我自信可压他一头，只是这朱七七却难办得紧。”

    宝瓶禅师一惊：“此人便是朱七七？她已经十多年未曾现身，怎的也出来了？这是个疯子，十七年前孤身入我大夏，一路自静塞军司杀到西平府，毁了二十多座寺庙，杀了上百名佛门子弟，连雷光寺和悬济寺首座都没有留下她。惜我当时一路奔波赶过去，却没有来得及和她斗上一场。”

    普真禅师道：“我当时正在西平府，恰好参与了围杀朱七七一役，这女魔头当真了得，本事高强不说，最擅鬼蜮伎俩，当真令人防不胜防。雷光寺和悬济寺两位首座境界修为都在她之上，却仍是吃了些亏。我当日修为还在鼻识界徘徊，没有机会出手，不过料想出手之后也讨不得好。后来雷光寺和悬济寺两位首座好不容易将她困在云谷峰，却又被楚阳城救走了。”

    宝瓶禅师道：“当年朱七七便如此强横，十多年了，也不知修为到底进到何等地步？”

    普真禅师道：“却不知是否堪破虚实之奥，说到合道之境……那楚阳城也才略窥门径，她应当还不至于。”

    宝瓶禅师道：“就算如此，也不是你我可以力敌的。圆聪师侄的大仇，我是义不容辞的，只是单凭你我，恐怕难成。”

    普真禅师道：“多谢师兄出手！师兄勿忧，我已向师门传讯，请大师兄来白马山走上一遭。”

    宝瓶禅师喜道：“有普济大师在，那自是最好的……”刚说到这里，又皱眉道：“还是不妥，童白眉、常万真、朱七七都到了，毕桑光和熊海阔又在何处？他同门五人向来感情极笃，不应该只有三人在此。再者，我听说楚阳城就在白马山，若是将他引来，麻烦就大了。”

    普真禅师道：“师兄说得是，但我其余三位师兄皆随师父闭关，却是无法来援，仓促之间，我又找不到可堪一战的好手。不瞒师兄，我本打算请了师兄和我大师兄先行前往，尽量在半道上截住他们，若他师兄弟五人齐聚，便暂时忍耐，另寻良机，否则便可动手……我就怕这三人及早赶到白马山，和道门妖邪合在一处，再想报仇，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若是师兄今日仍不出关，我是打算午后便下山的，真真是来不及。我此次来白马山，师父赐下金光如意，就算胜不了，自保也可无碍！”

    宝瓶禅师讶然，道：“文音大师竟将此物赐下，可见对师弟你的厚爱。你是乘金光如意来我宝瓶峰的？”

    普真禅师道：“确实迅捷如意，半日工夫便到了。”

    宝瓶禅师道：“那就稳妥得多了。另外，不知师弟你向见性大师他们禀告了么？可否请白马山来援？”

    普真禅师道：“也是我百密一疏，你知我这金叶度牒乃师门秘法，白马山那头没有留个弟子，消息一时间是传不过去的。再者，圆聪毕竟分量低微，我恐天龙院不愿出手，来来回回一耽搁，就会误了大事。宝瓶峰虽说远甚白马山，但我还是先来师兄这里更为稳妥一些。”

    白马山是与道门争锋的主战场，圆聪的死虽然令普真心疼，但对于佛门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为了一个普真而出动高手，且不提出动的高手还要能与童白眉、常万真和朱七七这等人物匹敌，单只越过白马山潜入道门控制区，就不是可以简单做出决定的，坐镇白马山的天龙院高僧肯定要慎重斟酌。

    普真一说，宝瓶就想明白了，当即道：“也好，我现在就随你走一趟！”

    ...

###第十章 阵法之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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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金川卫到叶雪关还有二百里路，官道虽然平缓，但对于修为高深的童老等人来说，反而绕了许多冤枉路，因此，童老仍然尽量选择捷径小道，反正翻山越岭不在话下，区区沟堑山崖也拦不住他们几个。【】

    没有了胡氏三口拖累，一行人走得便更加快捷了几分。童老照例走在最前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赵然想起初见楚阳城的时候，被楚大炼师抗在肩上登萍渡水，不禁询问七姑，为何此行要像个俗世凡人般行走于地面之上――实际上他只是想再次体验一下那份惊险和刺激。

    朱七姑的解释很简单，既然有脚力代步，为何还要消耗法力呢？骑马前行（其实是马、驴、鹿）慢不了多少，就算是修道之人，若无急事的话，也不愿意在赶路上耗神耗力，那么个走法真心累得慌。随后她又补充解释，说此类认知不适合某些奇葩人士，比如跟在后面的四师兄。

    朱七姑尤其教导赵然，此地已非安全之所，要时时刻刻做好打架的准备。不管怎么个打法，总之要牢记一点，必须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节省法力的消耗，哪怕只是区区一丝法力的积储，也有可能是获胜的关键。

    赵然恭恭敬敬受教，然后宣称自己不会打架，朱七姑狠狠瞪了他一眼，板起面孔说，我的弟弟，怎么能不会打架？说出去岂不是丢我朱七姑的脸面！

    赵然很无辜的表示，自己没有根骨，体内存不下一丝法力，和修道之人打架，岂不是瞬间秒成渣渣。

    朱七姑鄙夷的看着赵然，表示只要有打架的勇气和决心，就算凡俗之人也同样能坑得修道之人哭爹喊妈，更何况你赵然虽无根骨，却有资质，若是连打架都不会，还不如我先把你秒成渣渣，省得将来出去给我丢人。

    四人向着叶雪关前进，虽说一路荒山僻野，途中倒也碰上过几次道门安排的巡山，其中有根正苗红的馆阁修士，也有依附道门的各类散修。总的来说，这里仍属道门控制的辖境之内，如井壶关北路遇到佛门妖僧半途截道的事情还是相当罕见的。

    当夜仍旧寻了处避风的岩洞歇宿，朱七姑打发童老和四师兄去找些野味填肚子，四师兄酷酷的一动不动，眼白翻到了天上去，看也不看朱七姑，童老则相当郁闷地听命去了，赶在夜幕降临前扛了只野山羊回来。

    早在未出井壶关之前，赵然便主动担起了烧烤野味的差事，他在无极院菜房干了小半年，手上功夫不赖，背后的小竹箱中各色调料也足，每次烧烤出来野味都很好吃，倒惹得童老几人食指大动，每次均是饱餐一顿，以满足口腹之欲。

    虽说童老他们几个都是修道之人，且渐渐入了辟谷的境界，但修炼道法其实与吃喝饮食并不相悖，辟谷前与辟谷后的区别，仅仅在于忍饥耐渴的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按照朱七姑的解释，辟谷是与修炼后期越来越长的闭关相辅相成的，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更多是因为闭关修炼之时改换了吃食的方式，“吃”的其实是天地之间的“元拧保从实质上来说，与普通的食物并没有本质区别，都可转化为法力，只不过一个转化的效率更高，一个却粗糙得多罢了。

    赵然将野山羊烤熟，焦黄的皮肉让人望之垂涎，那股子肉香很快将山洞溢满，不仅朱七姑和童老早已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这两天跟着沾了不少光的四师兄也围了上来。

    朱七姑冷冷道：“没有出力的不给吃！”

    四师兄反唇相讥：“莫非这只山羊是师妹打来的？”

    朱七姑瞪着他道：“我小弟烤的山羊，我不能吃谁能吃？”

    眼见两人争执，赵然连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边说着，一边将篝火挪开，上前割肉：“两只前腿最是细嫩，当然是姐的……嗯，这只后腿肥而不腻，当属大师兄――大师兄打猎辛苦了……这只后腿留给四师兄，四师兄一剑怒斩妖僧，必须犒劳犒劳……”

    赵然做主分了肉，朱七姑便没再反对，只是瞪着四师兄道：“还不谢谢小弟。”

    四师兄却一句感谢也无，只是接过羊腿走到洞口处，一边眼望渐渐明亮的繁星，一边稳稳当当吃着，只给朱七姑留了个后脑勺。

    再看童老，一只羊腿已经啃了快一半了。

    吃罢晚饭，童老凑着葫芦嘴灌了几大口酒水，红着鼻子寻了个角落沉沉睡去，顷刻间鼾声如雷；四师兄怀抱那柄大剑，靠在洞口边一动不动，也不知有没有入寐；朱七姑则坐在篝火边，拉着赵然说话。

    赵然很好奇，问朱七姑：“姐，大师兄那口葫芦里究竟装了多少酒？怎么一路喝到现在还没喝完？”

    朱七姑轻笑道：“他那葫芦是个宝贝，能装多少物件我也说不清，认识快二十年了，从没见她装满过。”

    赵然暗暗咋舌，正待详细再问，却听朱七姑开口道：“小弟，我观你虽无根骨，但资质上乘，我大师兄说，随随便便丢给你一个道门最粗浅的静坐之法，你很快就领悟上手，他对此也很是称道的。我这些时日替你仔细盘算过了，道门功法万变不离其宗，还是要有法力依托，以你的条件，尚无法触及，若是想有自保之力，只能从阵法一道入手。”

    顿了顿，朱七姑又道：“阵法非我所长，且于炼器一道也不曾涉猎钻研，也不知该如何指点于你。想送你件法器护身，你又用不了……想来想去，倒是有些对敌的法门和技巧跟你说说，只望能在阵法一道上对你有所助益。我听大师兄说，你曾助华云馆那两个道门行走除过妖，华云馆为此奖赐给你一套阵盘？”

    赵然点头：“当日大卓、小卓师叔追摄一头未成大气候的狸鼠精，我曾在旁相助，操控阵法困敌，能尽全功主要还是大卓、小卓师叔法力高强，而且那套布阵的法器也是两位师叔的，我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摘下胸前挂着的袋子，将里面的那套小阵盘取出，巴掌大的阵枢罗盘、三寸小金剑、方木尺、一串水银珠、一方玉印，尽数摆在朱七姑面前。当然，也少不了那本《五行神阵纂要》。

    朱七姑随意翻捡了一遍，微微皱眉道：“太过简陋了些――材料普普通通，阵法云纹也只炼制了一层上去，华云馆小气得紧！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就以你这套阵盘为主吧，我且说说应当如何对敌。”

    赵然心中欢喜，连忙坐正了身子，凝神倾听。

    朱七姑道：“你这本《五行神阵纂要》上共有二十五种阵法变换，我适才翻看了一遍，都是些最粗浅的五行阵法，但虽说粗浅，却恰恰是五行阵法的根基，华云馆给你这本阵书，也算得其所哉。你只需将这二十五种阵法钻研精熟，将来再修习更为艰深的五行阵法，便可事半功倍，甚至修习三才、四象、**、七星、八卦、九宫等等阵法，也能轻省得多。但怎么才算精熟呢？你背下来了么？”

    赵然点头：“全篇背诵了不知多少回，全在我心里装着呢。”

    朱七姑道：“那这二十五种阵法，你都演示出来了么？”

    赵然道：“都演示过了，各阵运转无碍，费了我不少水磨工夫。”他得了阵书和阵盘至今不到半年，若不是依凭超强的记忆力和对天地气机运行的“可视”能力，想要做到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故此，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有几分炫耀在里面，但可惜朱七姑完全没有听出来――对朱七姑来说，这点成就压根儿算不得什么。

    朱七姑道：“那好，你便在这里演示给我看看。”

    ...

###第十一章 阵法之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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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山洞内景。这山洞之内三面被山壁所封，洞口向西偏北，空气流转是极为不畅的。概因此地山脉走向为南北之势，盛夏南风转入山谷之后，急行向北，正巧灌不进山洞之内。

    朱七姑让赵然布设五行离火化金阵，此阵以火为尊，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火由木生，洞内无木可借；就算可以靠法器凭白生火，这火也“烧不旺”，因为火借风势，但此处无风！一来就等若给赵然出了个难题，明显有考校之意。

    不过这难不倒赵然，他当即入凝神之态开天眼察看气机流向，随后很敏锐地在东向山壁顶端感受到了勃勃生机，他猜测此处上方当有大树茂盛的根系，否则不可能如此。

    找到了关键，赵然当即在此处挖了个侧向小坑，将那瓶朱砂放置其中，算是布好了阵眼。又将金剑插在山洞洞口和阵眼之间的地上，以离火炼化金气，直指洞口，杀伐时严厉难当。

    如果仅仅如此，在洞内无风的情况下，此阵的威力会自减一等，达不到最大效果。故此，赵然作了一个小小的调整，将玉印埋在了山洞之外而非阵眼之下的中央位置。玉印属土，将这件法器埋在洞口外，便相当于在这里竖起了一道拦截风向的土墙，可以将风引入洞内。当然，并不是说玉印真个可以改变风向，他以玉印引入山洞的只是流动的气机，或者说改变了洞口的气机运行，将洞内洞外两个相互分割的气机运转体系通过玉印连接在了一起，使山洞内封闭的气机得以流转――风势因此成型。

    剩下的木尺和水珠则以五行方位布置，这两件法器并不重要，当然也不可缺少，二者起到的是维持阵法平衡和稳定的作用。

    这座变形了的五行离火化金阵一俟布设完成，朱七姑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三分，沉默半晌，问道：“你居然能察觉天地气机？”

    赵然坦白承认：“是。”

    朱七姑叹道：“老天待你不薄，虽说没有根骨，但资质却佳，且与生俱来便开了天眼，若是说将出去，不知会羡煞多少修道中人。”

    赵然无法解释自己拥有金手指技能栏，却不妨碍他旁敲侧击：“姐，你说的天眼，很难修炼么？”

    朱七姑道：“你是不知道，化出元神之后，在修行路上便算上了一个大台阶，修士七窍出神，会自行演化种种神通，道经解释，说是因为元神可与上天相通，上天故此会赐与修士种种福报，这些神通便称为‘天赋’，一直为修士们梦寐以求，皆因施展此类‘天赋神通’不需消耗法力。但这都需要修炼到炼神境后方可得到，如你这般与生具备天赋的，万中无一，更别说你的天赋还是天眼，更是难上加难，当真匪夷所思！”

    一席话说得赵然汗颜不已，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那完全是金手指作弊器带来的技能属性，和天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赵然想起自己前两年一直被认为无资质无根骨，到了今天反而被认作资质好、有天赋，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姐，你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一个是天眼，还有一个是神息。”朱七姑回答得很简单，但如果外人在这里，恐怕只能感叹老天不公了。天眼就不必说了，可察看天地运行的气机，神息同样也不简单，对于周遭的气味变化极其敏感，而且感知范围会随着修为的提高、法力的增强而大大拓展。

    又再次打量了赵然布设的五行离火化金阵，朱七姑道：“于阵法的布设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毕竟我也并不擅长此道，会布阵法是一层，能依照天地气机的运行来调整阵法的布设变换又上了一层，就这一点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我想问你，遇到了敌手时，就比如在井壶关外碰到的那个妖僧，你会怎么办？”

    赵然一句“布阵困敌”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妖僧会不会给自己时间从容布阵呢？答案显而易见，赵然顿时垭口无言。

    朱七姑道：“所以说，你若是对敌，必须身旁有人护持，这是其一；其二，当场布阵也很难行得通，敌人不是傻子，不会傻乎乎钻进你布设的阵法之中，所以必须预知敌之行踪，在其必经之处先行布阵。有这两条所限，你这本事很难发挥作用。”

    赵然默默点头，他想起自己在罗官宦庄园处协助大卓、小卓师叔除妖的那一场斗法，这样的经历果然很难重复。

    “你之前一直身处道门十方丛林之中，接触不到外界天地的广阔，若是想要闭门自守，就在里头厮混一生，荣华富贵是可以期待的，自然也不须去考虑那么多江湖上的险恶。但，你甘愿么？”

    赵然摇头，他当然不甘愿就这样混吃混喝直到等死，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去试着进入那一方天地之中，那他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如果你不想终老于俗世，就必须具备独自应对危险的能力。不要以为危险只存在于战阵之上，除了与佛门的争斗外，对于想要走进修道这扇大门的人来说，其实大明天下也并不太平。大明虽然以道门为尊，但并不是所有修道之人都愿意接受道门的管辖，世上还有许多世家、诸多修道门派，以及更多的散修……”

    “姐，就好像你和几位师兄？”

    “不错，我们几个虽然拜入师父门下，但都是记名弟子，并不属于道门，像我们这样的修士，在这大明朝中有很多很多。我们可以依附于道门，不去触怒道门，甚至某些时候接受道门的调遣，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会将道门供在头顶之上顶礼膜拜、做牛做马――当然道门也并没有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因此，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起着冲突，也许是为了仇恨，也许是为了珍宝，也许是为了功法，也许只是因为口角，甚至争斗的本身只是为了争斗……”

    “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

    “这话说得很好……所以，你必须学会怎么使用好你的阵法。阵法的实质就是借势而为，这是所有懂阵法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一个罗盘，几件法器，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但组合起来，却能发挥超出我们想象的妙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以阵法调动和借用‘势’，比如山川之势、草木之势、星月之势等等此类。可‘势’究竟是什么呢？绝大多数人以为他们很明白，其实他们并不明白，‘势’非力，力为表象，非其本源，力为果而非因。在真正的阵法高人眼中，天地运行的气机才是真正的‘势’，而阵法的威力，在于改变或者顺应气机，以此调动出威力无穷的自然之力……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赵然太明白了，他本人的第一次布阵就是通过对天地气机的察看来完成的，如果朱七姑的话是正确的，那么于赵然而言，等于一开始就找到了阵法的本源，他当然能够理解朱七姑对于阵法的解释。

    朱七姑笑道：“是我多余问你了，你既然生就天眼，能看天地气机，这一点想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我接着说，既然阵法的布设是为了改变或者顺应天地气机，那么反过来说，不管怎么布阵，是不是只要能够改变或者融入天地气机，这个阵法就算成功了呢？”

    赵然一愣，心中似有所悟，苦思半晌，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布阵之时不必拘泥于阵法，或者说不必拘泥于阵图所定下的布阵方法，只要有用，便可任意而为？”

    朱七姑反问：“你刚才布设五行离火化金阵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做的么？”

    赵然豁然开朗，忍不住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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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二章 好宝贝###

    感谢不死鸟大人、yangzhigang和bobo的打赏。【】

    自从在罗氏庄园中第一次布设阵法之后，赵然对于阵法的理解在起点上就比常人高出不是一星半点，皆因他开了天眼，能够凝神观察天地气机的运行变化。因此，后来华云馆奖赐他《五行神阵纂要》的时候，他在实际演练中就已经在不知不觉对阵法进行调整，并结合气机运行予以布设。

    但因为他对修道方面的认知一片空白，所以在阵法的布设上，还是尊重了《五行神阵纂要》的基本架构，既不敢、也从未想过跳出这个框架，进行颠覆性的变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擅自改变阵法布设的举动，到底应不应该。今日有了朱七姑的一番指点，赵然立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眼前展现出一个全新的阵法世界。

    赵然赞叹不已，猛拍朱七姑马屁：“姐，你还真是谦虚啊，分明在阵法上造诣深厚，却要说自己不擅长……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七姑笑道：“你个小马屁精，哪里来着许多阿谀之词……不过，我很喜欢！”笑毕，又正色道：“我不是和你谦逊，我不擅长阵法一道却是真的，我虽说也开了天眼，但却没有你这生就而成的天眼高明，看得出气机的大致模样，却分辨不清其中变动机窍，想要更进一步，唯有待修为更上一层方可。我倒是可以布设阵法，但要想在阵法一途上有所成就，除了对天地气机的观察外，就必须对义理精研入微，太极圆融、阴阳互济、三才生息、四象证喻、五行生克、**颠倒、七星更替、八卦变化、九宫转换，无一不是庞大复杂到了极深处的学问。完成既无此恒心，也没有那份毅力，不怕说出来你笑话，我连许多基本的道经都没耐心读熟，让我去苦读这些玩意，真个是要死人的。”

    赵然点了点头，他对此深有体会。光是一本《五行神阵纂要》，中间只涉及到五行生克的诸般学问，就让赵然很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道门经典中，并没有专门就五行生克之类义理知识进行系统分析的书籍，这些知识都夹杂在各类经文中，比如《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太玄经》、《黄极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外玉景经》等等，尤其是很多东西只在各类经文的注、解、疏中，而这些注、解、疏的数量又大大超过本经，想要通读都难，更别提记诵了。至于说到理解，各人又有各人的思路，完全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而这些不同标准的根源，又出自玄而又玄的四子真经。

    好在他记忆力超群，脑海里能够快速将这些知识从各类经文中调出来加以对比，结合具体情况逐一筛选，将这些知识一一吃透，这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纂要》中提及的二十五种阵法，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淹没在浩淼如烟的道经之中了。

    朱七姑自嘲一笑：“所以说，我于阵法一道，怎么说呢，嗯，按照别人的说法，是上不得台面的。”

    赵然当即力挺道：“姐，单凭你刚才那番话，对于阵法的认知就远远超过别人，谁敢说你上不得台面？此人当真狂妄得紧！”

    朱七姑戳着赵然脑门子笑道：“别为了拍马屁一味讨好我就乱说话，人家那不是狂妄，他是当真有本事的――他站在阵法一道的巅峰之上！”

    赵然大为好奇，问道：“是楚大炼师么？”

    朱七姑摇头：“师父常说，世间学识万千、道法万千，切切不可迷花了眼，因而妄起贪念。修行的目的是为了证得长生，求取大自由、大逍遥，只需穷究一道至于极处，自然便可证道，否则百年一过，最终只剩饮恨。他的精力都在这上头，哪儿有工夫去钻研别的法门。”

    这些道理看上去简单，但对于赵然这样没有人引路的初哥来说――其实他连初哥都算不上，却是极其难得的指点。赵然就坐在篝火边听朱七姑讲解对道法的理解，听她传授临敌的经验，不知不觉夜已三更。

    赵然正听得入神，忽见朱七姑眉头微皱，随即冷冷哼了一声：“西边，半里之外，第三棵大树。”

    赵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四师兄已经倏然消失，洞口处只剩一道残影，转眼再看，已是十数丈开外，瞬息出了洞口视界之外，身形犹如鬼魅。

    “姐，怎么了？”

    “宵小之辈，竟敢趁夜窥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

    赵然连忙起身，快步来到洞口处，向着四师兄远去的方向张望。因是黑夜之中，又在山谷之下，以赵然的眼力也看不太真切，只隐隐约约见到一片树木晃动。

    稍待片刻，那个方向忽然升起一片刺眼的白光，借着这片白光，赵然看见四师兄立于树梢之上，右手倒提大剑，左掌上抓着一只金钵。

    白光倏忽即逝，片刻之后，四师兄的身形从夜幕中滑出，缓缓回到洞中。

    童老仍旧躺在洞壁角落处，却已醒了，开口问道：“如何？”

    四师兄阴沉着脸，将金钵掷于地上，道：“跑了。”

    童老又问：“佛门妖僧？”

    四师兄点点头，回到洞口，继续抱剑而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篝火跳动，映照在金钵之上，那金钵却显现出一层诡异的蓝光。

    赵然蹲下去，正要将金钵拾起来仔细端瞧，却被朱七姑喝止：“别动，上面有毒，不是你能碰的！”

    赵然骇了一跳，连忙缩手。就见童老将酒葫芦抛了过来，朱七姑伸手接住，先让赵然退开几步，然后对着金钵倒了几滴黄橙橙的酒液。酒液滴到金钵之上，立刻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如水中浇油般炸起丝丝烟雾。

    朱七姑冷笑道：“好贼子！”衣袖一挥，将烟雾裹成一团，送出洞外。

    去了毒性之后，朱七姑招手将金钵收起，抓在手上把玩片刻，抛给赵然道：“我已抹去了金钵内主人的印记，你且拿去玩吧。你没有佛门功法，开不了这金钵的神通，但这物件为上好磁母金胎所铸，可抗法力侵蚀，遇到危险时取出来抵挡一二，当个盾牌时，也是不错的。”

    赵然双手接过金钵，只觉手臂一沉，差点没被带倒在地上。

    朱七姑又道：“磁母金胎为夏国海心山中所出，胎心可任意变化形状大小，这金钵所用的磁母金胎虽是边角料，但也略具其中神韵。你拨动持柄处，那里有个机巧……”

    赵然忙将金钵转过来，查验持柄之处，果然看到一处拨簧，他将拨簧向内拨动，只见金钵忽然收缩起来，顷刻间由圆盆大小变化为三指宽的金镯，套在手腕上正合适！

    没想到得了这么个好宝贝，赵然顿时大喜。他偷眼去看洞口处的四师兄，朱七姑一笑，道：“你收着吧，四师兄只爱用剑，其余都不在心上……大师兄酒葫芦里宝贝多得是，金钵虽好，他也不差了这一件。”

    赵然连忙讪讪答应了，向童老和四师兄恭恭敬敬道了谢，自己坐到一边拨弄这金钵去了。至于朱七姑，他反倒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那样就太见外了。

    ...

###第十三章 谷中三僧###

    感谢yangzhigang和不死鸟大人打赏。【】话说不死鸟兄居然凌晨六点看书，还是要注意身体才好~贫道有礼了。

    午后，山谷外忽然飞来一片金光。那金光来到山谷之上后略一停顿，随即落入谷内。金光渐渐散去，显出一条长形扁舟，扁舟之上有三个和尚。

    中间身着白色袈裟、挺着个肥大肚子的正是万法寺普真禅师，他身边锦袍袈裟、器宇轩昂的，便是宝瓶禅师了。此外，扁舟尾端盘坐着另外一个老僧，看上去皮包骨头，瘦得不成模样。

    扁舟落地，普真禅师口诵咒语，那扁舟渐渐缩小，落入他掌心之中，化为一柄半尺长的金漆如意。将如意纳入袖中，普真禅师四顾张望，就见远处林中转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僧人，转眼间便来到他面前，单手礼敬，粗声道：“师父。”

    普真问：“圆明，那些人现在何处？”

    圆明回道：“早起便已离开了。”

    普真斥道：“糊涂！你为何不跟上去？若是走失了，却去哪里寻他们？”

    圆明低头道：“师父放心，我那金钵在他们手上，虽说被去了印记，但我苦炼此物十二年，气息之间尚有感应，虽说很是微弱，大致方向却是可寻的。他们四人正往北行，当是要去往叶雪关。弟子跟了他们两日，他们行走并不甚急，明日晚间或许才能赶到。我们现在出发，子时便可追上。”

    普真一愣，这才看见圆明右臂僧袍紧裹，将整个右手的遮蔽起来，袖口处依稀可见残血，于是问：“交过手了？”

    圆明道：“是。昨夜追得有些紧，被他们发觉了，斗了一场。”

    普真一把拽住圆明的右胳膊，将袖口震开，只见他右掌五根手指都没了，被齐根斩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巴掌，不禁怒道：“好贼子，手段赁般残忍！谁动的手？”

    圆明左手挠了挠光头，惭愧道：“是那个黑衣剑士……弟子不敌，辱没了师门，还请师父责罚。他们精得很，弟子隔着半里多地都被发现了……那个黑衣剑士本事果然了得，弟子没能为师兄报仇，还被他伤了。弟子怕再跟下去会打草惊蛇，只好在这里等候师父。”

    普真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好个常万真，我与你誓不甘休！”

    宝瓶禅师也看了圆明手掌上的惨状，愈发叹息道：“悔不当初放过那厮，若是当日追下去将他擒杀了，哪里会有今日之祸！圆明，是我害了你们！”

    圆明忙道：“普真师伯切莫自责，是弟子修为不够精进，与师伯无干的！”说罢，又走到那个瘦得不成模样的老僧面前低首道：“见过大师伯。”

    这个老僧正是万法寺文音大师的首座高徒，普真禅师的大师兄普济禅师。普济点了点头，安抚道：“圆明，你也莫怕，伤势虽重，也不是无法挽回。我与锦霖禅院的住持相熟，此间事了之后带你过去，未尝不能恢复如初。”

    圆明大喜道：“早闻锦霖禅院医中圣手，若有他们帮忙，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便多谢大师伯了。”

    普真着急追敌，正要亮出金光如意再次启行，却被宝瓶禅师劝住，道：“且慢，他们昨夜宿于何处，让圆明引路吧，还是去看看的好。”

    普济也点头称善，于是圆明将三僧引至昨夜赵然等人歇宿的山洞之处。

    进入洞中，普真便问：“圆明，你昨日藏身何处？”

    圆明指了指自己所藏大树的方位，普真道：“敌人耳目甚明啊。”

    圆明道：“我牢记师父叮嘱，只紧盯他们行踪，并没有想要去探听什么消息，故此藏身之所较远，且不在其可见之处。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普真道：“应该是朱七七罢，此人十分警醒，当年她便多次发现我们的行迹，想要围堵追摄都很难。”

    普真又低头看到洞中篝火的灰烬旁，有一些浅蓝色痕迹，便道：“你的金钵被人家去了毒……”

    老僧普济忽道：“敌人阵法布设十分高明，须要当心！”

    宝瓶一愣，问：“此处设了法阵？”

    普济点头：“昨夜设过法阵，已撤去了。”

    普真忙问：“是何阵法？师兄可能破得？”

    普济道：“此阵法不在阵图之列，应是随意所为，故此高明。就是不知法器如何，若是使用的上品法器，今番便须小心在意了，圆聪师侄的仇――不好报。”

    宝瓶不通阵法，但脸上已现佩服之色。

    普真向普济恳求道：“还请师兄尽力出手。”

    普济点头：“这是自然，我也是看着圆聪师侄长大的，这孩子可惜了……”

    普真当即分派任务：“追上去之后，宝瓶师兄对付常万真，我对付童白眉，至于朱七七――便请大师兄出手，我和宝瓶杀了童白眉和常万真后便过来合力对付朱七七。另外四人让圆明去处理……”

    普济摇头：“宝瓶和你都是可胜的，朱七七虽然厉害，我自信也不输于他，至不济也能缠住她――但，恐怕不稳妥，我担忧的是那个布阵之人。朱七七阵法一道上有所涉足，却绝到不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余下四人中当有阵法高手……”

    圆明忙道：“是我疏忽了，剩下四人只有那个小道士跟了过来，其余三人都留在金川卫。”

    普济沉吟道：“恐怕这小道士就是布阵之人，我恐圆明应付不来。”

    圆明道：“师伯勿忧，那小道士没什么本事的，我一路跟着，虽说隔得远，看不真切，但观其脚步虚浮，应非修道之士，更似世俗凡人。”

    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反倒引起了几位高僧的疑虑。宝瓶当即道：“若是一介俗道，常万真他们几个怎会和他同行？我知常万真此人，最是桀骜，眼高于顶，对本事不如他的一律看不上眼，更别提与凡夫俗子结伴同行了。”

    圆明略有不服，还欲分辨，普真已将他喝止：“你修行不够，看走眼也是有可能的，不要再说了。”又对普济道：“大师兄，你看应当如何是好？”

    普济道：“先追上去，追到后莫要打草惊蛇，到前头等他们，我布个龙象般若囚星阵，将他们分别困住，圆明先去试试那小道的本事――放心，在我这大阵中保你无虞。先把那小道擒住后，再逐个击破。若是我所设的这大阵被看破，请宝瓶带同圆明，将朱七七、童白眉和常万真挡住片刻，我和师弟联手，先将那小道士除去，之后便按师弟说的法子，各自认好对手，这便万无一失了。”

    普真心中内疚，向普济道：“多谢师兄，有龙象般若囚星阵在，圆聪的仇便可必报无疑。只是累得师兄损耗三年修为，师弟我心中不安。”

    普济微笑道：“师弟勿要不安。我自从证菩萨果后，便已多年不曾出寺。菩萨果三观智，行舍智、随顺智、种姓智，行舍智我苦修八年，舍弃怖畏与取乐，对一切行法而感中舍，由是生行舍智。可我在观诸般前智时，却无法生欲界心，割不断前世诸生，生不起意门转向，成就不得随顺智，便进入不了种姓智。前些时日我领悟到，想要生起分隔前世与后世的欲界心，便须随缘而生若干无常彼岸。接到师弟的传音后，我就知道，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无常彼岸，此彼岸即终果，名为无常，实为有常，静看无常，动看有常。损三年修为而抵彼岸，是有损还是有益？这应当就是遍作、近行与随顺的意思了。”

    这番话看似是告诉普真不要为此内疚和不安，实际上却是借机对普真、宝瓶在佛法修为上进行指点，这等先行者的体验和领悟最是宝贵，对于还未进入菩萨境的普真和宝瓶来说，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实在是难得的经验之谈。两僧当即呆立原地，各自苦思良久，然后合十敬礼：“多谢师兄指教。”

    到此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于是诸僧不再拖延，当即出了山洞。

    普济正要掷出金光如意时，却陡然愣住了，不远处一块巨石下，正有三人悠然闲坐。

    以他们的修为，竟不知这三人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

###第十四章 瘦弱的拳头###

    感谢不死鸟大人\alphomiga\刘阳仁的打赏.

    在洞外巨石下悠哉游哉的正是胡老头、胡春娘和胡八郎。【】胡老头笑吟吟的看着洞口处的普济、普真、宝瓶和圆聪四僧，不停拱手致意；胡春娘怀抱琵琶，关切地望着正在巨石下捉蚂蚁的胡八郎。

    圆明一愣，挠了挠光头，向普真禅师道：“师父，我亲眼见到他们在金川卫茶肆里唱曲来着，怎么跟上来了？”边说边向胡氏三人行去，口中喝道：“兀那贼子，鬼鬼祟祟在此何为？也罢，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拿住尔等，问问底细！”

    胡氏三人和朱七七等人是一路的，虽然半道分开，但圆聪丧生时，他三人都在场，因此对于圆明来说，师兄圆聪的血仇，也有胡氏三人一份。

    圆明修为比不上师兄圆聪，但也是开了鼻识界，成就了怖畏智的比丘僧，虽说被常万真所伤，又丢了师父所赐的珍贵法器磁母金钵，但能够当机立断舍去五指而逃出生天，却也足见高明了。他最为依仗的对敌手段便是自身炼就的佛门天龙力，暴起时堪比天神，法力时胜似巨龙。

    圆明话音刚落，脚下便往地上一跺，一阵气浪自他足底升起，他借这股力道向前一窜，眨眼间便到得巨石之前，所踩之处如龟纹绽裂开来，足见这股力道有多强！

    圆明右手五指被常万真斩去，干脆便紧缩成拳藏于袖袍之内，左手成抓，一把抓向巨石下聚精会神捉蚁的胡八郎。

    他模样虽说长得五大三粗，行事看似十分莽撞，但临敌时却极有心智。胡氏三人看不出底细，但能悄无声息接近到他们几个身边，圆明对此是相当忌惮的，他果断出手，就是为了掂量掂量胡氏三人的本事，算是提前给师父、师伯他们探探门路。而且他这一抓抓向三人之中看上去最弱小的胡八郎，右手则全力灌注天龙法力，随时准备应对胡老头和胡春娘二人。

    圆明的身形在空中暴涨为高过三丈的天神，残影掠过时风声激荡时，又如巨龙咆哮，人未到，赫赫声威已临！

    巨石下的胡八郎被这番声威惊动，抬头看了看空中圆明所化的天龙残影，眼中陡现惊喜之色，双手拄地，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伸出一只瘦小的拳头，向着瞬间演化为龙首的五根手指迎面撞了上去。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拳头和龙首撞在一处，气浪向四面八方狂吹而去，掀动了远处观战的普济、普真、宝瓶三僧。

    再看圆明，以比来时更为快捷的速度倒飞回去，硕大的身子仰面砸在普济等三僧身前丈许开外，甫一落地，口中狂喷鲜血，将上半身僧袍尽数染红。

    胡八郎似是十分欢喜，又举着那只瘦小的拳头要往前蹿，却被胡春娘一把拽住衣领倒拖了回去。胡八郎不高兴，撅着嘴“咿呀咿呀”地不停抗议着，直到挨了胡春娘一记爆栗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安静了下来。

    胡老儿手捂额头，唉呀了几声，叹气道：“好端端的怎生就打了起来？诸位大师见谅，是小儿莽撞，伤了这位高僧，老头我在这里赔礼了！不过小孩子不懂事，出手不知轻重，还希望几位大师不要见怪才好。”

    他在这边里嗦说了半天，那边厢普真禅师已经替圆明止住了鲜血，又往圆明口中连续送服了几颗保命药丸，让度了些法力过去护住圆明心脉，这才缓缓站起。

    普真禅师脸色铁青，沉声道：“是贫僧走眼了，不想诸位竟是高人。小徒的伤势是他学艺不精、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不过几位本事如此了得，贫僧倒想领教一二，还望不吝指点。”

    胡老儿苦着脸道：“还要打么？几位大师怎的如此大的火气？佛语不是说要戒那什么‘贪、嗔、痴’么？大师，你犯了‘嗔’念了。”

    普真禅师浑不理会，迈步向前，一步就是数丈远近，走了几步便来到胡氏三人身前。

    胡老儿连连摆手：“等会儿的，等会儿的！先听我把话说完……”

    普真禅师喝道：“有什么话，打完再说！”

    胡老儿摇了摇头，无奈道：“那随你吧……八郎听话，手下收着些，别把人打死了。”又向普真道：“大师，我家孩儿年幼，出手不知轻重，大师小心些。”

    普真禅师怒极反笑：“好得狠，那贫僧就先领教领教你家孩儿的‘不知轻重’！”他最心爱的两个徒弟，一个已死于非命，另一个又连受重创，心中已经震怒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对于眼前的胡氏三人，他是满心想要全部都打杀了的，谁先上谁后上，是轻视还是高看他，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普真禅师将右手袍袖挽起，露出一只白灿灿隐隐生辉的胳膊，五指并拢紧握成拳，口中喝道：“我徒弟伤在拳下，我便以拳法领教！”

    一拳自上而下，当头砸向胡八郎的脑门。

    胡八郎没了春娘束缚，兴高采烈地取起他那只瘦弱的小拳头，硬碰硬撞了上去。两拳相交，“噗”地一声，如中败革。普真禅师双脚分别向两侧横移三寸，身子陡然降了少许；胡八郎则身子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记两拳相交没有刚才胡八郎斗圆明时的那般声势，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中凶险却远甚何止数倍。普真禅师看上去是一拳击打，实则发出的是千百记法力，化在一拳之内，拳中含无尽无量愤怒意，绵绵不绝。普真禅师证阿罗汉金身后，选择的是大怒金刚法门，千万愿力化为一怒，待斩去怒目、怒心、怒觉后，可证佛陀位。因此，他对敌不拘招法、不拘形式，只要将滔滔怒意尽数化出，不仅可以伤敌，更可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

    普真禅师以此法门与人争锋，素来极少失利，就算许多修为境界高于他的敌人，都在他无尽无量的滔滔怒意中败下阵来。可是今日这一拳打出后，胡八郎那看似瘦弱的小拳头却如一面极厚极重的巨墙，将自己如千万层浪涌般的怒意尽数返了回来。这些怒意虽由普真本身所出，但尽数返上身来，他本人也吃不住，只得以巧劲化解，尽数移到地下去了。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惊涛骇浪，暗道这傻子般的少年到底是哪里来的，竟能在自己的无尽拳意下支撑得住，而且还不输分毫？这老头和怀抱琵琶的女伎又是谁？这三人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呢？

    一边回想自己听说过的道门和大明朝那些有印象的高手，一边印证眼前三人相貌，却始终一无所得。分心归分心，手上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和保留，第二拳又击向了胡八郎。这一拳和刚才有所不同，极其刚猛凌厉，无数风雷声顿时在谷中响起，炸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裂声。

    胡八郎咧着嘴傻笑，就好像看见了心爱的玩具，欢呼雀跃着，举起小拳头再次迎了上来。双拳相交，立刻爆出惊天动地的雷音，普真禅师暗叫不好，便觉身子陷入急速卷动的漩涡之中，漩涡中的回旋拉扯之力极其巨大，连他这样阿罗汉金身修为的高僧居然都扛不住。

    普真百忙之中仍出一团蒲扇，那蒲扇迎风即长，化作一面巨幡，向着胡八郎轻轻一扇……

    狂风大作，卷向胡八郎，正要吹到时，这股狂风却忽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见一个瘦弱的小拳头从蒲扇的另一头冒了出来，竟是将蒲扇击穿了。

    普真胸口如遭雷击，瞬间失神，唯一想到的就是――这傻子刚才那第一拳竟然真个留手了！刹那间，普真几十年的禅定功夫几乎就要失守！

    ...

###第十五章 普真的幸与不幸###

    普真吃了胡八郎三拳，禅心几乎毁于一旦，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轻柔却极为坚韧的托举之力，将普真从真气漩涡的疯狂撕扯中拉了出来，缓缓送回普济和宝瓶身边。【】

    普真脸色灰败，浑身大汗淋漓，嘴唇哆嗦不止，眼光黯淡，正是境界下跌、禅心失守的症状。就在这时，几句揭语自普济禅师口中诵出：“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此得在于神静，彼失在于物虚。”

    这几句揭语直击普真禅师内心最深处，如当头棒喝，将他从沮丧、失落、绝望、无奈等等各种负面情绪中扯将出来。普真禅师咳了口血沫子，盘腿而坐，左手指于天、右手叩于地，观过去、现在、未来三法世，入坏灭无常、畏苦、无我三法相，瞬间审查三法世之于自身的诸行法。

    普真从头到脚金光通透，身后立现金身法相，这是阿罗汉金身大圆满、境界外溢的表象。过不多时，普真只觉心若洞明，过往一切历历在目，眼帘再睁时，眼前另一个“我”对膝而坐，我与另“我”合十互拜，礼毕后，另“我”化为一颗菩提子，飞入脑中，一闪而没。

    普济微笑，点头道：“恭喜师弟，舍阿罗汉金身而证菩萨果，此为大机缘！”

    宝瓶心下羡慕，也合十道：“恭贺师弟顿悟，今日起，我禅宗又多一位菩萨。”

    普真脸上苍白尽去，气血尽数复原如初，缓缓站立起来，向着普济和宝瓶合十回礼：“多谢大师兄指点，谢过宝瓶师兄相助。”

    对面胡老儿惊讶不已，啧啧道：“不错不错，大和尚天分极高，居然开了五识界，正了菩萨果，老头我倒是头一回见闻，当真开了眼界，此行不虚，此行不虚！”

    普真今日被一个懵懂少年三拳打得金身不稳，实是平生大耻，好在他借此机缘，竟一举跨入菩萨境界，修为不知精进了多少。可正是因为勇猛精进如斯，才更加体会到对面懵懂少年的可怕之处，自忖就算证了菩萨果，可毕竟时日太浅，连菩萨境界的第一层行舍智的边都没摸到，再斗的话恐怕依然没有胜算。

    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对面一个看上去最弱的少年便已经如此厉害了，还没有出手的女子和老头又会高到什么地步呢？自己恐怕依然胜不了那少年，宝瓶修为尚在阿罗汉金身境界，就更加不济了，如今只有大师兄普济可以期许一二。这么一算下来，普真禅师发现，今日恐难善了。

    他这边苦思脱身之计，胡老头那边继续笑吟吟道：“打来打去实在伤和气，现在既然打过了，那便罢手如何，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听老头我一言可好？”

    刚刚恶战两场，现在又要“罢手”，还说什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普真心中疑虑，搞不清对面这三人究竟意欲何为，当下沉住气，问道：“是我等鲁莽了，不知何方高人出山，恕贫僧等眼拙。”

    胡老头笑嘻嘻摇头道：“不是什么高人，敝姓胡，那是我大闺女春娘，这是我家小子八郎。老头我就是一跑江湖唱曲的，当不得高人称呼。这次来嘛，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还是来护送个道士。本来一路上好好的，也没什么事，你们佛门和道门的争斗，明夏之间的攻伐，与我这一家子都毫不相干，只是路上有个小和尚跑来截道，故此生出了许多事端。总之老头我也不罗嗦啦，别人我不管，你们要寻仇也好、滋事也罢，过些时日再说，现在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大家就当没见过。”

    一听这姓胡的老头并没有将他们留下的意思，普真不禁松了口气，但却又有些不甘――朱七七他们就要进叶雪关了，过上一段时日哪里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因道：“胡施主，既然你们要护着的是那个小道士，那贫僧可答允你，到时不伤那小道士分毫便是，你看如何？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会下阿鼻地狱，胡施主尽管放心。”

    胡老头摇头：“放心不下，确实放心不下。就算你答允了，到时候两边斗起法来，那小道士半分修为也无，要是被你们法力波及到，那是必死无疑。”

    普真道：“既是毫无修为的世俗凡胎，胡施主何苦为了他与我万法寺结怨？”

    胡老头笑呵呵道：“你万法寺好大的名头，老头我确实很怕，你们那个住持叫做文音的，听说前几年开了六意识界，得了佛陀位，煞是厉害。老头我不想招惹他，所以也不打算留难你们几个，只消你们就此回头，便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至于那小道士，其实与我老胡也无甚瓜葛，只是答允了别人，便只能看护着些……”说到这里，转头问胡春娘：“春娘，还要看护几日来着？”

    胡春娘娇滴滴道：“爹，尚有七日。”

    胡老头向普真道：“听到没？我答允别人看护他两年，至今还有七日。当然，你们若是肯与我老胡一些薄面，干脆就不去找那小道士的麻烦，老胡我就足感盛情。”

    普真忍着气道：“胡施主，不知何人请你看护那小道士？给了胡施主多少好处，我万法寺多加一倍给你。只消胡施主不插手此事，我万法寺必感施主恩德！将来施主若是有事，我万法寺也必定尽力相助，你看可好？”

    胡老头叹气道：“人家什么好处都没给我老胡，就给了一巴掌，听你这意思，想要多加一掌？”

    普真一惊，心道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护着那小道士，这胡老头一家本领已经足够高强了，竟然还不是那人对手？看来这回报仇无望了，只得勉强再劝了一句：“如今川西一带兵荒马乱，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意外，胡施主既想护那小道士周全，不若直接将他带走，朱七七他们虽说本事也不弱，但终究不如在胡施主身边稳妥些。”

    胡老头笑道：“你还是不死心。说实话吧，老头我一家三口在市井中过得舒适惬意，哪里有心思牵扯进那么多因果之中？把那小道士遮护些时日便好，只需践了两年之约，老头我便要过自家的小日子去，不耐烦卷得太深。”

    普真无奈，看了普济和宝瓶一眼，见这两位师兄也似乎没什么办法，只得道：“也好，今日便听胡施主解劝，七日内不去寻那几人晦气，之后的事，胡施主便不会插手了吧？”

    胡老头点头，道：“让老头我践约之后，你们想要如何都与我无干，但这几日内，你们若是不听老头我解劝，动了歪歪心思，修怪我到万法寺找你们师父说理去。”

    涉及师尊，普真不好多言，正待招呼普济和宝瓶一同离去，就听普济道：“师弟稍待。你之机缘已得，我之无常彼岸未渡，无论彼岸是极乐抑或地狱，总要走上一遭。”说完，普济转向胡老头道：“胡施主，算起来，老衲已十载未曾与人动手，今日见猎心喜，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得你家这位胡小施主赐教一二，盼请胡施主成全。当然，此番比试不论输赢，老衲都承诺不去寻那小道士的麻烦。”

    胡八郎一听对面那个老僧向他邀斗，当即兴奋莫名，咿咿呀呀举着小拳头就要往上闯，却被胡老儿揪了回来。胡老儿笑了笑，向普济道：“老和尚，你快成就种姓智了吧？过了这一关，就能去求那佛陀位了。你在修为上也算高手了，却来为难我家小儿，羞也不羞？也罢，你既然想比划比划，那就和春娘伸量伸量吧。”

    ...

###第十六章 叶雪关###

    感谢不死鸟大人\月夜孤独\wander2000的打赏,感谢费德勒的反手给的好评.

    一路向北的赵然等人丝毫不知，原本将要面临的危险已经被人暂时化解了去，紧赶慢赶之下，终于来到了大明松藩卫北方战场的重要支点――叶雪关。

    叶雪关位于松藩卫正北，再向北去，是若尔盖大沼泽。大沼泽方圆数百里，宛如天堑一般遮蔽住了明夏之间的沟通，明军上不去，夏军也下不来，唯一的通道就是正西的白马山，这也是两军交战的前沿。而叶雪关就在白马山以东八十里，占据了白马山的夏军若是突破大明设下的防线，沿白马山谷向东行军，两天之内便可抵达叶雪关。

    相较于金川卫而言，叶雪关的战时氛围更加浓郁得多，赵然等人一路上除了连续遇到十多处哨卡外，所见的修士也不在少数。这些修士大多来自道门隐秘之地，也有不少是大大小小修道世家和散修门派的修士，因为依附于道门，也被道门召集到此地助战出力。

    到了这里，赵然才真切感受到了童老、常万真、朱七七这几人在修士们心中的分量。朱七七也还罢了，她多年未曾现身，很多年轻修士们并不认识；但童老和常万真却不一样，他们近些年来一直在四处走动，斩杀妖邪、诛除鬼祟，名头极响，不仅四川、西南诸省，甚至江南一带都有许多修士受过他们的好处――当然也不免少数修士受过他们惩戒，所以颇为引人注目，尤其受世家和散修门派修士们的欢迎。

    离着叶雪关还有十余里地，便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跟随护送，离关城越近，聚拢过来的修士便越来越多，抵达关城下时，更多的修士从城内迎接出来，上百名修士聚集在城门处迎候，场面极为热烈。就连道门坐镇叶雪关的玉皇阁两大护法之一、大炼师元阳彬都亲自迎了出来。

    朱七七不爱凑这热闹，落了几步跟在后面，赵然自家知道自家事，同样不敢往前凑，只由得童老和四师兄常万真在前头应酬。

    头一回见到那么多修士齐聚一堂，赵然既好奇又有些紧张，当然，更多的是羡慕，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早日改了根骨，也能加入到这些修道人士的行列之中，去亲身体验那上辈子一直以为仅仅是虚无传说的神奇生涯。

    “姐，没想到童老和四师兄那么出名啊，粉丝不少嘛。”

    “嗯？什么粉？……”

    “哎呀，总之就是受欢迎、受崇拜的意思了。”

    “哦。我这几位师兄都是心热的人物，到处去管闲事，有那么多人尊敬也没什么稀奇。”

    “姐，我刚才听说这个老道也是大炼师，是和楚道长一个级别的吧？他居然也出来迎候了？咦，还说什么平辈论交？你们不是楚道长的弟子么？”

    “我们几个都是带艺投师的记名弟子，和真传弟子不一样，大师兄他们几个拜在师父门下之前就已经名动天下了……再者，大炼师和大炼师也是不同的，你别看这姓元的也是玉皇阁护法，但论起修为来，给师父提鞋也不配。”后面这句话，朱七七用的是传音入密。

    这位被朱七七贬得一塌糊涂的玉皇阁护法，此刻已经和童老、常万真寒暄已毕，他和那些年轻修士不同，是晓得朱七七厉害的，当即又来到朱七七身旁，稽首道：“贫道见过七姑。”

    朱七七懒洋洋下了梅花鹿，抬手道：“元老何须多礼，你知我不喜这套繁文缛节，还是快些入关吧。”她除了是楚阳城的记名弟子外，本身还是天家血脉，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就算道门大炼师一级的人物，见了面也要稽首以示尊敬的。

    元阳彬呵呵一笑，看了看紧跟在朱七七身旁的赵然，不禁一怔。赵然穿的是道门十方丛林庙的制式道袍，袖口绣着黑边，显示着他受牒道士的身份。这么一个“俗道”跟在朱七七身边，而且看上去还和朱七七很是亲密，他也拿不准应该怎么见礼了。

    朱七七随意道：“元老，这是我小弟赵致然，嗯，是你们道门谷阳县无极院的经堂静主。不要说那么多了，进去后给我找个安静的住处，什么接风宴和拜会之类的琐事一概全免，有什么事情找我大师兄他们商议，我是不管的。”

    这不介绍还好，一介绍倒把元阳彬彻底搞糊涂了，也不知朱家皇室什么时候又出来一个这般年岁的宗室，可说是宗室吧，怎么又姓赵呢？而且这位天潢贵胄跑去无极院当道士的事情，玄元观也没有知会一声，更不见西真武宫禀告。想来想去想不清楚，元阳彬只得干笑着冲赵然点了点头，然后在前领路，将几人接入关城。

    小小的叶雪关早已挤满了人，除了大量增加的驻军外，又凭空多了几处转运衙门，再加上道门及各派散修，周围征调的上万夫子，各处行商等等，想要找个歇宿的地方都难。但再难也不可能缺了朱七姑他们几个落脚的地方，元阳彬在指挥使衙门强征了一处小院，安置朱七姑等人。

    童老和四师兄常万真被请去赴宴了，只剩下朱七姑和赵然在院中休息，到了夜黑时分，两位师兄才回转来。之后，童老又去寻朱七姑商谈了一会儿，朱七姑便来找赵然。

    赵然正要脱衣上床歇息，裤子脱了一半，就见朱七姑推门而入，门后插着的门闩无声间折断，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将赵然吓了一跳，心说这主进来怎么也不敲门的，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赵然一边飞也似的将裤子提上，忙不迭系裤带，一边干笑道：“姐，不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那个……有失远迎了啊。”

    朱七七径直坐到桌前，桌上油灯自行点亮，索性赵然已经裤子穿好，才没在灯下出丑。不过他估计有没有灯其实都一样，在这位高人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可既然这位便宜姐姐不在乎，自己一大老爷们怕什么呢？

    他很快就在房中四处踅摸开了，一边找杯子一边问道：“姐你喝点什么？等我找找啊……这屋里也没个吧台什么的……”

    朱七七一摆手：“别忙乎了，过来跟你说个事。大师兄把你带来松藩卫，是因为你扯着师父的虎皮到处张扬吧？”

    赵然很不好意思道：“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干的，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懂的。”

    朱七七忍不住一笑，道：“我没怪罪你的意思，你也懂的，哈哈。嗯，大师兄和四师兄要在叶雪关停留几日，原本他是让你自去白马山的，但因为有我在，这一项便免了，你也可以留在这里……”

    赵然喜道：“是吗？哎呀呀，有姐罩着，真是幸福啊。”

    朱七七歪着脑袋瞟了瞟赵然：“你想留在这里？”

    赵然语气极为坚定，当即应道：“留在哪里不重要，关键是能和姐在一起就好！”能不去战阵之上冒险，自然是最好的，又有朱七姑照应，赵然盘算着，只要出点小任务，接点小活儿，那功劳自是稳稳到手。想到这里，赵然不禁感慨，还真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否则累死累活全白费！从今往后，爷扯起虎皮来，可就踏实多了。

    正对未来满是憧憬之际，就听朱七七道：“嗯，你这孩子倒也有几分良心，那今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随我动身，前往大沼泽。听说那边出现了不少佛门妖僧，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也好历练历练你临敌应变的本事。”

    赵然一听，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ps:孩子病了,今天没有飞成昆明,昨天夜里足足折腾一宿,看来今年要在北京过年了。晕了一天后,刚才码完字上传,竟然发现评论区有人恶意黑书。说实话这是小道写书以来头一次上首页强推,黑书的各位高抬贵手放过小道吧，小道自己码自己的字，从来都没有招惹过谁，而且小道的书一直都不温不火，完全是因为喜爱码字才坚持到现在。几条黑书评论摆在页面上一下午，极大地影响到了收藏的上涨。小道迫不得已，只得删除了。不过小道也很感动，喜欢本书的道友也在黑书评论后予以反驳，力挺小道，小道对此感激涕零。可惜删除的时候，几位道友的评论也自动被删了，小道过意不去，向几位道友致歉。

    ...

###第十七章 大沼泽###

    感谢葬花翎送上的桃符，感谢alphomiga、跑11、小坚华、书友150217、不死鸟大人等的打赏。【】

    大沼泽方圆数百里，以星罗棋布的湿地和湖泊为主，西北角耸立着若尔盖大雪山，雪山下又有沟壑纵横的山谷，以及密集幽深的森林。这样一块绝地，是横亘在明夏之间的天然阻隔，但对于修士而言，却并非不可穿越之地。事实上，许多修士经常来到大沼泽，一入“绝地”就是十天半个月，更有修为高深者，一待就是三五个月。

    吸引修士们前来大沼泽的，是这里生长的奇花异草和独有的毒虫凶兽。按照朱七姑的解释，毒和药在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一码事，关键看你怎么用，对此，赵然深以为然。

    比如大沼泽特有的鬼蝎子，常人被蜇上一口立马就得送命，就算修士也好不到哪儿去，修为不深者，若不及时服药，也得到鬼门关去走上一遭。可这鬼蝎子熬成汤后晒干，可以得到一种绿色的粉末，佐以几味辅药后炼制而成的丸药――道门成为净玄丹、佛门称为坐忘丹，对于修炼时出现的走火入魔具有极佳的克制作用。

    前行的路上，朱七姑就开始讲解进入大沼泽后应当注意的各种事项，以及一些遇到危险时能够帮助保命的小技巧，对于这些知识，赵然全都努力记忆下来，并就其中的某些疑问反复请教。

    朱七姑还特地警醒赵然，大沼泽中除了毒虫凶兽和佛门妖僧外，遇到那些散修修士时也要加意小心。因为很多修士进入大沼泽，完全是奔着其他死亡修士的遗物而去的，甚至其中某些凶狠之人，首先考虑的是把活人变成死人。对此赵然就更加理解了，就好像游戏中那些红名人物一样，除了杀npc以外，还攻击其他玩家，不就是为了捡装备么？

    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说朱七姑是赵然的姐姐，不如说赵然把朱七姑当成了便宜师傅。作为一个穿越者，赵然以实事求是为行事准则，毫不否认自己怕死。或许是前世看仙侠小说看多了，又因为他本人没有根骨修不得法力，他对于和修士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天然感到几分畏惧。如今既然躲不开这个劫，不能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稳稳妥妥立功升迁，倚仗细索的金手指加成而正式步入修士之列，那就只能鼓起勇气直面恐惧，尽量在大沼泽中多学一些本事，因此他一路上格外努力，让朱七姑非常满意。

    离大沼泽越近，周围的小溪水泊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的泥沼也越来越松软，老驴载着赵然前行，有时候一不留神踏上去，便泥足深陷，直没脚踝。到了这里，朱七姑从梅花鹿上下来，向赵然道：“不能偷懒啦，咱们走进去吧。坐骑就别带进去了，否则麻烦得紧，还要分心记挂着。”

    赵然跳下驴背，看了看自家那头老驴，问：“我这驴怎么办？”

    朱七姑道：“让它跟着小七吧，就在这附近等候着，自己觅食。”见赵然有些犹豫，又道：“放心便是，我家小七本领不弱，一般人近不了身，足可护住你那头驴……唔，你这驴也不错，一直没问你，这驴是哪儿来的？”

    赵然笑道：“这是我们无极院养着的，以前扫圊时专门用来驾车，后来我攒了些钱，就把它买下了。这家伙，脾气可不小，连我也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得称它‘驴兄’，否则跟我尥蹶子。”

    朱七姑点了点头：“你倒是好运气，既然如此，就更不用担心了。”

    赵然趴在老驴耳朵根上叮嘱道：“驴兄驴兄，我要进去了，你便跟这头鹿……这位七姑娘在左近周遭等候吧。”

    “昂，昂。”老驴哼唧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然压低嗓音道：“这位七姑娘不错，使使手段，摆点帅些的姿势，争取搞定！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啊……”

    “昂――”老驴不满，一脖子甩开赵然，瞪了赵然两眼，随后又偷偷瞅了瞅那边的梅花鹿小七。

    赵然哈哈一笑，从驴背上卸下装载了自己家当的小竹箱，背在肩上，随朱七姑深入大沼泽。

    朱七姑在前面带路，看上去对大沼泽的情况比较熟悉，绕来绕去便避过了许多泥沼陷阱。

    赵然好奇问：“姐，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朱七姑点了点头：“十七年前来过。”脸上神色忽然很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处水塘边，朱七姑停了下来，道：“在这里歇歇吧。”

    赵然将竹筐从背上卸下，掏拣一番，取出干粮递给朱七姑，朱七姑摇头拒绝道：“干粮先收起来留着，除非你达到了辟谷的境界，否则一定要记住，吃食尽量现找，身上携带的干粮尽量不要动，那是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

    好吧，这个道理赵然其实是懂的，只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比较疏忽了，或者说他下意识里还没有养成这种好习惯。

    “那我去弄些吃的？这水塘里也不知有没有鱼，钓两尾上来做烤鱼吃。”赵然说着就去捡了根适合作钓竿的树枝，从竹箱中扯了根备用的衣线套上去，在泥地中挖了几只蚯蚓，很顺利地就从水塘中钓出两尾肥硕的大鱼。

    朱七姑看着赵然生火烤鱼，接过烤鱼吃了，称赞两句，又道：“你也吃饱了，精气神想必足得很，那就开始历练吧。就在这左近布设个阵法，什么阵法你自己决定。好生想想前几日告诉你的布阵之法，千万别太过拘泥于阵图，记住，阵法的实质是什么，布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6

    赵然点点头，入凝神之态，运用天眼，开始仔细察看周围的天地运行气机流动。

    过不多时，他已经找好了一处水气丰沛的布阵佳地，准备在这里布阵。

    选了一处咕嘟嘟外冒地水的水眼为阵眼，辅以金剑攻击，再以玉印固定住周边松软的泥土，用木尺、朱砂相配，一个变相的“五行玄水藏金阵”便告完成。阵型虽然简单，但各处法器摆设的位置却很巧妙，都卡在几处气机变换的机要位置上，能够最大限度调动天地气机的流向，充分借助周遭自然之势。

    朱七姑仔细看了一番赵然所布的法阵，点了点头，道：“西北那处土坡下，左首第三丛灌木内掩着个蛇洞，里头有条大蛇，你去引来，待其入阵后将其杀死，试试你这法阵的威力。放心，那蛇无毒，也无妖力，是最普通蛇虫，只不过个头大了些，你小心些就好，我会在这里看顾着的。”

    赵然捡了根三尺来长的树枝，想了想，又扔了，重新在附近寻了根更长更粗的，试了试硬度，觉得还不错，便将刚才吃剩下的鱼头鱼尾用树叶包了捆在枝头，向着那处土坡进发。来到朱七姑指点的那处灌木丛边，转到一侧看去，确实有一处盘子大小的洞口隐蔽在后面，当下将绑着烤鱼的树枝伸到洞口，不停晃动起来。

    没过多久，一条红信子便出现在洞口，灵动地探来探去。赵然摒住呼吸，手中的树枝晃得更加勤快了些。

    一条绿皮大蟒蛇渐渐探出了洞穴，身子有碗口般粗细，整个钻出来后，大约有两丈多长，看得赵然好一阵头皮发麻。这条大蟒蛇来到洞穴之外，立刻就盯住了手持树枝挑逗它的赵然，两只眼睛透着让人恐惧的冰冷之意。

    赵然退了两步，指望大蟒跟过来，但那大蟒却没理会，盯着赵然吐了半天信子，然后又往洞内退去。

    赵然赶忙拾了块土疙瘩，直接砸在蟒头上。那蟒蛇止住了后退之势，前身逐渐直立起来，几与赵然高度相当。

    赵然再次后退两步，又是一块土疙瘩砸了过去，那大蟒猛然窜了上来，状似离弦之箭！

    ...

###第十八章 一个小意外###

    感谢太肥飞不动兄打赏.年三十了,贫道还在码字,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同样也对年三十坚持看书的诸位道友致敬,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就上架了,也祝大家财源广进,腰包鼓鼓!

    要是换作穿越前，赵然肯定没有勇气去挑衅这样一条大蟒，就算在野外不小心撞见了，恐怕大蟒一盘起身子，他就得慌不择路撒腿就跑。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赵然不仅耳聪目明、开了天眼，勉强算得上“特异人士”，又曾经随华云馆道门行走大卓、小卓师叔捉妖，更亲历四师兄手刃佛门“妖僧”的那一场修行者之间的斗法，其见识已远非常人能比。

    所谓艺“高”人胆大，面对一条看似凶猛却无“妖力”的大蟒，赵然已经能够沉着应对了。大蟒身子一动，他便有所警觉，将树枝握紧，对准了蛇头。

    那大蟒迅捷已极，转眼便到了面前，一口咬在树枝上，蟒身旋即盘了上来。

    赵然眼中看得清楚，但手上却反应不过来，被蟒身将树枝卷住，轻轻一拧，树枝立时折断。赵然连忙撒手，这才免了被蛇尾顺势卷上的厄运。

    大蟒甩脱树枝，又向赵然爬来，赵然大步后退，和大蟒拉开距离，并不是拾起土块、树枝等物砸过去，渐渐将大蟒引入了自己布下的“五行玄水藏金阵”中。

    见时机已到，赵然以胸腹发音，鼓出咒言：“永渡三清岸，常辞五浊泥，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法阵所设之地急速汇聚起庞大的水汽，水汽在空中形成一道水雾，这道水雾越聚越浓，还有更多的水汽自四面八方的池沼湖潭中升起，向着这边聚拢过来，肉眼可见无数水汽形成的漩涡在空中转来转去。

    那大蟒已感不妙，舍了赵然转身就逃。可既然入了法阵，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赵然手持罗盘，调动玉印配合，大蟒的奔逃路线处立时竖起层层土墙。

    大蟒被阻挡住归路，又选择其他方向逃窜，但却为时已晚，法阵上空形成了一道高高的水浪，直接砸了下来，水浪中最厚实的那朵浪花正砸在蟒头上，将大蟒砸得翻滚了不知几圈，整个蛇骨都被砸散了架。

    趁你病要你命，一道金剑藏在水浪之中，瞬间钻了出来，从大蟒的七寸处斩了进去，将整个蟒头削了下来，血液横流，将四周染得一片猩红。

    赵然自己也没想到法阵威力如此强悍，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效果，很是惊喜了一会儿。

    朱七姑刚才不知藏在哪里，此刻却出现在赵然身后，感叹道：“不过是一套下品最初阶的法器，居然也有如此威力，小弟，你于阵法一道上前景不小。”

    赵然头一回独自“施法”，就成功干掉了一条大蟒，内心当然欣喜，于是美滋滋的过去“捡装备”，却被朱七姑一头冷水浇了上来：“这蛇普通得紧，身上没什么好物件，也就是晚饭有了着落罢了，你也别抱什么希望，顶多取了蛇胆，回去可以泡酒喝。”

    有了头一次斩获，赵然兴奋莫名，跃跃欲试就要继续“狩猎”，朱七姑当然没有意见，指点了周围几处有恶兽蛇虫之地，任赵然施为。

    赵然连续转移战场，根据不同的气机流转特点布设不同的阵法，于是当晚朱七姑很是饱了一番口服，不仅吃了炖蛇汤、烤野猪、烤狼肉等野味，饭后甚至还有蜂蜜当甜点，吃得相当滋爽。

    随后几天，朱七姑带着赵然往大沼泽内继续深入，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妖物，但有朱七姑在，这些刚刚因为各种机缘入了修行的妖物们可倒了大霉，成了赵然练习阵法的最好对象。赵然才不管它们有无“残害生灵”，这大沼泽中也没必要去讲理不是？

    在朱七姑的指点下和护持下，赵然以阵法临敌的本事有了极大的增长，经验愈发丰富。他布下的阵法越来越巧妙，与周边天时地利融合得更加自然，有时候连朱七姑都忍不住赞叹连连。

    朱七姑见赵然的布阵之道纯熟了，便要求赵然加快布阵的速度，让他反复练习，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将法阵布设完毕。按照朱七姑的话来说，傻呵呵的预设布阵是没有什么前途的，真正的阵法大家，可以做到不经意间布下天罗地网，于无声处掀起重重杀机。

    想要做到快速布设法阵，首要在于两点。

    一是对于天地气机的运转必须做到“一目了然”的地步，赵然可入凝神以开天眼，最根本的条件已经具备，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的问题。

    第二是要求将法器快速布设到位，除了快以外，更重要的是精准，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法器的布设稍微偏上分毫，都会直接影响到法阵的运转效果。对于修士而言，这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加练习即可，但对于赵然来说，这却是一个大问题，他的身体反应明显滞后于想法，也就是手不应心。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他开了根骨，能够修习道法，自然就能逐渐达到手能应心的地步。

    至于现在，朱七姑给出的解决之道就是，传授了赵然一套武林中几乎可以说是俗到大街上的暗器功夫――十二金钱镖。而且朱七姑将之作了大幅度删减，只教导赵然怎么手眼配合，怎么抖腕，怎么甩镖，全是技巧上的东西，至于与之相匹配的内力心法一概略过。一切只求准度，不求威力――修行界还真没有见过用阵盘法器去砸人的。

    赵然日以继夜练习了几天后，精准度果然有了极大地提高，六七丈范围内，抖手甩出去的阵盘法器基本都能到位，虽说仍然无法做到完全精准，但从法阵启动后的效果来看，也能发挥出差不多正常情况下的三到五成威力了。

    如此，朱七姑又带着赵然继续在大沼泽内游荡，开始“铲除妖魔”。当然，在“铲除妖魔”之前，还是首先找些凶兽毒虫来热热身。于是野猪、豺狼、蛇蟒、毒蜂、毒蛛这些大沼泽内最常见的猎物再次遭到血洗，小部分祭了赵然和朱七姑的脏腑，大部分烤熟后的残肢被抛撒得到处都是，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猎物。

    连续苦练六七日，朱七姑见赵然已能应付自如，于是将难度提了一层，开始让他捕杀妖物，而且严格限定了他布设阵发的范围――不得超过身周三丈之外，再远就容易手忙脚乱产生意外了。

    这么苦练阵法，对于没有法力傍身的赵然来说，实在是太过辛苦了一些，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服用丹药恢复精神，否则第二天绝对爬不起来。他珍藏的两枚养心丸早在头两天便消耗干净，索幸这种对于大卓、小卓师叔来说也比较珍贵的丹药，在朱七姑这里简直跟糖豆似的不值钱，赵然吃完一瓶，朱七姑就扔给他下一瓶，好似她那袖子里藏着无穷无尽的药瓶一般。

    这些天里，赵然的收获相当大，不仅仅在于布阵的时间愈来愈短、施法的技巧愈来愈娴熟，同时他背上的竹箱子里也顺到攒了不少好物件。包括一只鬼蝎子的躯壳、一条七步金花蛇的尸体、两只野猪精的獠牙等等。

    赵然跟着朱七姑在大沼泽的边缘绕了个大圈，逐渐绕到了西北角的若尔盖大雪山下，这里一边是皑皑雪峰，一边是郁郁林谷，身处其间，不觉心情舒畅。

    这日清晨，赵然正和一头成了精怪的蛤蟆相斗，他斗法的水准日益增高，不旋踵间便将蛤蟆困在阵中，借用溪水里的鹅卵石将蛤蟆灭杀。用空出来的丹药瓶收取了少许蛤蟆毒囊中的毒液后，赵然返身去见朱七姑。

    朱七姑随意指点了赵然斗法时暴露出来的不足之处，忽道：“今日便到这里罢，我带你离开大沼泽。”

    赵然正感自己的阵法运用渐入佳境，怎么舍得离开，因问：“姐，你有事请要处理？”

    朱七姑道：“不错，适才收到道门发来的剑书传讯，已寻到了正主的踪迹，就在雪山北边，我须得赶过去处理，这也是我来大沼泽的原因。所以必须将你送出去，你且先在大沼泽外等候，待我处理完毕，自会与你会合。”

    “我帮不上忙？”

    “差得远了，一个照面就得死，我怎么敢带你过去？”

    “那，要不我就留在这里？姐你完事后回来找我便是，我还想多练练。”

    “此处随未深入大沼泽之内，但仍是危险之极……我不担心凶兽毒虫，也不怕山精野怪伤了你，这一带的妖物都不怎么厉害……我担心你遇到佛门妖僧，或者心怀邪念的散修，到时候怕应付不来。”

    “不会那么倒霉吧，半个多月了，还没见到一个，你一走我就能碰上？”

    “哼，若不是我带你专走人迹罕至之处，怎么可能遇不上？”

    “既然此处人迹罕至，那我答应你，决不离开就是，我就在这里练习阵法，多杀些凶兽精怪――我感觉在布设的速度上又要有所突破了，这时候离开了，想要找回那种感觉就难了。再说了，到了外面我就一定安全吗？恐怕不见得吧。”赵然真舍不得走，他说的是实话。

    朱七姑没有太多时间耽搁，迟疑片刻，觉得赵然所言有理，便道：“那你答应我，不要擅离此处，我很快就能回来。”

    朱七姑匆匆向这大雪山方向而去，赵然目送她离开后，又全神贯注地开始寻找猎物。找了半个时辰，他才发现一处不知什么动物遗下的粪便，他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堆粪便里有明显的血肉残渣，说明这是一头凶兽，甚至是某种妖物，正在赵然的猎捕目标之内。

    于是赵然连忙起身，准备顺着些许痕迹追将上去。当他抬起头来时，却整个人都呆住了――一个相貌俊俏的和尚正从左前方的一块岩石后面站起身来，两根手指捏着一条奋力挣扎的大蜈蚣。和尚微微偏过头，几乎同时看见了赵然，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赵然一动不动。

    ...

###第十九章 秃驴和牛鼻子###

    ps：感谢听海的歌、穿鞋子的猫大爷打赏，祝道友们羊年大吉！

    另：今天上架，还请道友们慈悲，给个首订呗~

    赵然与和尚就这么站在渐渐升高的日头下，隔着三五丈远近相互对望，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表示，就如同两根没有生命的木桩。作为一个没有根骨不具丝毫法力的道士，赵然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自己的法阵，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生怕自己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就会引起对方的攻击。而在没有布设完法阵之前，只要对面这个和尚出手，自己恐怕就得葬身于此了。

    冷静，再冷静，赵然不停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强迫自己镇定，他面上保持微笑，后背的道袍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和尚忽然将手指上捏着的蜈蚣撒开，任这虫子钻入石下的缝隙中，然后两只手慢慢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道长。”

    赵然缓缓稽首行礼：“无量天尊，贫道见过和尚。”稽首弯腰时向前斜踏了一步，宽大的袖袍遮蔽在前，玉印悄然滑落于地。仓促间选择的这处阵眼当然不是最佳首选，但眼前的情形下，能布设下去便已是上上大吉了。

    和尚微笑道：“此处风景绝佳，今日又天公作美，实是难得的赏游之机，道长也是来游山玩水的么？如此，倒与贫僧相同。”

    这是告诉我，不想和我斗法吗？难道他看不出来，我没有根骨，身上不具法力吗？

    一边胡乱猜测。赵然一边笑道：“正是，你看这远山如黛……”左手指向远方的大雪山，顺势掷出木尺，“再看这天色如碧……”右手抛出金剑，嘴上继续胡扯：“正是赏玩的好时机。只可惜没有带酒……”双手一摊，朱砂和水珠链子也飞了出去，“无法尽兴啊。”

    甭管一会儿动不动手，先把法阵布下再说。

    和尚笑道：“说得正是，可惜无酒……哈哈……对了，道长。你刚才似乎掉了物件在地上，要不我帮道长捡回来？”

    赵然也打了个哈哈，道：“无妨无妨，贫道一不留神掉落了物件，倒让大和尚见笑了。物件又跑不了。待会儿再捡也不算迟。”

    和尚闻言，也陪着干笑了片刻，忽然脸露苦色道：“不瞒道长，小僧实为家师而来，”指了指地，道：“小僧随家师前来寻药，这金翅大蜈正是上好的药引，刚才已经捉到。可惜没有拿住，被它跑了。一会儿家师来了，还不知怎么责罚。”

    赵然先是一惊。随即忍不住笑了，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

    如果这和尚的师父真在左近，他会告诉自己吗？显然不会，因此这和尚明显就是在恐吓自己，而且干的还是赵然以前经常干的事情――扯虎皮做大旗。自己一个无根骨无修为的俗道，需要恐吓吗。当然不需要，这说明什么。说明对面这和尚看不清自己的底细，同样不敢向自己出手。

    赵然曾经就这个问题求教过朱七姑。朱七姑向他描述了修行界如何判断对手实力的一些大概方式。

    按照朱七姑的意思，道门判断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修行中人，只需看其根骨和资质即可，佛门对此同样有一个对应的说法，也即悟性――实际上差不多是一回事。当然其中也有少许区别，比如道门对根骨和资质的要求比较高，佛门对于悟性的要求则低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修佛的门槛比修道要低很多。

    要想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根骨和资质，或者说有没有悟性，要求具备内视的本领，可察知自我体内的一切变化，亦可看出他人体内常态。

    于道家而言，相当于完成练精化气这一步骤，也即进入三品境，道门称为黄冠；于佛家而言，相当于开第一界眼识界，成就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堪堪进入第二界耳识界，开始修行生灭随观智和坏灭随观智，佛门尊称沙弥僧。

    但是朱七姑强调，这种判断是否准确，还要看修士的修为境界，境界越高，判断就越准确。

    而在修士与修士之间，想要判断对方的修为境界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你的对手境界和你相差较大，否则很难做出清晰的判定。就算大致判断出了对方修为境界的层次，也不能依靠这种判定来施法，因为境界高低虽说是衡量斗法实力的基础，但并不能完全代表对手的实力。还有很多其他因素需要考虑，比如修炼的功法是否相克，比如双方持有法器的威力大小，再比如斗法的技巧和经验、斗法时身体的状况等等非实力因素，甚至运气的好坏也非常重要。

    因此，赵然很快就对面前这个和尚的实力做出了初步判断：既然对方看不透自己，说明顶多是一个开了眼识界的和尚，绝对达不到耳识界。

    赵然自己一点道法也无，但缘于朱七姑半个多月来悉心的指点，他的阵法运用已经达到了相当熟练的地步。布阵法器虽为下品，但他对于阵法的理解一开始就处在极高的层次上。而这些天杀了不少山精妖怪，也说明他已经初步具备了和人斗法的能力。

    赵然有一定临敌对阵的经验和技巧，但这种经验和技巧是否可以保证他在和眼前的和尚斗法时获胜呢？对此，赵然不敢确定。不过，这不妨碍他生出跃跃欲试的念头，头一次和人做生死斗，就能遇到一个修为应当较低、而且似乎有些惧战的和尚，这难道不是上天送给自己刷经验值的最好机会么？

    毫无营养的废话又持续了片刻，话题越说越大，开始涉及天下大势。和尚说，自己其实刚入佛门，对于佛道之间的争执，以及明夏正在发生的大战，一点兴趣也无。他认为修行之人就该专注于自身，不应当分心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

    赵然对此完全赞同，他以强烈的语气对佛道之间的分歧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对于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表示深深的遗憾。他认为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修行的道路是无限的，应当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去求取长生或者免于轮回，这才是修士应该走的正道。

    两人越说越投机，甚至相互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和体验，竟有一种恨不能早日相逢的感觉。若非佛道毕竟有别，说不定当场就要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了。

    但人生终有离别，和尚不得不走了，他说要赶去见师父，否则师父找过来后，恐怕会产生误会，因此生出事端反倒不美。

    赵然则惋惜不已，满腔地怅然若失。

    临别之际，赵然取出竹箱中的纸笔，与和尚相互留了名帖，以便日后登门拜会。

    和尚双手合十：“诸道兄，少则三五月，迟则半年一载，小僧必往华云馆求见道兄。”

    赵然稽首回礼：“觉远师兄，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能再相见，最多一载，师兄若不来华云馆，我必去大雷光寺寻访师兄。”

    “诸道兄珍重。”

    “觉远师兄珍重。”

    觉远后退两步，转身……

    一道黄光自觉远脖颈中飞出，在空中一绕，直奔赵然后脑勺击去，却是只碗大的木鱼。

    几乎同时，赵然腹腔中鼓出法阵咒言：“三界之内，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法阵瞬间启动，玉印在赵然头顶结起一道金光，挡住敲击而下的木鱼，同时法阵中生出肉眼可见的漩涡乱流，向着觉远裹去。

    木鱼被玉印挡住，在空中一顿，木槌连续敲击鱼口，发出“空空空”的响声，这声音竟有扰乱心神之效，赵然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就要破出胸腔。他勉力聚起精神，操控手中的罗盘，牵引气机，三寸金剑倏然疾射，掠过觉远的光头。

    一个口吐鲜血，一个头破血流，赵然闷哼一声，觉远则惨叫呼痛，二人交手一合，竟是难分轩轾。

    赵然再看时，觉远已经遁入林中不见，只留下一句斥骂：“姓诸的牛鼻子，你且等着，佛爷与你没完！”

    赵然哈哈一笑：“秃驴觉远，道爷就在此处等着你，有本事便过来受死！”(未完待续)

    (.)

###第二十章 坑你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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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当然不会傻乎乎留在原地等候，觉远一走，他立马将法器收起，背上自家那个小竹箱迅速转进了。他随朱七姑在这附近出没了三天，已经对周边里许方圆内的情形相当熟悉，当下便找到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歇息。

    这处山洞的洞口开在一道崖隙之内，外面很难找到，就算知晓这道崖隙内有山洞，要想进去也只能侧着身子往里挤。赵然进去后便在洞口处布设了一道很阴险的法阵以为防御，所以应当算是很安全的庇护所。

    进入山洞，赵然赶紧服了一粒养心丸，然后依照朱七姑传授的一套功法静坐养神。这套功法在修行上没有什么大用，却独具养精蓄锐的妙用，而且简单易学，只需冥想几幅内息观图即可。比如赵然现在冥想的就是一个牧童骑牛吹笛，在云雾缭绕之间缓缓穿行的图象。

    这套功法只有三副内息观图，虽然简单，却非常人可学，因为用于冥想的内息观图需要由师父点化进识海之中，有了师父领路，普通凡人也能观想，没有师父的点化，就算修士也观想不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凭空瞎想是万万不行的。赵然冥想了一会儿牧童骑牛图，渐觉心跳渐渐平缓，于是长舒了口气，换了幅图。观想石上清泉图。将那股烦闷欲呕的难受劲驱除后，他再观想竹叶随风图，整个人的精气神便重新恢复了七七八八。

    赵然从竹箱中取出一块昨天烤熟的野猪肉，边吃边回忆今天斗法的经过。

    他感觉自己和那些修为较低、大致处于入门阶段的和尚还是能够斗一斗的，但前提是自己要想办法把法阵布设完成。自己的法阵对敌人也算是有一定威胁力。今日若非自己被那和尚的木鱼鼓动了心弦，导致法阵短时失控，那和尚恐怕就跑不掉了。当然也由此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对于音波这类无形无质的攻击手段，自己似乎一时还难以找到很好的应对办法。

    仔细琢磨了良久，赵然重新起身。将洞口的法阵收了，从另一条路远远绕了个圈子，兜回与那和尚斗法之地。

    首先从和尚觉远露面的石缝处察看起，折腾片刻，自石缝中揪出一条长着浅黄色背壳的蜈蚣。背上的硬壳确实如翅膀一般，怪不得和尚觉远管它叫“金翅大蜈”，只是不知这虫子有何妙用，让那和尚在这里辛苦半晌。取出一个盛养心丸的空瓶，将金翅大蜈塞了进去，赵然心道这虫子好霸气的名字，也没什么本事嘛，捉起来易如反掌。

    赵然来到和尚中剑之地。就看见泥土上一串稀稀落落的血迹，血液已经渗透下去，将土块染得猩红。看来和尚受伤不轻。赵然对此相当满意

    沿着血迹追踪下去，穿过稀疏的小树林，血迹逐渐消失，赵然的脚步慢了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为了帮助赵然寻找凶兽毒虫和山精妖怪，朱七姑详细指点过他应该怎么追踪形迹。这些宝贵的经验非常有用，赵然很快就发现了和尚一路逃窜留下的蛛丝马迹。

    绕过芦苇沼。翻过小山丘，趟过两条浅溪。赵然来到一片满是鲜花的草坪处，草坪上空无一人，除了奇花异树外，还有东一块西一块卧倒的巨石。赵然没有妄入，他入凝神开天眼，顷刻间便发现此处的异样。这些巨石看似堆放凌乱，但实则暗合天地气机的流向，赵然虽说没有见过这种纯以巨石构建的法阵，暂时还不明白这座巨石法阵的功效，但不妨碍他进行观测和分析，很快便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赵然又小心翼翼在草坪四周转了两圈，确定周围无人后，便着手开始破阵。

    一般来说，破阵之道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以蛮力破阵，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或者法器威力强大，对法阵发起攻击，以十倍、百倍之力硬生生搅乱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从而使法阵崩溃。还有一种方法则巧妙一些，从阵法的弱点入手，运用五行八卦相生相克的原理，一点一点抵消阵法的威力，最终令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自行消散。

    前者需要极强的修为和实力，属于体力活；后者需要对阵法的了解和熟练运用，属于技术活。无论哪种，都和赵然无关，但赵然却可以走第三条道路，通过对阵法构建的天地气机循环架构进行观察，确定出阵眼的位置，直接破坏或者阻扰，相当于直取要害。

    赵然进入凝神状态后的天眼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在阵法一道上却相当于一个超大的作弊器，他通过观察巨石法阵牵引的气机流向，很快找到了此处气机流动交会的中枢点――一朵毫不起眼的雏菊。

    赵然仔细看那雏菊，不禁笑了，这朵雏菊与真菊十分相像，不留心真看不出是假货，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

    直接走过去把那朵假雏菊挖出来肯定是行不通的，任何阵法里的阵眼，都处于大阵的保护之下。赵然首先取出自己那套法器，以“十二金钱镖”的手法，将玉印、木尺、朱砂和水珠链打到巨石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架构里四个重要的交会节点上，这个举动立刻就触发了巨石法阵，草坪上的巨石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紧接着各处散落的巨石在空中四处翻飞，若此刻有人被困在阵中，下场恐怕不会很妙。

    巨石法阵虽然被触发，但赵然仔细察看，却明显看出，其中的气机运行显得十分生涩，完全没有法阵演化的流畅感。他瞅准机会，将金剑打了出去，毫无阻碍地将那朵假雏菊斩断。随着阵眼被破，四处横飞的巨石顿时砰砰落地，巨石法阵宣告破解。

    赵然踏上草坪，径直奔向其中一块最大的巨石。刚才破阵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这块巨石足有半人高、一人长的巨石始终横卧在泥土上没有动弹，和其余翻滚横飞的巨石明显不同。

    果然，这块巨石后面被人挖了一个土坑，坑中铺着一方毛毯，毛毯上摆了竹筒、木碗等生活琐物，另外还有一本佛经。赵然下到坑中，捡起那本佛经，只见封面写了两行字，一行汉字为《阿含悟难经》，另有一行梵文则看不懂，但想必就是梵语书名。

    赵然大感兴味，连忙翻看。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经文，每行汉字旁都是梵文的原文对照，行与行之间则用蝇头小楷作了无数批注。叶面的最右首处，也就是全文起首，则写着《章一昌明菩萨咒》。

    此处非久留之地，赵然打算将经书带回去细看，正要收起时，眼光瞟到书页最顶端上写着的几个小字。这几个小字墨渍很新，似乎刚刚书写而成，定睛一看，写的是：恭迎诸道兄入网！

    赵然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所谓的“诸道兄”说的就是自己！

    赵然立刻就想出坑，但哪里还来得及，只见一张大网自天而降，将他整个罩在了坑里。他伸手去扯大网，却无论如何扯不脱，反被大网越捆越紧，显见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绳网，而是一件被人炼制过的法器。

    再看右前方丈许开外，一片草皮被掀了开去，露出泥地下又一个大坑，觉远和尚自坑中站起身来，毫不顾及满头满脸的泥灰，拍着手笑道：“诸致蒙，饶你奸似鬼，也得喝佛爷的洗脚水！”

###第二十一章 昌明菩萨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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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一见和尚现身，心道不好，暗自痛恨自己的麻痹大意。但此刻并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趁着大网还未完全收紧，也不再去扯那网绳，腾出手来将怀中的罗盘取了出来，腹腔内鼓荡咒言：“各方安位，备受坛庭，急急如律令――”

    这个时候赵然最庆幸的事情，就是破了巨石法阵之后，自己那套阵盘并未收起。金剑斩落雏菊后正插在原来的阵眼处，玉印、朱砂、水珠链和木尺四件法器都正好卡在天地气机运行的交会要点，正好借助此地的气机流向启动全新的法阵。

    但法阵虽说启动，效果却非最好。此地巨石堆放、土层深厚、花草灌木繁多，如果让赵然从容布阵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土属性的玉印为阵法主器，或者以木属性的木尺为阵法主器也是可以考虑的，这样能够充分调动周围的天地自然之势，最大化提升阵法威力。

    可如今安置在阵眼处的主器却是金剑，这让赵然很是遗憾。

    和尚将赵然困在网中，也不耽搁工夫，脖颈后飞出木鱼，向着赵然狠狠砸了过去。木鱼将将及身时，赵然的法阵已经启动，他身后那块巨石向上方悬空飞起，正好挡在木鱼下面，替他消去了危险。

    此刻要论起场中争斗二人的心思，赵然如果说是后悔的话。那么和尚则是震惊了。和尚略通阵法一道，否则也摆不出巨阙石垒阵，因此当木鱼被巨石挡住之后，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启动了法阵。

    可问题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道士是什么时候布设的法阵！

    之前赵然破阵的经过，他躲在草皮下已经亲眼目睹，他当然看不出什么天地气机之类高深的门道，他认为赵然是个修为很低但在阵法一道上钻研很深的道士，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阵法流道士。他认为对方之所以能快速破解自己布下的“巨阙石垒”阵。完全是因为对这一法阵的了解非常透彻――当然也有自己布阵不精的因素在内。

    好吧，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赵然布下的法阵已经启动了。

    巨石围住了和尚，开始向他砸了过来。刚刚一个翻滚避过头上落下的巨石，另一块巨石就横着迎面撞击过来。和尚足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堪堪跃过这块石头，身后又传来“呼”的巨石破空之声，抡向了他的后背。

    和尚上蹦下跳、左右腾挪，不停闪避着四面八方砸过来的巨石，好在撞击过来的石头速度都不快，一时之间倒也无忧。

    和尚在阵中闪躲的时候，赵然也不好受。大网已经彻底收紧，死死地绑缚在他身上，除了几根手指头还能动弹外。身体四肢全都丧失了活动能力。关键是那只该死的木鱼还在盯着赵然脑袋狠砸，片刻都不停息。

    赵然操控罗盘，调动巨石拼命阻挡，木鱼和石头撞击在一起，一片片石屑四处乱飞。

    除了抵挡木鱼外，赵然还要分心攻击和尚。只可惜这座临时布下的法阵并非以玉印为主器，在操控石块进行攻击时。显得很是生涩凝滞，无法形成对和尚的封堵。也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和尚自然不甘心困于阵中，小半个时辰后，他额上已经见汗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不被石块砸死，他也得累趴下不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闪躲后，他慢慢摸索出了一点石块撞击的路线和门道，心中默数三次，身子向着左首快速跃过去，正好跳到一处空档，然后脚步一转，避过侧向飞来的石块，单手一撑，凌空跃了起来。

    落下之时，和尚正好踩在一块石头上，足下发力，身子再次拔起，足有三丈之高，僧袍在风中荡起，宛若惊鸿一般向着阵外扑去。

    眼见就要跃出阵外，和尚忍不住大喜，可就在此时，一根长长的藤蔓猛然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眨眼间卷在和尚的右脚足踝处，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和尚“哎哟”一声，在草坪上径直摔了个狗啃泥，那根藤蔓也化作无数花草细枝散了架子，凌乱的落在和尚背上，厚厚地盖了一层。

    赵然布置的法阵，就算仓促而就，也不是轻易可以脱身出去的。

    和尚大怒，口中诵咒，木鱼向上飞起，不再下砸。赵然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暗叫不好。那木鱼在斜上方定住位置，木槌脱离出来，开始敲打鱼口，一阵“空空空”的声音自鱼口吐出，引动了赵然心弦。

    赵然强忍心中不适，压制住自己的呕吐欲，操控法阵继续攻击和尚。但那木鱼“空空”之声实在搅得心中烦乱不堪，好几次都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一般，赵然对法阵的控制也越来越不顺畅。

    和尚这门佛功名唤“昌明菩萨咒”，正是赵然在坑中发现的《阿含悟难经》中的第一种咒法，专以咒音勾人心魄，心中恶念越重，心魄震荡越深，端的巧妙非常。可惜和尚修为较浅，诵咒时须得全力以赴，无法举重若轻，身处法阵之中，还需分心闪避，否则赵然非得吃大亏不可。

    两人的斗法立时出现僵持的局面，赵然受木鱼咒音鼓荡心魄，不能全力催动法阵攻敌；和尚受法阵牵扯之累，无法专心诵咒。是以木鱼的“空空”咒音时断时续，法阵的巨石撞击散乱不堪。这一僵持下去，天色很快就近了黄昏。

    时间长了，赵然跟和尚都快到了身体的极限。

    赵然心跳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遏制，不时自口鼻处吐出血沫子。有几次血气翻涌，直冲喉头，胸口处的心脏还在一个劲往上顶，就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和尚同样凄惨无比，他被石块击中了不下五六次，后背早已一片乌青，左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两处肩胛亦是劈开肉绽，好悬没伤到骨头。

    有一回和尚忍耐不住，停了“昌明菩萨咒”，重新以木鱼偷袭赵然，却被赵然抓住心跳平复的时机，调动阵眼处的金剑反击，将和尚左耳耳垂斩下一个角来，疼得和尚龇牙咧嘴，鲜血滴了满地。

    当然，赵然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被木鱼狠击在胳膊上，半个身子都麻了。若非赵然操控法阵，奋力卷起一道土墙提前阻了一阻，恐怕这条胳膊就废了。

    各自受了一回重创后，两人都不敢再取巧行险，和尚一边躲避着法阵的攻击，一边勉力念诵“昌明菩萨咒”，专心扰乱和震荡赵然心魄；赵然则在集中意志镇定心神的同时，调动法阵攻击和尚。

    此刻二人都各自明白，这场斗法就看谁更坚韧，谁的意志更顽强，谁能咬牙支撑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正在斗得不可开交之时，赵然忽地听到草坪外的树林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同时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心悸。他的位置不好，被和尚的大网牢牢困在土坑里，看不清树林中的景象。想要抬头仔细观察，悬在头顶上的木鱼又敲击得愈发快了些，密集的“空空”声顿时让他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勉强抬起的上半身又无力地落回了坑里去。

    赵然吐完，胸口的烦闷感略显舒缓，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焦躁之下，不禁破口大骂：“秃驴，别敲你的破木鱼了，快些看看左边林子里有什么古怪？”

    和尚咳嗽着大笑两声：“哈哈，咳，咳，姓诸的臭牛鼻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吧？别想欺哄佛爷停手，除非你……”笑声到此忽然止住，语调陡然间拔高三分，惊叫道：“牛鼻子，快些停手，别折腾石头了！”(未完待续)

    (.)

###第二十二章 敌敌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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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率先住手，他将盘旋在赵然上方的木鱼收了，然后不停催促赵然。赵然本就在和尚之前预感到了危险，见和尚将木鱼撤去，便也停下了法阵的运转。

    斗法停止，赵然瞬间便是一阵头晕眼花，他深吸了两口气，待眼前金星退去后，扭着身子从坑中冒出头来，朝着树林方向看过去，就感到头皮发麻。

    一头如同小牛犊子般大的灰狼正从林中走出，它走得极其小心翼翼，几乎是朝前迈一步便稍稍停顿片刻。狼头上两只眼睛闪着猩红的光芒，在渐渐变黑的四野中格外显眼。

    赵然冲和尚道：“这头狼妖来者不善，恐怕厉害得紧，须得联手应对。”

    和尚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当然厉害，佛爷我曾吃过大亏，哪里不知这狼妖的厉害。”

    赵然叫道：“秃驴，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快把网解开！”

    和尚点头道：“牛鼻子稍待，我这玲珑网需要一物方能解开……”指着自己之前藏身的土坑道：“就在坑中，我这便取来。”赵然急道：“你就别废话了，快些去取啊！”

    和尚应了，朝着土坑撒腿跑去，到了地头却没停下，反是双腿发力，纵身一跃就是四五丈远，直接跨过土坑。落在赵然布设的法阵范围之外。

    “牛鼻子，佛爷身有要事，便不在此处陪你了，你我后会有期！”和尚眨眼间便跑远，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小山丘奔去。

    赵然气得大骂：“秃驴觉远。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秃驴，要跑便跑，你先把我身上这破网解开！”

    和尚已然翻过山丘，山丘后传来他的回话：“牛鼻子莫急，你先顶住片刻，替我拖延些时辰。佛爷自会替你解了这玲珑网……”

    赵然急道：“你赶紧把这破网解开，我答应给你打掩护就是！”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和尚去远了的声音：“…不是佛爷不仁义……只是信不过你这牛鼻子……”

    赵然没空再跟和尚打嘴仗了，和尚已经去远，骂娘骂得再厉害，和尚也听不见。他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罗盘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全神贯注的盯着逐渐接近的狼妖。面对眼前这头让他莫名心悸的灰狼，无论赵然是在网里躺着，还是好好的在外面站着，其实对于操控法阵都是一样的，效果上没什么区别，至于他的个人武力值，不用思考都知道。在这头灰狼跟前估计就是个渣。

    可与和尚斗法之后，他已经精疲力尽，此刻急需服用养心丸恢复精神。否则操控法阵之时便会过于疲劳。别人运转法阵消耗的是自身法力，他消耗的却是精力，精力不足，就很难进入凝神状态，也开不了天眼、看不出天地气机的流向，法阵的威力就会受到极大削弱。而赵然布设法阵使用的是华云馆颁赐的下品法器。没了他的“天赋加成”，怎么和这头狼妖相斗？

    现在和尚跑了。而且还不给解开捆在他身上的玲珑网，赵然想从怀里掏出养心丸服用而不可得。是以心中郁闷之极。

    狼妖接近到了法阵边缘便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盯着被大网捆成一团的赵然，喉腔中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就在赵然等待着狼妖纵身跃入法阵范围之内时，狼妖却忽然向后退了几步，狼头抬起，两只猩红的眼睛望向了赵然身后。

    一个身影自山丘后面一跃而起，向着赵然所在的草坪处狂奔。赵然蓦然回首，心中既喜又忧，暗道也不知是谁来解我困境，只千万别又来个佛门妖僧就好。他最期盼的当然还是朱七姑，可来人虽然还在远处，却一望而知不是他那个便宜姐姐。

    赵然本来对佛门僧人是没有什么恶感的，“妖僧”不“妖僧”于他而言也纯粹只是个称谓上的习惯，周围人都这么称呼，他也便这么称呼。不过这次却真是被觉远和尚惹恼了，这秃驴一点都没有出家人的样子，尔虞我诈时满肚子坏水，现在更把赵然搁在这里等死，这样的人不是“妖僧”是什么？

    当然，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也有“妖道”嫌疑，赵然肯定是选择自动忽略了。

    赵然一边防备这狼妖突然发难，一边以眼角余光去看远处赶来的不明身份者，待那人又稍微近了一些时，赵然不禁愕然，这人不是秃驴觉远又是谁？

    只见和尚如风一般登凌而至，大袖飘飘，每一次踏步都在空中迈出丈许远近，姿势曼妙已极。赵然对这秃驴的观感瞬间有了颠覆性的改变，差点热泪盈眶――你这秃驴终于算是良心发现，竟然知道应该回来救我！

    和尚来势迅捷已极，远甚之前逃离时的速度，几个眨眼间便回到草坪上。赵然正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赞美和尚的仁义时，和尚却一头栽倒在地上，又啃了满嘴的泥土和杂草。

    赵然一愣，就见和尚的僧衣撕裂成一条条残片，尤其是屁股上光秃秃露出一大块臀肉，和脑袋相映成趣。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胳膊上几道伤痕更是触目惊心，犹自在往地上滴血。

    和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嘴里的泥土和杂草吐净，俊俏的脸庞上满是黑灰，尴尬地冲赵然笑了笑：“诸道兄，你我有缘，又见面了。”一边干笑，眼神还一边往来路上瞅，神色相当紧张。

    赵然顺着和尚的目光望去，一头同样如牛犊般高大的灰狼自山丘后显出身影，稍微停顿片刻，便人立而起，对着天上的明月嚎叫起来：“呜――”

    这边早到的灰狼立刻响应，也随之仰头嚎叫。

    赵然彻底无语了，话说你这秃驴跑便跑了，怎么又招惹来一头狼妖呢？但此刻狼妖已至，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益，赶紧做好准备才是正经。

    “觉远师兄，快些与我解开这劳什子玲珑网吧，如今你我正当联手对敌才好。”赵然也不好再作口舌之争了，他没有以“秃驴”称呼和尚，指望能够稍微和缓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只能暂且淡忘之前的不愉快，光逞嘴快没有丝毫意义，若是一会儿打了起来，两人之间却不能守望相助的话，两条性命恐怕都得交待在这里。

    和尚也很痛快，当即伸手一招，那玲珑网便松了开来，自赵然身上飞起，没入和尚袖口之内。

    赵然从坑中爬起，赶紧活动了活动手脚，掏出一粒养心丸塞入口中，见和尚眼巴巴望着自己，犹豫了一忽儿，还是抛了一粒过去，道：“我道门炼制的养心丸，有安神镇定之功效，可迅速恢复精力。你要是信得过，便服用一粒，否则便还给我。”

    和尚干笑两声，道：“诸道兄说甚话来，哪里可能信不过，呵呵……”眼瞅着赵然喉头嚅动，已将药丸咽了下去，这才吞了手中这粒养心丸。吞下之后，和尚只觉药力很快化开，不仅脑海中立觉清晰舒适，四肢百脉中的酸胀感也渐渐消解于无，不禁叹道：“好药！”

    赵然看了看呈前后夹击之势的两头狼妖，向和尚道：“觉远师兄且替我护法片刻，操控阵法最是耗神，我须用功片刻。若是狼妖动了，便知会我一声，我好启动法阵。”

    和尚凛然道：“诸道兄只管安心用功便是，贫僧自当为道兄护法！”他之所以原路逃回来，就是因为赵然的法阵厉害，他曾经领教过这狼妖的本事，知道想要活命，就非得依靠赵然的法阵不可。

    赵然也不罗嗦，抓紧时间盘膝而坐，识海中开始冥想内息观图。

###第二十三章 被抱了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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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头狼妖并没有给赵然多少时间恢复精神，赵然冥想牧童骑牛图不过片刻，就被和尚打断了。【】

    赵然睁眼一看，两头狼妖已经同时行动，一头在正面，另一头在后面，各自跃入法阵的范围之内。正面的狼妖个头稍大，微微一缩身子，立刻腾空而起，向着和尚扑了过去；后面的狼妖稍微精瘦一些，它两只猩红的眼睛瞪视赵然，龇着锋利的狼牙，两条前肢微屈，随时做好了扑上来的准备。

    和尚的木鱼立刻从脖颈后飞起，迎着狼妖当头撞去，狼首和木鱼相撞，木鱼被当场崩飞，狼妖则被撞落于地，翻了个滚，爬起来又向和尚逼过去。

    赵然连忙启动法阵，散落在地上的巨石颤动不休，一块块悬空浮起。他操控罗盘，调动巨石分作两处，一处围住了盯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小狼妖，另一处则向扑击和尚的大狼妖乱撞过去。

    分心二用的结果就是效果不佳，两处都不讨好。巨石的操控无法达到精准和快速，自然对两头狼妖的威胁都不大。更令赵然头疼的是，这两头狼妖的身法脚步都极其敏捷，他调度过去的巨石、藤蔓等攻击手段都被轻易避了过去，着实让人无计可施。那小狼要轻松闪避着撞向它的巨石，猩红的眼珠子始终盯在赵然身上，赵然知道这狼妖恐怕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扑击时机，一旦让狼妖扑近身边，自己当场就得葬身于狼腹之内。是以不敢怠慢，连续操控巨石撞击过去，尽量不给小狼要扑上来的机会。

    和尚那边情况更加不妙，扑向他的狼妖个头虽大，却一点也不蠢笨。反应极其灵活，忽左忽右的闪避开所有撞过去的石头，还抽空扑击了和尚几次。反是和尚分外狼狈，既要防范狼妖扑击，又要躲闪被狼妖避让开的石头，嘴上还不停提醒赵然“莫要误伤”。很快额头上就冒汗了。

    赵然喝道：“觉远师兄，快些到我身边来，你在那里会干扰我操控法阵。”

    和尚躲过狼妖的又一次扑击后，抽空从巨石下连滚带爬逃到赵然身边，喘气道：“狼妖厉害得紧。别再留手了！”

    和尚撤到赵然身旁，赵然便可不必一心二用了，他也不与和尚浪费口水，径直调动巨石按照八卦方位四下旋转开来。这些巨石不再如刚才激斗时找准目标才下手，而是沿着八卦路线方位自行运转，这下子赵然便感觉顺畅多了。环绕着赵然跟和尚的周围，上下左右前后各方都布满了飞来飞去的巨石，不仅遮蔽住了狼妖扑进来的各个缺口。同时还逼得两只狼牙嚎叫连连，局势一下子安稳了不少。

    狼妖当然不止这么点本事，否则也不会让和尚如此忌惮。几乎到了望风而逃的地步。

    就听和尚叫道：“诸道兄小心，畜牲要吐火了！”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两头狼妖各自张开大嘴，两道火龙分别从口中喷出，向阵中心的赵然跟和尚烧去。

    赵然操控法阵，调动巨石汇集在两条火龙的喷吐方向上。将火焰挡住。饶是如此，火龙散发出的高温热气仍是传了进来。赵然额前的几缕发丝眼见着便被烤焦了。

    赵然调动法阵中的法器水珠链之力，聚拢周围八方的水汽。可惜在大沼泽内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水汽充沛的，至少这里没什么溪流水塘，而且水珠链的布设位置又不理想，最终只在法阵内聚起一阵水雾，不旋踵便被火焰烤得一干二净。不仅解除不了被烈火焚烤得威胁，水汽被蒸发形成的高温反而令人无法忍受。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我迟早会被烤成肉干，你就别用木鱼硬生生砸人了，这招不好使，赶紧念你那劳什子折腾人心魄的鬼咒语……”

    “贫僧那是‘昌明菩萨咒’……”

    “无所谓了，你倒是快些念咒啊！”

    “这狼妖未开灵智，昌明菩萨咒对之无用。否则你以为贫僧为何见了狼妖就逃？不是贫僧怯战，实是打不过啊。”

    “我去，废物点心啊你！”赵然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随意又道：“你不是还有玲珑网么？那玩意儿不错，快些使将出来！”

    “不可，用之无益……”

    “为何无益？怎么无益？快说！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想害死我么？”赵然对和尚的人品有所怀疑，严重缺乏信任。

    和尚犹豫半晌，才咬牙自暴弱点：“玲珑网最是怕火，被这狼妖一道火焰喷上去，多半就得毁了……”

    赵然顿时无语，半晌方自叹息道：“原来你这厮被人家全方位克制啊，怪不得要跑回来找我，你这是抱我的粗腿啊……”

    和尚厚着脸皮恭维道：“有劳诸道兄了，今日便看道兄的高明手段。”

    赵然没空细细体会成为“粗腿”的优越感，更不理会玲珑网是否会被火焰烧毁，他只关心玲珑网的功效：“这破网能不能困住狼妖？只需片刻就好？这畜生太过灵巧，我打不中它。”

    “能倒是能，但这网子得来不易……”和尚不舍。

    “命重要还是网子重要？赶紧动手吧！放心，我会快些的，尽量保住你这破网就是了！待会儿你先顶住这头大的，然后用网子罩住那头小的，我全力杀了小的，再帮你对付大的。明白了么？”

    和尚无奈，只得将袖口一甩，玲珑网突兀间出现在那头小狼妖的头顶上方，自上往下就是一罩，将狼妖捆缚在内。

    狼妖被玲珑网困住，红着眼珠子开始拼命挣扎，见挣扎不开，张嘴就要冲网子上喷火。

    就这么个工夫，赵然趁机操控法阵，几块巨石刹那间就围了上去，冲着被困在网中的狼妖死命狠砸。狼妖皮糙肉厚，被巨石连续砸中后也没毙命，但却疼得嗷嗷直叫，好几次想要吐火，却都被打断了。

    这么砸下去也不知道要砸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功，赵然一咬牙，操控着法阵，将阵眼处的金剑调转了方向，指向被困在网中的狼妖。

    狼妖再一次疼的嗷嗷叫唤时，金剑脱离了阵眼，向着狼妖口中疾刺而入，从后脑勺中穿了出来，带出一蓬鲜血！

    这一剑算是正中要害，那狼妖在呜咽声中摔倒，四腿挣扎几下，立刻气绝而亡。

    赵然一击之下，立告功成，但金剑脱离了阵眼，整个法阵的运转也同时终止，悬空横飞的石块纷纷落地。

    正在拼命抵挡大狼妖的和尚当场就吃不住劲了，没有了巨石阻挡，狼妖喷出的火焰当即卷到和尚面前。好在和尚机敏，就地往后一滚，这才避了开去，好险没有被火焰烤熟，但眉毛却整个被燎成了黑灰，用手一摸，顷刻全无。这下子，和尚是成了彻彻底底的秃瓢了。

    巨石坠地，草坪上没有了遮挡，大狼妖立时就见到了倒毙的小狼妖，当即仰天嚎叫，叫声凄厉，听上去满是痛楚。

    如果大狼妖刚才顺势进击的话，赵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抵挡，但既然这畜生自己耽误了最佳时机，就别怪赵然再下狠手了。

    赵然抓紧机会将金剑捡了回来，然后和玉印安置的位置进行了互换，让玉印成为了法阵的主器。这么一调整，法阵的威力陡增，赵然操控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赵然跟和尚如法炮制，很快便将大狼妖困在玲珑网中。赵然操控巨石撞击狼妖，然后寻了个良机启动金剑，同样的一剑穿喉，将狼妖当场宰杀。狼妖轰然倒地的时候，而人也各自瘫倒在草坪上。

###第二十四章 不打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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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习习,明月皎洁,四野寂寂,空旷无人.

    一整天的搏命拼杀,加起来三场斗法,两个人都倾尽了全力.赵然没有受什么外伤,但耗尽了精神,此刻只感筋疲力尽,只想软绵绵躺在这草坪之上,永远不要起来.和尚浑身都是伤口,血痂合着泥土,满头满脸都是,原先的一幅好皮囊如今也不成样子,却根本没有力气清洗,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撕裂般疼痛.

    "和尚,咱凉打不打了?"

    "不打了,歇会儿,累死了,身上疼得紧."

    "服了道爷我不?"

    "牛鼻子你就不要吹牛了,佛爷我一直就没输给过你,顶多算是平手.且待佛爷回去再修半年,非让你大败亏输不可！"

    "秃驴,你还真是嘴硬啊,不服再来打过！"

    "你现在若是能站起来,佛爷我就给你磕头！"

    斗了一阵口,各自都拿对方没辙,便不再起意气之争.

    赵然服了一粒养心丸,又静静躺了半个时辰,冥想了内息观图,感觉稍微恢复一些,于是挑了个话头道:"和尚,说起来你还真是狡猾得紧,挖了个坑等着我,还放了本破书当饵,昨天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和尚道:"什么叫破书?那可是我寺里传下来的宝贝经书,怕你不上当才特意放在里面的,谁知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坑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跳进去了.枉费我一番心思.对了,那经书于你无用,快泄我."

    赵然一回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没好气道:"歇会儿吧.现在实在累得不想动弹了.和尚,你说我是叫你觉远师兄好呢,还是叫你秃驴呢?"

    和尚笑道:"名色是无,见性乃真,秃驴也好,师兄也罢.说是和尚便是和尚."

    赵然讽刺道:"你倒是会打机锋,可一点高僧大德的模样都没有,偷袭,耍诈,奸猾,你样样不差,这是佛门弟子的修行之法么?"

    和尚悠悠道:"佛法虽有万千.但万法同一,并无歧路,所谓歧路,不过人心而已.你要杀我,我便偷袭,你要哄我,我便使诈,你不诚恳待我.我便以奸猾应对,就算高僧大德,也总不能伸出脖子任人宰割吧?"

    赵然大感兴趣:"原来你还是个现实主义者嘛.不懂?嗯,就是承认现状,接受现状,在现有条件下去实现目标,不做好高骛远之事."

    和尚微晒道:"你是说我见风使舵是吧?随你去说便是,你不是一寺住持.肩上没有那么重的担子,和你说了也无用."

    赵然惊讶道:"哎呀我说和尚.看不出来嘛,你居然是一寺住持?你那寺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大雷光寺是吗?有多少僧人?房舍几间?位在何地?"

    和尚支支唔唔道:"你问那么清楚作甚?这些与你都毫不相干.你总不可能剃度跟我去入了佛门吧."

    赵然催促道:"行了和尚,别打岔,快些说来听听,我对你们佛门好奇得紧.对了,你这大雷光寺在夏国佛门中是什么级别?你这住持又是级别?享受什么待遇?"

    和尚哑然:"道兄,我们佛门和你道门不一样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赵然脸上一红,辩解道:"我专注修行,从未下山,这是头一回,之前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关注外事,不知道你们夏国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和尚叹道:"也就你们道门馆阁之地出来的修士才会不理俗务,我们佛门的僧人,都是兼顾的.你们道门有宫观和馆阁的区别,宫观专司俗务,馆阁专司修道,我们佛门却没有那么多讲究,所有僧人都挤在一座庙里,人人皆有悟性,是以人人皆可修行,而世事皆含佛理,处处均为方便之门.说起来,我们修行佛法是以入世为旨,观芸芸众生之疾苦,历红尘浮华之哀荣,晓前世今生,明未来因果,自己闷头修行,是证不得佛陀位的.而你们修道则不同,讲究的是出世,远离尘嚣,优游山林,你们修的是自我,哪管这世间百态?最好不食人间烟火,那才算是证道虚无."

    "和尚,你知道的不少嘛.可照你这么说,道门宫观又怎么掌管俗务了呢?人人都去逍遥自在,要这些道观,道宫,道院作甚,吃饱了撑着?"

    "道兄,你还真是涉世未深啊.修道修的什么?道法侣财！修行功法,应敌神通,接引的师父和切磋的道友,这些就是你们修道士聚集馆阁这等隐秘之所的原因！至于财,到不了一定境界,你就得穿衣,吃饭,炼丹,画符,至于那些天材地宝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东西,谁有工夫去自己操持?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应物件都要自己去想办法获取,那也别修道了,没那么多寿元让你瞎折腾！"

    顿了顿,和尚又道:"其实佛道都一样,明夏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手段有所区别罢了.我们佛门的寺庙有修为和没修为的都在一起,因为不必去分,也谈不上谁管谁;你们道门则分了开来,没修为的都去宫观,专为奉养馆阁修士,弄得如同官府一样,自然便有上下之分."

    .

    "这么说,你这住持本领虽然低微,但却和别的大寺住持地位相同了?"

    "道理上是这样,我们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大家平起平坐,谁也不比谁低……但兴庆府有天龙院,选各处寺庙的高僧大德为长老,重大事务长老们共商议决,那些大寺庙就占了便宜,说出话来,小寺庙便得听着."

    赵然道:"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你这本事是入不了天龙院的,因此你这住持也没什么地位了是不?"

    和尚默然无语.

    赵然忽然间也不知该谈些什么了,毕竟白日里还打打杀杀狠斗了两回,虽说有后来联手应敌,同仇敌忾而生出的惺惺相惜,但佛道终究有别,大环境实在是恶劣得紧,像里描写的魔教长老和正派长老在大敌环绕中琴箫合奏,谈笑自若的故事虽然很潇洒,但为了追求艺术而甘愿被人灭了满门的情怀无论如何都不是正常人能够具备的.

    就这么躺在草坪休息,两人都不由自主睡了过去,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各自精神头都恢复了不少.

    赵然取出小竹箱里的熟肉,撕下一只鸡腿,扔给和尚,道:"和尚,我看你也不是迂腐之人,荤腥可还沾得?"

    和尚接过鸡腿,啃了一大口,边吃边道:"修行切莫过于拘泥,守戒什么的也要分时候,所谓时移事易也,否则便是着了皮相,违了本心……有酒没有?"

    赵然大笑道:"我认识个老头,每天背着葫芦满世界转悠,葫芦里盛了不知多少美酒,有空偷婿来给你尝尝."

    填饱了肚子,也到了分别的时候,这回两人都没再互留后手,搞那一套你转身我就上去拍转的勾当.

    临别之际,赵然取出一个空瓶,抛给和尚:"你不是在找这虫子么,也不晓得有什么好,拿去吧,送你了,不用谢."

    和尚接过瓶子一看,顿时喜道:"我本打算再去一趟看看这虫子还在不在,你既然捉到了,就省得我辛苦了.你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艰难,这虫子于你无用,于我却有大用."

    赵然追问:"到底有何妙处?和尚且说来听听,虫子都送你了,我也不可能要回来,你说说也无妨."(未完待续)

    (.)

###第二十五章 阿含悟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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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赵然的八卦，和尚也无意隐瞒，因道：“身为一寺住持，我自是要为寺里今后的生计多多考量的。这金翅大蜈说来没甚稀奇，但却是一味偏方药引，专治佛法修炼中遇到的引离之症……不懂？那就算了，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对你们修道之人无用。”

    赵然看和尚说话不似作伪，便没再穷根究底地打听下去。

    道别之后，和尚施施然离去了，他这次来大沼泽主要就是为了捕捉包括金翅大蜈在内的几种毒虫，金翅大蜈已经有了，还有别的虫子需要抓紧时间寻找。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和尚忽然停步，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于是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苦苦思索。冥思苦想了小半个时辰，和尚终于醒悟，后悔不迭地拍着脑门子，心道：“苦也，我的宝贝经书，还有度牒，都在那牛鼻子手上！”

    和尚急急忙忙赶回和赵然分别之处，只见草坪上已经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赵然的影子？话说与和尚分别之后，赵然见对方去得远了，于是连忙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他专门找那僻静的地方钻，绕了个大圈，一口气跑回自己歇宿的山洞之内。

    在洞口处布下法阵，赵然坐定下来，将怀中那本《阿含悟难经》取出，开始仔细研读。

    这本《阿含悟难经》没有本经来由的解释。赵然磕磕绊绊读到后面，才大概弄了个半清半楚。“阿含”为梵语音译，就是流传下来的，或者说前人总结的意思。经文很短，只有三章。第一章就是《昌明菩萨咒》，诵念此咒可引人心中恶念随动，恶念越强，则伤害越大，此咒有申扬善恶报应之意。

    看到这里，赵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自己心里的恶念当真有那么强么？

    第二章名曰“往生菩萨咒”，诵念此咒可超度孤魂野鬼直入轮回，修至高深处，甚至可以直接将生人打入六道，究竟是六道中的哪一道。就要看此人生前的福报了。

    第三章更加了不得，名为“功德菩萨咒”，诵念此咒可普度众生，接引有缘之人前往西天极乐。昌明菩萨咒的滋味赵然品尝过，往生菩萨咒的大概景象赵然也能想象得到，这功德菩萨咒念出来后会是什么效果，赵然就完全没有概念了。

    赵然是个穿越者，对于佛门并无偏见。但毕竟跟做和尚比起来，他更愿意过上逍遥自在的修道生涯，更何况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接受了两年多道门正统教育。算得上有那么几分身为道士的责任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佛门功法，甚至有可能的情况下浅尝辄止也不是件坏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记得觉远和尚曾经提及过，修道重在根骨和资质，修佛则首重悟性，而悟性于人而言。是无法具体衡量的，所以佛门认为。人人均可修佛，至于修行成果。则依悟性的不同而有天壤之别。

    按照这种理解，赵然也应当具有悟性，只不过不清楚是高还是低。既然具备悟性，就可以尝试练练佛门功法。

    但可惜的是，赵然在解读经文里夹杂的前人批注时才发现，自己暂时是修不了的。这部经文虽然囊括了所有从开始到结尾的一应修行步骤，但关键是其中有两个环节他束手无策。

    整个步骤很简单，无非是不停念诵咒语，必须秉持诚心诚意地恭敬心和忏悔心，讲究念诵时对经文的理解，对咒言意境的观想，最终达成对佛性的感应――批注中对“佛性”也有具体描述，也就是佛光中的黑白因子。

    童老曾经教导过赵然怎么“看”到“拧保而且童老说过，“拧本褪欠鹈潘说的光，觉远也曾提到，“光”即“性”。赵然的问题是，他没有根骨，无法与“拧毕嗪希在道门的修炼体系中，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培养前途的。所以赵然现在想换一换，采用佛门的方法体系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与佛“光”或者说佛“性”相合。

    但修行是绝不可以断章取义的，随随便便截取一段经文和法门来练习，那是自寻死路。无论佛道，其修行都有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在做支撑，做不到对这个思想体系整体上的理解，就不可能从根本上读懂和领悟想要修行的法门。

    而他现在想要修行佛门功法，其中的“理解”和“观想”这两道关口就迈不过去――连最基本的佛经都没读过，他怎么去理解、怎么去观想呢？这个问题换一个角度就更容易明白了：没有读过道家四子真经，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去修道的。

    所以赵然只能颓然中止了自己的尝试，必须等以后有机会弄到佛经来研读之后再说。

    《阿含悟难经》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浅黄色的页卷滑落出来，赵然捡起来一看，竟然是觉远和尚的度牒。右首是一大排搞不清楚的称谓和法号，正中一行大字写着“牒付受戒弟子觉远收执”，左边则是几个章印和签名。

    赵然灵机一动，将腰中细索取出，对着这份度牒试了试，细索没有丝毫反应。他本待提笔把“觉远”二字改为“赵然”，又一想，这么随意更改恐怕太过儿戏，忒不靠谱，便犹豫着罢了手，毕竟这份度牒是人家觉远吃饭的家伙，自己真要把它就这么轻易毁了，实在说不过去――其实关键还是觉得没什么用。当然，他也不排除以后有了第二份度牒的时候试一试的可能性。

    修行佛法的头一回尝试没有成功，在洞中枯坐无事，赵然便决定出去转转。他也不怕遇到和尚觉远，反正自己又不是斗不过他，大不了见面再斗一次，长点经验也不错。最坏的可能性也不过是把经书和度牒还给觉远罢了，自己过目不忘，早已将经书背了下来，还回去也没什么损失。

    将阵盘收起，赵然出了山洞，在洞口处略一思忖，便打算往若尔盖大雪山方向探探路。一方面可以去找找自家那个美女姐姐，一方面也顺路寻些凶兽毒虫锤炼锤炼自己的阵法技巧，算是涨涨经验值。

    昨天连续三场斗法，让赵然的自信心有些膨胀，他甚至幻想，或许美女姐姐遭遇了不测，正等待着自己前去大展神威呢？

    若尔盖大雪山十分醒目，在大沼泽的任意一个角落，只要抬头看，都能看到那座白色的山峰，就好像连接天地的通道一般，似乎永远都有一个尖角深入云层之上。

    赵然转过山坡、穿过树林、绕过泥沼地、趟过浅溪……好吧，其实在大沼泽行进，方式都一样。到了晌午的时候，赵然已经走了大概三四里地，其间操控阵法捕杀了一群毒蜂，此刻正掰着蜂巢大快朵颐。

    将蜂巢里的蜂蜜吃完，赵然随手扔在了一边，正在思考午饭捕些什么吃食填饱肚子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对面又走过来一个和尚，但不是觉远。

    这个和尚岁数很大，也没有觉远那么俊俏，但用赵然的话来说，相当有气质！他身上穿的是锦袍袈裟，胸前挂着一水儿绿玉串成的佛珠，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气宇轩昂，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英武之气。

    光从面相上看，赵然对这和尚的观感相当不错，再有觉远和尚那么个因素在，他对见到这个和尚并不是十分紧张――当然，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所以他还是赶在和尚走过来之前悄悄布下了法阵。

    “阿弥陀佛，贫僧向这位小道长见礼了。”大和尚一手捻珠，一手行礼，态度相当和蔼可亲。

    见这和尚大大方方入了自己的法阵范围之内，丝毫没有防备之意，且礼数相当周到，赵然对他的好感又加了三分：“大师慈悲，小道见过大师。”

    “大师不敢当，小道长称呼贫僧大和尚便可……贫僧正在寻访一位女施主，不知小道长可曾见过？”

    “大和尚说的是什么人？”

    “这女施主容色卓尔不群，修为深不可测，手提一盏琉璃宫灯，骑乘一头梅花鹿，人称七姑。只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小道长可肯相告？”

###第二十六章 两记小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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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面前这和尚打听朱七姑下落的时候，赵然的心又提了起来，只不过这和尚话语中尽是溢美之词，赵然分不清他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踌躇片刻，问道：“大和尚和她认识？”

    “闻名久矣，无缘一见，实为平生憾事。”

    赵然提起的心稍微落了一些，又问：“大和尚怎么知晓她在这大沼泽之中？”

    和尚微微皱眉，道：“你这小道长，却也谨慎得紧……我听说大雪山之北，来了一群虎尾山的僧众，世人皆知，七姑手掌琉璃灯，最善驱化孤魂野鬼，若非为此而来，贫僧实不知她入松藩卫何干。只是七姑虽说修为精深，只恐此行有所冒失，危险得紧……”

    赵然似乎在闻香谷时听说过“虎尾山”，但后来没去问过，人家也不曾再向他提起，所以不知道虎尾山的和尚跟孤魂野鬼怎么牵扯到了一起。但他现在更没心思去了解，听这和尚说朱七姑遇到了危险，不由紧张道：“到底是什么危险？她应付不了么？”

    和尚见他神情焦急，忽然长笑道：“看来七姑果然去了大雪山，并不在你身旁！如此最好，小道士，你且随贫僧走一遭吧！”笑声中，左手大袖猛然涨大，如一个巨大的口袋般向着赵然当头罩了下来。

    赵然大惊失色。危急中鼓荡咒言，法阵立时启动，数股劲风急速旋转着卷向和尚，地面上更生起无数藤蔓，向着和尚裹了上去。

    和尚喜道：“果然是块好材料。没有根骨也可运转法阵，资质上佳，妙不可言！”大袖向着四周一转，玉印、金剑、木尺、水珠链、朱砂等物尽数被吸入袖中，连控制法阵的罗盘也没能幸免，挣脱了赵然的双手。径直投了进去。

    赵然知道逃不了，干脆也不逃了，向着和尚纵身扑过去，想要跟和尚贴身肉搏，可想法虽好却实现不了。他双脚刚刚离地，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进了袖袍之内，眼前顿时黑漆漆一片。

    赵然还待挣扎，头上被重重一击，顿时不省人事。

    和尚左手卷起袖口，右手将一根小棍塞入衣襟下，轻笑一声，飘然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然幽幽醒转，睁眼一看，四周依然一片黑暗。似乎躺在锦缎之中。他摸索着坐了起来，感觉身下垫着的锦缎正颠簸动荡个不停，就好像坐在轿子里一样。

    屁股下似乎有什么硬物膈得赵然生疼，赵然一摸，却是自己那套法阵的五行法器，连同罗盘在内。都堆在自己臀下。他把法器收起来放好，仔细想了想。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那和尚的衣袖之中。

    用金剑切割这锦缎。却丝毫没有作用，转着圈四处寻找出口，同样无功。赵然无奈，只得开口试着问：“哎――我说，有人吗？”

    外面传来和尚的笑声：“小道士，你醒了？”

    一听和尚应答，赵然忙问：“大师，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却要如此待我？”

    和尚道：“无恩无怨，但有因果。”

    “不是很明白，大师你能说清楚些么？”

    “究竟有何因果，到了地头你便知晓，此刻说了也是无用，你便省些气力吧，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逃出去。”

    和尚这么一说，赵然就知道逃跑没戏了，只得继续开口打听――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

    “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宝瓶。”

    “呃……大师的法号果然独具一格、与众不同……大师，其实说实话，别看我出身道门，但与佛门挺有缘的……”

    和尚笑道：“不错，确实有缘！”

    赵然连忙顺竿子就上：“而且我对佛门绝无恶意，我一向认为，佛道之间并无根本矛盾，由此而产生的战争更是给世间百姓带来了深重的苦难。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修行的道路是无限的，应当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去求取长生或者免于轮回，这才是修士应该走的正道……”

    “就像你和觉远小和尚说的那样？”

    赵然喜道：“原来大师认识觉远啊，觉远和小道我相交莫逆，大师是觉远的朋友……唔，觉远的长辈，那岂非就是我的长辈？果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觉远小和尚很不错，假以时日，必可修成四谛、十二因缘法，证菩萨果位。我看了你们昨日三场斗法，果然精彩，你这小道士也够阴损的，若非觉远机灵，恐怕就着了你的道了。”

    赵然讪笑道：“我和觉远师兄不打不相识……”

    和尚道：“行了，你不用拉关系套近乎，套了也是无益，安心随我前往宝瓶寺便是。”

    赵然又转着圈询问宝瓶寺在什么地方，和尚也不隐瞒，直接告知赵然，寺庙就在巴颜喀拉山脉第九峰――文泽雪山脚下。之后赵然还想再说，和尚已经不耐，斥了声：“聒噪得紧！”又是一棍子敲了上去。

    宝瓶禅师日夜兼程，专走那隐秘崎岖的小路，虽说拖延了不少时日，还是安全稳妥地回到了文泽雪山。

    远远看见了雪山下的红墙飞檐，宝瓶禅师松了口气，缓下脚步向着寺门而去。

    衣钵僧**携宝瓶寺四大班首早已得了消息，俱都迎出门来。宝瓶寺中，除住持宝瓶禅师地位最高外，按例应为首座、西堂、后堂、堂主等四大班首，但**为宝瓶禅师入室弟子，又是寺中除师父外佛法修为最精湛的僧人，故此当宝瓶禅师不在寺内时，由他代理住持事务。

    入得寺内，宝瓶禅师让四大班首都各自散去，只留**随他来到禅房。

    **恭恭敬敬为宝瓶禅师奉上香茶，道：“师父去了这许多时日，不知境况如何，圆聪师兄的仇可曾报了？”

    宝瓶禅师喝了茶水，道：“这仇暂时是报不得了。”于是将胡氏三人出现，强行插手的事情说了。

    **叹道：“如此，可就难办了，也不知这胡氏三人是哪里来的，修为竟然比万法寺普济师伯还高？”

    宝瓶禅师摇头道：“连我也没想到，那胡春娘一曲琵琶，当真是动人心魄，连普济师兄这等证了菩萨果的大尊者，也似有些心猿意马，如果不是普济师兄立刻认输，差点便当场出丑了……”说着说着，宝瓶禅师心有余悸道：“若是换了为师，恐怕几十年的禅定功夫就要被破去。**，以后你遇到这三位，万万不可惹恼了他们，这世上隐士高人不知有多少，凡事切记，一山还比一山高呐！”

    **立刻合十应“是”，又问：“那此行岂不是空自白跑了一趟？”

    “那也不尽然，普真师兄得了机缘，已经证了菩萨果。”

    **“啊”了一声，既有羡慕，又有为自家师父惋惜之意。

    宝瓶笑道：“机缘非自空中来，还得自己寻访去。为师此次出山，也大有所获，若是不出意外，也有望成就审查随观智，入身识界了。”

    **喜道：“恭贺师父早日证就菩萨果！师父，你说的这机缘又自何处？”

    宝瓶道：“我听胡氏三人提及了一个功法皆无的小道士，可你普济师伯又说，这小道士阵法一道颇有几分本事，为师当日便留了心。此番报仇不成，普济和普真自回万法寺，为师却去寻找那小道士的踪迹。说起来也相当不易，为师跟了半个多月，才得了机会将其拿获。”

    **忙问：“可是半缘之体？”

    “不错，就道门而言，属于资质佳，却无根骨之人。”说着，宝瓶一抖衣袖，顿时将赵然甩了出来。

    赵然兀自迷迷糊糊之间，就被**飞起一道绳索绑了。**手指在赵然额心点了点，欢喜道：“师父，正是半缘之体！”

    宝瓶微笑道：“且去收好，莫让旁人知晓了，为师如此行事，毕竟有伤我佛慈悲之心。”

    **忙不迭提着赵然就往禅房里间而去，口中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未完待续)

    ...

###第二十七章 意识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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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提着赵然来到禅房里间，在墙上摸索片刻，打开了静室的暗门。拖着赵然进入静室后，他看了看犹自被捆在铁索上的中年道士，道了声：“牛鼻子，你苦日子快解脱了。”一掌将他封印住，然后掏出钥匙解开铁索，将他抛到角落里

    随后，明.慧将赵然放正位置，让赵然靠在墙壁上坐好，以铁索捆住双手、双脚。

    静室之内无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配以铁索、囚客，赵然虽说看不真切，但这感觉实在是恐怖。等到双手双脚都捆在了铁索上后，赵然心里发虚，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师，应该称你明.慧大师是么？你们究竟想对我做甚？”

    明.慧一笑，道：“牛鼻子，你莫慌张，叫我大师拍我马屁也没用，我师父来了你便知晓。对了，这铁索出自德格山，被我师加持本愿金刚力，你想要挣扎也没关系，不过挣扎越狠，吃的苦头就越足。为了你好，还是老老实实安静呆着，否则你大可试试，勿谓言之不预。”说完退了出去，关上静室暗门。见和尚出去了，赵然很自然挣扎了一番，但每次挣扎的时候，都感到被铁索捆住的手腕和足踝处传来一股股针刺般的疼痛，挣扎越厉害。就感到疼痛越厉害，实在难受得紧，无奈只得放弃。

    他又想试试自己那套法阵是否管用，可他开了天眼后发现，此处竟然没有任何天地气机流动的迹象。是纯粹的死地。最为倚仗的保命手段是派不上用场了，赵然无计可施，只得转头四顾。

    “这位师兄……师兄……听得见么？醒醒！……”

    赵然喊了半晌也是无用，躺在角落里的道士一动不动，就好像死去了一般，一瞬间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令他不禁心乱如麻。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静室的暗门再次开启，这回进来的是宝瓶禅师。

    赵然刚开口说了句：“宝瓶大师……”就被和尚随手一拍，连舌头也动不了半分。

    宝瓶微笑着，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伸手捏了捏赵然的后脑勺，赞了声“好”，然后伸指在他脐上三寸一戳，赵然顿时感到一阵刀子割肉般的疼痛，鼻息间忍不住就哼了出来。于是宝瓶再次赞道：“果然不错。”“小道士，这次请你前来宝瓶寺，是有事相求，还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不过你这张嘴太过唠叨。贫僧我怕一会儿行法之时你会忍不住开口胡言乱语，扰了我安心施法，故此只好禁了你说话。这是为你好，也为贫僧好，所以不要心存怨怼。如果你听明白了，并且没有意见，那就点点头，贫僧也好接着往下说。”

    赵然点头。于是宝瓶续道：“贫僧修成阿罗汉金身久矣，可如今却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看清无我相。看不清无我相，便成就不了审查随观智。阿罗汉金身便不得圆满，踏入不了身识界，证不得菩萨果，至于佛陀位，就更不用想了。贫僧犹自记得，当年师父圆寂之前，指贫僧为巴颜喀拉山十七峰二十一寺百年来悟性最强的弟子，说宝瓶寺的弘扬光大，将着落在贫僧身上。可一晃二十年，贫僧却没什么长进，实在愧对师父当年的期许。小道士，你会相助贫僧的，是么？”…

    赵然犹豫着点了点头。

    宝瓶满意笑道：“如此最好。去年贫僧自迦蓝寺得了个法门，可助贫僧看清无我相的根本。这法子行起来复杂，就不必跟你细说了，总之便是我以灵身脱离本身，入你体内识海，通过你眼、借用你的意识来观察我这本身，待我看清后便从你体内回归本身，如此便可助我证得菩萨果。这法子其实对你也有大好处，可为你洗髓伐经――你不是没有根骨么，经过这么一遭，自然就有了，从此后便可修道，习炼长生之术！贫僧这么解释，你可听得明白？”

    赵然听肯定是听明白了，但却不怎么相信，他转着眼珠看了看角落里躺着一动不动的那个道士，暗道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这位怎么就跟死了似的？

    宝瓶看出了赵然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法门需要半缘之体，也就是你们道门所言资质或根骨不全者。但这道士却非真正的半缘之体，他根骨虽然不显，但总还是有的，也就是你们道门所言根骨较差之人。毕竟如你这般纯粹的半缘之体极为难得，我之前寻了大半年也只得了一个他，故此便只得在他身上一试，可惜还是差强人意。至于他如今的这般模样，只能怪他自己，他不愿纳我灵身入识海，我便只能消磨他的意识。”

    顿了顿，给赵然留出少许思索的时间后，宝瓶又道：“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放轻松些，我的灵身入你识海时，不要起抗拒之心，任其自然便好。那道士便是因为连续抗拒，被我灵身消磨了好几次意识，再来两次，他恐怕就得便成傻子。所以贫僧便在这里先与你约好，你助贫僧有所成就，贫僧便替你洗髓伐经，只要你不生抗拒之心，一切便都会很快结束，贫僧入身识界、证菩萨果，你开根骨、回去修道，如此便可两全其美，你看可好？”

    宝瓶说得天花乱坠，给出的条件也足具诱惑力，奈何赵然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很靠谱。开玩笑，让别人的什么狗屁灵身入自己识海，那会是什么后果？《西游记》里孙悟空入铁扇公主的体内把人肚子搞得一团乱麻，铁扇公主能好受？那些小说里描写的窃据别人识海赖着不走、鸩占雀巢的桥段也比比皆是！以前只当故事听，如今轮到自己，赵然怎能不感到毛骨悚然？

    再说了，有宝贝细琐在，赵然确实没那么急迫着需要别人给他洗髓伐经，按照之前细琐一贯的良好表现，自己在道门的职位只需再升上一格，根骨自然就来，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冒险。

    可他能不答应么？不答应的后果是什么，看看角落里那个瘫软如泥的道士就知道了。

    赵然脑袋如僵硬了一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看着宝瓶，心中百念急转，却想不出一个能够解决当前危机的办法。

    宝瓶呵呵一笑：“不摇头，那贫僧便当你答应了。放心，什么也不用想，一切自有我来。”

    宝瓶说完，闭目，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法诀，趺坐于赵然对面，静室中顿时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就见宝瓶浑身颤栗不止，额上冒出大粒大粒汗珠子，脸上原本肃穆的神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说不出的人。

    赵然本就不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宝瓶唇角诵咒，右手双指相合，径直点向赵然眉心，赵然只觉身子猛地一震，似有一股热流自眉心而入，沿鼻尖、下颚、胸口直至脐上三寸处，在此停了下来。

    赵然心中发毛，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立时生起恨不得将这股热流从体内赶出去的想法。这一念头刚生，那股热流果然便随自己心意往回倒流，自脐上三寸向上至胸口、下颚、鼻尖，最后升到眉心，回归宝瓶指尖。

    热流回返的过程极短，可经过的一应部位，都好似刀子切割一般，自赵然脐上三寸一直割到眉心，疼得他直欲晕倒。

    等这股疼痛渐渐消去之后，赵然连忙往下察看自己身体，见身上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开膛破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宝瓶一笑：“如何？贫僧说过，切莫妄生抗拒之心，贫僧这灵身进去容易，出来却难，不是那么好受的。你且歇上片刻，待我下次施法时，千万放松，只要你全力配合，自然就不会有这意识消磨的痛楚。”

###第二十八章 气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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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心里破口大骂，将这宝瓶的无数辈祖宗和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弟子、以及未出世后代全数问候了一遍。只可惜被对方禁了言，舌尖不能转动片刻，此刻只能自娱自乐，自己给自己消气。

    又隔了片刻，宝瓶再次比划了刚才那副静坐的姿势，所有过程重复一次，那股热流再次来到赵然脐上三寸。

    这回赵然犹豫了，没有再如刚才一般立刻将热流驱逐出去，他正在思考自己是“宁死不屈”，还是“暂且从了”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嗡了一下，意识顷刻间便打开了。

    赵然看见了自己体内的一切情景，喉管、胃囊、肠壁等等器官，换一个角度，或者说换一种观察方式，他又看到了自己经脉的通道，各处穴位节点，最后看到了自己的气海。

    气海深邃幽远，若有无穷般大，竟似天地茫茫，无边无际；但眨眼时，却又如针尖一般极小，状似无形。赵然好奇地感触了一下，只觉其内一会儿如真空般死寂，一会儿又如日月星辰般上下左右前后转换，动静之间，玄妙异常。他忽然想起《道德真经》中所言：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这气海便如一个大气囊般，空虚而不坍塌，运行中生生不息，与天地宇宙相同。

    赵然一瞬间似有所悟。这便是开了内视么？

    还没等赵然继续感悟下去，气海中发现一道透明的影子，看模样便是和尚宝瓶。

    宝瓶趺坐气海之内，忽然抬头笑道：“小道士，看清了么？这里便是你的识海。你们道门又称气海，怎样，头一回见到吧？景象如何？”

    赵然默想：“果然如老君所言。”这句话立时在气海中响了起来，便好似赵然说话一般。

    宝瓶一笑：“不错，单以此言观之，你的悟性还是很好的。若是学佛，成就可期。”

    赵然道：“可是我没有根骨。”

    宝瓶道：“修佛不讲资质根骨，只论悟性……先不说这个，你这识海当真清爽干净，不像之前那个道士。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然知道宝瓶所言大概和根骨有关，但此刻不是寻究玄理的时候，他忙问道：“大师，你说入我识海观你本相，可看到了么？”宝瓶微笑，手指识海天穹：“你看，那便是我本相。”

    赵然随他手指看去，只见识海中无穷远处。天穹边忽然升起一只透着晶莹光芒的琉璃瓶，那瓶子在空中迸发出光一阵眩目的光芒，光芒辉映四野。照得识海内亮白如昼。

    “恭喜大师，今日终于见诸本相！”

    宝瓶望着天穹上升起的本相，喃喃道：“不错，二十年了，从未如这般清晰，原来无我相‘非无’。乃是‘有真’，不是消除本相。而是存知本相……今日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了大乘菩萨果。一步而近无上正等觉者，佛陀之位不远矣！”

    只见宝瓶诵道：“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正等觉，无上正真道，无上正遍知――收！”那只明晃晃的琉璃瓶化作一道白光，倏然没入宝瓶禅师顶心之内。

    赵然问道：“大师，你已得了菩萨果，是不是可以退出来了？”

    宝瓶笑道：“俗语云，送佛送到西，小道士，你既助我得了菩萨果，莫如干脆一并努力，助我证就佛陀位罢！”…

    赵然顿觉不妙，问道：“大师，这却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既已得了菩萨果，便先出来再说，佛陀位哪里是那么好证的。”

    宝瓶道：“不须多少时候，短则十年八年，长则三五十年，我必可开六意识界，直入佛陀位！”

    “大师开甚玩笑，我哪里熬得住十年八年？更别提三五十年。”

    “熬也得熬，不熬也得熬，我若不在你识海之中苦修，却去哪里？我那本身已存知于灵身之内，外面那个，不过躯壳而已，片刻间便要坐化了。”

    赵然惊道：“大师，你可不能这样，咱们说好的……”还待再讲，眉心处陡然传来庞大的意识流，如江河般长驱而入赵然体内，直灌气海。赵然被这股包含着宝瓶禅师数十年所见、所思、所学、所闻的意识冲击得脑袋根子剧疼，这疼痛竟似直入灵魂一般，让他苦不堪言。赵然此刻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昏迷过去，或者死去也好，便可免了遭受这般非人的痛楚折磨。

    一边遭受着剧痛的冲击，赵然一边还清醒地旁观着自己气海内发生的变化。这股意识进入气海后，便如海水般沉积于气海内，“水位”渐渐升高，那宝瓶禅师则微笑着徜徉在“大海”上，显得欢喜之极。

    就在赵然近乎绝望的时候，宝瓶禅师忽然“咦”了一声，同时赵然也立刻感觉到了气海中的变化。

    在意识形成的“海水”底部，或者说赵然的气海下，似乎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海水”正沿着这个缺口向外流去。缺口越来越大，“海水”的流速也越来越快，逐渐在“海水”中形成了一个汹涌旋转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了缺口之内。

    这些意识形成的“海水”沿着一条无形的通道直接灌入某处缝隙之内，那处裂缝之内似乎无边无际，没过多久便将赵然气海内的宝瓶禅师意识形成的海水全数吸纳进去，一滴残余都没有留下。

    宝瓶禅师惊慌失措的挣扎了片刻，终于不敌这股极强的吸力，被强行吸拽过去，当他被吸到裂缝口处之时，虚影般的灵身如玻璃碎片一般四散分解开来，成为了意识“海水”的一部分。

    随着宝瓶禅师灵身的消亡，一根小木棍不知何时被卡在了裂缝口处，以致裂缝合璧不上。赵然意识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捅了捅，那根木棍终于被吸了进去。

    裂缝合璧前，赵然似乎看到里面升起了一轮琉璃瓶般形状的明月！

    很快，一切恢复原状，气海内仍旧空空荡荡，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无法言语的死寂就这么静静呈现在赵然眼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瞬间，又仿佛万万年，赵然猛地退出了内视状态，重新回归现实。

    宝瓶禅师仍旧闭目趺坐于赵然对面，右手双指仍旧戳在赵然眉心之间，脸上透着诡异的笑容。

    刚才发生的一切梦耶？真耶？赵然有些糊涂了。

    片刻后，赵然舌尖有了知觉，继而是脖子、身体、四肢，他发现自己又能动弹了。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向着宝瓶禅师戳在自己眉心处的两根手指摸索过去，小心翼翼地，摒住呼吸地……碰了上去。

    宝瓶禅师两根手指忽然化为飞灰，飘然散落于地，紧接着是胳膊、肩膀、身子、腿……最后，赵然面前只剩下一堆灰烬，以及灰烬中的一把钥匙。

    赵然傻了，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伸脚将灰烬中的钥匙勾了过来，把捆绑自己的铁链解开。

    起身活动四肢，待血络通透后，他学着衣钵僧*离去的法子，在墙壁右侧的油灯下摸索片刻，碰到一处凸起，然后摁了摁，没有动静，又朝左边一扳，暗门打开，赵然步出静室左右一看，这里便是他被宝瓶禅师从衣袖中抖落时所处的那间禅房。

    赵然先到房门处静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禅房外是个小院，院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路过僧侣的低语声。他隔着门缝看出去，小院中没有一个旁人。

    不敢贸然出门，赵然在桌边坐下，眼光立刻落在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条裤带上。他手忙脚乱解开裤带，将那条绿索取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救还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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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拿绿索仔细检查，绿索却无丝毫变化，这让赵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身处险地，容不得他细想，只能又把绿索重新放好系到腰间。

    赵然起身，在禅房中翻找，先从床榻旁边的木箱中找到一些僧衣，于是连忙脱下道袍换上僧衣，随便从墙上取了那串绿玉佛珠挂上，又去角落里竖着的铜镜处照了照，不禁哑然失笑。在柜子中找了把薄片小刀，狠了狠心，对着铜镜便将满头黑发刮了下来。再照铜镜时，一个年轻的和尚已经活灵活现映照在镜中。

    眼光瞟到铜镜旁立着的大柜子上，里面一格一格堆放着各种佛家典籍，赵然也没空去翻看，只翻箱倒柜般去开那些抽屉，倒让他找到一个装了药丸的小瓷瓶。打开瓷瓶轻轻一嗅，一股带着清新的苦味钻入鼻中，闻之精神一振。再看小瓷瓶下压着一张黄单子，却是一张名为“参乌丸”的配方。

    赵然也不客气，将瓷瓶和药方尽数纳入怀中。

    此后又开了几个抽屉，发现了几瓶别的药丸和配方，他也没工夫细看，直接取走再说。

    当打开其中一个抽屉的时候，里面却是一沓庙产地契之类的文书，赵然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与他无用，索性便撕了干净。

    撕到一半时。这沓文书中露出一页浅黄色的金漆丹券，正是宝瓶禅师的度牒。

    赵然正要一并毁去，腰间所系着的绿索却忽然颤动起来。

    赵然心中一动，连忙重又将绿索取出，只见绿索头端微微仰起。忽然扎在这份度牒之上，紧接着长长的绿索周身亮了起来，从度牒上升起一点光芒，投入绿索之中。绿索收了这点光芒，重新恢复暗淡，随后从度牒上脱离下来。

    赵然再看绿索。绿索仍旧色泽晦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又以冥想内息观图的方法去冥想绿索的内里空间，却依然一无所获，无法察知其内在变化。他不甘心，手指在绿索上缓缓摸索过去。当摸到绿索尾端时不由一怔。

    眼睛盯住绿索尾端，只见尾端处多了两个小图案，图案浑然天成，似乎原本就镌刻在上面。仔细辨认，一个图案是一方琉璃瓶，另一个图案则是一根小棍子。

    想了想，他又继续去翻那沓文书，然后在那份度牒之下找到了另一份度牒。这份度牒属于衣钵僧明.慧所有。赵然连忙将绿索凑了上去，可绿索却一丝动静皆无。

    赵然沉思片刻，不得要领。

    正在此时。房门悄无声息被推开，就见衣钵僧明.慧走了进来。以赵然的耳力竟然也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动静，他霎时间就呆住了，和明.慧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着。

    明.慧进来以后，见到了禅房中的赵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上下仔细端详着赵然。

    “师父？”明.慧试探着问道。

    赵然脑子里一直处于懵懂状态。一时间搞不清*是什么意思：“嗯？”

    “师父施法可是成功了？”

    明.慧这么一问，赵然终于被点醒了。回想前因后果，似乎这和尚是把自己当作他师父了，至于为什么如此，他也隐约抓到一点线索，于是强自镇定道：“嗯……”

    “恭喜师父，这本我无相法果然极妙，不愧是迦蓝寺三大秘法之一！”

    “确实不错！”

    “呵呵，”明.慧笑容忽然变得诡异，“难道不应该是生生转轮法么？”

    赵然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和尚使了诈。可如今却为时已晚，明.慧额头上亮起一道万字佛印，向着赵然脸上就狠狠压了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当明.慧额上亮起万字佛印时，赵然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见那道印记从明.慧额上飞起，在赵然视野中越来越大，瞬间便压到赵然眉心处。

    赵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一只银瓶自赵然腰间陡然升起，挡在赵然眉心前，若隐若现，似有还无，若非离得极近，几乎不可察之。

    万字佛印无声无息地轰在银瓶之上，化作片片残影，转瞬间消散无踪。

    明.慧愕然，惊呼了一声：“师父……”惊呼声未落，银瓶陡然间闪烁出强烈的光芒，将明.慧整个人都吞没进了这片光芒之中。

    那光芒一闪即逝，等赵然眼睛从对强光的不适中恢复过来时，只见明.慧七窍流血，身子软倒于地，俯身去摸鼻息，却已是气绝身亡了。

    赵然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如一团浆糊般乱糟糟没有条理。等他再次确认这不是做梦后，他的眼光落在了自己手中兀自拿着的那根绿索上。

    绿索尾端的两个图案中，银瓶已经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镌刻在上面一样，只剩一根小棍子般的图案仍然保留着，告诉赵然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

    赵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宝瓶和尚的灵身在自己气海内作怪，被一道莫名其妙的裂缝吸走……

    宝瓶和尚的本相就就是那方银瓶，裂缝关闭时，自己在其内见到了银瓶……

    还有那根棍子……

    绿索“吃”了宝瓶和尚的度牒，就像“吃”自己的度牒一样……

    绿索出现了银瓶和小木棍两个图案……

    明.慧和尚暴起发难的时候，银瓶出现，阻敌，然后绿索上银瓶的图案消失……

    想到这里，赵然立刻去取明.慧的度牒，然后将绿索凑了过去。这一次不同之前，绿索立时颤动起来，如同“吃”宝瓶禅师度牒一样，将明.慧和尚的度牒也“吃”了。

    一点光芒自明.慧和尚的度牒上升起，没入绿索之内，再看绿索尾端，又多了一个万字佛印，和小木棍的图案并排而列。

    赵然强行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思索片刻，又去翻箱倒柜，但这回却没有找到别的度牒。他脑海中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不如干脆将这宝瓶寺中僧人的度牒都偷出来，让绿索吃了，绿索上会不会生出更多的图案呢？每一个图案就是一个法术，虽说似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绝对都是保命的好宝贝啊！

    正兴奋之际，他又觉得似乎思路不对，他自怀中将觉远和尚的度牒取了出来，凑到绿索面前，结果让他大大失望――绿索仍旧不吃！

    这却是什么道理？

    有了衣钵僧明.慧进门撞见自己的前车之鉴，赵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什么事情都不如逃命重要，天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宝瓶寺的和尚到这里来，要是被围住了，赵然可没有那份依靠区区两个一次性法术逃出生天的自信。

    当然，逃走之前少不了以最快速度抄家，这禅房中的一切可都是打boss掉落的装备，不弄走几样好东西怎么对得起自己？

    赵然在宝瓶禅师存放寺产地契的抽屉里又发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些零碎物件，虽说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被宝瓶禅师如此谨慎珍藏的，肯定不是俗物，赵然也一并笑纳了。

    东西不少，赵然扯过床单，打了个包裹，然后找了根禅房中的木杖串了，扛起来就要寻机溜出去。刚到门口时，忽然想起静室角落里躺着的那个道士。

    赵然返身入内，却见那道士已经依靠在墙壁上坐了起来，只是似乎身体十分虚弱。

    那道士看着赵然，咳嗽一声，笑道：“道友好算计，如此扮相，逃走便容易些。”

    赵然一愣：“你知道是我？你刚才一直清醒着？”

    “不错，只是身上中了那秃驴的禁法，不能动弹，但发生了些什么，贫道自问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此地非长谈之所，这位道兄便随贫道走吧。”即如此，赵然便省了解释的工夫，但他心里却忽然生起一丝犹豫――这道士如果真的一直处于清醒之中，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呢？(未完待续)

    ...

###第三十章 修士也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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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心下着实为难得紧。自己这小秘密真心不愿让旁人知晓，可如今却极有可能被这道士撞见了。虽说自己刚才一直在外间禅房，可禅房与静室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暗门还开着，自己在外面动作又不小，要说这道士不清楚自己的举动，那纯属自欺欺人。

    可要说干脆就把这道士撇在此处不管不问吧，他自问还没那么冷血，毕竟同属道门一脉，他真不忍心让这道士留下自生自灭。至于灭口――这种事赵然肯定是做不来的。

    咬咬牙，赵然决定暂且不考虑那么多了，只希望这道士就算看见了，也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兄，你这禁法……”

    “施法之人已死，禁法自解。只是贫道在这里苦受折磨多日，怕是还走不得。此处乃是佛门妖僧巢穴，万万不可久留，道友只管自去便是，莫因为贫道而耽搁了，到时两个人都走不脱。”

    这道士还算仗义，他既然这么说了，赵然反倒是更不会抛下他。摸了摸怀中，养心丸已然不多，但也不差这一粒两粒，于是立刻掏出来塞入道士口中。 赵然手中的养心丸是朱七姑自家独门炼制的，当然比一般道门馆阁中炼制的要好，这一点赵然早有体会。见道士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于是将他背出静室，放到禅房内的床榻上。

    赵然比照自己如法炮制，将道士剃成光头，找了件僧袍给他换上，嘴上解释道：“头发什么的。过上半年便可恢复如初，如今保命要紧，你别在意。”

    又将*的度牒塞到他手中：“这个先拿着，冒充一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说呢？”

    道士苦笑道：“道友忒小看于我了。此为便宜行事，这点道理贫道还是明白的。”

    赵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壳，犹豫道：“是不是要烧几个戒疤出来？”

    道士一笑：“那却不用，并非所有和尚都烧戒疤的，只有那些受戒明志的苦修僧才如此做派。依我看，其实反而起了执著心，着了皮相。”

    赵然松了口气：“那好，天色已然黑透了，一会儿咱们瞅准时机就出去？” “这个简单。”赵然说着，将道士背到后背上，找了根布条缠紧。又将自己在禅房中抄家得来的包裹塞到他手上：“拿稳了，里面都是这寺庙住持的家当，若是丢失了，你我这几日受的苦便算白受了……这禅房中没有吃食，只有冷茶，给。你且润润口，别喝多了。饿了好几天再喝茶，伤身！”

    “道友……”道士忽然哽咽了。

    赵然已将他背在身上。看不见他脸，问道：“怎么了？”

    “……没事，那静室内有条铁链，品质上佳，且被这寺庙住持加持过法力……”

    “那玩意太沉了，带不走。”

    “我观道友未入修道之门，若要硬闯恐怕不能，不如从此处悄悄翻墙而出……”

    “对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那根铁链能助道友翻越高墙……”

    “呃……抱歉，有点紧张，没想到！我这就回去取。”…

    “道友，我有根竹仗被妖僧收了，就是对面墙上挂着那根……”

    “放心，物归原主！”

    一切准备妥当，连同换下来的两身道袍也塞入包裹之中后，赵然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轻手轻脚钻了出去，回身又将房门关好。这禅房为住持宝瓶禅师所居，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到这里来，故此小院中寂寂无人。一出房门，赵然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里可真冷啊。

    赵然猫着腰来到院门口，往外偷偷观瞧，外面是一条巷道，左右延伸出去，也不知通往何方。他将院门关闭闩上，返身回来，以铁链为助力，勾住厢房顶部的飞檐，轻手轻脚攀爬而上。

    此处已近吐蕃，故此寺庙房舍的构建不类中原，上去后是个平平展展的晒台。赵然趴在晒台的泥栏上，借着月光向四面张望，正东、正北两个方向都是数重院落，唯有西、南方房舍较少，西边紧邻文泽雪山，于是赵然选择了南路。

    好在赵然于无极院生活的两年多时间里，三天两头便翻墙去往后山，于此门道颇为熟悉，倒也没有什么不顺之处，只是背上负着个道士，手上又提着沉沉的铁链，把他累得够呛，等翻出最后一道院墙后，已然气喘吁吁。

    那道士安静的趴在赵然背上，此刻方道：“抛了铁链吧，虽说可惜了些……好冷……”

    赵然寻了个小山崖，将铁链抛了下去，然后也顾不得休息，背着道士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明月下，雪山畔，赵然背着道士跌跌撞撞，一路不知绊了几个跟头、吃了多少回泥，直到黎明时分，实在走不动了，才寻了块岩石下休息。

    等到将道士放下来时，却见他满脸通红，紧闭双眼，嘴唇还在不停哆嗦，用手一摸额头，滚烫如火。

    坏了，这是着凉发烧的症状。这道士在宝瓶寺中被折磨得身心憔悴，出来后又遭了雪山的寒气，发烧也属正常。只是修士也会害病么？赵然有点想不太通。

    赵然无法，只得又背起道士，将包裹挂在自家脖子上，一只手拄着道士的竹仗，踉踉跄跄继续向前，想要寻找一个避风之所。

    所幸天遂人愿，不久之后，赵然终于在一处岩丘后面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他鼻子很灵，远远就闻到山洞中散出一股腥气，知道里面肯定有野物在，忍不住大喜过望――当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暂且将道士放在一边，赵然很快便在山洞口布设了一个以金剑为主器的杀阵，然后向着洞内扔石头。洞中野物被激怒了，探首往外看了看，便凶狠地“呜嗷”了一声，向着赵然冲了过来。

    赵然一看，这野物竟是只雪豹。这玩意放在另一个世界可是珍稀物种，但在这个世界上――对不住，赵然在大沼泽杀的野物别它珍稀得多！

    很快将雪豹杀死，赵然进洞一看，除了有点腥味外，其他都好，至少这雪豹还是很讲究居住环境的，并没有乱七八糟的粪便和其他动物内脏。

    取了些干草在洞中铺好，将道士挪了进去，赵然生了堆篝火，这才满意地坐下休息。这一坐下，眼皮子就开始拼命打架，很快便沉沉入睡。

    等赵然醒来以后，天色已经大亮，篝火只剩下灰烬，散着几缕袅袅白烟。他转头去查看道士病情，见道士仍旧脸色通红，额头发烫，明显是高烧未退。

    来到洞外，赵然将死去的雪豹剥皮，回洞重新燃起篝火，慢慢烘烤豹皮。同时，他在篝火上架起支架，将雪豹叉上去烧烤。不远处有条小溪流，于是用树叶卷了个浅碗，盛了些水回来放在火上加热。

    道士迷迷糊糊中被赵然唤醒，勉强喝了水，吃了些肉，转又沉沉睡去，临睡前又被赵然塞了粒养心丸。

    赵然吃饱喝足后，打算立刻就走。此处离宝瓶寺不远，他可不敢再耽搁了，哪怕道士高烧未退，也必须背着走，到时候用豹皮一裹，好歹能够御寒。

    他过去搀扶道士，想要重新背上，可刚刚移动了半分，道士便惨呼一声，吓得赵然连忙撒手。

    “道兄，道兄，可是哪里受伤了？”

    道士通红的脸庞上挂满了汗珠子，显然是疼痛已极，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腹部，然后摇了摇手，艰难说了句：“你先走，别管我了。”便又迷糊过去。

    赵然之前给道士换上僧衣的时候，不记得他身上有伤口，当下又解开看了看，发现并无不妥。莫非中了剧毒？

    如果中毒的话，赵然可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了想，决定冒险停下来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第三十一章 大乘菩萨千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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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山洞，赵然小心翼翼向着来路返回去一里多地，将自己留下的脚印痕迹等等大致清除干净。回来后也没有进洞，就在洞口处来回转悠，转来转去转得心里烦躁不堪，一脚将洞口的几颗石子狠狠踢飞，这才算稍解胸口憋着的闷气。

    在洞口布下阵法，赵然进入洞中，看了看篝火边的豹皮已经烘干，便取了给道士盖上，自家继续合眼休息。

    醒来时，又是夜里，赵然看了看道士病情，并没有什么好转迹象。试着移动道士，刚将他身子搀起三分，就听见道士闷哼一声，汗珠子顷刻间就布满了额头。赵然无奈，只得又将他放下。

    无论发烧还是中毒，以现在的条件，赵然能够做的，只是不停给道士灌水，想方设法让他吃上两口肉――后者尤其困难。另外就是将自己的僧袍扯下一段来浸湿给他敷在额头上降温，然后定时喂他服下养心丸。养心丸炼制不易，功效是很卓著的，尤善补人精气损耗，同时也可治病。对于普通人来说，九成的病症几乎都可药到病除，但对眼前这个道士的发热和腹痛病症，却始终没有太大效果。赵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却也不敢停下，只能坚持着喂他服药，期盼能够缓减病情。

    喂道士服下养心丸后。赵然这才有空，将自己在宝瓶寺抄家得来的包裹打开，检查起自己的战利品。

    从宝瓶禅师禅房里抄出来的包裹中乱七八糟堆了一堆物件，赵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瓶乌参丸。

    取出那瓶乌参丸的药方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与养心丸有六七成相似。但其中多了几味清火去毒的药材。赵然不知这道士究竟为何发烧，只是初步判断应为风寒入体所致，按照大致药理来说，服下去是部分对症的。至于道士腹中的疼痛，赵然已经没法顾及了――他甚至猜测过，会不会是阑尾炎发作。只是看道士两次疼痛时手捂着的部位，又似乎不是。

    道门典籍之中有很多文字都涉及如何养生祛病，比如《黄帝阴符经》里，就记载了很多方子。可问题是赵然从来没有临床问诊的经验，也不知道士的过往病史。再加上不清楚修士和俗人在身体上的差异，所以很是拿不准。只是就这么让道士一直病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单就高烧而言，再烧上两天，脑子都得烧糊涂了。再加上此刻身处巴颜喀拉山范围内，又未远离宝瓶寺，实在是危险得紧。必须抓紧时间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赵然一狠心，暗道死马当活马医吧。道友你若是就此死翘翘了，须怪不得贫道。

    赵然撬开道士紧闭的牙关，一粒乌参丸和着清水被灌了进去。一不做二不休，赵然又打开其他瓷瓶，将其中“元光散”、“金匮丸”等也塞入道士口中。这两味药虽然不对症，但看药方中所列的药材名录。吃下去也不与病症发生冲突，且能增强些体魄。其中的“元光散”似乎在恢复法力上还有一定功效。

    道士再度沉沉睡去。赵然先取出绿索试了试，看看自己能不能主动发出上面镌刻的佛法。结果当然是徒劳的，绿索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只得继续翻看包裹。

    包裹里除了装药的几个瓷瓶和药方外，还有几块上好的观音玉坠、弥勒玉佩，宝瓶禅师常挂在胸前的绿玉佛珠，一串黑漆漆的木质念珠，一个檀木扳指，以及一本佛经残卷。

    玉坠、玉佩、佛珠、扳指和念珠等物，都是被宝瓶珍藏在暗格里的，想必不是俗物。赵然按照童老传授的方法去仔细察看这些物件，上面均有闪烁不定的佛光在不停流转，显见乃是炼制过的佛门法器。

    东西是好东西，但除了扳指外，一看便知都是佛门弟子所用的法器，赵然就算带回去，也没法公然使用，而且他目前也没有使用佛门法器的能力，除了上缴以外，似乎别无选择。

    叹了口气，赵然遗憾地将东西扫到一旁，再去翻阅那卷佛经。

    佛经封页上写着《大乘菩萨千器法》，却只剩下前面十多页，后面的部分也不知被谁撕了去。赵然随手翻开，从第一页快速读起，刚读了几行字，心中立刻惊喜莫名。

    这本《大乘菩萨千器法》与其他佛门功法不同，专门描述如何炼制和温养各种奇巧法器，十三页翻得发黄发黑的纸张，记载了十三种法器，他包裹内抄家得来的那些东西，都登录在册。

    赵然略一思索，便猜到端倪，想必这些法器，都是宝瓶禅师依据这本残卷炼制而来。

    花了大概半个时辰，赵然将残卷读完，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名状。这本《大乘菩萨千器法》，光看名字似乎是佛门典籍，但其中所载炼制法器的方法，却不仅限于佛门。观音玉坠、弥勒玉佩、绿玉佛珠、菩提念珠固然都是佛门法器，另外几页上记载的清微拂尘、阴阳八卦镜，却一看就是道家法器，只不过宝瓶禅师不懂道门功法，炼制不出来罢了。

    至于那枚檀木扳指，却非佛非道，或者说又佛又道，赵然也说不清究竟应该划入哪家。炼制方法虽然复杂，但使用方法却很简单，无需佛道法力，只需观想即可。管你是佛门的观想法，还是道门的观想法，都能开启这枚檀木扳指！

    赵然猜测，残卷本名绝非《大乘菩萨千器法》，书名不过掩人耳目罢了，至于残卷的真实来历，必然有其他故事，但那与赵然无关。

    赵然将扳指小心翼翼套在自家拇指上，以朱七姑传授的观想法去开启扳指，只一个呼吸间，就看到了扳指内的境况。

    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空间，但空间规制却很小，等若将天地压缩成一间房舍般大小。空间内的一角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锭，粗略估算恐怕不下万两，还有个小箱子装满了珍珠和宝石，价值无法估算。另外一半空间则堆放着各种药材，有些是赵然能够辨识的，如何首乌、灵芝、雪莲、人参等，也不知各自年份几何，还有一些赵然从来没见过，他读过的道经中也未曾记载。此外还有几身袈裟、僧鞋等常用衣物。

    另外还有十来件法器在空间中静静悬浮，既有道家法器，也有佛家法器，看上去品相不俗，一望而知便是宝贝。

    赵然见过童老的大葫芦，见过七姑的琉璃宫灯，知道了什么叫做储物法器――当然那两件宝贝不止储物那么简单，当时说不出的羡慕，如今自己也有了一间储物法器，赵然简直心花怒放。

    而且扳指里还有那么多好东西，赵然简直要笑死了。

    发财了，发财了！赵然捂着嘴偷偷乐了半晌。随后，他又以观想法门将包裹里的东西都“送”入扳指之内，连带两条没吃完的豹腿也塞了进去。想了想，连同道士的竹仗也干脆放进去了事，道士若是病死了，那竹仗就归自己，若是道士活过来，再还他也不迟。

    探手摸了摸道士的额头，仍旧烫得厉害，赵然起身给他又喂了一叶清水。

    刚要出去再盛些水回来，就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师伯，那边似有火光……”

    “过去看看……”

    坏了，赵然便想将篝火熄灭，但刚伸手，却又收了回来，都已经被人看到了，此刻再想熄灭，反而是此地无银了。

    赵然不愿被人堵在洞里，干脆来到洞口处，暗自又察看了一遍自己布下的法阵，见各五行法器具都入位，于是深吸了口气，平复下紧张的心情，以应对来人。

    刚做好准备，对面就出现了两个大袖飘飘的和尚。

###第三十二章 小僧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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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着两个和尚，赵然抢前一步，当先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见过二位师傅，不知深夜而来，所为何事？”赵然此刻乔装打扮，指望能鱼目混珠，瞒过这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打量了赵然一番，都有些疑惑，年轻的和尚冲老和尚耳旁嘀咕了两句：“师伯，似乎是个未入界的沙门。”声音虽极弱，但以赵然的耳力，却听得分明。

    衣钵僧明.慧的尸身被发现后，宝瓶寺立刻乱了套，当即由修行较深的四大班首带头，集合寺中入了修行界的和尚四处搜捕凶手。老和尚便是后堂法师宝光，年轻和尚则是他师侄明净。

    衣钵僧明.慧是寺中修行法力仅次于住持宝瓶禅师之人，故此宝瓶寺僧众都一致推断，凶手法力不俗，至少可比肩开了第三界鼻识界的比丘僧。所以宝光和明净一见赵然未入修行界，警惕之心便放了下来。

    老法师点了点头，未作表示，年轻和尚于是上前一步，质问道：“你是哪个寺庙的沙门，怎会深夜在此？”

    赵然恭敬道：“小僧觉远，来自大雷光寺，云游至此，错过了宿头，便只得在此暂歇一夜。”

    “大雷光寺在哪里？没听说过。既已至此，为何不到我宝瓶寺挂单？”

    “小寺而已，师傅没听说过也属正常。嗯，宝瓶寺就在左近么？哎呀，小僧实是不知。若早知道，便去贵寺叨扰了。早听说宝瓶寺大名鼎鼎，为巴颜喀拉山名寺首列，明日定要去敬香礼佛才好！”赵然忙作悔恨状，他可不知道大雷光寺在哪里。除了寥寥几处地名外，更是对夏国山川地理几乎一无所知，只好含混其辞希图蒙混过关。

    好在明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问：“路上有无见到可疑人等？”

    “不知师傅所言可疑人等是指……”

    “我宝瓶寺有人被刺杀了，如今正在四处抓捕凶犯，不拘何人。但凡形迹可疑者，只要你见过，就快些说出来。”

    赵然摇头道：“小僧一路都走的是荒郊野道，并未遇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倒是见过几个山民猎户。嗯，看着也不像凶犯。”

    明净和尚看了看山洞之内，又问：“里面还有个人，那是谁？为何不出来相见？”

    赵然摊了摊手道：“里面那个是小僧的师兄，和小僧一起结伴云游的，只是到了这边后有些不服水土，故此染了风寒……”

    明净将信将疑，进入洞中看了一眼。见躺在篝火边上的也是个和尚，且紧闭双眼、满脸通红，于是上前探了探额头。

    出来后。明净向宝光禀告道：“师伯，确是风寒发热之症。”

    至此，宝瓶寺二僧已经基本上不再怀疑了――能够刺杀衣钵僧明.慧的，怎么可能是个连风寒发热这种简单症状都避不过的和尚呢？

    明净和尚本就对看上去“未入界”的赵然失去了兴趣，又见到了病倒的“和尚”，因此随意询问了几句。便已有了离开的打算。眼望师伯时，却听宝光随口道了句：“明净。你去看看度牒，若是没有问题。便先将他二人送去宝瓶寺歇宿，再给些祛病的药丸。”

    明净应道：“师伯慈悲。”转头向赵然道：“你的度牒呢？与我看看。”

    赵然一颗悬着的心猛然又提了起来，他自己倒是早有准备，将怀中觉远和尚的度牒取了出来，递给明净，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怕的是那道士这一关不好过。于是心中一个劲地祈求着，只望明净验看了自己的度牒后就走，千万别去索要道士的度牒。

    可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净看罢度牒后点点头，还给赵然，又问：“你师兄的呢？”

    赵然嘴上淡定，应道：“好的，小僧这就去取。”转身入内时，心念急转，暗道恐怕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一边在“师兄”怀里摸索，赵然一边心中暗自思量脱身之计！

    这时，赵然发现道士似乎醒转了几分，正眯着眼望向自己，于是连忙冲道士使了个眼色，口中道：“师兄，得罪了，宝瓶寺的师傅们要验看你我度牒，你的度牒放在何处？我怎生找不到？”

    道士勉力努了努嘴，赵然猜测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找机会逃走，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又道：“师兄醒来，师兄？”

    装模作样了片刻，赵然“唉”了一声，向明净叹道：“我家师兄病得太重，醒不来，也不知他将度牒放于何处，怎么找都找不到。”忽然拍了拍脑勺，故作懊恼道：“糟糕也，小僧一路背着师兄过来的，不会是途中失落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明净皱眉道：“再找找。”

    赵然按照吩咐又“翻找”了一遍，回头无奈道：“当真是找不到，我明日天亮后便折返回去仔细搜寻，或者师兄醒来后我再问问……可千万不能丢啊，度牒若是丢失，还不知有多少麻烦！”

    明净盯着赵然双眼不放，赵然夷然不惧回视过去，目光当真是坦荡无比。明净皱眉道：“既如此，你背上令师兄，且随贫僧回寺，若当真是遗失了，由我宝瓶寺出面先为你去官府补办一份路引也可。”

    赵然敢去么？他当然不敢去！只要去了宝瓶寺，人家随口几句话盘问下来，自己非得露陷不可。就算人家并非故意盘问，只要和他探讨几句佛经奥义，他都得傻眼。

    稍作犹豫，赵然还是答允了，同时心里开始打起了半路上想办法脱身的主意。听那老和尚的意思，是让眼前这个明净送自己回宝瓶寺，到时候面对的就只有一个和尚，不管是暴起发难也好，还是偷偷开溜也罢，无论如何要比同时面对两个和尚简单一些，更何况那个老和尚看上去似乎很有本事的样子。

    将包裹绑好，一边去搀扶道士，一边琢磨着怎生想个法子将布下的阵盘法器收起，忽听洞外的老法师忽然问道：“你说的大雷光寺，是熙河外积石山的大雷光寺么？”

    赵然额上瞬间就见了汗，这个问题他哪里敢回答，之前在宝瓶禅师的禅房中才被衣钵僧明.慧诈了一次，他可绝对不想重蹈覆辙。

    一咬牙，赵然毫不犹豫鼓动咒言，早先布设的五行法阵立时发动！

    此处就在文泽雪山之下，最宜借助雪山之势，赵然布下的五行厚土寒水阵甫一发动，立刻就疯狂运转起来。

    赵然临敌经验已经极为丰富，发动法阵之际便已经想好了对策。那老和尚身处洞外，离得稍远，且有山洞岩壁阻挡，就算向自己出手，想必也会被自己的法阵所牵制住，并不会十分顺畅，而年轻的明净和尚却就在眼前，看上去又是两个敌人里最弱的一环，所以他决心先行解决了明净，再借助法阵与外面的老和尚周旋。

    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流迅速生成，向着明净和尚呼啸而去，寒流卷过之处，岩壁和泥地上都立刻结出一层雪白的冰霜，洞中篝火顿时熄灭。同是，整个山洞之内飘起了依稀可见的细碎雪花，那是空中的水分被寒流冻结而成。就连操控法阵的赵然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股寒流围着明净和尚只转了一圈，明净和尚从头到脚便立刻被冰霜染白。明净大惊，想要使出命修法门，却无奈连舌头都被冻得有些僵硬，就这么缓了一缓，一方巨大的玉印虚影自他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不得不说，赵然的这轮果决偷袭实在是太过突然，之前一丝征兆也无，以至于明净被玉印砸成肉泥的那一刻，还没转过念头来，临死前最后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解――明明是个未入界的沙门僧，怎么会、怎么敢、怎么能向自己动手呢？(未完待续)

    ...

###第三十三章 怖畏佛像###

    赵然一击成功，但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之前的对敌构想中，他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对的一半是以极快的速度偷袭明净和尚，并且大功告成；错的一半，则是他低估了老法师宝光的修为。

    赵然的偷袭的确具备了很强的突然性，宝光法师也的确没有来得及解救明净，但事情的进展并不完全像赵然设想的那样继续下去，他布设的法阵所起到的阻挡效用并没有那么高――至少不像他预先设想的那么有效。

    宝光法师当然不是什么大神通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在宝瓶寺中屈居于衣钵僧明.慧之下，但若说他真就差到哪里去，却也不见得。对于一个修为已入第三界鼻识界，成就了怖畏现起智的比丘僧来说，想要突破赵然的阵法阻隔并没有多难，何况赵然操控法阵的绝大部分精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

    就在明净和尚被玉印砸成肉泥的同时，老法师宝光闭眼、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行法为真，坏灭为真，生死循环，因果怖畏……”

    赵然还没来得及将玉印复归阵眼，一道佛像自老和尚身后虚影中飞出，毫无困难的穿过法阵的各层防御，飞临赵然身前，脸庞与赵然相向，双眼和赵然相对，开始不停变幻。

    佛像脸庞上现生老病死诸恐怖相，口中念念有词，梵唱声在赵然耳畔鼓荡，音色时高时低，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如同尽在耳前。

    赵然一瞬间便如同入了魔怔一般，不由自主去看那佛像面庞上的生老变换，情不自禁想要倾听梵唱的吐字音节。

    他心底里下意识觉得不妙，努力操控着法阵运转。寒风卷向老法师宝光，宝光眉须之间渐现白色冰霜；一道石墙自地面陡然升起，想要阻隔在赵然和宝光之间；玉印虚影凌空砸向宝光头顶，三寸金剑疾刺宝光眉心……

    宝光法师双手互击一掌，耀眼的强光自掌心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硬生生顶住了周遭一切威胁，然后他的身子越弯越低，就像一个全身佝偻着的小老头。

    小老头蓦然间重重发出一记鼻息――“哼”!

    寒风消散、石墙复位、玉印虚影破碎、三寸金剑倒飞……

    赵然被这记鼻息声震得心中一滞，就见眼前佛像面庞的变化越来越快，耳旁传来的梵唱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开来。

    一幅幅记忆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逝去，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上学读书到毕业欢庆，从辛苦工作到一级级升迁，再到穿越后进入道门……其间还夹杂着另一个赵三郎的往昔碎片。这些记忆碎片转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到了辨识不清的地步，只能看到自己的面容逐渐老去，最后化成一滩枯骨……

    赵然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消散。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还想努力挣扎一番，却最终无力的松开，任由罗盘自掌心滑落，向着地上坠去。

    一股莫名而来的解脱感油然而生，赵然脸上露出微笑，只觉满心欢喜……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陷在这百相和梵音中时，一点光华自腰间陡然升起，在空中幻化为一个巨大的万字佛印。佛印灿灿生辉，将洞中照得通亮，溢出的光芒甚至将整座岩丘都布洒得犹如金碧辉煌的宝山一般，无比的晶莹夺目！

    赵然被这佛印光芒所激，顿时苏醒过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忍不住大汗淋漓。

    宝光法师佝偻着的身子忽然直了起来，震惊地望向洞中升起的万字佛印，讶然道：“明.慧……”

    不待说完，万字佛印倏然而动，直接压向仍旧变化着生死怖畏诸相、唱诵着梵音经文的佛像，佛像的双眼自赵然脸上挪开，紧盯向突如其来的佛印，眼中如喷怒火，嘴唇喃喃而动。

    万字佛印略略顿了顿，然后再次前压，速度虽然稍缓，却仍旧一往无前。

    佛像双眼中的怒火终于化为实质，与万字佛印相接。

    “呼――”火焰与光焰相合之处顿时卷起重重热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赵然纵使被佛印护在后面，脸上仍旧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热痛。好在他反应够快，抢先将道士拖到自己身边，道士才避免了被热浪烫伤的恶果。

    佛像支撑了片刻，还是未能挡住佛印前压的光芒，双眼中怒火熄灭，呜咽了一声飞回老法师宝光体内。宝光法师浑身一颤，眼角流出两行鲜血，唇角颤动着还待念诵咒语，却已经来不及了。

    万字佛印从宝光法师身上穿过，化作星散，消失在夜空之中。

    宝光法师瘫软在地，已然气绝身亡。

    赵然受宝光法师施放的怖畏佛像影响，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过了良久才逐渐回过神来。当他清醒以后收起阵盘，第一件事就是用豹皮将道士裹紧，背在背上就要奋力转进。

    刚跑出几步，赵然又折返身来，伸手就往宝光法师尸身上穿着的僧袍里掏，掏出一份浅黄色度牒后定睛一看，大喜过望，继而又返回洞中去寻明净和尚的尸身。过不片刻，赵然手上捏着两份度牒，认准东南方向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起来。

    至于两具尸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好物件，他已经顾不得了，刚才斗法的动静太大，再不转进就得被堵在这里！

    宝瓶寺东北十里外，法螺沟，首座法师宝音大和尚正带领几个徒弟在此搜索凶犯。

    衣钵僧明.慧是宝瓶寺代理住持事务的不二人选，宝瓶禅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寺中惯例，所有重要事务都要汇集到明.慧那里做出决定。

    这两天里，不仅宝瓶禅师不见了踪影，连衣钵僧明.慧也不知去向，寺里众僧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直到今日午后，才有僧人壮着胆子推开了宝瓶禅师的禅房，发现了已经身死的衣钵僧明.慧。

    按照查验尸身后的一致认定，衣钵僧明.慧应当死于两天前，当时包括首座法师宝音在内的四大班首都对立刻捉到凶手不抱什么希望了――两天时间，足够凶手逃出上百里远！若是凶手携带了可以代步的法器，那就不止是上百里的问题，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都不稀奇。

    但不管怎样，四大班首都必须立刻着手展开追捕，否则住持回来后无法交代，更何况住持的禅房还被凶手洗劫了一遍，也不知究竟丢失了多少东西。

    宝音法师负责的东北方向并没有什么收获，从下午开始直到现在，他这一路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任由自己带来的几个徒弟四下寻找，自己则寻了个干净的所在坐下来，认真思考着一旦宝瓶禅师回到寺中，他应当如何应对这位住持的诘难。

    明.慧是传承宝瓶禅师衣钵的入室弟子，同时还是整个宝瓶寺佛法修为上第二精湛的人物，这样的损失，可着实伤了宝瓶寺的根本，他可以想象得到宝瓶禅师会有多大怒火。

    “当家的，就算找到了凶手，师弟我又能如何？你还是快些回转吧……”望着雪山之上挂着的明月，宝音法师眉毛都快愁白了。

    正在发愁之际，一个寺中弟子飞奔而至，远远看见宝音法师便高声喊道：“首座师伯，快往东南方向去，舍身岩那里有异样！”

    宝音法师一震，连忙起身，拉住这弟子就问：“发现凶徒了？”

    那弟子道：“舍身岩方向有异象，我师父说应是有人斗法，其中一方很像后堂宝光师伯，他已经赶过去了，命弟子前来传讯。”

    宝音法师连忙就像舍身岩方向赶去，他的脚程极快，不多会儿工夫便已来到舍身岩。

    就见西堂宝色法师、堂主宝林法师和十多个弟子围在岩丘之下的一座山洞口外，见到他后都迎了上来。

    “怎样了？”

    “师兄，恐怕得向巴颜喀拉山诸寺下达法谕了，凶徒修为极强，光靠咱们自己是不成的。”宝色法师满脸凝重道。

    “强到什么地步？”宝音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开口询问。

    宝林法师脸现悲戚之色，哽咽道：“宝光师兄……遭遇不测……”r1152

    ...

###第三十四章 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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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背着道士撒丫子就跑，专往那偏僻无人的地方钻，直走到旭日东升之际，才寻了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坐下。,到底，他毕竟还是凡人之躯，背着一个百多斤沉的道士狂奔一夜，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下来了。

    将道士放下，他四肢无力地躺在灌木丛下，胸口火辣辣的难受，喘气都困难。侧过身来往地上吐了几口酸水，一直歇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了点精神。

    取出瓷瓶一看，养心丸只剩下了三粒，他自己服下一粒，犹豫片刻，还是给道士灌下去了一粒，看着剩下的最后一粒，心疼到不行。

    道士已然清醒了片刻，看见了对着瓷瓶愁眉苦脸的赵然，惭愧道：“道友，对不住了，你这养心丸还是给自己留下吧，别给我了。”

    好人当然要做到底，这跟人品好坏关系不大。前面一直在付出，到了最后却停手，不仅已经给出去的全部白费，恐怕还会给人心里留下疙瘩，这又是何苦？

    赵然肯定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当即慨然道：“道兄安心养病就是，只要有我一份，就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道士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道谢的话，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周围，问道：“居然能活下来，当真是意外……这是到了何处？”

    “不知道，只顾闷着头赶路了。总之是往东南方去。”他起身目测了一下远处高耸的文泽雪山，不由叹道：“跑了一夜，以为跑出去多远呢，谁知道还在雪山脚下。”

    道士一笑：“望山跑死马，反过来一样，看着近，其实不近了。”

    赵然重新坐下来，取出扳指里存放的豹子腿，撕下一片肉递给道士，道士接过来慢慢往下咽。不时咳嗽两声。

    道士吃完的工夫。赵然已经解决掉半只腿了，又问道士：“还要么？”

    道士摇头：“吃不下了，这些足矣。”

    赵然去附近找了些清水，用僧袍滤过。挤入道士口中。笑问：“道兄。你应该是修过道的吧？怎么也会生病呢？嗯，不是想笑话你，只是好奇而已。”

    “此病非病。腹中感应所致。”

    赵然眨了眨眼：“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道士躺在灌木下，仰望苍天，遥想片刻，忽然问：“道友被那秃驴宝瓶抓了来，想必也是因为半缘之体吧？”

    赵然点头道：“不错，那秃驴说我是半缘之体，似乎是指我资质上佳却无根骨。”

    道士“唔”了一声，道：“这是佛门净土宗修行界的说法。佛门认为，人人皆有悟性，无有无之分，唯高下之论，也就是说，人人都有修佛的机缘，这种机缘不存在有没有的问题，只有高下的区分，故此佛门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法，与我道门有云泥之别。但凡事皆有特例，事实并不像佛门宣扬的那么简单，有些人的的确确悟性极高，可又确实无法与佛性相合，他们很容易就能理解佛法的本义，但就是入不了修行界。这样的人就是我们道门通常所说的有资质无根骨者，是无法修道的，放在佛门同样如此。可问题是，这与佛门所宣扬的人人皆可修佛这一根本宗旨相违背，是佛门绝不允许的。”

    赵然不禁苦笑，接口道：“不允许又能怎样？莫非佛门还能改天换命？”

    道士长叹道：“我虽出自道门，却也不得不承认，佛门在这方面是具有独到之处的。不知多少年前，净土宗高僧大德以大智慧大慈悲发大弘愿，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将这些人称为半缘之体，并专为此等半缘之体创立了修行功法。此种功法充分发挥半缘之体的长处，专修心行，发菩提心，沟通和企求无上佛道之愿心，至于与佛性相合的难关，则借助阿弥陀佛之愿力以为外援，通过愿力加持来弥补半缘之体的不足，最终往生极乐净土。这法门又叫‘厌离娑婆念佛法’。”

    赵然听罢呆了半晌，良久方道：“只要念佛就行么？厉害，真是接地气啊，就连我都想去修行这法门了。”

    道士淡淡一笑：“谁说不是？不仅道友这样的半缘之体，就算我这样近似半缘之体的人也忍不住了。”

    赵然忽然拍了拍脑门道：“我明白了，那宝瓶秃驴抓了我去，除了要在境界修行上有所突破外，其实是想要改变修炼法门，修这净土宗的‘厌离娑婆念佛法’！”

    道士点头道：“这门佛法本身是普度众生的极好善法，但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走正道，再好的方法也会琢磨着走出邪路来。迦蓝寺便是这么一处不走正道的邪庙，他们在这念佛法的基础上另辟蹊径，演化出一套炼化他人躯壳为己用的邪法，这邪法名为‘生生转轮法’，尤其对炼化半缘之体的效果最佳，秃驴宝瓶自家已无再进一步的可能，故此便想方设法得到这门邪法，希图转修念佛法。”

    赵然恨恨道：“那秃驴竟然还诓我，说什么暂借识海一用，用完便即退出，还说什么要给我洗筋伐髓，不是说出家人不打逛语么――死了当真活该。”

    道士问：“后来秃驴是怎生死的？我当日被施了禁法，看不到究竟，听也听不太真切。”

    赵然一滞，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大而化之道：“道兄，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那秃驴灵身入我气海，我抗拒了一回，可那滋味难受得紧，便只得放了他进去。进去后也不知出了何事，许是那秃驴自己功法上出了偏差……”

    想了想，又补充道：“昨夜遇到那两个宝瓶寺追出来的秃驴，我本待蒙混过关，可秃驴精明得紧，非要查验度牒。不得已，只好偷袭了他们。所幸那两个秃驴本事低微，我又提前布设好了法阵，这才侥幸得手。道兄请看……”说着，便将自己那套五行神阵阵盘取了出来。

    他自家也觉得这番不尽不实的解释恐怕糊弄不过去，正琢磨着道士若是细究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弥补之时，却见那道士笑着点了点头，随意扫了一眼阵盘后说道：“道友天资极高，虽无根骨法力，却能操控法阵应敌。只是……道友没有试过散骨丹么？”

    赵然问：“散骨丹是何物？”

    道士解释：“佛门有念佛法，我道门也有散骨丹……”

    赵然来了兴趣，忙问：“居然有此灵药？效果怎么样？”

    “可为无机缘之人开资质、正根骨，当然，药效因人而异。譬如贫道，我原先与你差相仿佛，且资质上恐怕还比不得你，就算操控法阵，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赵然脸上一红，讪讪道：“许是那两个秃驴见我没有修为，故此不加提防，这才着了道……”

    道士连忙致歉：“是我说错话了，还望道友勿要责怪，我的意思是，道友可以试试散骨丹，否则以道友天资，若是始终未得修道法门，实在是可惜。当年我也是没有根骨的，全靠服了散骨丹，这才正了根骨，进而入道修行。”

    “哪里哪里，我没有丝毫怪责道兄的意思……只是……”

    见赵然还待解释，道士却忽然正色道：“道友不用与我解释的，贫道这条命是道友所救，哪里有质疑道友的资格？再者，谁身上没有自家私密？若是都要打听，贫道哪里还算修道之人，这么多年的道法也算是白修了。”

    话说到这份上，赵然也不再遮掩了，站起身来向着道士深施一礼：“多谢道兄！”未完待续请搜索h天文W，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五章 新晋黄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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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话说开了，两人之间因陌生感而带来的少许隔阂便消失不见，言谈之间也少了几分谨慎和顾忌，多了些随意和热络。

    赵然笑问：“说来惭愧，都那么久了，似乎还不知晓道兄名号。”

    “贫道裴中泽，未敢请教道友法号？”

    “原来是裴道长，久仰久仰……”

    道士裴中泽轻笑一声，赵然尴尬道：“莫怪莫怪，说习惯了……我是龙安府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名赵致然。”

    裴中泽微微有些讶然：“哦？原来是无极院的同道……贫道还以为道友是哪家子孙庙的道长……”

    赵然苦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具备修行根骨，按例子孙庙是不收的？”

    裴中泽怔了怔，旋即恍然道：“原来道友对道门十方丛林和子孙庙的详情尚有所未知，以为馆阁中尽是修行者。”

    赵然奇道：“难道不是么？”

    裴中泽解释道：“子孙庙者，顾名思义，乃师徒相传之道统。不仅庙产，包括修行功法均自成一系，因此，庙中事务均由方丈等师门长辈说了算，并不需要事事报备道门，因此，收不收徒，收什么样的徒弟，同样可以自行做主。比方说，有道侣结成双修，生下的孩子若是凑巧没有资质根骨，难道还会赶去十方丛林么？或者师门长辈因缘拾了孤儿。若是喜爱的话，也不拘他能不能修行，照样收入门墙。只不过收徒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有资质根骨者，故此世人便以为，馆阁之中尽是修行之人。”

    赵然想了想，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么子孙庙为何要听总观统一调度？而且似乎与道门宫观相应，也是一省一阁、一府一馆？”

    裴中泽道：“原先并非如此，数百年前……”又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那些多余的。总之都是道家一脉。拜的都是三清祖师，听凭庐山总观调遣也无不可，更何况按照如今的做派，各处子孙庙都相安无事。少起纷争。不仅利于修行。且能合聚力量，一致对外。”

    赵然有些明白了，这是几百年前划分过势力范围之后相互妥协的结果。这个世界的道门，和自己穿越来的那个世界，还真是不同啊。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道兄，你这名字里，那个‘中’字……我该怎么称呼道兄呢？”

    裴中泽笑道：“你我平辈论交便可。道门各派源远流长，原先各家都有各家辈分表，自从庐山总观号令天下后，便定出了同一辈分表，比如你，用的就是其中的‘致’字。但这种排序法子总观并无强制要求，一些由‘家庙’演化而来的馆阁仍旧遵循原有的排序辈分表。比如我家庆云馆，我这一辈就是‘中’字辈。”

    “原来裴师兄来自潼川府庆云馆……唔，不知裴师兄是庆云馆的道门行走么？我认识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赵然穿越前带来的职业本能立刻发挥作用，几句话后便开始拉关系套近乎。

    “你还认识大卓、小卓师兄？别见怪，你我单论，你唤他们师叔是你的事，与我只师兄弟相称即可。”

    “是，我曾经助大卓、小卓师叔捉过妖，两位师叔待我极宽厚，我那五行神阵阵盘就是他们替我向华云馆求情赐下的。我本不通阵法一道，说起来，也是两位师叔引我入的门道。”当下，赵然便将自己协助卓腾云、卓腾翼擒杀狸鼠精的事讲给了裴中泽。

    裴中泽听罢笑了：“我与他二人相交莫逆，没想到和你在这上面有些缘分。不过我可不是庆云馆的行走，两位卓师兄修为精湛，乃华云馆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我可远远比不上。若由我出来行走天下，恐怕小命都保不住。我以前还不信邪，这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今番真个就化为枯骨了。”说罢，苦笑着连连摇头。

    赵然想了想，问裴中泽：“裴师兄，既然如此，为何要来川边？是道门征召的么？”

    裴中泽道：“怎么可能，庆云馆确实也接到了玄元观下的令谕了，但派过来的另有其人，我这样的人物，怎么当得起道门征召？”

    “裴师兄自谦了。”

    裴中泽摇头道：“并非自谦，实情如此。之所以来川边，主要还是想寻个机缘。说来惭愧，师兄我出生之日起，便是空有资质而无根骨的半缘之体，只不过服了散骨丹，这才正了根骨，入了修行门径。可惜散骨丹因人而异，到了我这里，正出来的根骨也极差，否则那秃驴宝瓶也不会想在我身上尝试他的邪门功法了。”

    赵然望着裴中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老老实实当一个听众，静待下文。

    “不瞒赵师弟，我这次是从庆云馆偷偷跑出来的。我听说夏国黑圣山有座迦蓝寺，寺中前辈高僧独创了一门可以洗髓伐经的功法，于是悄悄来到这里，想寻个契机潜入夏国，去黑圣山看看有没有机会。”

    见裴中泽叹气，赵然连忙扮演捧哏的角色：“后来怎样？”

    “怎样？呵呵，才进入夏国，便被一个和尚捉了去，就是你前几日杀了的衣钵僧明.慧。我在他面前连一盏茶水的工夫都没有能坚持住，就被他生擒活捉了。后来我想，若不是他要留我这活口，我恐怕连一个照面都应付不了。后来就到了宝瓶寺，见到了秃驴宝瓶，从他嘴里，我才知道迦蓝寺那门据说可以洗髓伐经的功法究竟是什么，简直是入了邪魔外道！秃驴说要借我气海一用，我当然没有答应，之后便是一个多月的折磨。我死咬牙关坚持了下来……”

    赵然咋舌不已，他当日曾经受过一次这种消磨意识的苦楚，宝瓶灵身回流时，凡是经过得身体部位，都如刀割一般，好似开膛破肚了一回。他只经受过一回就放弃了，这裴中泽竟然坚持了一个多月，当真是有大毅力的怪物！

    裴中泽续道：“后来他趁我意识几近昏迷，遂强势入我气海……哈哈，不过进去他却没沾到便宜，说我气海内不纯净，虽说根骨极差，却无论如何消除不了，终于还是没有施展他得自迦蓝寺的邪门功法。哈哈，我当时就在想，早知如此，便放他进去又能如何？”

    赵然点头道：“的确，害人终害己，这秃驴自作孽不可活，当真‘死得其所’！”

    两人又说了片刻，赵然忽然想起，忙道：“裴师兄，我记得你说你发热是腹中感应所致，究竟怎么回事？需要怎生解除这病症？哦，不好意思裴师兄，且先别说了，你这病体沉重，先闭上养养精神头，我须得背你赶路咱们在这里待久了，要是被秃驴们堵住，那可就糟糕了。”

    裴中泽微笑道：“不妨事了，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是因为体内根骨有了变化，想来是受秃驴行法留下的因果。现在除了有些虚弱外，倒是已经大好了。”

    赵然喜道：“当真？哎呀，真是太好了！对了裴师兄，你这根骨改得好么？”

    裴中泽道：“改得不差，今后终于可以正常修炼了。”

    “那就恭喜裴师兄了，早日成为黄冠，到时便可行走天下，唔，别忘了来找师弟我，我对斩妖除魔很感兴趣。”

    裴中泽道：“那便从今日起罢！”

    “嗯？”

    裴中泽长笑道：“师兄我这两日已把炼精化气几近圆满，十数年苦功朝夕而得，如今已为黄冠！”(未完待续……)

    ...

###第三十六章 住持永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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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中泽因祸得福，虽说受了无穷折磨，却终是正了根骨，几天时间便打破了修为上的瓶颈，今后的修行也将从此顺畅得多，心下欢喜不已。只不过他连续高烧多日，此刻还有些体虚，尚需时间恢复。和赵然谈了不久后，便感到精神疲乏困顿。

    赵然连忙将最后一粒养心丸塞给他，又取了乌参丸给他服用。这回，裴中泽也不推辞了，服用之后，甚至问赵然，还有没有另一种药丸，说是这两天服用的药丸里，其中一粒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他恢复法力有很明显的作用。

    赵然一听便知他说的是元光散，当下取了出来，也一并让他吞下。裴中泽服了元光散后，便开始闭目入定，赵然无奈，心下暗道我滴个祖宗哟，老大您最好快点吧，这里可不是善地啊！

    但理智告诉赵然，裴中泽恢复得越好，自己两人成功逃命的希望就越高，因此也不好催促，只得在一旁紧张的守护着。趁着这个空档，赵然将昨夜从两个和尚身上抢来的度牒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脱了裤带――好吧，这个动作确实不雅，而且极易引人误会，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抽出裤带中的绿索，往那个老和尚的度牒跟前凑。这一回，绿索有了反应，同样是一点白光没入其中，赵然连忙查验绿索，只见其末端上又多了一个怖畏佛像的印记，当下心中大喜。如法炮制，取出另一张度牒，待白光没入绿索后查验，这回增加的是一个根小树枝般的印记，赵然仔细看去。又感觉像是一根筷子。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

    最令赵然感到高兴的，并不是绿索上多了两个法术，而是他觉得自己总算大致搞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绿索喜欢吃度牒，如果吃的是他自己的度牒。他的身体就会增加一项技能。如果吃的是别人的度牒。那么他的绿索上就会多一个法术，而这些法术中的其中一个会在他面临死亡的那一刻自动激发，具体激发的是哪一个。赵然暂时没有头绪。

    当然，还有两个疑点没有搞清楚，一个是他的绿索是不是只吃死者的度牒？当度牒所有人还活着的时候，是不是绿索就没有胃口了？这听上去似乎有点重口味啊，每当想到这一点，他都有点不寒而栗。另外就是，是不是随便一个死者的度牒绿索都吃？还是说绿索的胃口具有选择性――比如死亡原因必须和赵然有关？简单说，就是赵然杀了的人。

    这两个疑点还需要赵然继续想办法求证，但他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赶紧从这该死的地方逃出去。

    ……

    影闻峰下，寿佛寺中，数十位僧人端坐于斋堂之内，人人面前都是一个木钵。有中年大和尚进入斋堂，坐于上堂之位，众僧微微低头，向大和尚致礼。

    一只白额金睛猛虎跟随在中年大和尚身侧，待大和尚坐定后，趴在和尚身旁，它的面前是一个更大号的木钵。

    掌斋堂厨房的执事僧高喝了一声，几个小沙门提着木桶进来，为每个人面前的木钵中添加餐食。餐食很简单，也很素净，就是一碗清汤面，上头飘着几点油花。另有沙门上来挨个分发咸菜梗，这是做伴食之用。

    餐食分发已毕，又有掌教礼仪典的维那僧起头，带领众僧念诵供养咒：“供养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圆满报身卢舍那佛，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愿地藏王菩萨，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食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常乐。”

    金睛猛虎趴在大和尚脚下，硕大的脑袋不停向自己面前的大木钵中嗅去，只是众僧念咒，它也不好抢先吃食。

    诵咒已毕，众僧抬头望向上堂首位的大和尚。大和尚法号永善，膀大腰圆，筋骨如铁，哪里像是寿佛寺住持，若说是个行走江湖卖艺出身的武师，恐怕信的人更多一些。

    永善禅师端起木钵送到嘴边，木筷稍一扒拉，没有两口就将素面吃完。他这边开动了，众僧才端起钵来开吃，一时间斋堂内只有吃面啃菜的声音。

    金睛猛虎一卷舌头，钵内的素面就不剩半分，它犹不满足，又抬头向永善禅师的木钵前凑，见里面干净得如水洗一般，便只得作罢，耷拉着脑袋旁观众僧进食。

    吃毕，众僧又诵准提咒：“萨多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南，怛侄他，，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供佛已讫，当愿众生，所作皆办，具诸佛法。”一餐早饭便算结束。

    永善禅师大跨步往自家禅房而去，白额金睛虎紧随其后。关上房门，永善自袖中摸出两个果子，分给金睛虎一个，自家一个，吭哧吭哧三两下啃光。

    金睛虎吃完果子，伸出舌头舔了添嘴，又张口叼着永善僧袖轻轻拖扯，永善在金睛虎额头上打了爆栗子，喝道：“入我佛门十年，还不见丝毫长进！早与你这畜牲说了，贫僧是要去西天极乐的，你这般贪吃，怎生随我前往？”

    金睛虎委屈不已，低着脑袋在永善脚边蹭来蹭去，永善叹了口气：“也罢，修行实是清苦，也难为你了……”从怀中摸出块肉干来，正要塞入金睛虎口中，手却缩了回来，闭上眼睛在肉干上深深吸了口气，又添了添，这才喂给金睛虎。

    金睛虎一口就吞了下去，眼睛微闭，极其惬意，正享受间，禅房外有知客僧禀告：“当家，宝瓶寺来人求见。”

    “不见，我正参禅到紧要处，你去打发了就是。”

    “说是有要事，似乎宝瓶寺出了大案子。”

    “他宝瓶寺出了大案子是他家的事，找我寿佛寺作甚？莫非还想怀疑我家不成？欺人也不至于欺到这个地步吧？”

    “当家，你还是见见吧。”

    永善哼了一声，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勉强同意了。不多时，知客便将宝瓶寺僧人带了过来。他原想三言两语将来人打发走，谁想宝瓶寺果然出了惊天大案。

    “明.慧死了？宝光也死了？”永善听完就是一愣。

    虽说宝瓶寺近些年来一直为巴颜喀拉山众寺之首，但全是因为宝瓶禅师一己之力的缘故，很多大寺都不服气，其中就有寿佛寺。只是不服气归不服气，永善禅师还是很清楚明.慧和宝光两僧修为实力的，虽说都不如自己，但佛法手段都不低，不是易与之辈。

    他心中忽然生起一丝快感，旋即又想起宝瓶禅师那距离菩萨果只差一步的修为，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只要宝瓶禅师还在，宝瓶寺的地位就固若金汤，绝非寿佛寺可以轻易启衅的。

    既然宝瓶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绝无置身事外的道理，永善禅师佯怒道：“凶徒如此狠恶，我寿佛寺必定倾尽全力，定叫其认罪伏法！”肯定是要出去应个景的，但出不出力，出多大的力就不好说了，能杀了明.慧和宝光的，绝不是什么善茬，永善可不会为了宝瓶寺把自己性命给搭上。

    宝瓶寺来的沙弥似乎看穿了永善禅师心思，直接道：“我家首座说了，谁能抓到凶徒，明年天龙院举办的盂兰盆节法会名额便给他一个。”(未完待续。。)u

###第三十七章 首座延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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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宝瓶寺将明年盂兰盆节法会的名额拿出来，永善当即就动心了。

    天龙院每年盂兰盆节的时候，都要举办**会，由院中高僧大德开坛讲经，若是运气好，遇到某位有善思的大师即将圆寂，这位大师还会在听者中择其一人传功灌顶。这等绝佳机缘，想去者如过江之鲫，自是人人渴求。

    但天龙院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参加法会，只会按照各处寺庙的功绩来分配名额。巴颜喀拉山二十一寺每年只轮到两个，一个为宝瓶寺占据，另一个则在其余寺庙中抓阄决定。去听天龙院高僧大德说法一直是永善的心愿，只可惜他运气一直不好，从来没有抓到过。既然这次有了机会，永善是肯定不愿失之交臂的，因此郑重合十道：“阿弥陀佛，请回告贵寺住持和首座大师，寿佛寺定当竭尽全力！”

    沙弥僧合十还礼，旋即退了出去，他还要去周围几个寺庙传达宝瓶寺首座大师的法谕。

    距影闻峰二十里外东南，三柱峰下三柱寺，沙弥僧骑快马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入寺后不久便退了出来，继续上马奔向下一个寺庙。

    三柱寺住持延熹禅师于天王殿升座，招来四大班首、八大执事等僧众，将宝瓶寺法谕传示而下，听说捉获凶徒者便可获得一个去参加天龙院盂兰盆节**会的资格。立时群情涌动。延熹禅师也不耽搁，当下分派任务，四大班首各携两名执事，分作四队前往搜寻，同时又让几名有修为的戒律僧值弟子往来奔走，报信联络。他自己则在寺中坐镇呼应。

    诸僧走时，延熹禅师嘱咐道：“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你等切切不可操之过急。凶徒手段了得，修为高妙，非独力能够擒获。若有音讯。立即传报首座。由首座出手阻挡……师弟，你接敌时务必耐下心，不可急躁，只要缠住凶徒便好。等我赶到后一鼓而擒。”

    那首座法号延伽。原本是个无名无寺的云游僧。一个月前云游至三柱峰时被住持延熹禅师见到，二人当时因一句口角发生争执，不仅在佛法上辩论一番。同时还各以修为功法相试，比下来之后，这云游僧稍逊半筹。延熹禅师见这云游僧修为精妙，忍不住生起招揽之意，不仅为他办了度牒，而且礼聘为寺中首座，并代师收徒。

    或许是感念延熹禅师知遇之恩，又或许是游历累了，更或许是觉得自己机缘到了，总之云游僧便留了下来，成为延熹禅师的师弟延伽。延伽遵住持师兄之命而行，但又略微不快，暗道住持师兄未免太过高看敌人，今番非得显出些手段不可，否则我新来乍到，寺中众僧都不服我这首座之位，将来诸事都不好办。

    延伽负责的是一道山口，但这山口是可以绕行而过的，以区区三人之力，很难看顾齐全。他也不把希望放在那两名执事僧身上，只是命二僧在最好走的两条路上设卡，自己则攀越至山口一侧之巅，从高处俯视巡察正片山口，以防凶徒钻了小路潜行。

    话说赵然等裴中泽入定静修，消化药力，这一等就等到月上高坡。

    裴中泽忽然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动静之间神完意足，哪里还有一丝半星的疲惫模样？他笑着向赵然要过自家的那根竹仗，凝神往里一探，然后笑了笑，道：“还好，还好。”

    赵然早就怀疑过这根竹仗，也试着凝目“看”过，竹仗确实是储物法器，但里面空空如也，想必是早就被宝瓶僧或者明.慧和尚取走了，见裴中泽探视竹仗，便安慰道：“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别太气馁，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裴中泽一笑，也不隐瞒，道：“我这竹仗内里有暗格，外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银钱之物，丢了都没什么，里面的东西却还在。”

    赵然早已心急如焚，哪里有工夫跟他扯淡，敷衍道：“那更好！”当即拉上裴中泽就往前赶路。

    裴中泽抢前两步，挥着竹仗开路，前方挡路的杂草灌木就好像碰到无形的刀刃一般纷纷折断坠地，顷刻间再无分毫阻挡。

    赵然跟在后面，只觉前行速度骤然加快，心中说不出的羡慕，愈发想要赶紧正了根骨，也学一学这些神奇之极的道术。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赵然就快跟不上裴中泽越来越快的脚步时，裴中泽猛然停了下来，赵然好悬没撞上去。

    “裴师兄，我说你下回能不能先提醒一下？猛踩刹车会追尾的知道不？”赵然抱怨道。

    裴中泽没搭理赵然，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山崖之上，眉头紧锁，满脸凝重之色。

    赵然顺着裴中泽的目光望去，只见山崖之巅，一个光头和尚立于弯月之下，正向自己二人看来。

    赵然心道坏了，小声问：“要不换个方向藏起来？”

    裴中泽摇头：“晚了……”

    那和尚猛然从山崖顶部一跃而下，半空中脚步横点崖壁，径直向这边扑了过来。

    赵然抓紧时间，趁和尚还没赶到，连忙将五行神阵阵盘布设下去，临时构建了一个法阵，依然以玉印为主器，主借山石之势。但这和尚来势凶猛，比自己之前斗过的觉远厉害得多。如果是宝光和尚那一级别的，就肯定不是自己这法阵挡得住的，于是小声问道：“这秃驴厉害么？裴师兄可有把握应对？”

    裴中泽摇头：“看不出深浅，但观其身法，恐怕我非其敌。”

    说话间，和尚已经来到身前，喝问道：“你们两个是哪家弟子？不走正道，在这里鬼鬼祟祟，所为何来？”

    见面不开打，赵然就觉得应该有转圜之机，连忙上前答道：“不知大师傅是哪家寺庙的高僧？”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个问题就得先搞清楚，他自报家门的时候必须仔细权衡一番，不能随口再说自己是什么大雷光寺的觉远，万一这位要是再来一句“大雷光寺是在哪儿哪儿哪儿么？”或者“你们寺里那谁谁谁还好吗？”赵然铁定无法回答。

    和尚回道：“洒家乃三柱寺首座延伽！”

    摸到了和尚根脚，赵然这才回答道：“见过首座大师傅，回大师傅的话，我师兄弟在宝瓶寺出家。”他身上有三份度牒，一份是大雷光寺觉远的，还有两份则是宝瓶寺宝光和明净的，既然这和尚不是宝瓶寺的，那么最稳妥的就是取出宝瓶寺的那两份度牒示人，至少宝瓶寺在什么位置，寺里住持是谁，他都清楚，回答的时候肯定能敷衍过去，被人使诈的机会很小。

    听说是宝瓶寺的僧人，延伽脸色稍霁，上下印证，也对赵然和裴中泽“深夜不走正道”的行为给予理解。他刚到巴颜喀拉山一个多月，还未能识得宝瓶寺的僧人，但也知道这家寺庙是整片山区执牛耳者，于是就想怎生和这两位宝瓶寺的僧人结个善缘，以后也有助自己坐稳三柱寺首座的位置。

    看来看去，答话的和尚不像是修行中人，只那个沉默不语的和尚，修为应该不错，看上去应该已过了耳识界。只不过这和尚修行似乎不得其法，刚才使动竹仗时一眼可知佛法不纯，当是走了偏路。

    延伽盯着裴中泽，心下琢磨应该怎么指点一二的时候，裴中泽已经开始凝神准备厮杀了，旁边的赵然也急得不得了，连忙道：“大师傅若是不信，我这里有度牒为证。”说罢取出两份度牒递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阿罗汉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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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伽见赵然递过来两份度牒，随手接了，心道看看也好，只不知那个持竹仗的和尚是什么根脚，若是值得看重，却须好好拿出些真材实料哄哄他才是。【】

    展开度牒一看，延伽脸上神色就变得极为精彩了，慢慢将度牒收入怀中，似笑非笑的左右打量着赵然和裴中泽。

    赵然感觉有异，强笑道：“呵呵，大师傅怎么将我师兄弟度牒收了？”

    延伽面上一冷，问道：“你师兄弟哪个是宝光？哪个是明净？”

    赵然一怔，当即醒悟，悔到要死，心道我怎么笨得跟猪一样！宝光和明净辈分显然不同，怎么会是师兄弟呢？”

    其实延伽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师兄弟辈分不同”这个问题，他原本是云游的野和尚，连名字法号也没有，如今虽然从了三柱寺“延”字辈，但自身对辈分一事毫无敏感可言，他之所以变色，纯是因为度牒上的两个法号――“宝光”和“明净”！

    那边厢裴中泽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他也不废话，手中竹仗径直刺向延伽，竹仗前端猛然爆出三尺寒芒，瞬间便到了延伽心口。

    “剑芒？你这小僧倒是修为不错。”延伽哈哈一笑，结了个手印，竹仗前断爆出的剑芒如同刺在金石之上，化作点点星芒四散纷飞。

    裴中泽竹仗陡然向上，再次爆出剑芒。如蛇吐芯般点向延伽双眼，延伽不闪不避，依旧哈哈一笑。剑芒点在双眼处，再次消散开去，没有对延伽造成一丝伤害。

    赵然也是见机快的，后悔归后悔，下手可绝不拖拉。裴中泽向着延伽刺出竹仗时，他也同时鼓荡真言，激活了自己之前布下的法阵。四周的碎石、土块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在一股气流的席卷下向着延伽裹了上来。

    拳头大的石块连续砸在延伽的光头、四肢、前胸、后背上。迸发出数不清的金石相击之声。

    延伽立于碎石漫卷的气流之中。双手结印，纹丝不动。坚硬的石子被纷纷弹开，松散的土块则直接撞碎。

    赵然心神沉浸于罗盘之上，全力调动周围的石子和土块加入这股气流之中。石子和土块越聚越密。越凝越实。最后竟似黑龙一般围绕着延伽盘了好几个圈，飞速旋转。

    延伽迈步向前，一步来到赵然身边。左手继续持印，右手从黑龙般急速盘旋的土石流中探出，径直抓向赵然。

    赵然脚踏罡步，随法阵气机而动，眨眼闪过延伽的擒拿，继续操控罗盘攻击。

    延伽转身又去抓他，一旁伸出枝竹仗拦住延伽去路。延伽不管不顾，直接撞过竹仗前端暴起的寒芒，错身一步又跨到赵然身前，双手熊抱过去。若是被延伽抱住，赵然估计当场就得筋折骨断。

    赵然左右两个方向都被延伽封死，罡步踏不出去，眼看就要被对方抱住，他连忙身子向后一倒，硬挺挺摔倒在地上，悬之又悬地避让过去。这一刻，赵然大呼侥幸，暗道：真心要感谢拓展活动啊！

    因为摔倒在杂草灌木之间，他倒是不感觉疼痛，但延伽抬起的大脚在视线中越变越大，猛然向自己踩了过来。赵然一轱辘向右边滚去，那只大脚踩在他刚才躺卧的位置，立刻深陷没踝。

    裴中泽在旁边连连出招，都被延伽无视，心中不由又是焦急又是惭愧。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中人，而且炼精化气刚刚完满，道门修行中已入三阶，是被称为黄冠的修士了，再稳固些时日，便可出门行走，为炼气做准备。这样的身手，却似乎根本不入延伽和尚的眼中，和尚完全不顾他的攻击，却把不是修行中人的赵然当做主要威胁，这却叫他情何以堪？想起之前还对赵然信心满满的大包大揽，不由的脸上发烧。

    裴中泽感到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手中竹仗刺击得愈加拼命，竹仗前端爆出的剑芒也更加明亮和深长。只是平日里感觉无物不破的剑芒刺在延伽和尚身上，却如市井儿童手上的焰火般四下消散，好看是好看，分毫没有起到作用！

    延伽和尚一边转身去拿赵然，一边笑道：“别白费气力了，我这阿罗汉金身将成，你这点子修为是无用的，我看你最多开了耳识界，一个沙弥而已，待你入了鼻识界，修成比丘僧，或许可以给洒家挠挠痒。”

    延伽和尚这么一调侃裴中泽，裴中泽就明白了。他并非莽撞之人，他略一冷静下来，就清楚的看清了眼前的局势。这延伽和尚的专修佛门金身，自己修为差得太远，依靠剑芒是肯定不够看的。

    当下，裴中泽毫不犹豫撤回竹仗，神识一探，手中多了一方铜镜。他口中念念有词，身子陡然间缩短三分之一，持镜向着延伽和尚喝了声：“开！”

    铜镜上浮出阴阳太极图，图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两只鱼眼中倏然各射出一道光芒，阳鱼光芒如火，阴鱼光芒如冰，各自照射在延伽身上。

    被这两仪玄光一照，延伽便感觉有些吃不消了。一道光芒照在身上，如火烤一般炙热，另外一道则令自己身上如触寒冰，冻得钻心般疼痛。他的佛门金身也在极热和极冷中开始有不稳迹象，似乎就要由内而外爆裂开来。

    延伽转身一看裴中泽，当即怒道：“好贼子，原来竟是妖道！”身子一震，僧袍迎风而起，化作面金盾，向着裴中泽兜头盖了下去。

    裴中泽大惊，驱使铜镜上悬浮的阴阳太极图向上挡去，却哪里挡得住，被金盾狠狠压了下来。太极图上阴阳鱼眼中发出的两仪玄光也从延伽身上撤了回来，照射在金盾上，以图破坏这面僧袍化成的盾牌。

    两仪玄光确实有用，金盾在寒热交替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只要再有拄香工夫，必定破裂成碎片。可惜延伽绝不可能给裴中泽那么长的时间，他口中喝道：“好宝镜！洒家今番有缘，便笑纳了你这宝贝！奉请十帝金刚――压！”

    金盾猛然缩小，却更加坚实厚重，将阴阳铜镜越压越低。

    裴中泽奋力相抗，气海中真力疯狂涌入铜镜，在阴阳鱼眼中化作两仪玄光，拼命灼烧和冻结着金盾。但两仪玄光对金盾的伤害终于没能完成，金盾狠狠一压，太极阴阳图蓦然便暗，收回了铜镜之中，铜镜似乎发出了“呜咽”之声，自裴中泽手上“逃”回了竹仗之中。

    裴中泽真力不济，委顿于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延伽和尚哼了一声，收回金盾，金盾化作僧袍，重新披盖在身上。没有了裴中泽打扰，延伽终于可以全力擒拿赵然。赵然脚踏罡步，一边依仗法阵的气机变动躲避延伽，一边操控罗盘周旋。

    延伽和尚渐感不耐，干脆也不去和赵然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他停下脚步，任凭石子和土块在身上跳荡冲击，双臂一振，“嘿”了一声，全身骨骼响起爆豆子般的声音，身子涨开一倍有余，肌肤渐渐转为金铜色，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绝招――忿怒金刚相。

    这尊忿怒金刚现身后，双臂晃动，怒目一喝，赵然所布法阵内的天地气机顿时为之一乱，法阵顷刻间失去效力。赵然失了手段，只得寄希望于最后的保命绝招――绿索，可延伽和尚根本没有现在就杀他的打算。

    忿怒金刚趁法阵失效的片刻，探手一抓，将赵然抓在掌中，然后扔出阵外，摔到裴中泽身边。

    赵然只觉浑身骨骼都散了一般，连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目光和身旁的裴中泽瞟到一处，二人均感无比绝望。(未完待续。。)

    ...

###第三十九章 和尚骂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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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赵然和裴中泽擒下后，延伽起了私心，生怕随他前来的两名三柱寺执事听了动静赶过来，于是提着两人就往山后偏僻处钻去。【】

    寻了个安静所在，延伽和尚收了忿怒金刚相，将赵然和裴中泽掷在地上，居高临下俯视二人。看了看赵然，道：“想不到，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居然能在洒家手下支撑那么久，洒家虽然不通阵法，却也知道你在这一途上颇有天分。只是可惜了……”

    赵然仰头看着这张微笑中带着几分阴狠的脸，心中念头急转，口中骂道：“你这秃驴，身为出家之人，竟然半夜劫道，妄图谋财害命……”他这是打定主意激怒延伽和尚来杀他。

    延伽和尚却不听他胡扯，转过去看向裴中泽，手一招，将他那根竹杖抓到手中，神识探入，不觉一怔，随即又喜道：“原来这竹杖也是个宝贝，今日当真是个缘法！”将竹杖伸到裴中泽面前道：“你是自家将神识抹去，还是任洒家杀了你？”

    &amp;nb\万\书\吧\ .(ns)(b).cmsp;??裴中泽冷冷道：“妖僧，动手便是，哪里来这许多废话！”赵然在一旁吼道：“秃驴，有胆子就先冲老子下手，快来杀我啊！不敢动手你就是属乌龟的！乌龟王八羔子，瞧你那秃瓢，比龟壳还硬，铁定是乌龟的变异品种……”

    他在这头胡扯，指望着延伽过来杀他。以激发绿索的保命功效，心下还在琢磨，不知道绿索上那个怖畏佛像靠不靠谱，还有一根筷子般的法术也不知是什么，但既然是明镜和尚度牒上收取的，估计会有点悬。

    裴中泽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见他为救自己不惜求死，说不出的感动，转头望着赵然，道了声：“赵师弟……”不知该说什么。眼圈都红了。

    延伽和尚却理也不理。只对着裴中泽追问：“究竟如何，莫再拖延！我数到三，你若还不抹去这竹杖上的神识，我便送你去投胎。重新做人罢！一……二……”

    裴中泽极为硬气。只盯着延伽和尚不停冷笑。

    延伽和尚叹了口气。终于数到三，抬脚就往裴中泽脸上踏去。但他当然并不愿意就这么踩死裴中泽，他还指望拿活着的裴中泽和赵然去宝瓶寺交换参加天龙院盂兰盆节**会的名额。脚掌快要踩到裴中泽脸上时。延伽和尚便缓了缓，刚要收回脚掌再另寻他法时，猛然听到身后一声虎啸，紧接着有个大嗓门喊了声：“贼子，竟敢在我巴颜喀拉山劫财害命，当真是不知死活！”

    延伽和尚就感脑后狂风大作，身形向前一蹿而出三丈多远，回头一看，一只白额金睛猛虎正扑到自己刚才站立之处，对着自己咆哮。虎背上骑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正冲自己怒目相向。

    他刚入三柱寺一个来月，自家寺庙里的僧众还没认全，更遑论他人，自是不识眼前寿佛寺的永善禅师，因此冷笑道：“哪里来的狂僧，敢管洒家的闲事！”也是他当云游的野和尚当多了，说话习惯还没改过来，此言一出，误会更深。

    永善禅师也是个心急火燎的脾气，闻言大怒，从虎背上跳下来，直奔延伽和尚扑去。他虽然没看到之前的斗法场面，但一眼就知道这延伽和尚修为高深，因此扑过去的架势看上去莽撞，但实际上已发动了自家最强的本事――不动明王金身。从跳下虎背到扑至延伽身前，就在这眨眼间便全身转为黑漆漆的金身法相，手持金锏，恶狠狠砸了过去。

    延伽和尚一看来者不善，也不再有所保留，直接以忿怒金刚相迎战。两尊金身法相撞在一处，一个使金锏，一个使金盾，打得不亦乐乎，旁边还有一只猛虎不停扑来扑去。

    忽然被人路见不平了一次，赵然和裴中泽一时间都没有转过弯来，直到两尊金身法相渐渐远去，两人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赵师弟，原来果如你所言，那秃驴是个劫道的。”

    “裴师兄，我也是瞎说的，没想到说准了，原本以为是咱俩事发了……”

    “你说那秃驴本事如此了得，为何不寻家寺庙落下来呢？这般修为，哪里还会少了他的吃穿用度，你说他怎么就想不开去干抢劫的营生呢？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

    “也是，你看那骑虎的和尚，看上去凶恶，但却是个好和尚，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这是个侠僧啊。”

    “可惜看不到他们打斗，也不知骑虎的和尚能不能赢……”

    两人躺在地上小声议论，耳中传来一阵阵金石碰撞的轰鸣声，只是看不到那边斗法的情况，不免心中焦急不已。

    过了不多久，一个身影猛然飞了过来，狠狠砸在赵然和裴中泽脚边，赵然歪过头去一看，正是延伽和尚。

    延伽和尚被打散了金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只白额金睛猛虎扑在身上，无力动弹，看得赵然心中大喜。

    永善禅师也退了金身，大步流星走过来，在延伽身上踢了一脚，骂道：“贼秃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就敢行那下三滥的勾当。”

    这句“秃驴”一骂出来，赵然不禁莞尔，只觉这骑虎的和尚甚是可喜，因道：“多谢大师相救。”

    永善道了声“我佛慈悲”，出手相扶，赵然顿觉和尚掌中传来一股热流，自己浑身如散了架的骨骼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人也利索的站了起来。永善又将裴中泽搀起，然后在延伽身上摸索，同时问赵然和裴中泽：“这秃驴抢了你们什么？自己过来认认。”

    延伽满腔愤怒，恶狠狠瞪着永善：“你竟敢包庇凶徒，当真是不知死活！”

    永善嗤笑道：“作奸犯科，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和尚，待查出你的根底，便将你扫出佛门！”

    永善在延伽怀里一探，首先掏出两份度牒来，随意看去，顿时一呆，然后脸色就变了：“原来是你这凶徒害了宝光和明.慧！”心中不由大喜，暗道当真是佛祖开眼，竟然叫我遇到了这凶徒，明年的盂兰盆节法会，将有我永善一席之地也！

    之前永善指责延伽是劫道的贼子时，延伽尚不屑辩白，何况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心思，一时不知该如何辩白。待永善从他怀中掏出那两份度牒，又说出这句话后，延伽已经有所省悟，察觉情况不对，似乎有所误会了，忙开口解释：“这不是洒家的……”

    永善嘿嘿一笑，点头道：“当然不是你的。”

    延伽急道：“洒家不是这个意思，这度牒是洒家从那两个贼子身上搜出来的，宝瓶寺的僧人不是洒家杀的，是那两个贼子杀的！”

    永善摇头道：“你这秃驴，还打诳语？当贫僧是傻的么？这两个和尚哪有这份本事杀得了明.慧和宝瓶？若非铁证在此，就你这修为，我也不信是你杀的……说吧，你是怎生使的诡计？用的什么手段辣手突袭？”

    延伽高呼冤枉道：“洒家乃是三柱寺首座，怎么会诳语哄你……”

    永善一听更是笑了：“你这秃驴，就算要哄贫僧，你也选个别的寺庙啊，三柱寺首座两年前便已圆寂，如今首座无人，你当贫僧是三岁小儿不成？”

    延伽急中生智，喊道：“那两个贼子不是和尚，他们冒充的，是道门派来的细作！”

    赵然一听不好，赶紧上前辩白：“这位大师，切莫听这贼僧胡言乱语，我师兄弟乃是大雷光寺的僧人，正巧游历至此，遇到这贼僧劫财害命，若非大师相救，恐怕现在已经死于非命了。”

###第四十章 贡布山口的闲言碎语###

    ps：感谢不死鸟大人、聆素居士的打赏。【】

    赵然自称是大雷光寺的和尚，延伽一听大怒，只觉眼前这年轻贼子好生奸诈，刚才冒充宝瓶寺和尚，如今又冒充什么大雷光寺，当真信口开河，因道：“假的，哪里是什么大雷光寺的和尚，分明就是道门细作，满口胡言乱语……”

    赵然也不分辨，只从怀中取出一份度牒，恭恭敬敬递到永善禅师手中，道：“大师若是不信，此处有小僧度牒为证。”

    永善接过来看了，随即还给赵然，责备道：“就算是出来游历，也须谨慎些才是，夜行于道，易为宵小所乘。唔，向东南五里外便是三柱寺，寺中住持是延熹禅师师兄，你快些赶过去投宿吧，就提寿佛寺永善便可，必会与你师兄弟安排妥当。”

    不等赵然再说，永善提起延伽就上了那头白额金睛虎。

    延伽还quled待叫嚷辩白：“我是三柱寺首座，我也有……”却被永善闲他聒噪，下了禁制，顿时动弹不得。那白额金睛虎向着西北方急奔而去，眨眼间便去得远了。

    赵然和裴中泽面面相觑，都觉今夜有些匪夷所思。

    “赵师弟，看来周遭佛门寺庙都在抓捕你我……”

    “没错，事发了……”

    两人稍一合计，不敢再从这个方向逃跑了，决定由此向北，往白马山战场靠拢，也许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两人逃出生天的机会反而比较大。

    事不宜迟。立即启程，两人先回了一趟刚才斗法之处，将阵法罗盘等斗法遗落之物收拾好，便折向北方前进。

    或许是路线的改变确实起到了迷惑作用，又或许是寿佛寺和三柱寺因为打口水官司耽搁了时日，总之接下来的三天，赵然和裴中泽一路平安的翻越了东横峰、夕月峰和北蛰峰，绕过了文安寺、杏悟寺、前冬寺、上云居寺和下云居寺。

    趴在贡布山口左侧一处高高凸起的岩石上，赵然和裴中泽仔细观察着山口外的道路景象。由山口向东北方而出，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其中最高处坐落着一座寺庙。丘陵中蜿蜒起伏着一条行人牛马踩出来的小道。将山口、寺庙、远方的丘陵串成一线。

    “这应该就是高日昌寺了吧？过了这座寺庙，咱们就算是出了巴颜喀拉山，再往东北走上两天，就能抵达葫芦驿。那里是白马山的南端。”裴中泽望着山口外的远方。欣喜道。

    “嗯。如果昨夜投宿的老猎户没有骗人的话，应该是这样。”赵然随口应答。

    “老猎户都七十多了，怎么会骗人呢？再说一路上山势都在往下走。莫非你没感觉出来么？”裴中泽道。

    “好吧……咱们怎么过去？还是等到夜里么？这些山丘都很低矮，我的意见是最好远远绕过高日昌寺，甚至不要从山口出去。你看，高日昌寺的位置离咱们山口这边很近，很容易就能看到你我行踪，哪怕是夜里也不把稳。”

    “不从山口出去？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到山顶上看了，从山后面翻下去。大概只有三、四十丈高……”

    “我也看了，你觉得三、四十丈不算高？而且还那么陡峭……你是说你有法子翻下去？”

    “我当然不能，这不是有你吗？”。

    “我怎可能下得去？”

    “你怎么下不去呢？这几天赶路，你抬脚就是丈八远近，向上一蹦就能上树……”

    “那也不意味着我就能从山顶上跳下去，更何况还带着你！”

    “你可是黄冠啊，炼精化气都快圆满了裴师兄，你堂堂修士，连三、四十丈高都不敢跳么？当年楚大炼师带着我从青屏山返回谷阳县，那么远的路也才走了两天而已，中间遇到什么悬崖、深谷，人家一迈腿就过去了，百丈悬崖都不知道跳过几回了！”赵然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裴中泽无奈道：“赵师弟，你说的那位可是大炼师啊，大炼师你明白么？到了修炼虚实之境的地步了，这能比么？”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块肉干，掰作两半，一人一半分了，慢慢嚼着道：“先吃点垫垫，晚上好赶路……我说裴师兄，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客气，楚大炼师多大岁数？撑死了过不了五十吧？”

    “听说他是弘治三年所生。”

    “那应该是148几年……你就说到底多少岁吧？”赵然掰着指头没算清楚，干脆直接问结果。

    “虚岁四十八。”

    “裴师兄你呢？”

    裴中泽脸红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山口外，不答赵然的问话。

    “比你也就大十多岁吧？咱就算你年轻些，比你大十八岁……”

    “什么叫算年轻些？确实比我大十八岁！”

    “看不出来啊？怎么那么老相呢你？好吧，你三十岁才黄冠，人家四十八岁就大炼师了！咦？不是这么算的，至少三年前人家就是大炼师了！中间差着法师、**师、炼师三大阶别，你四十五岁能到大炼师么？”

    裴中泽不满道：“我比不上楚大炼师，这我承认，整个川省，有几个修士能和他比？可我是因为根骨不正，入修行较晚所致！对了，我二十二岁晋的羽士！赵师弟你今年二十一了吧？不知明年的今日，你能否入羽士之阶呢？”

    “嘘……你看你看！”

    “赵师弟，别顾左右而言他，好生回答我的问话。”裴中泽好不容易抓住赵然痛脚，并不打算轻易放过。

    “说正事，你别闲扯那些没用的！快看，老猎户出山口了！”赵然扯着裴中泽向山口看去，果然，一个猎户打扮的老头，背着猎弓，手持猎叉，正沿小道出了山口，向外走去。

    “铁老头还真是精神矍铄啊，你看他脚步很有力量，真看不出是过了七十的老人。”裴中泽赞道。

    赵然无语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中泽：“裴师兄，咱们从铁老头家出来，到这里，不过比这老头早了小半个时辰吧？你我中途可没歇过，凭咱俩的脚力，当然主要是裴师兄的脚力，这老头还能这么早赶过来，说明什么？”

    裴中泽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是常人，咱俩应该还没赶到山口？”

    “没错，这老头后发先至，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老头修为精湛，比裴师兄你高出甚多！”

    裴中泽摇头：“绝无可能！”

    赵然神色开始严肃了：“那么就是第二个可能，这老头指的路不对，咱俩绕了冤枉路！”

    “你是说，这老头有问题？”

    “看看再说吧。”赵然也不敢肯定，于是和裴中泽一起，瞪着眼珠子，目光紧紧跟在老头身上。就见老头一边脚步如飞，一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四处观望。

    铁老头沿着小道出了山口，很快就来到高日昌寺所在丘陵之下，然后毫不犹豫进入登山的岔路，不多时便已到了寺庙门口。

    有寺中僧人迎了上来，和铁老头简单说了两句，二人便急急忙忙进了寺庙。

    “也许是铁老头自家有事，因此到寺庙拜山……唔，这也很正常，整个夏国百姓都是佛门信徒。”裴中泽犹自不敢肯定，或者说不愿相信。

    “但愿吧……”赵然黑着脸，他也同样不愿相信铁老头是个告密者。

    “铁老头多好的人啊，老太太也好，家里就那么点粮食，都煮了给咱俩充饥，自己一点也不留。”裴中泽到现在还念叨着老猎户一家对自己和赵然的款待之情。

    裴中泽话音刚落，高日昌寺中忽然飞起一只苍鹰，围着寺庙上方盘旋一周，继而振翅南飞。赵然和裴中泽眼力都不错，模模糊糊看见了苍鹰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赵然拍了拍裴中泽的肩膀，安慰道：“唉，也不能怪铁老头，咱俩毕竟是‘凶徒’……好了，咱们这回真该想想办法了，怎么从后山峭壁处跳下去。”

    裴中泽默然不语。(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贡布山口的闲言碎语：

    ...

###第四十一章 逃出贡布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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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高日昌寺中涌出来许多僧人，各持棍棒兵刃，将山口小道封住，又有几个修为高低难辨的和尚，沿小道向山口方向而来，赵然和裴中泽都知道这里是呆不住了。

    二人慢慢后退，借助灌木遮掩身形，足足退出去一里多地，钻入一片小树林中。

    裴中泽皱眉道：“这下可好，被堵在山里了，看来须得原路返回，或者从西北方向试试？”

    赵然没有回应，他靠在一棵树下，正低头思索。想来想去，似乎裴中泽所提的建议是当下最为可行的，无论如何，也比恃强硬闯要靠谱得多，何况自己二人其实真的不强。

    可如今都到了贡布山口，眼睁睁不远处就是山区之外，马上就可以逃离巴颜喀拉山这一“苦难之地”，这时候再回头，{无}错{小}说 ..真心令人感到沮丧和难以接受。

    正苦思间，赵然忽地灵机一动，向裴中泽道：“有了！裴师兄，快，使出你的竹离剑芒，咱们削树皮！争取揉搓出一条长些的绳索，咱们坠着绳索跳峭壁！”裴中泽一听恍然，也道了声“妙”，很快就开始削割起来。他专门负责切削，赵然则将树皮进行筛选，挑出那些纤维长、韧劲足的树皮，不停打扣结绳。

    个多时辰过去，赵然结出来的绳索便已达到二十丈有余。

    裴中泽大致目测了绳索长度，止住赵然：“差不多了。”于是二人将绳索收起。向着后山爬去。山顶上各处高低起伏不定，背向也自不同，二人选了一处高日昌寺看不到且又不算太高之处，将绳索垂了下去，绳索一端则固定在一处岩石上。

    “似乎还差一些，没有垂到底，五六丈？还是七八丈？裴师兄，你看你能行不？”

    “差不多了，这点高度不算回事。”

    裴中泽也不攀绳，直接就跳了下去。每降下去几丈。便伸手在绳索上轻轻一扯，将下坠的劲力泄去大半，然后继续往下坠，不多时。便已到了绳索底端。他挂在绳索上顿了顿。然后撒开绳索。身子在空中一转，便轻轻松松落在地面上，随即向上挥手示意。

    赵然可没有裴中泽的本事。只能笨手笨脚转过身来，攀着绳索一寸一寸往下挪。若是放在前世的赵然，恐怕攀到一半时就没力气了，这个世界嘛，他还是能坚持下去的。等终于攀到绳索底端时，他往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好嘛，至少还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他看了看等在下面的裴中泽，裴中泽两手向内一招，示意赵然跳下去。赵然深吸了口气，双手撒开绳索，身子直接就坠了下去。

    快要摔到地面时，赵然只觉后背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横着击飞了出去，等赵然落地时，又觉得好像摔在了棉花堆里一般，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这就全靠了裴中泽的修行手段了。

    裴中泽低声喝道：“走！”拉起赵然的衣襟，带着他就往远处蹿了出去。

    这里已不在高日昌寺视角范围之内，周边又满是丘陵可以遮挡，算得上暂时安全。两人出于谨慎，仍然先行向东疾奔了一个时辰，然后才认准方向，掉头向北。一路上毫不停顿，也不知翻过多少座小山丘，穿过多少片老林子，趟过多少条满是碎石的小溪，跨过多少条沟壑，两人身上的僧衣早被树枝和尖石钩挂得破烂不堪，僧鞋也破了好几个大洞，直累得筋疲力尽，才赶到一处破庙外。

    此际已是傍晚，红彤彤的云霞在远方山顶上缓缓流动，赵然趴在斜坡上的杂草丛中，一边吐着嘴里的酸水，一边喘着粗气：“不行了，裴师兄，咱俩，得歇歇。我看这座庙不错，先跟这儿睡两个时辰吧。”

    这破庙年久失修，孤零零一座单独的残殿靠在高不过三丈的土丘下，门口立着根光秃秃的杆子，大门已经倒塌了半边，上面结满了蛛网。庙墙也不知被风吹雨打了多少年头，翻露出里面的土石，唯有周围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上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时不时鸣唱几句，显出一丝生气。

    裴中泽趴在赵然身边，抬头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座破庙，看了看庙门口半人高的蒿草，又转着头四处查看了一番，见此处似乎没有人迹，于是点了点头：“今晚就歇在这里。”说完当先起身，小心翼翼来到庙门口，用竹仗在那倒塌了半边的门上轻轻一捅，连带这剩下的半扇也哗啦啦碎成一片残块。

    将挂在门口的蛛网拨开，裴中泽迈步而入，在里面转了一圈，随即出来，向赵然招手示意。赵然撑着酸软不堪的腰背，艰难地向破庙走去，之前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刚才趴着土坡边稍一停下来，便感觉到双股战栗不止，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的不成样子，当真是疲惫到了极处。

    进了破庙，不管不顾的靠着墙根处一屁股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才开始打量庙内的布置。倒了半截的佛龛上拱着一尊泥像，泥像没了头颅，只剩趺坐着的半个身子，左胳膊也断了一半，根本看不出供的是哪尊神佛。

    除此之外，庙内便一无所有了。

    不过这地板倒是干净得很，俱由石砖铺成，不见半点灰尘，墙角木梁上也无蛛网鸟巢之类，就像刚被清洗过一般。

    赵然立时警觉地坐了起来，冲裴中泽道：“裴师兄，这庙里是有住家的，你看，刚被打扫过！”

    “赵师弟，我刚用了一张清净符……”

    “呃……原来如此……”赵然靠回角里，又问：“裴师兄，你这清净符很不错嘛，就那么会儿工夫，庙里干干净净的。对了，你身上有多的没，借我两张以后用。”

    裴中泽摇头：“去年出门时带了不少，却都用尽了，这是最后一张。”

    赵然略感失望，又不甘心，遂问：“回去后能不能画些符给我用用，我这根骨未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行，还是符简单些，和阵盘一样，比较适合我。”

    裴中泽想了想，道：“我可以去给你求取一些，但我家不擅此道……”

    赵然惊讶道：“不会吧？堂堂庆云馆的道士，居然不会画符？呃，裴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裴中泽一笑：“无妨。我家几代专修全真法门，以内丹为主，对符不甚通透。”

    赵然“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全真道的师兄，失敬失敬。不知是哪一派？”

    裴中泽道：“也谈不上就是全真道的……我家祖上曾游历洛阳，后拜入凤仙洞为记名弟子，得了清静派内丹功法。但全真道戒律甚严，不倡妻室，老祖不敢因此绝后，故未入凤仙洞内门。”

    赵然赞道：“不错，该学他的功法便学他的功法，自家该做什么做什么，随心而安，与天道相合……”

    裴中泽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却也不尽然如此，我家几代天才辈出，最终能够得成证道者无一，家中长辈曾言，或许便是因为没有澄心遣欲的缘故，得不到真功。”

    赵然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天才多得是，能证道者又有几人？不能证道不意味着路子不对，也可能是机缘不合罢了。”

    裴中泽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烤肉，和裴中泽分着吃了一些，因为太过疲倦的缘故，便不再多话，又取出乌参丸两人吞服了，他便呼呼大睡，裴中泽闭目养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两人同时睁眼，裴中泽冲赵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向着庙外黑暗处凝目望去。

    第四十一章??逃出贡布山口。

    第四十一章??逃出贡布山口 ，：

###第四十二章 高日昌寺的追索###

    ps：感谢聆素居士和不死鸟大人的打赏，当然还有不死鸟大人的慷慨赠送，贫道有礼了。

    贡布山口后峰崖顶，高日昌寺智信禅师极目远眺，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他将目光收回来，又看了看绑在岩石上的绳索，沉声问：“何时发现的绳索？”

    旁边一个持棍沙弥答道：“回禀首座，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我和空过师弟巡至此处时见到的。见到后未敢耽搁，立即向首座禀告了。”

    智信禅师想了想，道：“空过师侄，你速去山口处禀告住持，住持师兄若不在，当是回返了寺中，你便去寺中禀告。务必请住持师兄将所有可以出战之人尽数召集到这悬崖下来，别忘了寺中豢养的那对大獒。恩，把铁老施主请到此处，我有话问。”

    须臾，老猎户上得山来，智信禅师问道：“铁施主，你看这绳索，是不是你们山中人家所结？”

    老猎户上前仔细查看，将绳头捻开，回道：“大师，这绳子是新结的，都没晒干，耐不得几次就会断开，还有这绳扣，这种单结法很不牢靠，我们猎户都用的双结法……”

    智信禅师点点头，冲老猎户和煦一笑：“有劳铁施主，老衲在此谢过。下月便将你家孙儿送到寺中来吧，若是悟性不错，老衲让空过师侄收他为徒。”

    老猎户感激涕零，跪下拜倒：“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智信又问：“铁施主，那两个凶徒给你的金锞子……”

    老猎户忙不迭从怀里取出。双手奉上。智信接过后道：“不会白拿你的，回头去寺里，找监院执事再取一锭。”

    老猎户连道“不敢”，被一个小沙门领着下去了。

    智信禅师安排妥当，当先纵身而下，半空中借用绳索之力，轻轻一个转身，便稳稳站在地上。几个修为不俗的和尚也随之下崖，当然都比不得智信禅师那么圆巧随意。其他修为不足者只得原路返回，从山口出去后飞奔着往这边赶来。

    崖下的和尚越聚越多。不久之后。住持智源、西堂智深、后堂智法三位禅师都已赶到，还有数名执事僧和几十个沙门、沙弥等，只留堂主智空坐镇寺中。

    高日昌寺中带来的两头黑獒被驱使过来，嗅了嗅智信禅师手中的金锞子。又嗅了嗅割下来的一段绳头。随即狂吠不已。向着东边奋力前蹿，几个沙门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合力将黑獒扯住。

    确定了两个“凶徒”的确是由此而逃。住持智源当即和三大班首合议，决定立刻追踪下去。西堂智深禅师抱怨道：“两个小道士而已，宝瓶寺飞书中说得明白，一个黄冠，另一个只粗通阵法，连修行都未入，何必知会宝瓶寺？住持师兄忒也小心了些。”

    住持智源也不生气，道：“谨慎些无大错，能够刺杀明.慧和宝光，安知凶徒没有后手？再者，能从永善和延伽手上逃走，应当不是普通的黄冠。”宝瓶寺传讯各寺的飞书中说得比较简单，没有提及永善和延伽失手的原因――这是为了顾全寿佛寺和三柱寺的体面，因此高日昌寺诸僧都不知道其中内情。

    首座智信转圜道：“智深师弟不必介意，宝瓶寺得了消息再召集僧众往这边赶，至少也得一日工夫，难道还不够咱们捉获凶徒么？若是凶徒真个藏有后手，非你我师兄弟能够拿住，那后援赶到也不耽搁时日，住持师兄所为正是两全之法。”

    西堂智深一听有理，释怀道：“也是，是师弟我心急了。这次去天龙院参加法会的名额对师弟我很重要，还望几位师兄成全。”

    于是众僧并力向东，以两头黑獒为引，顺着赵然和裴中泽的逃亡路线就追了下去。一直追到寅时三刻，才堪堪赶到一处破庙之前。两头黑獒不停冲着破庙里狂吠，示意凶徒就在庙中。

    住持智源禅师吩咐下去，高日昌寺众僧便将破庙团团围住。

    有执事僧上前几步，向庙内喝道：“兀那凶徒，尔等刺杀宝瓶寺高僧之事已发，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我佛慈悲，不愿伤了尔等性命，快些出来受缚！”

    赵然和裴中泽被活生生堵在庙中，听到獒犬吠叫声，赵然不禁哀叹：“又是狗！”

    裴中泽不解其意，一边躲着庙门后的墙壁处向外张望，一边问：“当然是狗，为什么‘又是狗’？”

    赵然没空解释，抓紧时间布设阵法，嘴里大声应答着庙外的执事僧：“大师，我们如果放弃抵抗，是不是能保住性命？”

    执事僧道：“这个自然……”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死后下拔舌地狱！”

    执事僧脸色一变，犹豫着回眼望向住持智源，智源接过话头道：“我高日昌寺答允不伤你们这两位小道士性命，但你们害了宝瓶寺明.慧师侄和宝光师弟，老衲须得将你们交予宝瓶寺惩处。”

    “宝瓶寺会不会杀了我们？”

    智源道：“阿弥陀佛，应当不至于，只是你们作孽太重，或会因循旧例严加看管，不使再造杀孽。”

    “咦？换人谈判了？请问您是哪位？”

    “老衲高日昌寺住持智源。”

    “原来是智源大师，大师，我等实乃逼不得已，宝瓶寺明.慧和宝光两个秃驴要害我等性命，我等出于自卫才奋起反抗，唔，怎么定性来着？对了，应该属于正当防卫，顶多防卫过当，还请大师帮忙求情。”

    智源禅师耐着性子道：“这个自然，老衲定会替你们住持公道。”

    “大师，你说了算不算啊？我听说巴颜喀拉山二十一寺，似乎宝瓶寺是领头的老大，你这高日昌寺地位若何？顶不顶得了事？能不能住持公道？”

    一旁的首座智信低声道：“住持师兄，凶徒在拖延时间，不可不防。”

    西堂智深已经忍不住了：“住持师兄太过仁善，哪里需要与他废话！”转过头来向僧值和尚广诚道：“徒儿，你去将贼子拿下！别打死了，要活的。”

    广诚应道：“是，师父！”从一个沙弥肩上取过自家使用的铁禅杖，大步就向庙门迈去。

    僧值是寺庙中纠掌过失、查劾违戒的执事僧，广诚身为僧值执事，本身修为绝对不弱，已入耳识界，参修到了坏灭随起智的地步。按照佛门修行界的说法，他已为沙弥僧多年，待坏灭随起智参悟完毕，便可开鼻识界，跻身比丘僧行列。如果剔除其他外在因素，光从修为上讲，对应的是道门黄冠这一阶层，而且是“资深黄冠”，实力比起刚入黄冠不久的裴中泽要高出许多。

    赵然喊道：“大师，你们不讲信用啊，还没谈完呢就开打……”

    话音未落，广诚操起铁禅杖就向庙门口冲去。正要跨过坍塌的庙门残骸，门内的一根竹仗从上往下削了过来，掠起一道寒芒。

    寒芒与铁禅杖仗头上的月牙铲相撞，激起一蓬火星，广诚惊道：“剑芒？”连忙收回禅杖，只见月牙铲上被消出一道指甲盖般大小的缺口。

    他这柄铁禅杖乃是自小用大的，入了修行之后一直未曾换过，只在他开耳识界的时候被师父智深加持了佛力，本身属于凡胎俗铁，因此根本挡不住裴中泽爆出的剑芒。师父智深本已为他求取到了一块黑玉精铁，并且炼制为一柄新禅杖，可那是准备待他开了鼻识界，成为比丘僧后再送给他作为本命法相的，所以未曾带来。

    兵刃上吃了大亏，广诚不敢再硬碰硬比拼，被裴中泽一支竹仗封在了庙门口，眼看进不去，广诚干脆挥起禅杖砸向庙墙，打算将破庙砸烂，把里面的裴中泽逼出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庙前斗法###

    ps：感谢yangzhigangeagle周不死鸟大人聆素居士珞珞如玉的打赏。中文.com感谢peopleparkyangzhigang的月票鼓励。另：为感谢yangzhigang兄大额打赏并荣升堂主，贫道今晚努力码字，加更一章。

    广诚的铁禅杖砰然砸在庙墙上，破旧的庙墙并未倒塌，只是震了震，顶住了广诚的猛击。

    观敌掠阵的高日昌寺诸僧中，修为较高者都看出了端倪，纷纷喝道：“贼子布设了阵法遮掩！”

    广诚身处其间，自然体会更深，当即引发了性子，挥着禅杖又是一记猛击，大喝道：“给我开！”

    庙墙又是一震，泥土和碎石扑扑落下。广诚再喝一声“开”，佛力贯通双臂，铁禅杖第三次撞在庙墙之上，发出一声砰然巨响，庙墙晃动剧烈，眼看着就再也支撑不住下一次撞击了。

    赵然喊道：“不能让他再砸了，再砸就塌了！”若是庙墙倒塌，就会形成被高日昌寺诸僧群殴之局，绝对是死路一条。

    裴中泽也知晓其中利害，不得已跨出庙门，拦住正准备继续轰击庙墙的广诚，真力注入竹仗，爆出三尺剑芒。

    广诚道声“来得好”，手掌一结法印，禅杖凌妗锍う妗锓绂妗镂摩妗镅Вx.n◆et空飞起，向着裴中泽身上扫去。那禅杖随广诚心意翻动，灵活之际，绝不与裴中泽剑芒相触，只是躲闪着剑芒的遮挡。从各个角度击向裴中泽身上要害，犹如一团银瀑般在月光下舞动。

    这一下就分出了境界高低。广诚驭使禅杖灵活自如，只要十丈范围内，均可如臂使指；裴中泽才入黄冠，驭剑术法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事物，才刚刚上手而已，只是逃亡的路上练了几回，驱动范围既窄，驭使起来又极为生涩，还不如持在手上与人斗法。唯一所能依仗的。只有剑芒的锐不可当。

    争斗片刻，裴中泽奋力遮挡，已经汗如雨下，广诚却立于远处悠闲观战。只是不时变换法印。二人高下立判。

    赵然在屋内没敢闲着。顶过广诚的三禅杖后，开始操控罗盘，调动法阵卷向广诚。

    这两天逃亡的路上。裴中泽和赵然谈论过阵法一道，裴中泽虽说于此道不甚精通，但毕竟眼光和阅历还是有的，就和赵然谈起了阵法中的幻阵之术。

    阵法几大基本术法中，幻阵也是极为常用的一类，与杀伐类阵法的攻击和防御不同，也迥异与聚灵类阵法的修炼之效，幻阵的功用在于迷惑敌人误导敌人，当然其中又可细分为各种不同的类型。

    这些东西在朱七姑教导赵然阵法的时候，曾经谈起过，但她主要还是将重点放在杀伐一途，毕竟赵然手中的五行神阵阵盘就是以此为主要功用炼制的。

    裴中泽谈到阵法时提及了幻阵之术，赵然便以自家的阵盘试验了几回，如果换做旁人，仅凭裴中泽谈到的区区表象和功效，是肯定无法据此布设出来的，但赵然不同，他起点极高，一上手就能看清楚天地气机的运行变换，别看阵盘中的几样法器都主杀伐，但搁在气机交汇的关键节点处，一样可以完成幻阵的布设，只不过效果差强人意而已。

    赵然一催动法阵，广诚就立刻着了道，眼前景象陡然一晃，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距离已经改变，方位也不是原先那个方位了。

    广诚一时间还不得要领，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身陷幻阵之中，仍旧催动禅杖功敌，可实际上禅杖的攻击方位已经发生了改变，裴中泽所处的实际位置也与他眼中所见有所不同，差得不远，也就一二尺略偏，可却足以改变场中形势。

    也是赵然手上没有趁手的幻阵法器，否则广诚眼前看到的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禅杖依旧如翩花蝴蝶般围着裴中泽乱转，可所击方位却指向裴中泽身旁一二尺距离之外，裴中泽顿感压力一轻，轻轻松松避开禅杖的攻击，忽然向外一跳，眨眼间来到广诚身旁，剑芒一吐，疾刺广诚咽喉。

    广诚只觉眼前一花，对手竟然莫名其妙脱身而出，他诧异之极，还没想清楚缘由，对手已经持着竹仗刺了过来。不过令广诚心中好笑的是，对手刺来的竹仗上，剑芒虽然又亮又长，看似锋锐无比，但刺来的方位却完全不对，直接击向了自己左侧的空挡处。

    这是什么道理？莫非对手已经精疲力竭，连竹仗都把持不稳了么？广诚来不及多想，也不去管裴中泽刺来的剑芒，驭使禅杖飞回，当头狠狠砸向了裴中泽。他还记得师父的叮嘱，满拟留下对手性命，只砸对手后背处，而且还留了几分余力。

    眼见就要将对手砸趴下时，广诚耳中忽然传来几声喝斥。

    “广诚，留神！”

    “师侄小心！”

    “是幻阵！”

    “速退！”

    这几声喝斥如响雷一般炸起，直入广诚内心深处，广诚不由心中一个激荡，就见刺向身旁空位处的剑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脖子前，距咽喉只差不到三分！

    大惊之下，广诚拼命聚起全身法力，疯狂调动至咽喉处，同时足尖点地，施展佛门坏灭身法，向着一旁迅速闪退。

    广诚的身影如虚影般时有时无，倏忽间退至三丈开外，终于逃离了裴中泽的狠辣剑芒，只感浑身都是冷汗，再一摸咽喉处，已被剑芒削去了一层外皮。

    观战的众僧都为广诚捏了一把汗，见他逃离死境，这才各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修为较高的几个高日昌寺的和尚，如住持智源首座智信西堂智深后堂智法等人，都看出了庙里两个“凶徒”的根底。

    智法道：“这两个道士修为颇低，不过配合却很是精妙，难怪能从永善和延伽联手下逃生。”

    智源摇头：“就算配合精妙，也差得太远，不知从永善和延伽手下怎么逃生的，更遑论刺杀明.慧师侄和宝光师弟了。”

    智信忽道：“且不管他，须得先将庙中那个道士除去，否则广诚师侄难以破敌。如今凶徒根底已清，不可再行拖延了，宝瓶寺一旦来人，这番功劳就会减去三分。”随即看向智深，道：“师弟，出手吧。”

    上场斗法的广诚是智深的徒弟，旁人不好假手，还是得由智深下场破阵。

    智深狠狠瞪了广诚一眼，无奈叹口气，双手合十，法力注入神识，唇齿间吐出几个音节：“阿弥陀佛！”

    四个字如有形之物一般灌入场中，众僧眼前一花，破庙前的一应景物恢复原状。庙中操控法阵的赵然顿觉心中巨震，喉头一甜，一道血丝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饶是广诚修佛多年，且开了耳识，在一般人眼里已是不折不扣的高僧大德，平日里也常自诩看淡了世间荣辱，但此番被两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道士逼到这步田地，当着阖寺僧众的面险些丧命，也不由感到又羞又恼，早动了心头无名之火。眼见幻阵已破，当即驭使禅杖劈头盖脸裹向裴中泽。

    裴中泽催动剑芒奋力抵挡，广诚也不睬他，向着庙内直接迈去，决心先将罪魁祸首的赵然拿下，也好暂消心头之火。在他眼中，裴中泽剑芒虽然锋锐难当，但其实已是困兽犹斗，擒之不过早晚事而异。

    裴中泽眼见广诚绕过他直入庙内，哪里还不晓得对方的心思，奈何那禅杖如附骨之蛆，紧紧缠着自己，片刻也不得空隙。他将心一横，干脆放弃了对禅杖的抵御，转身就去封堵广诚，被禅杖正正拍在后背之上。所幸转身之际将真力凝于背部，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当即一口鲜血飙了出来，不过他也借着这一击之力顺势飞落庙门处，赶在广诚之前堵住了庙门。

    ...

###第四十四章 死中求生###

    ps：为yangzhigang兄荣升堂主加更.

    裴中泽立于庙门之内，神识一探，将铜镜取出，阴阳太极图自镜中浮出。【】随着他将真力注入，图中阴阳鱼缓缓转动，两仪玄光直射广诚。

    广诚被攻了个出其不意，百忙之中只来得及抬起左臂遮挡，被两仪玄光正射在胳膊上。如广诚这般入了耳识界的资深沙弥僧，早已到了法随身动的境地，法力瞬间灌注左臂之上，硬抗两仪玄光。

    可裴中泽携带的铜镜并非俗物，就算庆云馆中也是数得上号的宝物，激荡出来的两仪玄光极不好惹，连三柱寺新任首座、入了鼻识界的比丘僧延伽都难当，广诚哪里抵挡得住，须臾间便被两仪玄光射穿法力护罩，直接照射在左臂之上，当即就被其中的阳极玄光射出了一个血洞。

    广诚施展坏灭身法，身形时明时暗，好歹躲过两仪玄光的持续照射，再抬胳膊看时，被阳极玄光射穿的**旁，一块冻成冰渣的肉柱从胳膊上滑落下来，露出了第二个**。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广诚几乎陷入暴怒的边缘，他不顾法力损耗，连续施展坏灭身法，直接手持禅杖，劈头盖脸狂砸裴中泽。

    裴中泽将全身真力注入铜镜，一道道两仪玄光不停射向广诚，但找不到广诚真∷K长∷K风∷K文∷K学，x.身所在，全都平白射向了空处。广诚连续施展坏灭身法，对法力的消耗也非同小可，二人一时间就在庙门处僵持了下来。

    一旦比拼起功力来。裴中泽就露了败象，他的真力哪里有广诚的法力深厚，不多时，真力供给不畅，两仪玄光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广诚抓住机会，抢入裴中泽身前，大喝一声：“去！”肩膀一撞，将裴中泽直接撞入庙中。裴中泽被撞得滚了几圈，躺在赵然旁边不停咳血。

    赵然此时努力振作精神，重新将精力投于罗盘之上。想要再启法阵。却被广诚趋前一指，铁禅杖“嗖”地一声自广诚腋下穿过，狠狠撞击在罗盘上，罗盘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赵然的双手被禅杖上的月牙铲割得鲜血淋漓。

    广诚一想起自己今日在两个小辈面前连连吃鳖。胳膊受了重伤不说。甚至一度差点身死，不仅在师父、师伯面前失了脸面，也不知回去后会被师兄弟们如何嘲笑。他心里的怒火就陡然冒了起来，抡起巴掌先冲裴中泽上了手。

    广诚提着裴中泽衣襟接连扇了几记耳光，裴中泽被打得满嘴都是鲜血，广诚犹不解恨，还待再施辣手，就听旁边的赵然大喊道：“臭秃驴，贼秃驴，生下来没屁眼的烂王八，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不来你是孙子养的！”

    广诚大怒，抛下裴中泽，转身提起赵然就是两大耳刮子。

    赵然鼻子、嘴角都在流血，却兀自恶狠狠的不停咒骂，说你个贼王八，有本事就弄死老子，他怒睁双目瞪视广诚，宣称广诚如果不敢弄死自己，就绝对是婊子生孙子养的。

    裴中泽哈哈大笑，说赵师弟你骂得果然痛快，今日死则死矣，可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向秃驴低头！

    广诚眼中如欲喷火，早将师父不可伤了凶徒性命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手一叉，直接掐在赵然脖子上，五指发力，要活生生掐死赵然。

    赵然只感呼吸难以为继，眼前渐渐发黑，心中不停狂呼：“老子要死了，老子要死了，宝贝现身，宝贝现身……”

    庙外智源、智信、智深、智法等高僧都隐隐感到不对劲，纷纷开口。

    “广诚，究竟如何了？”

    “师侄别把凶徒弄死了，要留活口！”

    “广诚快些回话！”

    “师侄，快些把凶徒带出来。”

    广诚心中一凛，这才想起师父、师伯们的叮嘱，就在他准备收力的时候，就见赵然腰中升起一道白光，在空中一晃，化为一柱燃香。

    这柱燃香烧得很快，转眼就从香头烧到香尾，烧出来的浓烈熏香疯狂顺着广诚口鼻往里钻。广诚正在愤怒之极，呼吸急促，哪里来得及闭住，猛然被熏香钻入脑中，只觉这股熏香中和宁静，如三月阳光照在身上，又如幼时母亲的喃喃低语，说不出的轻松惬意、道不明的祥和欢喜，便想要从此就这般沉溺其中，最好永远不要从这意境中出来。

    广诚的眼皮子渐渐往下耷拉，随即缓缓闭上。

    赵然嘿然笑道：“秃驴你也有今日！”伸手向四处踅摸，想要找块砖头狠狠拍死眼前的和尚。可惜庙中无有他物，于是心神沉入扳指中，在乱七八糟的各种物件中一划拉，正好看到一枚金镯子。

    这枚金镯子是黑衣四师兄在无名山谷中从万法寺普真禅师的徒弟圆明和尚手中抢来的，据说是由磁母金胎所制，当日朱七姑直接送给了赵然以为防身之用。只是赵然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被宝瓶禅师擒获后搜了去。直到赵然逃离宝瓶寺，又从宝瓶禅师藏物的暗格中连同其他宝贝一股脑划拉走。后来放到扳指之中，差点都要忘却了。

    他将金镯子取出来，搬动拨簧，镯子陡然变大，化为一面金钹。

    赵然将金钹套在手臂上，对着广诚和尚的秃顶就狠狠拍了下去，一记、两记、三记……一边拍一边恨恨道：“敢扇你家道爷的耳光？今日非砸得你个秃驴朵朵桃花开！”

    金钹砸在广诚和尚脑壳上，发出一声声“当朗朗”的响动，声音传出庙外，高日昌寺诸僧均感疑惑不已。

    智深心里感到不安，所谓父子连心，其实关系极亲的师徒也同样如此，他丝毫都不迟疑，一步跨入庙中，正好撞见赵然持钹猛击广诚脑门，再看广诚，却是脸露微笑，似已迷醉，一枝燃香悬于半空之中，袅袅香烟正往广诚口鼻中直钻。

    智深大惊，不知形势为和急转直下，只知定是这燃香在作怪。就见赵然对自己看也不看，还兀自手持金钹往广诚头上猛砸，不由大怒！转眼间来到广诚身边，拉住广诚袖袍将他直接抛出庙门，道了声：“住持师兄，广诚中了毒烟，还请师兄出手搭救。”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闭住呼吸，伸手抓向赵然。见了徒儿被砸得鲜血淋漓的场面，智深心中自是暴怒不已，他含恨出手，也不管宝瓶寺索要的凶徒是死是活，双拳发力，猛击赵然太阳穴，希图一击毙命，以泄心头愤恨，以报徒儿重伤之仇。

    赵然哈哈一笑，道声“来得好！”不避不闪，更不持钹躲闪。

    眼见就要毙命于智深双拳之下，又是一道白光自赵然腰间升起。智深双拳击在白光之上，如中棉絮，未起丝毫作用。

    智深心头惊疑不定，他平日里看似莽撞冲动，实则不然，斗法时最为谨慎不过。眼见情形有异，当下想起住持师兄所云“凶徒可能留有后手”之语，故此不敢造次，向后退了两步，全身法力冲激，鼓荡僧袍。他这件僧宝乃是昆仑天蚕丝炼制而成，防御力不俗，被法力贯通后可抗道门大炼师一阶的高手全力一击，是他最为倚仗的防御法器。

    全力做好抵御的准备，又祭起腕上的念珠，留了后手以待反击，这才去看赵然身前浮起的白光，只见那白光已化为一面佛像，正死死盯着自己。

    佛像脸庞上现生老病死诸恐怖相，口中念念有词，梵唱声在智深耳畔鼓荡，音色时高时低，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如同尽在耳前。

    “行法为真，坏灭为真，生死循环，因果怖畏……”

    智深禅师祭起的僧袍抵御法术和暴力攻击没有丝毫问题，却对这种意识面上的伤害不起任何作用，眼见着佛像面容千变万化，仿佛越来越像自己，梵唱真言也越来越响，似乎直接在心底深处炸起，他的眼皮也慢慢便沉，只想立刻倒在地上好生睡个安稳觉，将过去的一切都忘记。(未完待续……)

    ...

###第四十五章 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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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怖畏佛像不停变化面容，梵唱声在智深禅师意识深处轰鸣，眼看智深就要步了自家徒儿后尘，沉沦于欢喜世界之中。只可惜怖畏佛像出自宝光本命法相，而宝光的修为与智深在伯仲之间，并没有一击毙命的优势，智深意识之中最后一道灵光闪现，终于还是将他从欢喜世界中拉了出来。

    虽说免了性命之忧，但怖畏佛像毕竟是佛门一大杀器，只要入了沉沦，修为越高，意识上所受到的伤害便越大。智深虽然苏醒，却已是脸色苍白，只感脑海中疼痛无比，下意识中对着前方甩出捻珠，以遮护自己退路。

    只是智深意识迷离，眼前模糊，甩出去的捻珠没有对准方向，直接砸在了佛龛之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佛龛顿时被炸成泥石碎土，坍塌于地，上面的泥塑佛像也四分五裂不成形状。好在赵然以金钵为盾，防住了自己和裴中泽，否则他二人非得再次重创不可。

    借此机会，智深急速退至庙外。两名执事僧抢上前去，将智深搀扶回来，就见他满脑门子都是豆大的汗珠，脸色狰狞恐怖。

    智源、智信、智法等僧上前探视，同时询问究竟，智深喘着粗气，竭力抵抗着意识受损带来的痛苦，向诸僧道：“凶徒留有后手……哎呀呀，疼死我也！”

    智信追问究竟是什么后手。智深疼得已经有些意识迷离了，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其中夹杂着呼痛声和咒骂声。

    住持智源不是寺中修为最高的和尚，但却见识最广，稍一琢磨，便骇然道：“是怖畏佛像和迷离香！庙里那道士怎会身具此等本命法相？也不对，本命法相唯一，他怎会身兼二相？这却从未听说过……迷离香还罢了，怖畏佛像威能极大，我曾见过宝瓶寺前辈高僧对敌时使出。绝不是易与的。不。里面那个不是道士，是佛门弟子！”

    后堂智法略一思忖，不由起疑，道：“若是庙中那个是我佛门子弟。怎会与道门中人勾结？”

    首座智信忽道：“莫非是宝瓶寺门内有何变故？”

    众僧顿时不语。各自默默思索。后堂智法向来不关心俗务。只将智深搀到一旁，以自身法力助其疗伤，修复智深意识上的损害。

    智源问计于智信：“如之奈何？”

    智信道：“智深师弟修为高强。里面的和尚能将他伤成如此模样，当是入了鼻识界的比丘僧，说不定已将入舌识界，难怪宝光和**都死于他之手。以我之见，断不可再单打独斗，师兄、我，还有智法师弟应当一齐出手，如此方才稳妥。”

    智源犹豫道：“只是庙中狭小，施展不开……”

    智信断然道：“拆了这庙！”

    智源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智信劝道：“事已至此，不得不拆，从权而已。想必佛祖必不见怪的！事毕后，我高日昌寺连做四十九日斋戒，并募化善款，于此地重建庙宇，再塑佛像金身便是，也算得一桩善举。”

    智源迟疑不决，捻着佛珠不停叹气。

    再说破庙之内，待烟尘散尽，迷离香和怖畏佛像都已消失不见。赵然扑了扑身上的泥土和碎石，又将裴中泽搀起，俱见各自脸上都是泥灰一片，二人相视一笑。

    裴中泽叹道：“竟然还活着，实在不敢置信，多亏了赵师弟的大威能法器。”

    赵然摇头道：“一次性的，用了便没了，再下来你我便只能等死。”摸出乌参丸、元光散、金匮丸等，分给裴中泽。

    “这些药丸还剩不少，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和尚。来，多吃些。”

    裴中泽苦笑：“又不是糖豆，怎么好多吃些？”话虽这么说，还是各拣了一粒送入口中。

    二人看了看庙外，见高日昌寺的和尚们救人的救人，商议的商议，似乎没有再次杀过来的打算。赵然哈哈道：“秃驴们被吓坏了？嘿嘿，你我二人合斗一寺秃驴，日后传扬出去岂不威风得紧？”

    裴中泽不跟他瞎扯，说了句：“你先看着，我恢复些法力再说，一会儿接着打过。”自顾自打坐静养、化解药力。对于他这种不放弃一切机会的乐观积极性，赵然表示钦佩，但他本人尚未入道修行，学也学不来，只能在一旁监视庙外高日昌寺诸僧的一举一动。

    监视了一会儿，赵然忽又觉得这么做纯属白费力气，人家只要随便再来一个和尚，自己和裴中泽就绝对应付不了，是以盯得也不那么紧了，开始四处张望起来――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了，也不知死后能不能再穿越一把，姑且多看看自己的葬身之地吧。

    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心道如果不能再穿越一次的话，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看看打坐恢复的裴中泽，暗想自己这回莫名其妙被掳到巴颜喀拉山来，最终还是未能逃出去，却没想到是和眼前的这个庆云馆道士一同赴死，世事当真难以预料……

    瞄了瞄眼前的这座破庙，四周墙壁光秃秃的，佛龛也坍塌了，自己的葬身之所原来是这个样子，真是不甘心啊……

    赵然看着那佛龛，忽觉似乎有些不对劲，急步上前拨开碎石和泥块，就见佛龛底座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铁板！

    铁板已经锈蚀，嵌在周围石砖之中，赵然怎么也拉之不动。赵然连忙唤醒裴中泽，将他拉到佛龛处，道：“裴师兄，快把这铁板打开！”

    裴中泽惊讶之下毫不耽搁，爆出竹仗剑芒向下切割，随后将整块铁板掀了起来。铁板下露出数级石阶，竟是一条地道！

    ……

    庙外，住持智源还没拿定主意，首座智信不停劝解。智源只道：“容我再想想。”

    西堂智深运起法力修补自家受损的意识，疼痛渐渐消去，却已浑身酸软乏力。他向后堂智法道了声谢，转过头来听见智源犹豫不决，不满道：“住持师兄，还请速下决断，一座为人舍弃的破庙而已，哪里还需瞻前顾后？大不了如智信师兄所言，事后重建庙宇就是了。”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虎啸从山后传来，众僧俱皆变色。

    智信急道：“是寿佛寺永善来了！住持师兄，不可再犹豫了，动手吧，否则咱们辛苦一日，就全都白费了！”

    这声虎啸成了压倒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住持智源终于下了决心。

    智信法力灌注识海，运起佛门绝学狮子吼，法力狂涌而出，向着破庙冲击而去。

    这庙本就残破，在智信的狮子吼下很快就开始晃动起来，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轰然坍塌。

    智源、智信、智法三僧从三个方向围了上去，待尘灰散尽后一看，只见砖石土块碎了一地，却哪里有两个凶徒的身影。

    高日昌寺执事僧和沙弥等连忙上前清理砖石，寻来寻去也没见到两个凶徒的尸身，还是智信眼尖，看到一块铁板正覆盖于地，形状迥异有别。

    将铁板拉开，立刻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地道。

    忌惮于赵然的怖畏佛像，众僧没敢造次，由执事僧冲地道中喊话，大意无非让赵然和裴中泽上来，自家保证不会害了他二人性命云云。

    地道中却始终无人应答。

    正踌躇间，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骑着白额金睛虎狂奔而至，人未到，虎已啸，虎啸声中，和尚吼道：“寿佛寺永善在此，凶徒何在？”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电射而至，到场后合十问：“诸位是高日昌寺的高僧么？贫僧三柱寺首座延伽，见过诸位师兄。”

    智信微微叹了口气，暗道一声糟糕。(未完待续。。)

    ...

###第四十六章 地道###

    ps：感谢yangzhigang\聆素居士打赏.

    永善骑虎，速度极快，延伽脚力高妙，不弱于人，两个和尚接到消息后都心急火燎，拼了老命往这边赶来，虽然没有同行，却赶了个前后脚，几乎同时到达，远远将宝瓶寺招来的其他后援甩到了身后。

    永善哼了一声，也不理延伽，一眼就看见了地道入口，因问：“凶徒藏在地道里么？”

    永善境界高深、修为精湛，斗法之时极为蛮横，是巴颜喀拉山诸寺中首屈一指的“蛮僧”，高日昌寺诸僧中无人可以抵御，智深更是在他手上吃过苦头，是以没人有勇气和他作对，当然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永善不以为意，一边打量地道入口，一边又再次询问了一遍，只有住持智源是个实诚人，无奈应了句：“正是。”

    永善大喜，正要往地道中钻，却听延伽问了一句：“诸位师兄为何不将凶徒擒拿上来？”

    永善一听顿时缩回脚步，对啊，凶徒就在里面，你们几个为什么瞻前顾后不进去呢，莫非其中有诈？

    就听智源老老实实回答道：“凶徒手段了得，地道狭窄，进去后恐有不妥。”

    此言一出，延伽和永善差点没笑喷了，暗道你们高日昌寺的和尚真是一群废物，拿不下凶徒也就算了，还想诳言哄骗旁人。这两个道士哪有什么手段，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两人当即抢了过来。就往地道口钻。

    永善离得稍尽，当先把住地道入口，冲抢过来的延伽怒目相视，延伽吃过永善大亏，情知非他敌手，被永善一瞪，当即心肝就是一颤，脚步缩了回来。

    永善晃了晃脑袋，法随身动，化为不动明王金身。猫着腰就顺着地道口钻了下去。他下去之后。高日昌寺诸僧一见下面没动静，预想中的怖畏佛像并未出现，于是也纷纷跟随而下。

    延伽犹豫片刻，没有进入地道。此刻再入已然无用。难道跟在永善后面吃灰么？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是藏身密室的话，就当是自己运道不好，白来一趟；若是逃生地道的话。既有入口，那自然就应当有出口才是，洒家且去寻那出口所在，说不定还真能得个机缘！

    延伽是云游野和尚出身，到过的地方多，拜过的师父也多，功法学问都很杂，对于风水术也自有一番心得。他先仰头望天，找准七星斗柄之位，然后向着斗柄所垂之处――一座土丘上奔去，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丘顶上。

    立于丘顶之上观瞰四野，两侧山脊东西而分，状似龙须，正北是一处燕塞水塘，两山夹谷间起起伏伏的数十座丘陵正如龙脊，脚下的破庙则是龙牙。此为神龙饮水之象也！

    破庙即为龙牙，那么龙尾的大致方位便很好确定了，如果地道有出口的话，多半就在那边！

    延伽确定了大致方位，举步便从丘顶下来，向着远处急速奔去。奔行了数十丈，便感觉身后似乎有异。回头看去，却是永寿豢养的那头大猫。

    延伽怒道：“你这畜生，不跟你家主人，却来跟着洒家！快些回去，否则定叫你好看！”

    大猫稍稍后退两步，却弓起了身子，嗓子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似乎已经做好了和延伽打斗的准备。

    延伽心中一动，暗道洒家若是在这里宰了你这畜生……想想又无奈叹气，若真宰了这大猫，能保证不被永善知晓么？话说很多灵物与主人都神识契合，想要瞒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奈之下，延伽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继续赶路。大猫却不离不弃，始终跟在他身后，弄得延伽没有丝毫脾气，暗道跟着就跟着吧，你那主人脑子本就不灵，你这畜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必不至于误了洒家的好事。

    ……

    赵然和裴中泽进入地道，当即传来一阵霉烂**的气味，这是地道多年封闭所致。

    裴中泽从竹仗中划拉出一颗珠子，真力注入，珠子顿时明亮起来，三五丈内有如白昼。他将珠子嵌在竹仗顶端，举着当作火把来用，当先开路。

    赵然转身将铁板重新合上，跟在裴中泽身后前行。

    这珠子不仅可以发光，而且散发出阵阵清香，地道中的霉腐之气顿时清淡了不少。赵然开口赞道：“裴师兄，你家宝贝不少。”

    裴中泽一笑：“家里的日常物件，不值当一笑的。反是赵师弟，你那些宝贝都是可以当大用的。”

    赵然叹了口气，也没法详尽解释，只是笼统道：“都是一次性的，用了便没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加快速度前行，就感觉地道渐渐往下，也不知深入几许。

    这地道不知何年所建、何人所为，虽然狭窄，却长得没边！两人连走带跑奔行了半个时辰，地道开始向上，又行片刻，前方猛然宽敞起来，却是来到一处方圆三四丈、顶高丈许的密室之中。

    密室对面是一道门，打开门后，已经置身于一间废弃的农舍之中，走出去后，便是渐趋平缓的野地了。

    裴中泽一刻也不愿停留，迈步就要继续逃生，却被赵然一把拽住拉回了密室。过密室而不发掘宝藏，这不是赵然的风格，裴中泽无奈，只得跟了回来，不过嘴上却不停催促。

    密室之中，书架、桌几、木床、灶台等物件齐全，只不过朽坏不堪了，但赵然和裴中泽却没工夫旁顾，他二人眼睛都盯着那张木床。

    一具枯骨躺在床上，另一具枯骨则趴在床边，两句枯骨都互相掐着对方的脖颈，全身血肉化尽都没有改变姿势。

    良久，裴中泽叹道：“这两人生前得有多大仇恨啊！”

    赵然点了点头，重重吐出胸口中的浊气。

    眼神好不容易才从两具枯骨上移开，赵然四处打量这间密室。日常器物早已损毁不堪，只剩下木渎残片。赵然试着去开桌上木匣，那木匣顿时破损成一对黄黑的杂土，从里面滚出来几样物件，似乎是金属所制，看形状好像是法器，但都锈迹斑斑。裴中泽过来运使真力探查，摇了摇头随手扔下，道：“不是什么好物件，当是给常人所用的法器粗坯，已经坏了，这两人想必不是修行中人。”

    赵然又去开墙边的几个箱子，里面是些穿戴的衣物，有道袍，也有僧袍，还有常人穿戴的粗布棉服，色泽晦暗，散发着霉烂的味道。

    他失望之余，又去翻看架子上的书册，大多是些道经佛典，还有不少话本评弹之类消磨时光的闲书。赵然大略一扫，没什么感兴趣的，便不管不顾了。

    裴中泽忽然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锞子。裴中泽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赵然正好笑纳了，也算发了笔小财。

    赵然不死心，又检查了一遍床底，这回算是空空如也了，他又起身重新检查木床，忽然看到床上那具枯骨下压着个牛皮本子。赵然抽出来一看，没有书名，没有介绍，只有一排排姓名，每个姓名后面加注着“某年某月几两”之类的字眼，似乎是个账本。

    赵然正要将之丢开，却见本子后面划着张凌乱的山川草图，看了几眼不得要领，想了想，还是扔到自己的扳指里去了。

    裴中泽用竹仗在墙壁间四处敲打，忽然遇到一处中空，以剑芒破开，里面露出个暗格来。赵然顿感惭愧，心道自家探宝经验当真不足，好东西都被裴师兄发现了，看来以后再有探宝的机会，必得拉着裴师兄一道才行。

    暗格中凌乱的塞了几张黄纸，两人一看，却是一沓道门符。赵然还没什么感觉，裴中泽却大喜过往，道：“居然有此符，当真是不虚此行！”(未完待续。。)

    ...

###第四十七章 当金身再遇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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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于符一道没什么认知，在无极院的两年多里，唯一接触过的符就是斋醮仪式中用于“拜表”的青词符。

    一问究竟，原来这里面有三张道门“五雷神宵符”，这种符威力极大，非**师以上阶别不能炼制。不过此符使出后威力绝伦，可当法师全力一击。这是什么概念呢？裴中泽解释，如果出其不意轰击今天向他们动手的广诚和尚，广诚和尚非得当场身死不可。

    最关键的是，这种符可以从极远处操控，只要在符上留下自己的真元印记，里许之外都可发动，军中常以此为杀手锏。不过这种符除了对炼制者的要求较高以外，符纸和朱砂的用材都很稀有，画符的成功率也非常低，是极为珍贵的，不想这里竟然有三张。

    除了五雷神宵符，剩下的都是神行符，最是逃跑转进之必备神器！

    裴中泽当即将符都给了赵然，并交给他使用之法。赵然还待客气一下，却被裴中泽瞪了一眼：“赵师弟未入修行，还是多些外物防身才好！”

    赵然也不推辞，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这位裴师兄似乎家大业大，五雷神宵符虽然珍贵，却还不到非欲得之而后快的地步。

    密室中耽搁了不少时间，裴中泽已经很是焦急。拉着赵然就往外赶，到了农舍门口，赵然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间废弃的破屋。

    “赵师弟，不能再耽搁了，快走吧，这破屋里没什么好物件了。”

    赵然运起天眼察看此处天地运行的气机所在，然后一笑：“裴师兄莫急，你我被这帮秃驴追得如此狼狈，不给他们留点念想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嗯？”

    “山人自有妙计！”

    ……

    三柱寺首座延伽一路寻龙探脉。顺着“龙脊”之势往北而行。直走到黎明时分，太白冲天，这才又登上一旁的山丘上观察地势。

    此处“龙脊”已尽，再往北就是阿尼玛卿山。沿阿尼玛卿山南麓一直向东走。就是白马山了。延伽略一推算。便找准了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若是地道有出口的话，便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正是夜晚中最黑暗的时刻，以延伽的目力。隔远了也看不清楚，于是下了山丘，直奔两丘之间的所在。

    这是一片低矮的谷底，两座高不过七八丈的山丘绵延立于东南、西北两侧，一条清溪自北侧山丘流淌而下，溪边全是一片片平地。延伽身居其中，发现这片平地被人开垦过，只是荒废了不知几年，其上覆满了杂草和灌木。

    延伽顺溪水上溯，走不片刻就看到了一处倚在山丘脚下的农舍，竹篱倒塌、土墙破损，屋顶长满了蒿草，同样不知废弃了多少年月。

    延伽大喜，推算应当就在此处！当然，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还必须过去亲眼看看，若是能够找到地道出口的准确位置，就刚好来个守株待兔，将凶徒一举擒获！回头看了看紧跟在身后的大猫，延伽暗骂了一声，又开始琢磨应当怎生以最快的速度拿住凶徒后离开此处，若是被这大猫缠上，保不定寿佛寺那个恶僧永善赶到后会生起觊觎之心。

    围着农舍转了一圈，仔细看过一遍后，延伽已经认定若是有地道出口的话，应当在农舍之中。当下也不迟疑，手中捻珠一弹，飞入农舍，顿时光芒大作。

    虽说知道那两个道士没什么本事，但谨慎起见，延伽还是运起忿怒金刚法身以作防备，然后跨入农舍，四处环视。只见农舍不大，破破烂烂也没什么遮挡之处，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地道口，但另有一扇木门紧闭着，当是通往里间。正要推门而入，想了想，又把自家袈裟抛起，化为一面金盾悬于头顶之上――贼道所用那面阴阳铜镜品相不凡，延伽不敢大意，否则阴沟里翻了船，叫自己在三柱寺怎么厮混下去？

    刚要去推那木门，就听木门后传来一阵雷鸣巨响，紧接着木门轰然爆裂开来，凶猛的火焰从木门内席卷而出，将整座农舍全数包裹在里面。

    延伽躲闪不及，正正撞在火焰之中，被巨大的爆炸力冲在身上，向后飞出两丈多远。所幸他提前运转了忿怒金刚法身，又有袈裟金盾护持，这才没有遭受重创。即便如此，延伽也颇不好受，眉毛胡子乃至身上的僧衣都被火焰烧光，浑身光秃秃一片，当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除了身外之物，他的法相金身、袈裟金盾上也缠绕着几道电闪雷光。这几道雷光侵蚀力极强，在法身和金盾上兹兹作响，不停破坏着延伽的法身、金盾，逼得延伽运起全身法力相抗，这才将几道雷光渐渐消去。

    延伽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不禁勃然大怒，一纵身回到农舍门口――其实爆炸之下已经分不清门舍了，全是一堆残垣碎土和破木朽片。

    这堆残垣碎土忽然被人从里面震开，向着四面飞散溅落，露出了地洞口，一个身影正从洞口向上探起。

    延伽暴怒之下将手中捻珠一颗颗弹射过去，直接炸在那个身影之上，随后合身扑上，双拳猛击对手头颅。

    那身影已经钻出了地道，两臂一振，力抗延伽重击。交手一记，如金钟互击，声震四野。两人各自分开，还待再打，延伽却看清了来人面容，不禁一怔：“是你？”

    从地道口钻出来的正是寿佛寺永善，永善也看清了偷袭者的面貌，大怒道：“好你个秃驴，前几日吃的教训不够，还敢向佛爷动手，这回是来受死的么！”

    延伽前几日刚被永善毫不讲理胖揍了一顿，此刻莫名其妙又着了暗算，新仇旧恨交织一处，再也无法淡定，咬牙道：“我把你个秃驴杂毛，恨不能吃你肉、抽你筋，看洒家如何修理你！”

    永善不屑道：“手下败将，今日且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一个忿怒金刚法相，一个不动明王金身，两人瞬间斗在一处，俱是狂猛无涛的架势，直打得天地为之倾覆、风云为之变色，旁边还有只白额金睛猛虎扑来跃去，虎啸声震动山河！

    高日昌寺诸僧也陆续从地道口出来，眼见二僧斗法，各个瞧得目眩神迷。

    后堂智法禅师叹道：“当日智深师兄败得不冤，惜乎未曾亲见，今日看来，恐怕这永善修为之深，在我巴颜喀拉山诸寺之内，已入顶尖之列，单就威能而言，怕是无人可撄其锋。”

    首座智信道：“这三柱寺新任首座修为也自不俗，若是换做我等，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难怪延熹师兄要大力延揽入寺。”转身对住持智源道：“师兄，我高日昌寺也当效法三柱寺，若有适宜之人，也当吸纳才对，不可存了门户之见，让三柱寺专美于前。”

    住持智源却没注意两个师弟的话，只是心中不忍，往前迈几步，被场中法力所迫，又退回几步，双手合十，不停劝解道：“永善师弟、延伽师弟，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商谈嘛……永善师弟，当日确是你的不是，向延伽师弟致歉几句可好？延伽师弟也莫抱恨于心，法力强弱只是微末小技，就算技不如人也不必烦恼苛求，我辈当首重佛法修为才是……”

    这一番颠三倒四的劝诫不说还好，说出来更激得场中二僧狠斗不休。

    西堂智深也被几个沙门僧自地道中抬了出来，见永善和延伽恶斗在一处，心中大为解气，却又四处旁顾：“那两个凶徒呢？贼道去了哪里？被拿下了不曾？”

    正纷乱之际，一路路僧人自地道中钻出，却是宝瓶寺及周围诸寺，包括寿佛寺、三柱寺、文安寺、杏悟寺、前冬寺、上云居寺和下云居寺等等众僧都赶到了，加在一起足有二百余人。

    宝瓶寺首座宝音喝道：“永善、延伽，都给贫僧住手！究竟怎么回事？怎生又斗在一处？那两个凶徒呢？(未完待续。。)

    ...

###第四十八章 一路向东###

    阿尼玛卿山南麓，德博山口。

    董氏三兄妹刚刚经历过一番殊死恶斗，终于逃脱了涌金寺和尚的追杀，筋疲力尽地坐在一处山坳下歇息。

    老大董之问翻了翻自己从家里偷出来的储物皮囊，取出一粒养心丸，想了想，丢给小妹董之玉，董之玉接过来立马吞了下去，然后盘膝打坐，化解药力。

    老二董之亮眼巴巴看着兄长，却见兄长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摇头示意丹药已无，不禁叹了口气。

    枯坐到午后，两位兄长稍微恢复了些气力，小妹董之玉也将药力化开，三人于是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行止。

    这回背着族中偷偷溜出来，三兄妹心气儿都挺高，满拟着修炼有成，只待到白马山大杀一场，在天下同道间显露自家的精湛本事，从此后扬名立万，成为修行界瞩目的少年英侠！

    说起来，董氏三兄妹也算得上天份极高，以二十岁上下年纪便俱都炼精化气几近圆满，不仅在董氏一族中是百年罕见的天才人物，更受庆云馆颁赐“黄冠”称号，放在整个潼川府也属于一时之选！

    只可惜来到白马山后，三兄妹连连受挫，先是接受道门调度，在护送辎重的途中被佛门劫道，接着又在与佛门巡察僧侣的交锋中遇到硬茬子，若不是恰好有其他道士路过予以解救，三兄妹恐怕此时已经身死道消了。

    其后道门便不再给三兄妹安排任务。只让他们在后方待命。三人身上伤势刚好，便又闲不住了，干脆主动请命参加巡察。却借机偷偷潜入夏国境内，前出至阿尼玛卿山，想要在此劫杀夏国落单的和尚。

    算计虽好，奈何运道不佳，劫杀不成，反被涌金寺的和尚发现，当即就遭到追杀。关键时刻。三人将从家里偷出来的符法器全部打了出去，这才逃出生天。

    经此一役。三人初至白马山的骄横心气尽皆消散，俱都萌生退意。稍一商议，三人便决定立即返回，先到白马山请辞。然后回家再找援手。

    老二董之亮恶狠狠道：“没想到佛门妖僧这般残忍，斗法完全不讲道义，仗着人多以众凌寡，且待咱们回去后广邀同道，到时报仇犹未迟也！”

    小妹董之玉头点得跟拨浪鼓也似，连声附和：“就是，上回护送辎重之时，就是遭了妖僧偷袭，后来遇见那个巡察的妖僧。修为那么高，却来欺负咱兄妹，好不要脸！这回更是过分。五个秃驴打咱们三个，哼，若是一个一个光明正大斗法，早就将他们杀了！”

    老大董之问同样感到心中不服，只觉这帮佛门妖僧当真可恶，全是阴险卑鄙的小人。不过他比兄弟和小妹理智一些，知道嘴上讨便宜毫无意义。便没就此说下去。只是生怕二弟和小妹心中就此有了障碍，恐将来于修为上停滞不前，须得提振提振士气，因此安慰道：“此番前来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咱们兄妹曾经力敌过开了鼻识界的比丘僧，还曾以少敌多勇斗强敌，说出去，董氏三杰的名头可算是坐稳了！”

    经董之问这么一评述，董之亮和董之玉都不禁笑逐颜开，连续几场受挫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了，反而觉得自家本事果然了得，心气儿又立刻升了上来。

    正谈论之际，忽处狂奔而来两个衣裳褴褛的和尚，其速甚急。三人一惊，立刻起身，相互对视一眼，董之问喝道：“佛门妖僧又追来了，奈何咱们法器已毁、符已尽，不可好勇斗狠，且暂避开去，待将来再找回场子！”

    董之亮怒道：“妖僧当真卑鄙无耻，以车轮战消耗我等法力……大哥、小妹，等等我……”

    董氏兄妹发足狂奔在前，两个和尚紧跟在后，不多时距离越拉越紧，兄妹三人愈加发力，奈何之前苦斗一场，真力隐隐不济，终于被和尚追上。

    两个和尚转眼间追到董氏三兄妹身侧，三人慌慌张张侧头望去，只见其中一个拖拽着另外一个狂奔，被拖拽之人足尖几不沾地，就好似被放了纸鸢一般。

    就在三兄妹近乎绝望之际，被拖拽如纸鸢的和尚喊道：“三位道兄，想要活命还得再快一些，你等太慢了！”

    老大董之问怒道：“尔等妖僧，当真欺人太甚，有本事待我兄妹恢复了气力再行打过，以言语羞辱我等，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和尚奇道：“咦？我哪里羞辱你们了？当真是好言当做驴肝肺，**听不听，由得你们就是！啊……对了，”他转向拽着自己的另一个和尚道：“裴师兄，又误会咱俩是和尚的。”

    这两个“和尚”正是逃至此处的赵然和裴中泽。

    裴中泽气喘吁吁道：“管不了那许多了，没工夫更衣……元光散再来一粒！神行符也再来一张，这张快失效了。”

    赵然丢给裴中泽一粒元光散和一张神行符，然后冲董氏兄妹喊道：“别误会，我们也是道门中人，只不过深入敌后，乔装打扮而已。最后再奉劝你们一次，能跑多快跑多快……勿谓言之不预也，我们先走一步了！”

    裴中泽拖着赵然往前就赶，越行越远，剩下董氏兄妹面面相觑。正纳闷间，就听后面极远处隐隐传来数声虎啸和犬吠，兄妹三人隐约感到情况不妙。看了看四周，董之问一声招呼，三人向着北侧山上爬去，刚爬到一半，就见远处天边涌出无数身影，依稀可辩都是佛门妖僧，单是视野内所见就不下百人，后面还不知跟着多少！

    兄妹三人脸上变色，各自心意相通，发一声喊，一齐掉头飞速下山，向着裴中泽和赵然二人远去的方向拼命狂奔。边跑边想，那两个秃驴――哦，道士？究竟惹了多大篓子？怎会有这许多妖僧杀将过来？却害得我兄妹三人遭受无妄之灾，当真苦也！

    跑着跑着，董之亮忽道：“兄长，小妹，妖僧是去追那两个家伙的，和咱们无干啊，咱们不如避之道旁？躲到山里去？”

    董之问喝道：“佛道不两立，明夏为敌国，妖僧如此兴师动众，哪里是避让得开的？你我兄妹坚持住，前方不远就是白马山了！”

    正说话间，前面又见两个锦衣缎袖的“侠少”剑客，正满脸疑惑的向自己这边看来。跑到近处一看，这二位还是熟人，乃是这回在白马山认识的保宁府罗氏双英，而且这兄弟二人都对自家小妹一见钟情。董之问嫌他二人纠缠自家小妹，因此偷偷潜越到阿尼玛卿山时便没知会二人，把他二人甩下了，却不想在这里碰见。

    董之问说那么巧啊，罗氏双英说是啊真巧。打过招呼，董氏兄妹就赶紧劝说罗氏双英赶紧走人，切莫耽搁。

    罗氏双英纳闷了，说到底为什么要跑啊？怎么刚才遇到的两个不知和尚还是道士的家伙，也这么说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董氏三杰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道说道？

    董之问说你们要活命就赶紧吧，没工夫详细说，总之佛门妖僧都疯了，在后面追赶咱们呢。

    罗氏双英一亮飞剑，说那敢情好，来到此处还没曾和秃驴好好打一场呢，也不知这帮秃驴藏头露尾都去了哪里，竟是寻也寻不到！

    董之问说你们想打就打吧，我们管不了，总之我董氏先行一步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刚跑出去没多远，罗氏双英就撒丫子追上来了，五人合作一处，向着白马山方向狂奔。

    再跑一阵，前方又见几个年轻修士，正呆头呆脑四处张望，见到董氏三杰和罗氏双英，便上来拦住去路，问道：“几位且慢，在下等有事相询……”

    “在下永安李显扬，人称飞龙遁地……”

    “在下武宁赵毅刚，来自武宁赵氏……”

    “在下……”

    “在下……”

    董氏三兄妹和罗氏双英哪管你“在上”还是“在下”，逃命要紧，话也不多说，直接穿越而过。

    “尔等当真无礼……”

    “贼厮鸟，给小爷站住……”

    几人破口大骂，纷纷亮出法器兵刃。

    董氏三兄妹理也不理，罗氏双英还算仗义，回头道：“几位仁兄有多快跑多快吧，别耽搁了，勿谓言之不预也！”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九章 风起葫芦隘###

    离白马山越近，赵然和裴中泽遇到的阻碍明显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佛门僧侣，也有偷偷潜越至此的道门弟子和各类散修，所幸修为大多不高，又摸不清楚到底是何状况，被赵然和裴中泽直接从身边穿过。途中当然也遇到少数几个修为较高之人，但裴中泽仗着有大把神行符助力，也将其一一甩开。

    二人奔行之际连续遇到了几处夏军设立的哨卡，但这十多个兵丁哪里挡得住二人前行的脚步，一冲即过，连停也不用停。

    又奔行片刻，裴中泽指着前方一处峡口道：“过了这峡谷，就到葫芦驿了，那边是我明军控制之处，这回算是安稳了，连续跑了一天一夜，当真累也累死。”

    赵然顺着裴中泽所指之处望去，只见峡谷甚窄，两侧山峰陡峭直立，地势十分险要，随口道：“夏军不会在此设立关隘吧？”

    裴中泽道：“放心吧，此处不在主战场范围之内……咦？我来时这里尚空空如也，哪里来的关隘？”

    赵然无语，给了裴中泽一个白眼，心说话你过来的时候是几个月前好吗？

    此际二人已在峡谷之内，早被关隘上的守军发现，当即就有一排弓手铁箭上弦，遥指二人，一个军官扶着关隘上的箭口喝道：“此为大夏东南监军司葫芦隘，来者止步！”

    赵然低声问：“咱们从两边悬崖爬上去行不？”问完他就知道没戏。果然裴中泽摇了摇头：“太高太陡。”

    赵然恨铁不成钢：“你可是黄冠啊……”多说无益，他眼珠子一转，从扳指里将一份度牒取了出来。

    裴中泽骇了一跳。连忙阻止：“赵师弟不可，这东西不管用。”连续两次栽在度牒上，他已经对这东西有了心理阴影。

    赵然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被挡在这里了，姑且一试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哪儿有那么倒霉呢，所谓事不过三，不可能连续三次被人瞧出破绽吧？

    大大方方上前。赵然亮明身份：“贫僧乃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关上何人？”

    那军官凝目打量了一番。将信将疑道：“本将李光宪，忝为葫芦隘都巡检使。这位大师因何事通关？前方即将大战，大师若无要事，还是另行他往才好。”

    赵然道：“天龙院法谕。征召各寺前往军中效力，贫僧师兄弟正是去助战的，还请李巡检使开关，放我师兄弟过去。”

    李光宪道：“不敢当‘请’字……既如此，大师可有通关文书？”

    “贫僧远道而来，不知此处何时起了关隘，并无文书，但有度牒。”

    “那就得罪了，还请大师将度牒置于篮中……此为军中律法。大师见谅则个。”

    一个竹篮自关隘上坠下，赵然将度牒放入。竹篮拉起，李光宪拿着度牒转身而去。寻军中幕僚检视核验。过了良久，这才打开关门，亲自迎了出来。赵然回头冲裴中泽使了个眼色，你看这不是成了么？

    赵然和裴中泽在关隘下耽搁了许多时辰，心中焦急，谢辞了李光宪的宴请好意。在文书上龙飞凤舞签了字，接过度牒后立刻自另一侧穿越而去。

    一胖一瘦两个和尚刚好踱步过来。见到赵然和裴中泽远去的背影，向李光宪问道：“此乃何人？”

    李光宪恭敬答道：“这是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奉天龙院法谕，去白马山助战的。”

    胖和尚一怔，道：“大雷光寺觉远？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可有度牒？”

    李光宪道：“已经验看过了，核实无误。”

    瘦和尚忽然一拍脑门：“坏了，月前时，天龙院有公函至我处，其中之一便是通告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度牒丢失一事……”

    胖和尚醒悟，冲李光宪怒道：“你怎的如此糊涂！”又向瘦和尚道：“师弟，速去召集同门，此必为道门细作，须得捉拿回来严加审问！”就见两个和尚急匆匆将同门师兄弟召集起来追了出去，边追便喊：“兀那冒名顶替的贼子，却往哪里走！”

    李光宪羞恼不已，随即向地上唾道：“我呸！有此公函也不拿给我看，却来怪责于我……”

    正委屈愤懑之际，忽觉身后一阵喧闹声响起，回头一看，就见数十位修行中人飞奔而来，看服色扮相，正是大明修士。他脑子瞬间就炸了，连忙吩咐紧闭关门，却哪里来得及，转眼就被这些修士一涌而入。

    李光宪并非无能之辈，当即传令关隘守军加以拦阻，只可惜没有关墙遮掩，助战的僧人又刚刚离开，敌人更是突然杀到，许多专门对付修士的手段都来不及使用，根本拦阻不住，反被这些修士多所杀伤。有几个道士还顺便丢下一串火符、雷符，将关隘炸了个乌七八糟，连前后两座厚重的关门都被炸塌了。

    这些修士也不停留，杀出一条血路后扬长而去，李光宪看着毁坏严重的关隘，真是欲哭无泪。

    还没等他从悲愤的情绪中恢复，峡谷内又转进来无数和尚，当先一个骑着猛虎，另一个手持一面巨大的金盾。这两个和尚见关门狭小，立刻化为两尊金刚，高比常人一倍有余，面相威猛凶恶。

    两尊金刚直接撞进了关门，将关墙顷刻撞塌，接着一路碾压，所过之处军舍、仓廪全数被推到，硬生生开出一条宽敞的大道，身后无数僧人各持法器紧随其后，越过关隘追了出去。

    李光宪顿时觉得自家脑子已经完全不够使了，压根儿搞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他手下的军兵也个个呆若木鸡，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当。

    再说赵然和裴中泽，听闻身后有人高呼“贼子休走”，不禁回头望去，却见五六个和尚自关隘中恶狠狠追将出来。不须赵然多言，裴中泽拽起他这个“纸鸢”便再次急奔，一路沿着官道就往葫芦驿方向赶，边跑边道：“赵师弟，以后你那度牒别再拿出来了，当真是惹祸的胚子！”

    赵然也纳闷，怎么又被识破了？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这官道上，不由出声提醒裴中泽：“裴师兄，小心些，这一路很是古怪。”

    裴中泽道：“不错，怎会如此清静，竟是一个行人也无。”不过随即又喜道：“快到了，转过这片山坡，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赵然回头去看紧追着的和尚，不停催促：“快些，再快些，就要追上来了……要不要再给你加张神行符？不过剩的不多了，你省着些用……”

    裴中泽身形猛然一顿，扯得赵然胳膊差点脱臼，他正待抱怨两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声了。

    ――刚一转过山坡，眼前的山间盆地中，夏军在西，明军在东，两军相隔二百步对峙，旌旗入云，刀枪如林，好一副肃杀之气，]瞧这阵仗，各自怕不下万人！双方军阵之内各立一座高高的将台，上面站立着的除了军将之外，满满都是修士。夏军这边的将台上以穿戴袈裟僧衣的和尚为主，明军这边则以道士为尊，已经拉开了架势，眼看就是一番恶战！

    裴中泽咽了口唾液，喃喃道：“这却如何才好？”

    赵然又看了看越追越近的几个和尚，当下咬牙道：“冲过去！”

    裴中泽心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指着双方阵中将台下各自竖立的一排硕大的法器军械：“赵师弟，怎么冲？人家稍一动手，你我就得成渣。再者，人家根本无需这些守战器械，只要将台上那帮人随便出来一个，你我就得葬身于此。”

    “后边来的几个和尚你打得过不？”

    “这……”

    “打不过就别废话，冲过去再说，总比被秃驴抓到强！”

    双方已经有斥侯游哨见到二人，都打马过来一探究竟。裴中泽深吸了口气，喝道：“走！”拽着人形纸鸢赵然就冲了过去，这些斥侯游哨呼喝着过来驱赶，却哪里追得上裴中泽加了神行符的脚步，转眼就被冲进了战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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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后续事件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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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嘉靖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明夏于葫芦夹口外会战，时逢两军列阵已毕，忽自葫芦谷内闯出大批修士，致各自阵列遭受严重冲击。因事发突然，两军未发一矢，各自勒束部众缓缓退去，会战无限期延后。

    “罪魁祸首”的赵然和裴中泽被道门来人接走，于白马山大营内接受了禁闭调查。二人被各自分隔开来，单独关在一座军帐之内，饮食无缺，只是不得出帐。赵然在自己的军帐内略一打量，便知道这军帐设了阵法限制，如同牢笼一般根本出不去。不过他也压根儿没有逃跑的想法，干脆安安稳稳住了下来，美美地睡了个饱觉――逃亡的日子太艰辛了，想要睡个囫囵觉都不能，实在是身心俱疲。

    赵然睡醒以后，又修养了一天，终于见到了道门前来调查的司戒执事。司戒执事非道门常设之职，逢大战时临时任命，专司查劾修士的违令不法，如赵然这样的情况差不多也属于司戒执事的权责范围。

    调查赵然的两个司戒执事是川南叙州的道士，一个叫骆腾重，一个叫金腾恩，都来自馆阁之地，还有一个专司记录文牍的道士同样来自川省，却是十方丛林的俗道，名叫林致安。是潼川府紫阳宫的典造。

    骆腾重和金腾恩简略问了问赵然的姓名、原籍、受牒道院，以及可以证明身份的相关人证，林致安作了文牍记录。然后取走了赵然的度牒。第一次问话便告结束，需要对赵然的身份进行核实。

    林致安走时告诉赵然，让他耐心等候调查，切勿急躁，叮嘱的时候态度相当和蔼，赵然当即点头：“明白的，林师兄宽心就是。”

    过了两天。三人再次前来，这回已经证实了赵然的身份。需要查核的是赵然在夏境之内的所作所为，重点在于他是否有背叛道门的行为――或者更严重一些，是否已经投靠了佛门。

    骆腾重负责问话，林致安继续记录。金腾恩则掏出一个水晶琉璃球来，一边听赵然回答问题，一边摆弄水晶琉璃球。赵然猜测，这玩意儿不会就是这方世界的摄像机吧？

    “你是说，童老把你从无极院带下山的？童白眉，你没记错？”

    “是的，这个名字我是听我姐说的，后来路过井壶关的时候，四师兄加入了进来。我姐说，四师兄本名常万真……”

    “等等，你姐是谁？”

    “我姐是朱七姑。”

    “嘶……”骆腾重倒吸了一口冷气。和旁边的金腾恩面面相觑。

    “呃，你叫赵然？你姐是朱七姑？”

    “嗯，认的姐姐，干姐弟。”

    “哦……你接着说……胡氏父女三人留在了金川卫？”

    “嗯，后来的去向我也不知。再后来到了叶雪关，我姐说先不用我来白马山报备。她带我去大沼泽练练阵法……”

    “我没看错的话，你资质还不错。但根骨不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阵法一道的？”

    “今年一月吧，当时协助华云馆的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到罗乡宦宅中捉妖，两位师叔传授我阵法一道，后来又得了华云馆颁赐的五行神阵阵盘，可惜这回被妖僧毁去了……怎么，二位执事认识大卓、小卓师叔？”

    “嗯，算是熟识……你接着说……”

    “我姐带着我在大沼泽转悠了大半个月，以猛兽毒虫练手，后来她说要去大雪山，让我等她。可是当天我就遇到了一个秃驴，自称大雷光寺的觉远……”

    “大雷光寺？在什么地方？觉远的身份？”

    “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和觉远斗了两场，他是僧，我是道，我没兴趣问，他也不会和我解释。觉远说他是住持，但年岁和我差不多，手段更是稀松平常……当然比我强，但我还没入修行，他杀不了我，当然稀松平常……觉远的度牒就是这么来的……”

    “继续。”

    “嗯，后来忽然来了个和尚，把我掳走了，自称法号宝瓶……”赵然将自己被宝瓶禅师掳走以后的经过一一道来，基本上实话实说，只是隐瞒了一些关键细节。比如宝瓶、宝光、**、明净等僧的死亡，他就没有讲，只是说自己觑空救了裴中泽，两个人一路逃亡。

    在这个问题上，赵然和裴中泽已经提前有过沟通，对于将来如何回答道门的询问统一了说辞。至于那几个和尚的身死，赵然是不敢占这份功劳的――涉及到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哪里敢轻易宣之于口？若是绿索被道门收走，他恐怕就此便会绝了修行之路，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故此绝不愿公之于众。

    一边回答问题，赵然同时心里也在打鼓，裴中泽确实答允过自己啥都不说，但万一他变卦了呢？这种事情就得看人品了，只是希望裴中泽人品过关，不枉自己相救一场吧。

    他已经做好打算，倘若将来事情闹开了，他是肯定不承认的，那几个和尚谁杀死的？开玩笑我哪儿知道，反正我一个未入修行的俗道，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几位高僧？

    事情叙述完毕，赵然之前也早就将从宝瓶禅房中搜来的绿玉佛珠、菩提念珠、观音玉坠、佛像玉佩等物上缴，当然还包括少许金银宝石以及觉远的度牒，作为自己此行的证物，接下来就要等待道门的继续调查了。

    之前上缴证物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其他东西他都没舍得拿出来，比如储物扳指及扳指里的《大乘菩萨千器法》、《阿含悟难经》、各种珍稀药材、两张五雷神宵符、剩下的三张神行符、地道中得来的牛皮账本，还有大部分金银珠宝。

    过了五六天，林致安来了一趟，知会赵然，说他的问题大致已经核对完毕，所云无误，可以出帐行走了，但是却不准离开军营。林致安态度相当好，有问必答，赵然是以得知了调查能够快速顺利完成的原因――庆云馆来了一位炼师级的修士，亲自将裴中泽接走了，裴中泽临走前言之凿凿地为赵然作保，故此道门没有对此事再行深究。

    赵然松了口气，知道裴中泽人品过关，自己的秘密暂时是保下来了。他忽然想起来，庆云馆不就在潼川府么，于是问林致安，裴中到底何许人也。裴中泽却干笑了几声，说自己其实也不知晓。

    赵然又问，既然裴中泽给自己做了保，为何还要限制自己的行动范围，林致安解释，说因为朱七姑在大雪山至今未归，有几个问题还需要等她回来后再行证实。

    算了算日子，朱七姑在大雪山已经耽搁了半个月了，究竟什么事情将她牵绊在了那里呢？赵然不禁有些担心，就是不知童老和四师兄有没有过去帮忙呢？回头一想，既然连林致安都知道朱七姑在大雪山的消息，想必那两位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自己在这里瞎担心半天也是无用。反倒是那头老驴至今还在大沼泽边缘等待，自己这边一俟完事，就得赶快去把老驴找回来才是。

    接下来的日子，赵然就在军营中四处转悠，他有正经道士的身份，也没人去管他。赵然看过几次军中士卒的训练，也去匠作营观摩过几次守战器械的打造，甚至还帮忙举办过几次将士出征前的斋醮仪式，咸咸淡淡十来天就过去了。

    这天傍晚，他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朱七姑。朱七姑满脸的愁容，赵然一望而知她心事重重。

    还没等赵然开口，朱七姑就直接道明来意：“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已经替你作保，你先回转无极院吧。师父受伤了，我们要带他去南疆疗伤，马上就要走。”

    “童老和四师兄他们呢？”

    “他们也一起去。这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须自己个儿留神，谦卑一些，遇事莫要强自出头，有了委屈先受着，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赵然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说起，最后只问了一声：“大炼师伤得重么？”

    朱七姑摇了摇头，眼圈微红，继而扔过来一枚丹药：“我央求师父给你的散骨丹，望你早日正骨，得入修行！”

    赵然讷讷接过丹药，望着朱七姑飘然而逝的身影，半晌无语。

    忽觉后颈一热，却是老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正在轻舔自己。赵然抱着驴头亲热了一阵，喃喃道：“驴兄驴兄，许久不见，可还安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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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散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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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赵然一路风尘仆仆，自白马山大营赶到了叶雪关。

    相比起上一次前来时的盛况空前，他这回颇有点寂静清冷的感觉，除了自己之外，只有老驴相陪。验过度牒进入关城之后，他来到道门占据的临时衙署前，向执事道士呈上了自己的“升门”。

    那道士查验无误后，将他引入临时衙署，在一处偏院内安置了赵然，并告诉他，升门法坛将于三日后开启，嘱咐他最好在院中安静等待，否则错过了法坛仪式，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谓升门法坛，其实便是道门为那些所谓“无资质无根骨”之人特意举办的斋醮仪式，帮助他们获得修行的机缘。实际上，资质有好坏之分，并无有无一说，影响的是修行的快慢和难易，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其实等于证实了佛门“人人皆有悟性”的理念。

    而根骨则直接关系到是否能够修行，对于想要进入修道之门的人来说，这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只有解决了根骨问题，才谈得上修行的快慢和难易。比如赵然，他空有一副好资质，但根骨问题却没有解决，所以至今无法入道修行。

    想要正根骨，必先散根骨――这就是散骨丹的由来。但散骨的过程是极其危险和痛苦的，很容易在服用散骨丹之后，出现筋裂骨散无法续接的现象，故此，道门专设升门法坛。通过这项特定的斋醮仪式，为散骨丹的服用者给予法力护持。

    赵然手上的“升门”，就是参加升门法坛斋醮仪式的凭证，也是朱七姑临行前为他向玄元观求来的。

    赵然当然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所以一直呆在偏院之中，没有为了追求新鲜刺激而出门惹事。他甚至连自己的房门都没怎么迈出去过，除了去隔壁厢房串门。

    令赵然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住在他隔壁竟然是熟人――好师兄于致远！

    人在他乡遇故知，自然感到格外亲切，更何况这位故知还是对自己照拂有加的道门领路人。惊喜之余，二人便热络地谈起了各自的经历。

    相比赵然这次遭遇的惊心动魄，于致远的经历则要平淡一些。再次来到白马山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忙忙碌碌的奔波于琐事之中，或是处理公文令谕。或是点验辎重粮秣，或是主持斋醮科仪，或是帮忙读写军卒家书。

    于致远已经服用过两次散骨丹了，想要在第三次服用散骨丹后见效，抛开其中的巨大危险不提，心境上的磨练是必不可少的。按照大炼师元阳彬的话来说，“必于生死之间体悟，在那一线之中寻觅用药良机。否则仍是无用”。可如果继续埋头于琐事之中，他哪里有机会于生死间磨练自己的心境呢？

    因此。于致远报名参加了斥候的任务，前往战场的最前沿刺探夏军乃至佛门的动态。你能想象一个丝毫不会道术，也不会武功，甚至从来没有提过刀枪，而在浩瀚道藏中孜孜不倦了三十多年的文弱俗道前去刺探军情的画面么？赵然一想到这幅场景，内心中便立刻油然而生敬意：“于师兄。当真是难为你了！”

    也许是于致远的求道之心感动了道祖，他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虎尾山阎浮提寺的和尚奉天龙院法谕来到了战场，他们在大雪山下布设了一座大阵：三十六鬼道世界。

    赵然对阵法颇感兴趣，闻之大奇，因问：“这是什么阵法？”

    于致远道：“虎尾山阎浮提寺拜的是地藏菩萨。修的是地狱救度法门。此阵专为搜捕世间三十六种恶鬼，这些恶鬼无不犯十一重罪或十恶轮，必得堕落无间地狱。故此将其以阵法拘来，受七七四十九日大斋，以改其来世受生之目的。”

    赵然琢磨片刻，疑惑道：“这是好事啊，有何可惧？”

    于致远解释：“此为佛门善事，我道门也不否认。但关键是，虎尾山的和尚能将此阵移至两军阵前，凡大阵所过之处，不论人鬼，只要犯过十一重罪或十恶轮者，皆受所度――鬼魂被三十六鬼道世界所拘，活人则消除因果业障，从此皈依佛门……佛门所指十一重罪或十恶轮是什么，你将来也许能够了解到一些，世人大多有所触犯，尤其军中士卒，几乎无法避免。”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骇然道：“天，这不是要将我明军将士尽数转化为佛门信徒了么？”

    于致远道：“得知消息后，我立刻让人飞报白马山，同时自己也抵近大雪山，想要深入刺探。可惜我低估了大阵布设范围的广度，被阵法卷入后，这才知晓世间最恐怖之事……有那身高常人两倍者，无面目，手足穿孔，热火焚烧其身；有那咽喉细如针尖者，腹大却如山，惨呼饥渴，却水食皆不能进；有那受空中莫名降刀斫砍者，奔走逃避；还有那满身虫蚁者，受噬身之苦，惨不忍睹……望其惨状，思己之过，忍不住心旌动摇……又听那空中响彻天地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差点便要忍不住从此跟了佛门去。好在我入道门这许多年，道门经典诵了不下二十年，这才以绝大恒心拒了他的召唤……”

    说着说着，于致远脸上忽然露出崇慕之色，道：“有一日，阵中忽然进来一位女子，雍容华贵，凛然不可相侵。她手持一盏琉璃宫灯，灯放巨大光明，笼盖住四野八方。那光明沛然莫可抵御，无数恶鬼皆为其所制，或当场化为灰烟，或渐渐融为白骨……”

    “后来呢？”赵然情知于致远所云“女子”必是朱七姑，当下着急追问。

    “后来天上忽现七彩瑞云，有无数天神立于云端之上……这时我眼前发黑，晕眩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置身于白马山大营之中。我四处打听，那将我救回来的女子名唤朱七姑……赵师弟，你刚才说赐你散骨丹的正是朱七姑，师兄我当真羡慕不已，日后若是有暇，师弟必得为我引见一次，也好当面拜谢七姑大恩。”

    “师兄放心，待下回见到她，我必定替你引见。我这姐姐待我极好，人又可亲，骨子里并非外界传扬那般冷傲。”

    “如此就好……也不知楚阳成大炼师伤势如何，南疆那边非佛非道，听说妖魔极多，但愿七姑他们一切平安才好。”

    两人相对无语，各想各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于致远又道：“经历过这遭，我知道自己的机缘到了，便来求肯元大炼师……但愿这次能够达成夙愿罢！”

    “师兄一定能行的，我对师兄特别有信心！”

    “多承师弟吉言，师兄我也祝你一次就能得正根骨，从此踏入修行之途！”

    二人相互鼓励，接下来的两日里相处极洽。到了第三日一早，道门来了一位黄冠，正是审讯过赵然的金腾恩。他将所有居住在这座偏院的七个人全都召集起来，带着他们出了院门，穿过几重回廊和庭院，来到一处大堂之上。

    大堂正中立着一张供桌，供的是张天师。供桌被五色丝绦所围，堂上各处镇以符，周边摆了一溜长案，案上布置了三十六盏天罡灯七十二盏地煞灯，此外还有各种斋醮法器。赵然此时眼光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当即看出，这些法器可都是真法器，绝对不是自己以前在谷阳县主持斋醮时的西贝货！

    大堂上置放着七张床榻，这是给他们七人准备的。

    站在供桌前的正是大炼师元阳彬，大堂四个角落里，则立着四位道士，各持桃木剑，准备配合元大炼师主持“升门法坛”，金腾恩也在其中。

    元大炼师交代了几句，然后喝道：“吉时已到，开坛！”向张天师敬香，随之拜表青词。这些工夫做完以后，赵然猛然感觉整座大堂都被一股肃穆的气氛包裹住了，堂内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凝。(未完待续。。)u

###第二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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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榻上，服下散骨丹后，赵然只觉一股热气自腹中升起，随即传遍四肢百脉，初时尚感暖洋洋如浸热水之中，不久后，这股热气转为一股股游丝，在全身上下毫无规则地不停游走，令人顿感麻痒难当，这便是散骨之状。

    赵然一开始是不清楚所谓“根骨”究竟何解，其后得朱七姑、裴中泽指点，乃至如今主持法坛的大炼师元阳彬解说，这才终于明白。根骨即人之形体，不仅指骨骼，而是泛指全身。有没有根骨，意思就是长得合不合乎天道。那么怎样才算合乎天道呢？依照道门的观点，就是要与天相合，能够容纳世间无处不在的“拧薄

    比如面相中是否有“清、奇、古、怪”之类的特点，比如眼中是否有“三瞳”，或者手指关节是否暗合北斗七星等等。这些特征，都是道门修行界千年万年总结下来适合修行的身形特征，如果没有这些特征，吸纳“拧笔毙Ч会极差，甚至完全无法与“拧毕嗪希这一点，赵然已经在无极院时有过深刻体会。

    说白了，赵然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他的身体形态一点也不古怪，神行气质完全平庸，肌肤骨架太过大众，属于典型的俗人。想要得入修行门槛，必须把这幅身形骨架打散，然后等待其重新生长――至于长的是不是合乎标准。那就全靠运气了。

    尽管麻痒难当，赵然仍旧拼命忍耐着不敢稍动分毫――若是忍不住动弹一下，很可能就会造成散骨的失败，这个时候失败，很可能会带来全身瘫痪的严重后果。

    说起来，升门法坛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在法坛威力笼罩的范围之内，会让人感觉道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继而伴随着种种麻痹意志、令人顺从的附加效果，从而很大程度上减轻对痛苦的感知程度。

    赵然在这股又麻又痒的状态中煎熬了近乎两个时辰，渐渐感觉四肢全身都开始酸软无力，就好像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酸麻感忽然化为剧痛，一阵阵自内而外，由骨骼深处传来。冲击着整个身体肌肤，赵然知道，这是重新生长根骨的开始，他愈发咬紧牙关不敢动弹了。

    当然，此“生长”并非彼“生长”，不是一个人从婴儿长到成年，也不是骨骼肌肤由小长大，而是对被散开的骨骼肌肤重新对正续合的过程。赵然就在这样的痛苦中时而昏迷。时而痛醒，继而再次昏迷。再次痛醒。

    直到第二天又一次醒来时，这此痛苦的正骨历程才终于算是挺了过去。

    赵然只觉筋疲力尽，身心憔悴，正不知效果如何时，金腾恩已经伸手递过来一粒药丸，正是养心丸。服下养心丸后。他又闭目静养片刻，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这才从床榻上爬起来。

    四处打量，就见连同自己在内，六张床榻上都坐着人。只有于致远的床榻空着，大炼师元阳彬和其他三位黄冠也不知去向，只剩金腾恩还在堂上。

    金腾恩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都已经醒了，我便长话短说罢。你们七人之中，只有无极院于致远正骨有成，已经随元大炼师走了……”

    此言一出，赵然顿时沮丧不已。无论是谁，在经历过如此痛苦的一天后，被告知仍然与修行无缘，都会感到难以接受，不独赵然，余者皆然。

    顿了顿，金腾恩续道：“嗯，此事确乎遗憾，但诸位切莫从此一蹶不振。要知修行一道，最讲缘法，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论得失，都顺乎自然，这才是修道的真义。再者，散骨之后根骨是否得正，也并非一日便能明朗，我道门也有不少修行前辈虽当场未正根骨，但其后却渐现根骨，因此你等机缘也并非就此断绝。现在我便传给诸位一套入静的法门，诸位今后多加勤练，或许你等便有根骨渐现之士也不一定。就算真个没有机缘，常以此法门入静，也同样可获益良多。”

    最后两句话倒是让堂上的气氛稍微热烈了一些，如果金腾恩所言不虚，那么至少理论上希望仍然存在，也许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根骨就会显现出来。不管这种希望的可能性有多大，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强，所以众人也对接下来要学习的静功大感兴趣。当下，金腾恩便传了一套入静法门，却是赵然在无极院跟随童老学过的那套道门最初级的静功。

    等金腾恩传完静功之后，赵然略有些不甘心，追问道：“金师叔，若是师侄我在服一粒散骨丹，未知可有功效？”

    金腾恩默然片刻，道：“赵师侄，我知你与于致远分属同院，但他的例子不可参照，如他这般第三次服用散骨丹而能得机缘者，道门百不存一。你或许不知，于致远师侄上一次和这一次参加升门仪式，都已经提前备好棺木的……”

    六个失败者垂头丧气，回到住处，各自都感到很不甘心，依照金腾恩所授法门入静。赵然不能免俗，也在此列之中。

    可试过一回之后，他只得无奈承认，自己的确失败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拧蔽纳入气海之内，修炼的大门依然没有对他敞开。不过他从沮丧的心境中很快就走了出来，因为至少他还有另一个希望――等待自己在道门之中的升职。

    赵然原本的计划中，朱七姑是他主要公关的目标，或许这么说有点太过于功利，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俗道而言，这种功利却是必然的选择。所以他才会拼命巴结朱七姑，使出全身解数来讨好朱七姑，以求朱七姑的欢心。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和朱七姑成为了异姓姐弟，并由此间接攀上了大炼师楚阳成的人脉圈，这个圈子里的重要人物还包括童老童白眉、黑衣四师兄常万真，以及另外两个还没见过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楚阳成受了重伤，赵然可以依靠的重要人物全都随之去了南疆，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四川。这样的结果让他相当郁闷，在可以预计的很长时间内，他都无法依靠这片粗腿林立的人脉圈子。

    而于致远的正骨有成，则让赵然心情异常复杂。能够迈过修炼的门槛，从此进入修行界，对于致远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对于赵然来说，是否有利却很不好判断。修行这道门槛太高，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成为了修士的于致远是否还会有兴趣和他这么一个俗道继续为友，赵然根本拿不准。

    再者，就算于致远仍然顾及旧情，可是否还会有精力有兴趣为了他的蝇蝇琐事出头，他同样不抱太大希望。再退一步，就算于致远愿意为他出头，他在可以预计的几年内也别抱有什么期望――人家可是要修炼的，日以继夜都来不及，谁有工夫再像往常那样和你继续谈书论画？

    赵然忽然发现，这次白马山之行，他竟然莫名其妙失去了两座靠山！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够立刻回到无极院，至少那里是赵然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扎根最深的所在。

    赵然立刻行动起来，他盘点了一番自己这次“深入敌后”所获得的财产，心里重新恢复了些底气，他准备以出血为代价，换来道门同意他返回无极院的文书。

    可事实上，赵然一两银子都没有花出去，当他提出请求后，道门设在叶雪关的调度衙署根本没有查到他的调令，童老压根儿就没有给他办理调度手续！

    好吧，赵然现在可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这趟白马山之旅算是白跑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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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回无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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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三十日，赵然骑着老驴，孤零零回到了无极山。此时已至初秋时节，树叶减黄、青草已枯，风中时不时带来些许浸入肌肤的寒意，令赵然顿感萧索――或许这种感觉里，参杂的其实更多的是心绪罢。

    山下的集市依旧热闹，“金记米铺”的幌子仍然高挑，赵然牵着老驴缓缓踱步过去，正巧碰见金掌柜指使杂役搬运菜蔬米粮。金掌柜冷不丁回头，正好看见赵然，不觉眨了眨眼皮，立刻惊喜着小跑了过来，纳头便拜：“赵道长，你老人何时回来的？怎不知会小人一声……哎呀呀，这可真是喜事啊！”

    赵然搀起金掌柜，微笑道：“老金，一晃三月，别来无恙？”

    “多承道长挂念，托道长的福，身子骨硬朗结实着呢！只是道长看上去却清瘦了几分……”

    “我走之后，你这生意可有人与你为难？”

    “道长宽心就是，小人是道长拔起来的，轻易不敢有人为难小人。倒是初时火功居士张泽曾想把小人的生意换给别人来做，但金爷和关爷为人仗义，一直护着小人，是以没吃什么亏。”

    “你是说金久和关二哥？”

    “是啊，全赖他二位帮衬，不然小人可应付不来。不过后来便没事了，听说号房的董执事调走了，张泽跟着他离开了咱无极院……”

    赵然顿时来了精神，忙问：“董执事调走了？去的哪里？”

    “这却不知。”

    “如今号房谁为执事？”

    “小人不太清楚，似乎号房还空着，不知由谁来担任。”

    赵然一听，毫不耽搁。骑上老驴就走，来到山下，牵着老驴一口气登上山门。

    山门当值的是客堂的火功居士，客堂知客于致远和赵然交情极好，所以这帮子火功居士和他也十分熟悉，一见赵然回来了。忙不迭上来牵过老驴，嘴里不停奉承：“没想到是静主回来了，静主此行白马山，定是功勋卓著吧？回头静主可须好生赏我等一顿好酒才是！”

    赵然笑骂了这几个火功居士两句，又打听了一番院中的情形，心里便有了数。

    如今无极院八大执事中，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方主贾致逊、库主吴致清、账房钱致问都在，缺的是客堂知客和号房迎宾两大执事。两个执事位子都出缺，这未尝不是一个博取上位的好机会。

    赵然也不休息。听说监院宋致元正在院中，于是直接找上门去了。

    宋致元正和巡照张致环在屋中谈事，赵然便在门口伫立等候。等二人谈完后，张致环出来，一眼便看到赵然，当即讶然：“赵师弟？何时回来的？”

    赵然稽首道：“见过巡照师兄，师弟我今日方回，先来见过监院。之后还要去拜会师兄，不知师兄可有空闲。”

    张致环拉着赵然。十分热情：“好说，好说，莫如我便在这里等你，你见过监院后便跟我去巡照房说说话？”

    赵然道：“也好，师兄所居甚大，不如请师兄在巡照房整治一桌酒菜。请其他几位执事师兄一道聚聚，饭菜钱我来出。”

    张致环一摆手：“值几个钱？还用师弟破费？那就说好了，我回去让斋堂整治酒菜，晚间到我那里相聚！”说完便兴冲冲离去了。

    宋致元早听到外面动静，亲自出来迎接。拉着赵然道：“师弟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师兄我牵挂得紧！来来来，我看看，嗯，虽说清瘦了些，不过囫囵个完好的回来就是幸事！白马山如何了？你这几个月过得怎样？且进屋和我说说……”

    二人进入屋中坐定，赵然便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述说一遍，当然，他的说法和在白马尚大营接受调查时是一致的，并没有将宝瓶禅师、明.慧、宝光禅师、明净等身死的事情交代出来，牵涉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必须隐瞒下来。

    宋致元知道童老的身份，也听说过常万真的事迹，却不清楚朱七姑的来历，听赵然介绍完以后，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听到赵然和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一路逃回白马山时，特意问了问裴中泽何许人也，赵然对此一知半解，不过并不妨碍他将“庆云馆炼师亲自来接裴中泽回山”的事如实相告，宋致元脸上又是一阵搐动。

    等赵然说到楚大炼师赐下散骨丹时，宋致元已经彻底无语了，心中一个劲暗自叹息：赵然这厮真是好命！不过赵然服用散骨丹却并未成功，这让宋致元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舒畅了些，嘴上却安慰道：“赵师弟不必气馁，兴许你这药效还需多些时日才能显现，师兄我也听说过，有道门前辈初时服用无效，可后来便渐渐得入修行之门。”

    赵然苦笑道：“监院师兄莫安慰我了，哪有那么多好事发生在我头上，这样的例子百中无一，我没那么好命。”

    宋致元道：“赵师弟与楚大炼师一门如此密切，就算这回不能入道，下回再请大炼师赐下一枚散骨丹，到时说不定就成了。”

    赵然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将事情相告：“大炼师身受重伤，已经去南疆寻觅机缘疗伤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宋致元连忙追问究竟，赵然一五一十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宋致元听罢默然。

    赵然又谈起于致远正了根骨一事，宋致元道：“此事玉皇阁已经送来公函，元大炼师亲自收了他为徒，前日已让典造房将他的档籍和留在院中的物件派人送过去了。于师弟出自我无极院，他日修行有成，必会对我无极院照拂有加。说起来，异日赵师弟你未必就不是第二个于师弟。”

    又谈片刻，赵然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宋致元：“监院师兄，这是师弟我得来的三粒乌参丸，药效不比养心丸差，甚至更好。说句得罪师兄的话，师兄年纪不小了，如今忝为我无极院之主。一应琐事都需师兄操持，我恐怕师兄身子骨盯不住。师兄且将这三粒乌参丸收好，哪天觉得实在劳累了，服下一粒，药效绝对立竿见影！”

    宋致元大喜，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乌参丸，但养心丸的大名却如雷贯耳，那可是馆阁之地修行者们服用的“仙丹”！别看赵然这几个月吃养心丸和乌参丸跟嗑糖豆一样，但赵然的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药丸对于宋致元来说也不是可以随意得到的。如果真如赵然所言，乌参丸药效堪比养心丸――他觉得以赵然的“背景”来看这句话应该不假，那么这三粒乌参丸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救命。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赵然既然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接下来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是容易满足的，但宋致元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咬牙接过三粒乌参丸，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能够做到的，就竭尽全力帮助赵然得偿所愿！

    赵然本来没打算当场提出自家要求的，这样做的话，交易的痕迹太重，会令人心里不舒服。但他想离开，宋致元却不答应了。开玩笑，你这么悬着不讲清楚，我晚上可睡不踏实，你先把要求说清楚，能办我就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办不了，我现在就把乌参丸给你退回去，总之别让贫道的心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的，贫道可受不了这份刺激。

    好吧，既然宋致元一再坚持，赵然干脆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监院师兄，于师兄去了玉皇阁，董执事听说也调走了，如此一来，无极院是不是就空出了两个执事呢？”

    宋致元神情一滞，干笑道：“赵师弟上进之心果然切切……”

    赵然就当没听出宋致元话里的揶揄，笑而不语。

    宋致元又道：“赵师弟是六月迁任经堂静主的吧？至今也才三个多月……”

    赵然仍旧不说话，就这么定定注视着宋致元，宋致元叹了口气，只好把话挑明：“赵师弟，不知你为何如此急切？说实话，你这要求委实难办得紧。不是师兄我不愿意帮忙，我也对师弟很是看好，只是……三个月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记得当年你在寮房扫圊时，我曾允你转到净房，可你却将机会留给了焦坦和周怀，此举令我很是感慨，院中同道都大赞你有古仁人之风，其后你入饭房，继而受牒，院中无有不服，便是因你当日谦让之故。今年我无极院重大调整，你又出了大力，并举荐马致礼、方致和等人同时迁升，故此你虽晋级过速，直升静主，却也无人存有异议。故此师兄我很是想不通，你这次为何如此急切，若是师弟有什么难处，说与师兄参详参详，或许师兄能帮上忙也不一定。只是若直接求位，恐怕群情非议，不仅事难办成，连带师兄我也会受人诟病。”

    赵然深吸了口气，叹道：“师兄恕罪，师弟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这苦衷却无法与人明言。我也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但……此事无法可想，只能尽力而为。”

    宋致元不死心，仍旧劝道：“师弟不好说，我也不问，但真就那么急迫？不能等上一些时日么？师兄我保证，只需三五年，不，两年，两年之内，我必教师弟得偿所愿就是。”

    赵然摇头：“实在是等不得了。”

    “师弟，就算你真个迁升了，可曾思虑过其中后果？到时院中同道会怎样看你？”

    “师兄，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不妥，但，委实顾不得了……”

    宋致元见赵然这边说不通，感到有些生气，想要**将赵然的非份之念顶回去，却又舍不得将自己和赵然这个背景深厚之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牢固关系打破，当然更舍不得那三粒乌参丸，踌躇片刻，干脆道：“赵师弟，既如此，我便与你明说了吧。客堂知客出缺，西真武宫已有属意人选，咱们的老监院钟师兄透过话来，知客职司将从外面调配。”

    “那号房迎宾呢？”赵然追问。

    “贾致逊师弟任方堂之主已历十三载，如今也是知天命之人了，他前些时日过来和我说，想要为将来下山做些准备，并托了咱们老方丈捎话，我已答允过他……”

    “无妨，那贾师兄去了号房后，空出来的方堂方主职司……？”

    宋致元讶然，道：“赵师弟，你可思量清楚了？方主虽也是八大执事，但绝非好前程。不说比不上号房迎宾，甚至就你目前所居静主一职，别看低于方主，但却是经堂正经通途，显贵由在方主之上，将来是绝对不可估量的，以静主换方主……真不知你怎么想到。”

    赵然离开无极院后，交往的都是童白眉、朱七姑、常万真、裴中泽之流修行中人，亲自见识和经历了修行界中的各种斗法，此刻想要正根骨的心思格外迫切，他需要的是立刻升迁，立刻能够修行，哪管什么职司显贵与否，更等不起三年五载，所以相当肯定的回答了宋致元的疑问：“宋师兄放心，只要能够升转，师弟我绝不后悔！”

    宋致元愣了半晌，再次默然。(未完待续。。)

    ...

###第四章 感谢这个世道###

    ps：感谢yangzhigang、穿鞋子的猫大爷、聆素居士的打赏，感谢rifgh1、miaoge、猫大爷、巴菲特等的月票鼓励。【】恭贺yangzhigang兄荣升护法。

    赵然为了早日得入修行之途，已经对职司的好坏不做计较了。知客当不了没关系，迎宾被人提前“预定”也没关系，他宁愿舍弃清贵的经堂静主一职，只为谋求升迁。可就算如此，以他入无极院两年半的履历来看，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四个月由圊房调饭房，再四个月直接受牒，一年半由经堂道童升静主，现在静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要直升八大执事，这让监院宋致元头疼不已。一个职司的调整是要牵扯到方方面面的，通过平衡来掌握权力，是上位者巩固地位的不二法门，赵然的要求显然会打破这种平衡，如今无极院已经有了“赵然是宋致元干儿子”的风言风语，真要继续提拔赵然，宋致元真心不知该怎么面对阖院道众。

    望着赵然离去的背影，宋致元不由苦笑，谁说赵然是我宋某的干儿子？他是我干爹还差不多！

    赵然离开宋致元的监院居舍后，回到自家的静主居室，先在卧房、客堂、书房三间房舍内转了一圈，身出手指在桌上、门窗上抹了抹，见各处清洁干净，无垢无尘，显然有人时常洒扫，不觉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虽说离开了三个多月。但看上去人气还在。

    他这边房门一开，已经有消息灵通的经堂道童赶来拜见了，赵然随意敷衍应付了片刻。便请了个道童去唤关二过来相见。

    关二正逢“巡山”而归，还没怎么歇息，听说赵然回来了，而且要见他，不敢耽搁，忙不迭就赶了过来。

    一见赵然，关二纳头便拜：“静主。你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赵然年岁还没关二大，如今被称为“老人家”不觉有些好笑，当然这种称呼听上去非常受用。赵然也不推辞，搀起关二道：“关二哥，上回离山时便和你说过，见我不必行此大礼。你再这样。可别怪我翻脸啊！”

    关二见赵然并不完本，心甘情愿地领受了“斥责”，浑身暖暖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坐在了赵然下首。

    赵然要做方主，自然先打听一番方堂如今的情形。关二是赵然离山约莫半个月后调入方堂的，已经在方堂做了两个多月，差不多也算得上熟悉情况了。当下将情况讲述一遍。贾致逊四十七岁，已经在方主一职上干了十三年。正打算谋取号房迎宾。号房掌道院院产，包括山林田庄和各种店铺，可谓油水无数，贾致逊显然是想干几年迎宾之后下山养老，所以赵然并不打算和他争这个位置。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赵然图的不是钱财，犯不着跟贾致逊刺刀见红。

    方堂方主之下，按例有堂头、堂主两位管事，其中的莫堂头已经搭上了赵然的顺风车，于六月时去了库房担任库头，不仅事务轻省，不受风吹雨淋，而且收入比原先丰厚数倍。因此，如今的方堂只有一个管事堂主，堂头一职尚属缺额。

    贾致逊转任迎宾后，想要谋升方主一职的有不少人，但最有希望的还是这位蒋堂主。

    大致了解了方堂的情况，赵然心里算是有数了，他找关二过来，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

    “关二哥，我离山时，曾请二哥帮忙看顾我在赵村的大叔和大婶，未知如今怎样？”

    “静主宽心就是，我已吩咐了镖局的弟兄，把静主留下的银两取了两千出来，给赵大叔起了个大宅子，并为他购了一百二十亩水田，剩下的银子都转交给赵大叔了。只是那边毕竟是石泉县，隔得有些远，不太好看顾，买田也不太顺畅。本来我想请他二位迁居龙安府，但赵大叔故土难离，只好先将就着。”

    赵然点了点头，道：“有劳关二哥了。”

    关二忙道：“也不都是我忙活，金久那厮出力很多，若非他家出头，这一百二十亩水田恐怕也置办不下来。对了，金久打听出赵家庄那位四叔曾经对你老人家曾经不逊，略施薄惩了一番，这些水田便是从他家购得的，每亩只当一两银子。本来照我的意思，这点惩罚太过轻微，可金久说那边和谷阳县有所牵扯，暂时不好下手……”

    赵然一笑：“关二哥，往日仇隙便不提了，仔细思之，若无当日因，哪有今日果……对了，我当日离山时曾说，留在二哥镖局的银子，一半给赵大叔和赵大婶，另一半……”

    关二忙道：“静主，你老人家当日说是剩下的由我等均分，这份人情我等心领了，但静主对我等皆有天大的恩情，若是再分了你老人家的银子，那我等岂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此事万万不可！银子还剩三千一百多两，银票都在我房中，静主若是要用，我立刻取来。”

    赵然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也不客气，当即道：“既如此，还劳二哥把银票给我，我现下就有急事待用。”

    等关二把银票都送来后，赵然揣了银票就走，直接去了三都所居的“月舍”。月舍是一套三进院子，三都各居一院，门向独开，互不牵涉。三都身份尊贵，虽然不管院中俗务，但涉及大事，必得三都会商决定，因此，赵然想要迁转方主，必须获得其中之一，甚至两人的同意。

    凡坐到三都高位的道士，若是年岁过了不惑，基本上就无望再有什么高升了，因此对钱财等身外之物尤其看重。无极院的袁都厨、罗都管、朱都讲都属此例，所以赵然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方法，决定狠下心来花钱猛砸。

    三都里面，对赵然最为关照的是罗都管。罗都管年岁大了，已经过了天命，赵然多次听他说过，再过上两三年，便要上辞道书，回乡颐养天年。

    见了赵然，罗都管呵呵笑道：“赵师侄一别三月，看来清瘦了不少，却愈发稳重了。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赵然恭恭敬敬道：“我今日回山，见过监院之后，自是要先来拜望您老的。您老往日里对我看顾良多，若是不来拜望，我今晚是睡不踏实的。”

    罗都管笑着将赵然引入屋中，闲谈了片刻，问了问赵然离山后的情形，赵然捡有趣的事情讲了几件，逗他笑了几回。赵然也不多耽搁，罗都管年岁大了，身体不太好，是吃不住长谈的。当下便从怀中取了一沓银票放在罗都管案几上，道：“这回去白马山，没时间给您老准备什么土产，思之甚是不安，另外也不知您老喜欢些什么，这是师侄我的过失，还请您老海涵。只好给您老带些阿堵俗物，还望您老不要推辞。”

    罗都管瞟了眼案几上的银票，五张一百两票额摞在一处，心中很是满意，道：“你有心了。怎么，可是有事？”

    赵然呵呵道：“就是点心意而已。”

    送礼是有讲究，尽量不要当面提条件，那会让对方感到不安，甚至有时候起到反效果。只要罗都管收了银子，遇到事情的时候自然会帮赵然出头，完全不须赵然再多说什么。

    赵然今日运道很好，三都均在各自院中，赵然接着拜会朱都讲和袁都厨，根本没有浪费时间。

    朱都讲和赵然也算相当有默契的一位，但他与罗都管不同的是，干什么都得找个借口，从不落人口实，收礼同样如此。他肯帮赵然的忙，赵然称其“做事含蓄”，若是有一天二人翻脸，赵然就会以“为人虚伪”来评价他。

    赵然见朱都讲的过程同样顺利，当然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自己在赵家庄的赵大叔起了个大宅子，需要有人帮忙题写匾额。朱都讲毫不推脱，当即赐下墨宝，赵然顺顺当当呈上“润笔”，一切相当自然。

    只在袁都厨这里吃了个瘪，挨了袁都厨“做人切勿好高骛远”的一番训话，赵然弓着腰受了袁都厨的指教，然后再以为袁都厨购买养神健体的药材为名，送上银票。袁都厨推辞不受，无奈赵然扔下银票就跑，袁都厨只好叹着气“不情不愿”的收了。

    三都搞定，赵然松了口气，暗自感谢这个世道，若是放在他穿越前那个世界，送礼哪儿有这么简单？回房时已经天黑，躺在床上，他又开始琢磨起第二天应该拜会的名单了。(未完待续。。)

    ...

###第五章 一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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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极院目前在位的六个执事中，对他升迁可能会产生影响的，全部数过来只有三人。第一个是高功刘致广，第二个是巡照张致环，最后一个是典造陈致中。

    “三都议事”不是说只有都管、都厨、都讲三人闭起门来磋商，这种议事制度里，还包括监院。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监院和三都议事”，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和”字很有讲究，并不是说大伙儿一块儿的意思，而是有“与”的含义，也就是说，监院作为一方主体，与另一方主体“三都”对话协商。

    赵然已经搞定了作为协商一方的宋致元，并且另外一方的三都之中，至少其中两个也被他顺利拿下，已经足以确保在议事的时候，能够顺利通过他的新任命。

    但“三都议事”还有几个人可以列席旁听，甚至会被征询意见。这几个人包括经堂高功、寮房巡照、客堂知客三人，因此，这三个职位通常也是道院中所说的“后备监院”人选。所以刘致广和张致环是赵然必须得去打点的，另外，涉及到职司任命，按照程序应该由典造上报，所以陈致中这一关也必须安抚好。

    所幸的是，上述三人和赵然交情非比寻常，在今年无极院职司大调整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褒义词可以用“惺惺相惜”来形容，换个贬义词用“沆瀣一气”来表示也不算错。

    赵然和他们直截了当提了自己的想法，高功刘致广和巡照张致环都拍着胸脯表示毫无问题，只要监院和三都征询意见，必定会极力赞成。让赵然放心就是。只有典造陈致中有些疑虑，当然，他的疑虑绝不是针对赵然来的。

    陈致中担心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虽说三都议事时讨论的人选名单由他提交，但按惯例是由监院授意的，否则他把名单提上去也没用。同时恶了监院，他自家也没好果子吃，所以关键还在监院宋致元那里，他让赵然务必取得宋致元的首肯。

    另一个疑虑在于，对赵然这种无极院炙手可热的人物来说，方主这个职司到底有没有争抢的必要。别看方主属于八大执事一级，但整日介巡山护院，经常还要去县中各处晃悠，风吹日晒是绝对跑不了的。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油水不少且不去说，最关键的是，道门首重经堂正途出身，赵然现在的经堂静主身份十分清贵，而且前途可期，只要不出差错，一步步往上走是十拿九稳的。哪里是方主可以相比！

    赵然知道陈致中的好意，但他告诉陈致中。这个职位自己志在必得。对于赵然而言，谋求修行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他没有耐心再去等个三年五载，而穿越前公务员的经历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能上一级就上一级，千万不要计较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问题。错过这个村就找不到下一个店的例子太多了，三年五载？开玩笑，天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变化！

    陈致中见赵然“我意已决”，便不好再多说什么，赵师弟既然想要。自己当然没有阻挡的理由。

    这一圈关系跑完后，赵然回到了自家房中，暗地里一盘算，除了三粒乌参丸意外，还花了足足两千多银子。这也就是赵然财大气粗，兼且“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换了旁人，谁会愿意花那么一笔巨款去谋求一个方主之位？这事儿要真说出去，不定有多少人笑话他。

    关系算是打点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他也预料到事成之后，自己恐怕将引来无极院很多师兄弟们的非议，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至少在这方世界里，“群众”的力量是有限的，惹不出多少篓子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惹出了大篓子，和他能正根骨这件事情比起来，也真不算什么。

    至于那个传言中对方主一职望眼欲穿的蒋堂主，赵然只能说声抱歉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然便安心在无极院中等候消息，一步也不下山，天天去经堂授课，给经堂那一票子念经道童们讲解经典中的微言大义，也算是正常“履职”。说起来，他荣升静主之后，还没怎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被童老带离了无极山将近四个月，也算是一种失职，如今正好弥补一二。

    正式履任静主的头几天，赵然就受到了一些刁难，无非是有些年岁比他大的师兄心中不爽，想要出头打脸。这些人的打脸方式很没有技术含量，大抵无外乎头一天去藏经楼查阅道经，翻找那些最生僻的文字和章句来为难他。

    赵然虽说年岁尚浅，资历不足，入道门不到三年，入经堂也才一年多，但他开过金手指，记忆力极佳，有过目不忘之才，在经堂学习的时候就差不多将整座藏经楼的经书背下来了。他考试成绩也好，月考岁考全在一等之列，和诸蒙这样的天才人物并驾齐驱，那里是这帮经堂师兄弟们能够为难得住的，当即一巴掌一巴掌全数打还回去，让这帮还在苦苦挣扎于背诵《无上黄大斋立成仪》的庸才目瞪口呆，继而心服口服，一个个低着头去“罚抄一百遍”了。

    晚上的时候，赵然也不浪费时间，自己躲在屋子里偷偷取出《大乘菩萨千器法》来研究，虽说没有实际上手炼制的条件，但对于制器一道也算有所心得。只是这本书里涉及到很多基础性的术语是没有解释的，比如“以半阴之火相接”，比如“成龙虎相济之势”，这些句子是什么意思，赵然只能以自己看过的道经里的注释来对照，至于这种对照注解有没有用，是不是与炼器真意相同，就必须将来有机会找几本入门级的炼器经书来证实了。

    偶尔，他也会翻一番缴获自大雷光寺秃驴觉远手上的那本《阿含悟难经》，可惜佛家典籍在大明属于**，找不到可以拿出来参详的经文，所以赵然只能看，却无法尝试一二。他此刻很是后悔，当时在搜刮宝瓶禅师禅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顺道牵走基本佛家典籍呢？

    这样的生活也算平平稳稳，和自己被掳到巴颜喀拉山那段日子相比，其中的宁静和惬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有时候赵然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得到这根绿索，如果自己不曾遇到童老、朱七姑这样的人物，如果自己不是经历过一路逃亡至白马山的艰辛，或许就这么过下去也不算差。

    当然，赵然也不否认，他的求道之心之所以愈发坚定，其中也少不了三个人的刺激。周雨墨就不必多说了，两个人之间极为**的通信持续了有一年多的时间，但赵然始终不敢奢求，原因就在于他入不了修行之门。至于现在，已经断了大半年联系，不知她还会不会记得起自己呢？

    同时，赵然偶尔也会想起诸蒙，尤其是诸蒙离山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我只是想说，无论我与文秀如何，但至少我能有机缘修道……说句不近人情的话，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无谓，百年之后，赵师弟一坯尘土，文秀又该当如何？”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赵然，让他总会不知不觉中陷入一种自伤的情绪之中。

    至于于致远，赵然这些天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于致远修行有成，碰巧见到了自己，若是自己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他还会不会继续照顾自己？或者他还有没有心情问候自己一句：“赵师弟，最近过得怎么样？”如果于师兄问了这句话，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日子一晃而过，到了满地落叶、整座无极山都铺上了厚厚一层金黄的十月底，典造陈致中终于传来了“三都议事”的消息。

    “明日一早就要召集三都议事了，商定客堂知客、号房迎宾和方堂方主三个职司的人选。”

    明明知道对方故意在卖关子，赵然仍然愿意主动配合：“陈师兄，究竟是哪些人选？师弟我心里没底啊。”

    陈致中故作神秘，逗赵然着急片刻，然后解密：“知客一职，是个叫赵致星的，从玄元观直降而下。比你还小两岁，才十八，是玄元观经堂念经道童。啧啧，上面的人起点就是高啊，随便动动屁股，就当得师兄我十多年辛苦……”

    赵然没工夫顾及陈致中的感慨，道：“这叫空降干部，咱们比不了的。师兄别兜圈子了，快说吧，接着呢？”

    “空降干部？这是何意？唔，空降？有道理！干部……”

    “师兄！”

    “唔，师弟别急。号房迎宾是贾致逊，你应当早就知道的。方主嘛……呵呵，恭喜师弟！”

    赵然大大松了口气，往陈致中怀里硬塞了张五十两的银票。

    赵然整夜都没有睡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盼这道升迁的文书。(未完待续。。)

    ...

###第六章 不一样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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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中，自西真武宫发来的复函终于抵达无极院，通过了无极院上报的三个职司任用人选。据此，无极院典造房正式拟就任职公文，经过监院宋致元用印，任命赵致星为客堂知客、贾致逊为号房迎宾、赵致然为方堂方主，补齐了无极院的八大执事。

    赵致星何许人也，无极院没有人知道，据说他本人将于一个多月后的嘉靖十五年正月初一前来履任，暂且不提。贾致逊得到了号房迎宾的职位，算是心满意足，邀约赵然一起，在谷阳县城内最好的酒楼设宴请客，以资庆贺。

    赵然也不好拒绝，和贾致逊一道下发请帖，不仅邀约了院中同道，谷阳县自县丞、主簿、县尉以下众官俱都到场，只老县令因身体不适没有赴宴，不过也让人备了贺礼送来。

    跨上八大执事一级的台阶后，今日的赵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众人眼中已是谷阳县响当当的大人物，虽说不至于跺一跺脚八方震动的地步，但想要坏谁的好事却是轻而易举，因此，在宴席中着实享受了一把阿谀和巴结，收的贺礼委实不少。

    赵然并没有显得自己有多么清高，该收的东西尽数收下，奉承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虚头巴脑的承诺送出去一大箩筐，总之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就是这方世界的规则，良心上不用有太多负担。

    其间，金县尉特地过来和赵然干了两盅酒，再次询问自家二郎金久受牒一事的进展。赵然自是满口应承，说一定竭尽全力。这话倒也不是虚言，金县尉不可能把宝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重点攻关的对象肯定放在宋致元身上，到时候自己在旁边煽风点火加点力气就行了。

    一顿热热闹闹的酒宴结束，其他人自有后续安排。赵然却推辞不受，不是他洁身自好，而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山开金手指去了。

    回到自家房内，将关二等几个陪同护送自己之人打发走，赵然紧闭房门，借着床头油灯灯火解下腰带，从中间抽出了那根绿索。然后又把自己的任职文书展开，凑到绿索旁边。

    赵然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绿索。直到绿索开始颤动的那一刻，他心里终于忍不住开始狂跳不已。

    一点白光自文书上飞起，转瞬没入绿索之中！

    赵然幸福地晕厥了过去。

    赵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绿索渐渐自床榻上升起，从头到尾散发出圆润通透的荧光，猛然自头顶处钻入自己体内，顺着颅内、脖颈、胸口，一直向下沉到气海。然后悬壶于气海之中，渐渐收缩为一个极亮的绿点。接着。这个绿点忽然开始向外扩张，转瞬间布满了整个气海的虚空，直至蔓延到气海的边缘，就好像给气海包上了一层绿玉内壳。

    整个气海天地开始缓缓转动，转动轨迹似乎无迹可寻，但赵然却在梦境中知道。是一道佛门万字法印。正在他莫名其妙之际，一根棍子蹦蹦哒哒在气海内跳跃不止，最终跳到气海正中，然后定了下来。棍子两头开始生长，向上直顶最上方的虚空深处。向下深深插入气海的“地底”，绵绵无绝，不知去往何方。

    这并不是终止，刚才覆盖气海内壳的绿光顺着气海边缘的各处经脉迅速延伸出去，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逐一点亮，随后赵然体内的气海、经脉和穴位同时开始震颤起来。浑身的酸麻疼痛一**向着赵然的意识深处侵袭，疼得他想要张口大呼，但却怎么也呼不出一星半点声音，憋屈得好似在水中即将溺毙一般。

    赵然于梦境之中再度昏迷过去。

    等赵然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因为他不再担任经堂静主一职，不用再去经堂当班，故此倒也无人打扰。

    梦境中的景象历历在目，似乎并非梦境？赵然从床上起身，刚坐起来，忽然脑袋嗡了一声，无数信息灌入意识之中。这个过程极为短暂，赵然只是略微呆了呆，信息的灌输便告停止，赵然瞬间便知道了很多事。

    灌入意识的是一本道门修行功法，名曰《先天功德经》，内容并不完整，只有《总诀》和《第一章》。赵然坐在床头怔怔良久，继而啼笑皆非，如果不是这本功法让他有“生而知之”的感觉，明白所言不虚的话，他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世上的修炼之途有很多种，比如道门炼拧⒎鹈判扌裕但无论哪种，都是要与天地间的灵力相合。道门通过吞吐的方式，吸纳灵力中的“拧币宰化为真气，佛门通过观想的方式，与灵力中的“性”或者说“光”相合，转化为“愿力”。

    无论哪种方法，都需要香火信力为支撑，道门以香火信力来消除因果和牵扯，减轻天劫；佛门则以香火信力来铸造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通道。这就是佛道两家争夺信众的根本缘由。

    而《先天功德经》既不纳乓膊缓闲裕修的却是功德。

    什么是功德？总诀云：“功为功业，德为善行，至诚为公，至善为德。”那么功德又该怎么修炼呢？总诀中说，功德与信力相通，非物无形，大道不见灵中。也就是说，这玩意是不可见的，不在灵气之中，和信力差相仿佛，不是吞吐和观想能够得到的。

    怎样才能获得功德呢？总诀里也说得明白，努力做事，获得认可。做什么事？当然是做对人有益的事。谁来认可？一为上，一为下！说白了，对赵然而言，他如今身在道门，那么就必须获得两个方面的认可，一个是道门对他的认可，另一个是信众对他的认可。

    《先天功德经》同样将修行层次分为四个大的步骤，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而修炼的方法却完全不同，注重的是“行为”修炼，而非“打坐”修炼，这也是功德和“拧钡牟煌之处。简言之，赵然想要“吸纳”功德――好吧，“吸纳”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那么就要不停的做事，做一些能够得到“上下”认可的事，功德力就会如乓话阕远“吸纳”入体内，完全不用打坐修炼。

    功德力入体之后，再以《先天功德经》的修炼方法进行转化，就可以获得法力，以之强体、以之行法，最终以之长生，飞升天界。赵然脑海里灌入的《第一章》，讲的就是在炼精这个层次中怎么转化功德力的方法。

    赵然明白了，当然也很是无语，这算哪门子修炼方法？老子要的正骨呢？

    无语归无语，在正骨再次未成的情况下，这是他目前追求修行的唯一之路。

    下了床，赵然开始思考，按照《先天功德经》所述，自己现在是不是该找点事情来干干呢？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推开门，正好看到关二恭恭敬敬肃立于门外，他身后跟着几个方堂的巡察。关二见赵然出来，连忙道：“方主，我和几个弟兄过来帮您老人家迁居。”

    赵然现在由静主改迁方主，级别提升为了执事，已经可以迁居到后院了，关二这是来帮忙搬家的。他也不矫情，任由关二几个进屋折腾了一番，五六个壮汉合捧一个包袱出来，就好像这个包裹十分沉重似得，看得赵然一阵好笑。

    施施然来到后院这片八大执事房的居舍，赵然当先进入左首第三个小院，这里是方堂和经堂的院子，赵然之前来过很多次，这回则要和高功刘致广做邻居了。

    经堂居舍靠左，刘致广没在，赵然便让关二去开了右侧自家居舍的房门，几个壮汉一拥而入，小心翼翼将包裹放下，然后开始认真洒扫起来。

    赵然将关二唤到一边，期盼地问道：“关二哥，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的？”(未完待续。。)

    ...

###第七章 新任方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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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想要做点好事来印证“功德力”的修炼，偏偏关二尽力推辞，说是自己一切顺遂，暂时没有什么难处需要赵然帮忙解决。关二虽然是镖局子的武人出身，但也不是不学无术，同样知道求人办事的难处，哪里可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求赵然，他当然会有需要赵然帮忙解决的事情，但绝不是现在。

    赵然的一番“好意”没有换来回应，只好再想别的门路。

    本来选择方堂方主这个突破口完成升迁的时候，赵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偷懒的，他的计划是有什么事情都推给那个蒋堂主，自己静下心来修炼。但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自己今后没什么机会享受清闲了。

    别看方堂是道院唯一可以指挥的武力，一众人等均是武夫出身，但真正管事的却是“文弱”道士。之前的方主贾致逊就不提了，经堂道童出身，手无傅鸡之力，如今的管事堂主蒋致恒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年轻一些，因为常年在外奔波，倒也身强体健，却同样没什么功夫。

    真要论起来，赵然恐怕是近几十年来，甚至百年来，无极院历任方堂方主（连同管事）在内，最能打的一个。但如果要和方堂麾下二十来个巡察一对一单挑，不用法阵、符的情况下，照样三两招便会被直接放倒。但谁让这些巡察都是火工居士身份呢？武功再好，也只能听从指挥。

    堂主蒋致恒从经堂道童升迁为方堂堂主的时候，赵然还没来到这个世界，所以资历上远比赵然深厚得多。只不过一晃七八年。蒋致恒还是堂主，刚入门不到三年的赵然却已经爬到了他的头上，要说他不憋屈，那是绝不可能的，何况这个方主的位置，还是赵然硬生生从他手中抢来的。

    因为经常在县中各处巡察。蒋致恒和赵然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但也听说过赵然一路升迁的经历，知道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道门新晋似乎很有来历。他一直对赵然谈不上好感，也说不上恶感，对他来说，“赵静主”不过是个路人甲乙丙，和他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压根儿毫不关心。可没想到此人好好的静主不当，非要来跟自己抢方主。这就令人相当郁闷了。

    起初，蒋致恒仗着自己资格老，到处诉苦，找过老上司贾致逊，求过新晋典造陈致中，还专门拜过三都的院子，到宋监院那里哭闹过一回，可越闹心越凉。越闹胆越小，最后偃旗息鼓。闭眼认命。

    虽然仍是不忿，可赵然招他到方堂院中相见的时候，他还是只得跑来听后差遣，向赵然汇报工作，当然，很多事情汇报的时候都缩了水。

    赵然也感觉出蒋致恒的不爽了。不过他不在乎，两人追求的东西不在一个层面上，没必要太过安抚对方――你只要老老实实就行，听不听话没关系，别影响我修炼就好。再者。方主这个位置自己已经抢了，要是再刻意放下身段去矫情一番，矛盾不一定能消除，还有可能被人看扁了。

    赵然听完蒋致恒的汇报后，差不多对方堂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无极院方堂共计二十二人，除了他和蒋致恒外，其余二十人都是火工居士身份，在方堂中有个名目，叫做巡察。按照道门的规矩，巡察的职责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保证道院的安全，二是查访民间“不平”。

    第一个职责很好理解，保证无极院、无极山，以及道院各处院产的安全，包括山林田庄乃至道士的人身安全等等。

    第二个职责中，民间的“不平”并非老百姓受到的不公，而是特指“妖邪不靖”，也就是说，凡是妖魔鬼怪骚扰民间，都属于方堂查访的范围之内――包括佛门“妖僧”！查访出来之后，能够处理的就自行处理，处理不了的，报给府里的道宫，由道宫联络馆阁修士出手铲除。

    赵然询问了一下大致情况，蒋致恒随便答了个一二，于是心里了了。他还注意到一个特殊的处理方法，也就是方堂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知会上级道宫的时候，可以直接联系道门行走。

    赵然对此大感兴趣，问道：“怎么联络呢？”

    蒋致恒答道：“使用传讯符。”

    “传讯符呢？”

    “呃，本为蒋方主保管，但蒋方主不怎么下山，常在院中坐镇，故此交给我保管。”

    坐镇院中的意思，就是偷懒的另一个说法，看来这位蒋致恒被贾致逊欺负得不轻，苦活累活基本上包干了。

    “有几张？”

    “只有一张，用过之后，道门行走再补给一张。”

    赵然立刻伸手：“蒋师兄，给我吧，师弟我年轻，今后便多下山走动走动，师兄可以在院中坐镇。”

    蒋致恒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下山走动虽说辛苦，但好歹也有些外快，姓赵的你不仅抢我的位子，连这点外快都要抢么！不爽归不爽，赵然的要求天经地义，蒋致恒也只能无奈地从怀里将那张传讯符交了出来。

    赵然把玩着这张符，又问：“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如今是谁？”

    “是卓腾云、卓腾翼二位道长。”

    熟人啊，赵然心中一动，找机会得让他们给自己看看，这根骨到底正了还是没正。

    “行了，蒋师兄辛苦，且回去歇息吧，今日我便下山转转，熟悉熟悉谷阳县的民情……嗯？蒋师兄还有事?”

    “呃，没有了，那，方主下山时小心些。”

    望着蒋致恒离去的背影，赵然点了点头，这厮虽说心里不满――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但至少面上过得去，不是浑人，光从他对赵然的称呼上就能看出来。赵然叫他一声“蒋师兄”，那是尊敬他，他却没有喊什么“赵师弟”，而是依然称呼赵然为“方主”，说明至少他还懂规矩。

    方堂的二十名巡察被分为十个组，平日里轮流下山，赵然对这些人也不太认识，干脆直接点了关二那一组，略作准备，便出了无极院。

    关二的搭档名叫鲁进，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脸络腮胡子，十三手铁拳路子据说是家传的武艺，谷阳县中也算一号人物。他身材雄壮，和关二差相仿佛，两人跟在赵然身后，如两座铁塔一般，令赵然颇为满意。

    两人从槽房各自牵了匹枣红马，赵然则牵了自家的老驴，三人结伴便下了无极山。

    赵然骑驴的模样不用赘述，和关二、鲁进马上雄赳赳的气概一比，就显得很是有碍观瞻，惹得鲁进心里暗自发笑。但下山的途中，鲁进却发现，自己驭马的时候无论怎么暗自发力，胯下的枣红大马始终缀在老驴身后，绝然不敢超前半步。鲁进很是奇怪，便寻了个机会说要往前面探探路，但枣红马却完全不予配合，甚至在鲁进狠抽马鞭的时候差点将他颠下马背来。

    赵然捋了捋老驴的杂毛，笑道：“驴兄，别发脾气，让人家先走两步，回头下山给你酒喝。”

    老驴“昂”了一声，冲身后的枣红马甩了甩脖子，那枣红马才如蒙大赦，载着鲁进一溜烟当先疾驰而去，让马上的鲁进惊骇莫名。

    关二忙道：“方主，莫怪老鲁，他那人直脾气……”

    赵然一笑：“我架子没那么大……几时能到驿站？”

    “顶多两个时辰，能在晚饭前赶到。”

    “很好，关二哥，咱们抓紧一些，早些吃罢晚饭，然后继续上路，争取在山中歇宿。”

    “方主……你是说山中歇宿？不住驿站？”

    “驿站哪里有妖？咱们要去山里捉妖，当然要连夜进山！”

    关二听完一缩脖子，暗道：“你老人家不是来真的吧？”(未完待续。。)

    ...

###第八章 长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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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秋雨绵绵密密洒落下来，将赵然和关二鲁进三人冻得够呛。关二指着前方大喊道：“方主，还有一里地就是羊房驿了！”

    顺着泥浆翻飞的官道，赵然紧了紧老驴的颈背，老驴昂了一嗓子，奋蹄向前，踩出来的泥水溅了身后关二和鲁进一脸都是。三人很快就看到了官道边一处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当中是几间泥瓦修筑的破屋。

    关二跃马上前，一脚便将篱笆院门踹开，当先引着赵然来到正中最大的屋子前，口中喝道：“李驿丞！老李！我家方主到了，快些出来迎候！”

    三个驿吏慌不迭跑了出来，其中两个忙着拽蹬牵马，打头的那个满脸堆笑：“是蒋方主么？怎么今日有暇……嗯？蒋方主呢？关道长……”

    赵然见他还在四处张望，也不多话，直接进屋。关二和鲁进在身后紧跟而入，冲那驿吏道：“蒋方主改去号房接掌迎宾了，这是我家新任的赵方主。老李，快些拾掇个屋子，提桶热水来，我家方主要更衣，这雨下的，都把人糟透了。”

    李驿丞不迭声答应｀｀了，亲自安排赵然等人入客舍更衣洗漱，然后又准备了些热汤面饼等吃食，供赵然等人填肚子。

    吃罢喝足，把衣服烘干，赵然终于有闲心打量起这座驿站。驿站不大，五六间木屋挤在一处，相互间有茅草为顶的回廊相通。屋子外面有个简陋的马厩。一个驿丞两名驿吏，这就是羊马驿的全部人员。这样一座驿站比起赵然见过的其他驿站要小很多，也破旧得多――除了中间最大的正屋尚算完好外，其余几间屋子都在漏雨，下面用了几个木桶接着。

    驿站的好坏和赵然无关，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进山。按照关二的描述。长虫山是谷阳县内少数几个可能有妖物出没的地方，也是无极院方堂重点巡查之处，只不过多年来只是听说过百姓只言片语的传闻，却不曾真正发现过妖怪。

    赵然冲驿丞招了招手，驿丞毕恭毕敬上前几步，行礼道：“拜见赵方主，李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失礼，还望方主海涵。”

    赵然摆手：“无妨。李丞。贫道这次过来，是要进山看看，你也不须准备什么，雨停了我们就走，不在你这里留宿。和你打听一下，长虫山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

    “异状？呃……没有，太太平平，一切安好。”

    “唔。那……附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传言？比如，有没有人暴毙身亡？”

    “没有。”

    “有没有人失踪不见？尤其是孩童……”

    “也无。”

    “那……有没有谁家的牲口比较古怪？比如。懂人话，会人言？”

    关二和鲁进都同时向院子里那处畜栏看了过去。

    “更没有。赵方主，恕李某多嘴，您是来查访妖物的么？若是如此，方主大可不必。百姓传言，说长虫山里有妖怪。那都是自己吓唬自己，李某在羊马驿已经三年，从来没有见到过，附近几个村子都一切如故，并无仍和异常。”

    赵然听完很是泄气。兴冲冲而来，被李驿丞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滋味，当真是比秋雨还凉呐！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此处，肯定不可能打道回府，当下也没了和李驿丞谈话的兴趣，眼巴巴等着雨停。

    李驿丞在旁边小心伺候着，绝不主动说话，但也尽心尽力，一直到秋雨减止，赵然等人各自上马（驴）离去，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桌上的残碎面粒，心疼道：“又是两斤白面……道爷们啊，可别再来了，我羊马驿承受不起啊！”

    赵然不知道李驿丞在后面心疼粮食，他确实没给钱，关二和鲁进当然也不会给钱，驿站是官府所办，一切供应由官府负责，以赵然他们的身份，如果还要付钱的话，大伙儿都别入道门了。

    秋雨虽然停歇，但天色依然阴沉，顺着奔腾而下的溪流往山坳里走，很快就进了山中。越往山里深入，赵然就越灰心，无他，山里人烟不少，炊烟袅袅，梯田阡陌，鸡鸣狗吠，哪里有半分妖怪出没的样子？

    赵然有些怒了，回头问道：“关二，你告诉我这里有妖，你看看，这像是个有妖的样子么？”

    关二迟疑道：“方主，那……有妖的地方，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自然应该是乌烟瘴气人迹罕至……”赵然刚说到这里，一拍脑门，暗道自己怎么陷入了思维定式了，谁说有妖怪的地方就一定是这幅景象？当下兴致又来了，笑道：“走，咱们继续进山！”

    一怒一笑，闹得关二和鲁进面面相觑。

    长虫山并不大，前山有村落田亩，后山虽然没有住户，但人迹依然不少，至少山道就很是宽敞。赵然开了天眼，四处观察，终于被他觑破一处异状。

    赵然当即催动老驴离开山道，向着南侧的山坳行去，老驴翻过山坳，凌空越过一处不宽的深涧，从数丈高的崖壁上纵蹄而下，将赵然带到一处土坡边。

    关二和鲁进骑乘的枣红马没有老驴的本事，他二人只好下马跟在身后，但却为深涧所阻，只得在后面大呼：“方主，等等我们！”

    赵然道了声：“你二人在这里等着。”便不再搭理他们，骑着老驴找了个隐秘的藏身之处，向着十多丈外的一方水塘打量片刻，心中大喜过望，暗道果然没有白跑一趟，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开天眼四处踅摸时，便发现这里天地气机的流动和别处不太一样，多了几份生硬，少了几分自然。等到了近处仔细观察，便已然肯定，这是一处幻阵所在，而且法阵的布设并不高明。

    赵然对于阵法一道是相当有“天赋”的，而且还以杀伐类的五行神阵阵盘布设过幻阵，甚至以此斗法厮杀过一场，所以很快就看出了这处幻阵的根底。这处水塘只是个幻景，实际上并不存在，至于水塘幻境想要遮掩的是什么，那就必须先破了幻境才能知道。

    如何破除这处幻境？赵然也有办法，他的五行神阵阵盘虽然已经损毁，但身上还有两张五雷神宵符，只要冲着阵眼处打上一张，以这种符的威力，眼前的简易幻阵弹指可破。不过他当然不会那么傻，一来五雷神宵符十分宝贵，舍不得用在此处，二来破了幻阵以后，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出来个大妖，赵然此举就纯属找死了。

    赵然将取自蒋致恒手中的传讯符兜手打了出去，口中念咒，那符纸在空中摇身一晃，化作一支羽箭，向着东北方向激射而去。

    到目前为止，赵然仍是不能断定，是否这处幻境下面便有他要查访的“妖迹”。但至少这方水塘确是幻境无疑，只要涉及法阵，他便有足够理由将道门行走召唤过来。如果真有妖怪，那么他赵然就等于立了一功，如果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和大卓小卓师叔套套近乎，看看有没有可能再索要一套阵盘，沾点便宜也是好的。

    另外，赵然迫切想要见到大卓小卓的原因还有一个，他的绿索消失了。如果按照昨夜梦境中所见的情形，绿索应当是进入了自家的气海之内――他觉得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了。但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有一丝别的可能，他目前无法内视，看不到自己气海内是什么样子，所以不敢做最后的断定。他想要问一问这两位师叔，自己根骨到底有没有正过来，如果正骨有成，那么就说明梦境是真实无误的，如果仍旧没有正骨，那么……赵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判断才好。

    现在天色已黑，赵然趴在土坡边观察了片刻水塘幻境，没看出任何异动，便起身上驴，悄悄离开了这里。他不知道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什么时候能到，但光看传讯符激射而去的距离，至少不是片刻就能抵达的，少则三五个时辰，多则恐怕得耽搁一两天也不一定。

    回到深涧边，好说歹说将关二和鲁进劝了回去，让他们到前山寻个人家歇宿，在那边等候自己就可。捉妖的事情可不敢带上这二位，自己有老驴作伴，又有五雷神宵符和神行符傍身，至不济也有一定自保之力，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二位纯属累赘不说，还很有可能送了性命。

    关二和鲁进倒是很讲义气，听说赵方主已经发现了妖怪的踪迹，虽然心里发虚，但仍是坚持要“保护”赵方主，直到赵然发了一通脾气，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打发走了两个“保镖”，赵然回到刚才的隐秘之处坐下，从扳指里取出干粮，一边吃一边偷眼监视着远处的水塘幻境。

    刚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轻轻擦拭嘴边的面粒，赵然的眼睛顿时停在了土坡旁的一棵小树上，心里忍不住猛然一缩。

    一团黑影正立于树梢枝头，随着夜风起起落落。(未完待续……)R1292

###第九章 五色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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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在黑夜之中，但赵然眼神却迥异于常人，当即看出这团伫立在树梢上的黑影是一只锦鸡。于是松了口气，吐出一口浊息，暗道真是自己吓唬自己。

    这只锦鸡个头很大，显得相当肥硕，几根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月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看上去非常漂亮。赵然正琢磨着怎生想个法子把这只锦鸡捉了烧烤，就见它扑着翅膀从树梢上飞落下来，落地之处离赵然只有丈许远近。

    赵然大喜，缓缓起身，口中道：“，乖乖别怕，这里有好吃的，……”一边弯腰向锦鸡迈去，一边取了块干粮，掰成碎末后抛到锦鸡跟前。

    锦鸡低头看了看抛在它脚下的干粮碎末，又抬头看了看正在逐渐接近的赵然，忍不住啄了几口……

    赵然见锦鸡没有逃走，暗道这回有烤鸡吃了。正要矮身扑去之时，忽然听那锦鸡开口了：“咯咯，不好吃。”

    赵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只锦鸡，心道坏了，这尼玛真是妖，而且是灵妖！”

    赵然曾听卓腾翼讲过，妖物修行初始，是没有灵智的，行事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而为。待修出灵智之后，便会如人一般，能思虑、会蹈矩、知进退、明根果，这个阶段的妖物已可称为灵妖，连卓腾云、卓腾翼这两位黄冠一级的修士都很难应付。

    赵然有时候也想过，自家那头老驴应该属于灵妖，因为它听得懂人话，还有自己的思维和情绪。交流起来一点都不困难。老驴的本事，赵然在大沼泽时曾经见过，等闲毒虫凶兽，甚至普通的妖物都不在话下，一尥蹶子直接踢飞，那是相当的威猛。可就算如此。老驴也达不到能口吐人言的地步，而眼前的这只锦鸡居然会开口说话，岂不是比老驴还厉害？

    想到这里，赵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自家那头老驴，就见这畜生不知何时已经缩到赵然身后，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恐惧。

    赵然心道这厮看来是不能指望了，只能靠自己，于是心神一动。悄然取出两张符捏在手上，一张是神霄五雷符，还有一张是神行符。战术计划非常简单，扔雷、逃跑！

    正在寻找“扔雷”良机之时，就听锦鸡又开口了：“咯咯，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赵然一呆，回了句：“烤肉要不要？哦，你是吃素的。不好意思……”

    “咯咯，谁说我吃素？我也吃虫子。不过虫子不好吃。”

    赵然拍了拍自己脑门：“不好意思，太紧张了，忘了这茬……喏，这是烤肉……”

    锦鸡在烤肉上啄了几下，将烤肉啄碎，一一吞咽而下。然后道：“咯咯，好吃，还有没有？”

    赵然将最后一块烤肉取出来扔了过去：“最后一块了……那什么，天太晚了，就不陪你了。我先回家了啊，咱们回头再见。”说罢转过身来，牵过老驴就要溜之大吉。

    谁知锦鸡却不让赵然离开，一抖翅膀又落到他前面：“咯咯，先别走。”

    赵然忙道：“真的很晚了，怕打扰您休息，改日我再来拜访。”

    锦鸡道：“咯咯，不能走，我还没吃饱，你走了我吃什么？”

    赵然大惊，道：“我可不能吃，我是无极院的方主，你要是吃了我，会惹天大的篓子！”

    锦鸡奇道：“咯咯，谁说要吃你了？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罢振翅高飞而去。

    一见锦鸡离去，赵然翻身而上驴背，老驴载着赵然撒蹄就跑。赵然在驴背上惊魂未定，拍着驴头道：“不仗义啊驴兄，刚才躲在我后面。”

    “昂昂……”

    “别叫唤啊，把那只鸡叫来，你我死翘翘啊！”

    “昂……”

    “别叫啊……”

    正“转进”之间，一团黑影掠过赵然头顶，重重砸在老驴的奔行路线之前，老驴“昂昂”了两嗓子，两只前蹄高高撩起，一个急停刹住，赵然好悬没给摔下来。

    赵然定睛一看，砸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只野猪，正琢磨时，那只锦鸡自天而降，扑哧扑哧落在野猪尸身上，问道：“咯咯，不是让你等着吗？跑这里来干什么？这只野猪刚捕来的，照你的法子，做给我吃。”

    “啊？啊……那什么，你不是要吃烤肉么，我来这边拾些柴禾，呵呵……”

    “咯咯，回去吧，柴禾我来拾，你烤肉就好。”

    赵然一听说要回去，心下就存了拼命的想法，踢了踢老驴，低声道：“咱拼了！”他是想和老驴联手，他先扔出五雷神宵符，若是敌人受到重创，那就并肩子上，如果敌人没事，那就给老驴加上一张神行符，一块儿逃跑。

    可谁知老驴的反应只是一声“昂”，然后就乖乖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返了，气得赵然心里暗骂“你个没胆色的畜生”。

    但老驴既然不配合，他也只能乖乖就范，被锦鸡“押解”着回到了水塘边。那锦鸡抓着硕大的野猪在赵然头顶盘旋，身姿灵巧之极，赵然冷静下来一想，或许老驴不敢动手是有道理的，目前的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水塘边，赵然操起屠夫的活计，剥皮去毛，将野猪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一个时辰后，猪肉烤好，满山坳中都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锦鸡咯咯个不停，围着篝火兴奋地转来转去：“咯咯，好香好香，咯咯……”

    硕大一只野猪，大半倒是进了锦鸡的肚子，留给赵然和老驴的只有一条腿。赵然和老驴一边一半分而食之，一边吃一边看着锦鸡在篝火前撒欢。

    “这只鸡疯了……”

    “昂昂……”

    “可惜没酒，要不可以试试灌醉它！”

    “昂昂……”

    “有那么好吃吗？我怎么不觉得。”

    “昂昂……”

    “你去跟它说，其实烤鸡比烤猪好吃。”

    “昂――”

    “开个玩笑，你干嘛瞪我？”

    ……

    赵然和老驴无奈之余正在闲扯时，忽听一阵马蹄声响起，赵然、老驴和锦鸡都望向了声音传来之处。不多时，就见两个道士各乘高头大马，自山坳外转了进来。

    赵然大喜，高呼道：“大卓师叔，小卓师叔，是我啊，我是无极院的赵致然！”

    来的两个道士非是旁人，正是和赵然一别年许的华云馆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两位黄冠。

    赵然可算是见着亲人了，正要诉苦之际，却见这两个道门行走齐齐向锦鸡行了一礼：“见过五色大师！”

    那锦鸡一边啄着根野猪肋骨，一边道：“咯咯，你们来了？唔，还有半条猪腿，你们兄弟分了吧，自己动手，我正忙，就不招呼了。”

    两人道了声谢，也不去取那条猪腿，来到赵然身边。卓腾翼问：“赵师侄，传讯符是你发的？”

    赵然已经有些傻眼了，干巴巴道：“H……”

    “发生了何事？”

    赵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指了指篝火对面，道：“那个……鸡妖不是妖？”

    卓腾云和卓腾翼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卓腾翼苦笑道：“你发传讯符就是因为五色大师？”

    赵然便将经过详述一遍，追问：“这只鸡，呃，是什么五色大师？”

    卓腾翼将赵然拉到远处，低声解释道：“五色大师原本是五色斑斓锦鸡，后来不知因何得了修行之法，成了灵妖。这长虫山便是它所居之处。此事十方丛林是不知晓的，只华云馆心中有数，没想到你成了无极院的方主，竟然找了过来。”

    赵然想了想，问：“这只妖咱们不捉？”

    卓腾翼笑道：“年前便与你说过，大多数妖物都不扰人世，既然不扰人世，它自修炼，与你我何干，为何要捉？再者，这位五色大师纯灵剔透，心思极善，你来是经过前山没有？你道这山里怎会有如此好田好水？都是这五色大师护着的。”

    赵然这才恍然，懊恼道：“早说啊，白跑一趟不提，还担惊受怕了一宿。”

    卓腾翼也觉得好笑，道：“它自好端端在此修炼，谁知道你居然能看穿它的踪迹，当真无话可说。”

    赵然透过篝火望去，只见卓腾云正毕恭毕敬陪着锦鸡说话，想起自己之前还打算抓过来烤着吃，不禁汗颜无比。(未完待续。。)

    ...

###第十章 第一股功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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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捉妖未成，还被妖捉着烤了一夜野猪，闹了个灰头土脸，讪讪下山。不过他此行也不算白费力气，见到了卓腾云、卓腾翼两位道门行走。

    对于自家的根骨问题，两个华云馆的师叔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然后告诉他看不太清楚，似乎根骨正了一些，但又不太显眼，这种情况道门通常称为“废根骨”，也就是说或许可以试着修行，但炼诺男Ч极差，要赵然做好别人修行一年他修行十年的心理准备。大卓、小卓师叔劝解赵然，说此事切莫放在心上，人之一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不一定非入修行之途才是正道。

    赵然面色沮丧，实际上心里并不在意，只不过这两位道门行走心中却比他本人还要遗憾。赵然服用散骨丹后如果没有得正根骨，其实并不是最差的情况，因为他还有机会再尝试服用第二次，可如果“正”出了废根骨，就意味着他最后的机会也丧失了。两位道门行走原本对他的阵法天赋还是很看好的，所以对此反而更加可惜。

    大卓、小卓师叔临走之际传了赵然一套修炼功法。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如果赵然勤奋修行的话，能够更好地配合他布设法阵。当然。在这两位师叔的眼里，赵然注定一辈子是过不了羽士这一阶了。

    赵然得了一套自己根本用不上的修炼功法，心里有所不甘，厚着脸皮讨要关于炼制法器的道书，借口当然是要自己炼制一套阵盘。或许是这种道书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又或许是两位师叔单纯的同情心泛滥，总之赵然的要求没有被拒绝。小卓师叔说回华云馆后给他找几本寄来。

    赵然最后的收获便是，他证实了自己前夜梦境的真实性。只不过因为无法内视，暂时还看不到气海深处的情形。

    回到前山后，赵然会合了在村子里等候了一宿的关二和鲁进，面对手下这两个巡查的提问。他当然没有脸皮将昨夜的经历重复一遍，只是含糊其辞的蒙混了过去，搞得关二和鲁进满腹疑窦，却碍于身份没法追问，只好把这份好奇强自压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秋雨再次扬扬洒落，三人快马加鞭，一路赶到羊马驿避雨。这回赵然没心气再和李驿丞闲谈了，更衣洗漱后让李驿丞上了热汤熟食。和关二、鲁进两个坐在厅中吃喝，一边吃一边望着屋外牛毛般的秋雨发呆。

    忽听驿站外传来几声喝斥，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哀求。赵然起初并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吵，便忍不住起身出去一看究竟。关二和鲁进则飞快地从厅中取了斗笠和蓑衣追了出来，跟在赵然身后，顺便给他戴上斗笠、披上蓑衣。

    驿站外，一个衣裳褴褛的妇人跪在满是泥浆的官道边，她身子前倾。尽量护住怀中襁褓里的婴儿不被雨水淋湿，同时苦苦哀求李驿丞：“大人行行好。我这孩子要淋雨了，让我们娘儿俩进去避避雨吧。”

    李驿丞不耐烦道：“这里是官驿，只接待官面上的差事，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你赶紧去别处，莫在这里多所滋扰！”

    妇人语带哭腔：“大人求求您了，孩子受不住啊……”

    李驿丞喝道：“都与你说得很清楚了，快滚！我这驿站里今日有贵人，你进去冲撞了贵人怎生是好，别再纠缠不休，否则不客气了！”

    赵然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关二：“去和李驿丞说，让那母子进来。”自己返身回转正屋。

    很快，妇人抱着孩子进了驿站，却不入屋，只在檐角下避雨，看身上的破衣都快湿透了，还沾着泥浆，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李驿丞进屋后弯着腰来到赵然面前，陪笑道：“赵方主，实在抱歉得很……”

    赵然摇头：“别说了，我懂驿站的规矩。可这娘儿俩不容易，孩子还小，让她们继续在外面冻着，我于心不忍……你让她们进屋来，站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嗯，再给上些热汤和吃食。”

    李驿丞笑道：“您老慈悲，算她们今日走运。”一边转身去安排，一边心里叫苦，这个月的支应又超了。

    母子俩个进了屋，先冲赵然磕了头以示感激，然后忐忑不安的坐在角落里一张方桌边，见热汤和面饼端上来时还兀自不敢相信，直到赵然一再点头微笑示意，这才狼吞虎咽地开始吃喝，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喂怀里的孩子喝汤。看得赵然心中暗自叹息不已。

    正在此时，赵然心中一动，只觉脐下三寸气海之内忽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息，这丝热息在气海内飘来荡去，时隐时现，若不留神的话，几乎感觉不出来。

    赵然稍一转念便想明白了，敢情功德力的获得就是那么简单！

    等妇人吃饱，赵然将妇人唤过来问话，一问才知，这妇人竟是带了孩子去谷阳县伸冤的，走到半路上下起了秋雨，故此才有刚才那一幕。赵然忙问究竟是何冤屈，这妇人便详细讲述了一遍。

    此事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去年收成不好，这妇人的丈夫向村子里的富户借钱度日，可因为生息太高，如今还不起，已经被富户告到了县衙，县衙来了差吏将她丈夫带走了，如今已经投了大牢。这妇人是要到县里喊冤，请求县令从宽发落自己丈夫的。

    “你说喊冤。冤情何在？”

    “......县里抓了我男人……”

    “你家借钱是否属实？”

    “……是借了五贯钱……可那张家索要月息两分，实在太高了！”

    “借的时候知道月息那么高么？……知道还借？”

    “不借就得饿死啊，道长。您老人家帮我说说话，救救我那当家的吧！我给您做牛做马了！”

    “别激动，别哭，好好说话……官府有青苗仓，专为你这等青黄不接人家的所设，为何不去青苗仓借钱？”

    大明在各府均有青苗仓，专为向遭了灾。或者生计艰难的农户家提供借贷，息钱也低。多不过本钱的四厘，农户可到县衙里申请，由县里帮忙代办。说起来，青苗仓的设置也是道门于五十年前督促朝廷施行的善举。其中至少一半本钱都由各府道宫所出。这妇人放着常平仓的钱不借，反而去借高利贷，赵然很是不解。

    妇人稍一解释，赵然就明白了，青苗仓是有的，但想要借出钱来，却相当困难，从申请借贷到最后发放，其中的时间跨度往往会相当漫长。短的至少一年半载，久一些的等个两三年也毫不稀奇。穷人家的经济保障最是脆弱无比，一旦发生困难。一两个月间就会家破人亡，哪里有时间等那么长。

    妇人欠的钱并不多，统共九贯多钱，其中真正的本钱只有两贯，其他的都是高利贷生息。难怪她家还不上，若是没有赵然。一辈子都别想把钱还清，最后的结局注定是卖田卖房。运气好的话成为佃农，运气背的话，多半阖家就是一个死字。

    略一沉吟，赵然从扳指中摸出一个大银锭子，差不多二十五两，直接递给那妇人：“这些钱你先拿去，还了债后还有剩余，应当能让你家宽济些日子了。”

    那妇人呆了一呆，随即千恩万谢，又一番下跪磕头。赵然又感到气海内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息，心中欣喜莫名，暗道原来如此。

    雨停后，妇人怀抱幼儿离去，赵然也把关二和鲁进唤到身边，从扳指里取出两个小银锭，各有二两上下，直接赏给这两位，只说此行辛苦，算是一点酒钱。关二家底豪富，看不上这些小钱，不过仍是恭恭敬敬接过；鲁进则喜笑颜开，他是全凭一身功夫进入的道院，没有什么背景，二两银子也算一笔小财。

    赵然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发赏的，他在寻找规律，看看做什么事情能获得功德力。发完赏以后他仔细感受了良久，气海中并没有增加新的功德力。同样是给钱，给了那妇人便为功德，给了关二和鲁进便谈不上功德，其中的差异一望而知，赵然心中算是有底了。

    赵然琢磨了片刻个中滋味，眼珠子一转，又把主意打到了李驿丞身上。

    “李丞，来。”赵然冲李驿丞勾了勾手。

    李驿丞还沉浸在对那妇人、关二和鲁进的各种羡慕当中，互见赵然唤他，脚步飞快，连忙跑了过来，满脸期盼道：“不知方主有何吩咐？”

    “你这羊马驿有些什么难处，说来听听。”

    李驿丞大喜，他适才见了赵然往外掏银子时的那股子随意劲儿，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大方的主，干脆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的难处抖了出来。羊马驿是朝廷兵部所辖，并不属于县中编制，所以经费得不到县里的补足，又因为所在之处不是川省的主道，所以也不受兵部重视，典型的姥姥不疼爷爷不爱，当前最实际的困难就是没钱。

    李驿丞甚至苦着脸指向桌上的面饼，说即便是这些饼子，他们哥仨平日里也不怎么吃得起，只能用来侍奉上差。他继续指向几间漏雨的破屋，说就因为没有钱，这几间屋子哥几个只能寻些茅草用湿泥敷补，雨一大就漏水。

    赵然思忖良久，其实问题都不大，只要给钱就能解决，但关键是这种钱给出去能得到功德么？赵然觉得多半不能。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试探着给出一锭银子后，气海内并没有增加半分热息，给李驿丞的钱算是白给了。(未完待续)

    ...

###第十一章 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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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得了赵然十两银子的李驿丞刚刚高兴了没多久，就见这位慷慨大方的赵方主似乎心情不是很爽，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忐忑不安起来。

    就见赵然沉思良久，忽然开口道：“李驿丞，你等乃是朝廷经制，钱粮之事贫道不好插手，但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方主请说，但有所知，绝不隐瞒。”

    “其一，你这官道边上，每日里途径的路人大概有多少？其二，其中有多少生计困顿的？其三，有多少会主动过来求助？”

    这些问题李驿丞无法给出确定答案，谁也不会没事成天跟路边上数人玩，但大概印象却还是有的。

    听李驿丞答完，赵然点了点头，道：“如此，贫道有事相求，还望李丞能够帮我。”

    “方主尽管吩咐就是，哪里谈得上请字！”

    “那好。从今日起，请李丞在羊马驿院外挂一块牌子，就写……晤……就写‘救济站’三个字，牌子下置一桶清水，方便路人取饮。每日里驿站煮粥，有需要者可延请入驿站之内，每人舍粥一碗，要求碗口不得低于五寸，碗中盛粥可立筷不倒。若有特殊情况，比如大雨大雪，又或者病者无法赶路，可以接入驿站内暂住几日……”

    李驿丞听着赵然的解释。只觉目瞪口呆，继而心中大惊，打断道：“方主，这可使不得。”

    “哦？，为何使不得？”

    “赵方主，还是那句话。没钱啊。”

    “钱我给你，但贫道我有条件。每救济一个人，我要你记下此人的姓名籍贯和当前住处，我每月派人前来查账，还要选择少许人次核实，若是有虚假不实的，你应当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受助之人每日最多能吃两次粥，每次只给一碗，我这是怕你养出一群懒汉来。那就违背了我设立救济站的本意。刚才听你说了这条官道行人的情形，我每月给你支五两银子，应当是尽够了，多的便算贫道给你羊马驿的酬劳，但有一点，你绝不可以尽数贪墨，这五两银子里头，每月至少要舍出去一半才算过关。否则下个月我便核减你的银子。懂了么？”

    听说每月有五两银子，李驿丞当即喜不自胜。满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道：“方主尽管放心，李某必助方主做好这件善举。恩，不如这救济站的牌子下便落方主的名讳好了。”

    赵然制止道：“不可，落款就署无极院的名字便好。”他做好事不是为了扬名，扬名对他来说暂时没什么用处。他唯一在意的是功德。

    事情吩咐已毕，赵然又丢了五两银子给李驿丞，并且道：“把驿站收拾收拾吧，该补的瓦片要补齐，总这么漏雨哪儿行。”

    离开羊马驿。赵然让关二和鲁进带路，又向另一处驿站赶去。谷阳县共有三处驿站，一处在东北方向，一处向西，另外一处就是南边的羊马驿。三处驿站都在官道边上，但东北方的刘庄驿和西边的合山驿却要大得多，设施也完善得多，因为这两处驿站所在的官道很重要，是朝廷从陕西入四川继而前往松藩卫的要道之一。

    赵然先到的是合山驿，合山驿比起羊马驿来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四五座大院套在一起，宽大轩敞的瓦房不下数十间，大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关二犹豫片刻，向赵然道：“方主，若是要打听妖怪踪迹的话，咱们就不进去了，这里地处要冲，来往的修士也多，有妖的话也早早就避开了。”

    赵然看了看关二的神色道：“你知道我不是来捉妖的，有什么话直接讲！”

    “方主若是也想如羊马驿般设立救济站，大可不必找合山驿，咱们去旁边李家村就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去松藩卫的必经之途，想必朝廷拨付的款子不会有缺，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这几两银子。但这里是行人商旅往来交会之处，能够救济的人也多，救济站放在李家村的话，起不到太大作用……先进去看看吧，毕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未必这驿丞就不愿意。”

    事实证明，关二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合山驿的驿丞钟灿并未露面，接待赵然一行的是钟驿丞的书办。那书办态度倒是不错，显得相当客气，但谈话结果却很是让人添堵。

    “我家钟驿丞说，本想亲自款待赵方主的，但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只得委托小人来听候差遣，钟驿丞对此很是过意不去，一再让小人当面致歉。对了，赵方主远道而来尚未用饭吧？小人已让厨下准备了饭菜，还请赵方主移步。”

    “饭就不必了，贫道只是有些小事要与钟驿丞商议，不知他何时得空，贫道可以等。”

    书办皱着眉头为难道：“这个却不知道了，成都魁星观的两位法师前往白马山，路过本驿，西真武宫的杜方丈陪着，正在驿中歇息，我家钟驿丞必须跟一旁伺候；有两位锦衣卫的千户大人借用合山驿办事，这也是一桩不小的差事；此外，宁藩卫郑指挥使的家眷也在本驿，钟驿丞同样不敢稍有怠慢；已经得到县里的通传，兵部职方司罗郎中也要经过本驿，约略后日晌午能到……”

    这书办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向赵然数着，面上满是恭敬，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那一丝讥讽之意。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确了――我家钟驿丞每日里见的都是大人物，压根儿没工夫搭理你一个小小的无极院方主！

    关二和鲁进在旁边听着，已经是满脸怒容，想要发作，却被赵然以眼色止住，他不是没有火气，但这书办很是老道，礼数上不差分毫，说的情况也是正理，你跟他置气，回头不够让人笑话的。

    赵然忍着气道：“既如此，不知你能否向你家钟驿丞转个话。贫道欲借贵驿筹办一处救济站，还往钟驿丞能鼎力相助。”当下，便将自己筹办救济站的来由及具体方法讲述一遍。

    那书办听得倒是认真，听完后道：“方主慈悲，这是大好事，小人感佩不已，必将方主的意思转达我家钟驿丞。但小人也有一点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贵办请说。”

    “合山驿隶属兵部，地处要冲，是川西大驿，现下白马山又打得不可开交。若是往日里，想必我家钟驿丞是必定参与其中的，但此刻却不是时候，每日里多少尊贵人物停宿本驿，多少重要军情打本驿经过，说句大白话，这里就是龙安府乃至整个川西的锁钥之处，在这里施粥救济，委实不是地方。这人来人往的，若是不留神混了个细作进来，那可是要误大事的，方主您说是不是？”

    赵然被书办一番话堵了回来，心中虽然不爽，却也无法驳斥，只得道：“也可以在驿站旁搭个棚子，不须在驿中布施，只要驿里出人帮忙即可。”

    那书办笑道：“合山驿人少，那么多事务操持不完，哪里有工夫去管这些琐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事儿不好办。”

    赵然道：“那贫道从旁边李家村找几个人来办这救济站，想挨着驿站附近，缓急也好有个照应，贵办可否转呈钟驿丞，到时候有烦扰之处，还往钟驿丞担待。”

    那书办微笑摇头道：“赵方主，驿站周边三里之内最好不要操持此事，毕竟现如今是战时，夏国细作到处都是，出了事我合山驿不好担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然点了点头，道：“如此，叨扰了。”说罢起身便走。

    那书办道了声：“不送。”见赵然出了门，冷笑一声，暗道：“一个小小的道院方主，真以为自己是道门大人物了？还学别人布施，真是可笑之至！”扭脸往里院行去，来到正中厅堂内，向厅中正雅坐闲谈的两人躬身禀告：“钟驿丞董道长，那个姓赵的道士走了，遵董道长的话，他提的任一要求小的都没答允。”(想知道《道门法则》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u

###第十二章 新农村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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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无极山的路上，赵然一言不发，在合山驿吃了个闭门羹，已经可以预见到刘庄驿那头对他的提议会是个什么态度了，所以老实说，他是有点小郁闷的。不过刚郁闷了没多久，心情又忽然好转了许多――就在此时，他感受到气海之中又多了一丝热息。

    老驴奋起四蹄，一驴当先杀回无极山，将关二和鲁进甩了个没影，且不提那二人心中对老驴是如何观感，只说赵然赶回自家屋子，立刻紧闭房门，按照《先天功德经》第一章的法门，将自己获得的总共三丝功德力转化为了法力。

    《先天功德经》不重调息吐纳，所以转化甚是迅捷，几个呼吸间便告功成。但转化完以后赵然就发现，自己气海里那点法力实在是太少了，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他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转化的比值，大概在十比一之间，但转化后的法力和转化前的功德力相比，却要凝实得多。如果说功德力如棉花，那么法力就好像:绳索了。

    这点法力够干什么呢？几乎什么都干不了，赵然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按照经书里所说的方法进行验证――从他指尖升起了一团小火花，几个呼吸间便自行湮灭了，随着火花的消失，他气海内的法力立时枯竭。

    赵然也不着急。他闭目养神片刻，又在无极院里遛了个弯，消磨了大概一个时辰，法力便重新将养了出来，赵然又可以继续玩指尖点火的小把戏了。

    在别人眼中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对于赵然。却是翻天覆地的一大步！赵然兴奋得想要喊出来――老子终于可以修行了！

    激动过后，赵然开始思考自己的修行规划了。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功德力匮乏的问题，因为不是吸纳吞吐而来，所以赵然认为或许用“培育”这个词更符合实际情况。这个问题目前已经有了眉目，就是做善事做实事，做对别人有益的事。救济站的设立就是他做的一项有益尝试，随着羊马驿那边救助的顺利进行，他能够不定期的培育出功德力来，只要救助不减。功德力便会不断增加。

    然后需要考虑的是，自己将功德力转化为可以使用的法力之后，应该修行什么功法。《先天道德经》解决的是有无的问题，但有了法力以后，应该如何运用呢？这一点，经书中并没有记载。因此，现在摆在赵然面前的难题是，他手上没有可供修炼的道书。如何画符如何施法如何争斗。这些东西可都是保命的手段，没有相应的手段。他便空有法力而不会运用，更谈不上和人斗法。

    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有一些时间以为缓冲，毕竟想要学会神通手段，首先必须积攒出足够的法力才行。

    赵然仔细琢磨了良久，脑海中冒出来许多主意。要做好事还不容易么？学习雷叔叔好榜样。他打小就深受教育，对此铭记于心。

    想到就做，赵然立刻让人把关二和鲁进召唤过来。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到周围田间地头招工。关二很是莫名其妙，但仍然按照赵然的意思去无极山下的几个村落跑了一趟。直到很晚才回山。

    第二天一早，赵然就带着关二和鲁进下山了，山下已经有一群壮劳力如约赶来。按照赵然的吩咐，关二和鲁进招揽了十个棒小伙子，还从谷阳县城里专门请了个泥瓦匠。商量好的报酬是干一天活十文钱，此外还管两顿饭，泥瓦匠的酬劳翻倍。如今正是农闲时分，这些人也都乐意前来听差，挣些家用补贴。

    一群人赶了两辆大车，一辆车上载着各色工具，另一辆车上则满是新瓦和石灰等材料，蜂拥着跟随赵然下了乡。

    赵然去的第一个村子就在无极山西北五里的牛村，这个村子几乎全是无极院的佃户，租种的都是院里的田产――做好事当然要从自己身边开始。

    进了村子，将村中耆老叫来，赵然简单几句话道明来意，让老人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赵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这老头带路并负责沟通解释，要给村子里所有房舍破陋的人家重新修葺房屋。

    老头当然姓李，他其实听懂了赵然的意思，但他不明白赵然这么做是“为什么”，只能晕乎乎被赵然“押解”着来到东头第一户人家。赵然一看这家房屋墙壁上用茅草胡乱填塞的几个破洞，当即表示非常满意。老人家上前交涉，然后这一家子都满脸惊惧的望着赵然的施工队。赵然也不解释，直接冲泥瓦匠道：“老张，看你的了，动手吧。”

    张瓦匠应了声“是”，便开始指挥手下这群壮劳力开工。挖土的挖土，填方的填方，和泥的和泥，一个多时辰后，赵氏施工队便将这户人家的破墙添齐补平，把房顶的破瓦全部置换一新，还动手将摇摇欲倒的篱笆院墙重新扎束结实。

    这一番举动把李老头和那户人家看得目瞪口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要上前感谢时，赵然已经大手一挥：“收工！”赵然可没工夫跟他们闲扯，做好事也是要抓紧时间的。

    一丝功德力在气海中培育而成，赵然甚为满意，催促着李老头去下一家。

    连续干了七天时间，赵氏施工队终于将李家村的三十六间破损房屋修葺一新，赵然体内多出了三十六丝功德力，统统被他转化为了法力。大致结算成本，工钱材料及饭钱加在一起，总计耗费四两银子。

    其间，羊马驿救济站那头的救助行为也在持续进行中，为赵然带来了二十三丝功德力加成，也被赵然转化一空。

    如今赵然已经能够感受到了气海内那丝法力的逐渐壮大，指尖的火花已经能够维持半盏茶时分了。

    李家村上上下下固然是惊喜莫名，这种天上砸馅饼的感觉确实不赖，跟随在赵然身边一直帮忙的关二和鲁进也同样大为不解，不过他们很快就释然了――赵方主似乎越来越有慈悲心肠了。

    于是关二进言，询问赵方主是不是准备把周围几个村子的破屋都修缮一遍，赵然回答说这个真不是，贫道是打算把整个县里所有村子的破屋都翻新一回！

    关二和鲁进大拍了一通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进言，说赵方主如此雄心，真是令人感佩。既然如此，那不如多招一些壮劳力，几头同时开工，岂不是更加快捷得多？

    赵然一拍脑门，暗道自己真个糊涂，于是果断采纳良策。

    赵然的职司是方堂方主，主要负责巡查县境，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查访妖踪。经过长虫山乌龙事件后，赵然得大卓小卓师叔指点，已经知道县内传闻的几处有妖的所在，大多已经名列道门案册，也即都是大大的“良妖”，因此暂时息了捉妖的心思。如今既然无事，便干脆将方堂的十组巡查都派了出来，每组两人负责征召一个施工队，每个施工队划定村落，各自负责一摊。

    谷阳县轰轰烈烈的“新农村运动”正式开始。

    赵然骑着老驴四处奔波巡视，检查施工效果，同时气海中的功德力以之前十倍的速度开始增长。到了大年二十三的时候，赵然开出了双薪，也就是说，只要愿意继续开工的，每天都能拿到二十文工钱，泥瓦匠师傅们则可以得到四十文，饭菜中也加了肉。几乎所有劳力都挡不住这份诱惑，一直干到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才终于收工，而且约好，过了正月十五继续开工。

    十来天时间，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呈直线增长，转化后的那股法力也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了，如同一只耗子般钻来钻去，十分讨喜。而赵然指尖的火苗已经窜到了三寸多高，晃眼夺目！(未完待续……)R1292

###第十三章 新的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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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接触过的修士委实不少，前有和他维持过一年多“情书”来往的周雨墨，其后有为他开启修行眼界的大卓、小卓师叔，还有对他极好的朱七姑，以及和自己千里亡命的裴中泽，当然也有楚大炼师、童老、黑衣四师兄常万真等等，要说对修行届的认识，不敢说在十方丛林中属于翘楚，至少在道院这个层次的同道中也算见识不凡了。

    因此，赵然很是惊讶于自己法力增长的速度，如果按照他听上述“高人”们的说法，这般境地应该是修炼三个多月后才会出现的状况，可他却只用了半个多月，每思及此，便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

    当然，这样的成就除了功法别具一格外，还与自己的大手笔支出有关。短短半个月，赵氏施工队便花了他近百两纹银，在可以预计的下个月中，这种投入还将持续下去，如果按照计划完成对全县近百个村子的房屋修缮，他的投入将接近一千两。

    自从初入无极院时依靠押局赌注暴富起来之后，赵然一直便不怎么关心自己的财富问题，然而到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盘点一番自家的积蓄。

    押局赢来的银子被他送礼送出去大半，目前还剩一千多两，都是银票，对此，赵然忍不住开始心疼了，但仔细一想。花出去的都还算值得，否则便没有自己的今天。还有八百多两是自己升任方堂方主那天贺宴中收的礼物，当时还不当回事，如今却格外珍惜了。

    除去银票外，他目前的主要财富都在扳指里，那些药材和法器暂时不计。可以直接使费的金锭有两百多个，每个都是五十两的大锭，还有从那个破庙地道中得来的一箱小金锭，加起来便有一万三千两之巨，折算成足银的话，当在十万两上下！此外还有一些散碎银锭也有五千余两。赵然原先还不太在意，因为钱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数字概念了，他真心花不了。但现在可不同了，每一两银子都代表着一丝或几丝功德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修行基础。

    还有一些珠宝则不好估价，赵然打算暂不动用，将来或是送礼，或是兑换银子，都可救急。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赵然如果单纯个人享受的话。想要花完可不容易，但如今牵扯到修炼。以他这般花法，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多远，可就不好估计了。因此，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具体应该怎么搂钱，也必须早作打算。

    但他现在最关切的是修行法术的问题。不拘符还是内丹，无论炼器亦或神通，只要能有，他便要谢天谢地了，可惜他身在十方丛林。这些都没有。

    赵然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干脆豁出去了，向道门坦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反正绿索已经进了气海，别人想拿也拿不走，但他冲动之后还是强忍了下来，他已经隐隐察觉自己修行的路子似乎并非“正道”，不知道这种修功德的法子是否容于道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再后悔肯定来不及。

    只是可惜，自己空有法力，却一经难求！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赵然给劳力们发放了工钱，又给方堂的巡查们兑了年例（这份钱可是道院里出，总算是帮赵然省了开支），刚回到自己的方堂小院，便有火功居士前来传唤，说是监院宋致元让自己去见他。

    按说赵然现在的位子是边缘化的方主，除了本职以外，道院里有什么大事都轮不到他说话。但他和宋致元的关系毕竟极厚，而且这回找上门来的事情也与他相关，所以宋致元征询他的意见就不奇怪了。

    西真武宫今年配比给无极院一个新录正式道童的名额，还有两天时间就要正式受牒，可这个名额应该给谁，直到现在仍旧无法确定。

    关键问题是宋致元自己都还在左右摇摆，不知该把名额给谁。今年有竞争力的候选只有两位，一个是庄怀，另一个就是金久。

    赵然前年受牒时的竞争者中，来头最大的冯灿已于年头正月初一受牒，剩下一个庄怀，也就是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的世俗侄儿，已经蹉跎两年，庄房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给宋致元施加了很大压力。

    金久则是赵然向宋致元进言后，由寮房推举的候选者，父亲正是谷阳县县尉。

    其实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庄怀都比金久更符合受牒资格。首先，他已经被连续推举了三年，至少资历上比金久要强；比背景，西真武宫水房房头并不比一县县尉差到哪里去；最后再看学问，庄怀当年便可和赵然并驾齐驱，比起纨绔子弟金久来，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西真武宫远在龙安府，金县尉就在山外的县城中，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方面，金家占了极大地便宜。金家不仅和无极院来往得十分殷勤，而且阖县官吏都在一齐使力，包括孔县尊都为此出过头露过面，无极院虽说是比官府要请贵一筹，但很多俗务都避不开谷阳县，尤其是院中诸道士们的私产田庄，都仰赖谷阳县照拂，真要不管不顾，委实难以开口。

    此事三都均觉极其为难，会商过两次都无疾而终。宋致元最大的后台就是院里那个老方丈，但老方丈却并不像栽培上任监院钟腾弘那样栽培他，也就是说，宋监院在老方丈心中的地位远远无法和前任钟监院相比，老方丈不愿为了这件事得罪人，所以宋监院在老方丈那里没有得到任何肯定的答案。

    可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应该怎么办，必须立刻拿出主意来。

    宋监院绞尽脑汁，最终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找人顶缸，在无极院中，这个公认能够顶缸的人无疑就是赵然了。

    宋监院对赵然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尊重，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将这次受牒的名额交给赵然来决定，并且他还告诉赵然，这是三都的一致建议。

    赵然惊讶过后，立刻明白了无极院这几位高层的用心，无非是想让赵然继续扯起虎皮来，到时候不管谁落选，他宋致元和三都都有借口――这是无极院赵致然的决定！赵致然是谁？哎呀，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他和馆阁修士们的关系么？

    面对如此重托，如果换作旁人，很可能便会就此着了道，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却反过来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如何如何有本事。但赵然可是有阅历的，他很明白一个道理：超过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尽量不要沾手，否则事后多半会被人拿来当替罪羊。

    正要拒绝就此发表评论，赵然却忽地想起了一件事，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把这面虎皮大旗扯起来。当然，他不会明着扯旗，既然监院征询自己的意见，自己就给一个意见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赵然的意见还能有谁，毫无疑问是金久了。至于庄怀――对不起了庄朋友，咱俩没什么交集，你也没有托过我的门路，甚至连顿饭都没请过，我当然对你印象寥寥，不清楚你到底有何德才。

    宋致元又追问了一声：“你确定？”

    赵然道：“我很确定。”

    一句话，决定了金久和庄怀嘉靖十五年的不同命运。

    嘉靖十五年正月初一，金久受牒，入无极院经堂为念经道童，成为了一名正式道士。

    正月初三，金县尉管家专程上山，给赵然送来了一份宴请的请帖，附在请帖后的是金县尉的名刺，这是很重的礼遇，赵然没有推托，欣然应邀。他正等着要见一见金县尉呢。(未完待续。。)

    ...

###第十四章 再访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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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谷阳县城北的巷子，仍旧是占了半条巷子的金宅，这一次赵然来的时候可就不再是当日的小小念经道童了。方堂方主为道院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与金县尉相比，已然隐为敌体，是可以坐而论道的。

    金县尉携金久在大门外降阶相迎，把赵然请进了宅中。入二院进花厅，金县尉坐了主位，赵然坐了客位，一身道服的金久这回也有了上座的资格，满脸喜庆地在末位相陪。

    大过年的，主客相见，自是先要寒暄一番。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金县尉便将话头扯到了宴请的用意之上，主要还是感谢赵然居中谋划，为自家二郎受牒一事辛苦奔波。赵然客气了几句，随口夸了夸金久，说金久办事牢靠勤奋上进，这是金久自己的表现优异，入了监院和三都的心意，自己不敢居功云云。

    这些客气话是赵然的自谦之词，金县尉当然知道自家二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办事牢不牢靠暂且不提，“勤奋上进”是无论如何安不到金久头上的。因此一边呵斥金久要“听赵方主的吩咐”，一边又让金久给赵然敬茶。

    金家是谷阳县的地头蛇，金县尉官职不高，却掌握着实权。其实他的正式官名应为“典史”。典史原本负责的是出纳文移，后来才逐渐演变为掌司奸盗监察狱囚，同时负责训练丁壮。放在后世，就是公安局长加武装部长。这个职责与前朝的县尉相通，所以民间都称“县尉”，“典史”一称反而言不达意了。

    县尉是首领官，不是一县之长，也非佐贰，想要往上升迁是相当困难的。所以金家必须考虑的重要问题，就是金县尉万一倒台。甚至意外身亡，金家必须有子弟能站起来撑得住门面。县尉一职得罪人极多，到时候没了金县尉这根主心骨，阖府上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金县尉两个儿子。老大中了秀才，却在乡试上连续失利，暂时看不到盼头，反而是一直顽劣不堪的老二受了牒，成了念经道童，有了这一层身份，对于金家来说就是个极好地护身符，所以金县尉才对赵然如此感激。

    金县尉不指望金久能在经堂上努力向学考试一等，但却生怕他不学无术。考起试来始终位列末等，要是碰上个严苛点的高功，很有可能会被除了度牒。赵方主在无极院的能量到底有多大。金县尉和金久都是大概知晓的，尤其是金久，受到的震撼更加深刻。今日请赵方主赴宴，除了表达谢意外，还有一层巴结的意思，就是要让赵方主别对自家二郎撒手不管。有了难处多关照一些。

    这个问题对赵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高功刘致广经主方致和与他的关系都极厚。只要金久别闹得太过，有什么事情真是可以打个招呼就摆平的，所以他也不客气，立即就应承了下来，让金县尉松了口气。金久更是在一旁喜滋滋的小意伺候着。

    一顿筵席吃罢，宾主尽欢，金县尉道：“夏初时方主曾随宋监院莅临敝宅，留书卷一幅为礼，如今金某却只得向方主致歉，那幅字，金某没能保住，被友朋抢去了，说来当真惭愧得紧。”

    赵然一听就知道戏肉来了，于是含笑道：“无妨，无妨。若是金县尉喜欢，贫道再写一幅就是了。”

    金县尉喜道：“如此，便有劳了。”

    话音未落，金久已经屁颠屁颠抱了笔墨纸砚上来，伺候赵然镇纸砚墨。

    赵然略一沉吟，提笔写了幅“天道酬勤”，向金县尉道：“这幅字，便赠与金师弟，以为砥砺。”

    金县尉忙让金久谢过，将字幅收起，又道：“赵方主的字已名扬川省，不仅省里周参议大为喜爱，许多府县官员都一致推崇。金某有不少至交好友，年前曾来信转求，都想收一幅赵方主的字好好揣摩，还请赵方主看在金某的面上，成其所愿。”

    赵然也不推辞，按照金县尉的要求，提笔又写了四幅字，俱是三尺大幅。金县尉赞叹了几句，让仅就捧上一摞银票上来，道：“这是方主的润笔费，还请笑纳。”

    赵然一扫，估摸着大概有十张的样子，看最上头那张是一百两的票面，折算下来每幅字二百两，暗道老子的字也能卖那么高的价钱了！他当然知道这是金县尉在借故酬功，于是也不客气，欣然笑纳入怀。

    收了银子，三人重新落座，赵然便开始谈自己的正事了。他力挺金久上台，除了金久使劲巴结之外，还有别的用意，也就是通过和金县尉的合作，为自己培育功德力作一个长期的打算。

    金县尉掌管谷阳县全县的“治安”，很多计划必须有他帮衬才能顺利实施，比如在驿站设立救济站的事情。驿站虽然隶属朝廷兵部，但很多事务非得地方官府配合，尤其是需要金县尉配合。最简单的例子，驿站都在远郊官道上，离城较远，尤其像合山驿这样的大驿，财物丰足，又经常有达官贵人入住，往往是盗匪劫掠的首要目标，要是治安不靖，出了什么祸事，对驿丞的处分是极重的，这就需要县里将驿站作为重点保护目标，经常派遣衙役和民壮巡视。

    派人巡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其实由县尉“传话下去”，让亡命之徒“不得滋扰”，这才算稳妥的办法。因为一县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甚至山中盗匪等，往往都在县尉夹带里有名有姓，县里发话关照，比什么巡视都好使。

    赵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让金县尉出面，帮他把救济站在合山驿和刘庄驿立起来。

    金县尉先道了声“方主慈悲”，然后拍着胸脯担保，说刘庄驿那头绝无问题，驿丞与自己素来交好，这既是小事又是好事，想必刘庄驿是不会拒绝的。但合山驿那头就不好办了，钟驿丞走的是孔县尊的门路，对自己也不是很给面子，如果要把事情办成，非得孔县尊出面不可。

    赵然说刘庄驿就刘庄驿吧，先设一个是一个，合山驿那边以后有机会见了孔县尊再说。

    于是金县尉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金久，让他去办理。赵然取了五十两银票交给金久，金久连忙拒绝，说这事儿是好事儿，自己也算出一分力。赵然哪儿能让金久掏钱，到时候功德力怎么轮得到自己呢？坚持了几次，金久只得收了银票，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办好。

    金县尉问：“赵方主有此善念，为何不自设粥棚，反要去驿站布施？”

    赵然道：“这正是贫道有求于金县尉之处。我拟在城东二里外的松林外设立救济站，那是处无人的野地，只需金县尉帮忙与孔县尊打个招呼，便可开工。当然，我会与宋监院商议，请无极院出一份公文给县衙，到时候金县尉还要多多关照才是。”

    金县尉笑道：“此为善举，金某自是鼎力相助，方主宽心就是。”

    设立救济站不是简单的事情，涉及到地皮治安税目等等诸多问题，尤其是治安方面，施舍米粥的时候，几百人聚集在一处，非得有县衙点头才行，关键时刻还要出动衙役维护秩序，至于地痞滋事，更要金县尉发话才好。金县尉说“鼎力相助”，那么这事多半就能顺利办成了。

    这件事情谈成，赵然心中很是高兴，又把自己招聘民夫为村里百姓修葺房屋的事情说了，这也是知会金县尊一声，免得县里误解。

    赵然离开了金家宅邸，金县尉对金久道：“这位赵方主一举一动颇有深意，难怪崛起如此之速，你有空就多跟在他身边学着些。”

    金久兀自不解道：“也不知他如此散财到底要做什么……这可不是笔小钱……”

    金县尉叹道：“这是要求名！赵方主所图甚远，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未完待续)R466

###感谢爱潜水的乌贼###

今天从杭州回京，码完字后准备上传，忽见收藏大涨，不觉惊讶。进书页后发现，有不少书友留言，说乌贼大神作了章推，连忙去看，很是惭愧。乌贼兄的《奥术神座》是贫道非常喜爱的，曾经不止一次为其中的爆头情节而热血沸腾，《一世之尊》也早已将养，准备抽空一口气看完。乌贼兄的章推很强大，贫道惶恐之余喜不自胜，稽首拜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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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赵方主的“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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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还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山上忙着接待各色人等敬拜道祖、奉香布施。过去两年，赵然都跟着帮忙做些斋醮科仪，今年却不用如此忙活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经堂。方堂其实也并非无所事事，无极院里人流不息，也需要方堂巡查维持秩序，谨防宵小。但赵然心里清楚，以道门的威望，没有什么“宵小之辈”敢来山上惹祸，因此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赵然将一应琐碎事务都交给了堂主蒋致恒，自己带着关二和鲁进又下山了。

    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早已等候多时，他奉赵然之命，已经采购了许多年货，包括布匹、腊肉、米面、油、盐等物，几乎将金记米铺的几间库房都堆满了。

    赵然问：“花了多少钱？”

    金掌柜赔笑道：“没多少。”

    赵然瞪眼道：“据实说，花了多少，若有隐瞒，必定误了我的大事！”

    金掌柜心里一突，答道：“共一百五十六两银子。”暗道这位爷这是怎么了，莫非真要给钱？

    赵然真给他钱了，塞给他两张银票，共计二百两：“剩下的银子你再去采买一些，自己扣下十两，算是给你的利。”

    金掌柜忙要推辞，又被赵然瞪了一眼，这才慌不迭收下。他按照赵然的吩咐，雇了两驾大车，将车上装满年货。

    赵然和关二、鲁进在前，押着两车年货就走，也不要金掌柜跟着，一行就下了乡。

    第一站还是最近的李家村。这回也不用李老头出来跑前跑后了，他在李家村呆了七天，和村民们早已混熟。

    今年这个年关，李三郎一家心情很不错，往日里只能拿淤泥填补的破屋，如今已经修葺一新。不仅破洞被填补上了，屋顶的瓦片也换了一半，窗户纸更是重新糊了一遍。看着自家整齐翻新的屋子，李三郎不由想起了无极院的那位赵道长。

    赵道长看上去很年轻，但人却极为和善，也不知为了什么，竟然专程从县城里请来了泥瓦匠师傅，给村子里的旧屋都翻新了一遍，当真是心地极好。如今全村人家都在夸他。商议着要去无极院里烧柱香，顺便拜谢拜谢他。

    可村里李老头发了话，除了烧香外，还要凑份子买些年礼去感谢赵道长，一摊派下来，李三郎要出十文钱，这可把李三郎愁坏了。倒不是李三郎不愿意，可家里病重的老娘一直卧床不起。几乎所有闲钱都拿来给老娘开药了，这十文钱让他去哪儿凑呢？

    李三郎进了里间。和老娘说了番闲话，然后坐在床边怔怔发愁。老娘在床榻上一问，才知道是这么个事，当即道：“三郎，村子里的商议是对的，赵道长重修了屋子。咱得念好，这钱……娘身子骨最近渐好了，下一副药不忙抓，先把钱凑了去……”

    “娘，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听娘的。做人要懂知恩图报，赵道长未必会在乎咱们这点东西，可他不在乎，娘心里在乎……”

    娘儿俩正说着，就听门口有人喊道：“李三郎在家么？”

    李三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觉愣了愣，冲老娘道了句：“好像是那个赵道长？我去看看，娘你先躺着。”他出了屋子，就见篱笆小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道长，不是赵道长是谁。

    李三郎紧跑几步，将小院木扉打开，喜道：“赵道长，您怎么来了！”

    赵然一笑，带着关二和鲁进入院进屋，边走边道：“大过年的，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这年关过得还好？”

    和李三郎闲谈几句，又进里间给卧病的老人家拜了年，从关二手中接过用红纸包着的三尺布，放在老人床头，道：“过年了，给你老拜年，这是贫道一点心意，你老千万别客气。”

    老人挣扎着要起床，被赵然强行制止了，临出门后，又从鲁进手上接过一个小红纸包，塞给李三郎道：“一点小钱，给大娘抓药……不许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贫道！”说罢出门就走。

    李三郎打开红纸包，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二十枚嘉靖通宝，果然是“一点小钱”，可望着赵然等人离去的背影，李三郎却就觉得鼻子酸酸的，不知为何竟然想哭。

    赵然离开三郎家后，根据上回来村子里修屋时的所见所闻，对那些生活艰难的，便挨家挨户上门拜年。有的递上三尺布，有的给一挂腊肉，有的送上一罐食盐，有的奉上一包茶叶。遇到家里实在有难处的，另外赠送一个小红包。

    进屋也不多说，只是问问身体如何、境况如何，说两句祝福的话就走，绝不多所打扰；有些人家健谈的，便再多聊几句，问问有没有什么难处。

    随着他一家一家看望过去，身边簇拥着的村民越来越多，很多孩子跟在赵然身边凑热闹，拍着手唱着歌谣，赵然便从大车上摸出几块点心或者糖糕分发下去，惹得孩子们欢喜跳跃。

    赵然也很欢喜，他气海内的功德力也在一丝一丝不停的增加。

    李老头早就闻讯赶来，跟在赵然身边，等赵然挨家挨户看望完毕，便将李老头唤了过来，神情严肃道：“李大伯，你是不是要让大伙儿凑份子给贫道送节礼？”

    李老头一脸尴尬道：“这是大伙儿的心意……”

    赵然喝道：“这可千万使不得！去无极院上香拜祖可以，只不准送礼，否则就是污了贫道清名！”

    李老头忙道不敢，就差跪在地上发誓了。

    吓唬过李老头后，赵然上驴，带着关二、鲁进二人，押着大车又赶往下一个村子。李家村这里消磨了一个多时辰，算起来行程还是比较紧张的，他得抓紧时间了，争取一天能探望三个村子，把效率提上来。

    从大年初四一直到正月十五，赵然驴不停蹄，走访慰问了无极山周围二十多座村落，气海内的功德力唰唰大涨，令他颇为满意。后面几天，他干脆让关二和鲁进分头行动，分作三队分别走访慰问，但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由关二和鲁进去的那些村子，他也能感觉到功德力的增加，但增加的功德力明显比自己亲自去得来的功德力要弱得多，让他对功德力这玩意儿的认识又有所增进。

    正月十五一过，嘉靖十五年的年关便大致结束，人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赵然抽空去了趟监院舍，把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都禀告了一遍。他身为道士，做些善事当然是可以的，但如果善事做大了、上了规模，就必须取得县衙和无极院的双重认可，否则就是私自邀买人心，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监院宋致元当然不会阻挠他做善事，说起来，大明天下里，道门是最大的慈善机构。比如各地建立的青苗仓制度，就是道门提议的，并且还出了一半钱；又比如大灾大难时的赈济，道门也不遗余力，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

    可赵然自己掏腰包不声不响做善事，这就有点奇怪了，宋致元忍不住就问缘由。赵然早就想好了借口，无非是那一套陈词滥调，说是自己故去的父母托梦，要自己以助人为本。这番说辞固然落了俗套，但毕竟是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还找不到破绽，宋监院捏着鼻子认了，表示自己一定会支持赵然。

    支持的第一步自然是给他出具一份给县里的公函，意思是无极院方主赵致然要在谷阳县城东二里某处设立救济站，请县衙同意并关照云云。

    赵然拿着这份公函亲自跑了一趟县衙，在金县尉的帮助下得到了孔县尊的画行，于是赵然立刻投入到建立救济站的事务当中。(未完待续。。)

    ...

###第十六章 慈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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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小善不难，为大善不易，这不是说钱的问题，而是制度问题，其中究竟，不好一一细表。赵然目前的身份就是道门无极院的方堂方主，在一县之地算是很有身份了，不说他能够帮人多大的忙，但要坏人的事儿，绝对不是很难。但若说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别说放在大明天下，就算放在川省，甚至龙安府内，他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哪怕身家巨万，却也不可能随心所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兴致冲冲去了合山驿，灰头土脸回了无极山，整个吃了个瘪。因此，他也才有了自己设立救济站的念头。有了无极院的公文，经过县衙的批复，得了金县尉鼎力相助的承诺，他这才开工。

    谷阳县城东二里外的松林紧邻官道，这条官道穿过保宁府东北的广元县，直抵陕西汉中，是大明朝控制川西北的重要通途。松林就是一片松树林子，和官道之间隔着三五十丈开阔地，这片开阔地属于官》地，有一些小贩在这里贩卖些茶水糕饼之类的吃食，人流是相当大的。

    赵然本来想和孔县尊谈谈，将这片不到三亩的土地以底价盘下来，但孔县尊不干。后来他又出主意，说购买五十年使用权，孔县尊愣了半天。听完赵然解释“使用权”的含义后，仍旧不干，说是无此先例。最后谈下来的结果，赵然可以无偿使用，但不设年限，换句话说。官府什么时候想收回都可以。这就比较坑人了，但赵然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为了以最少的钱办成最多的事，赵然的施工设计方案一改再改，才最终确定下来。又花了十天时间备齐材料，于二月初一正是动工。赵然将自己年前聘用的上百青壮和十名瓦匠师傅全数调动过来，大干快干了半个月，于是救济站如期竣工。

    长长的竹篱笆将三亩方圆的土地尽数圈了起来，作为外墙。大门冲南，正对着官道；正中是以竹为筋外敷泥土的三间正房，这是救济站的公解廪房；东侧一排十二间大屋，每间屋子搭了大通铺，全数住满的话可以容纳一百二十人；西侧同样十二间大屋，包括杂役的住所厨房杂物间诊室等等。北墙内侧修建了宽敞的库房，用于堆放救济物资，南墙内侧搭了大棚。置放简易桌椅，可容纳二百人进餐。

    原来于此地谋生的小贩怎么办？虽说地方是县衙同意后赵然征用的。但要把这些人轰走可不容易，而且县里差役们本来还能收些税钱，把人赶走了不是平白得罪人么？赵然也想了个法子，在紧邻着官道的南墙外侧，搭建了十多个简易棚子，将原来在此地谋生的小贩迁了进去。小贩们不用交钱。做买卖的时候又有了挡风遮雨的棚子，算是皆大欢喜。

    整个救济站的主要材料是竹子和泥土，竹子是通过和无极院号房迎宾贾致逊协商后，以极低价购入的，无极院道产中就有竹山。赵然直接派人去砍伐就可以了。修造完毕之后，材料连带工钱，统共算下来，赵然掏了一百多两银子，比他预计的要少一些。

    赵然一共聘请了八个人，一个管事一个账房两个杂役两个厨娘一个工匠，另外延请了一个大夫坐诊，每月开支二十两银子薪水。如果再算上舍出去的饭食汤药，每个月的开支恐怕会在三十到五十两之间，是多是少，就要看救助的人数了。

    这笔开支不是个小数，长期下来会成为很重的负担，于是赵然想了些办法。首先是东侧的十二个住人的大屋，他每个屋子的门楣上挂了块小匾，正中的两间屋子上分别写着“龙沟郑氏善堂”和“三头坪冯氏善堂”――没错，他把这两间屋子的冠名权卖出去了，为此，郑氏和冯氏每月要为此捐赠二两银子。

    其他十间大屋赵然正在寻找大户商谈，因为赵然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这是件花小钱却能长期扬名的好事，目前进展顺利，估计全部冠名出去毫无问题。

    紧邻官道的南墙外侧，还有十来个空余的大棚，赵然已经正式立了牌子，欢迎小贩入驻，但新来的小贩却不比原先那些了，是要交租的，暂定租金每月三钱银子。

    如此下来，除了一百多两银子的开办费外，其实赵然每月补贴在救济站里的支出只有五到十两，撑死不过二十两。

    赵然请监院宋致元命名，宋致元取了个“无极院慈善堂”的名字，赵然又去请孔县尊题字，孔县尊稍作推托后便爽快应承。

    到了三月初一的时候，“无极院慈善堂”的匾额终于挂了起来，正式对外做起了救助的事务。

    整个三月份，是赵然的大丰收时节，羊马驿和刘庄驿的救济站一直在稳定地提供着功德力，赵然的谷阳新农村运动也即将功成，而随着慈善堂的开业，功德力的培育更是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平均每天都有三十多丝功德力在赵然气海内稳稳生成，然后被他转化为法力。

    如今赵然气海内的“大耗子”已经越蹿越快，越来越活跃，而且越来越热，但赵然始终不知该如何以之施法。他的问题在于不知该如何联络馆阁之地的那些熟人，比如周雨墨裴中泽大卓和小卓师叔，只能被动等待着。当然，真要拉下脸来，大卓和小卓师叔还是可以主动联络的，他手上有人家上回在长虫山补给他的传讯符，只是若无紧急情况而动用传讯符，他生怕在自己身上上演“狼来了”的故事。

    好在大卓小卓师叔曾经答应给他找几本炼器的道书，他还可以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两位卓师叔在将他忘却了几个月后，终于想起了他，从华云馆寄来了一个包裹。先不提包裹里是些什么，道门行走给赵然寄送包裹的行为本身再次让无极院上下骚动不已。

    赵然回到自家屋内将包裹打开，不禁欣喜若狂。包裹里面是三本道书，第一本名唤《制器谱》，第二本为《上清诀》，第三本为《正一符法》。除了三本道书外，还有一张小卓师叔亲笔所书的信笺。

    信中说，这三本道书是他当年初入华云馆时师傅指定的修行道书，虽说是入门级别的道书，但内容同样博大精深，若是持之以恒修行下去，也可取得不俗的成就。另外，小卓师叔说他已询问过自家师傅，此事已得师傅同意，让赵然放心修炼便是。至于赵然上回关于能否进入馆阁修行的试探，小卓师叔也隐晦地指出，这个比较难，像他这样“根骨不尽”者，想要寻一个师傅不容易，当然，小卓师叔也劝他别泄气，说自己会尽量再帮他多问问，争取为他找一个好师傅。

    赵然叹了口气，从话里行间就可以看出来，自己进馆阁修行的念头恐怕很难实现了。不过他确实由衷地感激大卓和小卓师叔，这两位师叔对自己的帮助无论大小，至少是没有任何私心的，更不是要图自己的回报。话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更适合修炼功德力呢？

    信的末尾，小卓师叔提了一句，说自己和卓腾云这几个月恐怕要远行一趟，寻找舌兰藤，让赵然这段日子行事谨慎些，出了状况他们二人很难及时赶回来。小卓师叔也特地注明了舌兰藤的形状，嘱咐赵然万一有可能见到的话，千万知会他。

    赵然心中一动，连忙翻看自己那枚扳指，竟然在那堆药材中发现了几株舌兰藤。(我的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第十七章 三本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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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先将《上清诀》翻开，这是一部专讲如何吞吐纳气的道书，按照小卓师叔信中所言，功法没有好坏之分，学之深浅，全看个人造化。所谓造化，其实是七分机缘三分努力的意思。也就是说，哪怕《上清诀》这种最基础的道门功法，如果修炼之人刚巧适合，又颇为勤奋的话，同样可以修炼至极深处，成就合道之最高境界。

    赵然略一扫过，便知道这其实就是大卓小卓师叔在长虫山传授给自己的那部功法，只不过书中空白处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批注和心得。赵然不得不再次感谢两位师叔的好意，只可惜他完全没有吞吐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炼不了牛这部功法于他而言，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别。

    又翻开《正一符法》，稍一研读，立时大喜！

    所谓符，即道与畔嗪希通过符文的方式行法。符文从形式上而言大致分为复文云篆灵宝符符图，复文就是两个以上的字符组合，云\褪窃破变幻的形状，灵宝符是一些由圈点线构成符文，上述符文中再加上神仙的画像，就是符图、br/>

    从功效而言，无外乎真邪驱鬼招神请将消灾解厄征戮杀伐等等。

    赵然在无极院经堂的时候，多次下山主持或参与斋醮科仪，使用过很多符，但绝大部分都没什么功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内炼之法。想要炼制一张有效的符，除了材料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以内炼之法对符注入牛所谓“符无正形，以哦灵”。符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模样都没关系，只要有抛⑷耄就能引导符发生功效。

    内炼注庞址秩种境界：祖气天罡金光三层，由先而后，一层比一层厉害。同样一张符，以天罡之境内炼注牛其效远超祖气之法，如果内炼境界达到了金光层次，符就算再寻常。其功效也极为强悍。

    《正一符法》**包含七十二种最基础也最常用符，分为九阶，每阶八种符法，正对应道士羽士黄冠法师**师炼师大炼师真人天师（大真人）九阶。

    看到这里，赵然不禁瞠目结舌：乖乖，这本《正一符法》居然可以一直使用到天师之阶，难道道门就如此轻易的任凭最高层次法术流传开来而不稍加限制吗？在疑惑且患得患失之间，赵然快速翻看到了道书的最后一部份。心中那点喜不自胜的火花如同被冷水浇头一般，当即熄灭。

    赵然再一次对符二字有了更深的认识：符和不是一回事！符就是符文。这个没错，可，却是需要配授的，如果说符文是行法的依托，那么宝，就是行法的资格。也就是说。想要炼制一张符，光知道符文的炼制方法是不行的，找来了合适的材料，以正确的方式完成写符，写符的过程中成功地内炼注拧Ｕ庑┎街瓒济挥幸凰坎畲恚好吧，你以为这张符可以使用了么？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没有经过道门的授仪式，不具备职，那么你炼制的这张符就不会生效！

    职是什么？职就是道门修士的阶别，也就是从道士直到天师（大真人）这九个阶别。赵然一直以为这不过是道门给予修士的荣誉性称号，或者说是道门对修士修为的一种人为划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赵然起初很难理解，为什么搞个仪式授个职，就能够让符生效，反之则不能。于是他又从头到尾再次仔细阅览了一遍《正一符法》全文，这回连批注和心得都没放过，看完之后，他隐隐有所领悟，看来道门的科仪并非仅仅是一种形式，至少这种形式是真实有效的，通过科仪这一形式，可以和道门诸祖天界诸仙进行某种方式的沟通，从而赋予沟通者某种神奇的力量。

    他不禁想起以前在县中各处主持斋醮科仪的那段日子，此刻回想起来，不觉间汗颜无比――当时的自己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好吧，现在的问题是，赵然连最基本的“道士”这一职都没有，他炼制的符依然没用。怀着忐忑的心情，赵然迅速往后看去，终于看到一行批注，墨迹明显是新近留下的，小卓师叔说，让赵然先学习炼制第一阶的八个符，待他们回来以后，争取让赵然参加华云馆的授仪式。当然，前提是赵然必须达到授与“道士”职的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授予“道士”这一职呢？道门修行讲究四大步，即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其中第一步练精化气又分两个步骤，当元精于畔嗪希化为轻无的精攀保可授羽士职，或称入羽士境，当精呕为丹胎时，可授黄冠职，或称入黄冠境。

    而于此之前，必须先做好吞吐吸纳的功夫，使体内的糯锏揭欢ǔ潭龋也就是感受到气海肿胀的时候，便算入了道士境，可授道士职。

    赵然现在修炼的是《先天功德经》，培育功德力，并非吸纳天地灵气中的牛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修炼是否会如道门修炼境界中所描述的感受和情形一致。但《先天功德经》也说得很明白，修炼的进度也同样分为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大步骤，既然如此，赵然满怀着希望推测，但愿自己的修炼能和“传统意义”上的修炼相吻合吧。

    将《正一符法》放诸一边，再翻开《制器谱》。

    同样是一本制器方面的入门书籍，没有什么大道理好讲，更没有什么总诀之类的东西，直接罗列了三十六种常用法器的炼制方法，包括剑印尺帕索砂网瓶等等种类。每一种都有三四个例子。比如一把飞剑，从材料选择到配方，再到炼制温养开锋印入意识等等，每个环节都讲得很清楚。赵然之前获赐的五行神阵阵盘的炼制方法并没有，但其中每一样法器都可以参考书上所列的某种法器来炼制。

    最让赵然欢喜的，是书后附有辞解，也就是名词解释。这一回，赵然终于搞明白了什么是“半阴之火”，什么是“龙虎相济”。

    从头看到尾，并没有发现炼器需要职的说法，这让赵然大大松了口气，如果炼器也要职的话，他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赵然现在既可以研习符，又可以学着制器，生活一下子充实起来。因为有了羊马驿刘庄驿和慈善堂三大常设的救助站，每日都有相当稳定的功德力培育生成，所以暂时可以不去操心这些打基础的“俗务”，于是接下来，便一门心思开始修行。

    赵然将方堂的一应琐事扔给了蒋致恒，上午修行符制法，下午试着炼制法器，晚间静坐观想朱七姑传授给他的内息观图以恢复白天耗损的法力，同时抽空将功德力转化为自身的法力。

    蒋致恒身为方堂堂主赵然的副手，对赵然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起初被直接排除在方堂事务之外，几乎被边缘化，其后又忽然全盘接过了方堂事务，重获“大权”，起落之间被赵然揉搓得不爽不舒服斯鸡，当真是冰火两重天。不过经历了向无极院监院及三都等高层“申诉”的过程之后，他已经切实了解到赵然的威慑力，所以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满腹疑窦中重新接过了方堂的指挥棒，而且尽心做事，生怕被赵然找出自家的破绽来。

    只是他的这番复杂心思全然入不了赵然的法眼，现在的赵然“志向远大”，全身心投入到了一个修士应该做的“正事”上，算是揭开了他道门生涯的新篇章。(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第十八章 画符和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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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从库房中提了一些符纸，这些符纸是由竹浆制成，外观泛黄，也即俗称的“黄裱纸”。这种纸能够承载制符者的内炼之灵，是制符的最好材料（并不是唯一材料），之所以说是最好材料，主要还是因为“便宜”。同时，黄裱纸还可与神灵鬼怪相沟通，传说阴曹地府中以之为钱，故此人们在祭奠时也常常拿来当祭品焚烧。

    除了符纸外，还需要丹砂，也就是朱砂，当然还有符笔和符水。符笔与其它毛笔没有太多不同，唯一的区别是笔锋处用毛较多，也就是长锋笔，而符水，则采用无根之水，即雨水。

    画符并非写字那么简单，是有专门科仪的，只不过其过程比起斋醮科仪来说环节少一些。赵然先净手净口，然后摆香案上香请神。请什么神仙呢？书写的符是什么用途，便请什么神仙，比如驱鬼咒，经常请的便是斩鬼大将军钟馗。

    书写的时候尽量一挥而就，也就是一笔写成。符不拘端不端正，关键是要连续不断，写时以内炼之法力注入笔尖，因丹砂可以传法，法力虽笔尖透入符纸之中储存起来。于是符完成，这就是俗话说的“一点灵光即是符”。

    写完之后含一口符水，将元精透入符水之中，然后均匀地喷撒在符纸上，这张符便具备了初步的使用条件。但，这还不是最终可以行法的符。因为还缺少，这时候需要将符合于掌心之间，存想所请来的天神，沟通自己本身的职，以之加持在符文上，然后再行礼送别天神。至此，一张符才算最终完成。

    赵然科仪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以内炼之法力注入符文也无障碍，多习练几次便可做到。于是连续做了十多张符，制符的时间也从最初的个多时辰减少到盏茶工夫，可谓越来越熟练了。他最担心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自家气海内的法力是由功德力转化而成，制符是否有效，目前仍然未知；第二是等自己达到授一阶的层次时，大卓小卓师叔会怎样帮助自己进入获得授的机会？

    上午学习书符后，下午便是按照《制器谱》的记载炼制法器。经历了在夏国境内被追杀的生涯。赵然已经敏锐意识到，自己使用杀伐类的法阵。其效用并不好。不是说赵然天性不适合使用杀伐类法阵，而是说他目前的修行层次太低，布设法阵之后，虽说有“天赋加成”，可以增**阵的威力，但总体而言仍然不够。

    其尴尬之处在于。自己单独斗法时技不如人，和人联手之时又帮不上大忙。反而是自己从裴中泽口中道听途说之后，瞎琢磨而来的幻阵令人眼前一亮，表现相当不错，和裴中泽联手斗法时功效不俗。

    因此。赵然开始依照《制器谱》的记载，自己琢磨着开始炼制幻阵类法器。至于更高深的《大乘菩萨千器法》，里面记载的法器虽然看上去威力更大，但他有自知之明，目前尚不可能炼制――材料问题暂且抛开不提，他的法力和熟练程度都不允许。

    制器的关键在于三个方面，一是材料，二是云篆，三是制器之火。对赵然而言，目前三者皆无，所以炼不出什么好阵盘来。不过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赵然在《制器谱》中仔细搜检，最后选择了一种名为月鸣玉珏的法器。这种法器主用于镇邪，行法时发出的鸣响声对于魂魄和邪祟之类有压制之效，除了镇邪之外，这种鸣响声直入人心，还可以唤醒被邪祟入侵的神智。另外，月鸣玉珏发出的荧光如皎皎银月，对迷雾等具有特别的破除效果。

    光和音，正是幻阵起效的最主要因素，赵然决定炼制一套月明玉珏阵盘，作为自己的防身阵法。

    他从扳指里挑出六块大小合适的玉佩，到谷阳县一家最好的商铺中认真打磨成合用的玉珏，然后在玉匠师傅的指点下，自己动手，在每一块玉珏上刻印云篆。《制器谱》中有云篆的书写方式和含义，他对此进行了增删，将整套云篆分解成六个子云篆，分别刻印在六块玉珏上。

    然后，赵然以内炼之法向六块玉珏上的云篆注入法力，于是，六块月明玉珏的器胎便算完成，接下来就要进行火炼了。赵然没有传说中的金火离火真火业火等等火焰，他能够操作的，只有最普通的日常之火，而且就算有比较高等的火焰可用，他也操作不了。比如给他一种传言中极为神妙的南明离火，他能用吗？先不说怎么操作的问题，恐怕他连南明离火三尺范围内都进不去，那种高温是他无法抵御的。

    赵然收购了一些石墨，也就是煤，然后烧制了不少焦炭，严格来说这些焦炭并不合格，因为他烧制的方式很成问题，炉子也不达标。但无论如何，这些焦炭总比单纯烧木柴好。他按照《制器谱》上讲授的控火之法，通过气海内的法力控制火焰的强弱和远近，连续奋战三天三夜，竟然一次成功，将这六块月明玉珏炼制完成。

    成功之后，赵然当即晕倒在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苏醒，然后花了两天工夫才调整休养过来，由此可见制器之不易。

    六块玉珏炼制完成后，赵然开始炼制整套阵盘最重要的部分――罗盘。他单独挑选了一枚玉指环，将云篆镌刻其上，这些过程都与制作玉珏的器胎相同，但关键的不同之处在于，赵然要将六块玉珏的识念打入指环上――作为罗盘的专属云篆中，为法器留有特别的储存之处。

    赵然以内炼之法镌刻法器云篆时，同样要求一气呵成，但在镌刻的最后，要保留几分“意犹未尽”之处，要做到既完成了镌刻，又似乎留有遗憾，这种“意犹未尽”或者说“遗憾”，便是法器的识念。其中真味，非炼器者本人不能体会。

    将这些识念打入指环，便建立了指环和六块玉珏之间的联系，等到指环顺利通过火炼之后，就成为了控制玉珏的罗盘。

    赵然将这套阵盘称为“月鸣幻景”，试用之后，他表示很满意。(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第十九章 慈善堂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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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四月，赵然都在全心全意闭关修炼，随着功德力的不停培育，转化而来的法力也越积越多，气海内法力的渐渐厚实，对于他修行画符和制器的帮助也越来越大；而不停画符和制器的过程，同样也是一个不停凝炼法力的过程，三者形成了良好的互动循环。

    相比正途道家修炼而言，赵然的《先天功德经》不足之处在于需要去做大量的琐碎事务以积攒功德力，不像其他功法――比如《上清诀》那样，可以直接从天地灵气中吞吐纳牛总感觉多了些红尘世俗的味道，少了几分仙家气概。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功德力的培育能够长效化，便等若在修行时凭空省了吞吐吸纳这一最耗光阴的环节，其速不知快了多少。

    而赵然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是，因为几处救济站的设立，加上为谷阳县贫困户修葺破屋，年节挨家挨户上门“送温暖”等一系列手笔的完成，他的大名已经在整个县境内彻底打响了。老百姓都说无极院出了个赵小神仙，是三清道尊派下天界来救苦救难的。

    但世上的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就在赵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从今早开始，自己气海内培育而成的功德力竟然在大幅度减少，原本每天都能稳定培育三十多股功德力，可到现在以是午后，却只培育出十多股。这个情况很不正常，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设立的救济站出了问题，而且几乎能够确定，问题出在慈善堂。

    又等了个多时辰，赵然见功德力的增加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因此忍耐不住了，打算下山看看。

    牵过自家的老驴，赵然打驴下山，却在山脚下正遇到自己安排在无极院坐镇的那位大夫。大夫姓全，是赵然从谷阳县城回春堂聘请而来的一位大夫，此刻正在埋头赶路，赵然骑在老驴上一看，这位全大夫赶路赶得发髻都散乱了。

    赵然将全大夫叫住，全大夫一看是赵然，急道：“赵方主，快去慈善堂，慈善堂出事了！”

    赵然忙问究竟，却原来不知怎么的，今早来了一班衙役，直接入堂拿人。除了拿人以外，还暂时停了慈善堂的运转，正在挨个审讯那些正在堂中接受救济的贫户。

    “衙役？怎会如此？带队的班头是谁？”赵然只觉不可思议，自己开慈善堂是得到孔县尊书面同意的，更别说金县尉还是“自己人”，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全大夫苦着脸道：“那班衙役我都不识，看着不像本县三班……”

    “不是本县的？是哪里的？”

    “这却不知，那班头蛮横得很，也不出示公文，李管事与他们争论，被那班头打了。”李管事就是紧邻无极山的李家村中唯一一名老童生，因赵然常去李家村行善，便与这老童生相熟了。这老童生听闻赵然要设慈善堂，当即表示愿意出力襄助，故此赵然聘请来做了管事。

    “他们来拿什么人？莫非咱们善堂中混入了盗匪奸邪之辈？我不是嘱咐过么，放入慈善堂前要登记好来历，根脚不清者只许在堂外舍粥，不许放入堂内的！”

    “方主，那些衙役似乎不是捉拿盗匪奸邪，而是搜检几个外县欠债的。”

    赵然愣了愣，琢磨片刻没想透彻，干脆道：“我现在赶过去看看，你先上山，报贫道的名号找人，一是经堂道士金久，二是方堂火居关二，让他们速速前来慈善堂会合。”

    老驴奋蹄前行，松林又离无极山不远，不消片刻便载着赵然赶到了慈善堂。打眼望去，就见慈善堂外一片萧条，店铺均已歇业，上百人隔着老远向大门内张望，既有小贩也有路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赵然到来，小贩们立刻一拥而上。

    “赵方主，究竟怎生是好，这生意做得做不得了？”

    “赵道长，是不是要封铺了？我等可是守法良民啊，官差拿人可与我等无干！”

    “小人前日刚交了三钱租银……”

    “小人上午卖的茶糕还没结帐，客人就被吓跑了，至少损失了五十钱……”

    赵然分开人群，边走边道：“诸位宽心，贫道自有措置，劳驾让一让，让一让……”

    到得门口，就见两名衙役各持水火棍站立两侧，赵然当先而入，却被衙役挡了下来：“这位道长，里面正在办案，还请道长莫入。”

    赵然“哼”了一声：“贫道乃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这善堂是贫道所创，你说我入得入不得？”也不理两个衙役，昂首闯了进去。

    南墙内供人进餐的大棚下站满了人，以老弱妇孺居多，大多衣裳褴褛，显然是善堂中接纳的贫苦百姓；善堂正中的公廪外被绑了十多个人，被衙役看押着，都跪在地上，其中就有自己请来的李管事。

    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班头站在轩场正中，大声呵斥着棚下的百姓：“……莫再藏藏掖掖的，须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当中有谁是逃债躲到此处的，快些站将出来，便算尔等自首，否则被我查出来，必得吃些苦头不可！莫以为此处有人庇护，尔等便可逃脱王法……”

    两个看门的衙役此刻飞奔至那班头处禀告：“刘头，那个赵致然来了。”

    刘班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赵然，也不搭理，接着训斥棚下的百姓：“……只要犯了王法，任谁都庇护不得！你们这帮刁民，切莫犯了糊涂，否则严惩不贷！好了，现在以十人为一甲，相互举报，不得隐瞒，若是知情不报被查了出来，一甲之人连坐！”

    “慢！”赵然上前，忍着气向刘班头稽首：“贫道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适才听闻阁下姓刘？刘班头，贫道有礼了。”

    刘班头斜着眼瞅了瞅赵然，很随意的拱了拱手：“原来是赵道长，刘某见过道长。听说道长是这善堂之主，此来正好，刘某奉我家老爷之令，特来贵堂拿人，道长且在一旁稍候，待刘某办完差事，再与道长叙话。”

    “不知你家老爷是哪位？”

    “我家老爷乃新任平武县正堂，姓董讳秋。”

    原来是平武县的衙役，赵然很有些莫名其妙，此际地方乡土观念极重，各县向来只管自己辖境之事，若非重案要案，一般来说是不大会串联办理的。平武县的衙役跑到谷阳县来拿人，而身边居然没有谷阳县衙役帮衬――赵然再次扫视周围，确实没有发现谷阳县的衙役，当真是桩奇闻，莫非这新任的平武县令董秋不知道规矩？

    赵然问道：“不知刘班头办的什么案？可有董县尊出具的公文？可曾行文谷阳县？”

    刘班头睥了赵然一眼，冷冷道：“衙门里的案子，自有官差办理，赵道长是不是太多事了些？”

    “这家慈善堂乃贫道所创，刘班头贸贸然闯进来，案情不予说明，公文不予出具，便将堂中管事拘禁，还抓捕了这许多人，贫道因何问不得？”

    刘班头指着被绑缚于地的李管事道：“这是你家管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官差办案也敢阻挡，刘某便要将其带回平武县，让他知道什么是王法！至于这些刁民，赵道长若是再一味袒护，少不得落个包庇犯人之嫌，奉劝道长一句，最好规规矩矩在旁边看着刘某办案，莫给自己添事，若是不然，这罪名赵道长同样担待不起！”

    赵然大怒，他自入无极院成为受牒道士以来，向为旁人敬重，哪里受过这般公然羞辱？道门在大明是什么地位？一个受牒道士在地方上又是什么身份？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这小小衙役班头安敢如此无礼！(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第二十章 群体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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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班头在慈善堂呼来叱去，浑不将赵然这个正儿八经的道院执事放在眼里，赵然恼怒之余，也在暗暗琢磨，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二百五，行事根本不讲规矩！

    赵然费了半天力气，又跑衙门又出银子，还亲自设计并监督施工，好不容易将慈善堂操办起来，就是为了这家善堂能够一直运转下去，长期给自己提供功德力，并为自己将来做更大的事情夯实基础。

    如果今天这件事情让刘班头得逞，如果他赵然连这些投奔他的贫苦百姓都护持不住，那么今后还会有人敢在这慈善堂逗留下去么？这家慈善堂还能有效运转下去么？今日的事情，不仅是一家慈善堂的事情，关乎到的是他赵然的信誉问题，如果他今天任凭刘班头搅风搅雨而无力惩处的话，他的修行之路必然会遭遇重大挫折。

    既然刘班头不好好说话，那赵然也不想和他好好说话了。他径直走上前去，将还在跪着的李管事扶起，亲手为李管事解开绑缚在身上的绳索，口中安慰道：“贫道晚来一步，老先生受苦了。”

    李管事愤愤道：“赵方主，这帮杀才欺人太甚，老夫只是上前理论两句，他们便动手打人。”

    赵然点头道：“老先生勿恼，贫道替老先生做主。”

    赵然动手解开李管事的绑绳，立即就有两个差役上前制止。喝道：“好大胆子！住手！”

    赵然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两个差役的鼻子骂道：“狗一样的东西，贫道乃无极院方堂方主，尔等待要怎样？莫非还想绑了贫道？”

    说一千道一万，赵然毕竟是正经的受牒道士，而且还是道院执事。放在平时，这两个差役连上前巴结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被赵然近距离指着鼻子怒骂，一时间还真被镇住了，偷眼向刘班头望过去。

    刘班头脸上似笑非笑，挥挥手招呼两个差役回来，冲赵然道：“也罢，便卖道长个面子，这老头就放了。刘某不予追究。剩下的，道长就不要插手了。”转过头来向几个跟班道：“照我刚才说的法子，查人！”

    “慢！”赵然不得不再次挺身而出：“刘班头你究竟要查什么人？此事不可不说清楚，否则贫道绝不容许你擅自祸害百姓！”

    “祸害百姓”这顶帽子一扣，刘班头微微动容，这个罪名可不是好当的，于是不得不郑重解释道：“便告诉你也无妨。县中受了状纸，有些欠债不还的刁民逃到了你这里。刘某受我家老爷所托，前来拿人！”

    大明最重人命和盗抢之类的案子。赵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证实了案件涉及的是“经济纠纷”，他心中松了口气，又问：“逾境拿人，可有文书？”

    “公文已发至谷阳县衙，不信你可自去衙门里问你家孔县尊。”

    “此善堂为我无极院所办。乃属道产，你来此地拿人，可有西真武宫出具的公文？或者你平武县中阳院公文？”

    大明朝跨境办案，概例需要移送公文，比如这次刘班头到谷阳县办案。就需平武县给谷阳县出具公文，当然，谷阳县若是不卖平武县面子，平武县的衙役仍旧不能在谷阳县执法，除非平武县搬出府衙的命令来，不过一般来说都不会强硬拒绝，否则就等若撕破脸了。

    同理，如果案情涉及道门，那么除了官府的公文外，还必须出具道院的公文，要么是中阳院请求无极院配合的公文，要么是西真武宫要求无极院办理的命令，否则就是违法。

    赵然问题一出口，就见刘班头皱了眉，心中立刻大定，追问道：“究竟有没有？还请刘班头拿出来，否则还是请回吧，等着我无极院向贵县问责。”

    刘班头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回去，因道：“原先并不知你这慈善堂是道产，故此进来拿人，如今人犯已然拿到，你这慈善堂便有包庇之罪！想要公文么？这个简单，待刘某回去后，自然有董县尊移文中阳院，请中阳院出具公文便可。”

    赵然冷笑道：“什么人犯？没听说过！你刘班头擅闯我无极院所设之善堂，作威作福、搜刮民财、欺压良善，真当我无极院是好欺负的么！”

    刘班头怒道：“你这道士好不识趣，如今人犯已然束手就缚，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赵然也不理他，来到大鹏面前，冲着被衙役驱赶拘禁于此的百姓，朗声道：“乡亲们受苦了！”

    也不知是谁带头，百姓中便有人大喊：“赵道长，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等！”

    有人带头，立刻群起响应，都纷纷求告起来：“道长大慈大悲，小民等活不下去了！”

    赵然深深叹了口气：“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我大明天下四海承平，各地百姓安居乐业，实为盛世之象！但无论何时何地，总有宵小之辈趁隙而入、钻营狗盗、欺压良善，故有今日之事。但尔等放心就是，我道门向以拯救黎庶之苦为己任，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断不会坐视尔等为恶人所欺！好教诸位乡亲得知，只要有我道门在，便有慈善堂在，有慈善堂在，便有乡亲们的一口饭吃！”

    他跑过来发表一通演说，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也不是要给自己刷民望，树立什么高光的形象，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保持住百姓们对慈善堂的信心，让他们相信慈善堂能给予他们庇护，同时也是要让这些人给自己作证，自己动手收拾这帮平武县来的差役，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至于怎么个收拾法，那还用问么？赵方主刚刚炼制成功一套月鸣幻景阵盘，正好拿这些差役试手。

    赵然指着刘班头等人，语调中满是悲愤：“在如此盛世之中，在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恶差行此不法之事，强自搜查道院、胡乱摊派罪名，鱼肉乡里、盘剥百姓，乡亲们，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能忍么？反正贫道是忍不了……”

    百姓的情绪被赵然一通话给完全调动了起来，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地地道道的穷苦百姓，早吃够了官差的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活命的地方，没想到这些官差又跑来生事，心里早就憋着怒火了，如今被赵然鼓动，当即就轰然响应起来，纷纷嚷道：“请道长为我等做主！”

    “惩治恶差！”

    “还天下朗朗乾坤！”

    刘班头又惊又怒，喝道：“姓赵的道士，切莫在此胡言乱语……”

    赵然见民意可倚，心中有了底气，刚要动手，忽然见到人群中呼喊最卖力的一个人正是金久，也不知他何时溜了进来，而且还没穿道服。见到了金久，那么想必关二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于是赵然再往边上看去，果然见到关二等人正从大门外围观的人群中往里挤。

    赵然冲金久使了个眼色，嘴角又往大门处一努，暗道老子要动手了，你回头跟关二他们堵住门口，别放跑了这些差役。

    就见金久愣了愣，似乎没能“领会精神”，赵然暗道你个笨蛋，嘴角又往大门外努了努。

    金久恍然，脸现坚毅之色，重重点了点头，猛然间振臂高呼：“乡亲们上啊！打死这帮狗杀才！”

    **往往都是这样酿成的，只要有人带头，老百姓们非常容易陷入高亢热血的氛围之中。金久这一嗓子如同引爆了火药般，人群顿时从大棚下汹涌而出，将刘班头等十多个平武县差役卷了进去。

    我靠！老子不是这么设计的！赵然顿时目瞪口呆。(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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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债权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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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武县的十来名差役毫无心理准备，被暴怒的百姓围起来就是一阵好打。W

    有胆气壮一些的，抄起手中的铁尺哨棒抵挡，但这些家伙什并没有多大杀伤性，被人群一围就施展不开了，反而惹得百姓发怒，拳脚之下更不容情。

    有胆小的，当即就向大门外逃去，却被关二等人堵了回来，于是慌不择路间绕着慈善堂狂奔，但哪里逃脱得了，被一一追上打翻在地。

    看着这不受控制的一幕，赵然的第一反应是坏事了，但细细琢磨片刻，却忍不住笑了。这种群体**件如果放在赵然穿越来的那个时空，是相当严重的，无论对错，双方主要当事人都会被追究责任。可在这个世界，大明对此类事件的处理却截然不同。道门力求稳定，官府最怕民变，只要激起民变，官府的通常做法是将引起民变者推出来顶缸，以求平息民愤，而对百姓则以安抚为上，只要百姓不将民变转化为“揭竿而起”，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是两种不同的执政风格，其根源在于执政者是否自信。

    恶差欺凌百姓，引发百姓群起反抗，单这一条，就保证了赵然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同时，恶差在没有经过道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道院产业内搜捕，在程序上也保证了赵然的正确性。相通了这一层。赵然心里便安稳多了。

    当然，他也不能任凭愤怒的百姓将差役打死，否则很可能事情会产生变数。稍微看了一会儿戏后，赵然将金久和关二招过来，嘱咐他们赶紧收场，别弄出人命来。只要不出人命。他就完全能够站得住脚，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有金久和关二帮忙转圜，刘班头等十来名平武县的差役总算没有当场毙命，不过也没少遭罪。刘班头鼻青脸肿自不用说，嘴角满是鲜血，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其余差役大多如此，有两个抵抗最激烈的，伤情则要严重一些。看样子腿被踩断了，正疼得在地上打滚。

    赵然让人将差役们集中过来，然后开始训话：“人生于天地间，善恶之念须得分明透彻。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尔等心存恶念，必召恶报。非怨他人，全在己身。且不仅报之汝等。待汝等犯过，聚少成多，反无辜报应于后人。做了恶事，是会遭报应的，不仅报应于你们身上，还会牵连到你们的子子孙孙。贫道今日实在是不忍。故此提醒你们，也不知你们听不听得进去。”

    大明以道门为国教，赵然讲述的这些善恶报应及承负的道理，人人都听说过，只是平日里压根儿没去在意。今日他大义凛然宣讲起来。百姓们都听得很认真，当即纷纷拜服：“道长慈悲，多谢道长点化。”

    只刘班头等平武县衙役撇过头去，一语不发，看样子是听不进去的。

    赵然也不以为意，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是在为自己的正义性添砖加瓦，也没指望别人就此改邪归正，刘班头等人要是当场涕泪横流着表示要改邪归正，那他反而会觉得不大对头。

    赵然道经念得很好，功课十分通透，宣讲起来毫不费力，呱啦啦一通好讲，直到口干舌燥，这才罢休。刚刚讲完，他就忽然察觉自己气海内的功德力增添了一百多丝，不禁心下大喜，原来教化世人也是增加功德的好路子啊，看来慈善堂的这些穷苦百姓，对自己的宣讲还是蛮有领悟的嘛！

    有了收获，赵然心情更加好转，于是便打算不为己甚，就此收手。

    “刘班头，贫道好言相劝，也不知尔等可曾听进去。今日之事贫道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但如果尔等继续为恶，贫道便要将此事报知平武县中阳院，到时由中阳院处置你们这些肆意激起民愤的蠹虫！言尽于此，仔细思量吧。”

    这些差役今日在慈善堂大受挫折，赵然本人虽说不怕，但也得防着他们事后来无极院捣乱，故此得把这些话说在前头，提前恐吓一番。

    却没想到那刘班头昂着脖子道：“今日之事，且不论对错。但你慈善堂的确收容了不少欠债而逃的刁民，赵道长，你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这案子总是没完的！”

    金久喝道：“狗杀才，莫非你是不想活了！”

    刘班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以言语挑衅，但半肿着的眼睛却依然看向赵然：“赵道长，就算刘某认栽，但回去后如何向我家董县尊禀报？赵道长总得给句话吧？”

    刘班头这几句话虽然很不中听，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赵然想了想，便道：“究竟有哪些人是在你平武县入案的？”

    刘班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签押单，赵然接过来一看，上面写了二十多个名字，于是转给李管事：“找一下，是不是在我慈善堂中？”

    慈善堂有收容百姓的登记簿册，李管事核对了一番，然后将人挑了出来，总计有七户在这名单之上，都是全家一起逃过来的。欠得多的有二十多两，少的也有七八两，当然算的是本金加利钱，实际上的本金并不多。

    李管事又细细问了一遍，这些百姓倒也没有隐瞒，坦承确实欠了债，随即都跪在赵然面前，请赵然相救。

    又是高利贷！赵然无奈，向刘班头道：“回去告知你家董县尊，这债，我慈善堂应了。”

    有了赵然的承诺，刘班头便也算是完了差事，可以回平武县结案了，因此不敢再逗留，带着一帮差役离开了慈善堂，来的时候嚣张跋扈，走的时候却狼狈不堪。

    赵然目送刘班头等人离开，关二在身边叹息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姓刘的倒还是硬骨头。”

    赵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可想，只是摇了摇头。他现在要处理的是这七户逃到慈善堂的穷苦人家，暂时没有精力顾及其他。

    赵然确实为了修炼功德力而大做好事，但做好事绝不能滥做，否则不可能长久。比如这七户逃至慈善堂的人家，赵然当然有财力帮他们还债，可如此一来，就会在慈善堂中形成不公。每个人都有小算盘，都会私下里想：你慈善堂替这七户人家还债，等于变相给了他们一笔银钱，那我为什么就落不到一个铜板呢？机灵点的也许会由此自动脑补出一条挣钱的路子：我也去借钱，然后躲到慈善堂来，你赵道长不是钱多吗？到时候让你赵道长帮我还钱就是了。

    如果这个念头不能遏制住，那赵然就不是赵善人了，而是赵傻子，是所有人眼中的冤大头。

    因此，赵然也不藏着掖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道理直接讲透，顿时息了少数人的心思。那七户欠债的百姓当即有些犯晕，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是还钱呢还是不还钱。

    赵然的解决办法其实不复杂，就是债务转移――将欠债的债权赎买过来，由慈善堂持有。他准备拿出一千两银子，成立慈善堂善金，这笔善金专门用于赎买穷苦百姓的高利贷债权。也就是说，这笔债暂且由慈善堂承担，帮助百姓还钱，然后百姓再把钱还给慈善堂。当然，债期会酌情延长一倍或者两倍，最多不超过三倍。

    举个例子，有人被逼无奈之下，向大户借了十两银子，约定五分利，半年还款。如果他无法还钱，慈善堂可以出面，将钱还给债主，然后向这户百姓收债，但还款的期限会延长到一年一年半甚至两年。

    如此这般，百姓便有了还债的能力，慈善堂的损失也几近于无。百姓们自是欢欣鼓舞，赵然也乐得增添功德。

    不过金久却忽然凑到赵然身边，耳语道：“方主，我刚才看了，这七户百姓都有平武县开具的路引。”

    赵然一听，顿觉不妙。(小说《道门法则》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ddxiaoshuo”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1292

###第二十二章 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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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引这个东西，对于生活在大明朝的大多数老百姓来说，是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因为他们基本上这一辈子就不会离开县境。而对于那些需要经常出远门的商家和贩夫走卒来说，则重要得多，没有路引，他们将会被治罪并遣送原籍。

    现在的问题是，这七户逃债的穷苦人家是哪儿来的路引？既然是举家逃债，他们会去县衙申请路引吗？正常情况下，平武县的胥吏又怎么可能给他们开具路引？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让金久安排人手去盯梢那帮刚刚逃走的平武县衙役，然后立刻让李管事把这几份路引呈到自己面前。

    一一浏览，这七份路引完全合规，最后赵然把目光集中在了日期上。所有路引的开具时期都是七天前，也就是说，这些路引是同一批开具的。

    赵然将七户人家召集过来仔细询问，很快就了解到事情的经过，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七户都是因为借了大户的高利贷而无法偿还的人家，其实被迫借钱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他们换不起钱的结局。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到县外躲债的念头，因为盲目逃避是无论如何逃不了的，家宅和田地都在那里放着，不可能搬走，欠债还不上的最差结果，无非是拿宅子和田地抵债――借债的文书上抵押物就是这两项。可如果人逃走了，债主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没收田土和宅子，自己本身还会因此犯了国法，到时候不仅是“破家”的问题，而且很有可能出现“人亡”的惨剧。

    可不知为什么，平武县最近起了流言，说是隔壁谷阳县有个大善人赵神仙，愿意帮助穷苦百姓，不仅开了个善堂予以收容，而且经常征集劳力做事，给的报酬极为优厚，只要干上一段时日，便足够偿还欠债。而且流言还说，若是有人到谷阳县务工，平武县会帮助开具路引云云。

    这些人到县衙一试，果然很顺利拿到了路引，于是举家前来，准备做工还债。没想到刚来不到两天，平武县的衙役便追上门来拿人了……

    赵然苦苦思索的是，这个过程里面究竟有没有猫腻？

    自己开办慈善堂收容穷人――这个是事实，自己经常征集劳力做事并给付高薪――这个同样是事实，自己做善事的美名传到了邻县――这一点毫无问题，邻县给出来做工的穷苦百姓开具路引――这是县衙办的大好事，同样没有问题。至于刘班头事后收到苦主诉状，带人来慈善堂拿人一事，除了手续不合法态度蛮横了点外，似乎也说不上什么有什么大问题。

    可这些事情堆在了一起，怎么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呢？

    莫非是自己最近折腾的动静有点大，有人看不顺眼？如果是的话，这些人是谁呢？赵然挨个细数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头绪。

    无极院里边，监院宋致元和自己关系极深，几乎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都讲都管和都厨这“三都”则是自己拿银子喂饱了的，给自己添堵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八大执事这一层，自己也尽量做到相处融洽，没有得罪过谁，其中那几个最有权力的，包括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迎宾贾致逊，他们如今的地位多半要归功于自己，按理说不是白眼狼啊，更何况自己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冲突。

    再往下数，剩下的人里也许有对自己嫉恨的，比如那个蒋致恒，可这帮人完全没有实力闹出今天这么一出戏来，所以嫌疑性大可排除。

    如果不是无极院的话，那么是不是县衙这边出了状况呢？孔县尊一直没有找过自己的麻烦，而且自己有事相求的时候也经常给点小便利。就算不是自己人，那也绝不是敌人；县衙佐二的县丞和主簿属于打酱油的角色，手中没什么权力，也和自己没什么交道，更别说仇隙了；关键是县衙中的实权派金县尉等于自己人，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会提前和自己通气。因此，看上去这事儿应该和谷阳县衙无关。

    这么一算下来，赵然猛地发现，自己在谷阳县竟然已经拥有了如此深厚的人脉，和三年前的自己相比，当真是有点“往事不堪回事”的感慨。

    贫道在谷阳县几乎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吧？那么到底是谁要和道爷过不去呢？

    琢磨来琢磨去，赵然忽地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竟然忘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新任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客堂知客赵致星！赵致星今年才十八岁，比赵然还小三岁，是最为典型的道门空降干部。他来自川省玄元观，是玄元观经堂道童出身。

    赵然之所以忽略了自己这个本家，完全是因为此君太过低调的缘故。赵致星正月里来到无极院上任后，只和大伙儿见了一面，便经常性的玩失踪，很多重大斋醮仪式中都见不到面，就算偶尔参加个一次两次，也都躲在后面充当人肉背景。平时接待和联络的对外事务，也主要由客堂门头这种管事道士去打理，几乎见不到人。

    更何况赵然也经常不在无极山上，两人自是很难相见，无形中便很容易忽视此君的存在。赵然除了在他刚来的时候送了一份见面礼寒暄了几句话外，几乎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不怪赵然“鼠目寸光”，不晓得巴结此类“通天”人物，实在是“空降干部”基本上都没什么威慑力可言。人家就是下来履历的，通常也就是一年左右，长一点的两年，最长绝不可能超过三年，一心等待履历期度过后就要自回“天上”，很少有愿意积极做事的，更不会凭空跑来得罪人。而且这类人在上头其实也没多大地位，属于“天上”的底层角色，回去后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混不出来。去巴结他们纯属吃力不讨好，反过来得罪了他们……其实也没多大屁事，他们同样拿你没招――通常只能咬着后牙槽发狠，暗中发誓要你好看。

    不过如果“天上”有人要处心积虑针对你的话，这类人就能起到“耳目”作用，而且效果非常好，这是不能不防的。

    赵然就顺着赵致星的背景开始发散思维，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在玄元观有什么仇家，不，有什么认识的人。连西真武宫他都不熟，更遑论玄元观了。想到这里，赵然忽然有所醒悟，自己对西真武宫不熟，并不意味着没有拉过仇恨值，至少西真武宫的方丈杜能会，就曾经用“如欲喷火”的眼神注视过自己，莫非此事和杜能会有关？可如果真是杜能会干的，那么自己就只能无语加鄙视了，这个杜能会要小肚鸡肠到什么地步，才会念念不忘自己一个混在县一级道院的小小执事呢？

    此事不可不防，至于怎么防，赵然还没有头绪，杜能会的“江湖地位”太高，自己目前还够不上啊。不过赵然由此也有了些新的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往上面通一通路子了呢？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需要见机行事。赵然目前最为关心的，仍旧是自家的修炼问题。这次慈善堂受到的波折虽然给他添了堵，但也给他带来了另外一种全新的思路。

    当他决定拿出一千两银子成立慈善堂善金的时候，这条新的道路便已经展现在眼前。赵然相信，用这种方法花银子，效率肯定很高，功德力必然唰唰上涨。成立善金只是第一步，如果自己再往深了走，触及到根本问题，收益的百姓将会更多，到时候这种功德会怎么算呢？赵然对此非常期待。R1152

###第二十三章 道院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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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大户举债实属无奈之举，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呢？实际上，借高利贷的百姓，十成有九成都是有自耕田地的农户，他们以田产为抵押，向大户举债，最后无法偿还，田产为大户侵占，自己则沦为佃农，或者直接卖身成为大户家的仆役。可以说，高利贷是造成这个时代土地兼并的重要因素之一。

    朝廷对此有没有解决之道呢？答案是必须有！这个解决之道，就是各地官府设立的青苗仓。可现在的问题是，无论因为天灾还是**，当农户有了困难去向官府申请青苗钱放贷的时候，总是很难如愿，要么拿到的数额极少，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要么就干脆拖延迟缓，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就是赵然想要做的事情，看看有无可能解决青苗钱发放的弊端，不求在龙安府内解决，至少在谷阳县内，能将这一状况杜绝。

    如果办成这件事，那绝对是一桩惠及整个谷阳县数万农户的善举，赵然仿佛已经看见自家气海内的功德力爆炸式增长的美好前景了！

    赵然把李管事请进了慈善堂公廪房中，然后从怀里不停往外捣鼓银子，片刻工夫，公廪房中的桌案上便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看得李管事眼都直了――不仅仅是赵然有钱的问题，而且看上去身无分文却不断能掏出银子的动作太帅了，李管事哪儿见过这个，从此对赵然敬若天人。

    露了这么一手，也算是坚定了李管事继续做好慈善堂的信心，否则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既有文化又有理想同时还是自己人的合适人选来。

    和李管事商议过成立善金的诸多细节后。赵然又驴不停蹄赶回无极山。

    监院宋致元正在监院舍中处理公文，自从当上监院后，他爱死了这处简单素雅的院子，简直是乐不思归，基本上很少回到自家在山下购置的豪奢庄园。见到赵然后，亲切地将赵然叫了进来：“赵师弟怎么来了？先坐。师兄我处理完这几份公文后，咱们再叙话。”

    这处监院舍赵然来了多次，就跟逛自家那个方堂一样随意，也不客套，自己动手沏了杯茶，又往宋致元的茶杯中续上水，一边喝茶一边观赏宋致元收藏于黄梨架上的各种小玩意。

    等宋致元将案上的几份公文处理完毕，便招呼赵然过去落座。赵然见宋致元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不由问道：“监院师兄因何发笑？莫非有甚喜事？”

    宋致元靠在椅背上。边笑边摇头：“哪里有什么喜事，只是刚看了桩趣闻。”

    “哦？愿闻其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致元指了指案上的一份公文道：“县学老教谕致仕，位子空了出来。孔县尊报了个拟任人选给提学副使，却是个相熟的。”

    县学教谕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县里提名举荐后，不出意料的话，提学大人一般都会批准同意，然后该教谕便走马上任。当然。事涉一县教化，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在于。县里的举荐必须先报道院审核，道院没有意见后，才能报到省里。

    熟人便熟人吧，宋致元批“可”或“不可”就是了，这个程序很简单，赵然莫名其妙的是。他压根儿没看出笑点在哪里。

    于是宋致元解释道：“此人名叫张孟春，师兄我年幼时还未入道门，当时入塾中念书。这张孟春贪索无度，师兄我看之不惯，除了正常的束和节礼外。从不敬献财物，这张孟春便总是当众责罚于我……听说他中了秀才后便一直无有寸进，想不到今日会得了他的消息。”

    哦，原来如此，赵然明白了，姑且不论是不是宋致元所说的那个原因，总之这位张老师当年在宋致元幼小的心灵深处烙上了深刻印记，没想到如今报应来了。宋大监院面露笑容，绝不是好笑的“笑”，而是讥笑的“笑”。按理说宋致元这种老油条，一般不会轻易将这种事情挂在嘴上，但他“大仇”得报的那份欣喜实在是忍不住要和人分享，或者说炫耀，而与他关系颇深的赵然自然是最好的听众了。

    赵然连忙凑趣：“如此说来，这位张秀才品性有暇，恐怕难以为人师表，赵师兄不可不察，切莫为旧情而因私废公。”

    宋致元很是满意，点头道：“此外，当年张孟春授课时，一力崇儒，而对我道门经典很少涉猎，似有非议，故此，我当驳回县衙，着拟另议。”

    儒家思想是大明的治政思想，当然，其中有些内容是道门修订过的，张秀才讲课不讲儒学又该讲什么？但宋致元这么一说，就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于是这位张秀才算是完了。几十年前无意种下的因，几十年后便收了果，当真是因果循环，天道诚不我欺哉！

    两个人用几句话决定了某个秀才的一辈子，然后很不在意地开始说下一桩事情。

    “赵师弟，我这里有份公文，需得你去处理。”说罢，宋致元将公文递给赵然。

    赵然翻开一看，也是从县衙转来的，却是一份办案的申请。有个叫宗唯吾的大户，在自家庄园中设立道坛，宣讲三清道祖新义，说是无尽天劫将生，宇宙世界将灭。此人并称自己是吕仙座下弟子，下凡拯救世人，世人唯有信奉自己，才可安然渡劫。县衙已经得了切实的消息，准备不日前往搜拿，请无极院派遣相关人员主持云云。

    赵然看罢忍不住就是一笑，这个宗唯吾也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当真是自寻死路。这种案子正归方堂处理，是赵然的本职，只不过三年五载遇不到一起，没想到自己刚刚担任方主，便碰上了。

    宋致元说完了公事，又叮嘱了赵然两句，便问：“赵师弟此来，有什么事情么？”

    赵然便将今日平武县差役擅闯慈善堂捉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民众被激怒后殴打差役的事情也没隐瞒。讲完之后，赵然问道：“监院师兄，平武县差役越境拿人一事，师兄事先可曾知晓？中阳院那边有没有公文知会我们无极院？”

    宋致元摇头皱眉，思索了一阵后，问：“赵师弟，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赵然苦着脸道：“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西真武宫方丈杜能会吧。”

    宋致元安慰道：“若是他出手，倒是有几分可能，但你也莫怕。我已经打探过了，这个杜能会是外来户，不懂规矩，在西真武宫不得人心，张监院对他也很不满意的，他想兴风作浪，张监院第一个不答应。”

    听了宋致元的安慰，赵然略略宽心，随即又问：“监院师兄，那个新来的赵致星到底是什么根脚？”

    宋致元奇道：“莫非你认为他有嫌疑？不会吧，此人就是下来无极院履历的，犯不着与你为难啊。”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听说他是被人遗弃在玄元观外的孤儿，被观中一个火工居士收养，自小便在玄元观中长大。后来因天资聪慧，经文念得很好，便被破例颁赐了度牒。或许因为出身的缘故，为人一向自谦，甚少与外人打交道，和你更不会有什么冲突。我看，你还是莫要多疑才是。”

    好吧，赵然但愿自己是想多了。接着刚才的话，便提起了青苗仓的事情。

    “监院师兄，师弟我设了一个善金，准备出资千两，专为救助举债而无力偿还的贫苦人家……”赵然将自己设立善金的办法详细讲述一遍，问道：“师兄看，如此可好？”

    “甚好，师弟慈悲，此为善举。”

    “师兄，师弟我想，这不是长远之法，嗯，不知这青苗仓一事，详情究竟如何，师兄可否为我解惑？”

    宋致元一怔，犹豫片刻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认真的好。”(未完待续。。)u

###第二十四章 青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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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yangzhigang、聆素居士、eagle周的打赏。

    关于青苗仓的事情，宋致元劝说赵然别去操心，但赵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估计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弄，有过心理准备。不过他还是想试着插一插手，毕竟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那可是涉及全县几万农户的大功德，于修行一途助益太多。

    赵然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先了解一下青苗仓的首尾，毕竟这些日子很是见到了些穷苦的人家，都是因为借不到青苗钱而转去借了高利贷，总之境况相当之惨。

    宋致元说这里面牵涉到的事情非常复杂，弊病也极多，当然，如果师弟你想了解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大约五十年前，也就是宪宗皇帝的最后几年，大明朝天灾不断，洪水、地震此起彼伏，致使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田亩废置、无人耕种。为了恢复生产，庐山总观与天子和内阁达成协议，在天下各府设立青苗仓，专为百姓购买青苗种子、农具等物而放债，一般债期为三年，取利四厘。

    这样的利率算得上极低了，若是农户用心耕种的话，三年后便可轻松偿清债务。

    青苗仓由各府道宫和府衙共同设立，各出一半本钱，所得之利滚入本金之中继续用于放贷，各县县衙代办、府衙审核批准，道宫和道院予以监督。

    设立之初。青苗钱确实为恢复农耕起到了重要作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其后弘治中兴的基础。但与历朝历代一样，任何善政到了后期都会走了模样。与最初的设计差异极大，到了如今的嘉靖年间，情状更是不堪。

    简单举个例子，当一户百姓去县衙申请借贷青苗钱的时候，衙门会将其申请上报府衙，府衙复核后批准，将钱发至县衙。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总计需要消耗的时日也不多，通常七天内就可办妥。

    然后。接下来，就不一样了。县衙拿到钱以后，会以各种借口拖延发放，一直拖延到这户农家撑不下去。不得已去某大户家借高利贷。借贷时，农户需在两张拮据上画押――其中一张借据上写的是利钱四厘，然后该大户便拿着这张利钱四厘的借据去县衙，县衙收了农户的借据收条，然后将这笔青苗钱交给该大户。

    等到借贷期止时，大户将农户抵押的田产和房屋收走，然后到衙门里把青苗钱还上，四厘利息补入青苗仓中，多出来的利钱则归衙门所有。县衙收到钱以后。在田产地契上公证，手续便算完备。大户得了土地，衙门收了利钱。皆大欢喜。

    过程并不复杂，宋致元所说的复杂，实际上是指获得利益方很复杂。大户是一块，县衙是一块，经办的胥吏是一块，府衙也能分到一块。至于道院。宋致元表示呵呵呵，赵然点头理解。

    赵然叹息。这还是青苗钱么？答案是否定的，青苗钱实际上成了道门和官府合股所办的高利贷钱庄，贷款对象是各地大户，大户依靠青苗钱的放贷兼并自耕农的土地。想得深一些，赵然忽而领悟，其实这些大户并不需要向官府借贷，他们需要的是土地兼并的合法过程，以及让官府和道门利益均沾。

    赵然痛心地问宋致元，咱道门还缺这几个钱？

    宋致元默然片刻，然后告诉赵然，这已经成了一种常例，比如……比如你赵致然去年年末领到的那二十两银子的年敬，便是谷阳县衙送来的，嗯，今年你升了方主，这笔年敬应该是五十两。现在的赵然并不将五十两银子，但其他人可没他那么有钱，这笔银子应该是很不少了。

    赵然头痛万分，忽然想起自己办的那个善金，不禁冒汗道：“监院师兄，然则师弟办的那个慈善堂善金，岂非会得罪方方面面？”

    宋致元一笑，道：“那也不尽然。你有多少银子往里填？你拿出来那一千两怕是杯水车薪罢……”

    赵然心道，还真不是杯水车薪，至少包揽谷阳县所有高利贷的债权转移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先前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一千两，其实不过财不露白而已，按照他的的实际打算，如果这件事对培育功德力较为有利的话，别说一千两，上万两都愿意往里投。

    见赵然有些支支吾吾，宋致元讶然：”赵师弟，你不是准备往大里做吧？”

    赵然硬着头皮试探：“监院师兄，若是师弟我弄到银子，比如，一万两或者两万，去做这个善金，会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宋致然呆了呆，不敢置信地问：“一万两？赵师弟，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旋即又恍然：“莫非是馆阁之地对青苗仓有所不满？”

    赵然嗯嗯啊啊含糊道：“师弟我实在是可怜那些穷苦百姓，因此有这么个打算，想要和几个馆阁之地的朋友借钱来办这善金，并非馆阁之地对青苗仓有什么不满――他们整日忙着修练，哪儿有工夫关顾此等俗事。”

    宋致元释然：“也是……”随即又啧啧叹道：“师弟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师们当真有缘，如此大笔银钱的出入……”

    “师兄，你说我这事儿能做么？”

    “赵师弟，若是你想个人做些善事，这善金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但，还是别做大了为好，每年相助个几户，传传你的善德便是了。你这善金若是做大了，大户豪绅便得不到田地，衙门里也收不到利钱。先不说官府和大户豪绅们会视你为敌，就连咱们无极院这些师兄弟们，恐怕你也不好交待。”

    “可……师兄，这土地兼并一旦成为风潮，农户无地可耕，天下迟早会大乱的。”

    “师弟，别说你，就连师兄我，无极院监院，看上去在谷阳县是个人物，但放眼天下，哪里有资格议论天下大势？有这闲心，多读几本道经，多教化几个世人岂不更好？赵师弟，师兄我不拿你当外人，这才苦口婆心说这些话，你定要谨慎才好，一个不留神，便是身败名裂之局！”

    宋致元这几句话已经相当重了，果然是拿赵然当自己人，赵然也确实感受到了他的好意。不过一想到为阖县农户行善积德，功德力不知道能涨到什么地步去这个巨大诱.惑，他就忍不住想坚持下去。

    仔细琢磨了片刻，赵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他仍旧按照原来的方式设立善金的话，会将谷阳县所有有实力的阶层尽数得罪，不仅事情做不下去，恐怕自己安危都会出问题。既然如此，那就把敌人和朋友区分开来好了，把自己的阻力尽量减小，或许这件事情的难度会降低一些呢？

    在青苗钱这个项目上――姑且称之为“项目”吧，既得利益者共有三方，即道院的道士、官府的官吏以及地方豪绅大户，被剥削的则是自耕农。赵然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必然触及部分人的利益，现在的问题是，把谁作为朋友，把谁作为敌人？

    赵然只是稍稍思考，便有了主意。道院方面肯定是不能损害的，官府这头，暂时也不能得罪，那么剩下的，只有豪绅大户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豪绅大户和官府、道院都有或深或浅的关联，不可能分得那么清楚，但至少，在表面的层次划分上，与官府和道院是有所区别的。赵然暂时想不到让豪绅大户和自耕农共赢的办法，所以很对不起，只能得罪他们了。

    当宋致元询问赵然究竟想要怎么做的时候，赵然的回答就是，将豪绅大户从这场游戏中踢出局(未完待续)

    ...

###第二十五章 孔县尊###

    ps：感谢暗之堕天使和chimian的打赏。【】贫道努力码字，晚点还有一章。

    对于赵然的回答，宋致元仔细思索良久，之后问了两个问题。其一，无极院和谷阳县衙在青苗钱的借贷中获得的利益是否会因此减少？其二，豪绅大户向为官府治理地方的支撑，如何说服孔县尊放弃豪绅大户而选择你赵然？其三，面对很有可能到来的豪绅大户群起而攻，赵然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对于第一个问题，赵然果断回答：绝不会减少！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不需要孔县尊放弃诸豪绅大户，需要的，只是请孔县尊答允，让他赵然也参与其中。而第三个问题，赵然则表示，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但为了不让农户流离失所，他宁愿背负这样的风险。

    见赵然回答得干脆利落，看样子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宋致元很是无语。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贯表现很机灵的师弟，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嗯，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讨好，讨的是农户们的好，可讨他们的好有什么用，难道这个师弟当真是个有大慈悲的人？可按照这位师弟以往行事的风格，实在是不像啊！

    最后，宋致元看在赵然的面上，决定对此事给予有限度的支持，所谓有限度的支持，其实就是不闻不问。赵然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只要你能保证院里道士们每年一笔的年敬不减，我就默认你的做法。而在赵然的死缠烂打下，宋致元还是多给了点东西――一封写给孔县尊的私人书信，这封信将由赵然转呈孔县尊，这也是赵然光明正大去见孔县尊的凭借。

    赵然如今是无极院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这个身份虽然尚不能和孔县尊平起平坐，但拜见时却已经有了足够分量受到孔县尊的以礼相待了。

    赵然开办的慈善堂受到平武县衙役搜查一事，早有人报知了孔县尊，孔县尊猜到赵然此来大概是说这件事情的，因此也有所准备。当赵然把这件事情做了禀告之后，孔县尊给予了一番安抚。并且告诉赵然，平武县虽说移送了相关拿人的文书，但自己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去无极院搜捕，此事他已经给平武县新任的董县令修书。他还坦诚，自己信中所言虽无怪责之意，但却有提醒之实，相信这类事情今后不会再度发生。

    一县父母向赵然亲自解释安抚，姿态已经做得足够了，赵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当即表示感谢。待宾主相谈正欢时，他终于开口提到了自己的来意。

    “你想加入青苗钱转贷的名列之中？”孔县尊十分疑惑的问道。

    “正是，这是宋监院给县尊的书信，还请过目。”赵然将宋致元的书信取出，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孔县尊接过来很快看完，然后闭目不语，赵然知道此事涉及甚大，所以也不催促。给孔县令留出充足的时间来思考。

    良久，孔县令睁眼道：“赵方主。宋监院的意思，本官已然明白，当在力所能及之处尽力而为。只是，不知赵方主想要插手青苗钱转贷，究竟是有什么打算？可否告知真意？”

    赵然的真实用意当然是为了大量培育功德力，以便自己早日进入道士之境。但这层意思当真没法说出口。来的路上，赵然便仔细考虑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拿百姓说事，当然。也可以扯一点自己修练中的心性问题。希望扯上这个后，孔县尊能够或多或少给予理解吧。

    “不知县尊可曾听闻，贫道去年曾去了一趟白马山，其后得赐我道门圣药散骨丹，并参加了玉皇阁护法元大炼师主持的升门法坛。”

    赵然还是那套老办法，有什么事情先给自己扯上一件虎皮大衣盖上再说。果然，孔县令一听“玉皇阁”、“道门圣药散骨丹”、“元大炼师”这几个关键词，原本还有些发散的眼光立时被吸引过来。

    “哦？竟有此事？本官为庶务所牵绊，倒是不曾听说。原来赵方主竟能得馆阁之地仙师们的青眼，当真是好机缘！本官听说服了散骨丹后便有了修道的资质和根骨，从此后便能学那上天入地的仙家本事……”

    赵然叹道：“贫道师兄于致远，不知县尊是否相熟？于师兄与贫道相交莫逆，与贫道一起参加了升门法坛，他福缘极厚，已经正了根骨，如今拜在元大炼师座下。”

    孔县令“啊呀”一声，满脸羡慕：“于知客竟然入了仙道？难怪，细思起来，竟是已有近年未曾见到了……不知赵方主如何？”

    赵然摇头：“贫道当日未曾得正根骨，元大炼师有言，说根骨之事，不见得当场能正，也有机缘慢慢显现。自今岁以来，贫道似有所感，只觉隐隐间于修练一途有所进益，后受华云馆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二位师叔指点，得蒙二位师叔赐下玄功……”

    “华云馆”、“道门行走”、“二位师叔”、“赐下玄功”等等关键词再次为孔县令敏锐捕获，这位县令当即肃然起敬，向着赵然拱手道：“恭贺赵方主得入仙道！”

    赵然微笑摆手：“多谢县尊。然，贫道之修行极重心性，曾有高人指点，言贫道须多做善事、多积功德，否则便会出现修行瓶颈。”

    孔县令恍然：“原来如此，今岁以来，常听闻方主于县中修葺百姓居所、照顾穷苦农户，竟是与方主修行有关，想来慈善堂也必然如此了？方主宽心就是，本官会再修书平武县，必不使慈善堂再受挫磨。”

    赵然稽首：“多谢县尊。方才贫道所言，想要在青苗钱上插手，其实本意也是为此。青苗钱已然沦为弊政，其中纠葛，贫道不说，县尊也是明了的。百姓往往因此家破人亡，其状惨不可言，若是常此以往，田地都到了豪绅大户手中，百姓耕无所耕，必然酿成极大祸事。贫道于此不忍目睹，故而想插手其中，以尽绵薄之力，还望县尊明察。”(未完待续。。)

    ...

###第二十六章 “朝三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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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赵然之前扯虎皮的那番话镇住孔县令，这位谷阳县的老父母竟然出人意料地对赵然此言极为附和：“赵方主慈悲之心，本官甚为赞许。方主所言不差，这青苗钱到了如今，果然已是一桩弊政。”

    赵然一愣，他真没想到孔县令会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还在犹豫着揣测这位县令此言是否真心时，对方直接打开了话匣子阐明自己的态度：“赵方主莫以为本官虚言附和，自本官接任谷阳县以来，上缴的田税概有定额，征发的役力不见少只见多，而实情如何呢？本县鱼鳞册上的应税田亩数日渐减少，役力人丁也不见增多。三年前，本县税田共计十七万六千五百亩，去岁减至十七万四千三百亩，今年则为十七万三千二百亩，每年减少千亩；人丁也从三万七千减少至三万六千。这些田地和人丁都去了哪里？无一例外都成了豪绅大户的田地和佃户仆役了，若是任其下去，百多年后，谷阳县将再无可税之田、可赋之丁！”

    赵然听着这些怵目惊心的数字，自己也感到头皮发麻，孔县令仿佛找到了一个诉苦对象，也滔滔不绝的继续吐槽：“赵方主，莫以为本官得了好处，便情愿继续为虎作伥。本官也不怕讲实话，青苗钱中得来的好处能有几个银子？难道本官就穷得非要这些银子才能开锅了？本官在任一方，不提造福一方，至少每年考绩总得合格不是？钱粮和赋役实乃朝廷考核之重点，本官宁可不要这些银子，也希望考核等次为忧。本官今年还不到五十……”

    赵然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暗道孔县尊你老人家没开玩笑？

    “……故此。也盼着仕途上再进一步，因而时常为此忧虑不已。只不知赵方主对青苗钱弊政有何良方？本官想，赵方主当不是为了收纳田产而来吧？”

    赵然一琢磨，便知孔县令讲的是大实话。大明地方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也不得在任职地购买田产，孔县令或许将来致仕后会成为另一个豪绅大户。但在谷阳县任职期间，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必然是朝廷考核，对于渐渐减少的田亩和丁口忧心忡忡就势所必然了。

    既然立场上和孔县令站在了一起，赵然就感觉轻松多了。

    “不瞒县尊，贫道略有薄财，情愿以此为本，涉足青苗钱之借贷。贫道的办法是，将钱放给需要借贷的穷苦人家，利钱八厘。还青苗仓时为两分。”

    赵然打算将还青苗仓利钱定为两分，这个数字虽然达不到豪绅大户高利贷的利钱水平，但也基本上算是接近了，如果借贷得多的话，数量上并不会差多少，足以补足官府和道院在青苗钱上的利益。

    青苗钱的官方利钱为四厘，这个利钱定得确实太低了，赵然将之提为八厘。同样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由此也可以减轻自己息差之上的负担。使他补贴给青苗仓的利钱由一分六厘降为一分二厘。

    赵然的八厘利钱基本上可以形成碾压之势，豪绅大户们的高利贷市场将遭受严重冲击――除非他们降价，而一旦降价，赵然完全不介意百姓们去借八厘利的债钱，这同样算是他的功德。

    孔县令沉思片刻，当即算出来一个数字。皱眉道：“如此，赵方主恐怕一年需拿出两千银子来，这……赵方主须得三思而行。”

    赵然道：“县尊明察，确然如此。不过贫道还有一个想头，恳请县尊同意。”

    “赵方主请说。”

    “贫道打算承包本县西南君度山以西之土地……”

    “承包？何谓承包？”

    “呃……即承接包产之意。贫道恳请县尊将那片土地交给贫道。由贫道全权打理。”

    “赵方主是打算组织人力屯田？可那边都是荒地，县里尚无人力前往开荒。”

    “县尊不必操心，贫道自有办法。贫道打算承包五十年。头三年还请县尊免除田税，三年之后愿每亩纳粮二斗，十年后每亩纳粮三斗！”

    孔县尊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些不情愿。赵然偷眼看对方脸色，心底里暗自纳闷，自己这么做等于增加了谷阳县的税田数，他了解过军都山以西的荒地，大约有上万亩，这等于直接增加了孔县尊的政绩，按理说孔县尊应当欢喜才对，怎么结果相反呢？

    略略思忖片刻，赵然旋即恍然，连忙改口：“县尊，或者换一个法子也可，头两年每亩纳粮三斗，两年后每亩纳粮一斗，十年后每亩纳粮恢复为三斗，县尊意下如何？”这是典型的“朝三暮四”原意，总纳粮数其实没有多少出入，但孔县令立刻满意了，点头以示同意。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无他，孔县尊的任期使然。孔县尊还有两年便任期届满，到时候便是吏部考核之时，赵然说头三年免税，对于孔县尊来说新增田亩这项政绩就打了极大的折扣。而赵然对纳税的方式稍作更改之后，这两年孔县尊的政绩便会实打实的漂亮，至于两年之后――他恐怕已经调任，没那闲工夫操心。而只要孔县尊签署了这份“承包协议”，后任者是没法更改的。

    至于赵然,因为他扮演的是‘总承包商‘的角色,所以不在乎先纳粮还是后纳粮,只要他拿出钱来先期垫付即可.

    一切进展都很不错，赵然和孔县尊相谈甚欢，几乎将所有细节商定妥当。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孔县尊有个要求，他希望最好能够由西真武宫出一份公文，允许无极院方主赵然参与青苗钱的放贷。

    孔县尊当真是个极为直白的人，他向赵然坦诚，赵然插足青苗钱放贷一事，会大大得罪谷阳县豪绅大户，而这些豪绅大户在府里、省里，甚至朝中，恐怕都有不小的能量，万一这些大户怪罪起来（这是必然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恐怕承受不起。

    换位思考,赵然对此表示理解.然后便离开了县衙,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想办法取得西真武宫的公文了.

    赵然先去了一趟慈善堂,让李管事暂停善金的发放,然后便赶回了无极山.刚一回山,赵然便接到了典造房转来的正式公文,要求赵然前往处理宗唯吾私设道坛且擅自篡改道门教义一案.

    好吧,处理这件案子不知道会不会拿到功德力呢?赵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下意识觉得,应该能够拿到不少,将蛊惑害人的邪教一举铲除,岂非大功德一件?赵然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

    拿着道院出具的公文,赵然点了十名方堂巡查,剩下的十名巡查交给蒋致恒管理,嘱咐他保障好无极院的安危,便下山了.

    蒋致恒望着下山远去的赵然,不由仰天长叹,他终于深深体会到被上司打压的苦果了.话说这宗唯吾乃谷阳县有名的豪富,这种案子当真是百年难遇,也不知经受之人能捞到多少油水,蒋致恒原本还期盼着赵然能将他带上,可一切期盼如今都化作流水,自个儿只能乖乖守山了.

    赵然对蒋致恒的小心思完全不在意,他确实没有办过此类案件的经历,当然也不知道多少人借此大发横财,但依照他的认知,有人外出就必然有人要留守,而此事既然关系到他的修行,那么不好意思,留守的就只能是蒋致恒了.

    赵然手持道院令谕,带着关二等十名巡查,会合了县衙方面金县尉带来的数十名捕快和弓手,以及金县尉临时在县城内征发的上百名青壮,驾着十多辆大车,满载着刀枪棍棒及弓弩箭矢,浩浩荡荡向着宗家庄进发。(未完待续。。)

    ...

###第二十七章 发家致富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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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宗唯吾这样的案子，涉及到宣扬末世灾劫，僭称仙圣，歪曲道门经义，已经是绝对的大案要案了，又因为具有“聚众”的性质，故此前往办案的方式，被直接定义为“清剿”。前往清剿的队伍近二百人，除了上百名征伐而来的青壮外，主力是三班衙役，这帮捕快和弓手上阵对垒绝对拿不出手，但抄家灭门却人人是把好手。

    另外，赵然带下山来的十名道门方堂巡察，则是压阵的角色，若是有意外发生，比如宗家庄中养了什么亡命之徒江湖中的狠角色，就要依靠道门巡察出场了。

    虽说主力都是县衙召集的，但毕竟事涉道门，真正说了算的，则非赵然莫属。赵然骑在老驴之上，看着近二百人簇拥在自己的前后左右，还是颇有几分感触的，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唯一遗憾的，则是胯下老驴的卖相，实在是有些跌份，而且经过长虫山一行后，赵然也对老驴的表现有些不满，可不满归不满，真要逃起命来，还真找不到什么坐骑能跑得过这牲畜。

    宗家庄并不是很远，县城向东北方向沿官道而行，走上半天，然后在鹿山斜道上拐下去，再行半个时辰变到。行进途中，赵然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金县尉，自己这边那么招摇，宗唯吾会不会得了消息后吓跑了？

    金县尉一笑，说一般情况下，此类有庄有产的大户都不会匆忙逃跑，因为他们很难舍弃家业，通常会聚众顽抗，然后再想办法托人转圜。赵然就问。这宗唯吾会不会也这么做呢？他有没有什么背景依仗呢？金县尉说，不管他有没有什么依仗背景，先把人拿了，之后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不用太过操心。

    赵然还觉得不把稳，又问。如果宗唯吾真逃了怎么办？金县尉笑得很开心，说如果真逃了，那就更好办了，首先他的家宅是跑不掉的，其次，他逃到哪里，咱们就搜到哪里，总之要将其捉到为止。赵然见金县尉笑得很是诡异，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宗唯吾如果跑了，那么附近的各家大户恐怕就得遭殃了。

    一路无话，赶到宗家庄时已是黄昏时分。赵然举目望去，偌大的庄园大门紧闭，墙头上竟然站立着十来个武师模样的人，看上去似乎要据庄而守。

    金县尉眼睛都笑眯缝了，向赵然道：“赵方主，看样子宗氏是打算顽抗了。哎呀呀，这可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赵然看他这幅喜形于色的样子，不问可知他想表达的意思。因道：“还是上去喊话吧。”

    这趟清剿，赵然全权负责，故此金县尉点头道：“这是正办。”回头招呼了一个捕头，让那捕头上前劝降。

    那捕头走到庄门前，高声喝道：“宗唯吾何在。让宗唯吾出来答话！”

    墙头上一个秃头汉子答道：“宗庄主有事外出，不在庄内，尔等何人，竟敢围住我宗家庄，莫非盗匪不成！”

    捕头笑了。他们一行三班衙役全数穿戴的都是公门服色，一望而知是衙门的差役，这秃头竟然污蔑是盗匪，想来是要武力抵抗了。于是道：“你这贼厮当真不知死活，我也懒得与你叱，快些让宗唯吾出来，他的事发了，道院和县衙联名发文，拿他回去问话。看见没，无极院方堂赵方主我家衙门金县尉亲自带兵前来……”

    那秃头打断道：“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宗庄主不在，有什么事待他回来再说！”

    捕头道：“休得拖延！快些将庄门打开，乖乖受缚，否则打将进去，玉石俱焚！”

    那秃头忽然举弓便射，一支羽箭倏然而至，直钉在捕头脚下，将捕头骇了一跳，跳着脚地往后躲。

    秃头喝道：“管你什么鸟方主鸟县尉，若再废话，下一箭便要尔狗命，快些滚吧！”墙头上爆发出一片欢笑。

    捕头冷笑数声，退了回来。金县尉指着墙上射箭的秃头武师，向赵然叹道：“赵方主，有此一箭，这案子便又深了一层，也不知是为何，这宗唯吾已经鬼迷心窍至此。”

    民间不得使用和存备弓箭，这是朝廷明文禁止的法令，只这一箭射出，宗唯吾的案子又添上了一条“私藏弓弩意图谋反”，那是谁也救不得了。

    赵然下令：“攻庄！”

    于是按照先前商议好的计划，青壮们从大车上取出木牌，护着十多个弓手上前，这些弓手弯弓搭箭，向着墙头射了过去。墙上的十来个武师也有三四把步弓，他们的准头倒是不俗，但架不住县衙派来的弓手人多势众，两轮下来便完全受到压制，在墙上再也露不出头来了。

    几个差役取出几罐油来，砸在庄门上，然后点火烧门，熊熊大火立时燃了起来，就听庄子里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大火烧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赵然才听见“噗嗤”的爆响，那是大门后的门闩被烧裂了。金县尉吩咐点燃灯球火把，然后手一挥，便有差役上前用哨棒猛捅，庄门早已烧毁，捅了几次便塌了下来，又有人提水浇了上去将火熄灭。

    庄中有人从门洞处向外射了几箭，都被青壮以木牌挡住，然后顶着木牌向里开道。衙役们各持兵刃一拥而入，随后紧跟着数十名青壮，这庄子便算破了，庄内喊杀声惨叫声啼哭声震天介响了起来。不时还能听到“大劫将至舍生取义”“吕仙降临救我世人”等等喊叫。

    庄子里不时有人出来报信，告诉赵然和金县尉战况，偶尔禀告说里面遇到了扎手的硬点子，赵然便让关二带几个巡察增援进去。

    最后一战是在后庄一处小花园进行的，宗唯吾带着几个功夫很好的武师在做最后的疯狂抵抗，关二等人一时之间竟然拿之不下。金县尉很有经验，当即让人撤下来，调动弓手围住宗唯吾和几个顽抗的武师，几轮弓箭射将过去，将宗唯吾等人射得跟个刺猬一般，纷纷毙命当场。那宗唯吾临死前还在喊：“吾乃吕仙座下弟子，刀剑不入……”喊到一半时便气绝身亡，让在后面观战的赵然看得唏嘘不已。

    至此，宗家庄彻底被攻占下来，除了庄中女眷婴儿外，其余男子尽数被斩杀于当场。

    两边实力强弱对比相当明显，一方是训练有素极富经验且装备精良的道院巡察和衙役捕快，一方是狂热却没什么战力的庄丁仆役，就算其中夹杂着少数护院武师，也远远不是道院巡察们的对手。一个多时辰的厮杀，道院和县衙这边才伤了十多个人。

    当晚，金县尉指挥众人大肆查抄宗家庄，到了天明时分，终于清点出数目来。最大的收获竟然是宗唯吾死守的后花园里取出来的，那是一尊一尺来高的吕仙像，正体以纯金打造，重量不下千两。另外还搜罗出金锭三百余两银锭一千二百两钱八百贯。库房中堆积着绫罗绸缎粮食药材等物，都已作了细目列在单子上，估算总价也在千两银子上下。

    金县尉将赵然拉到一处厢房中，掏出一摞银票道：“赵方主，这是另行搜检出来的一万两银票，适才宗家庄贼人点燃了账房，一应账册俱毁，你看……”

    赵然明白金县尉的意思，他对抄没脏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应该怎么分，于是笑道：“按老规矩吧。”

    金县尉点头，二一添作五，和赵然一人分了五千两。

    赵然有些迟疑：“这些辛苦破庄的差役和青壮们怎么办？还有贫道带来的巡察……”

    金县尉道：“他们之前该拿的都拿了，不必咱们再管了。”

    “那……道院和县衙呢？宋监院孔县尊他们……”

    “赵方主放心，咱们交上去的那些金银财物已然不少了，报上去的时候还会有所删减，从册子上删减出来的，就是他们的。这些事情金某来打理就好，无需方主劳神。”

    好吧，赵然确实没精力管那么多，自己今日什么都没干，就是看了场好戏便稀里糊涂得了五千两，心下不由感叹――果然抄家灭门才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啊！(未完待续。。)u

###第二十八章 向上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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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剿灭宗家庄之行，赵然旁观了一场杀戮大戏，平白拿了五千两银子，当真是发了一笔大财。这两天，赵然自己都觉得恐怕穿越者当真是自带光环属性的，否则别人当了好几年方主，屁大点事情没遇到，自己上任刚几个月，就碰上了这桩大案。

    直到向宋监院禀告此行经过的时候，宋监院提了一句，说宗唯吾私设道坛歪曲教义一案去年底便已被百姓揭发，本来金县尉是要立刻上报道院派人捉拿的，可正巧无极院遭逢职司更迭，所以金县尉以详加查访为由，一直压到了近日。

    赵然起初没在意，离开监院舍以后才忽然醒悟，这桩案子哪里是什么碰巧遇到，分明是金县尉特意压下来酬谢自己的。

    念及此意，赵然又特意去了一趟经堂，向经主方致和询问金久的学业。金久如今的道名唤作金致久，目前为止已入经堂五个多月了，其实赵然不用问也大概猜测得到，以金久纨绔子弟的秉性，断断是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过来的，功课必然好不到哪里去。果然，这五个月的月考，金久都排名在后，若非他是赵然大力举荐之人，高功刘致广甚至都有将其黜落的念头。

    赵然少不得又替他说了一番好话，请方致和多加看顾一些。

    这几天。赵然不用去慈善堂也能感受到，慈善堂那边进展无碍，因为他气海内的功德力每日里的增加量又恢复了以往的水平。甚至还有所超出，说明慈善堂救助的穷苦百姓又多了一些。

    可是这些功德力的增加看上去似乎不少，但赵然总觉得离“道士”境的要求还差得很远。综合《先天功德经》与《正一符法》的论述，想要开始“炼精化气”，使精与法力相合之前，必先使法力填满气海，也就是感受到气海“肿胀”。如此方算是入了“道士”境，可受道士符。

    可自己转化了那么多功德力。可想要达到气海“肿胀”的程度，至今仍觉遥遥无期――这是一种修行的直觉感受，无法量化，说之不清。但又知道必然如此。

    其实赵然自己也推测过，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办了那么多善事，不到半年就能够感受到气海内的法力如一团火焰般不停跳动，其速应当是很惊人的了。可在他潜意识里，拿来比较或者说追赶的目标是华云馆的周雨墨和诸蒙二人，不免就有些心急上火。周雨墨一年多前就已入了羽士境，而诸蒙这厮的天份又是他亲眼所见，赵然因此而感到紧迫和焦虑也不能说错。他实在是不想被这两个人甩得太远。

    想要迎头赶上，赵然就必须想办法发一笔“功德力”横财，他原先设想从青苗钱入手。一举解决穷苦农户借贷上的难题，由此惠及谷阳县数万百姓，可无极院谈妥了，谷阳县也答应了，偏偏卡在一道西真武宫批准同意的公文上。

    想来想去，赵然也没想到应该找谁。最后没辙，还是得去找宋致元。

    可宋致元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与西真武宫的交情仅只是认识一些人而已，否则以他在无极院深厚的执事资历，升迁监院一事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波折，最后还要通过赵然才勉强上位。想要西真武宫出具公文，允许赵然参与青苗钱的借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支持赵然与豪绅大户作对，凭宋致元那种“点头之交”的关系，不可能有人愿意出这个头。

    至于新从无极院升上西真武宫的那两位，钟腾弘和赵然没什么太多交道，蒋致标虽然和赵然有旧，但也仅仅是有旧而已，且蒋致标新入西真武宫没多久，尚自根基不牢，想要他出面帮这个大忙，着实有些难为人。

    赵然对宋致元的回答感到很失望，但他也很理解，并没有因此胡搅蛮缠，离开的时候，宋致元倒是送了赵然一个消息――高功刘致广似乎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因为他能升任高功，据说有西真武宫中高层的臂助。

    刘致广么？赵然一听就兴冲冲去了经堂，他和刘致广有着深厚的“友谊”，若是刘致广有门路的话，那当真是不用白不用。

    听说了赵然的来意，刘致广“劝解”了片刻，见赵然一意孤行，非要做成此事，于是便不再阻拦，反而坦诚相告：“不瞒师弟，师兄我确然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与都管景致摩颇有交情。”

    “都管？”赵然一听，便有些泄气。道门之中，三都地位确实尊崇，仅在监院之下，但三都平日里是不太管事的，只在重大事项上有发言权，赵然求取西真武宫下达公文属于日常琐事，既可以说是公事，又带有浓重的私事成分，这类事务三都这类人物一般不管，也确实不好插手。

    刘致广解释道：“这位景都管与其他人不同，虽说是三都之列，却是个异数。说直白一些，别的宫院之中，三都位分虽尊，却是养老的，几乎没有再上一层的可能。但这位景都管却才三十多岁，正当盛年。有传闻说，景都管是监院张云兆特意培养的，用来接身后事。而且景都管背景极深，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和于致远相交莫逆，师兄我能结识景都管，便是因为于致远的缘故。”

    “哦？果然如此？然则高功师兄可否代为引荐？”

    “没有问题，包在师兄我身上，待我修书一封，你持信前往西真武宫便是。”刘致广也不含糊，当即写了封信交给赵然：“具体的事情师兄我就不在信中说了，你见了景都管后当面商议吧。”

    “这个自然，师兄高义，师弟我铭记于心！”

    有了刘致广的书信，赵然便打算动身前往西真武宫。可就在他准备下山之际，县衙来了名刑房的书办，通知赵然前往县衙，参与会审宗唯吾余孽一案。

    赵然是此次清剿宗家庄名义上的负责人，这些后续手尾是他的职责所在，反正自己也要下山，便顺道先去县城一趟就是了。

    宗唯吾一案的定性是“私设道坛歪曲道门经义”“自称仙圣蛊惑百姓宣扬末世邪论”以及“私藏弓弩涉嫌谋反”等三大罪状，无论哪一条都是妥妥的株连九族的大罪，因此也没有什么好审的，无非是量刑轻重的问题。

    主审是赵然董主簿和金县尉，赵然代表道院，董主簿和金县尉代表县衙，其中又以董主簿为首。谷阳县是上县，不仅配备了县令，而且还有齐全的佐贰官，也即县丞主簿。佐贰官平日里无事，因为一切都有县令直接主持，可这两个官职毕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经制官，在县令有事无法出面而委托主事的时候，地位是相当高的，而且说话也很有分量。

    赵然两年前见过董主簿，不过那时的赵然还只是个经堂初哥，随同当时的蒋高功为董主簿布设斋醮法坛，以贺乔迁之喜，在董主簿面前属于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可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能和董主簿对面而坐，平分秋色了，想起来不禁有些令人恍惚。

    赵然以为董主簿多半是记不住自己的，可没想到董主簿却首先提起了两年前那场斋醮科仪，其间很是说了些非常“温暖”的言语，比如说当时见赵然时便感觉其人如何如何，将来会如何如何等等。听得赵然很是纳闷，不过心里也确实受用，无论如何，一县主簿为了和你搞好关系而做足了功课，怎么说都是相当给面子了。

    寒暄已毕，赵然和董主簿一左一右，金县尉稍稍居于下首，几个刑房书办围坐两侧，各自研好了浓墨，衙役解差等分两班站好，一切准备妥当。

    董主簿以眼色向赵然示意，赵然颌首，于是董主簿高声喝道：“带人犯！”(未完待续)R466

###第二十九章 断案和门礼###

    赵然穿越前加穿越后，算得上两世为人，但从来没有升过衙、断过案，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意思。【】今日要审结的是宗家庄中被捉拿的一干女眷，老老小小，约莫二三十人。

    宗家庄被攻破后，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猛增了一截，这让他明白，铲除愚弄和蛊惑人心的邪.教，同样是件长功德的事情。这次过来，他也有顺道再多体悟体悟的想法。

    今日的过衙断案其实就是个形式，按照朝廷的法令，宗唯吾犯下的事情太大，基本上家眷都没得跑，不是处死，就是流徙三千里，或者发卖为奴。在堂上走一遭，就是区分一下谁处死、谁流徙、谁发卖的问题。

    这些女眷中还真有被宗唯吾洗脑的，一个个带上堂后坚不认罪，无论上多大的刑具，都始终咬死了一句话：“大劫将至、舍生取义。”至于什么是大劫，舍生以后怎么个取义法，这些人却茫然不知，看得赵然也不禁为之深深感到悲哀。

    董主簿征询赵然意见，赵然只能回答“依律办”，于是董主簿下签，这些人便被拖了下去，等待她们的将是斩刑，不过需要报到刑部复核，问斩的时间将在“秋后”。

    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女眷，她们倒是比较见机，一个劲地认罪，于是被判了流徙，充边镇为役。另有八个女童则在十二岁以下，甚至有好几个不到五六岁的，都被吓住了，在大堂上哭哭啼啼，看得赵然心里也感到很不是滋味，这几个女子的命运将是发卖教坊司为奴。

    案件审结得很快，董主簿将呈状递给赵然过目。赵然画了押，董主簿和金县尉也跟着画押，官司便算了解。

    赵然看着那几个年幼的女童，总觉得心里烦闷，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处似得难受。忽然一个还结着双鬟的小丫头大哭了起来：“我要吃饭，我好饿啊……”

    赵然心口如遭雷击。再也无法假装淡定了，转过头来向董主簿道：“这几个孩子都还小，哪里懂那么多事情，想来宗唯吾之事也必与她们无干，可否法外容情？”

    董主簿为难地看了看金县尉，金县尉咳了一声，道：“赵方主，此为朝廷大律……”

    赵然点头：“贫道懂了……这样好不好？不是发卖教坊司为奴么？贫道出钱，再把她们从教坊司买过来。”

    董主簿犹豫片刻。叹道：“方主慈悲，如此也好，不过还需禀明孔县尊。”

    赵然就在衙门里坐等，待孔县尊同意后，立刻差人找了教坊司的管事过来，转了道手续，赵然便以六十八两银子的代价，将这八个女童买下了。

    让赵然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功德力也同时增加八丝，也算是善心有所回报。

    将这些女童送到了城东的慈善堂。赵然嘱咐李管事悉心照料之后，便踏上了官道，向着西真武宫赶去。

    西真武宫坐落在龙安府府城之中，平武县是龙安府附郭县，因此实际上就在平武县城之内。这回赵然孤身前往，没有带别人。可以让老驴撒了欢地赶路。这老驴脚力当真不俗，只用了一日工夫，便赶到了平武县城。

    赵然赶到时天色已晚，便先寻了家客栈歇宿一宿，等第二天天亮后起身。洗漱已毕，向店家打听了西真武宫的所在，来到了府衙街上。

    因为战事的原因，西真武宫已被玄元观和各府道宫征用，赵然按照店家指点，来到隔壁的龙安府府衙，见到了挂在门口的“西真武宫配院”匾额。

    门外有府衙调来的差役把守，赵然亮出自家的度牒和任职文书后，被请入门房内等候。等了片刻，便有个中年道士挑帘而入，赵然连忙起身相侯。

    那道士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番，问道：“你便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

    赵然恭敬回道：“正是，敢为道长法号？”

    那道士笑道：“贫道孙腾莫，为西真武宫客堂门头。”

    赵然稽首道：“原来是孙师叔，师侄有礼了。”

    西真武宫客堂门头与无极院方堂方主乃是平级，不过赵然是道院出来的，在道宫的道士面前天然矮一级，故此以“师叔”相称，执礼甚恭。

    孙腾莫笑着挥了挥手：“不必多礼。”大刺刺往椅子上一坐，同时示意赵然坐在他旁边。看上去似乎无礼，却让人感到甚是亲切，令赵然好感顿生。

    赵然连忙道明来意，说要拜见都管景致摩，孙腾莫回答说都管此刻正好有事，需要稍候片刻，还请赵然等待。

    孙腾莫便开始和赵然拉起了家常，一会儿问问无极院的情况，一会儿说说平武县的趣事。其间还问了问赵然是否和景致摩有旧，赵然不好腆着脸扯谎，便说是为高功刘致广引荐而来，有刘高功书信云云。

    赵然察言观色，发现孙腾莫和他闲谈的热切度正飞速下降，稍一琢磨，便知其意。

    他掂量了掂量，无极院客堂的火居收门礼时通常是一钱银子，门头一级管事亲自接待的，大概在二钱左右，这里是西真武宫，赵然便又加了十倍，准备给二两，想来怎么都足够了。可他手头上没有碎银，一摸怀里（扳指），最小的也是五两的银锭，干脆便取了出来，塞到孙腾莫手中：“师侄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土仪，些许银子孝敬师叔，还望师叔笑纳。”

    孙腾莫掂了掂手上的银锭，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然，然后起身道：“赵师侄且座，我再去看看，也不知景都管这会儿有没有空。”

    “有劳孙师叔。”赵然起身相送，将孙腾莫送出了门房，刚转过身来，就听门房外孙腾莫“哼”了一声，嘀咕道：“五两银子就想打发了我？”

    赵然一怔，隔着门帘看出去，就见孙腾莫袖手走远，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他暗自思量，自己给的门礼按说已经不少了，远远超出正常的份例，怎么孙门头却嫌少呢？

    却说孙腾莫离开了门房，进入内院后转入一间厢房之中，里面正坐这个和他年岁相仿的道士。那道士笑着问：“孙师弟，此行若何？”

    孙腾莫冷笑道：“好大手笔，给了五两。”

    那道士“哦”了一声，点头道：“也不少了，比他人多了数倍，可见我说得不差，这位无极院来的赵致然是个金主。”

    “可也没有庄师兄你说得多！赵致然果真家财万贯？”

    “这还能骗你？他这几个月又是给人修房，又是给人施粥，舍出去的钱财怕不下千两。无极院那帮监院、三都和执事们，哪个没有收过他上百、上千的银子？否则以他入道院三年资历，如何能爬得这么快？”

    孙腾莫道：“那为何才给我五两？打发叫花呢？”

    庄师兄沉吟道：“或许有别的缘故？听说此人出手极为大方的，不应当啊。”随即又安慰道：“也对，你我这样的管事，与他也才平级，而且此人将来成就可期，没有求到你我的时候，给个五两已算不错了，孙师弟知足吧。”

    孙腾莫一听，怒火腾地就上来了，冷笑道：“是看不起我辈么？也罢，就让他知道知道，到底有没有求到你我的时候。”

    庄师兄劝解道：“孙师弟莫要动怒，为他生气不值得，再者咱们这样的管事，在下头道院里也确实说不上话的，忍忍就过去了。我俗家那侄儿不正在无极院做火居么？我求了他们三年让我那侄儿受牒，人家至今也没给我这面子，我不是一样忍了么？你又能拿他怎样？”

    “我能拿他怎么样？嘿嘿，他不是要求见景都管么？我这便遂了他的心意，问问景都管见不见他。”(未完待续。。)

    ...

###第三十章 那个有异议的赵致然？###

    ps：感谢yangzhigang和eagle周的打赏.今天好险,很多事情凑到一起,差点没来得及,还好赶在了12点前,还请诸位道友原谅.

    景致摩正在原府衙推官厅阅看几份公文，他这样三都一级的人物，按例是只看不批的，看是为了掌握各方汇集而来的信息，不批则是因为三都不管琐事的惯例。【】但景致摩却有些不同，他正当盛年，背景深厚，尤其得监院张云兆看重，被隐隐视为西真武宫的未来接班人，张云兆有很多事情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当然，也有对他加以历练的意思。

    他饮了一口梅子汤，然后闭目凝思，琢磨着公文中提及的事情。近来龙安府各地多有邪.教盛行，或以纯阳祖师弟子自诩，或自吹自擂为正阳祖师后裔，还有僭称东华转世、通玄转世等等之人，无不鼓吹宇宙世界将历大劫，人间末世将至，吸纳信众教徒、宣扬歪理邪说。民间统称“八仙教”，但在道门和官府看来，却实属歪曲教义的邪祟之辈。

    此事已引起道门高度关注，甚至华云馆、玉皇阁都专门来书问疑，说是就连庐山总观都惊动了，因为简寂观的三清殿中，川省方向的信力有了明显减弱，要求玄元观查清此事。景致摩手中的公文，正是玄元观要求各府道宫予以严查的命令。公文末尾是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亲笔落款的签押，由此可见李云河的重视。

    景致摩正在思考，是建议监院张云兆继续将此文转发各县道院，先由各县自查，还是由西真武宫专门抽调人手牵头彻查时，客堂门头孙腾莫求见。

    孙腾莫进屋后满脸热络：“景都管忙着呢？”

    景致摩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额头，将公文中那些令人犯愁的思绪暂时抛开，问道：“孙门头请坐，孙门头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一边示意孙腾莫坐下，一边亲自给他倒茶。

    景致摩在西真武宫中口碑一直很好。待人和善，虽说职司比孙腾莫高了两级，仍是相待有礼。当然，这也与他辈分较小有关，西真武宫腾字辈的道士很多，虽说大多数庸庸碌碌，偏偏又爱以老资格自居，若是礼数上稍有缺失，便常常牢骚满腹。说些不中听的话，别看威胁不到什么，可却非常恶心人。

    孙腾莫笑着坐在了景致摩对面，喝了杯景致摩斟上来的茶水，赞了声“好茶”，然后又扯了几句闲话。

    景致摩耐着性子跟孙腾莫周旋了几句，满足了孙腾莫在年轻“领导”面前充一充大字辈的虚荣，这才知道了孙腾莫的来意。

    “有人要见我？有什么事么？来者何人？”

    “说是无极院来的。我和他谈了半天，也不说究竟是什么事。他说和景都管您是熟人。我便不好多问。”

    孙腾莫确实和赵然“谈了半天”，但他没问赵然到底何事，赵然也没机会说，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确实没有说错，但听上去意思就完全不同了。同时。他还撒了个谎，赵然没说过和景致摩是熟人，但景致摩就算见了赵然，也不可能以此对质，所以赵然受的这个小冤枉注定无解。一句话就给赵然上了两个眼药。果然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熟人？薛知客呢？薛知客见了么？是否认识？”景致摩问。按理，孙腾莫是客堂薛知客属下的管事门头，如果有什么孙腾莫掌不清的，应由薛知客出面才对。

    “薛知客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没找着他。”孙腾莫又给自家执事上了眼药，薛知客若是在此，恐怕会气炸了肺。

    “你先问问是谁，若是不相干的，就说我不在。”景致摩很不喜欢这种藏头露尾的访客――谁都不喜欢这种人，孙腾莫当了那么多年门头，对此心知肚明。

    有了这句话，孙腾莫心中冷笑，什么是“不相干的”？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回到门房外，找了个火工居士，让他去门房打发了赵然，自己便悠悠然转身离开了。

    那火工居士进房见了赵然，道：“赵方主，景都管有事不在，您先请回吧。不知方主居于何处？待景都管回来了再知会方主。”

    赵然已经隐隐料到是这个结局了，他本待孙腾莫回来时好好分说分说，加点银子也无妨，但没想到孙腾莫脸都不愿意露，只叫了个火工居士打发自己，这就有点不识相了，拿了银子不干事，还真当自己好欺负的么？

    想了想，赵然将火工居士招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景都管究竟在不在？”

    火工居士被赵然盯得浑身不自在，避过他的目光道：“不在……”

    赵然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问：“在不在？”

    火工居士看了一眼银子，犹豫道：“孙门头说，景都管不在……”

    赵然又掏出一锭银子，还是五两，放在桌上，问：“在？还是不在？”

    火工居士低头，道：“赵方主，你还是别为难小人了。”

    赵然明白了，七八成可能性是孙腾莫在中间捣鬼，剩下的二三分，也不排除景都管确实没空见自己。想了想，又道：“银子你拿着，可否替我向蒋高功通传一声，就说无极院赵然求见。”

    那火工居士咬了咬牙，将桌上的银子收了，退出门房。

    自打迁入府衙后，西真武宫经堂便占用了东头的配院，此刻，蒋高功正陪着监院张云兆视察念经道童们上月月考的成绩。答卷都张贴在穿花长廊的廊柱上，张云兆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和蒋高功低语几句。

    门房的火工居士远远看见了正和高功一起看卷子的监院，尚存的几分犹豫不决立刻抛诸脑后，赶过去施礼道：“客堂火工居士林双文见过监院、高功！”心中默念：道祖护佑，千万记住我的名字，千万记住我的名字。

    蒋高功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有个叫赵致然的，说是无极院的方堂方主，要拜见高功，如今正在门房等候。”

    蒋高功收过赵然很多好处，既有些心虚，又想要避嫌，不希望自己和赵然的关系为监院张云兆所察觉，故此向张云兆解释道：“我在无极院经堂为高功时，这赵致然在经堂学经，功课还算卓异，算是个熟人。”又转头向那火工居士林双文道：“让他在门房暂候，我此间事了后便见他。”

    林双文刚要离去，就听张云兆忽道：“慢！赵致然？是去年杜方丈去无极院时，那个说‘有异议’的赵致然么？”

    蒋高功回道：“正是，当日杜方丈聚阖院道众，欲公推董致坤为无极院监院，此事违背常理，引得道众们个个义愤填膺，这位赵致然当堂高呼‘有异议’，也算是个有骨气的，我辈皆为其感，于是众志一心……”

    张云兆打断道：“杜方丈也有杜方丈的考虑，此事已过，就莫多说了。我记得后来这个赵致然当时升了静主，可是年底前他们无极院又报了过来，说要任其为方主。当时我还想将他叫来府里问问，怎的升迁如此之速，也想看看其人其才，只是后来有事耽搁了。”

    蒋高功恭维道：“监院爱惜年轻才俊，这是赵致然的福分，不过说起来，这赵致然倒是的确有几分年经的天分，一年时间，便已在经堂月考中牢牢占据了一等之列。”说完暗道，赵致然啊赵致然，师兄我今日帮你够多了，且看你如何回报吧。

    张云兆点头，向那火工居士林双文道：“你去将他传来，我就在这经堂上和蒋高功一起见见。”(未完待续。。)

    ...

###第三十一章 初见张云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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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院张云兆是龙安府西真武宫唯一“云”字辈的道士，是那些道宫里手掌实权的“腾”字辈道士们的师叔，是“致”字辈道士们的师叔祖。有着这样的辈分，他这个监院位子坐得极其稳当，不仅稳当，而且说一不二。

    张云兆出生在夔州新宁县，家里是当地大户，但却并非豪强，初入新宁县紫阳院时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雅山关之役，或许他到了今天，也只不过是紫阳院一个普通道士，甚至连现在的赵然都不如，更不可能坐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赵然。

    三十年前，道门在夔州雅山关与佛门大战了一场，道门正一教和全真教联手，出动了十多位顶尖修士设伏，将吐蕃国师禄喜僧一位开了六意识境的活佛打落尘埃，成就了道门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奇功伟业。

    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的张云兆和师兄弟们，冒着奇险，将吐蕃赞普赤达共甲的掌上明珠钟香丽公主掳至雅山关，这是国师禄喜僧孤身出境的直接诱因。为此，紫阳院这帮“云”字辈的师兄弟们获得道门庐山总观的超擢奖赏，张云兆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几个师兄弟如今也纷纷居于高位，几乎掌控了整个川省的十方丛林四川省玄元观的监院李云河，就是张云兆的师兄。

    张云兆脸型瘦削，为人刚直，自从打开了上升的途径后，展现出了极有担当的一面。做事情从不畏首畏尾，很得当时的玄元观高层赏识。历任新宁县紫阳院经主、巡照、监院，夔州上宵宫典造、高功，龙安府西真武宫高功，并于十二年前登上西真武宫监院宝座。

    面对如此强势之人，穿越者赵然也感到很有压力。他低着头肃立在堂下，张云兆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敢稍有逾越。

    “听说去年杜方丈去无极院的时候，力捧一个姓董的接掌监院一职，当堂询问，‘谁有异议’，堂上无人敢应，是你说‘我有异议’。是么？”

    “回禀监院，是小道年轻不懂事，削了杜方丈的面子，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忍不住汗颜。”

    “呵呵，莫要紧张，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当时只是个念经道童吧？怎会有胆子当众驳斥我西真武宫方丈？”

    “禀监院，按照道门的规矩。不经三都议事推举，怎可随意指定一院之主？不经高功、巡照、知客之资。怎可入监院之职？我并无指责杜方丈滥用私人之意，实因规矩就是规矩，道门重要职司迁转是何等大事，岂可不循规矩而擅用之理？小道实在是看不懂，故此忍不住开口相询，当时或令杜方丈难堪。确实并非本意，还望监院海涵。”

    张云兆微笑点头，向蒋高功道：“赵致然说得不错，规矩就是规矩，岂可随意更改？杜方丈当时虽说考虑欠妥。但我道门人才鼎盛，总有能够仗义执言的，故此不令杜方丈错上加错，此为川省之福。”

    蒋高功笑道：“监院说得是，赵致然其时不过一小小念经道童，读经也才一载有余，便能明此大义，正是我道门昌盛之象，也是西真武宫之福，全赖张监院主掌龙安府得力，故有赵致然之举。”

    张云兆指着蒋高功笑呵呵摇头：“你啊，赵致然能明辨是非，说明你当时在无极院教导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转头问赵然：“你现在已是方主了吧？真是年少有为，将来不可限量。好好做，如此人才，自然是不会埋没的。”

    这句话里，已经有了要大力栽培的意思，当然，一切还要看赵然是否能够达到张监院“好好做”的要求，如果赵然没能“好好做”，自然就会无法栽培，也怪不到张云兆头上去。

    赵然没想到自己去年顶着杜方丈的巨大压力，被迫强行出头之举，竟然能一直影响至今，不禁暗叹，果然是当日因今日果，早知如此，还跑去找什么景都管？直接报名号求见张监院不是更好？

    随意闲谈片刻，赵然见张云兆兴致似乎不错，于是趁机将此行来意道明。和张云兆这种等级的道门高层见面，肯定不容他详细叙述，于是只拣紧要的说了几项，一是表明自己对失去土地的穷苦农户的不忍，二是说明自己打算涉足青苗钱的借贷，尽自己的力量救助农户，三是无极院和谷阳县衙都已经同意，现在只缺西真武宫的一道公文，希望张云兆能够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玉成此事。

    一番话说完，张云兆没有表态，脸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一丝喜怒，蒋高功则微微皱眉，看向赵然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

    良久，张云兆终于开口，道：“今日不早了，赵致然你且下去吧，恩，何时到的？安顿下来了么？歇宿何处？”

    赵然回道：“禀监院，小道昨日来的，宿于城南望福客栈。”

    张云兆点了点头，捧起茶盏，向蒋高功道：“你送代我送送赵致然。”

    赵然被蒋高功送出了大门，正撞见门房外的门头孙腾莫。孙腾莫忽见赵然和蒋高功一起出来，不由就是一怔。赵然似笑非笑冲他点了点头，孙腾莫尴尬一笑，正不知说什么好，赵然已从他身边越过，到了门外。

    蒋高功问：“赵师弟人缘不错，广结四方同道，连孙门头也相熟？”

    赵然晒笑道：“也是刚刚认识……”忽而故作好奇问：“对了蒋师兄，西真武宫门房惯例是多少门礼？”

    “少的三、五钱，多的一、二两，怎么了？”

    “哦？刚才那位是孙门头吧？若是回头有暇，还望蒋师兄替师弟我牵个线，师弟想要拜会孙门头，向他赔礼道歉。”

    “向他赔礼道歉？师弟你得罪他了？是什么事情？若是没什么大事，师兄我为你分说分说也行，想必孙门头会卖师兄我这个面子的。”

    “那就多谢师兄了，只是师弟我也不知究竟哪里得罪孙门头了，因此还请师兄代为询问一二，否则师弟我今夜恐怕难以睡得安稳。”

    蒋高功奇道：“究竟何事？”

    赵然苦恼道：“我也不知，只不过之前来时，给了孙门头五两门礼，但似乎孙门头很是不悦，我说想要拜见师兄，他却告诉我师兄你不在。后来我另找了一位客堂火工居士，才算没有白跑这二百里地。我原本以为是门礼给得少了，可听师兄你一说，我其实给得不少啊，故此更迷糊了。还请师兄代为化解一二，否则以后想要再来拜会师兄，恐怕会不容易。”

    给蒋高功留下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是府城生活不易，让他别委屈了自己，赵然便向若有所思的蒋高功告辞离去。回到客栈后，他也不敢离去，虽然张监院没有什么表示，但赵然知道，这位道门高层的大人物肯定需要时间考虑自己提出的要求。

    赵然今日其实只为一纸公文而来，他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所以并没有把事情说透，尤其是此举将会严重损害豪绅大户们的利益这一项上，大多语焉不详，只希望张监院不要想得太深。但从张监院最后那一刻的表现来看，或许人家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至于张监院会不会支持自己，或者睁一眼闭一眼，甚至干脆强烈反对，赵然一点都吃不准。无论如何，他知道张监院考虑成熟之后必定会安排再次见面，否则也不会询问他的住处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到客栈寻找赵致然，此人正好是昨日客堂的那个火工居士，他恭恭敬敬向赵然道：“见过赵方主，是蒋高功让小人来的，说是请方主入西真武宫一叙。”

    ...

###第三十二章 再见张云兆###

    ps：感谢吃饱撑着2013的打赏，感谢matthewcwf、xihj的月票鼓励。【】这两天病了，好不容易完成本章，痛苦。

    赵然见前来客栈为蒋高功传话的是昨天的那个火工居士，于是笑问：“昨天多谢你了，贫道因有事着急，未曾来得及询问，不知怎生称呼？”

    那火工居士再次施礼道：“赵方主客气了，小人姓林，名双文。”

    别看火工居士在道门中没地位，但赵然却不敢轻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厉害之处，在某些时候，既可以给你平添无穷烦恼，却也可以成就你的好事。就比如眼前这个火工居士林双文，若不是因为有了他，赵然怎么可能轻易见着蒋高功继而幸运地正好撞见张监院。虽然当时赵然多花了十两银子，但这钱花得真值！

    一路向着正被西真武宫占据的原龙安府衙行去，赵然问道：“你是客堂火居？”

    “是。小人在客堂已经五年了。”

    “什么时候入的道门？”

    “嘉靖六年，至今已有九年。”

    “这么说，快十年了？离开道门后有何打算？”火工居士一般都签的十年契，干满十年后若是还没成为受牒道士，通常都会选择离开，凭借自己这十年中结下的香火情到尘世中谋生，故而赵然有此一问。

    “是，还有一年便到期了。小人家在这城中有一处酒楼，老父让小人离了道宫后去酒楼帮忙。”

    “你的意思呢？想做这一行么？”

    “小人的意思，其实也愿意做酒楼这份行当的，只是家中还有长兄长嫂……”林双文欲言又止。

    赵然一听就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家里的产业。本就由长子承继，林双文回去后恐怕很难捞到什么好处，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甚至有可能还要被自己的哥哥嫂嫂敌视。毕竟一个在道宫里干了十年火工的人，绝对是有资格被人忌惮的。

    赵然本来和他只是闲谈，顶多准备打赏个十两银子意思意思。以示对昨天之事的谢意，此刻却改变了想法，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勤修功德的缘故，总是习惯性的想要帮助他人。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干脆指点他条出路也好，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若是府城这里做不下去，可以试着来谷阳县找我。”

    林双文喜道：“多谢赵方主！”

    话到此处，两人之间的交谈便更加亲近了几分，赵然趁机询问孙腾莫的根底。以及昨天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原因。

    林双文知无不言：“孙门头已经四十六岁了，小人九年前入西真武宫时，他便已是客堂门头。赵方主您是晓得的，到了这个岁数，基本上很难再有寸进了。据小人所知，孙门头似乎想在五十之后辞道，故此这几年都在为辞道之后攒存家底。小人听说，孙门头族中有人在江西为官。似乎官职不高，给不了他太多助力。否则那么多年下来，熬也熬到客堂知客了，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管事一级厮混。赵方主您刚才说给的五两银子门礼，这钱不少了，我们客堂待客时，遇有通传之事。一般也就三五钱银子，碰到大方一些的则有一二两……总之若是小人的话，早就巴结上来了，就算孙门头，至少也当笑脸相迎才是。小人真想不明白昨天他为何如此。唔，待小人想想……对了赵方主，您认识我们水房的庄房头么？”

    “庄房头？”赵然想了想，没想起来。

    “庄房头与我家孙门头交情很好，时常往来。昨日您来时，庄房头正在我们客堂闲话，听说您到了，便拉着孙门头出去了一会儿，后来孙门头见完您出来，又和庄房头在内院说了半天话……”

    赵然拼命思索，忽然猛地想起来，问：“庄房头是不是有亲族子侄在无极院做火居？”

    “这却不知。”林双文摇头。

    其实不须林双文再说什么了，赵然已经感觉到，昨天自己遭受的冷遇，很有可能是庄房头背地里撺掇的，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总之对自己不利。想一想也不奇怪，无极院的庄怀在受牒一事上本来是极有竞争力的，但却因自己的缘故一再错失良机，至今已有三年了，仍是普普通通火居一枚，庄房头不恨自己才不正常。

    赵然一路上和林双文东拉西扯，倒让他了解到不少西真武宫的有效信息，感觉很有收获，但同时也对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的林双文起了几分防备之意，甚至开始琢磨，如果林双文真的在离开西真武宫后去谷阳县找自己，自己应当如何处理？

    林双文压根儿没想到，自己透露出来的东西越多，赵方主对自己便越有了堤防，仍旧一五一十的回答着赵然的问题，其中有很多都已经属于虚夸和主观臆测了。不过赵然不在乎，他主要是想梳理出西真武宫的权力构架，以便自己能够及早掌握先机。

    赵然又向他询问了张监院和蒋高功昨天见了自己之后有没有什么表示或者言语传出来，林双华却不知道了，赵然便没再强求。

    再次来到门房，赵然倍感“亲切”，在这里等候约摸一炷香时分，也没见到孙腾莫，倒是另一位姓李的门头过来很热切地打了个招呼。

    得知赵然抵达的消息后，蒋高功亲自来的门房相候，一路引着将赵然往里带。绕过正堂和二堂，穿过一处花园，蒋高功带着赵然来到一处月洞门外，让他稍候，自己进去禀告。

    路上，蒋高功充分发挥内线优势，向赵然透露，今天除了张监院外，还有都管景致摩，准备听一听赵然的具体方案。蒋高功提醒赵然，景都管是西真武宫一大实力派人物，也是公认的张监院接班人，让赵然切记，说话定要谨慎。

    将赵然引入张云兆客居的临时监院舍后，蒋高功便转身离去了，这让赵然顿时有所警醒，猜测张监院和自己所谈之事，恐怕是要涉及关键之处了，于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张监院坐于正中，景都管坐在他的左手侧，右手侧靠下的客位，则空着。张监院向赵然伸手示意：“坐。”

    赵然稽首施礼后入座，身子侧向张监院，随时准备回答提问，同时眼角余光打量着景致摩，就见这位传言中道门十方丛林最有前景的道士不过三十来岁，相貌普普通通，但一双眼睛极有神采。

    赵然打量景致摩的时候，景致摩也在打量赵然，而且目光中颇有几分玩味，心中暗道：原来这便是于致远多方关照的赵致然了？也不知他和华云馆那个姓周的女修士是什么关系，为何近一年两人断了联系？还是说他们有了新的传书途径？忽而又想起来，昨日孙腾莫禀告说有熟人求见，莫非就是此人？

    正琢磨着赵然八卦的景致摩尚不知张云兆唤他来此处的原因，不过他向来就是张云兆的心腹，张云兆无论公事和私事都经常会让他一道参详，他却也早就习惯了。

    就听张云兆开口道：“致摩，这便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就是去年那个当众说‘我有异议’的小道士。他虽说年轻，但也知秉持公心，我很看好他。”

    赵然惭愧，连道不敢，景致摩则很热络的表示，一定和赵然多多沟通。

    张云兆又道：“今日之事，在此处商议，便在此处了解，万万不可传扬出去。”

    赵然和景致摩又都恭敬答“是”。

    张云兆点点头，向景致摩道：“昨日，赵致然来拜会蒋高功，正巧我在场，便听了听赵致然的来意。回去之后细思，颇有几点疑窦需要赵致然详加解释，故此便传召了他过来。”

    向景致摩解释了两句，便进入正题，向赵然道：“你说的事情，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赵然一喜，有问题比没问题好，说明张云兆是仔细考虑过的，看来自己这趟府城之行多半是不会白跑了。(未完待续。。)

    ...

###请病假###

这两天生病了，一直希望能够坚持不断。这张假条写于昨晚，定了今天晚上10点的准时发布，如果发布出来了，说明贫道真是爬不起来了，否则的话，贫道是不会让这张假条出现的。还请道友们见谅。贫道更新慢，但却从未断更过，今天是第一回，实在不甘心啊。(未完待续。。)

    ...

###第三十三章 张云兆的决心###

    张云兆的第一个问题是，赵然有没有仔细考虑过，插手青苗钱借贷一事，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赵然知道，他之前想要含糊其辞以便蒙混过关的打算是没戏了，这回必须把事情讲透才行。其实想一想就应该清楚，如张云兆这般位高权尊者，怎么可能被他糊弄过去呢？因此，赵然便点头道：“这么做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小道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我愿意一力承担。”

    “你怎么承担？正德十一年，杭州知府缪晨春欲废青苗钱，被布政使弹劾贪赃纳贿，于是免职；正德十六年，福州星云宫监院徐云谙欲改青苗钱之政，为歹徒刺杀身亡；嘉靖三年，陕西米脂农户因青苗钱暴动，遂为官府出兵剿灭；嘉庆七年，大学士刘建欲重厘天下田亩，遂为都察院群起攻讦，以至提前致仕……”

    赵然听得冷汗直冒，随着张云兆抛出来的一个个事例，只觉自己似乎身处巨浪之下，稍不留神就会被淹死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

    赵然整理了一番思绪，想了想，道：“其一，小道只在谷阳县之内插手青苗钱借贷一事，不扩散至其他诸县，影响范围会小得多；其二，无极院和谷阳县衙也已经允肯了小道的计划，概因小道不会损害道院和官府衙门的获利，阻力便没有那么大；其三，只要道门愿意支持小道，小道便不惧那些豪绅大户，就算他们想要以歪门邪道对付小道，小道也有自信接的下来。总之说穿了，一县的豪绅，再怎么折腾，总是可以应付下来的。”

    张云兆对赵然的回答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赵然的计划完全是赔本生意，他到底有多少钱可以赔进去？

    一旦涉及具体操作细节，赵然就轻松了许多，当着张云兆和景致摩的面算了一笔账，最后告诉他们。一年顶天会出现两千银子的利钱差，这样的亏损他有能力撑上至少十年。另外，他告诉张云兆和景致摩，已经和孔县令商量妥当，将承包君度山以西上万亩五十年，既可以开荒，又可以借此顶上利钱窟窿，因此长远来看，其实亏不到哪里去。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还可获利。

    景致摩开荒一事比较感兴趣，他的问题是，开荒的农户百姓从哪里来。赵然于是谈起了自己在长虫山的见闻，说长虫山中有很多百姓在山里耕作，条件并不好，而且在官府的监管视线之外，他打算游说这些百姓。迁居到君度山以西，他相信应该可以做到。毕竟君度山以西的荒地田土还算肥沃，水源也比较充足且方便，耕作条件要优异得多。

    其实赵然劝说长虫山百姓迁居的真正办法最终会着落在那只锦鸡灵妖身上，只要说动了五色大师迁居，那么接受五色大师庇佑的百姓们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云兆的下一个问题是，赵然究竟有多少财力。虽然赵然自己说窟窿不会很大。但加上开荒的前期支出，这笔银钱恐怕会达到上万两，这是一个令张云兆都感到头痛的数字。

    于是赵然把自己被佛门妖僧掳到夏境，最终千辛万苦逃亡回来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其中不免加上一些顺手牵羊、祸害寺庙的段子。将自己的财产来源硬塞了进去。反正自己经受过道门的查劾，又有裴中泽挡在前面，他怎么说都可以。

    张云兆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赵然付出那么大代价，究竟为的是什么。

    赵然也不含糊，大义凛然道：“小道虽力小位卑，但心忧大明，一直以福泽百姓为使命，我想，这应当是我们每一个道门中人都应该有的觉悟和担当！青苗钱看上去小事一件，但影响极为恶劣，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道实在不忍心看到我道门遮护下的堂堂大明就此毁于一旦。小道做不了太大的事，就只好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尽量给身边的百姓带来更多的福泽，尽量让百姓们感念道门恩义，使我道之信仰永久传承下去！”

    一番响当当的敞亮话扔了出来，堂上顿时哑然无声，张云兆和景致摩都死死盯着赵然的眼睛，良久不语。赵然硬着头皮和两位大人物对视，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过了多久，张云兆缓缓点了点头，肃然道：“好一个‘觉悟和担当’，好一个‘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既然你这一个道院的小小方主都有此心，我张云兆唯有尽力支持而已。”

    张云兆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告诉景致摩，让他去拟了一份准许赵然涉足青苗钱借贷的公文，然后用上印章，交付赵然。

    赵然大喜，手中拿着这份公文看了好几遍，脑海中想象的是无数的功德力飞入自家气海之中。

    谢过张云兆和景致摩后，赵然便准备起身告辞，但被张云兆拦了下来：“且慢，有些事情，还要叮嘱你一二。”

    “监院尽管吩咐，赵然尽力而为。”

    “你这件事情，须得尽快着手，争取三个月之内在谷阳县内全部铺开。”

    “监院放心就是。”

    “其中的过程要全部记录下来，遇到的困难也要写下来，包括有哪些豪绅大户阻挠，无极院和官府中有哪些人给你使绊子，全部都要告诉我。有什么好的经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教训，都要告诉我，不可遗漏和轻忽。”

    “是。”

    “这三个月里，赵致然在谷阳县专心负责此事，致摩到平武、石泉、江油三县跑一跑，熟悉各县的情况，你们之间要多多沟通，一俟谷阳县青苗钱之事成功，便在全府推行！”

    赵然怔了怔，顿时大喜，若是张云兆当真按照他的法子在全府推行青苗钱改革，他赵然肯定是要插手其中的，到时候不知道能挣下多少功德力！

    和赵然的惊喜相比，景致摩则要犹豫得多，想要劝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道了声：“监院……”

    张云兆叹了口气，向景致摩道：“赵致然说得不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道门既然遮护了大明那么多年，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天下逐渐崩坏。这几年你也看到了，各地百姓生计愈发困苦，他们活不下去，便只好走上歪门邪道。那些什么‘八仙教’、‘五方教’、‘三清教’为何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为何有那么多百姓受其蛊惑，实在是因为活不下去啊。想要正本清源，护我道门之治，就必须让百姓吃得饱饭、穿得暖衣，让他们有田地耕种、有房子歇宿。青苗钱不是所有问题的罪魁祸首，但却肯定是其中之一，我这些时日常感必须振作，那就以此为径，好好振作一番！”

    景致摩仍旧摇头：“监院，阻滞太大，非是易与的。您已经快六十了，万一事情不成，这一生岂不是就毁在其中了？”

    张云兆一笑：“吾辈道门中人，当以道门为念，遇事岂可惜身？致摩，我知你是好意，但我意已决，这件事，一定要做。若是我做不成了，你就接着做下去，若你还是不成，就让赵致然做！”

    景致摩无法劝说张云兆，只得暗暗叹了口气。送别赵然后，回到自家暂居的推官署厅后，左思右想，长吁短叹直到夜晚。到了丑时三刻，景致摩依然无法入睡，于是起身披衣，来到院中，在月光下踱来踱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景致摩终于停下脚步，回到房中掌起油灯，研磨提笔，在纸上写起了家书。(未完待续。。)

    ...

###第三十四章 谷阳县的夏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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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拜见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的时候，张云兆给他下达的命令是在三个月内铺开此事，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期限，正是因为张云兆早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今年整个龙安府粮食收成不太乐观。

    从三月开始，一直到六月初，川北就见不到一场雨，在河边的农田还有河水可以灌溉，但各县的中心地区，尤其是县城周围，溪流几乎见底，很多田土都只能依靠井水来浇种。不仅是龙安府受灾，保宁府、夔州府西北都处于日益严重的旱情之中。

    除了干旱外，正在松藩卫进行的明夏战争也持续了三年之久，造成整个四川北部物资的日益贫瘠，这同样会对农户产生极大地影响，使他们安稳度过旱灾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张云兆感到忧心的是，一旦干旱持续下去，整个龙安府都会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身为事实上的一府之主，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为了做好预防，张云兆和龙安府冯知府已经连续密晤过多次，就如何应对灾变反复磋商。当赵然回到谷阳县，开始筹备慈善金放贷的时候，张云兆通过景致摩之手，向赵然转达－，.了他要求加快慈善金筹备进程的要求。

    随着时间逐渐进入秋季，张云兆开始显得更加焦虑，从各县反馈回来的消息极不乐观，今年的全面减产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至少有一半的田地减产将超过七成，其中三分之一的粮田已经可以确定将会颗粒无收。

    张云兆给赵然的去信越来越频繁。几乎三天两头催促他尽快发放慈善金贷款，以避免农户因此出现大规模逃荒一旦如此，整个谷阳县的灾荒将不只是今年而已，影响将会持续三五年！他给赵然的三个月期限本意是要试点以观后效，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张云兆的意思是。如果赵然七月底前发放借款顺利的话，九月就要在全府四县中全面推开！为此，他专门给无极院宋致元去信，要求宋致元竭力支持赵然发放慈善金贷款，同时请冯知府给孔县令下达正式公文，要求谷阳县衙全力配合。

    在张云兆的强力推动下，整个谷阳县飞速运转起来，赵然筹办慈善金的进程陡然提速。

    嘉靖十五年七月中旬，谷阳县城东的慈善堂开办的慈善金正式向全县农户放款。为了将这一消息尽快扩散出去，赵然发动了慈善堂内正在接受救助的穷苦百姓，将这些人分成十多个小组，走村串户，担任起慈善金放贷的“业务员”。他们的任务是直接下到全县各村寨，将慈善金的事项宣传到位，然后现场办理各类文书。需要放贷的农户拿着这些文书，就可以到慈善堂领取慈善金贷款。赵然最后再向谷阳县户房申领青苗钱，到龙安府府衙领钱。

    慈善堂发放的慈善金贷款数额不等。按照农户的受灾程度予以区分，少则十两，多则二十两，其中三分之一作为农户半年的口粮钱，三分之一用来购买种子，剩下三分之一修缮或购买农具并兼做预备周转。

    这种点对点的上门服务放贷方式甫一问世。立刻展现了强大的威力，从七月中旬开始，到七月末，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赵然先期投入的五千两资金消耗一空。受益农户三百余户。海量的银钱花了出去，赵然第一时间都得到了极佳的反馈他气海内的功德力迅猛增长，形势十分喜人。

    与之前帮人修葺房舍、慰问特困、救助饭食相比，这一次气海内增长的功德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以前的每三五丝功德力才可转化为一丝法力，而现在收获的功德力，每一丝就可以转化为三五丝法力！当然，功德力和法力的转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关系，但其效果的巨大差别却是可以明显感知的，由此，赵然对于功德的内涵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体悟。

    五千两银子的慈善金放贷出去后，理论上赵然可以拿着这些借贷协议到县衙申请青苗钱，然后再到府衙青苗仓领取真金白银，但实际操作中，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县里有无极院和县衙的全力配合，府里有西真武宫和府衙的鼎力支持，赵然将这一过程压缩到了七天时间。而且领取到的青苗钱会产生折耗，大概在一成到一成五左右，也就是说，赵然第一笔投入的五千两银子，最后会出现五百到七百五十两左右的亏空。

    赵然不怕亏空，但却不能无视七天的空挡期，好在他财大气粗，身家丰厚，立马掏钱，再次投入五千两银子用于支撑慈善金的放贷周转，使慈善金得以平稳运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慈善金的放贷形成了一个高峰，尤其是八月初十这天，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增加了上百丝，要知道，论起厚实程度来，这每一丝功德力都是以前的十倍以上！赵然足足用了一个整夜，才将其全部转化为法力。

    赵然按照《先天功德经》的法门，对自己的法力进行验证，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只能从手指上燃起三寸来高的火焰，现在燃起的火焰则有三尺多高，而且环绕在手臂之上，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赵然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刚开始的时候被着实吓了一跳，抖手想要将火炬甩出去，可甩了半天都甩不掉，后来他查阅经文，才知道这属于神宵雷法范畴，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

    好在火焰温度虽然很高，却不会对他这个主人产生影响，否则可真就要闹出玩火自.焚的笑话了。

    赵然的慈善金放贷非常成功，但很快就带来了一个大问题银子是发下去了，可是银子不能当饭吃，种在地里也不能长出粮食来。

    赵然放出去上万两银子，这笔钱很快就对谷阳县的粮价产生了冲击。按照之前赵然和县衙的估算，谷阳县的粮食是可以消耗掉这笔银钱的，更何况万两白银并不会一次性进入市场，而是在半年内分期使用，这就给赵然和谷阳县调拨粮食和种子留出了可操控的余地。可现在的情况是，还不到九月，谷阳县的粮价就由每斗三十文，直线涨到了每斗一百文，粮价翻了三倍还多！

    这个情况是极为严重的，如果粮价保持在这种水平上，那么借贷给农户的那十两、二十两银子等于缩水三倍，慈善金的放贷将无法解决农户度过灾年的问题。

    而对于赵然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随着九月份的临近，他体内增长的功德力开始变得渐渐稀薄起来，和刚开始时那些厚实的功德力相比，转化法力的效力越来越弱。

    稍一打听，无论是赵然还是县衙都立刻弄清了原因：这是谷阳县豪绅大户们的统一行为，他们在囤积居奇！

    赵然和孔县令立刻将这一情况禀告了西真武宫和府衙，孔县令对此十分头疼，他亲自坐镇县衙，召集谷阳县豪绅大户商议，想要逼迫众豪绅放开粮食售卖，但结果当然是令人失望的，众豪绅们以各种借口推脱，总之就是不出售粮食。

    见协商未果，赵然通过景致摩，直接向张云兆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建议：严厉打击这帮囤积居奇的豪绅大户，必要时不惜杀人立威！

    赵然的建议无疑可以起到震慑作用，而且立竿见影，但后果却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张云兆和冯知府一时间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

    (.)

###第三十五章 都是名字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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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赵然的建议，两个龙安府的最高权力者还需要深思熟虑，但谷阳县粮价飞涨的难题却是必须立刻解决的。为此，张云兆和冯知府专门向玄元观和四川布政司衙门行文，催讨救灾粮食。

    但因为连续三年的明夏战争，四川布政使司衙门掌握的存粮已经无法满足需求，调拨的救灾粮食与所需之间存在巨大的缺口。而因为秋收还未开始，真正的旱灾并不曾显现，除了龙安府外，受灾的保宁府和夔州府甚至都没有向成都发出过任何警示，所以布政使司衙门对此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张云兆亲自前往成都，面见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两人面谈了一个时辰之后，李云河答允张云兆，将由玄元观出面，想办法从川南、川东向川北调粮，至于购买粮食和种子的钱，则需要西真武宫自行筹措。

    这个时代的农户是没有多少积蓄的，他们的抗灾能力非常虚弱，基本上一到秋收就进入无米下锅的地步。而从外地调粮入境，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可灾情不会等人，农户们土地里收不到粮食，只能拿着刚借到的慈善金去高价购粮，就算买来了粮食，也绝对撑不○≥，.过这个冬天。如果任由这一状况延续下去，赵然插手青苗钱放贷一事将成为一个笑话。

    或许赵然可以加大慈善金的放贷力度，将每户借贷的数额增加三倍、甚至五倍，但用脚趾头思考也能想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将会使粮价继续高涨，赵然无论投入多少银子，最终的结果都是白搭。农户们依旧买不到足够的粮食，而豪绅们将赚得盆满钵满。

    而如果赵然收手不管，那么农户们在花光慈善金贷款之后，照样得向豪绅们去借高利贷，仍然逃脱不了田地被兼并的结局。

    赵然很无奈，他之前便已想过。一旦自己动手，肯定会遇到不小的阻力，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豪绅们的第一个反击就让他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谷阳县城内的金宅内，赵然端坐花厅之中，陪同的主位上，依旧是金县尉。

    赵然小口小口啜着盏中的香茶，直到茶盏见底，仍不见金县尉有所表示。于是不得不开口道：“金县尉，如今的情形实在是等不得了，不知你还在犹豫什么？”

    金县尉叹了口气，终于道：“赵方主发大善心，具大慈悲，金某除了佩服之后，别无二话。若是有什么宵小之辈想要为难方主，金某也必然尽力铲除。力保方主之安泰。可没想到方主要做的事竟然如此之大，这可出了金某力所能及之外了。实在叫金某难受得很。”

    赵然道：“此事贫道已和孔县令商谈妥当，有孔县令在前遮护，金县尉有何惧哉？”

    金县尉身子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手指揉着额头，无力道：“话不能这么说啊。金某当赵方主是至交，便以腹心之语相托罢，还望方主莫怪我金某畏首畏尾。孔县尊不是本地人，说句不合适的话，他为官一任。只求考绩优良，青苗钱的事情做好了，他可以高升别处，就算做差了，顶了天致仕还乡，余生照样优哉游哉。可金某却不同，金某就是这谷阳县的人，这辈子是高升不了啦，若是得罪了这帮子豪绅大户，不仅县尉做不下去，还会连累亲族，到时候这谷阳县哪里还有金氏容身之处？”

    赵然沉住气道：“金县尉的豪气去哪里了？剿灭宗氏一族时，也不见金县尉退缩啊？宗氏算得上谷阳大户了吧？咱俩联手，不照样灰飞烟灭？这样，无论接下来拿下的是哪一家，无论拿下多少家，贫道只取三成入慈善金，剩余七成，都是金县尉的，你看如何？这帮劣绅发的是不义之财，吸的是民脂民膏，抄了他们，这都是功德，乃是顺应天意的好事，金县尉还犹豫什么？”

    金县尉苦笑摇头：“这和宗唯吾一案是两回事，怎可相提并论？囤积居奇虽然不义，但我大明律法中并无这一条。再说，宗唯吾铲了就铲了，没人会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如今这些大户都同气相连，动了一家，就等于和他们所有人不死不休！怕是你也知道，带头的这几家，没一个好相与的，张氏有族亲在朝中为侍郎，焦氏和成都府罗推官有姻亲，周氏有人在陕西为官，虽说只是一个县令，却和本省按察使乃是同年，其他人且不说了，单凭这几个，若是真个闹得鱼死网破，哪里是你我可以扛得住的？恐怕孔县尊、宋监院都扛不住！”

    金县尉指出来的几家大户都很有讲究，全都有人在无极院，且都是赵然熟知的：张氏有张泽，如今已随原来的号房迎宾董致坤离开了；焦氏有焦坦，周氏有周怀，都是赵然在无极院为火工居士时的舍友，现在还颇多联络。之所以点出这几户来，是想告诉赵然，这些大户盘根错节、牵缠极深，弄不好就会涉及身边之人，因此最好别轻举妄动。

    其实金县尉还有一些话藏着没说，比如无极院许多高层的俗家亲族同样是谷阳县大户，只不过因为顾及道士的清誉，这些俗家亲族们大多行事尚算检点，并不像其他豪绅那般嚣张跋扈，尤其在这次青苗钱风波中，因为受到了无极院的压制，没有敢明目张胆地参与囤积居奇。

    赵然明白金县尉的忧虑，但他已经和孔县令取得共识，必须从豪绅大户中寻求突破口，因此耐心劝道：“你说的这些大户，贫道都不会动，贫道也明白其中的风险，断断不会硬碰硬的。贫道和孔县尊已经商议过了，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咱们就选一户根基不稳的，杀鸡给猴看，震慑一番即可。”

    “愿闻其详？”

    “你看城南的龙家怎么样？”

    金县尉有些疑惑，问道：“龙家？”

    赵然点头：“不错！贫道已经打探清楚，龙家已有二十年无人出仕，最近的一任官吏，是二十三年前任广西一县的主簿。这二十年来，龙家到是出了几个秀才，但却没有中举的，他家不知收敛，此刻反而上蹿下跳，岂不正是可杀之鸡？”

    金县尉对城南大地主龙家的根底还是很清楚的，一听赵然提起，当即便明白了，这正是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想罢，追问一句：“宋监院和孔县尊都认可了？”

    赵然笑道：“宋监院俗世家中曾与龙家有过争地的龉龌，那是十七年期，当时宋监院还是经堂道童，此后两家关系一直不睦；至于孔县尊，他巴不得全县大户们都把田地吐出来，区区一个龙家，完全不在话下。金县尉可放心了？”

    金县尉长舒了口气：“如此，便拿龙家开刀！唔，适才赵方主言道……七成？”

    “不错，我三你七！”

    “好！既然如此，金某便也为造福乡梓尽一份心意！赵方主稍待……”说完，金县尉起身转回后堂，过了片刻，捏着一张黄纸单子回到花厅，递给赵然：“方主请看。”

    赵然接过来一看，乖乖，上面列数了龙家近五年来犯下的累累罪行，从强买土地到栽赃嫁祸，从涉嫌杀人到凌辱良家，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桩。看完后，赵然半晌无语，偷眼觑向洋洋自得的金县尉，暗道：原来你这厮一直在记黑材料啊，看来以后老子……贫道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不管怎样，能够说服金县尉全力配合，也算是打开了一道突破口，有了这份黑材料，抄起龙家来，便算名正言顺了。

    又商议完动手的细节后，金县尉看上去心情很好，向赵然呵呵笑道：“赵方主此举，可谓一石两鸟，不仅敲山震虎，还替宋监院报了俗家之仇，想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了。也不知这龙家怎生得罪了赵方主，竟然有此一劫。”

    “要怪就怪他当家的那个名字起得不好吧！”

    金县尉一愣：“名字起得不好？”

    赵然咬着后怖，恶狠狠道：“你说他取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龙傲天，当真是不知死活！”

    金县尉：“……”

    ...

###第三十六章 谈谈迁居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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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金县尉商定好了对城南龙氏动手的细节后，赵然驴不停蹄，立刻赶往乌塘。从县城向西，沿官道走了十多里地，拐下岔道，继续向南，行不多久，便看到了成片成片金黄的稻田。别处都因天旱的原因而减产甚至颗粒无收，乌塘却到处显现着丰收的景象。

    望着眼前田地里喜滋滋抢收的农户，赵然不禁感叹，此处真是极佳的风水所在！

    赵然的乌塘之行当然不是来看风水的，他的目的地正是乌塘大户罗乡宦的家宅。因着曾经为捉妖的事情来过两次，罗乡宦的家仆一眼就认出了赵然，飞奔进去禀告，过不多久，罗乡宦便亲自迎了出来。

    才一碰面，赵然便察觉到罗乡宦表现出来的热情中隐藏着几分犹疑和尴尬，他知道罗乡宦心里在琢磨什么，也不当面点破，只说自己想去宅中后院的花园里，再看看那处捉妖的所在。

    花园中的布设已经整个变了模样，石山、水榭、亭台也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想来必是罗乡宦又请了什么风水师重新设计改造过。

    赵然四下转了一遍，也不离开花园，就在此处和罗乡宦挑明了来意：“如今眼见谷阳县旱情愈发严峻，道院和县衙尽了不少努力，想要做好救灾之事，可县中粮价却一直飞涨，令宋监院和孔县尊焦虑不已，罗乡宦你说是什么道理？”

    罗乡宦赔笑道：“自古以来，灾荒之年而粮价腾贵，这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想必度过这个饥荒，明年风调雨顺了，粮价便下来了。”

    赵然“哦”了一声，忽道：“可贫道听说，是县中大户们一致商议。要借此机会囤粮，不知罗乡宦可知道此事？”

    罗乡宦打了个哈哈，道：“居然有这样的事？罗某却未曾听说。”

    赵然嘿然道：“是么？可贫道怎么听说，罗乡宦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上下奔走，着实操心了不少？”

    罗乡宦脑袋跟个拨浪鼓似得拼命摇着。摆手道：“哪里有这等事？赵方主切莫信了宵小之语，罗某当真冤枉得紧呐！”

    赵然一笑：“说得也是，贫道听说后，也觉得纳闷，罗乡宦是个明白事理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呢？”

    罗乡宦正色道：“赵方主所言不错，罗某自从致仕还乡后，一直以造福乡梓为己任，绝对不会趁着荒年发此不义之财，若是有什么小人乱嚼舌根，还请赵方主做主，请来与罗某对质，看是谁那么无耻。想要陷害罗某！”

    赵然宽慰道：“罗乡宦的心意，贫道是懂的，所以专门来乌塘一趟。就是怕罗乡宦为流言中伤，故此特地探望。这也是受了宋监院所托，请罗乡宦放心就是。”

    “多谢宋监院体谅，多谢赵方主美言。”

    赵然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眯着眼睛道：“罗乡宦刚才说。一直以造福乡梓为己任？”

    “正是，罗某此心天地可表！”

    赵然击掌道：“那贫道就代无极院向罗乡宦致谢了！不知罗乡宦可愿放开粮仓。向县中百姓平价售粮？贫道已经禀明宋监院，将在无极山山门前竖一块石碑。凡是愿意为赈济灾民出一份力的，都可勒名其上，此流传千古之义举，想必罗乡宦是乐意为之的。”

    罗乡宦苦着脸道：“这当然是大好事，罗某内心是十分情愿的。只是……只是别看我罗家外表光鲜，其实却没有多少存粮，这宅中上下百十张嘴，自顾尚且无暇，哪里还有余量可售？还望赵方主明察。”

    赵然盯着罗乡宦，目光渐冷，罗乡宦使劲低着头，一副委屈小受的模样，但就是死活不肯应诺。

    沉默半晌，赵然一笑：“既然如此，便不难为你了。”

    罗乡宦如蒙大赦，吭哧吭哧赔笑着，在一旁说了几箩筐感谢体谅之类的好话，心里却不停催促，巴不得赵然这尊瘟神赶紧离开。赵然却似乎没有转身走人的意思，只是在花园中逛来逛去，和罗乡宦拉着家常。

    闲谈片刻，赵然感慨道：“老罗，你这园子当真是个风水宝地，占尽了乌塘的福泽，你老罗家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托赵方主的福。”

    “此地聚天地灵气，委实是个修行的妙处，难怪当日那只狸鼠精看上了你这里。对了老罗，你知道长虫山么？”

    “长虫山？”罗乡宦捋着长须思量片刻，问道：“是羊房驿旁的长虫山？”

    “不错，看来老罗你是有所耳闻的。”赵然诡异一笑，又道：“知道长虫山有妖怪的事情么？”

    “似乎传言中说，长虫山有妖，但却无人见过，想必是村妇妄言而已。若是真有妖怪，道门怎会放任不管？”

    赵然手指轻招，示意罗乡宦附耳过来：“老罗，贫道与你投缘，今日跟你说桩秘辛，你可千万别传出去。你也知道，贫道如今是无极院方堂方主，专司缉拿妖邪一事。前不久贫道去了趟长虫山，你猜怎地？山上当真有妖怪，此为贫道亲眼所见！”

    罗乡宦一怔：“赵方主不是开玩笑？”

    赵然指天发誓：“此事千真万确，贫道若有一字虚言，天打五雷轰，此誓道祖为证！”

    道门中人以道祖发誓，这是极重的誓言了，不由罗乡宦不信，于是骇然道：“当真有妖？为何道门不去降拿？”

    赵然叹道：“那妖怪是五色锦鸡所化，已开了灵智，道门谓之灵妖，非大炼师以上修行者不可力敌。你也知道，如今白马山战事正酣，我道门英才都在忙于和佛门妖僧作战，哪里有工夫顾及这些，只有等白马山战事结束，才有余力回过头来铲除妖魔。不过这灵妖还算知晓好歹，与我道门有约，只以长虫山为修行之地，暂时不为害人间。”

    罗乡宦舒了口气：“那还好，那还好……”

    赵然又道：“但那灵妖也有个条件，长虫山灵气不足，对其修炼有碍，它要我道门允诺，尽量择一福地迁居……”

    赵然说到这里，脸上笑容愈发诡异，罗乡宦变色道：“赵方主，你不会……”

    赵然冲四周打量一圈，点头赞道：“此处当真是福地！老罗，咱们谈谈迁居的事情吧。你说若是贫道将此地报知华云馆，唔，你知道华云馆么？那是我道门隐秘之地……知道？老罗，你消息够灵通的嘛……你说那五色锦鸡会不会迁来这里？我觉得十有八.九可成……放心老罗，我道门会给你另行择地迁居的，不让你吃亏就是。”

    罗乡宦一脸苦涩，喃喃道：“赵方主，你怎能如此……咱们是有交情的……”

    赵然叹道：“交情归交情，公事归公事，只要那灵妖有了福地修炼，便答允替我道门效劳，你说这是多大的助力？灵妖啊，那可是堪比大炼师一级的修为！”

    罗乡宦满脸不甘，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别这么一副难受的模样，放心，贫道和你有交情，断然不叫你吃亏的！那灵妖现在居于长虫山后山，那座山很大，到时候贫道竭尽全力替你游说，将整座后山都划给你……放心，山上没有多少人烟，不会有人跟你争的。对了，山中的毒虫野兽虽多，但贫道会考虑此事，请五色大师离山前尽量铲除，你安安稳稳搬过去就是了。”

    赵然越说，罗乡宦越是心惊肉跳。赵然说完，转身就走：“好了，贫道先走了，你有空多想想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尽管提出来，贫道去替你争取。”

    眼见赵然要走，罗乡宦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赵然，叫道：“赵方主……”

    赵然回身，佯装不解，罗乡宦绷不住了，哀求道：“赵方主有什么事要罗某做的，且请说来，罗某尽力而为就是，这乌塘是罗某准备传家的基业，只求方主保全……”(未完待续)

    ...

###第三十七章 关键在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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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无极院，赵然被宋致元传到监院舍相见，宋致元递给赵然一封信，赵然一看，却是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亲笔所书，专门写给宋致元和赵然两人的密信。信中说，他已经向玄元观监院李云河申请调拨粮食三千石，同时通过私人关系，向湖北方面购入粮食两千石，总计五千石粮食将由涪江北上，粮船在江油下卸，请谷阳县组织夫役，前往做好接粮的准备。

    张云兆在信中说，他还在想办法继续购粮，但目前为之，恐怕到十月份之前，谷阳县只能依靠这些粮食平稳粮价，他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但希望谷阳县上下合力，同舟共济以度难关。

    五千石粮食听上去不少，但谷阳县乃是上县，又大面积受灾，近三万农户分吃五千石粮食，就算是再省着吃，恐怕连年关都熬不过去。故此宋致元感到很是失望，向赵然道：“看来张监院已经尽力了，你我不能奢望更多。而且你也看了信中所说，虽然是五千石，可第一批粮食最早也得五天后才能抵达，而且只有一千石，剩下的四千石还得多等十来天才能陆续运到江油。如此一来，恐怕今年的灾荒难过……”

    粮食确实少了一些，难怪宋致元有些灰心，赵然看宋致元说话的语气神态，隐隐感到有些不妙。果然，宋致元叹了口气，向赵然道：“不如将你那慈善金放贷一事暂时缓缓？由我出面，重新召集全县各家大户，请他们开仓售粮？”

    如果说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是赵然插手青苗钱改革的总后台。那么无极院监院宋致元就是赵然在谷阳县的大靠山，如果宋致元都打了退堂鼓，无疑对赵然来说是极其严重一次打击。赵然当即道：“监院，此议万万不可啊！”

    宋致元迟疑道：“我知你在慈善金一事上下了血本……你看这样可好？亏空的数目，院里替你弥补一半？”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在慈善金上亏得再多，也绝不在乎。可如果此时退缩，十年内谷阳县再无改革青苗钱的可能，不仅是青苗钱，今后遇到任何事，道院和县衙在面对这帮劣绅时，都将失去压制的底气，整个谷阳县都将任其为所欲为！此诚为‘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真意啊！”

    “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宋致元闻听此言。有些动容。

    赵然继续给宋致元鼓气，道：“再者，此事乃张监院一力推动，张监院对谷阳县寄予了多大的期望？监院你若是此刻退缩，在张监院心里，将会造成何等影响？监院须得三思啊！”

    宋致元沉吟片刻，叹道：“是我想差了……然则眼前难关如何度过？昨日米价每斗已至百二十文，全县人心惶惶。我怕将有不稳之事。”说完起身在房内踱了数巡，发狠道：“早知今日。当时便应当赞同你的建议，行霹雳手段，将这帮狗杀才好好整治一番！囤积居奇，哼哼，朝廷虽无此法，但依照本朝旧例。狠狠杀上几个也无不可！”

    赵然皱眉道：“孔县尊虽然与我等立场一致，但想要让他出头狠狠整治，恐怕很难。我之前去了县衙，便为商议此事，孔县尊只应允挑出几户软脚虾料理一番。再想更深一步，便死活不允了。金县尉那边我也谈过，他比孔县尊还要不堪，好说歹说，只拣了一户出来，准备罗织些罪名。不过也难怪，自古官绅一体，咱们能够把县衙拉过来，已经不易了，不可抱以太大期望。”

    其实赵然很想调动道门方堂巡察出动，给这些顽固的劣绅们挨个栽赃，以宣扬邪.教之名直接查抄。但这个想法只能想想而已，如果真要这么做了，便等于打破了道门和朝廷各司其职分治天下的传统，此风一开，后续影响将极为恶劣，必然会动摇国本。因此，无论赵然也好，宋致元也罢，甚至张云兆、李云河等更高层次的人物，都绝不会选择这条路。

    见宋致元使劲拍着脑门，焦虑之情尽显，赵然便不好再绷着了，干脆将他的应对之道全盘托了出来：“监院不必太过烦恼，我已有了应对之法。”

    “哦？说来听听？”

    “粮价飞涨并非无粮可售，乃是大户们囤积居奇，减少粮铺售卖所致，再加上今年的大旱，故此人心惶惶，争相竞购，以致粮价再涨。而粮价高涨，则刺激了大户们继续囤积的愿望，从而进一步减少售粮。如此，则形成恶性循环。我以为，其中的关窍在于人心，百姓之心在于担忧无粮，大户之心在于期盼粮价更高。想要平抑粮价，便须从人心入手。一则使百姓相信，我谷阳县粮食是足够的，任何时候购买都可以，不必此时抢购；二则使大户相信，他们囤积那么多粮食并没有什么大用，不仅无用，而且会引来杀身之祸。”

    理了理思路，赵然续道：“想要平复人心，关键在于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源源不断的粮食正在运入谷阳，只要百姓们相信粮食足够，便自然不会再以高价抢购，而大户们囤积的决心便会动摇。”

    宋致元疑惑道：“可我们最多只有五千石粮食……”

    赵然斩钉截铁道：“没有人知道我们只有五千石粮食！”

    “你是说……”

    “白天进粮，夜晚出粮！”

    “那粮仓的虚实，别人一看便知。”

    “上为粮食，下为泥土，鱼目混珠！”

    宋致元细思片刻，渐渐转忧为喜：“此计甚妙，似乎可行！”

    赵然撇撇嘴，这是老套路了，专为时空穿越者准备，若是多来几次，保准穿帮。

    有了办法，宋致元马上催促赵然去办，同时修书西真武宫，请张监院配合，万万不可将粮食的数目泄露出去。他还提醒赵然，一定要选可信之人，万万不可泄密，连县衙那边都不能透露一星半点。

    赵然当然有自己的一套人马来操作这件事情，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让金记米铺运作这件事，其中的各种细节早都制定妥当。

    九月十五中秋佳节，无极山下出现了一长串延绵半里的车队，一车一车粮食自江油县运了过来，送入金记米铺新建的几座大粮仓中存放起来。同时，金记米铺发出通告，三日后开仓售卖，每斗售价一百文。

    这个售价比谷阳县各处米铺都要低二三十文，消息一传出去，当即引起轰动，各县米铺的粮食顿时出现滞销，百姓们纷纷观望，都等着三日后金记米铺售粮。同时，市井乡村间逐渐传播开一条消息：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玄元观监院李云河都在大力从外省调粮，金记米铺新到的粮食就是头一批，之后还有更多！

    三天之后，金记米铺正式开始售粮，售价为每斗百文。一个上午，数百名百姓围在金记米铺周围，在县衙差役的维持下，排队购买粮食。

    因为金记米铺做出了承诺――粮食管够，敞开销售，所以虽然掌柜和伙计们的动作很慢，但百姓们仍旧很有耐心的等候着。一个时辰下来，才有不到五十户百姓买到了粮食，金记米铺总计出售二十来石。

    前来排队购粮的百姓越聚越多，当人数达到近千时，又有一串长长的车队满载粮食而来，夫役们将米袋送入金记米铺的粮仓之中，堆得满满都是。有几个夫役在搬卸时不小心摔落一个粮袋，粮食顿时从袋子里散溢而出，在上百人亲眼所见之下，金掌柜指挥几个伙计将粮食匆忙收拾起来，装回袋中。

    忙完这一切，金掌柜宣布暂停售粮，片刻之后搬出一块牌子立于米铺柜台之上，上面写了一个新的价格：每斗九十五文。

    百姓顿时哗然！(未完待续。。)

    ...

###第三十八章 金记米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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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三天,金记米铺的米价从每斗百文降到九十五文,再降到九十文,然后是八十五文,八十文,七十五文,平均每半天便调一次价,和县中其他粮铺的米价相比,低了足足四五十文.随着米价的逐步下调,金记米铺的销售额却反而在逐渐减少,到了三天之后,围观的百姓仍然里三层外三层,但竟无一人买米！

    这一诡异的情形一直维持到第六天,金记米铺的米价已经降到了五十文的时候,不知哪里冒出来十多个泼皮落户,挤到柜台前,高声嚷嚷着买米.

    金掌柜一看,连忙从后面出来,大声道:"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帮泼皮排好队,第一个就扔下一锭银子,叫道:"五两银子,快些给小爷准备好,小爷立马搬走！"

    金掌柜一看银子,脸上稍稍变色,心底里透亮,这是大户们过来探底了.按照现在的米价,五两银子差不多能买八十斗米,一个人这么买倒还罢了,可这帮泼皮明显是一起来的,若是个个都这么个买法,以仓中存米计算,一次两次也能撑得住,三次,五次,七次,八次可就撑不住了.

    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金掌柜不能不卖,于是一边悄声吩咐伙计去后面知会关二,一边和那泼皮周旋.

    "这位小哥.您着五两银子都要买米?"

    "那是当然,银子都亮出来了,还会有假的?"

    "五两银子可是八十斗,小哥您确定?"

    "哪里来的废话,快些与小爷把米搬出来！"

    "小哥.不如先卖您十斗,吃完以后若是再要,还可再来?"

    "哟呵?莫非你不想卖?"那泼皮当即回头冲身后一帮人喊道:"都听见了么?金记米铺这是不想卖米给我,兄弟们评评理,他开门做生意,我真金白银上门.凭什么不卖给我米?莫非是看不起我?"

    一帮子泼皮顿时喧哗起来:"你这掌柜的好不晓事,好好做你的营生,开了门哪有不售卖的道理！"

    "就是,看不起我兄弟怎地,当真讨打！"

    "一把火烧了你这米铺.看你怎么开店！"

    更有甚者,冲围观的百姓叫道:"这米铺是骗人的,压根儿没有米卖,乡亲们须得快一些,否则我兄弟买完了,你们就没米下锅了！"

    有人煽风点火,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有些人忍耐不住.纷纷往前凑了过来,场面为之一乱.

    金掌柜这回终于确认了,这帮子泼皮就是来捣乱的.而且看他们出手的银两就知道,必定是那些大户们指使而来.于是高声道:"我金记米铺在谷阳县开了十年,一向是响当当的字号,哪儿有骗人的道理?这位小哥一次要买八十斗,金某是怕他花了冤枉钱,特地好意提醒.诸位切莫误会.既然这位小哥坚持要买,那我金记米铺当然不会拒绝！来人.去仓中搬米！"

    伙计们在金掌柜的催促之下,飞快地从粮仓中搬出一个个米袋来.全数堆在铺子门口,不多时便摞了好几层.

    那泼皮常年混迹市井之间,对粮食数目完全没有概念,准备不足,乍然见到这么多米袋子,顿时就傻眼了.这回轮到金掌柜敦促了:"这位小哥,快些将你买的米搬走,莫要堵在我店铺前,影响了后面的生意怕是不好."

    一个泼皮凑上前来耳语几句,买米之人顿时醒悟,叫道:"你娘个奸商,当老子好欺负么,老子花了银子,你就得给老子送回去,怎么还要老子亲自动手?"

    金掌柜笑道:"也好,我便让伙计替你送回去,不过后面的弟兄们要多等些时候了,我铺子里伙计不够,待将这位小哥送回家去再回来售卖."

    这帮泼皮自是不允,当即就在铺子前七嘴八舌喧哗起来.不过无论如何喧哗,金掌柜已经不着急了,因为沉甸甸的米袋子就堆在门口,都被围观的百姓看在眼中,许多凑上来排队的百姓又犹犹豫豫缩了回去,打算再等等看――天知道下午这米价还会不会再降?

    就在这帮子泼皮嚷嚷着要砸店的时候,关二带着人从店铺后面赶了过来,旁观片刻,关二冲手下镖行的趟子手使了个眼色,几个趟子手挤到人群之中,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言辞开始高喊.

    "这不是张王村张家的管事儿子么?张家是我谷阳县头一等的大户,从不缺粮食,怎么会让他过来买米?"

    "黑脸那个是城南龙家的门房,他龙家仓中存米千石,怎么还来买米?"

    "那个胖子是周三郎,周家的护院,去年在县城打伤了好几个人,诸位小心些,莫吃了他的拳头！"

    "瘦高个是焦家的人,已经坏了好几个良家的贞洁,有女眷的小心些,莫让他看见了,都往后藏着些！"

    几个揭底的话音刚落,有人高声总结:"怎么全是大户家的人?这帮大户不卖米不说,还要来跟咱们抢米,这是要饿死咱们老百姓啊！乡亲们,.咱不能让他们欺负了,把他们赶走！"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老百姓们本就对这些豪绅大户心有怨言,当即就被言语挑动,个个气炸了肺,见有人带头,立刻就跟着拥了上去.那些泼皮破落户一见势头不好,米也不要了,抱着脑袋拔腿就跑,在百姓的哄骂声中逃之夭夭.

    关二见事情摆平,便回到铺内,见了金掌柜道:"老金,你继续坐镇,我们回后头喝茶去了,有事就言语."

    金掌柜恭维道:"赵方主真是料事如神,那帮子大户果然沉不住气.关道长也着实厉害,眨眼就将这些人的来历认了个清楚……"

    关二笑道:"什么狗屁来历,我哪儿认得?都是瞎编的！"

    正说笑间,鲁进擦着脑门子的汗珠闪了进来,和关二打了个招呼,便向金掌柜道:"老金,第二批粮食到了,两千石,现在就调人去江油运粮,务必后日一早运到！"

    金掌柜喜道:"终于到了,金某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如今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这么说,可以继续降价了?"

    鲁进点头道:"赵方主吩咐了,后日一早,米价拉回三十文！"(未完待续)

    (.)

###第三十九章 犯了哪条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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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初升，天色见白，城南龙家的土围子外面，便大张旗鼓开来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将近百数，有道门无极院的二十名巡察，有衙门三班差役及弓手七十余人，各持兵刃、哨棒、铁尺、铁链及弓弩等，端的是杀气凌人。带队的正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然，以及他的老搭档金县尉。

    直到队伍堵住庄园大门，一切整束停当，庄园中方才惊觉，一个老管家带着几名护院开门出来，惊疑不定地观望片刻，终于认出了队伍中的金县尉，连忙上前开口问道：“金大人，不知驾临敝庄有何贵干？我家老爷刚起，未来得及出门迎迓，还望金大人海涵。”

    金县尉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文书，向那管家展了展，朗声道：“无极院和谷阳县衙联名签发，着即查抄龙氏宅邸，亲族仆役、上下人等，一个不许走脱！”

    那管家大惊道：“这是从何说起？我龙家犯了什么王法，金大人先讲清楚！”

    金县尉不屑道：“想知道犯了什么王法？等过堂的时候一条条告诉你！”向身后喝道：“左右，给我进庄拿人！”

    三班衙役爆出一声轰然应诺2长2风2文2学，w∞J※t，顿时涌入庄园，其中几个分出手来，将那管家和几名护院用绳索绑了，直接丢在墙边。

    金县尉向赵然笑道：“赵方主，请！”

    赵然抬手客气道：“金县尉，您先请。”

    两人肩并肩下了坐骑，抬步进了龙家庄，直趋花厅正堂，在上首各自落座。就听庄园之中渐渐喧闹起来。喝骂声、撞门声、啼哭声、惊怒声，夹杂着鸡鸣犬吠，响成了一片。

    龙家庄和宗家庄不同，完全没有对抗道院和官府的勇气，更无人敢于逃走，不过片刻工夫。几十名龙氏亲族和仆役便各自束手就缚，都被捆绑于正堂外候命。

    龙氏族人之中有为首者不停高呼：“我要见金县尉！我要和金县尉理论！孔县尊在哪里？我要见孔县尊！”

    赵然和金县尉也不着急，自顾自端着关二和鲁进刚沏上来的茶水，小口小口慢悠悠喝着，不时讨论着谷阳县的米价。

    “赵方主好手段，这些日子进了大批粮食，听说今日还有更多的粮食运入谷阳，县中的米价终于止住了涨势，各家粮铺无人问津。想必那些大户们撑不了多久了。”

    “一切全赖西真武宫张监院主持，贫道适逢其会而已。”

    “张监院当真慈悲心肠，此乃我龙安府之福。”

    “说得是，不仅是张监院，玄元观李监院也在其中出了大力，故此才有那么多米粮调入谷阳。”

    赵然一边喝茶，一边向金县尉透露内幕消息，以坚定金县尉的决心。金县尉果然颇受震动。讶然道：“连李监院也……玄元观的李监院？”

    “正是。”

    “李云河？”

    赵然失笑：“玄元观还有哪个李监院？”

    金县尉叹了口气，看向赵然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正闲谈间。有金县尉心腹班头上前耳语，并递过一份纸单，金县尉看了看，笑着对赵然道：“赵方主，没想到龙家这些年搜刮了这许多民脂民膏。”说着，将单子递给赵然。

    赵然微笑摆手：“金县尉看着办就是。”

    金县尉点头。捻了个火头将单子点着，道：“那就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半。”

    “不是说好你七我三么？”

    “这怎么使得？金某当日玩笑而已，赵方主别当真。”

    “贫道从不玩笑，说过话向来不会收回的。金县尉七成，贫道三成，就这么分！”

    “呃……那怎么好意思……好吧，那就多谢赵方主了。”

    等三班衙役们查抄妥当，将龙氏庄园各间屋子贴上封条，差事便算办妥。赵然和金县尉起身准备离去，出了厅堂，正好见到堂外被绑着着龙氏亲族和仆役人等，其中为首者挣脱几步，抢到赵然和金县尉身前，旋即又被差役胖揍了几拳，按在地上。

    赵然停步瞥了几眼，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虽然形状狼狈，但面相却极为俊朗，赵然看了都要忍不住赞叹。再看他眼角眉梢，无不透着傲骨风范，更兼有一种丰神雅秀之气，活脱脱一个男主脚的光环罩在脑门上。

    金县尉介绍道：“这便是龙氏本代之主。”

    那人强自挣扎着，抬眼怒道：“金大人，我龙氏犯了哪条王法，不明不白遭此灾厄，今日定要给个交代！”

    赵然低头看着脚边被按住的龙氏家主，问道：“你便是龙傲天？”说出这个名字，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龙傲天抬头，冷冷道：“不错，正是龙某！道长便是赵方主么？龙某得罪了道长，道长只管找龙某就是，有什么事情龙某都一个人接着，为何牵连龙氏一族？道长以权谋私，龙某不服！”

    赵然奇道：“你说贫道以权谋私？这从何说起？”

    龙傲天冷笑道：“道长为了君度山以西的万亩田地，不惜插手青苗钱之事，乱朝廷成法，动摇我缙绅之根基，身为道门执事，不顾清誉，只图敛财，这不是以权谋私又是什么？我龙氏清清白白，向为谷阳县表率，你今日无故前来查抄，扪心自问，你难道就丝毫不知羞愧么！”

    赵然被气乐了：“一直以为叫龙傲天的都是冷傲的臭脾气，不想遇到个你这样牙尖嘴利之徒，东拉西扯，徒逞口舌之能，真是颠覆三观啊……”

    龙傲天：“……”

    赵然冲金县尉身边一个班头道：“他不是问犯了哪条王法么？告诉他！”

    那班头一条一条数落着金县尉搜集的龙氏黑材料，赵然和金县尉在宣读罪状的声音中施施然走出了龙氏庄园。

    城南龙家被查抄的消息飞一样传遍全县，这一招杀鸡骇猴委实狠辣已极，整个谷阳县的豪绅大户们俱皆震动。张氏、焦氏、周氏、全氏等十多家大户往来奔走，互通消息，紧张地开始磋商起对策来。

    就在诸家豪绅你来我往之际，大批运送米粮的车队出现在无极山下，无数粮袋装入金记米铺的粮仓之中，将几座新建的粮仓堆得几无下脚之地。金记米铺当即将米价直接下调到每斗三十文，百姓们奔走相告，在金记米铺门前大量够买。

    以张氏为首的大户们紧急联络，相约聚会于张氏庄园。当晚，十多家豪绅大户来到张氏庄园，在张氏家主的主持下，开始共商对策。众人你一条我一条，提着各种靠谱不靠谱的建议。有说要上布政使司上告龙傲天被无故抄家的，有说要联络朝中靠山参劾孔县尊的，有说要招募地皮无赖冲击金记米铺的，还有说要雇佣刺客施以暗杀的，暗杀名单上罗列了一长串姓名，从张云兆、景致摩往下，直到宋致元、孔县令、赵然、金县尉等等诸人，甚至连关二都名列其上。

    众豪绅商议来商议去，一直商议到后半夜，却始终商议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张氏家主被吵得晕头转向，回房歇了一个多时辰，再出来时，见众人还在争论，不由气结。

    天色已亮，张世家主吩咐仆役端上早饭来，让众人接着商议，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商议出个子丑寅卯来，绝不罢手。

    正在众豪绅享用早饭之际，忽有人问道：“咦，怎地不见罗乡宦？”

    张氏家主一看，在座诸人中真是没有罗乡宦。这种时候是最敏感的，罗乡宦没有前来参会，顿时引起了一番猜疑，堂间气氛当即为之一冷。

    张氏家主连忙唤来管家，让他亲自去乌塘一趟，务必将罗乡宦请到，以安人心。那管家才出去小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当堂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张氏家主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管家哭丧着脸道：“罗家在县城里的粮铺开张了，米价每斗三十文！”

    话一落地，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未完待续……)

    ...

###第四十章 西真武宫定计###

    原龙安府府衙，西真武宫临时配院，都管景致摩正在仔细翻阅最新送达的战报。⊙c小f，战报来自叶雪关，由主持川西宣慰司道门事务的战事临时总提调元阳彬亲笔签发。

    七天前，明军调集小山卫、娄山卫、白马千户所、玉龙千户所、叠溪千户所等各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强攻白马山二道梁军寨，经过一天一夜殊死奋战后，终于取得大捷。至此，夏军在白马山下布设的所有外围堡寨全部被明军攻克，白马山暴露在了明军的弓弩之下，战局由此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认为，自战事爆发以来，经过三年的苦战，明军已经逐渐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在各个方面展现了较大的优势，相信再过一到两年，必将重新夺回白马山及以西二百里故土，将战线重新压回到岷山一带。

    但提调署也对近一阶段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了总结，找出了许多亟待解决的不足，比如明军士卒经过三年的长期作战，普遍存在思乡、迷惘、士气低落等厌战情绪，部分卫所甚至出现了少量逃兵等恶劣情形。

    又比如在道门与佛门的长期交锋中，道门修士，尤其是中低阶修士折损较大，在护卫明军作战时感到越来越吃力。

    另外，符、丹药、法器的消耗也远超预期，金山卫和叶雪关存储的上述物资几乎见底，难以满足即将展开的白马山主山脉争夺战所需。

    基于上述困难，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已经达成共识，白马山主山争夺战将不得不延后进行。

    提调署在战报的后半部分，对四川各府道宫提出了明确要求，一是各府、县道宫、道院立即抽调经文熟稔、信仰坚定的道士赶赴川西。充入各卫所，担任监军和宣教之职，以消除明军士卒中出现的厌战情绪，鼓舞士气、恢复斗志。二是打破黄冠以下不出世行走的传统，着令各府道馆、各家各派散修派遣中低阶修士入叶雪关听令，护卫明军作战。三是催促各府道馆、各家各派散修尽可能的大量制备符、丹药和法器等。以充军用。四是建言玄元观，可授权各府道宫扩充受牒道士名额，以备道门十方丛林人力所需。五是要求各府、各县道宫、道院，要与府衙、县衙紧密配合，力保地方平稳。

    同时，提调署也已经行文陕西延生观、湖北长春观、贵州仙人观，催请三省道门尽力支援白马山战事。

    其中的第一条、第四条和第五条都涉及西真武宫事务，作为监院张云兆着力培养的接班人，景致摩必须认真揣摩出头绪来。制定出西真武宫的行事计划，一俟张云兆签押后，就要在全府四县通行。

    景致摩从小就深受家世熏陶，见识、才具、手腕皆属上乘，又经历了多年的庶务培养，仔细斟酌之后，便有了腹案，顷刻间提笔写就。

    吹干墨渍后。又反复权衡几次，对部分计划做了细微调整。景致摩将文书收起，准备去见张云兆。正当此时，有典造房火工居士前来通传，说是张监院召集三都议事，请景致摩速往正堂相见。

    景致摩揣着文书赶到正堂时，见监院张云兆、都讲白腾鸣、都厨廖腾乔俱已到场。于是自己也找了椅子座下。须臾，巡照兼署典造房的钟腾弘也抱着笔墨纸砚进了正堂，在书案前座下，铺纸研磨，手中提笔。眼望张云兆。

    张云兆轻咳一声：“开始吧。”顿了顿，向三都扫视一遍，道：“昨日谷阳县无极院密信已到，言及近日米价暴涨一事的首尾，信很长，我就不一一转述了，心中讲的主要是几件事。其一，谷阳县米价已经回落每斗三十文；其二，无极院慈善金已放贷五万八千七百余两，借贷农户三千九百户，其中五万余两为青苗钱周转；其三，谷阳县各大户已于十日前开仓售粮，无极院说，部分大户转贷青苗钱的利钱也自两分降至八厘，不过这几户同样要求‘承包’荒地，其中几处涉及石泉县、江油县，此事谷阳县孔县令是赞同的，但石泉、江油恐怕会有些麻烦，需由西真武宫和府衙与两县相商。”

    说罢，张云兆端起茶盏慢慢饮了几口，给三都留出时间思考，旁边的钟腾弘运笔如飞，将张云兆的原话记录下来。

    喝完一盏茶，张云兆接着道：“这几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只要想干、愿意干，再困难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米价回落，谷阳县人心平稳，各大户愿意开仓售粮，百姓手中也有度荒的银钱，既解决了今年旱灾的问题，又顺利完成了对青苗钱借贷的革新，还原了青苗仓设立应有的本意，这是大好事，也是我龙安府的一桩幸事。前些日子，我去拜见玄元观李监院时，他对我说，青苗钱不改，土地兼并便不能延缓，老百姓的生活就会愈发困苦，这个难题一直使他如鲠在喉。如今无极院送来了好消息，我准备立刻修书告知李监院，想必李师兄定然欣慰之极，我张云兆也算不负李师兄所托了。”

    张云兆是西真武宫近百年来最强势的监院，一般来说，如果他议事开始时，就长篇累牍的议论，那就代表着他心意已定，接下来不管要做什么，都只有别人赞同的份，除了在枝叶末梢上稍作修改和补充外，主要决策上最好不要有什么反对意见，否则后果难料。因此，在座的景致摩、白腾鸣、廖腾乔等，都已然知晓，这回张监院是要下定决心推广“谷阳县经验”了。

    果然，张云兆压根儿没给别人反对的机会，直接开口道：“谷阳县青苗钱革新初成，成效斐然，我意已决，将此事推至全府。谷阳县的施策措施诸位都已经一清二楚，现在诸位都来参详参详，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和调整的？”

    都讲白腾鸣道：“谷阳县相关策略都很成熟，分化、拉拢、打压，做得都很到位。我意以为，可立即着手推行。但，骤然推广至全府，恐怕还是太激进了些，平武县乃府城，豪绅大户与谷阳、江油、石泉三县毕竟不同，关系复杂、人脉很广，族中勾连成都乃至京师的，比比皆是。为使此事推行顺利，我意可否现在石泉和江油推行？无极院来信中不是说，谷阳县有些开明大户想要‘承包’的土地牵涉到石泉和江油么？可以此为引，顺势而为。待其他三县都稳妥了，再解决平武的问题。”

    廖腾乔点头：“此为老成之语。”

    张云兆赞道：“白都讲之言有理，我亦深以为然。”说罢，又将目光专向景致摩。

    景致摩不敢有异议，自然点头支持，于是大计就此敲定。

    张云兆道：“无极院信中言道，可于谷阳县召集全府各县道院、县衙主事之人议事，观摩慈善金的发放流程，听取谷阳县诸项策略的详细介绍，商议各县青苗钱改革的难处，现场提问，现场解决，从而议定各县改革的步骤，地点就定在慈善堂，无极院称其‘现场办公会’，我意可行，时间就定在七天之后。诸位以为如何？”

    三都均点头称可，于是张云兆令一旁记录的钟腾弘现场拟就公文，发送府衙及平武、江油、石泉及谷阳四县道院。

    一项大政，便在张云兆雷厉风行的铁腕下，获得三都议事的一致通过，张云兆心情舒畅，笑吟吟地喝着茶，眼光望向景致摩。他这两年愈发感到精力不济，此刻心中暗暗开始盘算起来，思量着如何在这次变革中将景致摩推向前台，以顺利完成西真武宫权力的平稳交替。(未完待续。。)

    (.)

###第四十一章 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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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末尾，就在张云兆准备宣布议事结束之时，景致摩将怀中发自叶雪关的道门提调署战报，以及自己拟定的落实计划拿了出来。

    “昨日监院将这份战报交给我，命我拟定相应对策……这是我写就的方略，还请监院及两位师叔过目。”

    “哦？那么快？呵呵，致摩做事当真干练，你就简要说一下吧。”张云兆对景致摩是越来越满意了。

    景致摩应了声“是”，先将提调署战报中的要求复述了一遍，然后提出自己拟定的应对方略：“其一，增加一个受牒道士的需费大致为每年一百五十两，其中俸银一百二十两，饭食衣冠二十两，杂费十两。依据最近三年西真武宫及各道院的岁入估算，按照道宫与道院各摊五成的比例，拟于今岁增添三十名，为往年的近四倍，具体为：西真武宫十二人、平武县六人、谷阳县四人、江油县和石泉县各三人，余两人为西真武宫指定之各县员额，俸银及开支由西真武宫负担，不挤占各县道院财力。”

    张云兆询问白腾鸣和廖腾乔的意见，二人都说“可”，于是张云兆便点头应允，让钟腾弘当场拟成文书，过目后签押下发。

    景致摩又道：“其二，提调署要求各道宫、道院与府、县衙门紧密相合，以求地方稳定……”说到这里，景致摩停住了，看了看白腾鸣和廖腾乔，又看了看张云兆。

    张云兆喝道：“有什么就说。不必遮遮掩掩，若有不是之处，再行更改便是了。”

    景致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原本我打算的是，为恐青苗钱改革一事引发地方豪绅大户反弹，拟议延后……”

    话一出口。不惟白腾鸣和廖腾乔发怔，就连张云兆都愣住了，隔了半晌，方不悦道：“此事刚才已经议定，何必再提？”

    景致摩低头道：“是我思虑不周……如今还望监院和白师叔、廖师叔也帮忙出出主意。”

    白腾鸣和廖腾乔咂摸着个中滋味，相互对视，都不发一言，张云兆沉默片刻，开口道：“今年我龙安府大旱。受灾百姓何止十万！若是没有好的办法，单单如往年一般赈济，穷全府之力，能赈济得了多少？这两年各方邪.教四起，尽显蛊惑人心之手段，若不行青苗钱改革之事，真不知将有多少不忍言之惨事。致摩，你是对青苗钱一事有异议么？”

    景致摩脸色涨红。低头道：“青苗钱一事弊端丛生，当然应该有所变革……但。缙绅为朝廷之根基所在，将矛头直指缙绅之家，是否太过苛刻？”

    张云兆叹道：“缙绅为朝廷之根基不假，但缙绅之根基何在？不单缙绅之根基，我道门之根基又何在？这些问题你自己仔细想一想。你是我西真武宫后起之秀，将来是要担当大任的。思量事情千万要立定根脚，莫受家世所累，风物长宜放眼量，关键时刻千万莫要糊涂了。”

    这些话虽然说得很重，但的确语出至诚。可谓推心置腹，若非张云兆寄厚望于景致摩，根本不会如此点醒他。

    景致摩沉默良久，方道：“监院，是我想差了……”

    张云兆欣慰道：“知错能改便是好的，你说下一个吧。”

    白腾鸣和廖腾乔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和张云兆相处时日极长，对这位监院的性子可谓熟知，眼见张云兆对景致摩宽宥至此，各自都有些忍不住眼红妒忌了。

    景致摩又道：“其三，川西缺人，提调署要求各府、各县道宫、道院调集人手支援，为各卫所监军、宣教，以安抚军心、振作士气，我思虑多时，拟调出十二名受牒道士前往叶雪关，同时征集十二名火工居士们随行听调。其中，西真武宫五人、平武县中阳院三人、谷阳县无极院二人、石泉县鹤鸣院及江油县丹景院各一人，火工居士类同。”

    人选的抽调不是什么大事，景致摩的选择也是依据龙安府宫院规模而定的，比较合理，施以张云兆和白、廖二都均无异议――这些小事他们也不关心。

    张云兆叮嘱道：“选人时要仔细审议，经文造诣、品性处事都要认真斟酌，去了以后要能任事的，不可肆意妄为，若是堕了我西真武宫的名声，回来后要着重处置！”

    “是。”

    “以谁居首？可有建议？”

    景致摩咬牙道：“监院适才所云乃是正理，此番去叶雪关听用，不单有川省各宫、院，而且还有邻近陕西、湖北、贵州诸省的道士，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里。为申戒律，我拟亲自带队前往，还请监院成全。”

    “成全”两个字，已含有恳求的意味了，景致摩想要避开即将在谷阳县慈善堂召集的有关青苗钱改革会议，此心昭然若揭。

    白腾鸣和廖腾乔今日都忍不住有些惊讶，也不知景致摩到底怎么了，一再忤逆张云兆，不过思及景致摩的背景来历，暗地里又不禁叹息，对他做出的选择也不感到意外了。

    两人都担心地看向张云兆，就见张监院脸色铁青，注视着景致摩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景致摩低头应道：“是。”

    “那就这么定吧。”张云兆拂袖而起，转身离去。

    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之时，赵然正在长虫山后山，不停翻转着正在篝火上烧烤的一只野兔。兔肉已显金黄之色，香气扑鼻，惹得旁边守候良久的五色大师躁动不已。

    赵然伸手拦住：“慢点，贫道还没上料呢。”伸手自扳指中取出一罐调料，倒在粗毛笔上， 将野兔的上下表里刷了个遍。

    五色大师顿时叫道：“咯咯，好香，好香！小道士，你刷的什么料？”

    赵然笑道：“独家秘方，不可外泄。”

    五色大师伸出爪子去碰那小陶罐，赵然手掌一番，将陶罐收入扳指之中，急的五色大师不停挠耳。

    赵然将野兔从火架子上取下来，自己撕了条兔腿不停吹着凉气，其余都扔给五色大师，五色大师张嘴叼住，尖喙开合几次，也不怕烫，便将野兔吞了下去。

    一只野兔肯定是解不了馋的，五色大师伸出爪子又将身旁一只大山鼠勾了过来：“咯咯，小道士，赶紧，快一些，好香，实在忍不得了！”

    赵然慢悠悠撕着兔腿肉往嘴里塞，笑吟吟道：“大师稍待，贫道且歇息片刻，话说做饭这活可着实累人，切让贫道填饱肚子先。”

    五色大师眼珠子转了几圈，咯咯道：“小道士，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想让我搬家可以，就上次你提到过的乌塘，那地方风水好、灵气足，我前些日子去转了一圈，甚为满意。其他地方就不要再说了，君度山我也走过一趟，不好，很不好，还不如我这长虫山好。”

    赵然摇头道：“乌塘不行，那家主人这回帮了贫道大忙，让他搬家的话我是开不了口的。”

    五色大师道：“那你就再去转转，总之君度山我是不去的。嗯，先把这只山鼠烤了，我好饿！”

    赵然笑道：“你上次去君度山的时候，有没有再往西走走？大约十多里，有一座小君山……”

    五色大师怔了怔：“小君山？”

    赵然解释道：“上次没和你说，是因为那里属于江油县，贫道是无极院的道士，只能管谷阳县的事情，江油县咱说了不算。这回不一样了，贫道大概有九成的把握拿下小君山，总之你放心，让你迁居过去问题不大！”(未完待续。。)

    ...

###第四十二章 赵方主和五色大师的对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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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然听说了一个新地方，五色大师忍不住好奇问：“过，风水好么？灵气足么？”

    赵然叹了口气道：“我说大师，你平常就缩在长虫山这一亩三分地里么？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外头都有些什么发生了什么？”

    五色大师盯着赵然正在咀嚼兔肉的嘴，一边不满地催促，一边答道：“我关心那么多做什么？我自修炼我的道，有空看顾看顾这山里的村户，逍遥自在不挺好么？”

    赵然语重心长道：“大师，所谓风声雨声读书……读经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不去操心山外，的确清闲了，也逍遥了，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坐在井里观天，这天地能有多大？作为修道之人，格局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广阔，总是闷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搞东搞西，你这修炼之途便会多出无数障碍，这叫知障！”

    五色大师想了想，道：“我去华云馆听过道……”

    “华云馆？你什么时候拜入华云馆了？”

    “偷偷地……”

    “好吧，你接着说。”

    “咯咯，听那些道士讲过经，也去翻过他们的道书，我记得，修道讲究冲虚圆融，体悟自身，不可过多杂念，不可耽于俗世。杂念多则无法淡泊，俗务重则无法与天地合……”

    “大师，你在偷换概念！广闻博见与耽于俗务是两码事。卓腾翼卓腾云两位师叔大师是相熟的，要是真如大师所言，他们为何还要行走天下？修道一途有无数知障，最忌讳在自我中迷失，故此才要出山行走，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见得多听得多，才能更好地反省自我，找到自己修炼中的不足之处。只有经历过才能看破，只有看破的无杂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杂念……”

    “小道士，你修为如何？不如你我比划比划？”

    “大师，你这句话就暴露了你的心障，贫道修为是不如你，但不意味着贫道眼光和见识比你差。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大师如果放不下心障，就会执着于修为境界的高低，有此念头，将再无寸进矣……哎？大师你这是作甚？大师，说不过就动手，这可不好……”

    “咯咯，回来，你这说那小君山究竟如何？”

    “嗯，我前天去看了一趟，那里不错，不比乌塘差多少，山中有一处无名泉眼，风水极佳。贫道观风水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不信还可以再去转转嘛。实话说，君度山和小君山之间那片谷地已经被贫道承包了……‘承包’的意思，呃，总之就是归贫道了，贫道打算将这长虫山中的百姓迁居过去开荒。你放心，那里耕种条件比这山上强太多了，绝不会害了这些百姓的。你迁居小君山后，还得劳烦你继续看顾这些百姓……我知道，我知道，你和别的妖不一样，你是好妖，嗯，良妖！……对啊，所以看顾他们也是你份所当为的嘛……”

    “了那么多，就是想我搬迁过去，也罢，我可以去看看，但就算是小君山不错，但我在长虫山修炼了几十年，搬来搬去太过费事……”

    “大师，你这是在跟贫道谈条件么？哎……说好了不动手的……”

    “咯咯，你这话当真气人！我好端端在长虫山过我的逍遥日子，你非得让我搬家，不给个说法，你也好意思？”

    “好吧，算我倒霉，好心好意给你寻个更好地修炼之处，完了还得倒搭…….喏，知道这是什么吗？”

    “咯咯，什么东西？似乎有些辛辣……咦，有灵气？这破藤是什么鬼东西？”

    “哎，哎，哎，大师，不让你动手你就动嘴？这是一个前辈应该做的事情吗？别吃了，快停下……好悬，贫道就这么几根，差点被你吃光了……你刚才说什么？破藤？我说大师，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坐井观天，不知天地究竟有多大！”

    “咯咯，你这小道废话忒多！”

    “大师，听说过‘舌兰藤’么？”

    “舌兰藤？唔，想起来了，卓家两个小道士前一阵子来山里找我，问我有没有这物事，很急的样子，莫非就是这玩意？”

    “原来大师听说过啊，那就好办了。此物正是大卓小卓两位师叔寻找之物，正为华云馆炼制某种丹药所用。”

    “什么丹药？有何功效？”

    “……呃，总之是很重要的丹药，否则两位师叔不会如此着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物有大用！大师设想，你老人家将此物呈上，华云馆会如何回报呢？”

    “唔，小道士，你为什么不自己呈上去呢？”

    “当然是为了回报大师！大师此番迁居小君山，将惠及多少百姓？百姓们开荒之时，大师施展五色分光大.法，荒地里的害虫顿时为之一空；再有，若是缺少耕牛，大师信守为之，便可翻耕土地；若是缺少雨水，大师当然也不会不管不问，到时候施展手段，修个渠挖个沟什么的，都是极好地助力！大师有此功德，贫道怎可有功不奖？这是贫道的行事准则，大师是懂贫道的……”

    “咯咯，小道士，我听着你这意思，是把我当苦力使唤？”

    “大师说笑了……”

    “也罢，我正有事相求华云馆，便收了你这好处吧。兔子腿吃完了么？那你还不快些给我烤这山鼠！”

    “哈哈，忘了忘了，贫道有个缺点，一说正事就全神贯注……”

    “你那调料多刷一些！”

    “大师放心，这回贫道给大师换个吃法。”

    “嗯？”

    “先剥皮去脏，然后内里填充调料，之后以荷叶包裹好……大师你这山上有没有荷叶？你那水塘里没有种几株荷花？哦，那香樟叶也行……大师你在篝火旁挖个洞……大师好手段！当真法力无边！呃……咱把山鼠塞洞里，嗯，把洞填上，篝火挪在上面继续烧……大师当真好本事，有空教贫道几手可好？”

    “小道士，你这根骨不行啊，观你修为，恐怕将止步于此了，就算你‘怕而溢’，道门怎么说的？入了道士境是吧？就算你入了道士境，恐怕也得徘徊在炼精一关上，想要精与藕希难上加难！就算这一关破了，成了劳什子‘羽士’，也绝无可能精呕为丹胎，总之一生无望黄冠了。”

    “大师所言不差，贫道根骨的确不行。可贫道愿意努力啊，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师愿不愿和贫道打个赌，若是贫道入了黄冠境……”

    “咯咯，我不和你这小道士打赌，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小道士满腹鬼胎，和你打赌难得讨好。”

    “大师说笑了……对了大师，能否请大师帮贫道看看，最近贫道总感气海肿胀，法力似乎将整个气海都填满了，这是否已到了‘怕而溢’的地步？”

    “闭目，我将运转法力，自你胸口而下，你且引导我法力入气海……”

    “大师，这是紫宫穴，你老人家那么高的修为，不会不认得吧？……哎？大师，贫道错了，忘了你不是人……哎？哎？哎？贫道这回真错了，祝愿大师早日得成化形！”

    “小道士，身而为人，此乃福分，你须珍惜!”

    “是……贫道口不择言，大师勿怪。”

    “法力将整个气海填满，此言不妥。法为修道者自生而成，气海有多大，法力则有多深。道书中说，啪外纳而法由本生，就是这个道理，切切不可弄混。故此，吞吐纳耪庖还亟诩为重要，奠定的是你日后法力强弱的界限，至于修炼的诸多层阶，决定的则是修为的精微，你懂么？”

    “原来如此……”

    “咯咯？……小道士，你修炼多久了？怎地气海如此之大？当真古怪！”

    “大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贫道根骨不佳，但资质却是相当不错的，难道大师没看出来么？”

    “好吧……小道士，你可以去道门馆阁之地申请授了。”(未完待续。。)u

###第四十三章 迁居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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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yangzhigang兄荣升长老，贫道必须加更，暂欠一章，这几天就还上。【】

    五色大师的回答，表明赵然已经具备了“道士”职的授资格，但他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接受职。

    当然，在授之前，他仍旧可以继续培育功德力进而转化为法力。按照五色大师的解释，虽然赵然的气海已经初具轮廓，达到了进阶的条件，但还是可以继续有所拓延。就好像五色大师洞府前的那方水塘，想要从框架上予以增建扩充已经不可能了所在的山头就那么大，再扩就要把这座小山头挖破了，但却可以对边边角角进行修整扩展，尽量增大一些库容量。

    赵然自己是没有内视能力的，五色大师怎么说，他都只能姑且听着，然后自动脑补，尽量理解。其实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名正言顺的加入道门的某处馆阁之地，堂堂正正修炼道法，可QJ，.随着他对《先天功德经》修行的不断深入，他已经下意识感到，自己的修行道路恐怕相当地别具一格，不是通常道门修士们那条路能够走得通的。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当赵然长期在隐秘之地修炼的时候，他怎样才能不脱离俗世。怎样能够继续行善积德？自从插手青苗钱改革之后，小恩小惠的行善方式已经满足不了赵然对功德力的需求，那种每一股功德力都极其耐用，可以转化的法力都很多的日子，实在令他甘之如饴。脱离俗世的话，至少很难有时间、甚至有机会做一些更高层次的功德善事。这令赵然非常犹豫。

    不过赵然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想多了，馆阁之地就那么好进？自己表现出来的废根骨在不在人家考虑之内还另说呢，自己就想着是否加入，会不会太扯淡了一些？好吧，在没有机会授的情况下，先想办法继续做好奠定气海基础的事情才是正经。

    说服五色大师迁居小君山后，赵然现在抓紧时间忙着长虫山村民搬迁的事务，至于他提出的那个在慈善堂召开“现场办公会”的建议，因为监院宋致元非常重视。相关事务已经被宋监院正式接手，他反而落了个清闲。

    长虫山这块地界虽然在谷阳县境内，但其实山中的百姓都是这几年才陆陆续续逃进去的，县里一直没有顾及得上。等这些百姓在山中开荒耕作并且有了收成之后，县衙户房才意识到要收取田赋。可县衙差役几次进山核查田亩时，都先后遭遇各种离奇的怪事，故此便有长虫山妖魔出现的传闻，直到今日。这里仍是谷阳县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百姓几年来已经聚集了数百户之多，他们虽然不必纳粮。但日子过得并不安稳，整日介提心吊胆，不知自己辛苦开垦的田地何时会被官府查没。其实百姓们对纳粮并不抵触，他们更希望得到官府的承认，将自己开垦出来的田地作为家业传承下去。因此，一听说可以在君度山以西的土地上授田。心里都是很乐意的，这对赵然的“承包”计划来说，是个极大地利好至少他不用组建拆迁工作大队了。

    搬迁工作非常琐碎，各种手续相当繁复，好在无极院和谷阳县衙对赵然的事情一路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办理起来非常快捷，一天工夫便拿到了各种文契。这些文契的到手，表明君度山以西的上万亩荒地可以正式开发了，他的支配权足足有五十年之久，而在这五十年里，只要大明朝没有灭亡，这份土地支配权都会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他早就从县衙户房中找了几个文吏，赶在七月份便已对君度山以西的荒地进行了大致丈量和评估，在接近水源的宜居处划出了三个聚集点，暂定为三个村落，这也与长虫山中村民自发形成的聚落相仿。

    整个八月，赵然都在对长虫山村民的户数和丁口进行统计，最终的计划为，每户配授上田十亩，或中田十五亩，或下田二十亩。赵然和谷阳县衙之间签的是“承包”协议，所以他又和孔县令商议过后，补签了一个代为授田的契约，也就是说，赵然虽然只有五十年承包权，但他可以代替官府授田，谷阳县对授田的结果予以签押确认。

    赵然通过将近一年的功德修炼，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一批能干活的帮手，最核心的是道院方堂里的一批人，包括关二、鲁进等十多名巡察，以及受牒道士金久；无极院外，则有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慈善堂的李管事等人帮衬，需要的话，还能调动李家村几十户村民。

    有这批人当帮手，赵然的开荒计划进展相当迅速，刚刚进入九月，君度山以西荒地上便建起了三座崭新的村落。等到五色大师同意迁居后，赵然便立刻行动起来，一天时间便将各家各户的土地契约签订完毕，然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搬迁。

    赵然为此支出的迁居费用总计两千三百余两，花费如此之大，他的要求只有一条，要让村民们在新家度过中秋佳节。

    九月初四，赵然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开荒事务，回到无极院，与宋致元和三都一起，协商接待龙安府各方来客的相关事宜。

    在慈善堂召开的现场办公会定于九月初六举行，西真武宫、府衙、其余三县道院和县衙的来客都将于九月初五抵达。有张监院领衔，各县道院来的都是负总责的监院，官府一方，虽说主官轻易不得擅离辖地，但也有佐贰官领着户房及相关文吏前来商议，同时，各地主要豪绅大户也被官府点名，家主亲自赶到谷阳县，准备随时候见。

    这样一场盛会，对谷阳县来说是百年难遇的，无极院和县衙都做足了充分准备，县城中的客栈和馆驿都被提前清空，专门用于接待来宾，而邻近县城的几家大户也被征用了宅邸和别墅，用于主要贵客入住。

    九月初五这天一大早，宋致元和孔县令便带领谷阳县方方面面人众，在县城西北二里外官道旁的接官亭相侯，迎接各方贵客。接待和礼仪等相关琐事自有旁人打点，赵然乐得清闲，只穿了正式的道袍，排在无极院八大执事的队列中等候。

    各地豪绅大户不走接官亭，他们也没资格让谷阳县官绅迎接，此番迎接的主要还是各县道院、县衙来人，当然最重要的是西真武宫和府衙的贵客。

    先到的是离得最近的江油县官吏，由县丞带队，一行十余人，和孔县令见了礼后，便有县衙董主簿引入城中客栈。之后不久，江油县金光院的何监院到了，宋致元和他寒暄几句后，便由袁都厨引入县城。

    再等半个多时辰，石泉县县衙和宁德院的来客也都到了，相继被引入城中安歇，之后是平武县县衙和中阳院。

    晌午之后，府衙陈同知的依仗队伍抵近，宋致元和孔县令都赶上前去拜会，鼓乐齐鸣之后，奉上酒水。陈同知出轿与众人相叙，其间还专门将赵然唤了过去，当着宋致元和孔县令的面好意夸赞一番。

    孔县令亲自将陈同知迎入县衙后堂安顿好之后，赶紧催促车轿返回了接官亭，张监院这尊大神还没抵达，他可不敢稍有怠慢。

    未时三刻，在日头下烤了大半天的无极院众人终于看见了西真武宫的车驾。众人连忙重整衣冠，肃穆而立。待车驾到得近前，下来的却是都讲白腾鸣，不待宋致元和孔县令问询，白腾鸣便摊了摊手，说监院张云兆有事耽搁了，车驾还在后面，需要耐心等候。

    ...

###第四十四章 接官亭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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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都讲虽然不是监院，但同样不可怠慢，只是张监院不到，他也不好自行进城安顿，于是便也在接官亭相侯。

    宋致元和孔县令陪着，奉上茶点伺候，和白都讲闲谈着青苗钱一事。队列中的赵然再次被召唤过去，白都讲亲切地和他说了几句闲话，夸赞的言辞和那位陈同知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赵然却着实混了几杯茶解渴，顺道塞了几块点心填了填肚子，令队列中的其余诸执事好生羡慕了一番。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斜，谷阳县派往十里外打探消息的差役往返了数次，都说没有见到张监院的车驾。宋致元忍不住向白都讲询问究竟，白都讲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只说刚进谷阳县境时，有个小道士半途拦住车驾，给张监院递上了一封书信，自称来自夔州新宁县紫阳院。张监院看完书信后便和众人分道扬镳，说是去见一个故人，稍后便会赶来。

    于是众人只得继续【，.耐心等候，可是直到月上梢头，也不见张监院车驾的踪影。

    张监院离去时，除了赶车的火工居士跟随外，还有西真武宫方堂的方主潘致翔带通四名巡察随身护卫，按理说张监院如果今夜来不及赶到县城，也应该遣人送个话才是，也不知究竟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竟是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接官亭诸人都满腹疑惑，不过白都讲在场，谁也不好妄自议论，有些人却忍不住暗自腹诽，觉得这位监院架子也实在太大了一些。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白都讲做主。让众人先回，只留了两个无极院的执事在这里继续等候，其他人都入城暂歇。白都讲指名留下的是赵然和赵致星，赵然就不用说了，他是青苗钱改革一事的发动者，留他下来是为了以备咨问的；赵致星则是无极院知客，迎接张监院是他义不容辞的本职事务。

    赵然留了从方堂带出来的十名心腹，由关二和鲁进带着，向官道来路方向散开。进行扇面搜索，自己则和赵致星坐在亭中，享用着留下来的茶点。

    这是赵然头一回和赵致星独自相处，忍不住也有些好奇，便试探着和赵致星攀谈了起来。这位赵致星自从到了无极院后，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重大斋醮仪式露个面外，很多时候连三都议事都借故不参与。也不知一天到晚忙活些什么。

    赵然在穿越前是单位里的正处级干部，他本人在提职前曾经下基层挂过职。大底也能理解赵致星的感受。因为挂职时间相对来说都是比较短的，如果接手常规工作吧，还没等完全熟悉，就得整理材料准备移交了；如果接受重大任务吧（这种情况相当罕见），老实说还真上不了手。因此，责任心强一点的通常也就是帮着打打边鼓。有能力的还可能凭自家关系拉来几个项目。不过一般情况下都借机休整休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既不去干涉挂职单位的具体事务，也不掺和权力斗争，挂职期一满就打道回府。你好我好大家好，挂职考核绝对错不了。

    赵然先试探着问了问赵致星对青苗钱改革的看法，赵致星大赞了一通，却说不出什么实质内容。赵然又问了问他接下来的打算，赵致星说自己准备多学习学习道院诸同道处理事务的经验，见识见识县里的风土人情，其余的时间则准备参悟参悟各类道经。

    两个问题问下来，赵然就已经大致判断出这位空降知客属于哪一类人了。

    于是两人开始闲扯，从白马山战局一直扯到明夏形势，从川省道观一直谈到庐山总观。和空降挂职“干部”扯闲篇的要旨在于，尽量往高了谈、往虚里拽，因为基层实务他们未必知道多少，但上层的弯弯绕绕却几乎门清，这样的谈话方式可以避开他们陌生的未知领域，而直指他们最有话语权的部分，等于直挠痒处。谈话中尽量将自己的身段放低，表情和语气要多往“啊？”“哦！”“唉呀！”“原来是这样！”上面靠，以渲染高山仰止的那份崇拜之情。谈话谈到这个层面上，那么恭喜你，你就能在对方心里留下极佳的印象了。

    两人谈了一个多时辰，便已经“知无不言”，赵致星端坐接官亭内，口若悬河，可谓“秋风得意”，将玄元观、四川布政使司乃至庐山总观、朝廷内阁方面的许多小道消息都和盘托出，充分满足了赵然的好奇心和八卦欲。于是赵然知道了，玄元观监院李云河有洁癖，出了监院舍以后几乎很少落座；赵然还知道了玄元观方丈是个九十岁的大德，虽说没有修炼过道门功法，但至今身强体健，每顿能吃三碗米饭；赵然同时知道，左布政林大人和右布政俞大人暗中不合，据说是因为林大人的七姨太十年前身为成都府花魁时，曾经接过俞大人的生意……

    当然，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赵然暂时无法判断，不过总体说来，还是为他揭开了一层这方时空高层的面纱。

    谈到尽兴处，赵致星主动问了赵然年岁，于是二人堂而皇之论起了师兄弟，赵致星比赵然小两岁，于是口称赵师兄，赵然便相当惬意地唤他赵师弟。

    两人正天马行空之际，就听远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赵然和赵致星都连忙起身，整理了衣冠，然后出亭，在道边恭候。

    赵然本就目力极佳，随着法力的逐步深厚，看得便原来越远。此际虽说身处野外黑夜之中，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个清楚，官道上正有几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乘者是关二等几个被他派出去打探的巡察，其中有两匹马都是一马双乘，坐在后面的虽然被遮住了头脸，但绝不是张云兆。

    关二等人快马加鞭来到近前，甩蹬而下，几步赶到接官亭旁，向赵然道：“方主，有消息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怎么？还没见到张监院？打探到什么消息？”

    关二冲两个滚落马下的两个陌生面孔喝道：“这是我无极院方堂赵方主，你二人快些将适才所言再说一遍。”

    原来这两个人是左氏兄弟，住在县城西北的松风岭，日常以打猎为生。今日他兄弟二人入松风岭后山搜寻猎物，日头快要西斜时打算返回家中，却不妨正巧看到一个光头和尚拦路劫道，被劫者是几个道士。他兄弟二人正要现身帮忙，却冷不丁见那和尚头顶放出白光，只一眨眼间几个道士便尽数倒地不起。兄弟二人骇了一跳，猜测恐怕是佛门妖法，便一直藏在林中不敢出去，直到那妖僧走了，才赶过去查看究竟。见那几个倒地的道士个个都已死透了，于是便慌忙出山，想要赶到无极院来报信，刚巧半路上遇见了关二等人。

    赵然心中一沉，喝问道：“死的道士有几个？”

    左家兄长道：“一共六个。”

    赵然顿生不祥之感，又问：“说说什么形貌？”

    “个个面相可怖，看不出原本模样，不过似乎其中一个年岁有些大，约莫五六十？唔，也可能七八十……其他几个都要年轻一些。赵方主，你自己去看看吧，当真是不忍目睹，我兄弟实在不敢多看！”

    赵然彻底无法保持淡定了，唿哨一声，将老驴唤来，直接翻身上了驴背，又让关二腾出匹马来给赵致星，向左氏兄弟道：“头前领路！”然后冲鲁进喝道：“快些进城通禀宋监院，请他随后赶来，我和赵师弟现在就过去！”

    ...

###第四十五章 再见诸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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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风岭位于谷阳县城西北二十余里外，方圆不过五六里，分前岭、中岭、后岭，夹着两条山沟。岭子虽然不大，但远离官道，且林木茂密，向来人迹罕至。

    赵然等人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进入山岭后点起灯球火把，在左氏兄弟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中岭和后岭之间的山沟入口处。

    首先看到的是一驾马车，马已经死去多时，车夫的尸身搭在车辕上，看装束正是道门火工居士们日常穿用的常服。

    几丛灌木旁的空地上，横竖倒毙了五个人，其中四人和方堂巡察的短衣襟道装相同，这是道门给方堂这些习武之人配备的∈，.武服，正中间趴着一个老道士，赵然屏住呼吸上前将尸身翻转过来，就见这老道的确如左氏兄弟所言，看上去七八十岁，多看两眼又似乎五六十。

    初看时，赵然和赵致星都骇了一跳，这老道脸色苍白，皱纹和摺皮极多。身子软绵绵蜷成一团，就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从体内抽走了一般，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赵然心头砰砰直跳，在火光下凝目仔细辨认老道这张满是皱纹和摺皮的面容，心里猛地一沉，只感到一阵无力。脑子空空如也，茫然间一屁股坐在尸首旁，怔怔发呆。

    良久，一旁的赵致星方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向赵然道：“好像是张监院……”

    赵然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尸体，脑海中瞬间一阵凌乱。

    赵致星又道：“去年十二月，我见过他一面……可张监院怎么如此老相？”

    赵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过了良久。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向着左氏兄弟大步迈去，一把拽住左家兄长的衣襟，低声喝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再重新说一遍，不可有任何遗漏！”又向关二怒吼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分头去找，仔细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从案发算起。赵然等人赶到现场时，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关二等人散开了去找，哪里还有“光头和尚”的踪迹？赵然不甘心，自己骑驴在周边转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只得无奈暂时回转过来，守护好张监院被刺的现场。

    宋监院和孔县令是在天色渐亮时赶到的。同时而来的还有听到消息的各道院高层、县衙官吏。见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许多人犹自不敢置信，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随同孔县令赶来的还有谷阳县大牢的仵作，两个极负经验的老差役在认真验看过张监院的尸体后。不约而同摇了摇头，随即向孔县令和宋监院请罪，说张监院的死因应当是某种法术所致，所以还需馆阁的修士们派出人来核查才好确认。

    案发现场被道门和官府团团遮护起来，里圈由无极院巡察看管，外面则被县衙三班差役围定。除了戒备之外，还组织人手四下搜索案踪，同时盘查松风岭周边过往行人。

    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预备于慈善堂召开的青苗钱改革现场会当然无法进行下去了，会议被无限期推迟，整个龙安府的道门和官府都开始全力查办此案。

    问询之后，道门立刻做出反应，华云馆派出的三名修士于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松风岭，赵然一见来的三个人，竟然有两个是认识的。领头的是法师梁腾先，也就是前年底到无极院将诸致蒙接走的那位，和他同来的自然是梁法师的两名弟子，一个正是老熟人诸致蒙，另一个名叫甘致璐。

    算起来，已经快有两年没见到诸致蒙了。两年前在笔架山雅集中，赵然第一次见到诸致蒙，那会儿的诸致蒙因为追求周雨墨被再次拒绝而心中郁郁。之后两人同一期进入无极院经堂，一年的同窗生涯里，因周雨墨而在学习、月考和岁考中相互较劲，然后又随着诸致蒙入华云馆修道而中断了联系。

    毕竟同居过一间屋檐下，相互间又没有什么仇怨，见面之后，二人都生起遇见故知的感觉，对视一笑，便开始攀谈起来。

    “诸师弟……”

    “赵师弟……”

    再次一笑，诸致蒙道：“听说你升为方主了？这还不到两年吧，你便由经堂道童而静主，再入执事，赵师弟可当真了不得。唔，当年师弟说我是什么来着？‘学习达人’，嗯，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赵师弟你是‘升职达人’！”

    “诸师弟就别笑话我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有你们修士那般神仙自在，升迁再速，也不过凡夫俗子而已……对了，诸师弟修行如何了？”

    诸致蒙摇了摇头：“尚未入羽士之阶。”

    “这么说来，你已授道士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春末。”

    “一年几个月而已，便入了修行正途，诸师弟当真天份极高！不知何时可入羽士？”

    “刚入道士，境界尚未稳固，尚不敢指望羽士。师父说，如无机缘，我最早也得两年。”

    赵然安慰道：“已经很快了，我听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说，他们入道士境花了两年多，从道士入羽士则耗去三年光阴……”

    诸致蒙眼神一跳：“你认识大卓小卓师叔？”

    赵然解释：“你走之后，遇到一次机缘，认识了两位卓师叔，在他们捉妖时尽了份力。我现在身居方主一职，管的又是刺查妖邪，便和他二人多了些交集。对了，这次查案怎么是你们过来？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道门行走出面么？”

    “卓家两位师叔去了松藩卫，为华云馆寻觅药材，而且此事不小，故此馆里让师父下山。”

    “原来如此。”

    二人闲谈片刻，那边梁法师已经和众人一一寒暄已毕，诸致蒙连忙和赵然打了招呼，跟了上去。

    梁法师带着诸致蒙和甘致璐两名弟子步入案发现场，赵然跟在人群中旁观。就见梁法师先仔细查探一遍尸身，然后命诸致蒙打出一张符。符在空中飘摇几周后蓬然炸开，化作飞灰散落。别人看不出门道，但赵然却看得十分清楚。一波无形的气浪席卷而过，将整个现场扫荡一遍，在几具尸身上碰撞出转瞬即逝的白光。这白光正是佛门法力的本质，佛门称为“光”或“性”，便如道门修炼功法中吸纳的“拧薄

    这下子终于证实了赵然的推断，果然是佛门僧人所为！

    赵然初见张监院等人尸首时，之所以失神，便是因为其死后面容看上去极为眼熟，那种精气神被消耗一空，外相瞬间衰老的模样，令赵然为之好一阵恍惚。

    赵然曾经在巴颜喀拉山外的那座小庙中与高日昌寺的智深和尚斗法，当时智深和尚中了怖畏佛像的侵蚀后，面容也张监院相同，只不过他法力高深，强自脱离而出，免遭厄运，而张监院显然没有这份本事，于是就此身亡。

    梁法师并没有后续动作，只是让人维护好现场，便带着两名弟子在旁边择了个安静之处，打坐静候，据说是还要等人。于是众人便只得继续耐心等候。

    诸致蒙在梁法师身边静坐了个把时辰，便起身向赵然走来，赵然打趣道：“诸师弟还是老样子啊，又逃课了。”

    诸致蒙失笑道：“什么逃课？师父说过了，修行首重心性，兴之所至，一个时辰当十个时辰，心性不到，十个时辰不低一个时辰。今日没有修行的心情，当然不必强行入定了。”

    “怎么？心情不好？”

    “也不是……嗯，赵师弟，问你个问题。”

    “请讲。”

    “不知……你和周师姐还有没有联系？她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你不是一向称她‘文秀妹子’么？怎么改口了？”

    诸致蒙挠了挠额头：“她不准，非让我叫他周师姐，否则以后不理我……”

    赵然无奈，这厮入了修行门槛两年，依然执着如此，于情之一道上，当真令人佩服。现在的赵然已经没有和他抬杠的念头了，于是也不隐瞒，直接告诉诸致蒙，自己和周雨墨已经两年没有书信往来。（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c/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huo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huo微信公众号！）

    ...

###第四十六章 关于周雨墨的点滴###

    按理说，自己和周雨墨许久未曾联系，诸致蒙应当高兴才是，但此刻却见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于是赵然忍不住试探：“她……她还好么？你和她……”

    诸致蒙苦笑两声：“别看我入了华云馆两年，但真正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然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问：“她躲着你？”

    诸致蒙怅然道：“她于修道一途上是有大前程的，不单林师叔极为喜爱她，馆中诸长老、护法们都对他甚是期许。每次好不容易见到她，她都说要以修行为重，不愿为儿女私情羁绊……我为了他舍弃许多，甚至为了他甘愿过着清苦的修行生活……”

    赵然心里忍不住吐糟：“老子想过还过不了呢！”

    “……可她却越来越视我如路人……初入华云馆时，我曾梦想着努力修行，早日得成大道，如此，她便会高看我、敬重我、仰慕我……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徒，我才发现，自己原以为的天纵英才，在她面前连平常二字都称不上……”

    “诸师弟太过谦逊了……”

    “不是的赵师弟，你是没见过她的天份，旁人使来普普通通的道法，她信手拈来便威力极大，旁人花费三个月、五个月才能领悟的道术，她指顾间便能融会贯通。我入门一年三个月配授道士职，她只花了七个月，梁师傅说我想入羽士境需要两年以上，她一年就轻松跨越。三个月前，她已然闭关，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在冲击黄冠……”

    在诸蒙的诉苦声中，赵然心神天外，仿佛看见了那个在笔架山庄中向自己走来的女冠，修长的身材、鹅蛋般圆脸上大大的眼睛，一言一行中透出来的那份华贵之气……

    诸致蒙失望于和周雨墨之间差距的逐步拉大，赵然何尝不是？诸致蒙好歹还是正途修士，而且将来成就可期，至少现在已入了道士境，可赵然呢？到现在为止，不但授业解惑的师父没有，连配授职的机缘都寻不到，至今徘徊在道士境的门槛外。

    当然，并不是说赵然配授不了职就入不了道士境，《先天功德经》第一章记载的是关于炼精阶段如何转化功德力为法力的要诀，包含了奠基气海及道士境的相关功法。赵然如今已经修到了一半，他此刻自我反省，觉得应该加快修炼进度了。只要继续修炼下去，将气海的基础打牢，便可按照要诀正式修炼元精，这就算入了道士境。

    只不过没有配授道士职，赵然就算入了道士境，也依然无法炼制符，炼制不了符的道士境多少总会有些名不副实。

    可是如同诸致蒙所言，当赵然入了道士境的时候，想必周雨墨已经出关了吧？到时候自己和她差距如此之大，她还会对自己假以辞色么？想起和周雨墨互通书信的那一年，赵然不禁深感怅惋，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回首时，便是咫尺天涯。

    当晚，众人都在松风岭中暂歇，梁法师亲自做法布下阵盘，将案发现场的气机锁住，不使线索流散。赵然在一旁观摩，又学到了不少，不过这套阵盘看上去档次很高，赵然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第二天上午，自有谷阳县组织夫役送来餐饭，众人继续原地等候，相熟之人间或闲聊几句。到了中午时分，终于来了一群道士，白都讲迎了上去，一番见礼之后，赵然这才知道，这群道士来自玄元观。

    玄元观是川省十方丛林的最高道观，无极院诸道士都忍不住一阵小小的骚动，连赵然也夹在人群中间偷眼打量。就见这群道士簇拥着一位葛袍老道，梁法师直接走到老道的面前稽首为礼，口称“见过云**师”――这位才是梁法师等候的正主。

    梁法师陪着云**师来到现场，将案情详细讲述一遍，诸致蒙又再次打了一张符。昨晚赵然和诸致蒙闲谈时已经得知，这张符名为“卫道符”，使出后可以探知修士周遭的天地气机异常，是道门修士用来入定时探知异常的符，也可用来查看之前的气机变化，因此往往又被用于查案。

    赵然昨夜翻看《正一符法》时查到了这种符的炼制方法，就在第一阶的八种常用符法之中，赵然寻思着，等自己将来配授职后，一定要多炼制一些“卫道符”防身，他是野路子散修，平日修炼时没有馆阁门派护持，正需要大量“卫道符”防身。

    诸致蒙的卫道符打出来后，云大.法师静立原地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向梁法师道了声“此乃怖畏佛法”。

    赵然心道果然如此！

    梁法师点了点头，向白腾鸣交代了两句，白腾鸣又找来宋致元，宋致元去找孔县令，于是谷阳县的差役和仵作们立刻开始收拾现场，将几具尸首殓入棺木。

    张监院尸身送回西真武宫后还要召开盛**事，这是后话，至少目前来说，松风岭这头可以告一段落了。

    临走之时，诸致蒙来向赵然道别，赵然询问华云馆对此事的后续手段，诸致蒙回答说：“堂堂一座道宫的监院被刺，这已经不是华云馆能够做主的了，那位云大.法师是玉皇阁派来的，此事将有玉皇阁主持。昨日我师父就已经向华云馆和玉皇阁发出飞符传书，今日云大.法师说，玉皇阁已经向全省各处道馆下诏，彻查潜入本省的佛门刺客，一旦有所发现，立即捉拿。同时也移书玄元观，要求玄元观动员各府各县道门宫院及官府的力量，严密封锁各处道路，寻找佛门刺客的踪迹。惜乎左氏兄弟不曾见到刺客的面容，又因为相处较远，看不清刺客的身形体貌。如今也只能布下天罗地网，但愿不至令其漏网。”

    “云大.法师是玉皇阁的修士？”

    “不错，他曾与佛门妖僧斗法多次，经验极丰，张监院被刺一案由他全权负责。”

    “玉皇阁……于致远师兄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他去年底入了玉皇阁修道，拜在元大炼师门下，此事已通传全省道馆。我知你和于师兄甚为相得，不过我随是馆中修士，但馆阁还是有所不同，非玄元观和西真武宫可类比，所以对他的近况也不太了解。不过既然能拜在大炼师门下修道，福分是决计小不了的，你不用为他操心。”

    赵然苦笑：“**什么心？我自己连门槛的都入不了……只是想了解了解故人音讯罢了。”

    诸致蒙点头道：“我该随师父走了，师父要去左近几县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佛门刺客的蛛丝马迹。你也赶紧随宋监院回山吧，出了这么一档子大事，你又是方堂方主，近期必是有得忙了。”

    诸致蒙这两天对赵然可谓知无不言，赵然猜想，这位老兄大概是因为可以找他诉苦的原因，所以才显得颇为亲近。当然，这里头也不排除周雨墨没有和赵然再有什么书信往来的缘故，大概在诸致蒙的心中，“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交流起来比较契合。

    临走时，诸致蒙欲言又止，赵然忍不住询问，诸致蒙于是开口道：“我问过师父，他说你资质尚佳，只可惜是废根骨，所以无法携你入门……但你的确是可以修行道法的，只不过进益上多多少少会有些障碍。他还说，你的事情他有所了解，我想，可能是卓家两位师叔和他谈起过吧？师父说，再过一段时间，有机缘的话可以试着再用一次散骨丹，看看能不能正了根骨，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留意的。（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c/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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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刺杀案后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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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章还债，恭贺yangzhigang兄荣升长老。

    面对诸致蒙的好意，赵然为之一怔，旋即忍不住有些感动，向诸致蒙道了声谢。

    诸致蒙又道：“之前最好先尝试着修炼入门道法，也不至于耽误下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几本道书，你也学学？”

    赵然道：“大卓小卓师叔给过我道书了，一本《上清诀》，还有《正一符法》和《制器谱》。我正在学，只是不知该去何处配授职，两位师叔说会帮我想办法的。”

    “那就好，有空我给你写信，到时候你可以通过西真武宫三都渠道给我回信，他们可以和华云馆直接联系。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在信中问我。我知道你于学习一道很有天分，但我毕竟身处华云馆中，若是连我也不懂，可以帮你向我师父或者其他师叔师伯询问。”

    诸致蒙随梁法师离开了，前来松风岭的各处道门及官府人等也渐次散去，赵然跟着无极院众人返回了无极山，回去后便倒头大睡了一觉――这几天他确实＊累得够呛，不是身体上的疲倦，他修炼功德已经初具成效，好歹身具法力，这点疲劳完全不在话下。他的累主要在于心里，更在于对自己未来前景的迷茫。

    从见到张监院尸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力主施行的青苗钱改革一事，恐怕推动不下去了。甚至能不能继续在谷阳县维持下去，他对此都完全没有信心。

    这两天他得了空闲便会盘算。自己马上就要着手进入“炼精”一关，按照道士境的修炼手段修行，需要的功德力不在少数。第一要务当然还是希望能够维持住谷阳县的青苗钱新政，这项治策给他带来的功德力回报是极其丰厚的。

    如果维持不住的话，他就退而求其次，将主要精力投注在开荒一事上。他预计这件事可以带来的功德力也不会太少，或许可以满足修炼所需也不一定。

    张监院被刺之地就在谷阳县境内，这件事对于整个无极院的道士们绝对算得上无妄之灾。虽说此刻已被推断出是佛门妖僧，非是无极院可以应付的，但无论如何，作为统管全县道门事务的无极院推卸不了应该承担的责任。因此上到监院宋致元，下到普通的念经道童们，包括金久在内，都很是惴惴不安。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为了尽力将罪责减轻，整个无极院都行动起来，封锁道路关卡，走村串户查访线索，甚至很少有的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直接将谷阳县三班衙役和弓手的调度权拿了过来。

    身为方堂方主，如果说无极院真要挨板子，那么第一板子打的是监院宋致元。第二板子肯定会落到赵然屁股上。一连十多天，赵然都在为破案一事辛苦奔波。他倒不是害怕挨板子，而是因为心里隐隐有一层负疚感。

    如果不是他力主青苗钱改革，如果不是为了参加他建言的“现场办公会”，张监院就不会此时前来无极院，或许就不会被刺杀在松风岭。每当想起那个只见过两回的老道士，每当想起这个老道士对自己的鼓励和希冀。他都会忍不住感到内疚。

    除了内疚之外，赵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他直觉中认为，此事和张监院强力推行青苗钱改革一事有关，否则怎么会如此凑巧。刚好在准备推广改革的时候被刺于中道？而且张监院就算位高权尊，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十方丛林的监院，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老头，他和佛门和尚有什么恩怨，会引来一个修行界的刺客，甘冒奇险将他刺死？

    赵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和尚的“光头”之上，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特征，也是目前为止唯一可行的搜捕线索。为此，赵然亲自带队，从县城开始，大肆查找，不放过任何一个没有头发的秃顶。县城查完了就到各处村庄搜查，普通百姓查完就查豪绅大户。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谷阳县的豪绅们都不讲任何条件的敞开了大门，极其主动地配合赵然查找线索。往往赵然刚开始查这一户，下一户便已经派了管家，甚至家主亲自到场，恭恭敬敬邀请赵然前去搜查。

    全县大索十日，赵然倒是捕获了几十个光头，但无一例外全是“良民”，之所以秃顶，九成原因是不长头发，里头一个和尚都没有，更别说身具佛门法力了。

    在外头昏天黑地连轴转了十天，赵然一无所获，不得不返回无极院。一回山门，赵然就被宋致元请了过去。

    宋致元这几天显然也没好过，眼见着小半边发髻都已经见白了。宋监院已经没有闲情烹茶品茗，赵然也没精力安抚这位上司，两人对坐良久，气氛很是沉闷。

    宋监院通传给赵然的消息来自西真武宫，因为张监院意外身亡，所以西真武宫很快补进一位监院。由于特殊情况，这位监院并非三都议事所推举，而是玄元观任命的。

    “新监院姓徐，今年刚满五十，名叫徐腾龙。”

    赵然掐了掐太阳穴，无力道：“张监院故去了，西真武宫不可一日无主，新监院上任势所必然。就是不知这位徐监院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继承张监院遗志，继续支持青苗钱改革。不过既然是玄元观任命的监院，恐怕青苗钱一事还是有希望继续推进下去的，毕竟玄元观的李监院与张监院关系密切，是支持张监院的……”

    宋监院没接赵然的话头，继续介绍这位T监院的履历：“徐腾龙生于湖广黄州，十七岁入黄冈县恩德院……”

    赵然一愣：“湖广？”

    “……二十岁受牒，二十七岁为槽头，三十岁转客堂门头，三年后升典造，又三年迁巡照。四十岁时，入黄州府武圣宫为迎宾，四十二岁迁巡照，四十五岁调武昌青元宫巡照都管，四十八岁入湖广长春观为知客。”

    赵然听着听着，就听出门道来了：“此人从未担任过监院？”

    宋监院点了点头，赵然顿时大奇。

    从徐腾龙的履历来看，此人的迁转有两个特点。

    其一就是升迁极快，基本上两到三年就能升一级，就算平级调任，也基本上奔着重要职司而去。这种人关系很硬，上头总有人不遗余力的提拔他。但他起步却很低，和赵然这种混进道院的人几乎相同，说明家世背景不强。之所以有那么硬的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很善于打点的人，说难听点，就是非常善于迎合。

    第二个特点是，此人一路由道院而道宫，再由道宫而道观，从来没有过主持一方的经验，这样的人通常没有什么过硬的能力，也就是才具和器量不足，连提拔他的人都对他的能力没有太大信心，所以不敢托以全权。

    赵然好奇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四川？而且一来就是道宫的监院？

    宋致元叹了口气，解释道：“任命是玄元观下达的，但听说此人却由庐山总观推荐而来。”

    又是庐山总观？咦，怎么会说‘又’呢？赵然猛地想起，西真武宫那个不着调的方丈，也是从湖广过来的。当下忍不住问道：“杜方丈……”

    宋致元沉重地点头道：“杜方丈少时便是在黄州武圣宫受的牒，一直做到武圣宫监院，五年前入武昌青元宫任方丈……”

    赵然追问道：“听说去年杜方丈来四川，便是庐山总观直接下的任命？”

    “不错！”

    这下子，赵然终于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c/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huo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huo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R1292

###第四十八章 密会蒋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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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宋致元和赵然换了常服，轻车简从，自无极山而下，赶在天黑前进入平武县，宿于城南望福客栈。此时，作为西真武宫配院的原府衙已然闭门，赵然先将宋致元安顿好，自己来到府衙大门外等待时机。

    直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角门开启，出来一个火工居士。赵然上前将他拉住，自称是客堂火工林双文的故交，有急事求见。那火工居士不耐烦道：“我正有事外出，没空与你通传，你若想见，明日一早过来就是。”

    赵然塞过去二两碎银：“叨扰道长了，实在过意不去，但我确实有急事要见林双文，还劳道长通传。”

    那火工居士将银子抹入袖中，看了眼赵然，问：“贵姓？你是他什么人？”

    “敝姓赵，就说谷阳县故人来访，他便知晓。”

    “等着。”那火工转身入内，过了片刻，与林双文结伴而出，指了指赵然：“喏，他要见你。”

    赵然打了个眼色，林双文怔了＋，.怔，然后向那火工居士笑道：“多谢张兄。”

    姓张的火工居士离去后，林双文随赵然寻了个偏僻角落，施礼相见道：“方主，怎么今夜过来了？”

    赵然道：“我有要事求见蒋高功，或者钟巡照亦可，还劳你通传……嗯，莫惊动旁人。”

    林双文道：“钟巡照去了成都。尚未回来……”

    “那就蒋高功罢。”赵然又往林双文手中塞了锭五两的足银，叮嘱道：“有劳了，请蒋高功出门时小意些。”

    林双文将银子塞还赵然：“方主莫要折杀小人，上次给的银钱本就太多了，这回再给，小人哪里有脸再要。方主且在这里等候。我这就去请蒋高功。”

    赵然在这偏僻角落处又等了约莫一刻时，终于把蒋高功给盼了出来。林双文知道这位无极院的赵方主必然有极为隐秘的要事，便告辞离去，只留蒋高功和赵然单独相处。

    蒋高功似乎猜到了赵然的来意，道：“此地非说话之处，你住哪里？去你那里叙话。”

    赵然领着蒋高功来到望福客栈，从后门而入，直接进了客房。蒋高功进屋后见了宋致元，连忙稽首：“宋师兄也来了？”

    宋致元苦笑道：“形势所迫。不得不来。本不欲叨扰师弟，奈何师兄我心乱如麻，也不知该与谁说，蒋师弟毕竟出自我无极院，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寻师弟商议。”

    “师兄怎么如此客气？来找我就对了。来，咱们坐下说。”

    赵然沏了茶水，三人各自落座。这种事情。宋致元不好先说话，于是赵然当即开口：“蒋师兄。这回张监院被刺一案，不知可有眉目了？对了，听白都讲说，当日张监院之所以半途离去，是因为有新宁县故人求见？”

    蒋高功道：“玄元观专们遣人去了新宁县紫阳院，经过核实。紫阳院当时无人求见张监院，白都讲跟着去逐一认人，没有发现当日拦截车驾的那个年轻道士。因此可以证实的是，此案为故意截杀。不过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毕竟张监院的事情太过重大。案子已由玉皇阁和华云馆接手，云大.法师为主，梁法师为辅，是以很多事情，西真武宫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昨日却有消息，说是玉皇阁查到了妖僧踪迹，云大.法师带人追了过去，那妖僧是在长宁谷露的行踪，也不知有没有追上。”

    “长宁谷？”长宁谷位于成都府、龙安府和松藩卫三地交界处，离平武县大致有二百六七十里，令赵然惊讶的是，这此刻胆子也忒大了，做了这么大的案子，居然还敢继续在深入边境的川省腹心地带逗留。

    “不错！但愿云大.法师能将这凶徒擒获，以报张监院大仇！”

    宋致元和赵然对视一眼，精神为之一振。这算得上十多天来最好的消息了，如果能够将凶手捉拿归案，必然可以从侧面减轻无极院的责任。同时赵然还有另一个盘算，他考虑的是，凶手归案后，便有很大可能查出案情真相，这对赵然推行的青苗钱改革是否能够继续进行下去，具有重要意义。

    张监院的死，究竟是凶手随意而为，还是蓄谋已久，这一直是困扰赵然的疑团，当然，赵然是倾向后者的。如果案情的真相与赵然的推测相符，那么背后策划此事的那帮家伙肯定会倒大霉，而赵然的改革反而会因此得益。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宋致元和赵然最关心的，是道门如何追责的问题，宋致元和赵然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宋致元要是出了问题，赵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还是赵然开口：“蒋高功，张监院是在谷阳县遇刺的，这的确有无极院和谷阳县护卫不力的缘由在里头，我无极院上下深感不安，宋监院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为此自责不已，有什么罪责，我无极院上下也甘愿伏领。只不过刺杀张监院的是修行中人，非是我十方丛林可以应对的，不知西真武宫对此有何打算？对我无极院将作何惩处？”

    蒋高功沉吟片刻，道：“因循旧例，议罪时，无极院是无论如何逃不开的，你们应当有所预备，这一点想必宋师兄和赵师弟都了然于胸。”

    “是，是，是，该当的罪责，我们绝不推卸！”

    “不过正如赵师弟所言，凶手为佛门修士，以无极院的力量想要予以应对，那也属于痴人说梦。三都议事时也曾谈论过此事，都说无极院不该承担太重的责罚，白都讲和廖都厨的意思，稍作惩戒即可。但景都管却有些异议……你们也别责怪景都管，毕竟他是张监院一手培养起来的，情若师徒，有所迁怒也属正常。”

    “这个自然，我等都能理解。”

    蒋高功续道：“不过你们也知道，这等大事，最终还要由监院定夺，而道宫的新任监院尚未抵达，所以一切还要看新任监院的意思。徐监院目下正在玄元观，钟师兄去成都了，为的就是将T监院接过来。不知你们还记不记的杜方丈？这个T监院和杜方丈关系甚笃，T监院在湖广黄州武圣宫时，杜方丈便是监院，后来T监院去了武昌青羊宫，杜方丈也去了青羊宫，出任方丈。听说T监院那几年惟杜方丈马首是瞻，现在调任我西真武宫，恐怕同样如此。去年杜方丈来谷阳县时发生了什么，宋师兄和赵师弟想必印象极深，所以……”

    不用蒋高功再劳神将话里的意思点透，宋致元和赵然心里为之一沉。（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c/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huo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huo微信公众号！）

    ...

###第四十九章 白都管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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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致元和赵然都是从道院火工居士开始起步，一点一点慢慢爬起来的，尤其是宋监院，凭着三十年的任劳任怨，再加上机缘巧合，这才登上了一院之主的位子，说他是老黄牛型的监院，一点都不为过。【】

    其实宋致元和赵然都不清楚，当时若非赵然绞尽脑汁干了一桩“地下组织部长”的勾当，再加上西真武宫内杜方丈和张监院权力倾轧，宋致元是压根儿没有机会登临无极院之巅的因为当时张监院对宋致元并不感冒，他还在考虑更合适的监院人选。从这个角度来说，宋致元还得感谢杜方丈横插一杠。

    因此，二人在西真武宫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就连钟腾弘和蒋致标，都不过是带了“同出一院”这么个牵扯，顶多算是熟人，想要为无极院消灾免厄，实在是力所难及。

    但无论如何，死马v，.也要当活马医，此番前来府城，除了向蒋致标打听内情外，还要拜会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都讲白腾鸣，指望白都讲能够看在这一点小小的面子上，帮无极院想想办法。另外，赵然还请刘致广和张致环各自修书一封，这次一并准备转交都管景致摩和都厨廖腾乔。刘致广与景致摩有旧，张致环也认识廖腾乔。但关系都不深，就不知能不能帮上忙了。

    现在的风向对无极院相当不利，哪怕蒋高功再顾及旧时情面，也不愿意明目张胆地替二人引见和传信，对此，二人也深表理解。于是第二天。宋致元和赵然换上正经道士衣冠，前往西真武宫配院，正式拜会都讲白腾鸣。

    路上，赵然还在思量着如何避过客堂门头孙腾莫的刁难有些事情，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上次他在蒋高功面前给孙门头穿了双小鞋，也不知道蒋高功有没有难为孙门头，若是有的话，恐怕这回在门房处更有得受了。当然。赵然并不后悔告了孙门头一个刁状，就算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如此，只不过这次却难免要被狠狠盘剥了，这让他有点小小的郁闷。

    到了大门外，赵然正要硬着头皮上前拜帖，却见林双文守候在门外，见了赵然便跑了过来：“见过赵方主。”

    “正巧你在。真是太好了！我欲拜见白都讲，还请代传一二。”赵然不禁一喜。将拜帖递上。

    林双文小声道：“孙门头就在门房中见客，前面还有三拨人在等候相见，赵方主不如去茶肆中稍候，有了消息，小人便来请赵方主。”

    赵然顿时明白了，暗道这是个机灵人啊。于是连忙道谢。

    赵然和宋致元来到斜对面的茶肆坐下，点了茶水慢慢等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就见林双文一溜小跑着过来，道：“赵方主。还有这位道长……”

    “这是我无极院宋监院。”

    “见过宋监院！二位快随我进来吧。”

    宋致元和赵然快步跟随林双文进了门房，直接穿堂而过，林双文小声道：“孙门头去了后院杜方丈处，小人擅自做主，便引二位先进来了。白都讲正在等候二位，请随小人前往。”

    “你们薛知客呢？”

    “薛知客和钟巡照都去了成都，恐怕明后日便要回转，此刻不再宫中。”

    白都讲正在房中相候，宋致元和赵然进去后连忙见了礼，三人分宾主落座，林双文沏好茶水便退了下去。

    事情紧急，宋致元和赵然也没时间没精力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想请白都讲帮忙。

    白都讲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诸位皆知，监院缺位，概由方丈代行做主。前日杜方丈已召集三都议事，草议无极院之责。我始终认为，你院罪责难免，但情有可原，施以薄惩即可，但杜方丈坚持要课以重责。”

    宋致元忍不住了，问：“何谓课以重责？”

    “杜方丈的意思，黜落相关责任人，宋监院、张都管、罗都讲、袁都厨、赵方主均免所司，辞道出山。其他人等，降职一级，以观后效。”

    “嘶……”宋致元和赵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杜方丈对宋致元和赵然心中怀恨自是难免，但连三都都不放过，明眼人一看就知，完全是疯狂报复上次驾临无极院之辱。

    二人对视一眼，宋致元轻轻点头，于是赵然呈上一个木盒子，白都讲打开一看，是套《神仙感遇传》。此书共分五卷，由唐代传真天师杜光庭所著。

    赵然笑道：“杜天师曾在无极院中修道多年，此为杜天师亲笔书稿，一直收于无极院藏经阁中。白都讲为经义大师，此书由白都讲笑纳惠存，也算不辱没名家。”

    两人此行预备的是两种送礼方案，第一个是一千两银票，第二个便是这套《神仙感遇传》，此刻听说事情如此严重，那么一千两银子肯定是拿不出手了，于是便咬牙送上这份厚礼。

    白都讲脸色陡然凝重，小心翼翼将书卷取出，手指轻轻抚过扉页，珍而重之的翻开，一页页看了下去。才翻了前几页，便猛然合上书卷，望着扉页皱眉不语，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宋致元和赵然异常紧张，盯着白都讲犹豫不决的神色，心中一个劲地期盼着他收下这份礼物。

    良久，白都讲将五本书整理并拢，重新放回木匣中，推了回来，道：“这礼物太过珍贵，我实在不敢收。”

    宋致元脸色瞬间苍白，不由自主望向赵然。赵然定了定神，挤出笑容道：“白都讲此言差异，这书虽然贵重，但若非我道门中人，拿去也无大用。若是我道门中人，则不过是换个地方保存而已，在无极院中是收藏，在白都讲手中同样也是收藏，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相当到位，白都讲本就极为不舍，此刻顿时又有所意动，目光望着木匣，想要占有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赵然连忙趁热打铁：“张监院遇刺，我无极院上下自感难辞其咎，也情愿受罚，甘当惩处。只是凶徒乃佛门修士，非我十方丛林俗道可以相抗，还望白都讲为我无极院多多美言。当然，我无极院上下也做好了接受重罚的准备，若是不成，也不奢望更多，只求白都讲能为我无极院诸位师兄弟留条后路，待此间风头过后，再徐徐图之。”

    这番表态相当令人愉快，白都讲只觉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反复思量之后，终于点头，道：“也罢。前日三都所议，并无定论，一来玄元观尚未下达关于此事追责的建议，二来监院徐腾龙还不曾履任，还需等他履任后再行定止。不过听说T监院之前和杜方丈曾共事过一段时日，对杜方丈一向言听计从，因此你无极院前景殊为不妙。当然，我必会尽力帮衬你们，替你们开罪，另外廖都厨那头，你们也需拜会拜会，只我一人的话，势单力薄，恐孤掌难鸣。”

    “这个自然，我这里有敝院典造张致环写给廖都厨的书信……唔，还有敝院高功刘致广给景都管的书信，此番都要一一拜会的。”

    “廖都厨那里还好说一些，前日三都议事时并无明确意见，但景都管却极力附和杜方丈之议，你们知道，景都管事张监院为师，对张监院之死极为痛心……”

    宋致元和赵然都叹了口气，各自无言。

    白都讲想了想，干脆起身，道：“这样吧，你们将廖都厨的书信给我，我亲自跑一趟。景都管那头，你们再另想办法。”（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c/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huo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huo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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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郁闷的宋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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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景都管拒绝了宋致元和赵然的求见，如此态度，在两人心头蒙上了浓重的阴云。不过他们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不仅白都讲愿意出头帮忙，连廖都厨也答应在需要的时候替他们尽量争取最轻的惩处，当然，代价是一千两银子。

    盘算下来，新任监院徐腾龙的态度多半不妙，再加上一个景致摩，在三都议事时对上白都讲和廖都厨，分量明显占优。如果徐腾龙再邀请杜方丈参与三都议事的话，形势就更不乐观了。

    回谷阳县的路上，宋致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向赵然道：“师弟，上回你说楚大炼师去了南疆，不知可有办法联络得上？”

    赵然摇了摇头，这个法子他早就想过了，奈何一年过去，楚大炼师、朱七姑等人信讯全无，根本找不到人。他前些时日在山下搜捕“光头和尚”的时候，还借机去了一趟闻香谷，可那座竹篱小院空空如也，竹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院中满是凌乱丛生的杂草。

    宋致元仍不死心，又道：“师弟以前在华云馆不是也有熟人么？为何不向馆里求个情？”

    赵然解释道：“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在川边寻药，飞符联系不上。”

    宋致元想了想，道：“不如找一找诸致蒙如何？他毕竟出自无极院……再者，这次在松风岭时，他对你似乎还是很热络的。”

    赵然叹了口气：“我当时虽然没有料到事态如此严重。但确实透露过类似想法，他也去帮忙向梁法师求告，但被梁法师拒绝了。”

    宋致元追问：“梁法师为何拒绝？”

    赵然没好气道：“谁知道呢？许是人家当真顾及着修士不干预十方丛林俗务这一条惯例？又或许人家堂堂法师，压根儿没兴趣牵扯进这些破事中来？总之就是拒绝了，借口都懒得找一个。”

    “那……林法师呢？”

    一说到林法师。赵然就不由自主想到了早已中断联系的周雨墨，心中一阵烦躁，反问宋致元：“监院的侄女不是林法师的徒弟么？咱们帮了她那么大忙，监院为何不请贵侄女出面，求林法师帮忙？”

    宋致元默然片刻，方道：“那孩子回话说。林法师没工夫料理这些琐碎。”

    “是贵侄女没工夫料理，还是林法师没工夫料理？”

    “小乔不是心如铁石的人，她是懂知恩图报的。”

    赵然冷笑：“这些馆阁中的修士，哪里在乎我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宋致元沉默不语，良久。赵然长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强行驱除，看了看半头白发的宋致元，歉然道：“监院，我不该这么说话……我心中堵得慌啊……此事因我而起，却牵连了监院……”

    宋致元摇了摇头：“唉……不怪你，我身为监院，无法将你遮护周全。却反过来事事都要让你相助，如今出了事，不仅保全不了院中的师兄弟。连朱师叔、罗师叔和袁师叔他们三位都受此牵连，说起来，我这监院当得实在不称职啊。”

    宋致元这么一说，赵然更感内疚，当即道：“监院切莫如此，我寻思着。回去后再找一趟诸致蒙。”

    “你不是说梁法师已经拒绝了么？”

    “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再找诸致蒙。相信他定会尽力的。”赵然的打算，是咬咬牙从扳指里的灵药中拿出一两样来献给华云馆。以此请求华云馆出面保全。宋致元以为赵然是准备以现在的恶劣形势再次鼓动诸致蒙，因此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尽力为之。”

    “应当请白都讲替我往华云馆寄封书信的……”赵然有些懊恼，随即向宋致元道：“不如请监院转告贵侄女，帮我联络诸致蒙，请诸致蒙来无极院一见。”

    “这个好说，家中有小乔留下的飞鸽，传讯很快。”

    两人加快返回，先到宋致元俗家庄中写了便笺，以飞鸽传书华云馆中修炼的宋雨乔，然后赵然想起一事，问道：“监院和咱们那位老方丈交情不错，听说他路子很广，不知是否属实？”

    宋致元叹道：“你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波，尚不知晓，方丈去年以来身子骨便越来越不济了，六天前卧床不起，时常昏迷，大夫说恐怕不行了。”

    赵然道：“我竟不知，实在惭愧！我这里尚存几粒乌参丸，且给老方丈服用试试。”

    “试过了，你上次给了我三粒，其中一粒我年初时便给了方丈服用，当时方丈精神了一个多月，其后却仍旧不愈。方丈说，他这是寿元已至，非病痛之厄，灵丹可以治病，却无法延长寿元，除非是仙丹。他说此药珍贵，让我好好保存，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肯再用了。”

    赵然道：“不妨事，我这里有多的，且再用一粒，相信可令方丈好转一些。”

    宋致元知道赵然的意思，不求给方丈延寿，只是要他精神头恢复些，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个念头稍微带着些自私的成分，宋致元同样不好点破，想了想西真武宫杜方丈和徐监院架在自己头上的大刀，遂以沉默表示了赞同。

    二人立刻赶回山门，宋致元直接引着赵然来到方丈所居的甲子舍，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望着头顶布满天际的沉沉乌云，宋致元叹了声“要下雪了”。

    赵然无声地仰望天际，良久方道：“方丈恐怕熬不到正月了。”他适才调动凝神状态，开启天眼察看，已发现方丈身上气机正在缓缓消散，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代表着一个人的生机正在逝去，不是普通灵药可以挽救的。

    宋致元捏着手中一张信笺，出神道：“想不到方丈竟与玄元观的李监院有旧……”

    刚才赵然给方丈喂下一粒乌参丸后，方丈从昏迷中苏醒，听了宋致元的禀告，于是提笔写了这封书信，令宋致元和赵然诧异的是，收信人竟然是玄元观监院李云河。

    写完信后，方丈精神头再次萎靡不堪，沉沉睡去，他没有解释自己和李云河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情，但宋致元和赵然都不乐观――如果交情深厚的话，老方丈又怎么会在谷阳县呆上那么多年？

    不过还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但凡有一点希望，都要尽力争取才是。

    正要找人前往成都送信，却见到了知客赵致星。这位玄元观“空降”来的知客在无极院已经履任十个多月，算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离任了，可整座无极院中，除了赵然和他熟悉一些外，其他人都和他视同陌路。

    赵致星的到来，令宋致元脸色更是难看，展开赵知客呈上的一份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份公东方文学网.east330.发自玄元观，公东方文学网.east330.的内容是说赵致星履任已经近乎一年，算是任期已满，按照川西提调司的要求，川省各道观、道宫、道院都要加大对白马山战事一线的人力支持，故此紧急相招，令赵致星回返玄元观。

    明眼人一望而知，这是赵知客生怕张监院之死的责任会摊到他头上，故此动用了关系，提前结束在无极院的任职，以规避风险。

    理由充分，程序正确，面对笑呵呵的赵致星，宋监院一肚子气只能冲自己撒，极其郁闷地签字画押，同意赵致星立刻动身返回成都。

    赵然很理解宋致元的郁闷，生怕他忍不住当场发飙，连忙冲宋致元使了个眼色，将赵致星从监院舍拉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如此交换亏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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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致元刚才的脸色相当差，态度很不好，赵然对此甚是理解，但赵然理解不代表旁人也会理解，所以赵然赶忙将赵致星拉了出来，和他解释。

    “因为张监院遇刺一事，牵涉到无极院上下诸人，宋监院为此焦虑，已经多日未睡。”

    “赵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师弟何时返程？我也好替师弟摆一桌宴席，不知师弟在院中是否还有交情较好的师兄弟，我来召集，替师弟送行。”

    “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玄元观催促甚急，故此准备今日便返回成都。他日有暇，还请师兄来成都相会，到时师弟做东，定要和师兄大醉几场才好。”

    见赵致星仍旧笑眯眯地样子，似乎并未往心里去，赵然放心了。刚才赵然已经思虑过了，老方丈给李云河的书信最好还是拜托赵致星送达才好，否则天知道又会冒出来个什么客堂的门头来刁难送信之人。

    赵然最近这些日子和赵致星走得比较近，通过他的观察，这位“空降知客”并不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或许清高了一些，但应该不会坑人，拜托他送信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找上门去强上不止一星半点。更何况还能借此在玄元观中埋下个眼线，不至于遇到事情的时候求告无门。

    赵然将大致情况一说，把书信递到赵致星手上，赵致星眯着眼睛接了过来，表示自己一定将信交到李云河手中。

    临走时，赵然往他怀里塞了一百两银票。说是送别的呈仪。故人离去，赠以呈仪，这是人情惯例，只不过赵然的这份呈仪稍微有些大，令赵致星多少有些惊喜。

    送别赵致星后，无极院上下一直在焦灼中等待。等待的日子极为难熬，有一次宋监院对赵然说，真希望上头赶紧宣布对无极院的惩处，哪怕当真免去他监院职司，令他辞道归乡，他也心甘情愿认了，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这样半吊在空中强。

    赵然看着宋监院正在逐渐变白的另一半头发，心中也是叹息不已。

    就这么等了大概六七天，诸致蒙忽然来到了无极院。诸致蒙虽然只是刚入道士境的修士。但总归是华云馆的修士，身份地位已自不同，再加上他此行专为无极院而来，故此享受了极重的礼节。

    宋监院亲自偕同朱都讲、罗都管、袁都厨出山门相迎，就连赵然也只能跟在诸执事间，以人肉背景的形式出现。

    表面礼节做足，宋监院和三都关起门与诸致蒙密议，赵然是执事中唯一可以参与之人他不参与是不可能的。宋监院和三都绝不答应！有时候赵然自己想想都觉得无奈，他这个执事中最边缘的方主。此刻隐隐有成为无极院执事第一的苗头，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罢，只不过此时的赵然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光。

    诸致蒙先为自己的晚到向宋监院、三都和赵然道了声欠，紧接着就免费赠送了一条惊人的消息。他之所以来得那么晚，是因为参与了道门对佛门妖僧的追捕。

    玉皇阁发现妖僧出没于长宁谷的消息后，立刻调集人手围捕。云大.法师是第一个追到长宁谷的。原本以为还须多费周折才能找到妖僧，可没想到一去就碰上了，这一状况令云大.法师自己也很是意外，仓促应战之下当场便吃了大亏。好在他东西准备得相当充足，符法器一大把。又熟悉地形，故此逃了性命出来。

    据云大.法师说，敌人法力较高，修为当是入了比丘境的，另外，敌人并非只有一个，还有两个在一旁协助斗法，云大.法师甚至看不出那两人的修为，故此才遭遇大败，最终以神行符逃离险境。玉皇阁对此高度重视，不仅勒令将长宁谷封死，而且派出了祖阳华大炼师前去主持围捕。可惜云大.法师一战后，敌人又再次销声匿迹，诸致蒙一直跟随师父梁法师在长宁谷搜寻敌人踪迹，直到昨日搜寻未果后才返回了华云馆。

    赵然很纳闷，问诸致蒙怎么会是三个凶徒？诸致蒙说他也不知，但此乃云大.法师亲历，绝不可能有错。

    好吧，不管敌人到底有几个，至少宋监院和三都稍微松了口气。凶手力量越强，无极院所担的干系便越轻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么个道理，连云大.法师都吃了大亏，无极院又有什么能力防止张监院被刺呢？

    可惜赵然却并不完全这么想，自打从西真武宫回来以后，他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善了的。西真武宫方丈、监院再加一个都管铁了心要整治你，这种意志是不会因为外因而改变的。他本待提醒宋监院和三都不要轻易乐观，但看了看那几张憔悴的脸庞，提醒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等诸致蒙讲完，赵然便问道：“听说大卓、小卓师叔前往川边采药，也不知华云馆究竟需要些什么。我去年从夏国佛寺中艰难逃亡回来，顺手捡了佛寺中的一样东西，自己留着也无甚大用，便思量着献给华云馆，诸师弟你看看，若是华云馆所需，便带回去吧。”

    赵然将身旁蒙着白巾的托盘端到诸致蒙跟前，将白巾撤去，露出盘中盛放的一块黑乎乎如同土豆般模样的东西来。这东西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却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赵然扳指里有很多宝瓶寺“捡”回来的灵药灵草，可惜除了灵芝、人参、雪莲之类的东西外，其余一概不认得。这玩意扳指里放了一堆，本着数量和价值成反比的原则，他就从里面取了一块出来，试探着当成礼物送出去。不过他倒是并不担心这玩意不好，宝瓶大师那么高的修为，又是一寺主持，收藏的物件肯定不会太差就是了。

    诸致蒙一见之后立时叫出了名字：“七宝松萝根！”

    “七宝松萝根？”赵然怔了怔，又仔细看了看盘中这块“黑土豆”，怎么也看出来有“七宝”的样子。

    “华云馆所藏《芝兰灵药谱》中有载，七宝松萝根有养精、回法、扩经、润穴、还神、静心、护体等七种奇效，以之炼丹，万丹皆可掺录，入丹后可令丹药品质提升一到两个等次，是极为难得之物，在谱中名列第三十五位。”

    赵然有些狐疑，因问：“不知和灵芝相比，哪个更珍贵？”

    诸致蒙笑了：“哪里可以相提并论，若是真要比的话，一株千年灵芝或可与一块七宝松萝根相当。但千年灵芝可得，而七宝松萝根难求！”

    赵然立刻感到一阵肉痛，暗道亏大发了，脸上强笑道：“是好东西就行，献出来也算得其所哉。”

    诸致蒙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然，道：“拿出那么好的物事来，不知究竟有何事相求？”

    赵然看了看宋监院，宋监院示意他明说，于是道：“诸师弟，还是我在松风岭和你提过的那层意思，无极院在张监院被刺一案中确有责任，但绝不至于承担主要罪责。西真武宫有意将无极院监院、三都及主要执事全部免职，且还要逐出道门，这么做实在是过了……”

    诸致蒙想了想道：“馆阁不插手十方丛林俗务，这是惯例……”

    赵然苦笑道：“诸师弟，这里都是自己人，咱们就说些实在的吧。”

    诸致蒙道：“好吧……华云馆明着替你们求情，这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既然赵师弟献上了如此贵重之物，那么便有大功于华云馆……想必长老们是不吝于给赵师弟记功的，记功的文书可明发玉皇阁、玄元观和西真武宫……”

    赵然插口道：“是无极院献上的七宝松萝根！今日在座之人，人人有份！”

    诸致蒙苦笑：“我尽力为之吧。”

    ...

###第五十二章 整人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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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致蒙临走的时候，赵然仍觉得以七宝松萝根交换华云馆的记功文书相当亏，于是忍不住又要诸致蒙送给他一本《芝兰灵药谱》。

    诸致蒙当场就笑了，说我早就知道，你如果识货的话，肯定不会舍得拿出这件宝贝来的。《芝兰灵药谱》也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功法，回去后我便给你抄一本来，你好好学学，将来别做这种亏本生意了。

    被诸致蒙鄙视了一把，不过赵然却并不生气，只要能得到《芝兰灵药谱》，他就可以对照着查阅出自己扳指里的那些药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算起来，还是自己的收获更大一些。

    七宝松萝根果然足够珍贵，没等两天，华云馆便发来了一份文书，将敬献灵药的宋监院、张都管、袁都厨、罗都讲及赵然各自记功一档，此令明发西真武宫，呈报玉皇阁和玄元观，虽然没有一字涉及十方丛林俗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华云馆出手了，在无极院道士们头顶上加了一层保护罩。

    这层保护罩的威力有多大，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

    宋监院等无极院高层们欢欣鼓舞，众人看着赵然的眼神中满是感激。而西真武宫的高层们，则感受各有不同，但受到的刺激同样不小。

    方丈杜腾会正拿着这份华云馆颁发的记功文书，脸色不豫地向监院徐腾龙道：“早几日拿定主意，便一切都好办了，可你倒好，偏要和姓白、姓廖的纠缠不清，现在好了。华云馆出面了，记功令发过来了，还是明文，玉皇阁和玄元观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再去处理他们，就是削华云馆的脸面！”

    徐腾龙皱着眉分辨道：“师兄。我初来龙安，也是为了尽量安抚好三都，否则今后很多事情都会相当麻烦……再者，无极院居然有能令华云馆心动的灵药，这一层谁想得到？”

    杜腾会怒道：“安抚，安抚，安抚！安抚了多久？都十多天了，那两个老东西仍然固执己见！我前几年在武昌时就跟你说过，你若想主持一方。就绝不可抱着四面讨好的心思！身为一方之主，总想着谁也不得罪，谁都和和气气，这是绝对不可行的。和谁都想相处融洽，就意味着你无法做到赏功罚过，不服你的人与跟随你的人得到的是一样的，那还会有谁愿意跟随你？这个道理你现在还不明白？”

    徐腾龙心虚道：“我本想着再劝两天，若是还不应允。便下强令，总是要替师兄扳回颜面的。可谁想……师兄。其实仔细想来，没对无极院施以重处也并非坏事，华云馆既然对无极院如此周全，想必与无极院是有牵涉的。就是不知谁与馆中先师有交情？”

    杜腾会哼了一声，道：“管他灵药还是交情，若是早听我言。无极院哪里来的工夫如此腾挪？总是你拖延之故！”

    “是，都是师弟的错。可事已至此，咱们应当如何才好？师弟我刚入四川，尚不知此地情形，还请师兄教我。”

    杜腾会发了一通邪火。心气平缓了不少，回过头去仔细思量，觉得自家师弟的两个顾虑并非一无是处，因道：“且先将景都管请来，他在龙安府那么多年，总能看出些头绪。”

    景致摩虽然曾与杜腾会有些龉龌，但此刻形势不比从前，在某些方面和杜、徐二人目的是一致的，故此被请来后，也尽力出谋划策。

    “无极院与华云馆是没什么交情的，若说有的话，也顶多算是有过旧识，据我想来，一应变故都应着落在那个方主赵致然身上。”

    “愿闻其详。”

    “杜方丈应当还记得吧？去年夏初，无极院监院钟腾弘、高功蒋致标入我西真武宫一事，当时无极院报上来一张拟任各职司人选的单子。当时传言说，这是玉皇阁大炼师楚阳城所定，是赵致然去请楚大炼师出面的结果，这种说法连我都几乎信以为真。后来张监院说，此乃谣言，我当时还有些疑惑，于是找了门路仔细查究，发现果然如此。”

    杜腾会抱怨了一句：“既然知道是谣言，为何最后还要全部答允？”

    景致摩瞥了杜腾会一眼，心道如果不是你出来搅局，哪里还会让无极院得逞？宋致元怎么做得上监院的位子？那个赵致然又怎么可能闹出这般风雨？不过此刻却不是纠缠过往的时候，于是略过杜腾会的抱怨，继续道：“后来证明此为赵致然私下所为，他打着楚大炼师的旗号坑蒙拐骗，倒让他得逞了几回，短短两年时间，居然由火工居士爬到了经堂静主之位。不过这无赖儿的行径还是暴露了出来，为楚大炼师发现，将他逐出了无极院，发往白马山军前效力。由此可知，赵致然与馆阁修士有交情的说法是立不住脚跟的，我倒是觉得，或许华云馆颁下的记功令应当是真的，而且献上灵药之人就是这个赵致然。”

    徐腾龙奇道：“照你这么说，那个赵致然就是个骗子，他哪里来的灵药敬献华云馆？难道他行骗之术如此炉火纯青，连华云馆都被他骗了？”

    景致摩摇头道：“这却不然。他被楚大炼师发往白马山军前后，不知怎的，为佛门妖僧所擒，掳去了巴颜喀拉山，只是这厮当真命大，居然遇到了潼川府庆云馆的裴中泽……”

    “裴中泽？”

    “二位或许不知，庆云馆是裴家的子孙庙，馆主裴仁渴堑诰糯家主，裴中泽是裴仁康牡粘ぷ樱年纪轻轻便已是黄冠修士。赵致然运气极好，为裴中泽所救，得以捡回一条性命。要说赵致然与馆阁中人有旧的话，也是潼川府的这位裴中泽，与玉皇阁和华云馆都不相干。”

    “会不会是赵致然托了庆云馆的门路，向华云馆求情？”

    “不大可能，裴家规矩极为严苛，据说是传了全真孙不二真仙的法门，连全真教的许多戒律清规都学了去，向来不轻易干涉十方丛林的俗事，想要他们出面说合，难上加难！不过赵致然曾经与我和张监院提起过，他随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逃回白马山的路上，倒是祸害了不少佛门寺庙，得来的许多佛门法器都上交了提调署，但也私藏了不少银两，想来给自己偷偷留一株灵药也属正常。恐怕他向华云馆敬献的灵药，就是从夏国佛寺中偷来之物。”

    听到这里，徐腾龙忍不住看了一眼杜腾会，心中忽然又重新坚定了想要惩处这个私藏了不少夏国银两和宝贝的“无赖儿”的念头。

    杜腾会对徐腾龙可谓知根知底，见了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转着什么念头，也不说破，只是问景致摩：“如此说来，这赵致然冒充修士名头，又私藏佛门赃物，嗯，再加上司职不力以至张监院遇刺，若是不予惩办，则我西真武宫何以令人信服？只是华云馆刚颁下记功令，这却如何是好？”

    景致摩想了想道：“此事应当速定了，否则不知赵致然还会搅出什么变故来。依我看来，严办是不可行了，甚至降他的职级也不可取，毕竟总还要顾及华云馆的颜面……我以为，或可将赵致然自无极院中调出，找一家村庙塞进去，让他远离是非之地，这样便可防他继续兴风作浪――想必白都讲和廖都厨那边，也不至于再有什么阻力了。玄元观李监院不是来信替宋致元开脱么？便将宋致元交给李监院料理，腾出的位子，择一腹心之人担任，由其监管赵致然……等过了这阵风头，怎么揉搓他都好说。”

    此言大合徐腾龙之意，当即称妙。

    杜腾会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觉得景致摩所言的确是个好办法，华云馆方面、李云河方面、白都讲和廖都厨方面，各方都不得罪，而且这条计策表面上似乎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实际上却留下了将来整治赵致然的余地――越想越举得这一招果然更狠，非功力极深者而不可得。因此不禁又多看了景致摩两眼，暗道自己以前当真小觑了此人，今后还须多多提防才是。(未完待续。。)

    ...

###第一章 无极院的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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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十五年十月初五日，距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在谷阳县松风岭遇刺整整一个月后，无极院终于迎来了西真武宫对于张云兆遇刺一事的处理公文。

    这份公文中指出，无极院严防奸邪不力，致使地方不靖，令佛门妖僧趁隙而入，有失察之罪，对张云兆的遇刺应当承担护卫不周的责任。具体的处罚方式为：在整个川省道门范围内对无极院予以通令申饬，要求无极院严肃地方，加强巡查，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同时，对三都以上道士给予停俸一年的处罚，并建议无极院对执事一级道士给予相同处罚。

    这样的一个处理方式实在是显得轻飘无力，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在华云馆和玄元观重压下，西真武宫做出的无奈选择。而在外行人眼中，如此处理倒也极为正常，毕竟谁都知道，张云兆的遇刺按情理来说是怪不到无极院头上的，只不过事情发生在哪里，就要追究辖地道门的责任，这是惯例，所以西真武宫扔出这么一张申饬令来，也是按照惯例办事。

    明面上，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无极院上下都知道，后续的真正首尾还没料理清楚。

    十月十日，西真武宫再次行文，纭停.称因玄元观事务繁杂，急需人手，特调无极院监院入玄元观听用，拟任为玄元观寮房水头。按照阶别来讲，玄元观寮房水头与无极院监院地位相当，属于平级调动，而由基层道院跨入一省道观，似乎是升迁了。但实则不然。

    依照赵然的理解，放在他穿越来的那个时空，这种调动相当于一县县委书记调到省委办公厅某处任处长，你说是升了还是降了？如果还分辨不出来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年龄，如果调动的是赵然。那么或许可以算是一种幸事，因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可现在调动的是宋致元，他这个岁数就比较尴尬了。

    不过无论怎样，宋致元总算是松了口气，悬了一个多月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心情也好转了不少。这样的处理结果比他的最好预期还要强上不少，他又怎能不为之庆幸呢？

    至于赵然，他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到来。因为他这一级的执事，是属于无极院掌管的。西真武宫只能建议，不能决定，这是“分级管理”这一“组织原则”的严格体现。

    十月十三日，老方丈进入弥留之际，无极院按例上报西真武宫，西真武宫上报玄元观后，玄元观很快派人赶到了无极院。在确认老方丈无力回天之后。遵照老方丈的意愿，于十月十五日。用马车将他接回玄元观。

    这位老方丈在无极院度过了长达八年的隐居生活，除了监院等寥寥几人之外，院中其余人等经常会选择性的忘记，在无极院里，还有这么一位方丈存在。就连赵然，也只知道这位老方丈姓史。其余诸事一概不知，他从来没有生起过打听的心思，也从来没有人生起过告诉他的心思。

    直到目送载着老方丈的车驾渐行渐远，他才从宋致元的口中得知，这位老方丈名叫史云乘。竟然是“云”字辈的高道！

    十月十八日，玄元观在道门邸报中登载了史云乘去世的讣闻，赵然从讣闻中得知，这位老方丈竟然出身于夔州新宁县紫阳院，是李云河、张云兆的同门，曾经做到过玄元观的都厨之位。讣闻中简述史云乘最后一段履历，是说他因为身体原因，从玄元观都厨任上退下来，至无极院荣养。

    至此，赵然终于知道，为什么老方丈可以直接给李云河写信，为什么老方丈弥留之际，会提出来要回玄元观，为什么前来探视老方丈的玄元观执事会不假思索的将他接走。

    无极院立刻筹备，开始为老方丈做起了长达七日的法事。宋致元和三都在叩拜老方丈灵位时，都尽显哀容。赵然也同样跟随人群，在盛大的灵宝炼度仪中行齐了礼节。

    可直到这一刻，他仍旧不知，老方丈史云乘在他的升迁路上，曾经给过他多少助力。

    三年前，赵然初入无极院，因为老方丈的间接点醒，令时任监院的钟腾弘做出了收容赵然为火工居士的决定。

    两年前，钟腾弘为受牒道士的选择而苦恼时，老方丈一锤定音，赵然得以受牒。

    去年，赵然协调各方拟定的无极院职司升调名单，能够被西真武宫全盘接受，老方丈同样在背后不自觉的发生着影响力。

    今年春，关于青苗钱的改革，宋致元之所以下了如此大的决心支持赵然，同样是询问过老方丈后作出的决定。

    而前些日子无极院遇到危机的时候，老方丈二话不说就提笔给李云河写信，为保全无极院尽到了自己最后的心意。

    很多时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生命中的贵人究竟是谁，甚至连自己受过什么样的恩惠也无从察觉，就此一生终了。因此，我们不要轻易伤害别人，因为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许就伤害了曾经默默无闻帮助过你的人。

    所幸的是，赵然没有伤害过老方丈史云乘，当然也没有机会报答他，也许将来有一天他明白的时候，这会成为他生命中的遗憾。

    十一月初一，徐腾龙驾临谷阳县无极院，这是他新任西真武宫监院以来巡视各县的第一站，按照徐腾龙的说法，这次来无极院，也有“稳定人心”的意思。

    T监院抵达无极院的同时，还将无极院原号房执事董致坤一起带了过来。董致坤是去年春夏之际，争夺无极院监院之职失败而出走的，当时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发来一封书信，言明要借用董致坤，其后董致坤便一直在为杜方丈做事。至于做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西真武宫也成天见不到他的身影。无极院这边则保留了他的度牒，只是免除了号房迎宾的职司，其他均未变动。

    对于董致坤的出现，无极院上下均不感到意外，他去年争位失败后就此销声匿迹，如果这次不是来坐监院位子的，又怎么有脸回来？

    董致坤对无极院的几乎所有人都饱含笑脸，显露出了极为热情和友好的一面，仿佛早已忘却了去年春夏发生的事情除了赵然。

    赵然肯定也不会上去巴结，这完全没有必要。

    按照他穿越前十多年仕途上的经验，一旦和领导发生过根本性的冲突，就不要想着试图去挽回这道裂痕。如果真这么做了，有三成的几率会被冷眼相待，甚至当场受辱。其余六成九的几率，则会成为领导显示优容大度的最好对象，领导在你身上收获了别人的好评，这段故事会被写在领导的先进事迹之中，成为他继续进步的助推力。而你呢，接下来依然坐在冷板凳上，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进步而自己只能独自抹泪。

    好吧，也许你没有坐在冷板凳上，甚至被领导重用了，但其实这个结果才是最惨的，因为光被“重用”而不被提拔的生涯只能用“惨不忍睹”或者“身心俱疲”来形容。关键是这个时候的你，连哭诉的听众都没有了拜托，领导都原谅你并且重用你了，你还哭天喊地，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当然，世事无绝对，还剩百分之一的几率会和领导冰释前嫌，领导会对你一视同仁，可这样的领导绝对属于异类，碰到的机会少之又少，完全等于撞大运，这种故事一般都会成为佳话和美谈，成为经典的职场传说而经典，永远都是少之又少的。因此，去辛苦巴结领导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运气吧。

    ...

###第二章 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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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亲自保驾护航，送董致坤到无极院履任，这是方丈杜腾会的决定。因为去年春夏时发生的那一幕显示，董致坤在无极院的根底实在是太浅了，众道士无人信服，没有来自上头的强力压制，董致坤的监院职司是坐不稳的。

    因此，董致坤对无极院上下热情笼络，这是他根基不稳的无奈之举，但对于赵然，董致坤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去年春夏之际，当着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的面，在无极院全体道士们的注目之下，赵然带头说了一句“我有异议”，董致坤因此灰溜溜地离开了为之工作和奋斗了二十多年的无极院。如果不是张云兆的遇刺，他根本没有机会回来，这样的仇隙，是极难化解的。

    既然如此，赵然自是没有任何巴结的举动，漠然听着徐腾龙宣读董致坤任监院的决定，冷眼旁观董致坤发表任职感言，在其余人等上前恭贺见礼之时，自己扭头离开大殿，该干嘛干嘛。

    这样的态度顿时激怒了董致坤，也不知暗骂了多少次“赵致然无礼”，在他的想象中，赵然应当主动上前曲意奉承，痛哭流涕的乞求他的原谅，N，.然后他再冷哼一声将赵然一脚踢开，然后该干嘛干嘛，如此这般方能出了胸中恶气。

    只可惜该干嘛干嘛的是赵然而不是他董致坤，这就令董致坤感到难以忍受了我巴掌都亮出来了，你竟然还敢不上来吃打，这是哪门子道理？

    正是移交了印鉴和文书，无极院的监院位子上换了个人，无极山算是变了天。有人痛恨就必然有人喜欢。有人失落就必然有人憧憬，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无极院道士们都在努力接近和巴结着董致坤，有的希望能够坐稳位子，有的期盼着能够一飞冲天。尤其是去年捧董致坤脚丫的几个经堂道童，更是欢欣鼓舞。就好像升任监院的不是董致坤而是他们自己。

    甚至连跟随董致坤回山的张泽，以火工居士之身，竟然见到赵然时也敢“拂袖而去”。

    赵然送别宋致元的时候，惭愧道：“一切都因为我而起，却牵累了宋师兄，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宋致元笑道：“说的哪里话来，当日鼎力助你，一为你行的是正道，这谷阳县数万农户都因此而受益无穷。不帮你我自家良心过不去；二来嘛，师兄我也想偷个巧，寻思着借机搏上一搏，若非出了意外，也许我还真就有望更上一层。因此你也别自责太甚，赌斗哪有必胜的，输了便是输了，我认赌服输。我也不是三岁小儿，自有我的担当。你若再这么说，便是小瞧了我。”

    赵然心下感激，取出一沓银票，强塞给宋致元：“师兄前往玄元观，上下左右尽须打点，用钱的地方多。师弟我受师兄照顾这么久，此时无以为报，只望师兄别嫌弃这些阿堵物。”

    宋致元捏着银票指尖一撮，满面笑容：“一千两！你还真把玄元观当成龙潭虎穴了？也罢，知道你银子多。用你的话来说，我今日就打一打土豪了。”

    将宋致元送至无极山下，自有宋家的马车靠过来相侯，宋致元踏上车辕，想了想又转身下来，向赵然道：“董致坤当了监院，但料他不敢对我宋家有所苛待，怎么说我家侄女还在华云馆中修道……可你却不同，诸致蒙帮你一次、两次、三次或许可以，但总不能一直护着你，再说十方丛林这些小事，也不好拿出来总去叨扰华云馆，我意，你若是在无极院难熬，尽管修书于我，我去玄元观站稳脚跟后，尽量把你调走。”

    赵然失笑道：“这点子破事何至于去找诸师弟，师兄放心，我自应付得来，若是实在不行，一定去投奔师兄。”

    宋致元走了，去玄元观做他的寮房水头，他当初在无极院起家，也是从寮房水头做起，说起来，也算是回归了老本行。他临走时给赵然的那些话发自肺腑，令赵然很是感激，不过赵然心里多少有点底气，所以并不像宋致元那么悲观。

    通过西真武宫下达申饬令，以及宋致元调离这两桩处罚来看，杜方丈和徐监院的确受到了来自玄元观和华云馆的压力，这一点白都讲已经悄悄给他传递了内幕消息，他也因此提前就知道了自己将面对的处罚大致会是什么。

    一个庙祝而已，又不会死人，刚好还可以借此机会远离无极院，躲个清净的同时还可以好好修炼一番，争取早日进入道士境。

    道庙是道院的外派机构，级别与执事相同，在许多辖地较广的县境，道院通常会在掌控力度较弱的偏僻之处设置道庙，以便大明子民都能沐浴在道门的荣光之下。赵然刚穿越的时候，所在的赵家庄就设置了清河庙，隶属石泉县宁德院。

    当然，道庙并非必须设置，而且如果需要的话，也会撤销。比如江油县，百年来一直设立着两座道庙，这两年受白马山战事，江油县西北部三分之一的地盘被划给了总督川西军务衙门，成为军事区，直接受总督衙门管理。因此，地盘缩小后的江油县便将两所道庙予以撤销，重新并回星庆院，同时道院的名称也变更为金光院。

    谷阳县也有一座道庙，位于西北方龙山地区，那里距无极山大约有百里之院，而且山高林密，谷深路险，往来十分不便，故此设置龙山庙直接管理，编有道士五人。

    道庙具有较大的自主权，只有遇到重要事务的时候才向道院禀告，其他事务均可自行处置，所以赵然对龙山道庙并不熟悉，只知道庙祝名叫周致敬，并且只在每年正月初一无极院庆贺天腊之辰的大仪典中见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莫非是去龙山庙么？这样也好，品级没降，又可以独当一面，虽然偏僻了一些，有种被发配的意味，但比起赵然的预期来说算是好得多了。赵然家财何止万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必为银子发愁，所以龙山庙的偏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反倒可以让他静下心来修炼，因此这两天赵然始终都在查阅龙山庙的资料，心中颇为期待。

    宋致元走后的第三天，赵然被点名参加无极院三都议事，他知道，这是要宣布对自己的处理决定了。

    赵然赶到经堂的时候，新任监院董致坤以及罗都讲、袁都厨、张都管都已在座，最上首端坐的则是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下面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以及典造陈致中，同时令他有些小小惊讶的是，自己方堂的管事堂主蒋致恒。

    赵然稍一琢磨，顿时了然于胸，看来接替自己出任方主的，应该便是他了。

    蒋致恒一见赵然进来，下巴立刻扬起三分，看向赵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得，同时还有少许冷傲。好吧，赵然很痛恨冷傲之人，这是一种极为欠扁的表情，不过他心态很好，并没有上前暴揍一顿的冲动，人这一辈子遇到的大起大落不知会有多少，落下去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出来得瑟一二，完全没必要暴跳如雷。

    董致坤很快宣布了无极院三都议事的第一个决定迁转典造陈致中为客堂知客。都是执事，典造迁转知客属于进了半步，因为知客和高功、巡照这三个执事，是可以列席三都议事的，同时按照惯例，进入后备监院的行列。

    陈致中冲赵然露出一个包含着歉意等诸多复杂内涵的笑容，赵然微微颌首，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

    接下来，董致坤宣布免去赵然方堂方主的职司，由方堂堂主蒋致恒接任方主。

    最后，董致坤宣布，任命赵然为君山庙的庙祝，让他三日内启程赴任。

    君山庙？这是哪里？赵然当场就愣住了。

    ...

###第三章 要钱要人要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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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山庙是无极院即将设立的一座道场，当然，这是取得了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同意的，只不过西真武宫的白都讲还没来得及知会赵然罢了，因此打了赵然一个措手不及。

    之所以叫做君山庙，是因为无极院给其划定的辖地范围，刚好处在君度山以西、小君山以东的位置。赵然一琢磨，这不正好就是我承包的那上万亩荒地吗？好嘛，原来就是让我在自己家的地盘上折腾啊？这是让我自己收自己的香火钱，完了还得给无极院交份子？

    望着董致坤一本正经的嘴脸，以及徐腾龙意味深长的笑容，赵然顿时无语了。

    不过他本来就做好了被穿小鞋的准备，如今第一双鞋子扔过来了，盘算下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于是也就忍了。顶天了每年几百两银子而已，以赵然的身家，一次付清上百年没有问题。其实换个眼光来看，到自己的地盘上当庙祝也不坏，好赖县衙管不着，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说了算，道门官府自己一肩挑了。

    赵然如今的心思没放在权力争夺上，此刻的大形势也不容许他继续上蹦下跳，做小伏低虽然憋屈了一些，但弯下身子是为了蓄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近期内的打算只有一条，好生把自己的气海“琢磨”成型，然后尽快进入道士境，和争权夺利相比，眼下这才是当务之急。

    新任知客陈致中尚未卸下典造的职司，是因为董致坤以前在无极院人缘不好，如今骤然上位，夹袋里委实没有可以简拔的人选。因此便让刚刚向他“靠拢”的陈致中兼着典造，故意悬之以空，以吸引更多的“有志”道友向他靠拢。

    赵然去典造房办理相关手续时，陈致中叹了口气，道：“赵师弟，无极院遭逢大变。师兄我也有些心灰意懒，起了求去的心思……”

    赵然心中好笑，但面上却满是沉重，一边点着头示意自己完全理解，一边等着听“但是”。

    “……但是，师兄我毕竟为无极院付出了十多年，实在是不忍看着无极院就此沉沦，故此只得强打精神，为院中诸同门、为县里众百姓以尽绵薄之力！还望赵师弟谅解师兄我的一番苦衷。”

    赵然长叹道：“陈师兄。今后无极院势必更加险恶，师兄可一定要坚持住，我家乡有句老话，‘咬定青山不放松’，师弟我即将远行君度山，恨不能留在此间相助师兄，便以此言共勉！”

    陈致中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把着赵然的双肩使劲晃了晃。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师弟此言极好，正是我心意的写照！放心吧师弟。你去了君度山以后，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师兄，师兄我一定竭尽全力，不使师弟受到丁点委屈！”

    赵然再次长叹――他已经叹气叹得快要缺氧了：“疾风知劲草，国乱……院乱见忠良。多谢师兄了！师弟我还真有许多难处，还望师兄相助！”

    陈致中重重点了点头：“师弟请说。”

    赵然立刻低着头开始数手指：“此去君度山，一切皆为草创，这道庙建设费、日常管理费、宣化教民费、科仪耗糜费等等，都需院中接济……”

    陈致中眼皮跳了跳：“……嗯…….”

    赵然继续掰着手指头道：“还有。刚才我打听过了，龙山庙编制道士五人，火工居士十人，师弟我不求更多，只要比照龙山庙即可……”

    陈致中眼皮再跳：“……呃……”

    “还有，为了不致布道时有所误会，我想还是应该先划定道院和道庙之间的具体界限，比如君度山东北的枣林和冲马沟，虽然不在我承包的荒地范围内，但却在君度山脚下，与山外隔着冲马河，道院管理起来很是不便，不如划归道庙……”

    “……”

    最终，赵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单子，上面罗列着他刚才提出来的所有条件，陈致中脸上堆着笑，一再表示自己会尽力满足，然后极为热情的将赵然送出了典造房。

    陈致中回到桌前坐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将纸单抄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开始涂抹修改。先将五百两开办费划掉，写上一百两，然后将编制改为三人，火工居士也砍去一半，接着继续修改其他事项……

    赵然离开典造房，径直去找高功刘致广，来到经堂门口时，正逢散课。道童们陆续出门准备去用午饭，金久也在其中，他见了赵然后连忙快步赶过来，行了个礼问：“赵师兄，如何了？”

    赵然点头道：“放心吧，我正为此事来找刘高功。”

    金久立时喜动眼色：“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个张泽这几日在我面前极为无礼，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受牒，等他也来经堂的话，哪里还有我的好日子。不如跟随师兄去外面逍遥自在才好！对了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龙山？”

    “不是龙山，是君山，院里将在君度山和小君山之间设立君山庙，让我去当庙祝。”

    “啊？那片荒地？”金久有些傻眼了。

    “怎么？不想去？”

    金久犹豫片刻，见赵然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当即咬牙道：“去！总比留在山上受气强！”

    赵然拍了拍金久的肩膀，笑道：“哪里有你想得那么差？告诉你，我们这是开创大事业！”

    忽悠了金久几句，赵然入经堂配房，正好见到高功刘致广。刘致广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见到赵然后问道：“你怎么来了？对了，和陈致中谈妥了？”

    赵然和刘致广的交情非同寻常，直接将刚才的经过讲述一遍，刘致广鄙夷道：“虚伪！小人一个！之前大义凛然说要如何如何，转眼就投了姓董的，两面三刀！什么东西！你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他能做主的？你看着吧，他嘴上答应得轻巧，不给你减掉一半就算好的了！”

    赵然笑道：“我也知道，这不是他说了算的。只要能落到手一半我就满意了，再差点也能接受。”赵然虽说同样对陈致中之类两面三刀的家伙很是看不起，但并不会因此就放弃与之周旋，尤其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并不介意继续来往，至少陈致中没有彻底和他断交，这里面就留下了可以借力的空间。

    赵然提出要调用金久去君山庙，刘致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让赵然再选选，只要有中意的道童只管领走。

    赵然又问刘致广在这里生的是什么闷气，刘致广也不隐瞒，道：“今年西真武宫给了无极院四个受牒名额，我俗家有个表侄儿想要入道门学道，可前两天我与董致坤提了提，他竟然说什么不经火工历练不可直入经堂。好吧，我同意，咱们就按规矩办，先让他当火工居士也行。可刚才罗都讲给我看了今年准备受牒的人选名单，他自家的侄儿同样没有经过火工历练，凭什么也能受牒？”

    听完之后，赵然很无语，先不说黑暗不黑暗的问题，关键是这种事情其实完全可以操作得更好，根本不用如此粗暴直接，以至引起刘致广的怒火，说明董致坤此人连最基本的治政手腕都欠奉，实在是缺乏历练。

    安慰了刘致广几句，劝他暂时不要和董致坤当面冲突，赵然便离开了经堂。之后赵然又去一一拜访三都和诸执事，大家对他的态度都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他失势而刻意回避，看来赵然之前给众人留下的印象有些过于深刻了，包括蒋致恒在内，都不愿意和他明面上发生矛盾，都对他将来会不会冷不丁又东山再起而心有忌惮。(未完待续。。)

    ...

###第四章 君山庙祝###

    十一月初五，赵然正式下山，启程前往君度山。

    不出所料，赵然向无极院讨要的所有条件都几乎被砍去了一半。受牒道士的编制连他在内只有三个，火工居士为五人；建设龙山庙的开办费用被减得更多，总共只有一百两银子；而赵然成为庙祝之后，第一年上交无极院的香火钱按例减免，第二年为一百两，从第三年开始，每年需上交二百两。至于道士和火工们的薪俸，以及君山庙的日常开支，则由君山庙自行负担。

    就算他家财万贯，这个数字也让他有些咋舌！于是从下山之时起，他就打定主意尽量不满编了。

    跟随赵然下山的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受牒道士金久，另外两个是关二和鲁进。整个道院里，这三个人额头上的“赵氏标签”是最明显的，不管乐不乐意，三人都只能跟着赵然厮混，除了躲避欺辱外，也保留一个将来不至于就此埋没的希望。

    虽说赵然争取到了连他自己在内的总共八个正式和非正式编制，但实际上他并不想带那么多人，带上这三个，已经是赵然暂时能够容忍的最高限度了，否则他宁愿一个都不带。开玩笑，光是支付这三个家伙的薪俸。他每年就要花费一百六十八两银子，如果算上吃喝拉撒及其他费用，还得再加一百两！

    关键是目前君度山以西的那片荒地上，一个大户都没有，连打土豪的机会都欠奉，如果这笔银子要从百姓头上均摊。按照之前统计的数字，连上老弱妇孺在内，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差不多都要负担一百文。第二年是一百五十文，第三年是两百文！

    好吧，赵然不想这么累心，他决定前三年都由自己掏腰包，至于三年后，他不相信自己还会继续做这个庙祝。

    当晚。四人便赶到了羊马驿，宿于驿站之中。李驿丞屁颠屁颠的来回伺候着，加着倍的刻意小心，他从关二的口中得知，这位年轻的赵道长由方堂方主改任了君山庙祝，担心他心情不好，自己若是一不留神撞到刀口上，恐怕会讨一通臭骂。臭骂都不在乎。关键是每月五两银子的救助站可千万别取消了。

    李驿丞白白担心了一场，赵然只是检视了一番救助站的安置。看了看一年的账目，便回房洗洗睡了。这让李驿丞放心了不少，要知道，这救助金里倒有将近三两是救助自己的，账本里的名目都是他挖空心思编造上去的，若是被赵庙祝看穿。自己的收益可难保要大幅度缩水。

    赵然不知道李驿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他也不关心，五两银子而已，只要救助站一直存在下去，就能稳定地向气海内提供功德力。这才是最重要的，花再多银子也值。

    第二天一早，赵然就带着金久关二和鲁进出发了，过了午后，四人便进了长虫山，准备在此停宿一晚。长虫山中还留有十来户不愿离开的，赵然也不强求，在其中一户家里借住，安顿好后便来到后山。

    五色大师洞府外的水塘幻境已经失去了踪影，水塘原址处堆着几十块大石头，大致垒成一个半人高的石屋――好吧，实际上赵然围着石堆转了几圈才发现这是一个石屋。他当场哑然失笑，心道这位五色大师盖房子的本领大概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张老道有得一拼，不过平心而论，张老道盖房子的水平还是要比五色大师高明的，至少那座茅草屋的的确确是个屋子的模样。

    赵然站在石屋边，想起了张老道，不由心中一阵怅然。老道邋遢是邋遢了点，不过为人还是挺有意思的，说他疯疯癫癫吧，有时候还挺精明，说他聪明吧，可又经常会一头栽进自己的圈套里。不过赵然有时候也分辨不清，张老道是故意上当还是本来就傻，总之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过得当真有趣。

    “驴兄，你说老道去了哪里？”

    “昂？……”

    “都两年多了，也不说回来看看咱俩。”

    “昂……”

    “驴兄，你想老道不？”

    “昂昂……”

    “要不咱们回趟无极山，把老道的茅草屋搬走，等他回无极山的时候，一看茅草屋不见了……哈哈，会不会暴跳如雷？”

    “昂昂！昂昂！”

    赵然说走就走，骑上老驴，就往回路上飞奔。老驴似乎对赵然的提议相当高兴，扬起驴蹄，跑得极快。

    “驴兄，慢些，慢些……”

    “昂？……”

    “小心，弯道减速不懂么！”

    “昂……”

    “前面有树！……哎？留神……好险，突然冒出条沟来……”

    “昂昂……”

    “驴兄，没想到你竟然能跑那么快？”

    “昂昂！”

    “好嘛，真没看出来，你以前一直出工不出力啊？”

    “……”

    原本走了一天的路程，老驴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便返回了无极山。赵然绕道后山，直上观云台，顺着观云台后面的小路来到清潭处。

    许久没来这里，清潭景象依旧，潭水映着弯月，茅屋伴着草坪，山石崖壁的角落里，残存着尚未化尽的积雪。

    赵然在潭边静立片刻，发了一阵呆，然后走到茅屋边，看了看这座半人高的简陋破屋，估算了一下扳指内空间的大小，伸手一抹，茅屋立刻移入扳指内，将扳指内剩余的空处刚好填满。

    正待离去，老驴忽然“昂”了一声，赵然顺着老驴偏过去的脑袋，立时醒悟：“差点忘了。”伸手将破鱼杆也收进了扳指。

    骑着老驴又往回赶，终于在丑时之前回到长虫山。将老驴拴在屋后，赵然悄悄进了屋子，上床合被，听着隔壁的鼾声，渐渐入睡。

    从长虫山向西再行半日，渡过冲马河，翻阅君度山，赵然终于来到了山下那片平坦肥沃的土地。三座村落由北向南排开，相互间隔四五里，周围方圆十里的丘陵溪流平地，再加上分镇两头的君度山和小君山，便是无极院划给君山庙布道的地盘。其中可以开垦的荒地共计一万五千余亩，如今已经翻新过一遍泥土，只等开春后就可以播种了。

    小君山已经不是谷阳县的辖境了，属于江油县的地盘，不过既然被西真武宫划给了君山庙布道，那这里就是赵然的地盘，江油县金光院也只能无条件接受，实际上金光院的何监院对小君山并不感兴趣，因为这里没有人烟，因此便也大大方方毫无所谓了。

    将金久关二和鲁进留在山脚下，赵然独自一人上山。

    是山，不如说是丘，只不过这座丘陵稍微高一些，占地广一些。赵然纵驴而上，片刻间便来到山腰间的一处平台，这里正对着万亩翻耕过的田地，一眼可以望出去很远，端的是个观景的绝妙所在。

    山壁上流淌着一汪清泉，顺着山势一直流淌到山脚下，清泉旁边多了一处水塘，赵然不禁暗自好笑，对着水塘处喊了一嗓子：“五色大师！”

    一只五彩锦鸡扑楞着翅膀由水塘幻境内飞出，来到赵然身边，歪着头看了看他：“咯咯，小道士，你怎么来了？”

    赵然正色道：“大师，从今天开始，请称呼贫道赵庙祝。”(未完待续……)R1071

###第五章 选址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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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色大师眨着眼睛想了想，问：“庙祝？你不当方主了？”

    赵然微笑：“道门决定在此设立君山庙，第一任庙祝就是贫道。”

    五色大师很是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之前。”

    “咯咯，不管你是庙祝还是方主，总之都一样。好吧，道士，你的道庙在哪里？”

    “贫道准备将君山庙设在此山之中！”

    “咯咯！道士，这处清泉可是你答允给我的，莫非想要抵赖不成？”

    “大师稍安勿躁，贫道并没有和你争地的念头，你自安心修炼，我自建立我的君山庙。”

    “那你打算建在何处？”

    赵然指了指山脚下等候的金久三人：“看见那三个人了么？他们是我的手下，他们站着的那个位置，就是君山庙设立之地。”

    五色大师探头看了看山脚下的那片空地，咯咯两声道：“随你便吧，这地方没见到有什么好的……盖庙的时候动静轻些，别扰了我清修。”

    赵然笑道：“大师放心，贫道心里有数。对了大师，贫道想借你这清泉一用。”

    “借？”

    “不错，放心，不会乱了你的风水。”着，赵然来到平台边缘，在清泉流淌的地方，埋下三块玉佩。

    这三块玉佩是赵然得知自己将要出任君山庙庙祝之后连夜炼制出来的阵盘法器，也是他炼成的第二套法器，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三才镇灵佩”。听上去有些唬人，但实际上功效却很单一。是《制器谱》上所载用于修士汇聚灵气，不使其外溢的辅修法器，原名“镇灵佩”，被赵然炼出三块来，按照天地人三才组成法阵，除了汇聚灵气还。还有驱使和指引灵气流向的功用。

    赵然选择布阵的地方也很巧妙，正好在清泉气机的转折关键处，通过三才转换，最终使清泉改变了流向。清泉变道，按照赵然事先选择的方向，从另一边淌了下去，形成一条新的溪道。这条溪道由上而下，顺着地势，在几十丈的高低远近范围内。依次出现瀑布水潭溪流等诸多景观，最终在山脚下空地边形成一个积水坑洼，看这架势，用不了几天就能形成一处新的水潭。

    就这么一个改变，当即令山脚下赵然的选址处形成一片风水极佳的所在。

    五色大师一直看到赵然布置完毕，然后惊讶道：“咯咯，道士当真好手段。”

    赵然改完风水后，也不多所打扰。和五色大师闲谈几句后便下了君山。此时三角下除了金久关二和鲁进三人外，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慈善堂李管事，另一个是金记米铺的金掌柜。

    自从张监院被刺之后，孔县令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无论再怎么热衷于仕途，不管多么想要捞取政绩，也挡不住对死亡的恐惧。这个月以来。孔县令的治政策略开始全面回缩，也不提青苗钱改革了，更不讲土地兼并的危害了，整日介躲在县衙官署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一下子销声匿迹了一般，就连赵然的拜访也称病不见。

    依照金久的报告，听宋致元被远调赵然被贬谪之后，这两天孔县令又出门了，密集拜访张周焦等谷阳豪绅，而且还询问过户房，查抄的龙氏家财中，还有多少遗存，似乎有发还的念头。

    至于打报告的金久，赵然托他问问，是有机会准备去拜访金县尉，不知金县尉何时方便。这回的变故，金家着实是被赵然“坑”惨了，金县尉在武力弹压地方豪绅这一关节上出力极多，凶名最著，如今的日子相当不好过。赵然准备安抚安抚金县尉，毕竟金县尉和别人不同，已经被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不管怎样也不能过河拆桥不是？这一职业操守，赵然还是具备的。

    赵然在无极院全面失势，创办的慈善堂必然会受到牵连，等董致坤真正掌握了无极院后，慈善堂的好日子将成为过去。所以赵然准备将慈善堂搬迁到君山地面上来，这次唤李管事赶到这里，就是为了选址的。

    除了慈善堂以外，金记米铺金掌柜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专供无极院吃食的生意注定是要终结了，也许是三五天之后，或许是这个月底，反正无论如何过不去年关。正好君山这边刚刚开始垦荒，一直到明年收获之际的这大半年当中，都会存在粮食缺口，因此赵然也将金掌柜招来，准备将这笔生意交给他做。

    不仅要能同富贵，而且要能共艰苦，这是赵然为人的原则。

    当然，赵然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直接拿银子砸人，不能互惠互利的生意绝对不是好生意，因此他瞄准的还有金记米铺库存的那几千石粮食。有这些粮食在手，赵然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硬撑到明年四月。

    和李管事一起选定了慈善堂的地址，又跟金掌柜谈好了君山地区粮食进口的独.立承包协议后，这两个人立刻赶回谷阳县城筹备去了。

    赵然则和金久关二鲁进开始商议君山庙的开工事宜。这是他们今后“工作和战斗”的地方，所以金久等人满是热情，积极投身于献计献策的建言活动之中。谈到后来，赵然干脆不话了，任由金久等人商定了一个建筑方案。

    最终敲定的方案中，整座道庙坐北朝南，占地约有一亩半，分为前后三进，共四个院。南边正门第一重院子是正殿，也就是供奉道门仙师的殿宇；向北第二重院落为寮房，即生活区，又从左到右划为两个大不一的院，靠东侧较大的为居住区，西侧较的为杂院；再向北第三重院子为后院，将君山改道后流淌沉寂的泉潭围在正中，准备种一些花草果蔬。

    君山庙大致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布局，实际上如果不是赵然坚持，连泉潭都不在道庙建筑范围之内，因为一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因此赵然又不得不私人掏腰包，往里垫了五十两。

    方案一出，立刻开始行动。

    赵然去年底以来，搞了不少营造的活，结识了一批谷阳县的泥瓦匠，其中三个比较优秀的已经被关二提前征募到了君山。关二便将方案大致和他们了一下，于是三人就围着空地开始丈量并画图。

    两天之后，草图便画了出来。赵然也没什么意见，可着金久等人去折腾。又修改了一天，最终拿出了正式图纸，赵然大笔一挥，准了，于是立刻开工。

    慈善堂中长期救助的几十个百姓大都参加过赵然“劳动换粮食”的工作，多多少少具备一些营造房屋的经验，这批人一到君山就被征募为苦力，先去君度山下采石。

    采石的进度是比较缓慢的，按照匠师们的法，以这人力，光是备齐石料就得一个多月。赵然实在没有耐心等候下去，亲自赶往采石现场，准备大显身手，展示法力，以火烧石。赵然服用过散骨丹，虽然没有正骨，但已经有少许人知道他身具法力的事情了，并且大卓卓师叔还专门给送来了基本入门道书，以备他修炼之用。因此，再瞒下去也无意义，反而展示出来后，也许还能令别有用心之人有所忌惮。

    可当他自信满满赶到采石场的时候，现场早已燃起一堆堆大火，正在烧炙岩石，他自己那本事，根本不够看的。他郁闷地旁观了片刻，直到滚烫的岩石被冷水浇透后出现裂纹之时，也没想出来自己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只好沮丧而回。

    这一刻，赵然从没如此迫切的想要配授职。(未完待续。。)

###第六章 身而为人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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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有一身法力而不能施展，如此现状令赵然备受打击，一个人站在泉潭边冥思苦想，琢磨着配授职的问题。

    大卓小卓师叔上回倒是答允过，有机会的话替他想想办法，可这两位去了川边至今音讯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如果半年不会来，难道要等半年？若是一年不会来，莫非还真的等上一年？

    另外，赵然也想到了诸致这条路子，不过诸致在华云馆地位较低，要想让他帮忙的话，自己就得给华云馆进献“真金白银”，否则诸致肯定开不了口。只是自己上回就因为“没学问”而大亏了一笔，看来要走这条路的话，好还是等等，等到诸致把那本什么芝兰什么谱的送过来以后，再从扳指中选择合适的灵药吧。就是不知道换取配授职的机会需要多少灵药，如果华云馆狮子大开口的话，自己恐怕非得吐血不可。

    要不要催一催诸师弟呢？赵然抬头望向半山腰的五色大师洞府处，打算请五色大师出山，帮忙跑腿送信。这货知道华云馆在哪里，又好哄，一顿简陋的烧烤就能搞定，而且本事又高，来去一趟恐怕都用不了一天工夫，是优质廉价劳动力……∞

    咦？五色大师怎么就能施法呢？莫非这货也配授过职不成？

    赵然一拍额头，心道赶紧去问问，兴许有门！

    五色大师的洞府和君山庙选址处相距不远，上下高度十来丈，空中直线距离撑死不到百丈。不过赵然不会飞，只好老老实实爬山。同时寻思着趁这次修筑君山庙的机会，开一条上山的小路。

    来到水塘幻境边，赵然扯着嗓子就喊：“大师……大师……”

    片刻，五色大师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语气不悦道：“小道士，如何又来烦我？”

    赵然满脸欢笑：“许久不见大师了。极为想念，特来寻大师闲聊。”

    “小道士，你是闲得蛋疼么？”

    “哈哈，大师的学习能力果然惊人，这句话也学会了。”

    “唔，对了，你这句话我琢磨了许久，有个问题没想清楚。”

    “大师请说。”

    五色大师背着翅膀踱了两步，问：“你拿这句话来说我。似乎沾点边，但用这句话来说你们人的话……你们又不下蛋，何来蛋疼？”

    赵然一头黑线，强笑道：“……呵呵，大师你还真风趣啊……”

    闲扯几句，赵然开始问起了关于职的事情：“不知大师是在华云馆配授的职么？”

    五色大声一怔：“职？我要职作甚？”

    “不授职，大师何以炼制符，何以行符施法？”

    五色大师咯咯笑了几声。道：“小道士，你恐怕是想左了。配授职是正一道修法的必然关节。却不是所有修士都必须授的。天底下修炼途径和修炼功法成千上万，各有不同，如果都要授的话，道门岂不是要忙死？连佛门都早已为你道门一统了，哪里还会有如今的西方诸国？授只是为了能够炼符，就算是你道门之内。也只有正一门人以符为主，当然必得授才可。但别的道派却不须如此，比如几乎能与正一分庭抗礼的真，人家就以内丹为主，根本用不着配授职。不过如今正一和真相互借鉴。正一也学着修炼内丹，真也学着炼符行符，所以真也才有授之说。”

    赵然呆了呆，继而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他这些时日身心沉浸在《正一符法》之中，满脑子都是配授职的念头，以至于钻了牛角尖，居然莫名其妙有了“不授不可施法”的错误理解。如今被眼前这只锦鸡点醒，回过头去一想，才发现自己真是蠢到了家。

    朱七姑童老和常万真等人的施法他是见过的，人家也没有动不动就扔符，和裴中泽一路逃回白马山，途中与佛门斗了多次，也没见他用过多少符，大多依靠的是竹仗剑芒和两仪玄光。

    所以说修行路上一定要有老师指点，向赵然这种野路子修士，常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各种迷茫，这些迷茫和不解在事后想起来或许会觉得可笑，但身处局中，没人指导的话还真就轻易出脱不来。就算自己终能够醒悟，耽搁的时间也绝对是承受不起的。

    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没有五色大师指点的话，他还傻乎乎等着找机会授呢。

    当然，职还是要想办法配授的，但却不必为此瞎耽搁了，按照五色大师话里的意思，自己应该可以修炼道术了吧？

    “多谢大师！”赵然恭恭敬敬向着五色大师行了一礼。

    五色大师扇了扇左翅膀：“小道士别那么客套了，多给我烤点好吃的就行。”

    “必须的！对了大师，不知你擅长哪些道术？”

    “怎么？小道士想学？”

    “嘿嘿，大师当真一点就透……”

    “咯咯，小道士，你这是学道的态度么？想学可以，拜我为师！”

    “……”

    “你不想？”

    “大师……不要玩贫道了，贫道身为道门弟子，怎么好去拜旁人为师？嗯，不如这样吧，贫道向大师学道的时候，便是大师的弟子，在外人面前，咱们还是平辈论交，你看好不好……哎，大师，怎么又动手啊？有不同意见可以拿出来讨论嘛，大家心平气和一点行不行？……”

    半山腰上立刻上演了一处“鸡飞赵跳”的好戏，直到赵然喊出：“晚上贫道给大师烤鹿肉……”才将五色大师愤懑的心绪安抚下来。

    赵然拍了拍浑身尘土，紧了紧松散歪斜的道髻，起身道：“还好贫道如今有法力护体……”

    五色大师道：“小道士，说好了，晚上给贫道烤鹿肉吃！”

    “放心吧大师，那这道术一事……”

    “其实说起来，我这道术你是学不了的，你想拜师我还未必收你……也罢，就教你两手你能学的好了。”

    “大师的道术，贫道为何学不了？”

    “……”

    “大师？”

    “……”

    见五色大师张口结舌继而又有暴怒的倾向，赵然忽然醒悟，忍不住笑了起来，继而负手望天，长叹道：“没想到身而为人，原来也是一种烦恼啊！”

    “……”

    说定之后，五色大师将赵然唤到面前，还是按老法子，深处爪子直探赵然膻中穴。查明赵然气海内的情形后，开口道：“小道士，你这气海已成，只需再琢磨圆润几天，便算是真正入了道士境，可以修习道术了。这几天需努力勤修，不可懈怠，三天后再来寻我。”

    “多谢大师！”赵然心中大喜，舒畅已极。

    “些去烤鹿肉来！你那里有鹿没有？没有的话我去君度山里抓。”

    “有的有的，这回不劳大师心了。”赵然正要去准备材料，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大师，贫道来时路上经过长虫山，去了大师原来的洞府一观，大师当真住得简朴，令贫道肃然起敬。不知大师如今的洞府如何？还住得惯么？需不需要贫道为大师改建一番？”

    五色大师一听，当即喜道：“当然需要，我正愁洞府狭小，住得难受，来来来，随我进去一观，看看应当如何改法？”

    随五色大师入了水塘幻境，赵然望着眼前三块大石头搭起来的简陋石棚，顿时语，这比长虫山那个石屋还要简陋，连屋子都算不上了，只能勉强称之为棚子。

    赵然叹息道：“大师，苦了你了！放心吧，贫道不是正在修建道庙么，待道庙修好之后，便腾出人手来专为大师建一个敞亮的洞府，定不让大师再受如此苦楚！”

    五色大师咯咯道：“那就多谢你了小道士，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赵然当即小心翼翼道：“大师，为了尽让大师入住的洞府，工匠们正在日以继夜，奈何人力单薄。不知大师可否施以援手，以加进度？”未完待续。。

###第七章 赵庙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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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赵然好一阵忽悠的五色大师浑然不知自己沦为苦力，按照赵然的要求，趁夜出动，尖喙在事先标记的十多处山岩上下了狠劲。

    第二天一早，当工匠带着采石工开始劳作的时候，赫然现这片山岩忽然便得容易开采了，岩石上密布着裂纹，往往一榔头掘下去就能挖出一大块岩石，一锤子砸在上头立马就能将其碎裂开来。采掘进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而砖窑的制砖效率也在飞提高，砖瓦的烘干和烧制时间缩短了三倍。同时，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在准备修建君山庙的地基外忽然出现了码放整齐的数十根原木。

    赵庙祝受仙师庇佑的传言很快从工地上蔓延出去，不久之后，整个君山地区都在议论纷纷，说这位新来的庙祝是个有本事的仙道！

    此刻为农闲之季，新搬迁过来的百姓们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于是便纷纷跑来工地上，想要见识这位仙道的真身，有的还带来了孩子，恳请赵仙师为孩子祈福。

    赵仙师非常随和，每天都要抽出固定时间来接见百姓，或是拉拉家常，或是为他们祈福，或是分一些糕饼糖果，或是鼓励他们勤奋劳作。本来就因为授田之事受到这些百姓的爱戴，如今百姓们对他就愈感佩崇敬了。

    既然赵仙师说了，要大伙儿勤奋劳作，那么仙师要建道庙，这不正是一个遵从仙师法谕并报答仙师恩泽的好机会吗？于是在匠师们的挑选下，又有上百青壮劳力加入了劳动大军，而且赵然不必支付报酬。只要安排些简陋的饮食即可。

    这时候的建筑不必打多深的地基，赵然又不求什么雕梁画栋、飞檐走兽，因此君山庙一天一个样，以极快的度拔地而起。

    不过赵然的心思不在这个上头，他把绝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金久等人，自己全力以赴完成对气海的“雕琢”。花了三天时间苦修。赵然感觉火候已到，于是来见五色大师。

    五色大师查探完赵然的气海后，表示相当满意，然后开始教授赵然最基本的两个道术。说是两个道术，实际上是一个道术的两个过程，即法力的外放和内吸。赵然现在可以在手上自行生出火焰来，这是法力外放的一种最底层形式，真正外放要求使法力能够脱离本源而单独存在，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将手臂上的火焰打出去的。而法力的内吸则相反，在施法范围内形成极强的吸力，其外在表象就是所谓的“隔空摄物”。

    这两个道术很简单，也没什么口诀和秘方，说白了，就是运使法力的窍门，实际上甚至不能称为道术。五色大师的意思，是让赵然先学会和熟悉法力的运使。之后再谈论其余――比如五色大师从华云馆藏经阁中翻看的基本道术，包括《赤焰诀》、《寒冰诀》等等。

    按照五色大师的说法。黄冠之前，是不分正一和全真的，等入了黄冠之后，才是二者的分水岭。

    接下来，赵然的日子就充实多了，上午修炼《先天功德经》第一章的后半部分。也就是炼精的部分，这是功法的修炼，追求境界的提升；下午则修习法术的运转和使用，这是道术的修炼，追求力量的强大和手段的高明；到了晚上。则冥想牧童骑牛、石上清泉和竹叶随风三幅内息观图，以恢复白天消耗的法力。

    顾名思义，所谓炼精，就是修炼元精。元精出于体内，所谓“天禀元气，人受元精”者也。赵然要做的就是运转法力，将自己体内每日新生的元精进行炼化，然后逼入气海之内。等到炼化过的元精充满气海之后，再使其与同样充盈的功德力相合，道门功法中称之为精牛无色无形，便可跨入羽士境了。

    这个过程的修炼，道门功法中需要吸纳的灵气可谓海量，因此馆阁之中有非黄冠不得轻易出山的惯例，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一阶段的修士不因外物而分心，在灵气充溢的洞天福地中全力吸纳。

    对于赵然来说，需要的则是海量的功德力。

    先，炼化元精需要的法力会越来越多，这就要求赵然继续将功德力转化为法力，以满足炼精所需。因为气海内能够自动生成法力的多少，取决于他转化过多少功德力，赵然转化出来的法力越多，他气海内能够自动生成（或者耗光后恢复）的法力上限就越高。

    其次，当气海内炼化后的元精充满之后，还要保持充足的功德力与之相合，生成无色无形的精拧

    赵然现在每天都能收获到功德力，这些功德力来自几个途径：其一为慈善堂仍在救助的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其二为两处驿站设立的救助站；其三则来自刚刚迁居到君山地区的这些农户。

    赵然决定开垦君山地区荒地的时候，就抱着狠狠捞一笔功德的打算，因此，无论授田也好，帮助长虫山农户搬迁也罢，他都尽量做到最好，甚至也将这些百姓纳入了慈善金的借贷范围之中。

    如今看来，这件事情办得相当不赖。从授田开始，到为他们修筑村落，再到放种子、放慈善金贷款，赵然每一个步骤都能收获大量功德，让他喜不自胜的同时，对于冲击羽士境底气十足。

    赵然在道士境上的修炼可谓稳步前进，从第一滴元精炼化成功开始，每天都有三五滴被炼化后的元精顺利落入气海，进度非常稳定。可太过稳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见不到增长。元精的炼化度目前为之只能如此，并不是《先天功德经》出了问题，相反，以功德力转化而成的法力在炼化元精时非常高效，不到片刻工夫就能将元精淬炼完毕，显得游刃有余。

    问题的关键是，赵然体内的元精不多，每天就那么三五滴。元精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然通过这几天的炼化，已经大致清楚，他也因此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真讲究禁欲，正一就算不禁，也不鼓励不提倡。

    赵然尚无法内视，所以不知道自己炼化的元精什么时候才能将气海充满，因此去请教五色大师。五色大师查了查他十多天来的修炼成果，告诉了他一个答案：十年以上！或者二十年！

    赵然顿时急了：大卓小卓师叔由道士境入羽士境用了三年，诸致蒙估计需要两年以上，周雨墨则只用了一年，自己为什么需要十年、二十年？

    对此疑问，五色大师的回答是：根骨差！

    这回赵然“无语凝噎”，原来这也能和根骨拉上关系？根骨不好，自己那方面就不行？可自己并不觉得不行啊，而且一直以来就没多少时间奢靡纵.欲，按道理来说保养得还算不错，莫非是那几个人过于生猛，因此显得自己不行？

    大老爷们不能说自己不行，但前提条件是别和旁人对比，赵然对比的是公认的天才，当然就显得不行了。赵然一琢磨，难怪人家华云馆不收自己，以自己这块料子，就算能够修炼了，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么怎么才能便得精气生猛呢？

    好在面对的是一只五彩锦鸡，赵然这才扭扭捏捏的将问题问了出来，换做旁人，他还真有点问不出口。

    五色大师的回答是，有两条路子，其一是重新回去正根骨，其二是吃药！

    正根骨这条路子赵然已经暂时放弃了，于是他只好再次红着脸问，究竟应该吃什么药？(未完待续!

    ：".."，。，谢谢！

###第八章 玉皇阁考察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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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什么药能精气生猛？这个问题五色大师无法回答，他对灵药灵石之类的天才地宝没什么研究，所以说不出来。或许放一株灵草在他面前，他能判断出好坏来，但具体什么药能补足精气，这个问题问错人了。

    于是赵然只能就这么相当“稳定”的耗着。

    进入十二月的时候，赵然的道术有所小成，手臂一甩，便能将一团火焰打出去一两丈远，劲力一收，就能将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从三尺外吸到掌心中来。赵然玩得不亦乐乎，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穿越的是武侠世界，是不是应该算作一流高手了呢？

    不过赵然的火焰对常人来说虽然很有威慑，但他斗法的目标对象是修士，这就有些不够看了。因此，赵然想了个阴人的法子。他向关二讨要了一套金钱镖，这套金钱镖共有十二枚，是关二专门为他从振威镖局弄出来的，据说都是百炼精钢所铸，

    赵然按照《制器谱》上炼制飞剑的法子，在金钱镖上逐一加刻云篆，然后为云篆注入法力，最后以自己的功德火进行炼制。他如今法力充盈，炼制这套金钱镖并不困难，熬了一夜之后便告功成。

    可惜百炼精钢虽好，却是俗物，以此为材料炼制出来金钱镖并不怎么高明，赵然试用的时候，觉得很难随心所欲的操控，正如《制器谱》中所说，材料越好，炼制出来的法器便越佳，如果是普通材料的话。就会达不到圆转如意的地步。

    不过赵然没有要求太高，也不会真拿这套金钱镖当飞剑使用，只要满足暗器的要求，能够激射出去，而且能够收得回来，他就已经知足了。

    十二月初十。经过数百人和一只鸡个把月的辛勤建设，君山庙的主体工程正式完工。赵然向无极院修书通报此事，然后金久等人又满是干劲的投入到刷白、上漆和木工活之中。

    十二月二十日，焕然一新的君山庙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除了不能自行打造的精致家具外，这座君山庙便算是建成了，只要订购的部分家具，以及道庙应当配齐的布幡、丝绦、香烛、油脂及其他斋醮法器运到，便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当然，正殿中还缺乏一件最重要的东西――神像。

    这方世界里。道门中供奉的神像是不能私自打造的，需要由馆阁修士们专门炼制。这不是违反不违反道门律则的问题，而是因为私自打造的神像没有用处，起不到收集信仰力的作用。因此，各处道门布道场所中所用的神像，都出自馆阁之地，以特殊方法炼制而成，将其看作是一件法器也未尝不可。

    早在月初君山庙主体建筑完工的时候。赵然便上报了无极院，坐等神像的到来。这一点上。他并不担心无极院故意给他穿小鞋，因为按照道门的规矩，只有当神像开光的那一天之后，才算是君山庙正式设立之日，而赵然与无极院之间供奉的上交，也是从这一天算起的。

    赵然想不出无极院在这件事情上给他穿小鞋的理由。当然，如果无极院一定要拖延，那么赵然也完全可以奉陪。不过赵然还是希望君山庙能够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如期投入使用，以他现在对功德的理解，身为主事之人。这件事情应该会给他带来不少功德力加成。

    赵然预料的结果是正确的，但对原因的理解却有很大偏差，这绝对不是上交供奉银子的问题。新设道庙、增添神像这种事情，馆阁之地看得非常重，无论是无极院也好，甚至西真武宫也罢，都没有胆量无故拖延。

    董致坤毕竟在道门厮混了二十来年，知道的东西比赵然多得多。接到赵然的呈文后，不敢怠慢，立刻向西真武宫禀告。徐腾龙也是历练多年的道门“老油条”，很快便将此事报给了玄元观，随后由玄元观知会了玉皇阁。

    十二月二十五日，君山庙迎来了三位客人。

    其中两个是赵然的老熟人，正是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华云馆的师叔，另一位则是个白须道士，看大卓、小卓师叔恭敬的态度，恐怕来头不小。

    寒暄几句之后，两位卓师叔便向赵然介绍，原来这位白须道士出自玉皇阁，这次专为君山庙神像而来，两位卓师叔称他“蔡法师”。

    赵然悄声问了两位卓师叔后才知道，原来华云馆也不能炼制神像，整个川省的所有观宫院，乃至道馆，一应神像都出自玉皇阁。蔡法师擅长制器，同时也是玉皇阁中少数几个具备炼制佛像手段的营造修士。

    本来蔡法师并没有和赵然这等“凡夫俗子”闲聊的雅兴，他脸上布满了公式化的冷漠，打算办完事情就走。可见到君山庙以后，就对这座新设的道场大感兴味，原因无它，风水实在是不错。

    君山庙背依小君山下，左右两侧为小君山上伸出的两道丘陵延脉所围，地基横跨在小君山南侧的山麓正中，位置和高度都刚刚好，正是风水局中的“母子环抱”。最妙的是半山腰上流淌下来的那道清泉，其走势并非一泻而下，而是“欲迎还拒”般落一层、停一半，再往下落、再往内收，最终卸去下冲的狂暴之势，温温柔柔的淌入道庙后院，这又叫“母乳哺婴”。

    等见了赵然之后，蔡法师不由自主多看了赵然几眼，概因赵然竟然身具“真力”，虽说由于废根骨的原因，将来无法更进一步，但在十方丛林里，已经算是罕见的人才了。

    蔡法师进入道庙后，也不理会此行的正事，直接穿过正殿、寮房，来到后院泉潭边。驻足片刻，问赵然：“赵庙祝，这庙是你请高人来看过的？”

    赵然一怔，不知此言何意。

    蔡法师又道：“观你这道庙布局，将来兴旺可期，当有高人指点。”

    赵然也不隐瞒，自承道院的选址布局，是由自己所为。

    蔡法师还不大相信，于是被小卓师叔拉到一边，和他说了赵然在布阵一道上的天赋。蔡法师将信将疑，于是当面考校起赵然来。他说了很多风水布局上的理论，赵然却听得晕头转向，这令蔡法师更为疑惑，几乎以为卓腾翼在欺骗自己。

    可当蔡法师考校赵然实际布阵手段时，却令他不由眼前一亮。赵然依旧说不出这个那个诸般名目来，但在这后院之中略一动手，蔡法师就不得不承认，此人果然是个阵法天才。暗想这位小赵庙祝懵懵懂懂间信手拈来，便可布出各种佳局，当真是“生而知之”的最好注解。

    他却不知，赵然开了天眼神通，能看天地气机的运行变化，直接奔着风水和布阵的最高境界而去的，手段自然高明。

    蔡法师先是起了爱才之心，暗中决定，此间事了后便收赵然为徒。可谈论了片刻，自信心便遭受重创，觉得或可代师收徒，与赵然师弟相称。等到他顺着泉水来源上溯至半山腰后，这才现，原来泉水的走向是被赵然改过的，可看上去竟然如此浑然天成，自己都站到泉眼边上时才分辨出来。这令蔡法师倍受打击，绝了代师收徒的念头。

    半山腰是五色大师的地盘，赵然便将五色大师唤出，与蔡法师相见。蔡法师见五色大师此等灵妖似乎也对赵然言听计从，最终收起了对赵然那份居高临下的态势。不知不觉间，蔡法师已经以平辈相交的态度，和赵然切磋交流起来了。(未完待续!

    ：".."，。，谢谢！

###第九章 授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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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蔡法师竟然没有离去之意，刚好大卓，于是赵然干脆安排三人住在君山庙中。

    等安顿完了蔡法师，赵然来找大卓小卓师叔，见面就问这位蔡法师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缠着自己没完没了，一点都没有身为法师的自觉？这可是堂堂法师啊，还是玉皇阁来的，赵然一想起诸致蒙那位法师师父的派头和架子，就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蔡法师到底要搞什么鬼。

    “我说两位师叔，这位蔡法师到底什么来头？他究竟是不是为神像之事而来？”

    卓腾翼笑道：“谁让你今天露了根底呢？惹得蔡法师大为心动。”

    赵然起了身鸡皮疙瘩：“不会吧？”

    卓腾翼不知道赵然起了其他心思，解释道：“蔡法师最好阵法一道，你今日和他谈论阵法，可谓投其所好。说起来，赵师侄你在阵法上的进益实在令人惊讶，这才短短两年，竟然进步到了如此地步，连蔡法师都极为敬佩……”

    一向少言寡语的兄长卓腾云忽道：“说正事。”

    卓腾翼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赵师侄，听说七宝松萝根是你敬献的，可否说说这灵药的来由？要知道，我和兄长此番去川边，苦寻数月，才得了寥寥几种，离炼丹所需还相差较大。前番五色大师刚将舌兰藤换给华云馆。现在你又拿出了七宝松萝根，当真令人不可思议。放心，我兄弟并非强取豪夺之人，只需告知我们，这些灵药从哪里采来，我兄弟自去就是。绝不劳烦师侄你，而且一有所获，馆里还会与你丰厚赏赐。”

    赵然摇头道：“抱歉了师叔，我去年从夏国逃亡回来，这件事情师叔也是知道的，说实话，我和裴中泽的确有些好处，但都是自佛寺中顺手牵羊所得，大头都在裴中泽那里。我自己就留了两件，一个是舌兰藤，另一个就是七宝松萝根。上回师叔您给我留信，说是需要舌兰藤，师侄我当时便要拿出来，只是联络不到二位师叔，所以交给五色大师，请他代为呈献。至于敬献七宝松萝根。这里边的根底您应当是清楚的……”

    见卓腾翼脸现失望之色，赵然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虽说没有什么灵药了。但裴中泽那里还有一些，不知二位师叔想要什么，我去信庆云馆，以我和裴中泽的交情，或能相助一二。”

    卓腾翼望向卓腾云，卓腾云点了点头。卓腾翼道：“那就多谢了。华云馆正在炼制的灵丹里，缺乏一种灵药，名‘五花香云叶’，此药共有五片叶子，各有不同色泽不同气味。还望师侄代为讨要些。”

    卓腾翼一边说。赵然一边将神念投入扳指，在那堆药材中翻了翻，果然见到了这味灵药，共有三株，于是道：“师叔放心，若是裴中泽那里有这味药材，我必定替师叔讨要过来。”

    卓腾翼喜道：“如此，便有劳了。却不知师侄最近有何难处，若是用得着的，我一定尽力！”

    赵然慨然道：“两位师叔向我开口，这是看得起师侄，哪里还有讲条件的，此事休提！”

    他这么一表态，两位卓家师叔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于是又极为愉快地谈了片刻，赵然准备告辞离去。

    临走之际，当了一晚上闷葫芦的卓腾云忽道：“赵师侄已入道士境了？”

    赵然在这里左右磨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接住话题道：“大卓师叔也看出来了？呵呵，师侄我苦修了一年，当真是不容易。”

    卓腾翼很是惊讶，连忙伸手搭上赵然膻中，继而喜道：“果然气海已筑！”然后又啧啧了半天，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废根骨的修士一年就跨入道士境，简直闻所未闻。

    赵然立即道：“我记得两位师叔曾经谈及配授职一事……”

    “回去后，我便替你去向长老们问一问，尽量替你争取争取。”

    “多谢两位师叔！”

    赵然喜滋滋离开了卓家两位师叔的屋子，自回房中努力修行不提。单说第二日大早，蔡法师终于记起了他此行的使命，开始忙活起设立神像的事宜。

    神像占据着道场中最重要最核心的位置，在这方世界里，十方丛林道场的设立，除了监督世俗掌控地方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汲取信仰力，而神像，正是汲取信仰力的法器。

    大明以道教为国教，道教的神祗是一套极为庞大的体系，自最高的三清道祖以降，直到最低等山神土地，都可作为祭祀拜神的对象。因此，一处布道之地不可能供奉所有尊神，就连庐山总观都做不到，遑论地方。

    一般来说，正规合制的道观道宫中，三清道祖的神像是必设的，在大一级的道院里，如果条件成熟（殿宇齐备人员较多），也会设有三清道祖神像，比如无极院。除此之外，则各有差异。

    若属于正一教，道院里除了三清道祖外，还供奉张天师；若属于全真教，则供奉重阳真人，至于全真七子，则要看其属于哪一派。余下的神像，更是差异万千。

    总的来说，布设哪一尊神像，是由开设道场的第一位道士决定的。道门认为，无论世俗中人，亦或修炼之士，都暗与天合，精神上必定与九天之上某颗星辰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而星辰正是诸神诸仙之位，所以天人之间是会产生感应的。换句话说，这方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信奉的是道教，他就会受天上某位神祗的庇佑，他的所思所感所想都会与庇佑他的神祗发生感应。

    此所谓命中应神是也。

    而受牒道士在这一方面的感应尤其突出，能够很大程度上与庇佑他的神祗形成不可知的交流，当道士传道时，也会因此而影响到受道的百姓。所以，道士开设道场时，应尽量以自己的命中应神作为供奉神像，如此才能使信仰力的汲取达到最大化效果。

    无极院中除了三清道祖和张天师外，还供奉有四值功曹之一的值月神黄承乙作为主要祭祀神像，便是因为第一任监院的命中应神是黄承乙。

    因此，作为君山庙的开坛之祖，赵然的命中应神便应当作为庙中供奉的神像。当然，这也是目前为止君山庙唯一的神像――庙太小，容不下其他神祗。将来如果有条件，才会再设三清道祖和张天师的神像，不过一般来说，道庙是用不着的。

    怎样才能知道赵然的命中应神是哪一尊呢？道门自有道门的办法。

    蔡法师立于虚位以待的神龛前，左右两侧卓腾云卓腾翼分立，赵然跪在蒲团之上，身后金久关二和鲁进依次排列。选择神像的仪式极为重要，故此所有人都穿上了斋醮科仪所用的正式道袍。

    蔡法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光圆筒，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符，手一甩，这些符便铺满了整个龛台。赵然瞄眼望去，每一张符上都绘有一尊神像，旁边以篆文注明该神祗名号。

    就听蔡法师道：“此乃九等诸神诸仙之灵位，赵致然，你且诚心敬香，此中若有你的命中应神，灵位自会感应而升。”

    随后，蔡法师又解释，说九等诸神诸仙是一般人最常有的命中应神，神位是极其庞大的，包括飞龙天仙都官使者狼吏虎贲天丁力士天驹甲卒山神土地等等，这些符只能指代，不能一一描绘，比如山神就是一张符指代，土地也是一张符指代，但实际上山神和土地肯定是数不过来的。

    如果赵然敬香礼拜后，升起来的是山神，就立小君山山神之位。比如无极院龙山庙的神像，供奉的便是龙山山神之位。

    于是赵然接过蔡法师递来的三柱燃香，恭恭敬敬叩拜完毕后，诚心敬献。

    众人屏息凝视，目光投向看台。(未完待续。。)u

###第十章 嘉靖十六年###

    ps：感谢eagle周聆素居士的打赏，感谢lichaog暂不自由人肥br/>赵然将三柱燃香插于香炉之中，抬头看向龛台，良久，见龛台上铺满了的数十张符中，没有一张有所感应，于是望向蔡法师。小f，

    蔡法师大袖一挥，将这些符尽数收于金光圆筒之内，再一挥，又是数十张符布满了龛台。这些符便是功曹使者金童玉女直符香官执法开化阴阳功曹消灾散祸解厄君吏二十四节气监工大将军四部监功谒者仙灵直使之类第八等神位。

    赵然持香再拜，仍无感应。

    蔡法师略略有些诧异，又取出七等诸神诸仙之位，包括六甲官将仙监真官社稷将吏一切灵司等等，同样与赵然没有任何感应。

    第六等诸神诸县之位，包括侍经真官仙公仙伯仙卿大夫九天御史侍仙将吏玄师天师三宝官属，依然没有感应。

    蔡法师不禁咦了一声，之后再从金光圆筒里往外掏的符便明显减少了，这回每一个都有名号了。

    赵然抬眼望去，最前排是三张符，分别是上元赐福天官紫薇大帝中元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解厄水官洞阴大帝这三官大帝的灵位；其后是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再往后是四海帝君十二河源仙君……

    见赵然神情紧张，蔡法师安慰道：“赵致然，不必拘谨，其实对我辈而言，命中应神为何等皆无关隘，往往有凡夫俗子命中应神地位尊崇。又有真人天师等道门前辈命中应神为土地山神。你知道玉皇阁元大炼师命中应神是哪尊神祗么？呵呵，告诉你无妨，乃是一个九等黄巾力士。”

    原来命中应神和将来的修为成就没有联系么？赵然有点泄气，好吧，那就该干嘛干嘛吧。

    五等诸神诸仙仍旧五一感应，接下来是北斗七元南斗六星二十八宿周天分度诸部真君……

    赵然磕头磕得有些头晕了。直着身子缓了缓，接着再拜三等：诸天大圣日月帝君真人神仙……他眼力极佳，在符中看见了持三尖两刃刀脚边蹲着哮天犬的二郎真君杨戬，暗想，若是自己的命中应神是杨戬就好了，虽说对自己修炼没什么用，但说出去岂不拉风得紧？

    可惜赵然依旧与杨戬无缘，三等诸神诸仙里，还是没有任何感应。

    这回轮到二等了。只有十一张符，即六御和五方。

    赵然敬香已毕，刚刚跪回蒲团之上，就见正中央一张符散发淡淡金辉，自龛台上升起，悬于虚空之中。定睛看时，却是端坐帝尊之位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可算是把你老人家找出来了，赵然送了一口气。龛台下众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蔡法师却似乎神情有异。赵然无妨，但赵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法师不对劲。

    命中应神既然定了下来，蔡法师便向玉皇阁发出飞信传书，隔了一个多时辰，一道白光闪过，蔡法师伸手一抄。拍在自家额头之上，少顷，向赵然笑道：“准备吧，三日之后，玉皇神像入位……你这正殿可以刻制匾额了。名为玉皇殿。”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一直居住在君山庙的寮房之中，之前订做的各色家具都陆续送到，道场布道所需的法器和物件也逐渐齐备，就等玉皇神像入位了。

    蔡法师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上山拜谒五色大师，谈论之后，发现五色大师对阵法一道见识极浅，同时也不敢兴趣，于是懒得再去，只和赵然时常探讨，倒让赵然的阵法知识有所增长。

    相比赵然，蔡法师的收获更大，他的收获主要在于验证，即将原先百思不得其解的许多阵法理论拿出来，让赵然按照阵法最终所要取得的效果来布阵，有时候布设三五次，有时候布设十次八次，他则在一旁观察思索。

    换句话说，蔡法师就像一个理论派，而赵然则属于实践派，两个人碰撞在一起，激起了无数火花，倒也相得益彰。

    有几次，蔡法师想要验证的阵法比较复杂，取出来的法器比较高级，以赵然的能力是操控不了的，于是便由赵然指导蔡法师布阵和控阵。但天地气机的流动是多变，每一刻都有不同的表现，所以需要操控者能够随时做出应变，而赵然“指导”蔡法师控阵的过程，总会有一个较短的滞后，这就导致阵法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因此，蔡法师对赵然的道行耿耿于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惜阵盘是不能取巧的，只有自己炼制的阵盘，才能做到得心应手，这一点，赵然早已深有体会。于是不用赵然求恳，蔡法师自己就开始着急上火了。

    蔡法师给赵然开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各种补充元精的药材，其中一部分他自己的储物囊中便有，剩下的，便只好向卓腾云和卓腾翼施加压力，让他二人想想法子。可怜两位卓师叔被蔡法师好生训斥了一通，只能一边腹诽两句，一边修书回华云馆讨要。

    末了，蔡法师还叹息着对赵然说，可惜暂时找不到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一滴下去，便可令赵然精元壮厚，炼精一关再不会如此难以逾越了。

    就在年关前的一天，一驾马车载着玉皇神像赶到了君山庙，蔡法师亲手施法，将玉皇神像布置在龛台上。神像上披着红色的绸缎，面相庄严，肃穆中又带着几分和蔼，赵然望之不禁出神。

    嘉靖十六年正月初一，君山庙正式启动开光仪典，蔡法师亲自主持，卓腾云卓腾翼赵然金久四人护法。整个君山地区二千多百姓拥挤在君山庙周围，按照顺序，进入玉皇殿参拜玉皇上帝。

    整个仪典耗时三个多时辰，赵然作为君山庙开山鼻祖，为每一个前来参拜的百姓递香，蔡法师则一一祝福。君山庙香烛大盛，烟雾缭绕，钟鼓不断唱诵齐天。

    当日，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瞬间涨满，赵然连夜转化，忙到天亮时，才将这些功德力消耗一空，可第二日，百姓们再次前来敬香，功德力又告爆满，赵然惊喜之下，继续连夜转化。如是者三次，直到初三以后，功德力的上涨趋势才渐渐平缓下来。

    赵然大概估算一番，就这么短短三天，便相当于过去一整年所获功德的一半，当真是大大生发了一笔。而且这还不算完，只要百姓们虔诚敬香祷告，他气海内的功德力便会不断培育出来，比起慈善堂救助站之类的举措，在功德力的获得上，君山庙可谓功德力的最佳孵化器。虽说赵然在办理慈善金借贷一事上也收获了大笔功德力，但那毕竟是一次性的，远远比不上君山庙的长久。

    赵然不禁开始歪歪，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无极院的监院，那又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卓腾云和卓腾翼很快就收到了华云馆送来的药材，将药材交给蔡法师之后，二人便告辞离去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虽然赵然获得了弥补精元的药材，但他心里明白，华云馆算是彻底偿还了他奉献灵药“七宝松萝根”的人情，甚至还提前预付了“五花香云叶”的部分“账款”。接下来想要去华云馆配授职，赵然恐怕就需要付出更多了。(未完待续。。)u

###第十一章 记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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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法师将自己的药材和华云馆送来的那一批调配到一处，耗时一夜，熬炼出一锅药汤，给赵然规定了每日用量，让他在一个月内按时按量喝完。他又在君山庙中住到正月初七，详细观察了赵然服药后的情况，便告辞了。

    临走时，蔡法师告诉赵然，只要服完汤药，他便有望在八年之内进入羽士境。

    八年是一个准确的数字概念，与原先的“至少十年以上”绝对不可同日而语，至少给了赵然努力奋斗的明确目标。

    对于玉皇阁来的这位蔡法师，赵然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人家和自己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但对自己却极好，不仅传授了自己许多阵法理论，而且还为自己调配弥补精元的汤药，此外，还说是要寻找机缘，为自己想办法弄到玄甲龟的精血。不管蔡法师能不能找到，至少人家有这份心意在，赵然便足领盛情了。

    只不过这份盛情对于赵然来说，显得稍为突兀了一点，直到蔡法师告辞离去，他都觉得很是惭愧且心中不安，因此便咬牙送出了一块七宝松萝根。

    乍然收到此礼，蔡法师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拒绝，直接笑纳了。赵然见他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内疚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可惜赵然并不知道，蔡法师为他调配的这锅汤药是何等珍贵，至少他暂时还被蒙在鼓里，桌家两位师叔之所以匆匆忙忙赶回华云馆，便是与蔡法师索要的这些药材有关。

    一块七宝松萝根而已，蔡法师当得起这份厚礼！

    整个正月。赵然都在享受着作为君山庙庙祝的福利，稳定的功德力到手，大部分都被他用来转化为法力，气海内的法力强度越来越高，用道门修炼的话语来说，就是“真力越发凝厚”。

    而随着他每日服用汤药。体内的精元渐渐多了不少，当汤药服完以后，赵然自感精元增加了一倍还不止。不过按照五色大师的话来说，也就仅止于此了，如果没有更大的机缘，类似这样的汤药，再服用下去也不会有更大的效果。

    尽管如此，赵然还是相当庆幸的，至少八年之后。便有望突破道士境了，总比之前“十年二十年”要强！

    正月十五的时候，赵然收到了一份来自华云馆的元宵礼物，送礼的是诸致蒙，礼物便是那本他开口索要的《芝兰灵药谱》。赵然翻开一看，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同时还配有浅墨勾勒的素描图形。他和诸致蒙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对彼此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此刻一见，不禁有些失神。想起了当年相互怄气的那段经历。

    对照着《芝兰灵药谱》，赵然逐一检视自己扳指内的那一大堆药材，竟然发现七成以上都有记载，其中不乏排名前一百位的灵药。他将灵药整理归类，然后翻看书中的注解，结果略微有些失望――这些药材没有一样是用来弥补精元的。

    正月之中是道门十方丛林最忙碌的日子。君山庙也不例外，几乎每天都要举办斋醮科仪，有些是君山庙自己举办的，有些是君山地区百姓邀约的，忙得金久不可开交。赵然经常会听到金久向他抱怨。说是已然分身乏术，要求赵然这个庙祝也须尽些责任，不能总把所有事情都推脱到旁人头上。

    不过赵然却从金久的抱怨中听出了对方的喜悦和自得，于是鼓励性的夸奖了金久几句，哄他继续去做科仪，自己依然沉浸在修炼之中。反正他是庙祝，金久的科仪作罢，一应功德他都占了大半，又何须跑去干这种体力活呢？因此除了叮嘱金久不可多拿百姓财物之外，自己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在君山庙中，赵然纯粹就是个甩手大掌柜，自己美其名曰“把握大局”，其实任事不管。主持君山地区布道事务的负责人是金久，他也是除了赵然之外，君山庙唯一的受牒道士。关二和鲁进不懂科仪，因此只能重操旧业，依旧干着原先在无极院方堂所干的巡查，但君山地区没有官府的三班差役，所以民间治安这块也成了他们的职责之一。

    金久的忙碌生涯一直捱了半个多月才有所缓解，来自西真武宫的火工居士林双文为他分担了一定事务压力。林双文是元宵节后前来投奔赵然的，他过了西真武宫十年火居之期，因为无法受牒，只能回归返乡。但林双文实在不愿回家和自己兄长争夺家产，而且他也过惯了道门生活，极不适应无权无势的日子，因此在家里过了年以后，便干脆来找赵然。

    林双文曾经帮助过赵然，而且赵然也答应过林双文，再加上林双文手眼明快，勉强称得上人才，于是便爽快收纳了他，算作君山庙的第三位火工居士，负责知客职司（当然君山庙是没有这个职位的），同时也相助金久参与斋醮科仪。

    此外，赵然还从百姓中招募了一对老夫妇，一个负责做饭洗衣，一个负责洒扫净屋。老夫妇俩住在杂院，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一吊铜钱可拿，也算晚年有了保障。

    君山庙除了这七个人外，还有五色大师也被赵然算在了体制之内――当然是不占编制的，谁叫它不是人呢。赵然最满意的是这只五彩锦鸡，可以传道解惑，可为武力依仗，可以翻耕田地，可以除草捉虫，无聊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烧烤并探讨人生和理想，简直完美！

    赵然在君山庙的生活相当滋润――受人崇敬一言九鼎，不受案牍之类无琐事缠身，可以钓鱼，可以打猎，可以烧烤，可以修炼……短短一个月，他几乎就要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不过好在他仍然灵台清明，知道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不至于就此懈怠下去。

    正月底的时候，赵然将大卓小卓师叔留给自己的传讯符打了出去，声称自己已经向庆云馆裴中泽处讨要到了五花香云叶，希望两位师叔来君山庙取走。

    传讯符打出去后的第二天晚间，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便又赶到了君山庙。待赵然取出五花香云叶呈上后，小卓师叔卓腾翼向赵然提出了一个令他惊讶万分的建议：拜华云馆**师江腾鹤为师。

    赵然大喜道：“莫非华云馆原意收下我了？”

    小卓师叔连忙解释：“不是华云馆收下你，是江师兄收下你……唔，有件事情要事先说明，不是正式弟子，是记名弟子。”

    对于“记名弟子”一说，赵然再熟悉不过了，童白眉朱七姑常万真不就是楚阳城的记名弟子么？如今赵然也要成为某记名弟子了，也就是说，他不是华云馆的人，只是**师江腾鹤的人，而且与江腾鹤的关系只挂师徒之名，江腾鹤有闲心了，就指点他一二，没空的时候，也不需要尽师父的责任。

    对于赵然来说，好处是有可能得到江腾鹤的指点，同时他还可以打出江腾鹤的大旗来给自己撑腰，除了礼节上要持弟子之礼外，没有多少义务要尽，但缺点也同样明显，记名师父这杆大旗好不好使，还要看别人认不认，尤其是江腾鹤认不认，另外，他想要学些真本事恐怕很难，如果江腾鹤不高兴，甚至可以不搭理他。

    好吧，无论如何，赵然算是在修炼的大道上又进了一步，半只脚试探着跨入了馆阁这等隐秘之地门槛。

    赵然强抑满心欢喜，好奇地向两位师叔打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u

###第十二章 官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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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不认为自己仅仅凭借敬献了几株灵药就能获得一位**师记名弟子的奖励，虽说是记名弟子，但也是弟子不是？按照大卓、小卓师叔的说法，有了这么一个身份，赵然配授职的通道，便算是打开了。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长远打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等朱七姑从南疆归来后，请自己这位便宜姐姐出面帮忙说情，让自己能够去某处道馆授。但朱七姑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要是真个一二十年才回，自己岂不是就要等到花儿都谢了？

    现在华云馆忽然向他敞开了大门，别提赵然此刻是如何激动了。那可是传说中的道门隐秘之地啊，里面个个都是修炼之士，能和这样的人成天呆在一起，自己岂不是也能多沾沾仙气了？和华云馆比起来，什么无极院，什么君山庙，说起来都俗！忒俗！

    赵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个中究竟，两位卓师叔和他相处日久，最是知根知底，此刻也不隐瞒，将他们所知道的实情一并道出。

    和赵然想象的一样，华云馆并不会因为赵然敬献了几株灵药便答允授予他职，因为职不是一纸文书，也不是戳一个章盖一个印的事儿。职是修士与上天沟通的一种符契，配授职就是签订符契，让修士从此拥有借助天地之力、神仙之力的资格。为修士配授职，需要举办斋醮大典，不仅消耗大量天地灵材，而且需要使用信仰力。耗糜不菲。尤其是后者，更需要庐山总观调拨配额，否则根本无法进行。

    以华云馆之资，每年也仅仅能够为两名修士授，当然，华云馆若是当年没有发现具备修炼根骨和资质的天才。也可以将这笔信仰力配额积存下来，留作下一年使用。

    华云馆今年只有一人具备修炼天赋，故此空下来一个名额，本来长老们是打算将这个名额积存下来以备将来使用，但蔡法师却代表他身后的某位玉皇阁大人物传话，希望华云馆能将这个名额留给赵然。

    原来又是蔡法师！赵然不禁大为疑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问道：“这位蔡法师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可我这身本事，真心不知道能帮得上他什么忙啊……莫非是阵法？也不对啊。想要使用他那个级别的阵盘，我恐怕还得修炼个十年二十年吧？对了两位师叔，你们刚才说，他是替某位大人物传话？”

    卓腾翼点头：“不错，但说实话，我二人也不知是什么人，总之传话到了长老们那里，那些老头子说。必须卖这个面子。”

    连大卓、小卓两位师叔都弄不明白，赵然也就暂时不去苦苦思索了。因此感谢道：“无论如何，还要多谢两位师叔为我之事来回奔波，一番盛情，我心中铭记。我知自己根骨不正，实在不是修炼的材料，能够得为记名弟子。两位师叔在其中必定是尽了力的……”

    卓腾云摇了摇头，卓腾翼忙摆手道：“录你为记名弟子，实不是根骨的问题。瞧长老们的意思，其实正式开馆收你也不是不能考虑，但长老们拿不准玉皇阁的用意。故此不好正式收你为徒，故此给你指定了个师父，先收下你为记名弟子，给你配授职，至于将来，再视情势而定。”

    赵然琢磨了片刻便明白了，原来玉皇阁某位大人物的传话很模糊，搞得华云馆也不知道该不该正式收下自己，所以想出来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好吧，不管如何，这个疑问暂时也只能存在心里，将来遇到蔡法师的时候再详细打听好了。

    于是赵然转换了一个问题：“二位师叔，你们刚才说，收我为记名弟子的，是江腾鹤？**师？”

    卓腾翼略带惭愧道：“说来惭愧，江师兄比我兄弟入门只早五年，但修为境界上已是天壤之别，我二人如今尚在黄冠，江师兄却已入了**师之境。”

    见赵然似乎很是欢喜，卓腾云犹豫之后忍不住提醒道：“莫太欢喜，或许不是好事。”

    赵然一呆：“大卓师叔什么意思？”

    卓腾云不**说话，每次他沉默的时候，卓腾翼都要站出来注解一番：“赵师侄莫抱太大期望，听说长老们指定江师兄收你为记名弟子一事，江师兄是不情愿的，为此他和长老们有所约定，华云馆不能强迫他传你功法。”

    赵然沉默半晌，强笑道：“我根骨不正，他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我能理解……可既然他不愿传我功法，为何不能另外为我择一师父？比如两位师叔也好啊……”

    卓腾翼叹了口气：“因为他是华云馆腾字辈第一，只有他收你为徒，才好像玉皇阁交待。”

    赵然顿时无语，片刻后苦笑道：“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卓家两位师叔没法接话了，只好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赵然心态良好，能够配授职本就是奢求了，更何况还能捞个“记名弟子”的身份，至于传不传功法，他倒是很快就纠正了自家心态，不传便不传吧，有眼前这两位师叔在，自己还能缺了别人指点不成？放最坏情况打算，哪怕华云馆真没有一个人指点自己，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比起旁人来，他已经幸运太多，这会儿又何苦怨天尤人？

    当晚，赵然将自己即将前往华云馆拜师的事情向君山庙众人一说，君山庙中当即就沸腾了，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等人一听这位庙祝即将踏入“仙徒”，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好悬没掉下来。除了为赵然欢喜外，都担心赵然一去不复返，赵然好言安慰了一番，说自己只是记名弟子，去了之后说不定什么情况，也许很快就可以回来云云，并且指定了金久好生持掌君山庙，不可稍有懈怠。众人自是齐声称是。

    第二天，赵然跟随大卓、小卓师叔启程，先向平武县方向而去，快到县城时，又向东北方向偏离了官道。两位卓师叔骑马，赵然骑驴，在山中奔行了一天，终于来到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沟中。

    卓腾翼说了声“到了”，赵然举目望去，此地层林莽莽、怪石嶙峋，连点人烟的迹象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馆阁楼台、仙瀑神泉？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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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腾翼一甩衣袖，一道白光倏忽而出，径直打入前方，赵然就觉眼前景象似乎晃了一晃，再凝目看时，山沟仍是山沟，树林怪石仍未变样，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但赵然是开了天眼的，他明显看出眼前这一片天地的气机流动并不真实，就好像有人刻意而为，用薄幕将其完全覆盖一般。

    这是极为高明的障眼法，不，是极其高明的幻阵，以赵然的眼力都看不透个中究竟。正在他想要仔细梳理和分辨之时，卓腾翼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前迈步而去。

    向前一步，陡然跨入黑漆漆的夜色之中；第二步，眼前一亮，又如来到厚重的云层之内；第三步，赵然终于进入了一方崭新的世界。

    远处如黛青山，近处高崖飞瀑，缓缓起伏的山丘郁郁葱葱，其间盘绕着如缕薄雾。飞瀑而下成为汩汩流淌的小溪，环绕着山丘转来转去，两边错落有致的矗立着亭台楼阁、花廊水榭、假山怪石……这是一幅如画般的世界。

    赵然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激荡不已，这才是洞天福地，这才是修行者生活修炼的地方，与外面的世俗相比，何止天壤之别！

    等赵然贪看多时，卓家两位师叔一拍坐骑，两匹骏马欢鸣着自行驰入旁边的树林之中。老驴蹭了蹭赵然的脖颈，赵然知它心意。笑道：“你也去吧，回头出去时再唤你。”于是老驴撒着欢地冲入林中，去寻卓家两位师叔的坐骑去了。

    卓腾云向卓腾翼道了声：“慢慢来，我先去回禀。”说完疾步而去，顷刻间穿过一片亭台。身形掩入小桥流水之后。

    卓腾翼带着赵然缓步向前，过桥，穿廊，越池，边走边介绍：“这是闻香池，旁边就是白花坡。花香不断……这是白鹤亭，水塘中这些白鹤是丹鹤师叔的徒弟……”

    说着，二人来到一处宽阔的方场，正对面一栋恢宏的殿宇上写着“三清殿”，左侧为“天师殿”。右侧为“火德星君殿”，东北和西北处则是钟楼和鼓楼。

    路上过来时不见一人，到了此处却遇到了几个素袍道士，有老有少，各自抱着箱子和竹篓，这几个道士见了卓腾翼后稽首为礼，口称：“见过卓黄冠。”

    卓腾翼点了点头道：“这便是赵致然，拜在江师兄门下为记名。已入了道士境，今日第一次入馆，是来授的。你们也见见吧。”

    那几个道士又向赵然稽首：“见过赵道士。”

    赵然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还礼道：“几位慈悲。”

    几个道士中的年长者禀道：“卓黄冠，严长老已经吩咐过，请这位赵道士且于此处相候，长老们即刻要为赵道士授。我等还要进去布置，就不相陪了。请卓黄冠和赵道士恕罪。”

    卓腾翼点了点头，赵然则客客气气道了声“多谢。”

    几个道士抱着东西鱼贯而入三清殿。只留赵然和卓腾翼在阶下等待，赵然便问：“刚才那几个师兄……还是师叔？”

    卓腾翼笑道：“是华云馆的俗道。并非修行中人，但也是受过牒的。”

    赵然好奇：“俗道也能入华云馆？”

    卓腾翼道：“十方丛林有火工居士，馆阁之中同样也缺不了，修行一途关山重重，是绝没有时间和精力耗在日常琐事之上的，境界不到，一样要吃喝拉撒，这些事情便有俗道们来做。这些俗道有的是修士们捡来的孤儿，有的是前辈们遗下的亲眷，可惜都没有修行的天赋，愿意出山的便给一场富贵，不愿出去的，便留下来做些起居……你可以和他们师兄地相称，但他们却会称呼你的职，这是几百年留下的习惯，并非我辈修士看低他们。我辈也万万不要鄙薄其人，还须善待为好，毕竟真要说起来，也许他们的祖上便曾为道门立过大功，又或许有一天，你的后人也会是他们其中一员。”

    正说着，就见陆续有人来到三清殿，有些就站立在殿前方场上，左右各自站立一排，有些则迈步跨入三清殿中。卓腾翼连忙指点赵然正紧衣冠道袍。

    忽听钟楼和鼓楼内钟鼓齐鸣，卓腾云从三清殿内出来，喝道：“请君山庙庙祝赵致然，入三清殿授！”

    赵然连忙迈上石阶，上得九阶方场，从殿前排列的道士中穿入，在三清殿门槛外的蒲团上长身一拜，跨槛进入后，又在三清道祖座下大礼叩拜，敬香，颂词。

    此时，赵然才有机会打量殿内，只见三清像东北侧站立着五位披着杏黄道袍的高冠道士，看模样最年轻的都在四五十以上，不过赵然知道，修士的面相做不得数，有些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也许早就过了古稀。

    正东厢侧，站立着十来个人，都是一水的葛青道袍。大卓、小卓都在其中，赵然还看见了诸致蒙，这厮立于第十二位，正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

    赵然偷偷冲诸致蒙一笑，暗道哥也有进来的一天！

    正西厢侧则只有三人，打头的年约三十来岁，面相沉稳，正对着自己笑盈盈点头致意，剩下两个看上去比赵然大不了多少，也都在好奇地打量赵然。

    就听一位杏黄袍高道咳嗽一声，道：“赵致然，先拜师父，着江腾鹤弟子代师收徒。”

    就见西侧打头的道士来到三清座下，先冲赵然一笑，道：“师父闭关未能出来见你，特着我代师收徒。我是魏致真，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赵然有些失落，心道这位便宜师父果然不待见我么，连面都不愿意露？失落归失落，但却不能失礼，连忙掏出早就写好的拜师贴，当场颂念已毕，然后呈给魏致真。

    魏致真收了赵然的拜师贴，说了一番江腾鹤门下的戒律，无非是不能为非作歹那一套，说完之后，赵然连忙上香，魏致真代插入香炉，赵然又取出礼物献上，魏致真也代收了。

    赵然本来准备了一株《芝兰灵药谱》上排名靠前的好药材，可既然江腾鹤连面也不露，那他自然就省了宝贝，只取出根不到百年的人参――其实也很不错了。

    赵然行的是记名弟子的拜师礼，问卦、上表、赐法名、饮水传度、颁赐经文法器诸般仪式都没有，算是相当简洁高效。魏致真代师父回了份礼物――赵然觉得多半是这位大师兄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仪式便算结束。

    魏致真回的礼物是一张符，赵然在《正一符法》这本书里见过，是四阶灵符，符名“金光地焰圈”，是一枚护身的防御符。四阶灵符应该算是相当贵重了，只有法师以上修士才能炼制，收到这件礼物，赵然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小家子气而有些惭愧。同时，他还很是疑惑地打量了魏致真一番，如果这枚符是魏师兄所炼，那这位师兄岂不是已经步入法师境了？

    拜师仪式结束，赵然便算是列入江腾鹤大.法师的门墙了，不过他不是正式弟子，只是记名弟子。

    魏致真为赵然介绍了身边站着的两个年轻道士，一个叫余致川，另一个叫骆致清，赵然唤了声“二师兄、三师兄”。

    江腾鹤门下的三名正式弟子是有排序的，赵然则没有，所以魏致真等人都称呼他“赵师弟”，而不是“四师弟”，将来江腾鹤再收正式弟子的话，新来的徒弟则要称赵然“赵师兄”，赵然则可以称对方“四师弟”。

    拜师礼成之后，赵然就算作华云馆的人了，便可以为他配授职。于是众人出了三清殿，进入方场东侧的“火德星君殿”。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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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名新入门的弟子，赵然的授包含着两个仪式，首先是拜师入门，取得了授资格后，转往火德星君殿授。

    是沟通仙神召唤神役施放法书的牒，授之后，道门修士方可身登天曹，按照道门的说法，具备了神职，所谓“青词可上达天庭”，故此所行之法可见神灵。

    授是一桩极为庄重的斋醮仪典，不是赵然几年前在谷阳县胡闹的表面功夫，所需耗用的物件很多，尤其关键环节需围绕火德星君像进行，因此要在火德星君殿中举办。

    华云馆建立已七百多年，第一任开馆鼻祖的命中应神是火德星君，故此以火德星君为道馆中的斋醮主神像。殿内以火红色为主，正中神龛之上矗立着南方三气火德星君罗宣，手捧离火之母，须发皆红，面相威猛。东西两侧为火部五位正神：尾火虎p招室火猪高震觜火猴方贵翼火蛇王蛟及接火天君刘环。

    华云馆的这尊火德星君神像被祭拜了七百余年，早已身具灵效，赵然才入殿中，便觉浑身入坠火窟般热得不行，可却又周身无汗，很是玄妙。

    授科仪中需要三大师出席，即传度师监度师保举师。赵然入殿之前，大师兄魏致真便已给他做了简单介绍，传度师是科仪的主持者，由严长老出任；监度师是仪轨的监督者，由夏侯大长老亲自担任；保举师是授弟子的推荐者，这一角色本来应该是赵然的便宜师父江腾鹤担任，但江腾鹤“正巧”闭关，便由大师兄魏致真出任。

    魏致真先行出列，当着观礼诸弟子代表的面，向严长老这个传度师举荐赵然，声称赵然各方面条件已符，特申请长老们考核。

    华云馆一共七位长老，此刻到了五位，其中严长老为传度师夏侯大长老为监度师，于是剩下三位长老组成“考核组”，考核赵然的功课经典。这一项很简单，大概齐便是抽出《道德经》《度人经》《早晚功课经》等初级经典中的某段话，让赵然背诵下一段，或者予以解释。赵然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无极院经堂读书的日子，一边诵答，一边不自禁看向东侧人群中的诸致蒙。

    有长老偶尔也会问道《上清诀》《正义符法》等道书中的问题，赵然也都一一回答无碍。这些书是正一修士入门的典籍，卓腾云卓腾翼早就将书传授给赵然，此刻看来，华云馆应当是对此心知肚明的了。

    考核完书本上的东西，又有长老查验赵然气海，完毕后示意殿中众人，表示赵然已经具备了进道士境的条件，可以开始炼精了。

    于是传度师严长老交给赵然一份青词，赵然净手净脸后接过青词，诚心诵读，敬献给火德星君神像。赵然诵读完毕后，拜了三拜，手中的青词忽然缓缓升起，在一丈高处化为一团炙热的火焰，倏然没入星君神像眉心。

    严长老命人摆上铁案，案头上供奉着各类灵果灵酒，以及各色食材，赵然开天眼一看，这些物件都散发着浓浓的灵气，当真是好东西。赵然知道，这一桌东西耗糜巨大，这回都便宜了自己。

    传度师严长老招呼众人向星君神像叩拜，拜了三次，供桌上的东西开始燃烧起来，赵然天眼之中，能看到其中的灵气都向着神像凝聚而去，最终进入神像眉心。

    这场火烧得很快，转眼间供桌上只剩一层灰烬，就见严长老取出一份牒，放在供桌上，示意赵然请香。赵然请了三柱高香，刚刚插入香炉，就见星君神像眉心处飞出一点红焰，钻入牒之中，在牒的落款处印下一记火焰图章。

    赵然跪拜在牒下，口诵一遍《度人经》，然后严法师询问监度师夏侯长老，夏侯长老颌首同意，严法师便将桌上的牒拍入赵然体内――是的，牒是被严长老自赵然眉间拍进去的，一触肌肤便自行融入赵然体内，赵然一呆，只觉似乎气海内多了样物什，但可惜的是他还没到境界，不能内视，是以无法查知体内的一切。

    仪轨进行到最后，严法师代表华云馆向新晋道士职的赵然赐下诸般法器，包括令牌令旗经书和道服等，同时向赵然解释功用。

    令牌可以用来传递消息，赵然有什么急事需要禀告华云馆的，可以将神念留在令牌上，然后驱使令牌自行飞回华云馆，赵然之前多次见过大卓小卓师叔“一抖手自袖中甩出一道白光，向天边急闪而去”的那道白光，其实就是令牌，与传讯符的功效相反，但却可以反复使用，使用时只要向里面注入法力便可。

    令旗是一件防御法器，比如赵然在野外宿夜时，将令旗往身边一插，便可在身周丈许范围内形成护罩，毒虫猛兽靠近不得。以之对敌时当然也可以来这么一下，但最多只能用来对付武林中人，遇到懂点法术的，这玩意儿还有多大可靠性，便值得商榷了。

    经书其实便是之前大卓小卓师叔给赵然的三本道书，《正义符法》《上清诀》和《制器谱》，只不过这回给的是华云馆特制的法器道书，往脑门上一罩，书中的内容便可尽数灌入脑中，而赵然之前得到的则是小卓师叔的手抄本，必须一页一页浏览背诵。

    还有一件则是道袍。赵然如今的身份已经是修士了，虽说只是刚刚跨入门槛的“道士”，但与俗人相比，好似天壤之别。华云馆赐给赵然的道袍以金蛟线所制，掺杂了少量天蚕丝，普通兵刃不能穿透，且不惧水火，端的是件好宝贝。道袍的下摆角上缝制着一朵火焰，表明是一阶道士。如果赵然将来入了羽士境，那么他的火焰将会增加为两朵。

    赵然很满意，非常非常满意，实际上对于道门来说，入门弟子和记名弟子的区别只在名义之上，其他生活和物质上的待遇倒是都差不太多，当然，记名弟子不可能得到师父的衣钵传承，师父的传授方式以及传授内容都依心情而定，心情好了多指点两句，不好的时候半年一载见不到面也是常有。

    仪轨结束，几位长老纷纷离去，来旁观的弟子代表们也转眼走散。对于华云馆而言，赵然的授耗费了大量灵，也使用了一次信仰力份额，是件不小的事情，但对于大多数弟子们而言，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华云馆十八位传功法师，各家有各家的事情要做，奉命来观礼也仅只是尽到礼数而已，这些弟子代表们回去后有的会向师父和同门师兄弟罗嗦几句，话少的甚至连提都不提。

    魏致真余致川和骆致清三位同门师兄留了下来，带着赵然前往灵剑阁。灵剑阁是江腾鹤一门的居所，位于华云馆福地的西方。穿过不知几处亭台殿宇，迈过不知几座小桥几条溪水，赵然终于跟随三位师兄来到灵剑阁。

    几名俗道迎了上来，在魏致真的指引下向赵然见了礼，赵然今后也算是灵剑阁的一分子了，而且还是有发言权的一分子，这几名俗道自是极为热忱。三位师兄都要练功，魏致真便让赵然先歇一歇，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于是赵然被几名俗道引入一间空房，说是今后这里便是赵然的居所。

    赵然早已困得不行，一躺**榻便即呼呼睡去，此举毫不稀奇，每次有了晋职的牒都会如此，这回也不例外。

    紧张时放松自己，烦恼时安慰自己，开心时别忘了祝福自己！

###第十五章 九天玄龙大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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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丑时三刻，灵剑阁中寂寂无声。他在床榻上静静坐了片刻，又是欢喜又是好奇。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授之后似乎《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应该出现在脑海之中，就算暂时学不得，也可以仔细研读，对将来的晋阶修炼预先有所认知。

    但此刻赵然的脑海之中，并没有出现《先天功德经》第二章的内容，而是多了一门道术，名曰《九天玄龙大禁术》，这门道术同样分为九层，此刻在他脑海中解开的是第一层。

    赵然修炼的是功德力，功德力培育出来之后，在气海内分两条道路进行修炼。

    其一是炼化元精，元精炼化成形后与功德力相合，结成精元，之后需要怎么做，则要待《先天功德经》第二章内容解开后才能知晓。这条路走的是最根本的道行问题，通过改造自我的内在机能，领悟天地的本源，这是是修炼层次的问题。就好像建造酒瓮，酒瓮越大，能够装载的酒水也就越多。

    其二是将功德力炼化为法力，也就是道门所说的真力佛门所说的性力，不管真力也好性力也罢，其实也都被统称为法力，因为这是施法的基础。法力上限越高，可以提供施法的能力就越大。炼化功德力为法力的过程其实追求的是身体“产出”法力的能力上限，就好像给酒瓮配备自动产酒的功能，功能越强，产出的酒水就越多。但绝不是单纯为了酿酒，因为建造的这个酒瓮能够自己产酒，而不是往里添酒。

    如果赵然施法时将法力消耗一空，那么可以选择观想朱七姑教给他的三幅内息观图来恢复法力。

    上述二者的结合，就是修士的修为。功法的好坏修炼的进度，都决定着修为的高低。最终将决定是否能够与天道相合成仙飞升。

    修士有了修为之后，通常需要追求将修为施展出来的技巧，道门称为道术，佛门称为佛法，也被统称为神通。修行神通的目的，除了护道斗法外，对于修为的高低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影响，因此很多修士都将修为和神通结合在一起修炼，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道门全真一派。

    赵然脑海中出现的这本《九天玄龙大禁术》就是一门道术。按照开篇总诀所述。其原理就是通过修炼，以法力调动天地气机，将天地气机与自身相合，从而使自己在施法时占据极大的主动，所谓“如鱼得水”“虎入山林”“龙上九天”是也。

    这门道术最直观的外在表现，就是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威压，将对手的修为和神通直接打落下去，从而营造不公平的交手环境。

    好吧。说白了，这门道术没有直接攻击对手的方法和手段。施展出来以后对手不会受伤，甚至连皮毛都破不了半分，但赵然却感到欣喜若狂，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看时常常出现的那个词――领域。

    赵然将总诀和第一章的内容仔细梳理了一遍，彻底理清头绪之后，便立刻开始修炼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赵然刚刚运转完三次，熟悉了术诀的吟诵手诀步法及吐纳等各般要领，就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赵然停了修炼，略等了等，门外之人并不曾敲门。于是开口问道：“屋外何人？”

    门外之人连忙应声：“赵道长，是否起来了？若是已经起身，便请往剑阁一行，三位道长正在剑阁相侯。”

    赵然推开门，一看是昨天来时年岁最大的那个老道，记起大师兄魏致真唤他“全知客”，于是也恭称“全知客”。

    这老道是灵剑阁的俗道知客，也是灵剑阁八位俗道之首，幼时便为华云馆前辈带入馆中，至今已有六十三岁。华云馆各处宅院的俗道，位居最高者都是“知客”，但只是称谓，并非十方丛林中的道职，其余之人则俱称“师傅”，知客和师傅之间平时则无高低之分，只在劳作时，由知客安排师傅们的工作。

    赵然的身份是记名弟子，虽然是在华云馆授，但其实不在华云馆名册之中，他与华云馆的关系，是由灵剑阁一脉而起，只能算灵剑阁的编外人员。但毕竟与灵剑阁之主江腾鹤有师徒关系，在灵剑阁中，他便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华云馆别处，却什么都不是。

    跟随全知客出了小院，绕过一片花台，眼前出现一座九层的八角高阁，这边是灵剑阁的核心――剑阁所在了。

    剑阁正门冲南，门外立着一处亭子，亭上匾额写着三个字――“洗心亭”，赵然一眼望去，只见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三位师兄各自端坐蒲团之上，正在闲话。

    魏致真看见赵然，冲他招了招手，全知客微微躬身告辞，于是赵然迈步入亭，向三位师兄行礼后，也在一个蒲团上落座。

    “师弟歇息得还好？”

    “托师兄的福，昨夜安好。”

    魏致真微笑点头，顿了顿，道：“师父闭关，冲击神游之境……”见赵然一脸茫然，解释道：“神游为炼师境之真义……”

    赵然明白了，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是在冲击炼师境，这个理由明面上倒也说得过去，但赵然是知道内情的，江**.师不怎么怠见自己，大卓和小卓师叔话里话外都有这个意思，因此他不得不抱以疑问：难道非得在收徒的时候闭关么？这不就是避而不见么？

    疑惑的眼神望向余致川和骆致清两位师兄，余致川望向亭外某处，骆致清则低头盯着自己屁股下的蒲团。

    魏致真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弟你既入了灵剑阁，便是我灵剑阁的人，真传也好，记名也罢，灵剑阁绝不拿你当外人，今后师弟便可居于此间修炼，当然，若要外出，也可自便，出入离火玄光大阵时，便以令牌为信。”

    “多谢师兄。”赵然躬身谢了，暗道原来外面那套幻境阵法名叫“离火玄光阵”，听上去应该是以火为主的，回头倒要寻机会研究研究。

    魏致真又道：“凝神清心，引我真力入气海。”说罢伸出一指，点向膻中穴。

    赵然之前就被五色大师探过修为，五色大师没能看出什么异常，但眼前这位却是正宗的道门修士，也不知自己修炼的功德力会不会被他查出来。但事到临头无法推托，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查探，引魏致真指尖真力入体。

    魏致真脸现惊讶，真力在赵然体内停留多时后方才收回，奇道：“师弟这气海当真……唔……”

    赵然问：“师兄，是不是我这气海不济事？”

    魏致真摇头：“非也，师弟这气海当真是扎实得紧，远超旁人，说来惭愧，就算是师兄我，当日入道士境时也未见有如此醇厚开阔……师弟服用过正骨丹？”

    “是，曾在叶雪关时服过，但正骨未成，却又能修行，听大卓，是废根骨。”

    二师兄余致川插了一句：“听说成都府魁星馆的何长老也是废根骨，如今也是堂堂炼师。”

    魏致真点头道：“不错，废根骨未必就不能修行，何长老也是我川省道门一大高手。所以师弟你也不必气馁，听说你修炼也才一年，不一样开始练精了么，比华云馆许多师兄弟进境还要快得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我川省第二个何云龙。”

    赵然起初欣喜，随即反应过来：“第二个？这么说，咱们川省只有何长老一人是废根骨出身？”

    余致川又插了一句：“废根骨成就者，川省五十年来只此一例。”

    魏致真语气一滞，望向身旁的余致川，余致川继续看着亭外某处出神。(未完待续。。)u

###第十六章 洗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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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总听人说废根骨也不怕，只要肯努力，照样修炼有成，可是今天才明白，这样的例子究竟少到了什么程度。＋整个川省馆阁修士不下千人，再加上各世家散修门派，五十年累积下来恐怕当在万人之上。可废根骨成就者却只有一个何云龙，这还真是万里挑一啊。

    但魏致真语出至诚，赵然看得出这位大师兄是真心实意地在鼓励自己，于是只能苦笑道：“好吧大师兄，我会努力的。”

    魏致真赞道：“有这志向便好。”

    一直不说话的骆致清忽道：“师兄，我饿了。”

    魏致真叹了口气：“好了，你先去吃些饭食吧，记得吃完回来修炼。”

    “知道了师兄。”骆致真起身，径自离去。

    魏致真向赵然解释：“三师弟为人憨直了些，但绝非对你无礼，你莫放在心上。”

    赵然无语，他倒不是生气三师兄骆致清的离开，而是对这位大师兄的说话方式很无语，大师兄好心，总是想要打圆场，但却把话头挑明了说，反而每每制造尴尬，赵然很想对他说一句：“大师兄，你说话能不能含蓄一些？”

    聊着闲话，赵然心里却是一宽，看来就算是道门的嫡传正宗，也看不出自己的异常，莫非自己这《先天功德经》的的确确是道门正宗？难道道门功法里，确实也有修炼功德力的？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魏致真则继续开口，颇有几分代师授徒的意思：“师弟的根基扎得极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上清诀》虽说是华云馆最基本的功法，但师父常说。功法不分高低好坏，各人修成什么样子，是各人自己的机缘，所以你不可有轻忽之心，仍旧要好生修行。《正一符法》也已经传了给你，你要多加努力。有什么不解之处，便来问我，当然也可以问你余师兄和骆师兄……”

    余致川又冷不丁插言：“骆师弟就免了，他的想法非常人所能领悟。”

    魏致真叹了口气：“说得也是……《制器谱》无需深解，懂得原理便可。除了三本道书外，华云馆的藏经楼你也可以去转转，多看些书总是不错。”

    “多谢师兄指点。”

    “师弟毋庸客套。你既入灵剑阁，便须学些灵剑阁的本事，否则将来与人斗法。却连灵剑阁一脉的道术都不会用，说出来惹人笑话。从今日便开始学，你看可好？”

    赵然双眼放光――看来自己这个记名弟子真是捡大便宜了！他原来的设想是，这次混着个记名弟子身份，又有了职可以炼符，再加上新得一门如同开领域一般的道术，更别提还得了令牌、令旗和道袍，不管那个便宜师父怎么对待自己。都算是大了一笔，已经可以满意而归了。没成想这位大师兄竟然还要传授自己灵剑阁的本领。这真叫赵然情何以堪！

    赵然忍不住又以余光瞟了瞟大师兄魏致真的道袍，摆角上绣着四朵火焰，心道：诸致蒙混了个真传弟子的身份又怎么了？那位梁法师不也是四朵火焰么，混来混去待遇还不是和自己一样？

    馆阁之中，论起修为层次，别看三阶黄冠到四阶法师只有一道坎。但这道坎却差别极大，最根本的表象差异在于，法师境修士又称金丹修士，气海内的法力不再以气的形式存在，而是凝练成一粒不停旋转的金丹。先不论对天道的理解，单单法力的强弱，便远甚黄冠十倍，由黄冠迈入金丹，是修行路上三大关卡中的第一关，极为艰难。凡是能够越过这一关迈入法师境的，便有资格收徒传功。

    眼前的这位大师兄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法师，已经足够资格收徒传功了，他愿意代师之劳，赵然自是求之不得。

    余致川和骆致清则都在黄冠境，他们比赵然年岁都要大个五六岁，修为则比他高两阶，看上去似乎高高在上，但因为金丹法师这道门槛难度太大，所以赵然还是有机会追上去的，哪怕他入羽十境需要八年。

    余致川和吃罢饭食的骆致清都先后步入剑阁，只剩大师兄魏致真在亭中教导赵然。

    华云馆如今共有十八个小流派，十八位传功法师（或**师）自成一脉，传授弟子本派功法。当然，并不是说华云馆只有十八位法师以上的阶别的修士，有许多具备传功资格的法师并未收徒，仍旧在师父门下继续修行，就好比灵剑阁一样，魏致真已然是法师，却没有离开灵剑阁，而是继续在江大.法师门下修行。

    因此，华云馆其实相当于众多小流派的联盟，只不过这些小流派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修行的功法都是从《上清诀》起步，继而演化出各自的不同，同时道术中尊崇火德星君一脉，或多或少都有火属性神通的特征。

    在十八流派之上，则由**师以上阶别的高修组成长老会，这是华云馆的最高决策机构，要想成为长老，就不能再单独开派传功了，这是为了防止长老们处事不公，偏向自家流派。但并不是说长老们不能传授功法，只是他们传授功法的对象是华云馆所有流派的弟子。

    灵剑阁正是十八流派之一，江腾鹤本来是有资格升任长老的，但灵剑阁一脉弟子太少，在整个华云馆中位列倒数第一，若是升任长老，江腾鹤就无法公然回护自家流派，人少的灵剑阁一派必然会吃亏。故此，他便一直呆在灵剑阁中传功授徒，这也是无奈之举。

    言归正传，且说赵然修炼灵剑阁道术。

    魏致真没有给他任何提示，自行入了剑阁，只留他自己在亭中。按照魏致真的要求，赵然先在洗心亭中静坐，要待“剔出心中杂念”之后方能进入剑阁。

    赵然起初以为很简单，在蒲团上静坐了片刻，炼化今日培育出来的功德力。但不知何故，往日很容易就能入静，今日心情却始终无法平息。越炼越是烦躁，赵然不敢再坐下去了，连忙起身，出了洗心亭，就在亭边缓缓踱步。

    说来也怪，一出洗心亭，赵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杂念一扫而空。他又重新入亭静坐，可烦扰接踵而至，不得已只能再次出亭。

    这下子，他算是搞明白了，这亭子有古怪。

    开启天眼查探，只觉亭子周围的气机相当混乱，果然不是一处静心的所在。

    赵然不是蠢人，稍一琢磨，就知道了这处亭子的妙处所在：如果能在气机紊乱的环境中可以随时随地做到清心如镜，那斗法的时候岂不是轻易便可收放自如？

    赵然当即来了兴致，就在洗心亭中反复静心，烦躁了就出去走走，安静下来便回去修行九天玄龙大禁术。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可事实上他直到第三日上，才第一次在亭中完成了大禁术的诸般运转法门，到了第七天时，赵然终于做到了收放自如。

    七天的洗心亭修炼，赵然自觉收获颇多，也越来越喜欢在这座亭子中修行。第八日上午，赵然如往常一般，一早就来到洗心亭，却现大师兄魏致真已在亭中等候。

    “见过大师兄！”

    “如何？可能静下来了？”

    “勉强能够做到了……这亭子当真是绝妙的所在！”

    “这亭子已经立于此地近四百年了，比剑阁还早许多。”魏致真抬头眼望亭梁画柱，感叹了一忽，又道：“今日便随我入阁吧……你先静心，我在一旁候着你。”(未完待续!

    ：".."，。，谢谢！

###第十七章 修炼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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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已经初步可以做到修炼时的收放自如，当下便在亭中打坐片刻，先调匀呼吸，然后按照九天玄龙大禁术的术法要求，吟诵掐决步罡移气，不消一刻时，便将第一章的术法炼完，自觉颇为神清气爽。

    待赵然收了功，魏致真上前道：“师弟这门道术哪里学来的？看上去似乎颇为玄妙，非是下乘，相当不俗。”

    赵然笑道：“师兄见笑了，我之前不会道术，也没人教我，便向五色大师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对了，五色大师就是我君山庙旁建洞府修行的五彩锦鸡，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是知道……师兄也知道？唔，这门道术是门禁法，若是师兄有兴致，我便演示给师兄就是。”

    魏致真摇头道：“道术成千上万，各有精妙之处，若是见到好的便想学，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师父常说，修行的终点在于成仙，打好修为之基，比学会百招千招还管用，斗法只是微末，精擅一门便可，只需钻到深处，便万般皆可应对。师弟这门禁法看上去虽好，但师兄我比较愚笨，学自己这一门都学不好，哪里再敢贪多。”

    这位大师兄心态倒是挺好，赵然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换了自己，若是见到一门精妙的道术，只要有机会学的话，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跟随魏致真进入剑阁，第一层是间方圆七八丈的大厅堂，高约两丈挂零，中间有两根巨大的石柱以为间构支撑。厅堂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每一盏油灯下面都有一个凹进去的石龛，里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柄柄形状各异的长短剑。

    赵然扫了一眼便略略有数，这厅堂中供奉的飞剑竟然有数十柄之多，难怪这楼阁会被称为灵剑阁。据魏致真说，剑阁共有九层，各层供奉的飞剑品质都不相同，越往上数量越少。但质量却越高。

    赵然很想登阁参观一番，但也只能想想而已，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上到二层都千难万难，更别提三层以上。

    “师父就在上面闭关，”魏致真指着楼上向赵然道：“第五层。”

    “大师兄是在第几层？”

    “我在第四层。”

    “余师兄和骆师兄呢？”

    “他们都在第三层。”

    赵然明白了，这剑阁也是按照修为层次来划分的，修为到了什么境地，便可在相应的一层修行。如果修为不到却硬要上闯，照魏致真的说法，那就等于自己找死。

    第一层中供奉的飞剑都与道士境修士匹配，修炼的时候，这些飞剑会依照前主人的路数和剑招自动向进入此间的修士发动攻击，剩下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在这座厅堂中活下去。

    魏致真叮嘱赵然，修炼时切切小心。若是实在撑不足了，可以祭出自己的令牌。令牌一出，所有飞剑各自归位，攻击便会就此停止，直到赵然将令牌收回。叮嘱完毕，便从角落里的楼梯上阁了。

    赵然取出令牌，按照魏致真的指点。放入厅堂左侧石柱上的凹槽处，将自己的一份神念留在了剑阁大阵之中。

    刚将令牌收回扳指之中，赵然便感到脑后生风，他一个错步闪到石柱后面，就听“当啷”一声。一柄三尺长的飞剑撞在石柱之上，被弹落地面，旋即扑腾了两下又飞回石龛处，却没有进入石龛，只稳稳停在空中，剑锋直指赵然，隐隐似有挑战之意。

    魏致真曾经对赵然说过，既然拜入灵剑阁门下，按例是要赠送一柄飞剑的，但具体赠送哪一柄，则要赵然自己去挑选。剑阁第一层中的这数十柄飞剑，对于赵然来说既是修炼上的磨砺和考验，同时也是他挑选飞剑的过程。如果赵然看中了哪一柄飞剑，可以将自己的精元印记以制器的手法刻印上去，成为飞剑的主人。

    因此，赵然对第一柄偷袭自己的飞剑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等待着飞剑再次出手。

    剑身一颤，笔直朝赵然飞射而来，速度不快，但准头奇佳，直奔赵然面门击到。赵然匆忙间走了个穿花九宫步，身子一拧，闪到一旁。飞剑刺空却余势未尽，又是“叮咛”一声刺在地板上。赵然看见剑尖和地板撞击处蹦出几颗火星，心头一凛，知道这剑击刺的力量极大，若是自己不小心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得受到重创。

    赵然斗法经验还算不错，除了和秃驴觉远斗过两场外，在夏国境内逃亡之时也打过不少架，但却是头一回见识飞剑，此刻全神贯注紧盯着这柄三尺长的飞剑，不停的琢磨着闪避飞剑的技巧。

    这柄飞剑势沉力大，且准头极佳，故此赵然不敢大意，但连续躲闪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逐渐适应了，开始尝试运转九天玄龙大禁术。赵然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锤炼自己临敌时的禁术施放技巧。刚开始的时候，他都在飞剑归位之后的调整空隙中施放，待熟悉之后，便将施法时间放到飞剑激射而来的途中，通过压缩反应时间来磨练自己的施法速度。

    如此这般修炼至午时，感觉腹中饥饿了，便将扳指中的令牌取出来一晃。飞剑立时感应到赵然的令牌，“嗡”地一声回到石龛处，缓缓沉了进去，这一上午的修炼便算结束。

    赵然这才感觉到身体疲惫不堪，浑身大汗淋漓。他运转气海内的法力在身上游走一遍，将汗水蒸干，然后步出剑阁。

    回到小院，早有全知客送来一盘吃食，菜蔬熟肉和瓜果都很丰足，赵然一上午的修炼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力，食欲大振，不多时便将一盘子吃食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之后，赵然想去找大师兄魏致真，向他请教几个今日上午修炼时遇到的难题，但全知客告诉他，三位师兄都在剑阁中未归，一应吃食都送去了阁中，一般他们入阁后常常修炼整日整夜，所以恐怕难得见到。

    就此一点，便看出差距来了，赵然修炼两个时辰便支撑不住，三位师兄却能坚持一整天，其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下午，赵然便在自己屋子里静卧，冥想三幅内息观图以恢复法力，等他法力全复之后再推门而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是黄昏时分。

    全知客又送了一盘吃食过来，伺候赵然吃了晚餐，并且告诉赵然，七巧林的诸致蒙道长下午时曾经来探访赵然，知道赵然在静卧修炼后，没有搅扰，便自行离去了。诸致蒙给赵然留了句话，说是等赵然有空暇的时候，请往七巧林相见。

    赵然看了看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便让全知客带路，前往七巧林。

    所谓七巧林，是一片小山坡上的核桃林，之所以名曰“七巧”，是缘于诸致蒙所在的派系得名。诸致蒙的师父是梁滕松法师，目前正是七巧林的传功法师，七巧即隐刺观走挪闪摄七项道术，是华云馆中传承很久的一门流派，如今馆中七巧道术修为最强的修士，并非梁腾松法师，而是严云诏长老，因为他已于五年前晋阶炼师之境，故此荣升华云馆长老之位，便由梁法师传授七巧道术。

    由灵剑阁而出，过云岚岗火心洞，差不多行了二里地，便来到七巧林。林子不大，刚好覆盖了这片山坡，十余座茅屋零零散散掩映在核桃林里，看上去虽然简陋，却感觉浑然天成，极富山居气息。

    有七巧林俗道师傅迎了出来，听说是拜访诸致蒙后，向赵然道：“诸道长已经吩咐过了，若是赵道长来访，便请入内相见，入林后前行五十丈，左首那间屋子便是。”(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江师父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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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致蒙已经等候在茅屋外，先是邀请赵然进屋看了看他简陋的居所，然后便带着赵然在核桃林中闲步。

    两人先是谈了谈近期别后的相互情况，当然，以赵然的经历为主，毕竟在华云馆中，诸致蒙除了修炼以外还是修炼，并没有什么值得一叙的谈资。

    赵然以记名弟子的身份拜入灵剑阁江腾鹤门下，这件事情诸致蒙比较关心，所以也很是留意，知道一些个中详情。按照诸致蒙的说法，江腾鹤对收赵然为徒确实不喜，但并非江大.法师对赵然本人有什么不满，而是对被迫收徒、而且是收一个过渡性质的记名弟子这件事很不高兴。

    赵然很敏锐地注意到“过渡”这个说法，对此很是不解。诸致蒙解释说，华云馆对收一个废根骨弟子入山本就十分排斥，之前卓腾云和卓腾翼两位师叔提出这个建议后，当即就被长老们否决了。但其实江腾鹤大.法师听说以后，对赵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也流露出灵剑阁一派可以试着将赵然收入门下，似乎江腾鹤颇有几分试一试调教废根骨弟子的兴致。

    不过既然长老们否决这个提议，那江腾鹤也没有再坚持。事情的转机出自正月十五，当日，华云馆收到了来自玉皇阁某位高道的书信。

    赵然听到这里，插话问，是不是蔡法师的书信。诸致蒙摇头说这就不知情了。

    跳过这个问题，诸致蒙继续说，之后长老们召集了一次议事，依然决定不纳赵然为正式弟子。但开了一道口子，同意为赵然授，但授是要一个身份的，为此，长老们决定让赵然以记名弟子身份拜在华云馆十八流派之一的某位传功法师门下，以完成整个授的科仪。

    之前江腾鹤曾开口说可以考虑收录赵然入门。于是长老们便希望江腾鹤接纳赵然为记名弟子。江腾鹤起初也欣然同意，但很快就现，长老们的所说的记名弟子，当真只是“记名”而已。

    赵然愣了愣，问诸致蒙这是什么意思？

    诸致蒙说，记名的意思，就是真的只是记名，不让江腾鹤过多插手你的修炼。长老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原因。其一，你赵然是废根骨，华云馆培养一个修士需要的物资和投入是巨大的，长老们不愿意在你身上耗费太多；其二，似乎与玉皇阁某位高道有关，华云馆担心将你培养出来以后，你又去了玉皇阁，到时候不免损失太大。

    江大.法师自是强烈反对。说要么长老们同意他向你传功，要么就干脆不闻不问。也不担着师父的名分，免得耽误了你。但江大.法师势孤力单，顶不住长老们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了收下你为记名弟子，但也为你争取了一个条件，你每年可以在灵剑阁修行一个月。

    赵然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江大.法师为何不愿见我呢？

    诸致蒙说，江大.法师觉得自己白白担了师父名分，却不能尽心教导你，故此心中有愧。不愿受你拜师之礼，同时他确实是在闭关，这一点当无所误。

    赵然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诸师弟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呢？

    诸致蒙哈哈一笑，说果然还是瞒不过赵师弟，实话实说，这一切都是我去灵剑阁打听出来的，是灵剑阁余致川师兄告知于我的。

    好吧，赵然这回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江腾鹤对自己避而不见，为什么看上去江腾鹤似乎不待见自己，大师兄魏致真却又对自己这般友善，原来他是在代师授徒。念及于此，赵然不禁对自己这个不曾谋面的师父忽然间多了几分敬意。他又算了算时日，看来自己在灵剑阁中还能再待二十来天就得回去了，更应该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修炼了。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赵然这几日胸中堵塞的块垒尽去，心情舒畅了不少，忽然想起那个面容在脑海中越来越模糊的周雨墨，于是问了问。

    诸致蒙叹了口气，领着赵然出了七巧林，向后山行去。赵然跟着他转悠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断崖，诸致蒙指着断崖道：“这便是我华云馆问仙崖，但凡冲境闭关，大都在此。去年周师姐登崖后，至今已有四个多月，但直至今日未出，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赵然不知道冲境一般究竟需要多久，问道：“四个月？是长是短？”

    诸致蒙摇头：“耗费多少时日，这是因人而异的，实在不好说，但周师姐入羽士境时，只用了七天便破关而出，这回却过了四个多月尚无结果，实在让人担心得紧。”

    “有危险么？”

    “按理来说，法师以下冲境，顶多冲不过去，危险不大，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形生。”

    赵然看着一脸忧色的诸致蒙，自己也开始打鼓了，暗自为周雨墨祈祷了两句平安。

    第二天，赵然更加努力了，因为如果诸致蒙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灵剑阁修炼的日子便不多了，想要下一次再来，就得捱到明年。

    照例在洗心亭中静心，然后进入剑阁，将令牌插入石柱中启动一层大阵，然后和昨天那柄三尺长的飞剑继续斗法。

    赵然将修炼的着重点放在九天玄龙大禁术在临敌时的施展技巧，借助飞剑的攻击来完善自己的实战经验。

    连续三天后，这柄飞剑已经对赵然完全构不成威胁了，赵然应付起来愈轻松，到了后来，他甚至还有一次手疾，将飞剑直接抓到掌中仔细察看。他对这柄飞剑并不感冒，这剑虽然势大力沉，准头极佳，但缺陷也很明显，就是剑不够迅捷，赵然考虑之后，放弃了选择这柄飞剑。

    入剑阁的第四天，修炼的难度陡然升级，除了三尺长的飞剑继续向他攻击外，还另加了一柄飞剑，尺寸长度和第一柄相仿，却分量很轻，关键是度极快。

    两柄飞剑加在一起，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尤其这两柄飞剑在某些功能上有互补之效，赵然应付起来就倍感吃力了。让赵然十分意外的是，这两柄飞剑居然还懂互相配合，比如位置从来不统一，而是彼此处于两个方向上，攻击时也从来不一起动，而是一柄先动，另一柄则滞后片刻。

    赵然感觉就好像对面斗法的是两个人而非两柄飞剑，一个正面主攻，另一个在旁边窥伺机会，寻找自己破绽后出更为凌厉的一击。赵然顿时手忙脚乱，连续几次差点中招，最严重的一回，连道髻都被飞剑斩散了，吓得他连忙甩出令牌，强行中止了修炼。

    连续多日，赵然都在奋力和这两柄飞剑斗法，这回他不禁闪避和练习斗法中施展大禁术的技巧，而且还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绝招，火焰中夹杂十二枚金钱镖。

    这般苦练十余日，赵然才算将两柄飞剑的配合攻击应付了下来。赵然对第二柄飞剑已经动了心思，这柄飞剑虽然杀伤力不如第一柄，但胜在度极快，很符合赵然的脾气胃口。不过赵然没有匆忙决定，算一算日子，他还有七天时间继续在剑阁之中修炼，他想看看第三柄飞剑是什么模样。

    第三柄飞剑加入的时候，第一次攻击赵然，赵然便受伤了，这是他头一回在剑阁中修炼时受伤。好在他扳指中一直备得有治疗外伤的药粉，很快便将血止住，虽说没什么大碍，但的确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回他算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未完待续!

    ：".."，。，谢谢！

###第十九章 飞剑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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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的受伤很是诡异，因为第三柄飞剑很是诡异。

    第三柄飞剑很短，只有三寸多长，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匕首。这柄飞剑既没有第一柄飞剑的准头和力道，也没有第二柄飞剑的迅捷无论，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这柄飞剑甚至根本谈上不上准头。

    赵然在受伤之前曾经遇到过一次惊险，他躲过了第一柄飞剑，然后以十二金钱镖挡住了第二柄飞剑，但空门却已大开，完全没有办法堤防第三柄飞剑。当这柄短剑攻来时，他已经将令牌从扳指中取了出来，准备停止这次修炼。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机会将令牌扔出，因为这柄飞剑起初并不快，但飞到一半时却陡然加速，快到以赵然的眼力都难以捕捉它的身影。当时赵然甚至连闭眼“等待受伤”的机会都没有，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飞剑已经激射到了他身边。

    但这一次赵然却毫发无损，因为这柄短剑以相当诡异的路线从他腋下滑过，根本没有刺到他身体半分。

    在其后的几次经历中，这柄飞剑展示了它诡异到别扭的飞行轨迹，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明明就要击中赵然，却莫名其妙改变了方向，就好像一个喝醉了的醉鬼一样，无论走路还是跑步，都极其地别扭和无序。

    赵然觉得，这柄飞剑可能炼制的时候并没有最终完成，兴许只是个半成品，或许干脆就是淬炼时用的就是酒水。

    不过赵然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仍然打起全副精神，时刻戒备着。可惜他还是受伤了，飞剑射来的方向明明偏离了自己足有三五尺之远，可是莫名其妙划出一道令人费解的轨迹，直接从自己肩头穿了过去，连皮带肉削下去一块。当时骇得赵然面如土色，心头狂跳不止。

    赵然扳指中备得有华云馆的外伤灵药，这是大师兄魏致真给他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出现类似情况。华云馆的灵药疗效显著，赵然敷上药粉后离开剑阁，回到屋中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伤口处已经长出了新嫩的肌肤，看上去就好像从没受过伤一般。

    受了这么一次伤。赵然对这柄短小的飞剑忽然生起了浓厚的兴趣，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仔细观察这柄飞剑的进退法度，但始终没有看出什么规律来。同时在这几天的修炼之中，他也屡屡中招，被这柄飞剑搞得狼狈不堪。

    几天工夫下来，他对这柄飞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指东打西――当然并不准确，有时候指东也会打北或者打南。忽快忽慢――快慢之间完全没有丝毫征兆。总而言之，这柄短间发出后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根本找不到攻击目标，只顾蒙着头乱撞。

    就是这样一柄莫名其妙的飞剑，却让赵然时常受挫，他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算下来，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赵然没有时间在剑阁中仔细挑选飞剑了。比较来比较去，他对这柄莫名其妙的飞剑产生了浓厚兴趣，最终决定将这柄飞剑炼为己有。这是赵然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他亲身体会之后的决断，以他目前的修为层次。如果与人斗法，说句实话，与其使用一柄操控起来得心应手的飞剑，还不如使用这柄乱七八糟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飞剑――既然连自己都搞不清飞剑的去势，对手又怎么搞得清楚呢？

    按照赵然这几天的统计数字，平均下来每隔五次，他都要被这柄飞剑惊出一声冷汗，而每隔十五次，他就会被这柄飞剑击伤一次。好吧，道爷斗法时就乱甩飞剑好了，只要坚持到能甩出去十五次，就能成功一回，飞剑虽然不可控，但概率却可控！

    向大师兄魏致真说了自己的选择后，魏致真颇感诧异，他告诉赵然，这柄飞剑的确出自名师，但其实并未完成，是件半成品。而且这柄飞剑也无法完成了，因为早在八十年前，飞剑的炼制者便被师祖杀了。只是看在这柄飞剑的材料极好，才将其收入剑阁之中，没舍得毁去。

    在飞剑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空空”，这便是炼剑师的名号，同时也是几十年来灵剑阁弟子对这柄飞剑的称呼。

    赵然的选择虽然奇怪，但他极为坚持，所以魏致真也不再劝阻，将飞剑给了赵然，并且按照灵剑阁的方法，传授了他一套独门炼器术――与《制器谱》所载法门相比，要更加繁复深奥得多。

    赵然记住之后，魏致真携赵然来到后山的一处岩洞之中，七拐八拐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深入地下几许，终于看到一片空阔的地下石厅，在石厅四周，以巨石围出几个简陋的石室。

    这里便是华云馆福地中的一处重要所在，这处石厅的下方，便是洞渊离火。

    几间石屋各自都有一处火眼，在阵法的调控下与地下的洞渊离火相通。魏致真扫视一番，带着赵然进入一间空屋，屋子内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雕铸着一方麒麟头像。这方麒麟头像黑中带亮，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但能够耐得住离火高温的炙烧，想必应是好东西无疑。

    魏致真离开后，将石屋关闭，留赵然一人在内，炼制法器符也是极为讲究清静的，就和修炼中的闭关冲境一样，来不得半分打扰，否则很容易出现器毁人伤的局面。

    赵然开启麒麟兽头，兽嘴中喷出一株寸许长的火苗，火苗起初为红色，继而渐渐转为赤色，然后很快变为罕见的黑色，黑中带金，显得十分罕见。与此同时，石屋中的热度也随之上升，很快就到了赵然抵受不住地程度。

    赵然连忙运转法力护身，这才堪堪能够容忍。大师兄魏致真介绍过，真正的洞渊离火根本不是他“道士境”的修为能够抗得住的，石厅自有大阵控制，专门对调用的洞渊离火进行调配，使之能够在修士容忍的范围之内。

    同时，麒麟兽头的耳朵也是火焰的调节法器，可以调节三阶火温，如赵然这样的黄冠以下修士，只能用第一阶火焰；将来赵然升格为法师或者大.法师，则可以用第二阶火焰炼器；而第三阶火焰，只有炼师以上层次的修士才可使用。

    以赵然的修为而言，就算是第一阶火焰，也不是轻易能够忍受的，必须先以法力护持自身，才可坐到火焰旁。他先感受了一番火焰的热度，然后将麒麟兽头关闭，取出飞剑“空空”，将心神沉入剑身之上，仔细察看飞剑的云篆。

    和赵然以前新炼法器不同，这柄飞剑“空空”是一件成品，当然，要说是“半成品”也无不可，但以赵然目前的能力，他暂时是无法将之重炼的，他所要做的，就是完整的将云篆结构彻底搞清楚，就算搞不清楚也必须强行记忆下来，然后将飞剑上原主人的神念抹去，如果抹去的过程中对云篆和结构有所破坏，就必须原原本本予以复原。最后再将自己的神念按照原来的方式和位置打入飞剑，以替代原主人的神念。

    赵然早已对《制器谱》精熟无比，对其上所载的各种云篆纹路滚瓜烂熟，同时也将《大乘菩萨千器法》背诵了下来，以之参照研究，倒是有了不少心得。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的精神终于从飞剑上脱离出来，长长吐了口气，只觉疲倦无比。

    赵然先不忙炼剑，他开始观想三副内息观图，准备恢复法力和精神之后，再开始着手炼剑。(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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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柄飞剑之所以如此诡异，在赵然看来，是因为云篆结构上的一个缺陷，并不是说云篆的设计结构有缺陷，而是有一部分没有完成。对赵然来说，这柄飞剑虽然只有三寸来长，但剑身上肉眼不可望处，刻印着密密麻麻的云篆，其复杂程度，不是赵然这种半吊子入门者能够完全看懂的――哪怕他自己炼制过法器，这柄飞剑上的云篆字纹和结构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赵然唯一能准确判断的，就是有一处预留出来刻印云篆的地方，处于空白状态，赵然猜想这个地方应该是用来刻印控制平衡的云篆字纹，因为该处的缺失，导致飞剑出手后就像喝醉了酒一样，飞行轨迹和快慢完全失控。

    赵然暂时无法补齐缺失的云篆，所以能做的就是先将飞剑控制在手。他观想完毕之后，自觉体内法力充盈，精神头十足，于是以法力护持自身，然后启动麒麟兽头，将洞渊离火打开。

    将飞剑空空自扳指中取出，双手输出法力，按照炼器手法将飞剑固定在黑焰之上，赵然再次将心神沉于剑中。赵然进入凝神状态，开启天眼，飞剑上的诸般变化尽数了然于胸。洞渊离火极为强悍，在赵然操控下，如抽丝剥茧般将云篆中残留的原主人神念一点一点烧去，整个过程极为艰难，赵然完成之后，再次感到浑身无力。精神虚脱，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调节好自身的精神，恢复完气海内的法力后，赵然开始在云篆中留下神念。将神念刻印上去之后，以炼器手法操控火焰。将神念与云篆相合。这个过程同样极为艰难，若是有一丝半分不慎，就很容易毁去飞剑上的云篆，最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使自己的神念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然终于完成了飞剑的炼制。他看着手中这柄飞剑，又是满意又是啼笑皆非。满意是因为这柄剑发出去后真的会很出人意料，相信一定会给对手一个惊喜，好笑的是发出这柄飞剑的赵然本人，也不知道这柄剑会去向何方。完全是一种赌几率的攻击手段。

    从地下石厅中出来，回到灵剑阁后，赵然才从全知客的口中知道，他这次炼剑一共耗费了整整三天！而赵然也从全知客对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他在灵剑阁的时日已经截止了。

    第二天上午，大师兄魏致真二师兄余致川三师兄骆致清结伴而来，魏致真微笑着说，赵然今年在灵剑阁的修行已经结束。应该去山下历练历练了。

    赵然知道这番话只是用来掩饰彼此尴尬的借口，毕竟一年只能入华云馆一个月这种规矩，实在是无法堂而皇之的对当事人说出口。虽说这一规矩并非灵剑阁一脉的本意。

    赵然也没有对此过多纠缠，他微笑着向三位师兄致谢，尤其是对大师兄魏致真更是满怀敬意的深深躬身施礼，以表达自己对这位大师兄一个月来耐心指点的感激之情。有人指点和没人指点差别真的特别巨大，这一点赵然深有体会，因此。这个月也是赵然修炼以来收获最大的一个月。

    在赵然的坚持下，三位师兄带着他再次来到剑阁。赵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跪倒在洗心亭中。向着剑阁高处伏身叩拜。便宜师父江腾鹤虽然没有见他，但临走时，赵然很自觉地补上了拜师之仪――这份叩拜，江腾鹤当得起。

    想了想，赵然心中忽感惭愧，一个月前拜师之时，他本来准备的拜师礼物是在《芝兰灵药谱》中排名第十三位的九幽螟蛉花，这种灵药在扳指中只有两朵，也是他扳指中排名最高的药物。可当日因为没有见到师父江腾鹤，又先入为主以为江腾鹤对自己不怎么怠见，因此当场更换成百年人参这种大路货。

    此刻想来，当真是颜面发烧。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于是取出一朵九幽螟蛉花来，递给魏致真，道：“大师兄，师弟我本想当面向师父拜谢，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这朵九幽螟蛉花在《芝兰灵药谱》中还算靠前，便请大师兄代我转呈……大师兄可能不知，我之前曾为夏国妖僧所擒，侥幸逃脱之时，将那妖僧所藏的灵药顺手取了一些。这九幽螟蛉花于我无用，但对师父却可能有所益处，师兄切莫推辞。”

    魏致真犹豫片刻，接过来道：“也好，以你的修为，身怀此宝确实不妥，我便转呈给师父。”

    赵然打了个唿哨，片刻之间，近月不见的老驴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驴头不停噌着赵然的衣袖。赵然牵着老驴出了灵剑阁，就见前方一人候于半道之中，正是诸致蒙。诸致蒙是专程过来送赵然下山的，见了二师兄余致川后却显得极为熟络，看上去和二师兄的关系似乎颇为融洽。

    三位师兄和诸致蒙一道，将赵然送出了离火玄光大阵之外。出得阵外，余致川抖手甩给赵然一个青瓷瓶。赵然抓在手中后，打开瓶塞一看，里面是数十枚丹药。

    “师父闭关期间抽空炼制的，以馆中巨龟之精为引，可补精元，每日一粒，切莫忘记了。师父说，想要补齐你的精元，还是以玄甲龟之精血为引最佳，只是玄甲龟难寻，你平日还是多加留意些，若得了消息，就飞信传音过来。”

    赵然心下感动，望着三位师兄，一时间不知该当说些什么。

    诸致蒙上前挤了挤眼，低声道：“周师姐出关后我再飞信于你。”

    赵然笑道：“不怕被我抢了？”

    诸致蒙晒然道：“你如今也算入了馆中门墙，这般争竞才算公平，否则无趣得紧！”

    赵然冲几人再次告辞，魏致真微笑不语，骆致清懵懵懂懂地冲赵然不停挥手告别，余致川惫懒道：“小师弟回去吧，明年再来就是，莫作小儿女态。”说罢，拉着诸致蒙便钻入大阵之中。

    魏致真冲赵然点了点头，嘱咐道：“若是有了麻烦，也传个信来，大家都是同门，千万别生分了。”说完，拉着兀自挥手告辞的骆致清也钻了回去。

    赵然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荒谷乱林，只觉这一月如同做梦一般，实在是恍如隔世。

    老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甘心地耷拉着脑袋四处拱来拱去，似乎想要寻找返回华云馆的道路。

    赵然摸了摸驴头，叹了口气道：“能入馆一个月已是不易了，休要奢求其余，做人不可太贪，做驴也一样如此，走吧。”

    老驴“昂昂”地扯着脖子四处嘶鸣，显得极为不舍，赵然强行掰着老驴的脖子就往外走，好生安抚了一番，老驴方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赵然离去。

    出了这片乱石荒谷，赵然纵身上了驴背，老驴带着赵然向来路而回。说实话，华云馆虽好，但赵然却始终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虽说灵剑阁一脉对自己很是不错，但大环境摆在这里，馆中长老们对自己没有接纳之意，这让赵然自尊心有些受挫，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是小小的君山庙，却乃赵然一手建立而起，这座道庙的一切都由赵然说了算，庙中的道士火工开荒的百姓，命运都掌控在赵然手中，甚至半山腰上那只五彩锦鸡，对赵然也言听计从。这样的地方，才是赵然真正的家园。

    老驴的脚力似乎愈发快捷了，也不知在华云馆中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总之赵然觉得它似乎和一个月前有所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楚。

    不消大半天工夫，君山已经遥遥在望，赵然心情瞬间好转，片刻之后便催驴来到庙前，大喝道：“金久！关二！鲁进！老林！我老赵回来了！”(未完待续)R655

###第二十一章 君山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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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回到君山庙，心情极其舒畅。说起来，他当日前往白马山时，在无极院已经生活了两年，可数月之后回去，却没有什么游子归乡的感觉。但此刻面对这座离去了才一个月的君山庙，却总觉得甚是亲切，颇有几分回家的激动之情。

    可惜赵然在庙前连喊了数声，竟然无人出来相迎，令他颇感意外。

    推开庙门迈步而入，庙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赵然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进了寮房，同样无人，但好在房间各处都很整洁，看上去并没有出了祸事的征兆，让他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再转到隔壁杂院时，终于见到了请来做饭打扫的许老伯两口子。老两口听到动静，刚刚午睡起床，出来迎头就撞见了赵然，赵然忙问其他人的下落，许老伯回话说是去君度山中剿匪去了。赵然一惊，又问究竟，许老伯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赵然无心在庙中等候，忙又出了庙门，骑上老驴就向君度山赶去。

    君度山位于君山地段的东向，也属于君山庙的管辖范围之内，赵＊然从没听说过山中有匪患，因此又是奇怪又是担心，飞驰了一路，一个多时辰便来到山口下。

    山口处见到了几个眼熟的村民，都是随赵然迁居而来开荒的青壮百姓，一见赵然便涌了上来。

    “赵庙祝，你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赵道长，终于把您盼来了！”

    “赵神仙回来了。回来就好了，这帮杀千刀的贼匪！”

    ……

    七嘴八舌之间，赵然大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己离开君山庙后，没过几天，山中便出了匪患，也不知是哪里流窜过来的十多个匪徒。着实凶悍得紧。短短几日工夫，便抢了好几户人家，并且四处传言，说是今后各家各户都要向他们供粮，不仅缴纳粮食，还要听从分派。

    百姓们当然不允，于是向君山庙告急，代理庙祝的金久向来就不是吃亏的性子，堪称这方世界纨绔子弟的代表。他早就将君山一带视为自己的地盘，哪里容得别人进来搅食。于是金久叫上关二鲁进和林双文，聚集了一百来名壮丁，各持犁头铁耙木棍短斧等物进山搜寻匪徒。

    君度山比小君山大了何止十倍，想在大山之中搜寻匪徒的身影，谈何容易？也是金久托大，将队伍分成三路，自己和林双文带一路。关二和鲁进各带一路。这一分兵就犯了兵家大忌，匪徒虽然只得十来人。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寻着机会袭击了鲁进那一路，当场杀了两人，伤了十多人。等金久和关二闻讯赶来之后，匪徒又隐入大山之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久吃了大亏。终于变得谨慎起来，于是在三座村落中动员了二百余人，凑足三百之数，再次进山搜索，并且在几路人马之间约定了进退配合的方式。如今金久已经带人入山好几天了。至今未见匪徒踪迹。

    说话间，带路的青壮已经将赵然引至一处山岗之下，赵然抬头一看，就见山岗上搭建了一座数丈高的简易塔楼，金久正和林双文一道，在塔楼上四处观望。

    一见赵然回来，金久和林双文连忙下来，金久先喊了声“师兄”，继而愤愤道：“也不知哪里来的蟊贼，竟然如此可恶，恨不能一个个尽数杀了，方才解我心头之气！”

    赵然好生安慰了金久几句，又详细问了问如今的情况，心里明镜也似的，知道这些蟊贼是在搞“游击战”法，一般人遇到了还当真头疼得紧，哪怕十倍人力出马，也很难堵得住这些蟊贼，所以金久上次的围捕失败很正常，非战之罪也。

    赵然又询问了伤者的伤势，知道他们如今在村中休养，心里放心了不少。

    “钟家老大和老二死了，我真是无颜面对钟老伯……”提起死者，金久眼圈都红了，脸上又是愤怒又是伤心。赵然也很难过，钟家一共就三个儿子，向来是百姓中首屈一指的劳力输出大户，而且乐于助人，别人家有了什么难处，这三个小伙子都愿意上前帮忙。建庙的那些日子里，钟家这三个儿郎是最好的劳力，重活累活抢着干，连赵然都当面亲自夸赞过这三兄弟，没想到居然折在了这里。

    “三郎呢？”赵然问。

    “三郎跟着鲁进，在北山那边……”

    没等金久说完，赵然怒斥道：“你糊涂！钟家就三个儿子，如今去了两个，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你怎么还能让他进山？若是再出了意外，你叫钟老伯怎么活下去？”

    金久无奈道：“师兄你别生气，我当日也是不让他进山的，但没办法，不仅钟三郎死活要去，连钟老伯都跟着要来，说是不让他们进山报仇，他们就撞死在山口……”

    林双文也道：“庙祝，您别着急，金道长已经关照了鲁进，这次无论如何要照看好钟三郎，他们那边有一百多人，这次再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赵然默然片刻，问：“钟老伯呢？”

    金久道：“就在岗下，我派了他一个传信的活，断不可能让他上前厮杀的。”

    “将钟老伯唤来，我要见他。”

    林双文连忙顺着小路下了山岗，不久之后将钟老伯请了上来。钟老伯脸上皱纹极深，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老庄家把式，虽然年岁大了，但身子骨却极为结实，看行走之态，不比壮小伙差多少。

    钟老伯一上来就冲赵然拜倒：“见过赵神仙！”

    赵然赶忙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钟老伯的肩膀，道：“钟伯，贫道回来晚了……”

    钟老伯脸色一黯，摇了摇头道：“都是命啊……”

    赵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老人家，怕提起旧事惹得老伯难受，于是开口道：“钟伯，钟家这回为君山，为君山庙出了大力，这份功劳，贫道记在心里了。待将蟊贼拿获，贫道一定替老人家报仇雪恨。”

    钟老伯叹了口气：“这是分内的事，杀贼也是为了咱们君山，只是两个娃命不好……”

    赵然心中感动，想了想，问：“钟伯，你家三郎我见过的，很老实厚道的小伙儿，不知钟伯愿不愿意，此间事了后，便让三郎到庙里来做火居，定然不会亏待了他……”

    话没说完，钟老伯已经双膝再次跪倒，满脸激动：“多谢赵神仙，多谢赵神仙！若是三郎能入君山庙，那就是我钟家祖上冒了青烟了，这份恩德，老头我无以为报，只能让那孩子今后跟随赵神仙身边，尽力伺候……老头我当真是……唉，总之多谢赵神仙了……”

    赵然喟然道：“谢就不必了，这是大郎和二郎拿命挣来的，钟伯放心，今后贫道定会好好栽培三郎，总叫你钟家出人头地就是。”

    将不停抹泪的钟老伯送走，赵然向金久和林双文仔细询问了匪徒的模样扮相，然后骑上老驴，撒开蹄子便奔下山岗，直向君山深处行去。

    君山虽然不小，但对于赵然和老驴来说，却亦不算大。赵然耳力眼力均胜常人十倍不止，老驴的脚力也异乎寻常的快捷灵巧，在山中搜寻匪徒的踪迹不是什么难事。

    君山分外山北山和东山三层，大小山头十多个，山梁四条，山谷五处，其实金久聚集了三百多人搜寻匪徒，人力已经不少了，奈何匪徒总是蹿来蹿去，故此难以寻找。但匪徒的脚力再好，能快得过赵然和老驴么，所以对于赵然来说，只要做好搜寻的规划，就一定能撵上匪徒的行踪。(未完待续……)R1292

###第二十二章 川驴技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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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对君度山非常熟悉，之前选择这里开荒时，就曾经到君度山中搜寻风水上佳的灵地，以便将那只五彩锦鸡一道拐来，只是君度山中无灵眼，反倒是西边的小君山中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

    在心中将君度山按照地形大致分成了十条搜索地带，依次由南向北开始寻找，到了傍晚的时候，赵然骑着老驴越过第四条搜索地带的边缘，进入了一片小山坳。这里树林密集，视线不畅，极易藏人，因此也是赵然计划中应当重点搜索的地带。

    找了不多久，赵然便听见树林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仔细分辨，脚步声大致在东北方三四十丈开外，正向东南而来，于是拨转驴头，往东南方折转过去，正好挡在对方前行的路线正中。

    没过多久，对面林子里便走出来十几个壮汉，衣裳穿得杂七杂八，人人手中提着刀、斧、铁枪等兵刃，为之人一脸横肉，面相着实不善。

    这些人猛然间见到前方有人挡道，顿时停住了前行的脚步，为之人又看了看，似乎只有赵然一人，于是打了个眼色，十多个手下月牙般凑了上来。将赵然围在当中。

    赵然方从华云馆归来，穿戴的修士道袍还没来得及更换，身上自有一股脱俗之气，这般模样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只是骑着的是一头赖了吧唧的老驴，反差之下。顿时就引起了一阵嗤笑声。

    为之人指着赵然笑骂道：“哪里来的杂毛，装扮得倒也有几分模样，只是坐骑却泄了老底，也不怕惹人笑话。”

    “哪里来的杂毛，竟在爷爷跟前摆谱，可惜尾不能全顾，当真笑煞人也……”

    “小道士，算你运气不好，今日撞到爷爷手上……”

    “身上可有银子？乖乖交出来。否则莫怪爷爷翻脸无情！”

    “蒋竹子，你和这来听听。”

    “张五，情是说的么？须得让竹子演练一番，才好知晓情有多深！”

    “你们两个驴蛋货，回头吃打！”

    嗤笑声中，赵然捋了捋老驴的耳朵，轻声笑道：“驴兄，早说过让你把身上这层皮毛顺一顺。可你就是不停，这下好了。贫道的面子都给你丢光了。”

    “昂昂昂！”

    老驴这一嗓子喊出来，震得人耳根子轰鸣，对面这些蟊贼都是一愣，当场有两个被震得坐倒在地上。

    场面上顿时一滞，但没隔多久，这些毛贼笑骂声又轰然响起。吵得比刚才更闹腾。

    “蒋竹子，张五，你们两个狗日的……哎哟，笑死了，被一头癞驴给吓趴下……”

    “今日君度山神驴威。震慑蒋英雄和张英雄，英雄遇英雄，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哈哈哈哈……”

    “从今以后，蒋竹子和张五大战神驴之事传遍武林，人送美号――蒋驴蛋、张驴蛋……”

    蟊贼笑声中，猛听为之人大喝一声：“都闭嘴！”这才将众蟊贼的笑声止住，众人面面相觑，都望向为的壮汉，只见他脸色凝重，目光在赵然和老驴身上不停打转，同时将后背上系着的腰刀缓缓拔了出来。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来自哪处道场？”

    赵然一笑，也不理他，径自下了驴背，贴着老驴的耳朵根子道：“看来还是有识货的嘛，驴兄，今日贫道的面子是你丢的，便得你捡回来。”

    “昂――”老驴从赵然身边猛地蹿了出来，后踢一蹬，直接蹿到这壮汉面前，双踢疾踏壮汉面门，其迅捷已极。

    那壮汉还在自报家门：“某家罗文海，江湖人称镇三刀，不知道长可曾听过？这位道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哎哟！”

    惨叫声中，已被老驴踢中面门，当即脑浆崩碎，白花花腥红红的脑浆喷了一地。

    老驴一击得手，毫不停顿，借着踩上“镇三刀”罗文海面门的力道，身子一拧，后踢顺势扫了半圈，当场报销三人。余下的蟊贼被着一幕骇得魂飞胆散，一声喊便四处逃散开来。

    老驴的蹄子下，哪里容得他们逃跑，不消片刻，便兜了大圈，将逃跑的七八人全数踩死。

    等老驴转了个圈子回来后，场中只剩下两个活着的蟊贼，这两人吓得脚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鼻涕眼泪不停滴淌。

    老驴“昂”了一嗓子，还要上去踩踏，却被赵然唤住：“等等，留两个活口也好！”旋即又向老驴道：“驴兄，没想到你那么威猛啊，以前还真不曾现……啧啧……早知道在白马山时，就不该让你离开，搞得贫道我老人家被和尚掳去……不对，带着你也没用，你也就是对付几个蟊贼管用，当时你要是也在的话，说不定就被和尚烤来吃了……”

    “昂――！”

    “哎？不服？不服你先去和那只鸡单挑啊，长虫山里怎么就怂了？”

    “昂……”

    “行啦，今天算你立功，晚上给你做肉馒头吃。”

    “昂昂！”

    赵然嘴上调笑着老驴，心情不禁打好，就老驴刚才一番打斗，赵然的功德力便往上窜了一窜，当真收获不小！

    赵然施施然来到两个瘫倒在地上的蟊贼面前，低头看了看，忍不住一阵恶心：“什么玩意儿，赶紧擦擦脸！”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神仙饶命，小的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擦擦脸！”

    两个蟊贼扯起衣角不停擦脸，一边擦一边还在告饶。

    “蒋竹子？嗯，张五？很好，把你们同伴尸身搬过来，弄到一处……别忘了兵刃，都堆这边……”

    两个蟊贼战战兢兢，不停忙上忙下，很快就按赵然的吩咐收拾好了一切，接着，赵然让他们跟在老驴身后，自己骑上老驴，一行便向山口处返回。

    此时天色已黑，山路难辨，更何况老驴走的本就不是正经山道，两个蟊贼跟在后面磕磕碰碰，也不知摔了多少回，直摔得鼻青脸肿，方才见到金久等人屯驻的山岗――几堆篝火在山岗上燃烧着，很是显眼。

    金久、林双文都在，关二和鲁进也早已各自带队返回，此时山岗上驻扎了数百君山百姓。

    赵然捉到蟊贼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座山岗，人们都蜂拥过来围观，有那之前遭过蟊贼祸害的百姓，心中愤恨难平，冲上前来又打又踹，更有甚者，起家伙就要上来下死手，直吓得蒋竹子和张五抱着脑袋滚来滚去，不住口求饶。

    好在赵然事先有所吩咐，要留这两人拷问详情，金久才出大力死保着两人没被打死。

    金久身为君山庙赵然之下唯一一个受过牒的道士，又一直掌管日常事务，因此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绕是如此，也费了好一番口舌，待百姓们回去歇息，他才押着两个蟊贼来见赵然。

    不用赵然多劝，两人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全部交待得一清二楚。

    这伙蟊贼的领就是那个当先被老驴踹碎脑壳的罗文海，江湖上倒还有点名气，人送匪号镇三刀，是说他有三招刀术绝技，可惜连一招都没机会施展，便命丧君度山中。

    这伙蟊贼平时常住于川北陕南交界处，也占了一处山寨，过的是山大王的逍遥生活。十几个蟊贼排了座次，俱称头领，蒋竹子排第四、张五排第五，可惜十多个头领都是光杆，手下无有喽罗使唤。

    一个多月前，山寨被一伙人强占了，弟兄们被强人赶下了山，因此无处可取，只得来到君山，想要在此落脚，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到破绽，看这二人说话的神气语态，也不像是说谎的，于是陷入了沉思。

    正在思索之中，林双文忽然插嘴问了一句：“当真是胡说八道，川北至此不下几百里路，又多山谷险峻，怎能如此快便寻到此处？说，究竟是谁人指示？”(未完待续!u

    ...

    ：".."，。，谢谢！

###第二十三章 暗桩和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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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双文一句问话，赵然茅塞顿开，终于知道自己的疑惑究竟在哪儿了。两个蟊贼被吓得磕头如捣蒜，哀求分辨着，说是占了他们山寨的强人给指点了一条活路，说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度山一带人烟稀少，官府不作管束，可以在此地立足。

    因此，罗文海无奈之下，只得带了兄弟们过来看看风头，路上根本没有耽搁，所以才能半个月不到就抵达君度山。到了这里以后，发现此地果然没有官差，反而还有几个村子可以任人宰割，于是便准备在山中立寨。

    原来这伙蟊贼也是来“开荒”的，赵然无奈看了看金久等人，心道撞在一起了。看来凡事皆有利弊，君山一带没有官府管束，自己方便是方便了，但也容易引起宵小窥伺，恐怕将来这种事情还少不了。

    当夜无话，第二天天亮，赵然让金久带人去把蟊贼们的尸首和兵刃抬回来，然后在君度山的山口处挖了个大坑掩埋，立上木牌，上书“君度山严打纪念碑”几个大字，下面注释“罗文海等凶匪葬身于此”，以为后来者之鉴。

    至于蒋竹子和张五两人，赵然本来打算当场斩首以儆效尤，后来金久出了个主意，说是暂时不用杀他们，而是把这两个人放在君度山中，乔装改扮成占山蟊贼，将来有了什么变故，就可以作为眼线，及时向君山庙通风报信。这是衙门用来应对地方上贼子凶徒的通常做法，效果非常好。

    林双文就问。如果这两个蟊贼跑了怎么办？

    金家是谷阳县官吏世家，尤其对刑名一道造诣极深，金久耳濡目染之下，对此熟门熟道，早已成竹在胸。他将两个蟊贼找来，给出两条路子。其一是让他二人去追寻罗文海于地下，其二是在君度山中立寨，但要遵从君山庙的命令。两个蟊贼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二人做暗桩，江湖之中多有山匪贼人为官府暗桩，两个蟊贼相当门清，当场就答应下来。

    金久暗示，如果两个蟊贼做事上道，就可以在君山庙备案。每月君山庙供给一份吃食，同时还有两吊钱饷可拿，一旦做过五年，君山庙可以向谷阳县衙和无极院报备，替他们去掉“贼名”。这等于是洗白身份了，两人之前答应是被逼无奈，同时还有看看风色的心思，此刻听了这个条件。才算是真心实意的归了心。

    当然，赵然也免不了亲自出马威慑一番。有他这位“神仙”坐镇君山庙，两个蟊贼哪里还敢有异心。赵然也不怕他们逃跑，以老驴的脚力，放这两个蟊贼先跑一天，他也有把握抓回来。

    金久在君度山口内山岗上建的简陋小寨子，便留给了蒋竹子和张五。算是他们的“贼窝”，同时答应他们，可以招募几个亡命之徒以壮声色。

    布置完毕，赵然便率百姓们返回村子。这一回变故下来，赵然动了“练兵”的念头。当然不是真要在君山建立军队，而是要加强对村民青壮的训练，以便事有不测时，能够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

    这件事情，赵然交给了关二和鲁进，让他们在三座村子里各招募一百名青壮，农忙时就各自在家干农活，农闲时便拉出来操练操练，操练时，由君山庙提供吃食。赵然预计，大约三个月后，便能随时拉起一支三百人的团练乡丁，六个月后，这支队伍就能具备镇压小股凶徒悍匪的实力。

    钟老伯也如愿以偿，将自家三郎送到了君山庙中做火工居士，钟三郎身份上了一个档次，而且每月有薪俸可拿，整个君山地区的百姓们都十分羡慕，说是钟家拿两条人命搏出一个家门翻身，一个字――值！

    赵然回到君山庙以后，君山地区开始了紧张的春耕，为了不耽误农时，赵然以几餐烧烤为饵，着实让五色大师卖了一回老命，又是翻土又是除虫，当真累得不轻。等把地都收拾完，五色大师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可谁知赵然又掏出一张简易的图纸，递了过来。

    “小道士，你这是什么鬼画符？”

    “你猜？”

    五色大师盯着纸上的线条苦苦思索片刻，问：“这是云篆？可我去华云馆借书的时候……怎么能叫偷呢？我看完就放回去了……借的那几本书里，没见过这样的云篆啊……篆文太简单了，也太松散……这两个圈是什么？方不方圆不圆……这三条竖着的似乎是水篆文？横着的这道篆文呢？还有这些方格，似乎是驱鬼符？”

    赵然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大师，这跟云篆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施工图嘛！”

    “啊？”

    “左边的是小君山，右边的是君度山，什么方不方圆不圆的？有那么难认么？大师，没文化真可怕……横着的是冲马河，竖着的三条线是水渠，这些格子是田地……喏，三条水渠将田地分开，可以使田地都被灌溉到……”

    五色大师“咯咯”笑了两声：“你这小道士，莫名其妙学人画画，画的什么破玩意，笑死我了……”

    赵然没好气道：“大师，你慢慢笑，我先跟你说说……金久已经发动百姓，沿冲马河南岸开挖水渠，但只挖了百来丈远近，就是图上标注的三条水渠的实线部分，虚线是规划中将要开挖的……实线虚线，虚实之意，不明白么？”

    “唔，原来如此，小道士，你给我看这个作甚？”

    “大师，眼下百姓们都在忙着春耕，实在抽不出人力来挖渠，可这么一趟一趟挑水浇地太过辛苦了些，你老人家看看是不是活动活动手脚？成天闷在洞府里多累啊？哦，对了，听说百姓们已经把大师的洞府修缮一新，什么时候请贫道参观参观？”

    五色大师愣了愣，怒道：“才翻了地除了虫，又要拉我干活？还让不让我修炼了？”

    “大师，翻地也是一种修炼嘛，您那爪子……那啥，不是越来越坚硬如铁了么？至于那些虫子，不都进了大师的肚子了么？大师上回还说滋味不错呢。再说了，老百姓们都是大师带出长虫山来的，您不为他们着想，还有谁替他们着想？”

    五色大师不高兴了：“胡说八道，他们至今不知道有我在，所有功劳都记在你君山庙头上了，都说你是赵神仙……”

    赵然义正言辞道：“大师，难道做了好事，还要到处去说，非让别人感激你赞美你颂扬你么？这是修行中人该做的么？”

    五色大师泄气道：“我也没说让他们感激我啊……”

    赵然稽首：“大师高风亮节，贫道深表佩服，大师，你看是不是今晚就开挖？”

    “咯咯……小道士，你上次抹在烤肉上的那种酱是怎么弄的？甜甜的，味道不赖……”

    “大师，你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干活之前非得谈条件么？”

    “咯咯……你听，肚子饿得咕咕叫……”

    “明明‘咯咯’，不是‘咕咕’，是你自己在叫，大师，拜托你下回学得像一点好伐？”

    “……总之今晚我要吃，吃了再干活！”

    “好吧，我给你烤肉，但你要答应好好干活，不许偷懒。”

    “要抹那个什么酱来着？”

    “那叫蜂蜜，君度山里有不少，回头我就去给你弄点。”

    “蜂蜜？”

    “对，野蜂子的巢见过么？里面就有这东西，这样吧，现在咱们就进山，我告诉你怎么弄。”

    “咯咯，如此最好，快走，快走！”(未完待续。。)u

###第二十四章 忙碌的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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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三四月，赵然白天都在忙于繁重的春耕，不仅购买和分发种子，而且运入大量农具和鸡鸭幼崽，尽数免息借贷给各家农户。在五色大师的配合下，春耕进展着实喜人，不仅将上万亩田地全部种上，而且开挖了一条具备三个渠道的水渠，同时他还改良了翻车，以水力将冲马河的河水提灌入水渠中，解决了田地浇水的问题。

    春耕期间，赵然获得了大量功德力加成，让他每个夜晚都在修炼之中，法力越来越丰沛，精元越来越凝粹。与刚去华云馆的时候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一大截。就连五色大师都忍不住感叹，说从来没见过废根骨进境那么快的，而且还是在精元不足的情况下。

    就这样忙碌并快乐着，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进入五月，田地里的农活暂时告一段落，赵然便捡起《正一符法》，开始炼制符。

    赵然现在能够炼制的是一阶符，在《正一符法》中，一共记载了八个一阶符，包括卫道符驱阴符神清符焰火符拜表符生津符明光符匿音符。

    如果非要分类的话，这八种符又能分为三类。

    其一是斗法时使用的，包括卫道符驱阴符焰火符。卫道符赵然曾经见诸致蒙使用过，可以在身边布下一层真气，抵御和探知危险；驱阴符可以驱除邪祟，保护自己不被阴邪之物沾身；焰火符就是当年捉拿狸鼠精的时候，只是一阶，但数量上去以后，效果还是非常好的，所以许多中阶修士也经常使用。

    其二是对自身起到治疗作用的，包括神清符和生津符。神清符可以令灵台保持清明，修炼时使用效果很好；生津符则能加速药力的吸收。对疗伤很有用，同时还能助长食欲，说白了有健脾健胃的疗效。

    第三种是辅助性的符，即拜表符明光符和匿音符，拜表符就是斋醮仪式上用来上表青词的符，是道门最常用的符――当然也是假货最多的符，因为很多斋醮科仪中根本没必要使用拜表符，用了纯粹是浪费；明光符和匿音符都很好理解，顾名思义。一个用来照亮，一个用来消声，很有意思。

    赵然是第一次炼制符，因此八种符各炼了一张，逐张试用之后，他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在卫道符焰火符明光符和匿音符上，尤其是前两者，不炼制个百来张不放心。

    驱阴符神清符生津符备上两三张足够。至于拜表符，赵然一张都不准备再炼制了。原因无他。炼制符不仅极耗法力，而且特别费钱。一阶符使用的符纸和朱砂都是道门特配的，其中包含各种灵材，当然还有金粉玉粉之类的俗事硬通货。赵然大概算了一下，每张符不计法力的消耗，需要花费五两银子左右。比如前年小卓师叔捉拿狸鼠精的时候，总计打出去二百多张符，价值一千多两银子！

    赵然在华云馆修行期间，通过大师兄魏致真的门路，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符纸和朱砂。掏出去五千多两银子，这些材料大概也就够他炼制一千多张符。如果照小卓师叔那样打法，顶多几次斗法就会消耗一空。

    不过使用符也是需要功力的，尤其是手诀吟诵的熟练程度，甚至有些高阶符使用时需要的步罡配合，都必须多加练习，想要达到小卓师叔那般发符的速度，还需要多多磨砺才行。

    赵然没日没夜的炼制符，一个都月后终于将材料消耗一空，除去炼废的，一共制成一千零四十六张符，焰火符最多，总计六百张，卫道符三百二十张，明光符和匿音符各五十张，驱阴符二十张，其余神清符生津符各三张。赵然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符足够他在外头一个人生存斗法半年之耗了。

    炼制符的过程同样对修行有极大的臂助，通过炼制这上千张符，赵然对法力的运转和施放更加圆熟，比如以前五色大师指点过他的那招火焰外放和凌空摄物，赵然现在已可将范围扩大到几丈之外。

    同时，制符对制器的帮助也很大，赵然有一次深夜炼符是有所领悟，于是拿出之前自己炼制的十二金钱镖予以改进，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赵然一个月始终忙于炼符，没空顾得上君山庙的事务，所有事情都交给金久主持。金久也算对得起他的信任，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斋醮科仪，还是刑名决案，包括钱粮调派和练丁防卫，都处理得很是不错，渐显能员风范，早就没有了当年纨绔子弟的模样。

    赵然忙于春耕捞取功德力，以及炼制符的几个月里，陆续又有几拨蟊贼山匪来到君度山，但都被金久关二等人妥善解决，尽数剿灭了事，赵然只是听了禀告，并没有上心插手其中。但这一天，赵然制符完毕后，从房中出来，就见到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和钟三郎等人齐聚门外，各个脸上凝重，似乎有要事禀告。

    “怎了这是？一个个这么沉重……”赵然一脸疲倦，伸了伸胳膊，拧了拧脖子，活动活动手脚问道。

    金久禀告：“师兄，昨日我等又剿灭了一拨前来君度山的贼匪。”

    赵然略略有些诧异：“又一拨？这都是第四拨了吧？有多少贼子？咱们伤了人手么？”

    金久道：“咱们伤了三个人，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有蒋竹子和张五为内应，咱们打得还算轻松。贼子这回来了二十多个，贼首名叫宋雄，外号‘开碑手’，江湖上名头不低，抓他的时候很不容易，若非关二和鲁进出了大力气，恐怕还真挡不住他……”

    “宋雄？‘开碑手’？比那个罗文海还厉害？”赵然如今修为上又进一层，且有大把符在手，斗法的手段和能力都暴涨数倍，早已看不上所谓的“江湖中人”，是以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但关二和鲁进都是江湖好手，一个是振威镖局的少总镖头，一个是谷阳县有名的硬茬子，两人合力才将这宋雄抓住，不禁令赵然大为好奇。

    “蒋竹子和张五说，宋雄是川北大贼，罗文海在他面前，只有跪拜求饶的命。”

    “川北大贼？那么厉害，怎么跑咱们君度山来了？难道也是丢了寨子？”

    “正是，听宋雄说，也是有人占了他的山寨，指点他来君度山讨活路。”

    “和前几回都一样？”

    “不错！”

    “宋雄还活着么？”

    “抓到了，起先什么也不说，但上了手段以后，便竹筒倒豆子了。”

    “人在哪儿？”

    “就在杂院关着。”

    “带来我见见。”

    宋雄和赵然想象的不一样，并不是身宽体壮膀大腰圆的大汉，反而比较瘦削，个子也不高，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上缠满了绷带，显见受伤不轻。

    看样子这厮在金久手下着实吃了不少苦头，被带到赵然面前时垂头丧气，和赵然想象中的“川北大贼”没有半点关系。

    赵然又将之前金久回禀的事情详细问了一遍，然后将询问的重点放在了宋雄寨子被夺一事上，并且仔细打听了抢夺宋雄山寨那帮强人的情形，包括对头的人数打扮兵刃武功等等，当然还有为首之人的模样。

    听完宋雄的招认之后，赵然陷入了沉思之中。(未完待续。。)u

###第二十五章 大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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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宋雄说，对方人手不多，大概十多人，但为首三人功夫极为了得，其余贼子拳脚兵刃都很一般，完全上不得台面――这也很正常，喽嘛，站脚助威就好，用不着人人都是好手。

    宋雄和其中一人交手，只支撑了不到十招就吃了大亏。寨子中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可依旧不是人家对手，只得乖乖认怂，把寨子拱手相让。

    不过这些人并不好杀，只是抢了寨子就罢手，还允许宋雄他们带了少许金银作为盘缠，颇有几分“仁侠”风范。

    至于长相，宋雄说他也瞧不真切，为首这三个人脸上都抹了金腊，显是不愿让人认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伙强人很明确的指点了宋雄等人下一步讨活路的途径――到君度山立寨。

    问完之后，宋雄被重新带回了杂院柴房，赵然和金久等人默然相觑，半晌无语。这伙强人统共十几个，抢那么多寨子干嘛？抢了寨子还不杀人，不怕苦主将来再杀回来夺寨报仇？

    事情比较明显了，这些人在针对君山，或者挑明了说，就是在针对君山庙。他们不停地在川北贼匪聚集的地区抢山夺寨，然后把人驱赶到君山来，给君山庙捣乱！

    如果不是赵然有修为在身，如果不是提前做了防范，不仅设置暗桩，而且大练庄丁，君山地区的开荒计划绝对无法完成。

    这件事肯定不能被动消极应对，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一套不可行。如果任由情况继续下去。君山地区就很难安宁下来，成天忙着剿匪，还怎么种地了？还怎么过日子了？

    赵然想了想，问道：“这两个月，来君山的贼匪都出自那几个县？”

    金久道：“有从咱们川省平武县和甘肃文县交界处过来的，有从保宁府青川县和陕西略阳交界处过来的。这些大山都在三省交界处，各地官府向来约束不住。”

    赵然沉吟道：“这么说，让官府出面是不行的了？”

    金久摇头：“行文过去，人家肯定答应帮忙，但就这么十几个人，又是在三省交界的大山里，怎么找？就算找到了，四县官府合力办案，这又得费多少工夫？没有半年一载。难！可若是真等个半年一载的，咱们君山可真撑不住，百姓们恐怕都得跑光了。”

    钟三郎建议：“上月县衙里不是有差役过来么？不如请告县衙，干脆派些三班衙役，常驻君度山巡察？”

    钟三郎是新进的火工居士，对世事不甚明了，其他人却都多少有些见识，闻言各自摇头。

    上月时。金久曾让关二去找过孔县尊，但孔县尊避而不见。金县尉倒是派了几个衙役过来，但巡视了几天便自行回去了，那几个衙役说得很有道理：我等公务繁忙，不可能常驻此地，既然已经无事，我等便得回去复命。下次再来贼匪，速报我等知晓便是。

    金久向他解释道：“派几个衙役弓手过来，是顶不上用场的，除非调动卫所军兵清剿，但……每次来的贼寇就那么十几二十来人。让卫所调兵……此事绝无可能，而且还不如咱们用自家庄丁顺手。”

    关二叹道：“若是能将咱们院里方堂的巡察都调过来就好了，如今只有我和鲁进二人，当真……唉……”

    现在无极院的监院是董致坤，方堂方主是蒋致恒，都和赵然不对路数，向他们求助，那不是自己伸脸过去让人打么？

    金久之也曾多次行文向无极院禀告此事，但无极院的回应果然不积极，后来关二还曾经亲自回去过一趟，但监院董致坤只说，这是县衙的事，与道院无干，便不再搭理关二。

    赵然苦思良久，实在没有更好地解决办法，想来想去，只能自己出一趟远门了，于是道：“君山的事情，你们好生担待着，尤其注意防卫贼匪。为今之计，看来只有我亲自走一趟，去北边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形。”

    关二和鲁进都要跟着去，但被赵然拒绝了：“我的本事，你们这些时日也见过的，江湖中人，哪个能伤得了我？再者，我走之后，你二人还要好生操练庄丁，若是再有贼匪，还须你们出力才好。”

    赵然和众人告别之后，骑上老驴就离开了君山庙。临走前还特地去小君山五色大师的洞府见了个面，请这位灵妖照看好君山百姓。有五色大师坐镇小君山，小乱子或许不可避免，但大体安全总是没问题的，赵然也走得放心。

    老驴的速度越发迅捷了，从君度山向东北方行进，只用了不到两天，便越过谷阳县，直抵平武县东北的大青山。大青山横跨三省四县交界处，方圆二百余里，叫得出名字的山峰就有十多个，其他大小山头不下百个。因为处于四川甘肃和陕西交汇之所，又是莽莽大山，官府管辖无力，因此便成了江湖上亡命之徒的栖息地。

    赵然赶到大青山时，已经天黑了，他便在山外寻了一处猎户人家借住，摸出一把铜钱给过去，算是食宿的花费。

    吃了猎户老两口送来的简陋饭食，赵然静坐屋中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隔壁房中有了动静。赵然心思一转，凝神仔细倾听，却原来是猎户夫妇在小声谈论。

    “不好好歇着，你这是起来作甚？”

    “老头子，我去看看隔壁那小道士翻了没……”

    “你疯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这单生意不要做！”

    “我知道，我知道，江湖上行走的有些人不能招惹，道士是其中之一，但也不能太死心眼……这小道士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练家子，我专门看过他的手，没茧子……”

    “这事儿怎么保得万一？据我所知，江湖中有几门绝技，越练肌肤越滑腻。”

    “你又想念那个小骚蹄子了？”

    “你这是从何说起？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行了，别跟这毒誓发咒了……小道士如果功夫真好，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看他现在都不知道，肯定药翻了。这小道士出手就是五十文钱，连数都不数，身上肯定有好东西，把他往地里一埋，那不是平白发笔财么？”

    “你还真是行险……”

    听到这里，赵然不禁哑然，他现在无论坐卧行走，都一门心思处于修炼之中，还真没留意吃的饭里被人下了药。其实也不怪他，凡是入了道士境的修士，俗世中的一般毒药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吃下去也会很快被法力自行化转，于身体无害，甚至有益。

    在《芝兰灵药谱》中记载的许多灵药，若是拿给凡人食用，吃一个死一个，而修士们炼制的丹药，有时候毒性更重三分。比如赵然服用过弥补精元的药汤和药丸，如果换了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但对他而言，却是极好的补品。

    这就是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区别。

    赵然耳朵极灵，分辨出隔壁两人悉悉索索下了床，似乎还抽出刀剑之类的兵刃检查了一番，蹑手蹑脚就向自己这间屋子走来。

    赵然摇了摇头，既然是家黑户，那就别怪自己施展辣手了。

    听脚步声到了门口，赵然从床榻上下来，不慌不忙穿上鞋，过去将门打开。

    老两口正侧着耳朵趴在门缝上偷听，冷不丁见门一开，都是一怔。

    赵然见他二人一个提刀，一个执斧，而且刀斧刃口上隐隐有腥红之色，也不知害过多少性命，于是更不废话，法力一吐，双掌隔空推了过去，顿时将两个老贼打得口吐鲜血，身子往后栽倒。

    赵然一愣，心道不会吧，可别打死了，自己还有话要问呢。(未完待续。。)u

###第二十六章 三个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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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极院，监院居舍。

    监院董致坤直勾勾瞪视着眼前这封书信，仿佛盯着的不是书信，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忽听门外有人禀告：“监院，我是蒋致恒，听说监院你有事吩咐？”

    董致坤将心神从书信上收了回来，长出了一口，道：“蒋师弟进来吧。”

    方主蒋致恒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屋，向董致坤稽手一礼，董致坤点了点头，道了声“坐。”

    蒋致恒坐定后，董致坤又道：“等等陈师弟，他应当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知客陈致中进了门，冲董致坤笑了笑：“见过监院。”又冲蒋致恒点头：“蒋师弟也来了。”然后自行找了个座坐下。

    董致坤起身，亲自将房门紧闭，然后坐回来，叹了口气道：“自我接任监院以来，两位师弟一直鼎力相助，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那么快就把院中事务梳理磨顺。”

    陈致中抢先道：“监院师兄客气了，师兄明智睿决远见卓识，乃我无极院少有的英杰，自手机看小说哪家强?手机阅读网师兄掌院以来，诸般事物井井有条，上上下下和睦一心，院中已有多年不见的新气象，我等发自肺腑敬重师兄，甘愿为师兄鞍前驱使，哪里谈得上鼎力相助。再者，师兄处事公允，奖功惩过，我等竭力报销也是应当。若无师兄提携，哪有我陈致中今日之为知客？哪有蒋师弟今日之为方主？蒋师弟，你说是么？”

    蒋致恒没有陈致中的马匹本事，只能唯唯应是。

    董致坤听得心头大悦，面上谦逊道：“两位师弟抬爱，大伙儿今后携手共进。谈什么提携……”顿了顿，又道：“今日找两位师弟前来，是想说说君山庙祝赵致然的事情。陈师弟当日出的点子很妙，几月下来，君山庙已有不支之兆，上月赵致然将关二派来求助，便是君山庙支撑不住的明证。当然，这里面也多亏了蒋师弟的请托，邛崃三丑才应允出手。蒋师弟功不可没。”

    陈致中微笑道：“监院师兄又客套了，还得靠师兄定计，出主意简单，做决定最难。”

    蒋致恒苦着脸道：“监院，两千银子我还代垫着，这可是我全副身家，如今宅中传话，说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董致坤微晒道：“那么大一个无极院。有我董致坤在，莫非还能赖账不成。待今秋院产大收之后，便将银子发给你……你也知道，这钱不是正路，库房不好开支。”

    蒋致恒无奈，只得作罢，随即又道：“对了监院师兄。邛崃大丑家中大郎欲入西真武宫方堂一事，不知有没有消息了？”

    董致坤支吾道：“此事我已代为运作，但你也知晓，这相当于洗白身家，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不过你放心就是。西真武宫杜方丈徐监院都与我相交莫逆，此事总会给你个答复就是，只是杜方丈和徐监院也需要时日摆平各方关隘……”

    蒋致恒叹了口气：“总之监院多多上心就是，邛崃三丑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武艺精绝不说，而且动辄与人性命相搏，万一翻脸，师弟我当真吃不消。”

    陈致中在一旁暗自偷笑，心说这位蒋师弟真是心眼不怎么灵光，说出来的话总让董致坤不痛快，难怪在院中那么多年，始终提不上来，若非董致坤在院中毫无根基，恐怕蒋师弟这一辈子也就是方堂的一个管事道士了。

    陈致中连忙道：“这邛崃三丑也是，非要让那小子去西真武宫，其实来无极院不一样么？有董监院在，还怕亏了那小子？”

    这句话直接替董致坤打了圆场，董致坤松了口气道：“正是，你再问问，若是愿意来无极院，任何时候都可，甚至可以让他受牒传度，若是坚持去西真武宫，便得给咱们点时日，那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陈致中连忙将话题岔开，问：“监院师兄，是否下一步还有什么变故？只要师兄说出来，我等必效全力。”

    董致坤叹道：“正是有些变数。我今日接到西真武宫来信，说是赵致然授了。”

    “啊？”陈致中和蒋致恒齐齐一怔：“授？”

    “正是，授为道士。”

    授和受牒可是两码事，虽然都是入门成为道士，但授入的可是修行门槛，从今以后，等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区别。

    “他不是正骨未成么？怎么能授呢？”

    “是哪里授的？华云馆么？”

    “是不是西真武宫消息搞错了？他一个俗道，馆阁如何会让他入门？”

    “难道他又有机缘？不曾听说啊。”

    董致坤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你们怀疑的，也是我怀疑的，但虽说想不通，可书信是真的，徐监院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具体原由尚不知晓，赵致然能否修行同样一无所知，杜方丈和徐监院都在想法子打听消息，让咱们留神。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听说赵致然是以记名弟子身份授，还不曾列入华云馆门墙。今日找你们过来，就是商议一下，该如何措置。”

    一时间房中寂寂无声。

    片刻后，董致坤催促道：“说说，现在该当如何？北边搞的那些手段，还要不要继续？”

    赵然在华云馆授，这个消息令人相当震惊，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受到的威胁陡然加剧。如果之前还存有几分慢慢折磨人的乐趣，那么现在这种乐趣就已经转变为恐慌了。

    至于是否列入华云馆门墙，这已经不在考量之中了，无论真传弟子，还是记名弟子，其身份都不是十方丛林这些俗道能够相提并论的，如果不能及早除去，等到赵致然成了气候，单单凭借修士身份，就能让他们在道门中彻底玩完，更无前途可讲。

    三个人都明白，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赵然进入修行的门槛究竟有多深，毕竟传说中，道士境也不是不可力敌，刚刚进入道士境的许多修士，因为尚未修炼道术，或是所学道术不精，因此江湖中的高手们还多少能够伤及他们。而一旦修行深入，甚至进入了羽士境，除非以绝对的数量围攻，否则基本上立于无敌之境。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决定是派人去君山庙打探打探，摸摸赵致然的底细再说。

    陈致中和赵然还算有些交情，因此由陈致中出面，写了一封问候的书信，交由蒋致恒手下一个方堂的巡查带信过去。这个巡查是蒋致恒的心腹，但和蒋致恒之间相处还算谨慎，赵然任职方主那一年，并没有看出来二人间的关系，以此人送信还算稳妥。

    等了没几天，信使回来了，说是没有见到赵然，据说他到的前一天，赵然刚刚离开君山，按照关二的说法，是去的“北边”。巡查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赵然在华云馆中授的事实，同时更令人震惊的，是关二亲口告诉他，赵庙祝身上有道术傍身，已经入了修行门槛。该巡查还禀告说，君山一带的百姓口中，多有赵庙祝乃仙神所化的传言，据说屡屡展示仙术，深得百姓们爱戴。

    事情至此，已经出了董致坤陈致中和蒋致恒这三个人的控制能力之外，董致坤决定立刻前往西真武宫，寻找自己的最大靠山――杜方丈和徐监院。董致坤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如果说他原本只想狠狠整治整治赵然，以便自己出口恶气的话，现在已经到了巴不得赵然立刻去死的地步。

    而当夜，陈致中在自己屋中苦苦思索之后，敲响了高功刘致广的房门。(未完待续……)R1292

###第二十七章 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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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致广正要入睡，却听房门外陈致中低声叫门，本欲不予理睬，奈何陈致中敲门声始终不停，无奈之下披衣起身，磨磨蹭蹭将门打开，没好气道：“陈师弟，那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可好？”

    陈致中满脸焦急之色，一闪身强行挤了进去，又将门合上，郑重问道：“刘师兄，你我同门那么多年，我一向是敬重师兄的，但今日还得重新问个明白，若是有大事发生，我能信任师兄么？”

    刘致广不悦道：“这是哪里话？你愿意信任便信任，若不愿意，也是你的事，我刘致广为人如何，整个无极院上上下下全都明白，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对不住人的地方。”

    陈致中点了点头，道：“如此，容我再问师兄，师兄对赵致然师弟，心里究竟怎么看的？”

    刘致广怔了怔，上下打量了陈致中一番，冷笑道：“也不怕你知，我与赵师弟，私交甚笃，但公归公、私归死，你若是以为可以借此拿捏我，想也休想！”

    陈致中苦笑道：“看来师兄于我多有误会。不瞒师兄，师弟我近期与董监院走动得多了些，但并非本心，董致坤是监院，有事找我，我还能拒绝不成？”

    刘致广一万个不信，只是冷冷道：“说这些做什么，你到底来找我何事，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痛快。”

    陈致中郑重道：“也罢，实话与师兄说，君山庙恐有大祸！”

    刘致广愣了片刻。失笑道：“君山庙虽小，却也是我道门布道之所，哪里会有什么祸事？刘师弟有些危言耸听吧？”

    陈致中道：“个中详情便不多讲，只是告诉你，经我多日探听，董致坤和蒋致恒二人勾结。已请邛崃三丑出手，准备为难赵师弟。”

    刘致广皱眉问：“邛崃三丑？”

    陈致中点头：“不错，此三人出道于邛崃山中，武功极高，江湖间赫赫有名！”

    刘致广吸了口冷气：“莫非又要行西真武宫张监院之旧事？”

    “非也……”陈致中将之前自己和董致坤、蒋致恒谋划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但把出主意的人改成了董致坤，执行者仍是蒋致恒，至于他自己，则说是被董致坤他们强行索要了两千两银子。以为邛崃三丑出手的仪礼。

    听罢，刘致广勃然大怒，道：“我道门遮护大明天下数百年，从未听说过有此等道匪勾结之事，当真是奇谈！真正的奇谈丑闻！”

    陈致中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老兄别装得正义爆棚了似的，大家什么情况都知根知底。但嘴上也义愤填膺的附和：“正是这话，朗朗乾坤。董致坤等人行此丑事，真个污浊不堪！”

    刘致广冷哼了一声。问：“早知此事，为何今日才说？”

    陈致中早有腹稿，当下惭愧低头：“原本以为他们说说而已，顶多发泄发泄对赵师弟的不满，哪里想到他们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直到今日向我索要银子，我才知道事情已经起头三个月了……实在是师弟我思量不周。如今追悔莫及。”

    刘致广暗道你是心疼你那两千银子吧？让你投靠姓董的，如今赔钱了吧？

    细细思索应对之策，一时之间却无从下手，于是问陈致中：“师弟既然将这等大事告知与我，心里可是有了成算？”

    陈致中肃然道：“惟今之计。须当速速报于西真武宫，请道宫出面，惩治董致坤和蒋致恒。”

    刘致广摇了摇头，这个建议太蠢了，他都懒得解释为何不妥。可要让自己去想，却怎么都想不出好办法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姓董长心眼了？竟然想出这么个损招，别说，还真是难以化解……”

    这件事情如果真要解决，并不很难，无非是再请高手去大青山诛除邛崃三丑――当然，高手没那么好请，自己一时间也没有门路，但只要肯多掏银子，总能找到几个的。但这样做对他刘致广有什么好处？他想要化解的结果，是要将董致坤从监院位置上轰下台去，可想来想去，总是难以找到好办法。

    实在不行，就卖赵然一个好，知会他一声，让他领了自己这份情就是。正要开口之际，却听陈致中又道：“不报西真武宫？晤，师兄言之有理，说不定杜方丈和徐监院会替姓董的遮掩此事，那干脆就报玄元观！”

    刘致广一拍脑门，立时省悟：“正是！宋监院如今不就在玄元观么？咱们写信给宋监院，把姓董的丑事告诉他……对了，陈师弟，此间事你干系甚大，不过万万不可露了马脚，若有什么事情，再速速告知于我，将来必少不了你的功劳。”

    两人商定已毕，陈致中从刘致广屋里退出来，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心道可算是把自己摘清了。自己这回可当真够悬的，差一丝丝便要误入歧途。不过也不怪自己，谁能想到赵师弟居然授了呢？而且修行似乎不错？

    刘致广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分睡意也无，他胸中心潮澎湃，平日里自诩的养气功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一个劲给自己打气，幻想着成为无极院监院以后应该怎么执掌院务。忽而又想，自己是不是明日便去拜望三都呢？还是再等等，等自己收到宋致元的回信？

    无极院中暗潮涌动，监院董致坤一点也不知晓，他此刻也没心思顾及道院里的烦心事了。

    董致坤当天晚上离开的无极院，正好是陈致中登门去见刘致广的时候，由蒋致恒带了四个方堂巡查护卫，乘马车离开了谷阳县，于第二日中午赶到了府城平武县。

    董致坤在西真武宫门房内受到了很高的礼遇，客堂的道士都知道他是方丈和监院的心腹，是以不曾刁难，和当日赵然来时相比，绝对不可容日而语。

    而且董致坤一见就见到了俩，方丈杜腾会和监院徐腾龙。自从徐腾龙担任监院以后，杜腾会终于扬眉吐气，徐腾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下属，早就习惯了“大事不决问方丈”。

    董致坤重新求证了一遍得到的消息，这回更惨，情况比他想象得严重，赵然虽说是记名弟子，但却实打实授了道士职，而且据说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修士。另外，杜方丈还告诉他一个更吓人的消息：华云馆之所以愿意付出那么大资源为赵然授，似乎是因为玉皇阁中有人发了话。

    听到这个消息，董致坤眼前瞬间黑了，好悬没有摔倒在地上。

    耳中还在听着杜方丈的训诫：“……此事便算是揭过了。此人与馆阁之地纠缠甚深……”

    董致坤委屈道：“当日方丈你老人家不是说，这赵致然与馆阁没有瓜葛，所谓瓜葛都是流言么？”

    徐腾龙在旁瞪眼：“董师侄，怎么说话的！”

    董致坤连忙拜倒：“师侄我已经六神无主，说话行事多有乖张，不敬之处还望方丈和监院海涵。”

    杜腾会摆了摆手，含笑道：“无妨，这事不怨你，也不怨我，要怨就怨景致摩。这话是景致摩说的。”

    “景都管？那就请景都管出来，跟咱们解释解释，他当日为何指黑为白，硬说赵致然和馆阁没有什么瓜葛！”

    叹了口气，杜腾会幽幽道：“请不动了，上个月，景都管已经调去潼川府了，任职紫阳宫监院，啧啧，当真是年轻有为啊，才三十多岁，便做到了道宫监院的位置，当真是后生可畏！”(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暗流汹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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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致摩外调潼川府，升任紫阳宫监院，这件事情和董致坤无关，也不是他羡慕得来的，但却令杜腾会和徐腾龙很不舒服，是以又在这件事情上唠叨了几句。

    董致坤心思不在这个上头，所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同时关注着面前两位大人物的神态表情，指望在对方心情最为舒畅的时候再插嘴说话。

    好不容易等杜方丈话语稍顿，端杯饮茶。董致坤连忙把话递了过去，他满嘴苦涩道：”方丈，恐怕这件事情不好收场了。”

    杜方丈一愣：“何故？”

    董致坤便将自己找人去大青山驱使贼匪难为赵然的事情说了，杜方丈脸色当即就变了。

    “有没有闹出人命来？”

    “听说死了几个百姓……”

    杜方丈勃然大怒，指着董致坤大骂：“你糊涂！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这不是将把柄直接递到人手上么？现在好了，结下了血仇啊。血仇！怎么解？你做人怎么不知道预留余地呢？”

    董致坤一缩脖子，小声分辨道：“谁想到会出了人命？我本意只是给赵致然增加些麻烦，让他向我低头……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嘛……”

    杜方丈气得将茶杯直接砸在董致坤身上，董致坤被茶水泼得满脸都是，还好茶水已经不烫，但饶是如此，也显得极为狼狈，因此不敢再说，只低头默默跪在杜方丈面前。

    徐腾龙劝解道：“师兄。且莫生那么大气，消消火……死了几个穷措大而已，未必赵致然便会放在心上。”

    杜方丈摇头道：“你才来不久，不知道这赵致然的底细。此人最好欺世盗名，在谷阳县名声极大，他若是对此不闻不问，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转过头来冲董致坤喝道：“被驱赶过去的那些贼匪呢？知不知道你是主使？”

    董致坤忙道：“从那些贼匪口中，是断然查不到我这里的。他们压根儿不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去了四拨贼匪。都被赵致然的杀光了。”

    杜方丈一抚额头，叹道：“看看，死了几个百姓，他便将所有贼匪都杀了，这要是知道整件事是你主使的，他能放过你么？”

    董致坤哀求道：“还请方丈想个法子。我听说赵致然在华云馆授了职，万一事后追究起来……还求方丈和监院给条活路！”

    厅堂内良久无语，直到董致坤跪得膝盖生疼、浑身酸软之时，杜方丈才终于开口：“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回你的无极院乖乖坐监院去。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董致坤焦急道：“还请方丈和监院速速出手，赵然已经离开了君山，正是要去大青山。总之这件事情必须从快，否则等赵然打听清楚底细，一切就都晚了！”

    徐腾龙插话道：“你先回去吧，这边自有安排，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及时告知你。赶紧找人去把那个什么邛崃三丑弄走，让他们赶紧离开，切莫被赵致然逮着，否则一切就都晚了。你也莫慌，就算赵致然查到了你，也大可抵死不认。咱们道门之中，虽说子孙庙和十方丛林仙凡有别，但终究一脉相承，都受庐山总观辖制，他就算成了修士，也不能肆意处置你。”

    “是，多谢方丈，多谢监院。”

    董致坤离开后，徐腾龙望向杜腾会：“师兄……”

    杜腾会阴沉着脸，良久不语。

    徐腾龙又道：“师兄，此事与咱们无关，你又何必犯愁？到时候顶多将董致坤抛出去抵罪就是，哪里牵扯得到你我头上？”

    杜腾会斥道：“你糊涂！这么大的事情，你说牵扯不上就牵扯不上？董致坤是你我一力提携起来的，当日三都议事时，白腾鸣和廖腾乔都明确表示了反对，他若是出了事，你和我避得过去？”

    徐腾龙安慰道：“就算这样，顶多就是失察而已……”

    杜腾会怒气不争，指着他道：“师弟，那么多年了，你这见识为什么就是打不开呢？到了你我如今的地位，做任何事情，都要放开眼界去看，决不能局促一隅，否则就是坐井观天。咱们是怎么坐稳西真武宫高位的？是因为张云兆死了，又有总观出头，故此你才能占了监院之位，我这做方丈的也才能从白马山回来。”

    徐腾龙摸了摸鼻子，没敢吭气。

    杜腾会又道：“张云兆死了快半年了，李云河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难道不奇怪么？你我都出自湖北，并非川人，更不是李云河的人，咱俩出掌西真武宫，你以为李云河就那么心甘情愿？他无时无刻不盯着你我的一举一动，就等着你我犯错……我听说他一直怀疑，认为张云兆的死和你我有关！师弟，这一次要是处理不妥，你我就不是失察的问题了。”

    徐腾龙喃喃道：“怕是不至于吧……”

    “不至于？四年前，孙腾云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么？”

    徐腾龙愣了愣，没有说话。孙腾云与杜腾会、徐腾龙一道，同样出自湖北，湖北乃道门大省，是庐山总观最为倚仗的道门腹心之地，经常向各省输出人才，以助简寂观掌控地方。当年孙腾会来到四川顺庆府，出掌北极宵宫监院，不过两年时间，便因为涉及到一桩五十万两银子的贪弊案而锒铛入狱，其后在狱中畏罪自杀。

    只听杜腾会道：“我到川省也有两年多了，前后多方打听，也没瞧出什么可疑之处。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孙腾云俗世家中豪富，他又年富力壮，乃总观着意看重的人选，正是前途无量之际，怎么会为了黄白之物而自毁前程？再者，孙腾云一向惜身惜命，他当年花三万两银子购入紫母腾蛟一事你还记得么？”

    “记得，那玩意儿据说可以延寿，但只是风传，连馆阁之地的修士都没有证实。这笔银子可当真花得……阔气！”徐腾龙摇了摇头。

    “你说他怎么舍得死？而且连总观派来核实案情的林都管还没赶到的情况下，就自杀了？”

    “不是说，当时总观来了一位大炼师验尸查核，确认了的确是自杀么？难道以大炼师这般仙道高人也能犯错？”

    杜腾会摇头：“这就不知了，但无论如何，我至今仍然忧虑。”

    徐腾龙道：“那师兄你说怎么办？”

    杜腾会道：“不能任由董致坤出事，他若出了事，你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你那条线还联系着么？”

    徐腾龙抿了抿嘴唇，口中发干：“师兄，我是真不想和那边再有什么牵扯了。”

    杜腾会拍了拍徐腾龙肩膀，叹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徐腾龙摇头道：“董致坤毕竟是一县监院，他若是死了，关系太大。”

    杜腾会怒道：“糊涂！谁说让你对付董致坤了？无论死活，只要他出事，李云河恐怕都会扯到你我头上！董致坤必须好好的！”

    “师兄是说……”

    “除掉那个什么邛崃三丑，立刻！银子你我各出一半，就这样！”

    徐腾龙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样最好。”(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交手###

    ps：感谢yangzhigang、清风明月老葛、海洋中飘荡的打赏，感谢火山1889、johnwinter、为什么我喜欢、岁月天涯、wuha深0、yangzhigang、岚升丛、佛山书虫、华丽的分割线、小星抱衾、平错加错、sk0716、黄金巨蟹、stevenshu、醉人的乡愁、betald、matthewcwf、向天笑、希斯特姆、revion、darwinmaomao、下机注销、panzer42、迷茫的小骆、丫凌123、tianyao1111、晓卅、暗之堕天使等道友的月票鼓励。大家是在庆祝六一么？贫道感激不尽。

    赵然坐在一处山洞之中，看着天空中压下来的瓢泼大雨，不禁很是犯愁。他只是刚入“道士”境的修士，虽然华云馆发下来的道袍可以防火防水，但这么大的雨，想要继续在山中寻找那帮强人的踪影，仍然举步维艰。

    山洞很小，前后不到一丈，左右不过三尺，老驴缩在赵然身后，驴尾已经扫到了洞中的后壁之上，将赵然顶在洞口处，时不时被落进来的雨点打在鼻尖之上。

    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减不下来，赵然决定先把肚子填饱。他在扳指中挑选了几样吃食，正要取出来，却看见空间角落中被乱七八糟各色物件压着的小茅屋。

    赵然心道自己真是傻了，张老道留下的这顶茅屋虽然残破，但好歹能够挡挡身前的雨水不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于是取出茅屋。茅屋不大，刚好塞满这座小小的山洞，赵然和老驴一起挤在茅屋里。老驴的半个屁股还露在外面。

    张老道编制的这座茅屋还不错，下面是带了兜底的，同样以茅草编制而成，坐在里面，就好像坐在草堆中一般，在这荒山野地之中。感觉分外舒适。

    赵然一边吃着干粮和烤肉干，一边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搜寻。

    五天前夜宿时，赵然遇到了黑店，想要杀人夺财的老两口事儿没办成，反送了性命，而且让赵然对大青山的许多情况有了比较详尽的了解。大青山中大大小小上百股贼匪，最大的几支处于深山之中，围绕在主峰帽儿山周围，其余的则散布于各处山头。据说帽儿山中有仙。一直庇护着躲进山中的贼匪，是以道门对此地听之任之，并没有过多干涉。至于最近冒出来抢山夺寨的强人，老两口也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功夫很好，已经抢了好几座寨子了，其他的便一无所知。

    不过老两口为求活命，当时竭力表现。也给赵然提供了追踪的线索。他二人一口认定，这些强人要么死了。要么应当是在大青山边缘一带活动，因为他们的做法破坏了大青山的规矩，绝对无法太过深入大青山。

    赵然将这老两口处死了，除了这两人不是善茬，留下来只会祸害他人外，还能获得一笔功德力。这也让赵然动了在大青山“剿匪”的念头。

    按照老两口的提示，赵然开始沿着大青山南麓搜寻，到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了六七处山寨。这些山寨规模都很小，贼匪人数不多。最大的不过二十来人，最小的只有猫三两只。而所谓的山寨，也不过是些山洞，或者是山岗上的几间破屋子。赵然没有打草惊蛇，他打算先把自己的事情收拾利落之后，再考虑“剿匪”。

    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赵然吃完干粮以后，大雨便停了。但山里下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说不好就会遇到塌方和溪水暴涨，因此虽然天气转晴，但赵然仍旧在小山洞中困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才再次出行。

    有老驴在山中健步如飞，不得不说是一件幸事，否则赵然的搜寻之路会艰难得多，又搜寻了大概五天左右，赵然将大青山南麓的边缘地带大致搜索完毕，然后转向了西麓。

    这天，他遇到了一处空置的山寨。这座山寨同样又小又破，就那么五间房，被一圈竹篱围在当中，从房间空地上四处横生的杂草和灌木来看，这座山寨已经空置了不少时日。这是赵然遇到的第一座无人的寨子，令他精神一振。

    搜寻良久，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赵然继续出发。

    过了一天，他发现了第二座寨子，但寨子中有贼匪，而且经过观察，可以确认这些贼匪与宋雄所言的强人并无关系。赵然想了想，退了回去，来到昨日发现的空置山寨，然后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开始搜寻。

    这个方向上，他找到了第二处空置山寨。

    赵然大为欣喜，以同样的方法，接连找到了第四、第五座寨子。三天后，他来到一处新的寨子，发现寨子中有人，于是准备退回去，另寻方向。刚走出两步远，他就听见寨子中有人叫了声：“老三，收拾收拾，准备去下一个。”

    赵然心中一动，又折返回来，藏于树后偷眼观瞧。

    不多时，寨中贼匪一涌而出，各带兵刃，向着正北方向而去。赵然看得清楚，打头的正好三个人，各自脸上表情僵硬，似乎抹了金腊。

    赵然缀在这伙人身后数十丈外，一直跟到黄昏时分，这伙人才停了下来，在一处山坳下燃起篝火，开始露宿。睡前的一个多时辰里，打头的三个人天南海北好一通闲扯，扯的都是江湖中乱七八糟的琐事，赵然偷听了一晚上，也没偷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始终无法证实三人的身份。

    天一亮，这伙人继续向北行去，绕过两个小山岗，眼前出现了一座寨子。寨子不大，依旧是几间破屋。

    为首三人大摇大摆带着人就闯了进去，寨子中陆续有人冲出来抵挡，但都被尽数拿下。之后出来一个精瘦的汉子，武功看上去不弱，但几招之间便被放倒。

    然后赵然终于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寨子中的贼匪被驱离山寨后，赵然将他们堵在了半道上，不消废话，老驴“昂昂”了几声，这十来个山匪尽数毙命，赵然收获了一笔功德力。

    当赵然牵着老驴出现在山寨中时，抢山夺寨的强人将他围在当间，为首三人呈三足之势，分立赵然前、左、右三个方位。

    “道长何人？不知来此何干？”正前方之人沉声相询。

    赵然打量着这三个强人，笑道：“你们三个，来这里又是作甚？”

    “此处乃我家寨子，道长擅闯我家山寨，不道明来意，反而故意相问，这是什么道理？”

    “你家寨子？不对吧，贫道刚才看得清楚，似乎这是别人的寨子，出门也是刚抢来的。”

    为首那人点头道：“原来道长早就到了……不错，此处原为他人寨子，但既然已为我等所占，便成了我等的寨子。”

    赵然有些诧异：“瞧不出来，脑子转得挺快，能言善辩啊，不像是个山匪的模样。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道长此言何意？”

    赵然一白眼：“别装了，明白人说痛快话，今日贫道既然找到了这里，你们觉得还瞒得下去么？”

    对面之人微微一怔，和赵然左右二人打了个眼色，沉声道：“道长是看上这座寨子么？既然如此，我兄弟成人之美，便将这寨子送与道长。行走江湖，也算结个善缘，他日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一二，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赵然失笑道：“还装？这破寨子你们兄弟看不上，贫道我也看不上，也好，老实告诉你，贫道对占山夺寨没兴致，贫道来自谷阳县，这么说，你们明白了么？”

    左首之人忍不住失色道：“君山庙？”

    赵然打了个哈哈，冲他笑道：“不错，你还是蛮有眼色的嘛，大家是不是坐下来好好谈谈……”

    话未说完，脑后生风，赵然一晒，叹道：“自不量力。”脚步一滑，瞬间让了开去，身后之人长剑落空。

    赵然啧啧道：“你看你，露陷了吧？山贼土匪哪有用剑的？”嘴上说着，手上半点不慢，法力灌注双掌，凌空一击，便将偷袭之人打得吐血倒地。

    “老二！”

    “二哥！”

    那两人纵步跃过来，一人挡在赵然身前，另一人将吐血之人扶起，同时望向赵然，惊骇道：“隔山打牛神拳？”(未完待续……) 2k小说阅读网

###第三十章 哪里来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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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登娃娃爸海洋中飘荡的打赏，感谢娃他爸的棒棒糖，呵呵。同时感谢rosella诺语清欢系梦sk0716ty老猫chimian被冻结的火2起来x6芬达squier海洋中飘荡半q火星人叔叔过眼云烟20我爱罗宋汤老豆豆1萧西风7030coolstar听其言arttp的月票鼓励。同时还要感谢5月份给贫道猛投推荐票的雨云人心向上whg866666等等道友（不一一列举了），以及yangzhigang道友的全赞。

    赵然将法力灌注双掌，然后施放出去，这一招是修士最基本和最普通的法力运转技巧，但在不懂行的人眼中，却和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隔山打牛神拳如出一辙，因此，他两次被人误会也就不是什么奇事了。

    有时候赵然会想，也许大名鼎鼎的隔山打牛神拳，其实本来就是从修行界流传出来的，或许是某位根骨和资质都很差的修士，因为无法寸进，故而干脆混迹江湖之作。

    当然，赵然无意解释，眼前这帮人怎么想，他压根儿不关心。他笑了笑，继续问道：“如何？现在能不能回答贫道的疑问了？”

    旁边的十来个喽面面相觑，眼睛都望着赵然对?娴娜个人，这三个人惊疑不定，相互以眼神示意，赵然也看不出他们能用眼神商量出个什么名堂来，却也不急K难得有这么一个?逼的机会，此时不装，更待何时？因此，笑容中云谈风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赵然正兴致勃勃扮演高人之际，却见寨子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扎着鬟髻的小丫头，看上去仿佛十三四岁年纪，容貌谈不上俊俏，顶多算是清秀，顾盼之间。流露出一份顽皮。

    众人怔怔不解之时，小丫头蹦蹦跳跳进入寨子，吐了吐舌头，笑语盈盈道：“这里真热闹呀，我在山里转了那么多地方，都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还是这里有趣。各位大叔大伯好，我想打听一个事儿。不知道行不行？”

    连同赵然在内，众人都有些发瞢。赵然已经意识到这小丫头很是古怪，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满是贼匪的大青山中出没，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没心思回答小丫头的提问，暗地里从扳指中将朱七姑当日给他的磁母金钵取了出来，藏在衣袖之中。

    见没人答话，小丫头撅了撅嘴：“真冷淡。好吧，我就问一个问题。从邛崃山来的三位大叔在这里么？我家夫人说，这三位大叔长相和别人不一样。江湖上都叫他们‘邛崃三丑’，嗯，不过武功挺好的……有没有人知道？”

    赵然转头望向身前三人，寻思难道便是他们？唔，以金漆抹面，遮住原来的相貌。很可能就是他们仨了。

    赵然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向赵然，忽然间，就听其中一人喊道：“我等便是，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就是，我等无不应从……”

    就见小丫头拍了拍手，欢喜道：“哎呀太好了，真的是你们？这回终于找到了！”右手捏成拳头，向前一挥。

    忽见一团白光骤然亮起，耀眼夺目，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赵然心道不好，身子一缩，扣动磁母金钵的机簧，金钵瞬间撑开，将他护在当中。

    轰然一声雷鸣响起，赵然只觉磁母金胎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之力，他整个身子被向后猛推出去，噔噔噔连退几步才算止住去势。赵然只觉胸口烦闷之极，两耳之中鸣响不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赵然惊骇无比，若非他已入了道士境，身上有浑厚的法力护持，再加上躲在磁母金钵之后，此刻也已经被震碎了心脉。

    白光消去，赵然从金钵后探头看时，只见邛崃三丑和他们带来的十几个喽尽数毙命，所有人死去的模样都极为一致：七窍中汩汩向外冒着黑血。

    小丫头“咦”了一声，看着赵然好奇道：“居然还活着？”话音刚落，右手粉拳一握，向着赵然再次打来。

    赵然此时已有防备，连忙将法力灌注全身，身子缩在磁母金钵之后，同时抛出一张卫道符，在身边形成一圈法力屏障。

    轰然巨响之后，赵然再被逼退三步，但这回却没再受伤，只是仍旧感到耳鸣胸闷。

    小丫头眉头紧皱，喝道：“你这个道士，怎么还不死？”又是一记粉拳打来。

    赵然再次抛出卫道符咬牙硬抗，在轰然巨响中开始反击。

    赵然脚步一错，闪到圈外，抖手打出一张焰火符。焰火符直落小丫头面门，当头爆出一团火焰，将她身体包裹在火焰之中。

    小丫头轻声低吟了一句，身上白光骤现，将火焰尽数扑灭。

    “原来是个修士？道士大叔，你是哪家馆阁的？道号如何称呼？”

    赵然可没空跟他搭话，在没有分出输赢之际就自报家门？傻子才这么干。如果败了，岂不是等着对头找上门来斩草除根么？

    赵然抖手又打出一张焰火符，小丫头轻轻一笑，转眼将火焰扑灭，嘻嘻道：“道士大叔，你修为不行呀，刚入的道士境么？怎么会和邛崃三丑混在一起呢？你们什么关系？大叔说说呗，也许咱们可以不用打来打去的。”

    赵然理都不理，继续将焰火符一张一张打了过去，小丫头秀眉微蹙，恼道：“大叔你是哑巴么？还是聋子？难道就会这么一招么？大叔没用的，别打啦。”说着，轻轻一跳，转眼蹦到赵然面前，粉拳再次袭来，出手速度却骤然加快。

    赵然连抗三记雷鸣，震得胸口再次烦闷已极，不再抛符，运使法力出手，化作火焰打过去，同时在火焰中暗藏了十二枚金钱镖。

    小丫头见赵然不再打符，笑道：“符没了？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小手在身前一挥，将火焰化去，却冷不丁看见火焰后面激射而来的十二枚金钱镖。她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以手臂格挡，被金钱镖击中胳膊，打出一串鲜红的印子。

    金钱镖不是正宗的法器，伤不了小丫头，赵然也不意外，他的真正手段还在后头。

    小丫头被金钱镖连串击中，痛哼了一声，刚刚后退一步，就见眼前猛然出现了漫天的符，这些符交汇碰撞在一起，燃起熊熊烈火，将她裹火焰之中。

    赵然一口气打出了十二张焰火符，这已经是他目前法力能够支撑的最大数目，打完之后，眼前一黑，法力接济不上，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如果不是以磁母金钵为支撑，恐怕他就得直接躺下了。

    赵然暂时无法出招，但不代表他没有继续对敌的手段。他口中一声唿哨，开始招唤老驴。

    赵然向邛崃三丑出手的时候，想要感受一下自家的高人风范，所以让老驴在边上旁观，因此老驴一直缩在寨子边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此刻听了唿哨声，和赵然心有默契的老驴当即冲了上来，奋起前踢向兀自被火焰围裹着的小丫头踏去。

    只听“叮咚”两声脆响，老驴的蹄子的确踏在了小丫头的胸口处，但听上去却似乎踏在了铁板上。老驴“昂”了一嗓子，噔噔噔跑回赵然身边，冲着嘶鸣起来，赵然低头一看，蹄子好像有些肿胀。

    赵然无奈白了老驴一眼，斥道：“没用的东西！”

    老驴委屈地“昂”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往赵然身后蹭。

    对面火焰已经燃尽，从火焰之中脱身的小丫头满脸黑灰，怒视着赵然，忽而“哇”地大哭起来。

    赵然惊愕，心道不是吧，临阵斗法还有哭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哭声之中，小丫头背后浮起一方锦帕，在空中伸展开来，缓缓旋转起来，然后越转越快。

    赵然心道坏菜了，人家刚才没出全力，现在这是被自己惹怒了，要祭出大招了！自己虽然也有飞剑，甚至还有阵盘，但法力却还没回复过来，此刻已近没有余力斗下去了。

    转脸望向老驴，问道：“驴兄，蹄子能动么？”

    老驴“昂”了一声，满含热泪地点了点头，赵然更不迟疑，纵身而上，喊道：“跑吧！”(未完待续……)R1292

###第三十一章 山中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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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驴在逃命的时候，度最快，这一点赵然有了更为深切的体会。他骑在驴背上，只觉身旁的树木向后飞快退去，颇有几分当年楚阳城携他下山时的那股子味道。感慨之余，赵然同时大为不满，拍了拍驴头：“驴兄，你怎么跑得越来越快了？可是本事太过稀松平常，一丝寸进也无，除了跑路你还能干什么？”

    老驴“昂昂”叫唤了几嗓子，却没工夫和赵然掰扯，只是不停回头往身后看一眼，然后继续拚命狂奔。跳过小溪、越过深涧、翻过山头，老驴当真是慌不择路，浑然不辨方向，一个劲往深山老林里钻。

    一直奔行了小半个时辰，老驴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鼻子不停喷着热气，显然是疲惫已极。

    赵然跳下驴背，仔细检查了一下老驴的两只前蹄，现蹄子红肿，显然是受了伤。

    “受了伤还那么能跑？驴兄，你说我是该夸你毅力顽强呢，还是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你的狼狈模样？”赵≌然嘴上说着风凉话，但心里却着实心疼，连忙取出已经所剩无几的乌参丸，以清水化开一粒，仔细涂抹在老驴红肿的蹄子上。涂抹完毕后，又打出一张生津符，帮助老驴吸收药力。

    牵着老驴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壁下，看了看地形还算隐蔽。便决定在此落脚，先将法力恢复过来再说。

    打出一张卫道府，将身边三尺处以符法护住，赵然便开始观想内息观图。牧童骑牛图观想完毕，赵然胸腹之中的烦闷感便消散得差不多了，紧接着石上清泉团、竹叶随风图观想之后。体内的法力也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算是重新拥有了与人斗法的能力。

    赵然吃了些饼和肉干，填饱肚子后便去查看老驴的伤情。乌参丸果然好用，再加上生津符的妙用，治疗外伤居然一点都不含糊。就这么一个多时辰之后，老驴蹄子上肿印也消去了大半。赵然试着敲了敲肿胀之处：“还疼不疼了？”

    老驴“昂”了一声，抖了抖蹄子，那意思感觉还可以。

    赵然放下心来，任凭老驴在左近吃些嫩草和野果。自己坐下来回思刚才斗法的情形。

    毫无疑问，那疯丫头的法力厚度绝对在自己之上，这也很正常，毕竟自己刚入道士境没多久，打出十多张焰火符便告法力不支――当然其中也有自己以法力护身，连抗对方数记拳击的因素，这同样会消耗自己的法力储备。

    至于疯丫头的道术究竟是什么，自己没那份见识。但是承受下来以后大致有所了解。似乎是传说中的雷法，但想要修行最低阶的雷法。自身都必须是法师以上阶别的修士，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是法师呢，这里面很是古怪。

    需要警惕的是，疯丫头身上好东西不少，一个是身上或许穿了件护身法器。老驴前蹄踩踏上去后出的“叮咚”声便是明证，而且这件法器防御力不弱，以老驴的本事，居然一招便即吃亏，自己将来再次遇到之后。必须时刻留神才对。

    另外疯丫头还有一块锦帕，自己跑得快没有撞上，暂时无法判定威力如何，但必是大招无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抗得住。

    另外需要认真思索的是，这疯丫头究竟是哪里来的货，说话行事莫名其妙，但杀起人来却狠辣无比。也不知倒霉的邛崃三丑怎么招惹上了这丫头，连累自己也差点遭了池鱼之殃。只可惜没来得及盘问邛崃三丑，如今断了线索，接下来却不好查探下去了。

    赵然琢磨良久，开始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顺着疯丫头这条线索查一查呢？可是这丫头手段太过凌厉，着实不好惹，万一纠缠上，将来麻烦可不小。但要是不查下去，赵然又有些不甘心，毕竟谁也不想始终有个敌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正在犹豫之际，赵然心中忽生异样――他布置在外面的卫道符查探到有法力袭来！

    赵然身子向旁边一滚，双臂支撑用力，扑向老驴所在的方向。刚躲出去，他原来所在之地便暴起一声雷鸣巨响，山坳处被震得乌烟瘴气，上方泥土和石块簌簌往下直落。

    赵然惊魂未定，就见对面大青松下站着一个结着鬟髻的小丫头，不是那个疯子是谁？

    老驴“昂”了一嗓子，没命介狂奔到赵然身边，驴脑袋缩在赵然身后，偷着眼睛瞧向对面，不停哼哼唧唧，那意思赶紧上来咱们跑。

    我日，怎么追上来的？赵然心里大爆粗口，但却没工夫琢磨这个问题。

    疯丫头眼圈还红肿着，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打你个坏道士！”两只粉拳连连挥动，赵然面前不停升起白光，雷鸣声轰然，响彻整座山坳。

    连续扔出三张卫道符，疯狂运转法力护住身体，赵然拉着老驴拼命缩在磁母金钵之后，被震得血脉翻腾，头晕耳鸣，只觉得似乎天地都在摇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塌下来。

    好容易挨过这顿轰击，赵然努力定住心神，磁母金钵向外一开，将堆积在身上的碎石泥土抖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十多张焰火符飞了出去，直接在疯丫头体外裹上数重熊熊火焰。

    赵然还想再祭出气海内最后仅存的法力，使出自家的飞剑偷袭，却冷不丁看见对面人形火焰的头顶上，一方锦帕开始旋转，由慢而快，越转越急。

    赵然顿时打消了拼死一击的念头，跃上驴背，不用他催促，老驴奋蹄转身就跑，度之快，差点将还没坐稳的赵然颠下来。

    这一回可就跑得久了，直跑到天黑时分，老驴终于感到了疲惫，才放慢蹄子，步履蹒跚地在沟壑间努力攀援。

    赵然翻身下驴，看了看四周无人，忙随地而坐，开始观想内息观图。

    待法力补满，赵然冲老驴愤愤道：“如果不是我法力不济，今日非将这疯丫头就地正法不可！嚣张，太过嚣张了！”

    老驴瞥了赵然一眼，没搭理他这句事后狠话，只是不停的嚼吃着树叶和嫩草。赵然也醒悟自己是有点气急败坏了，说这些话很没意思，讪讪递了块烤肉过去，老驴仰脖接住，张口吞下去。

    “这疯丫头怎么找到咱们的？莫不成他有追踪法器？是辨识气味还是别的什么？”

    “昂……”

    “好吧，此事再议。你说咱们跑了那么远，她会不会抽疯，继续追上来？”

    “昂昂！”

    “好吧，很有可能。那怎么办？你说我有不是邛崃三丑，她追咱们干吗？就为了被我用火烧过？就为了被我用金钱镖蹭破点皮？不至于啊，有那么深仇大恨么？”

    “昂昂！”

    “也是，这是个疯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昂……”

    “看来咱们得改变战术了，如果她非要追上来，咱们倒是可以打她个埋伏，你说行么？”

    “昂？”

    “怎么，看不起我？我还有大招没使呢，刚才没机会而已！每次都是被这疯子抢先出手，弄得我法力消耗太大，不然早就要她好看了！这回我先出手，让她尝尝滋味！对了驴兄，我看你似乎是长进不少，应当有点灵妖的风范了，除了用蹄子以外，还有别的招术么？”

    “昂……”

    “没用的东西……”

    闲话少说，赵然开始动手布置了。他运起天眼，查看这处小沟壑的气机运行状况，然后将自己那套阵盘取了出来，布下月鸣幻景大阵，准备以阵法和那疯丫头周旋。

    以己所长攻敌，这才是正道嘛。(未完待续。。)

    ...

    ：".."，。，谢谢！

###第三十二章 月鸣幻景###

    ps：感谢书友14040的打赏，感谢紫竹剑客sk0716老豆豆1nifanjianpeoplepark登峰见我华丽的分割线的月票鼓励。＠＠＠＠，..有道友分析了贫道不火的原因，起来很无奈，的确更新是个硬伤，但每天要上班，公务员的生活并不是一杯清茶一张报纸，天天累得要死，晚上回家看孩子，真是没太多时间码字，只能抱歉了。至于打脸之类的爽文情节，只能尽量吧，希望将来能有所改进。谢谢大家了！

    向周围看了看，赵然牵着老驴来到一处灌木之后，让老驴趴下来，道：“驴兄，一会儿那疯子来的时候，要注意保持隐蔽，别被她看穿了。不过这丫头性子冲动，应当很容易中埋伏的，你心些就是，别太紧张。我的口令，我会将她引到阵中，到时候斗法之时，听见我‘上’，你便冲出来，踩她后脑勺，务求一击毙命，明白？”

    “昂昂！”

    “很好，千万别怜香惜玉啊驴兄，别看她一副丫头的模样，没准七老八十了，我可跟你，修行界中，绝对不可以外貌论年龄，否则她那么，怎么可能法力比我还强？”

    “昂昂昂……”

    “我不是辩解，这是对你的严重提醒，你到时候蹄子一软，没踩结实，不准翻过来就轮到咱俩死翘翘了！”

    “昂……”

    赵然叮嘱老驴藏好，又折了些带叶子的树枝盖在它身上，然后自己寻了一块大石头藏在后面。藏起来之前，还在四个方向分别布下卫道符。

    他还没入修行之时便耳聪目明，非是常人可比，此刻入了道士境。耳力和眼力蹭蹭往上涨，可就算如此，依然被丫头靠近之后才发现，而且是因为布置了卫道符才发现，明这疯丫头修为远远在他之上，不定已经快要入羽士境了。或者干脆就是妥妥的羽士。因此，他打起全副身心来观察和倾听，以防再出意外。

    等待多时，疯丫头一直没有出现，赵然也不焦躁，一边耐心等候，一边继续观察此地的气机变化，确保月鸣幻景阵法开启时，能够发挥最大功效。

    看了不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埋伏似乎有些破绽，思索片刻，忽然醒悟。

    月鸣幻景大阵的布设范围大概方圆七八丈，按理是不了，但比起整条沟壑，仍然很不起眼，凭什么就能确保那疯丫头乖乖入阵呢？

    赵然在扳指中踅摸片刻，眼前一亮。将张老道那破茅屋取了出来，放置在大阵中心位置。围着破茅屋转了一圈。又从扳指中取出一件换洗道袍塞进去，将道袍的袖角露出来少许。

    布置完毕，赵然继续藏回大石后头，耐心等候。

    就这么守了一夜，疯丫头还没出现，赵然不禁有些泄气。不过转念一想，不来也好，明那疯子没有了穷追下去的意愿，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掉过头来偷偷追踪这疯丫头的行踪了呢？

    眼看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赵然准备起身，收拾收拾阵盘，然后掉头去寻疯丫头的踪迹。可就在他还未露头之际，布置在东向之外的卫道符就传来了警讯，紧接着耳中就听见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赵然连忙重新蹲下去，微微侧出一只眼睛向东边望去。

    平缓的土丘后露出一双鬟髻，赵然心中一紧，这疯子来了！

    疯丫头站在土丘之上，一眼就扫见了沟壑中的那破茅草屋，随即双拳连挥，白光陡现，十多记雷鸣炸响在茅屋之上。或许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训，雷法打过去后，疯丫头还不罢休，头上那方锦帕急速旋转着就飞向茅屋，围着茅屋一转，掀起一条火龙，隐隐还能听见龙吼之声。

    赵然没有见过龙，更没听过龙吼声，但他却能感受到吼声里那股子威慑之力。他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发白，这条火龙和颜色和灵动之态，都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件法器威力太大了，绝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疯丫头从土丘上一跃而下，眨眼来到近前。赵然心里不停念叨：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火龙围着茅屋燃烧片刻之后，疯丫头将锦帕收回，此时雷法击起的烟尘也逐渐散去。疯丫头忽然“咦”了一声，迈步就来到茅屋旁，矮身就向茅屋中望去。

    赵然大喜，在石头后面催动阵法，只听“叮叮叮”一串脆响，好似宝珠滚落玉盘，月鸣幻景大阵启动，将疯丫头圈在阵中。

    疯丫头一不留神，就觉眼前忽然一暗，似乎身处黑夜之中。天上一轮残月透着惨白的微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耳中不时传来“叮叮”轻鸣之声，似有人在远方弹奏琴弦。左右转了一圈，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究竟身处何方。

    忽听黑夜之中有人喝道：“你个疯子，疯婆娘，老实交待，为何要杀邛崃三丑？”一听声音，辨认出正是自己追杀的那个臭道士。

    这一下疯丫头明白了，这是入了道士的阵法之中。她怒道：“坏道士！臭道士！我杀谁要你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是不，教你把牢底坐穿！”

    “一个破阵，难得倒我？”

    疯丫头正辨认声音的来处，冷不丁一团火焰蓬然在她发梢边炸起，一丝轻微的糊味传入鼻中。

    “啊――”疯丫头惨叫一声，连忙去摸自己的发髻，触碰在手上的，是被火焰燎成灰烬的发丝。

    又是一团火焰在她头燃起，但这回她已经有了准备，身上玲珑法衣撑起一层罡气，将火焰抵挡在外。

    紧接着五六团火焰同时在她罡气上燃起，尽数被挡了下来。她大声骂着：“臭道士，坏道士，就只会焰火符，屁本事没有……”

    一柄三寸来长的飞剑自黑暗中划出，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疯丫头斩去，待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刺破护体罡气，斩在了腰腹之间。

    只听“滋啦啦”令人牙酸的交击声响起，飞剑横着拉过丫头腰腹，在她所穿的天蚕软甲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剑痕，然后倏然消失于黑暗之中。

    短剑在空中转了个极其别扭的斜线，飞回赵然掌中，正是飞剑空空。

    赵然不禁暗暗叹息。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飞剑出手了，奈何空空的飞行轨迹完全不以主人的意志为转移，飘飘荡荡游来游去，致使前三次偷袭均告失手。好容易第四次击中了疯丫头，却是横着划过去，被疯丫头身上所传的护甲法器给挡了下来。

    如果这一剑是硬刺上去的，恐怕穿透护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疯丫头吃了空空飞剑一击，脸上终于显露惊惶之色，她此刻身处阵中，摸不清对方攻击方向，交起手来只能被动抵挡，却无法反击，无疑处于绝对下风。但她家学渊源，虽然不识此阵，却瞬间判断出阵法的关键之所在，应当便在天上那轮残月之上。

    于是她真力灌注玲珑法衣，先将第一层防御结界加强，以抵挡焰火符的烧灼，同时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柄金伞。金伞在她头撑开，刷下一层宝蓝色光罩，将整个身子护定。

    恰逢赵然再次出手，飞剑空空自黑暗中袭来，瞬间斩在宝蓝色光罩之上，只见火星四射，飞剑空空无功而返，再次回到赵然掌中。

    疯丫头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赵然作为阵法操控者，却对阵中情形一清二楚。见疯丫头又摸出一件法器，而且居然能够挡住自己的飞剑，他此刻眼珠子已然碎了一地。心道乖乖，这回惹上大麻烦，这疯子不知什么来头，好宝贝一件赛过一件，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今日不能将她杀掉，异日必定后患无穷！

    赵然下定了决心，焰火符一张一张打出去，时常还夹杂着十二金钱镖，不为伤敌，只为扰敌。掌中飞剑空空也时刻处于待发之态，一见到机会便激射而去，在加大出手次数的前提下，只盼望能够提高命中几率。(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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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此刻主持阵法，他又有天眼加成，对于阵中气机的各种细微变动都具备极其敏锐的感知力。他看得很清楚，虽然对方的金伞能够抵挡飞剑空空的斩刺，但这件金伞法器对真力的消耗极其巨大，就不信这疯丫头能够撑得住！

    同时，他也将自己压箱底的最后小半瓶乌参丸全部取了出来，每隔一段时间便塞上一颗，以保持自己的法力充盈。

    疯丫头在阵中依靠玲珑法衣和金伞抵挡赵然的攻击，手中半点没有闲着。锦帕幻化为一条火龙，围着天上那轮残月不停旋转，或是撕咬或是硬撞，烈焰熊熊，当真是威猛绝伦。

    这一下子，赵然便感到吃力了，疯丫头判断得很准确，天上那轮残月正是整座月鸣幻景大阵的中枢所在，一旦残月坠落，大阵便告攻破。

    因此，赵然也在全力调动天地气机，以遮护中枢残月。

    阵法之中，无数乌云自天边黑暗中飘来，聚集在残月周围，与火龙形成互相消耗的局面。每当火龙烧灭一股乌云，就会有新的乌云自动飘荡过来补上缺口。

    赵然现在进入了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全新状态之中，一面要感知和调动天地气机，以补充阵法缺陷，一面要保持火焰飞镖以及飞剑空空的攻击，以保持对疯丫头的压力，同时还要计算自己法力的消耗程度。及时服用乌参丸以免法力枯竭。

    赵然忘记了自己正在与人斗法拼命，忘记了焦虑和恐惧，沉稳且不慌不忙的施放着各种手段，不疾不徐的做着各种准备。仿佛这双手这双眼乃至这身驱壳都与他自己无关，他只是一个操控者，胜了没什么可以欣喜的。败了也没什么可以懊恼的。

    道门于此称为“入微”。

    生死之间，常能看真，这便是斗法于修炼的好处。

    赵然和疯丫头的斗法，已经进入了对拼法力消耗的阶段，这是他运用阵法，将和疯丫头之间的实力差距拉平的结果。赵然的法力不如疯丫头真力雄厚，但是他法力的消耗速度，却大大低于对方。

    两人都开始依靠外力弥补消耗了，赵然往嘴里塞的是乌参丸。一粒一粒，如嚼糖豆；疯丫头喝的某种灵液，一滴一滴，从小瓷瓶中往嘴里倒。

    赵然乌参丸吃光的时候，疯丫头瓷瓶中的灵液也倒空了。但赵然知道比拼法力消耗，自己还是没有拼过：火龙虽然已有不支之象，但始终在围着残月燃烧，玲珑法衣和金伞终于被飞剑空空击穿了一次。但赵然不知道这样的击穿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而赵然的手却已经开始发抖，手诀有不稳之象。腿脚也在不停哆嗦，步罡踏斗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赵然低喝了一声：“上！”

    老驴自灌木丛后飞身而起，“昂”地一声嘶鸣，双踢向着阵中踏去。于此同时，赵然将指尖的罗盘一收，月鸣幻景消散。疯丫头的身形自阵中露了出来。

    赵然趁机打出一张明光符，疯丫头刚从黑暗中脱身，忽觉眼前一白，下意识间双眼微闭。就这么一个破绽，正是老驴最好的偷袭机会。

    他看着老驴的双踢踩向疯丫头的后脑勺。只觉时间忽然便慢了，看着老驴的前蹄一点一点接近对方的头顶，自己也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赵然左手捏着他最后的攻击手段――五雷神宵符，右手则握着最后的保命手段――金光地焰符。一旦老驴攻击未果，他将会打出五雷神宵符，而如果依然无果，他会打出金光地焰符，然后看看能不能寻找机会骑驴逃跑。

    ――他对老驴的手段并不具备信心，因为那柄金伞现在还在疯丫头头顶上悬着，虽然刷下来的宝蓝色光罩已经快要消散无形，但老驴的一踢究竟能不能突破光罩，赵然真不敢抱以太大奢望。

    就在老驴前蹄将要踏上宝蓝色光罩时，一股绵软浑厚的真力在场中迸发而起，老驴“昂”的一嗓子嘶叫，整个身体被这股真力推出十余丈开外，翻滚着摔落在灌木丛中。

    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

    老太婆弯着腰咳嗽了两声，喝道：“都给老身住手！”

    赵然心中一惊，磁母金胎护在身前，他见老太婆没有再次出手的迹象，自己便不敢乱动。遥望老驴翻身又起，似乎没怎么受伤，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疯丫头差点被驴蹄踩上，此刻将将回神，小脸已是涨得通红，眼中如欲喷火，也不理那老太婆，兀自将锦帕朝赵然头上裹来。

    锦帕幻化的火龙刚刚腾上空中，却眨眼间便消散一空，再看老太婆的手上，正捏着那方锦帕，捂着嘴不停咳嗽。

    疯丫头大怒，扬起双拳向老太婆打去，又是一片白光亮起。但雷鸣声刚响两记，却忽然中止，却见疯丫头跌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哭天喊地道：“疼死了！疼死了！臭老太婆！”

    赵然心中解气，飞剑一晃，想要出手，但还是忍住了，向老太婆躬身稽首：“施主慈悲，贫道有礼了。这丫头心智有些问题，又独自身处大山之中，贫道恐她有失，意欲将他制住，然后送还家人，请施主稍后。”

    往前走了两步，见老太婆似笑非笑盯着自己，于是无奈停下脚步，呵呵干笑两声，道：“也罢，既然施主出面了，便由施主处置便是，贫道更不多话。”

    老太婆点点头：“你这小道士也算识趣。”言罢，抖手飞出一根绳索，将疯丫头捆了，又闲她嘴里吵嚷难听，在她脖颈上一拍，直接击晕。

    赵然心下忐忑，不知这老太婆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只能在一旁赔笑干等着。

    老太婆咳嗽一阵后道：“小道士，你们今日连番相斗，扰了我家老祖闭关清修，实在是罪过非小。你是哪家馆阁的修士，莫非玉皇阁没有教导过你们，不得无故来大青山滋事么？”

    赵然忙做惶恐状，深施一礼：“贫道初次出山，不通世故，并不知晓此地有高人隐修，实在是冒昧得紧，还望施主恕罪。其实贫道本来也没想生事，无奈遇到个疯子，这番拼斗纯属无妄之灾……”敌我未明，赵然可不敢自报家门，只好以虚言打了个马虎眼。

    老太婆似乎无意追究，见赵然道歉的态度非常端正，于是笑道：“也罢，且饶过你，这便下山去吧。看你真力消耗身巨，我这里有些固元丹，功效不比你道门养心丸差。”随手甩过来一个小瓷瓶，赵然忙接住，又躬身道谢。

    “今后记住了，大青山方圆百里之内，均不得肆意滋事，这是我家老祖和你们道门定下的规矩，明白了么？”

    “是，记住了，今后一定留意。”

    赵然收拾了自己的阵盘，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茅屋，心下奇怪，但也此刻却非探究之机，于是将茅屋收回扳指，牵过老驴后，向老太婆又施一礼。

    临走前看了看昏厥于地的疯丫头，明白今日无法得手，只得泱泱离去。

    老太婆围着疯丫头转了几圈，将她几件法宝拾起来端详片刻，然后便提着疯丫头向深山中而去，迈步之间，竟是缩地成寸的土遁本事，片刻后便来到一座荒山前。她手掐法诀，然后一步而入，里面竟是一方好山好水的天地，丝毫不亚于赵然曾经为之心怀激荡的华云馆福地。

    老太婆来到一座茅屋前，跪下禀道：“老祖宗，已让那小道士下山了。奴婢看了那物件，的确是张真人所制，但观小道士的气度，又非张真人弟子……”

    茅屋中传来苍老的回应：“嗯，知道了。”

    老太婆又道：“这小丫头脾气臭得很，应该怎么生处置，还请老祖宗示下。”

    片刻后，茅屋中老声回道：“送回宁家吧，也算结个善缘。”

    “是。”(未完待续。。)u

###第三十四章 回到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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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其实离开得并不远，他仗着自己耳聪目明，骑着老驴走出去一个小山头，估摸着大约百丈开外，便悄悄下了驴背，同时冲老驴指了指正南方，让它继续朝前走，自己则纵身跃上一株枝叶华盖的大树，藏身其间，向着刚才斗法之处仔细观望。<#中文∷四∷五∷中∷文¤，

    刚刚开了天眼，就见老太婆从远处山坳后转了出来，左手拄杖，右手提着疯丫头，迈步向东北而去。看她颤颤巍巍似乎没抬几回脚，却眨眼间翻过了两座小山头，分明是朱七姑口中描述过的高深土遁道术――缩地成寸！

    赵然这回算是彻底打消了蹑上去的念头。他记得朱七姑曾说过，大师兄童白眉修行八十多年，才略窥虚实相合的门径，勉强摸着点遁地的边，远处这老太婆遁地的道术如此举重若轻，岂不是远强于童白眉？

    赵然又忍不住拿楚阳城来比较，总觉得这老太婆光凭这手法术，似乎就不在楚阳城之下。至于老太婆口中所提的“老祖宗”……赵然已经无法深想了。

    待老太婆身影彻底消失后，赵然才长出了口气，从树上跃下，返身追赶老驴。

    赵然和老驴，一个闷闷不语，一个耷拉着耳朵，情绪都相当不好。赵然还不甘心，又回去昨天邛崃三丑身死之地查看良久，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终只能泱泱骑驴出山。

    这一趟出行。赵然有所得也有所失。邛崃三丑一死，算是暂时把眼前的障碍去除了，但因为没有问出背后的黑手，因此隐患尚存。和那个疯丫头死斗一场，身上的符丹药都消耗了不少，不过他倒是自觉修为似乎又有大进。这是难得之喜。只不过莫名其妙结了个仇家，这又是一桩隐忧，也不知那老太婆会怎么处置疯丫头，赵然非常期盼老太婆将疯丫头杀掉，但他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回到君山后，赵然直接上了小君山，将五色大师叫了出来。

    “小道士，回来了？”五色大师也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刚从修炼中回神，扇着翅膀不停打着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赵然没好气道：“大师，贫道对你怎么样？”

    “还好吧，怎么了？”

    “还好吧？”赵然恼道：“只是一个‘还好吧’？难道不是‘很好’？”

    “好吧，咯咯，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那贫道和你话别，说要去大青山一趟，你怎么不提醒贫道。那山里有大高手坐镇？”

    “咯咯？你去了大青山？你没说啊。”

    “怎么没说？贫道说……”

    “你说要出去一趟，谁知道去哪里？咯咯！”

    “……”

    “想起来了？咯咯！对了小道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从大青山逃出来的？青山之主没有为难你？”

    赵然愣道：“青山之主？”

    五色大师道：“都这么叫他，具体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少有人见。不过卓腾云和卓腾翼两个小道士说，川省所有道门行走出山之前，都有戒令。不得入大青山之境。听说那家伙很厉害，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步？”

    赵然怔怔片刻，叹道：“的确厉害，那个青山之主贫道是见了的，就是个老太婆。不过人还算讲道理，没怎么为难贫道，还赠了贫道一瓶固元丹。”说着，掏出小瓶子，取出一粒丹药，抛给五色大师。

    五色大师接过来嗅了嗅，嘎嘣嗑了下去，闭上眼珠子感受片刻，赞道：“好灵丹！”

    赵然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了五色大师一番，小心翼翼问：“大师，这药如何？你吃下去没事么？”

    五色大师疑惑道：“咯咯？什么有事没事的？”

    赵然又打量了五色大师一阵子，见他活蹦乱跳好端端没有任何异象，于是也塞了一粒丹药入口，一边吃一边道：“没事就好，那老太婆来路不明，送的丹药岂能乱吃……”

    五色大师怒道：“小道士，敢情你是拿我试药来着？”

    赵然解释：“大师法力深厚，区区丹药哪里毒得倒大师……哎？大师，说好不动手的！哎？大师，你这样子可不好……大师，贫道庙中有事，先走一步，回见！”

    回到君山庙，正好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钟三郎等人都在，于是互道别情。

    金久听罢之后安慰道：“师兄也不要泄气，世上的事情哪有一帆风顺的，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

    赵然一瞪眼：“别学我说话，也别上下左右的了，用不着你们安慰，该干嘛干嘛去！”

    金久等人相对无语，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赵然来到后院之中，就在小水潭边将茅屋取了出来。他围着这顶破茅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什么花来，又钻进钻出捣鼓了半天，还烧了几张焰火符，然后终于放弃了探究的耐心。

    能在疯丫头雷法和火龙狂轰滥烧下分毫未损，这茅屋肯定不是凡品，只是以他眼力，居然没在上面看出半分灵力，倒也稀奇得紧。

    看着茅屋，赵然又想到了那个邋邋遢遢的张老道，也不知那厮去了何处，如今一别已是三年。回忆起和老道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只觉颇有几分傻了吧唧的乐趣，似乎缺心眼一般，却又无忧无虑。

    赵然琢磨着，莫非这那老家伙还是个高人？看这茅屋的样子，虽然残破，却似乎是件宝贝！想起这里，他又连忙从扳指中将那根破鱼竿取了出来，同样看不出好在哪里，但以飞剑斩刺却无任何伤损，以火焰灼烧也没有一点灰痕。

    赵然按照以前张老道钓鱼的方式，直接深入水潭之中，顷刻间便勾上来一尾大白鱼。

    这鱼竿无疑又是一件好法器，赵然越来越肯定，张老道很有问题！

    将茅屋和鱼竿重新收回扳指，赵然重新进入修炼之中。这次和疯丫头在大青山中斗了个你死我活，让他对修行的认知更深一步外，同样对自己的修为大感不满。

    由道士境入羽士境，需要凝练精元，这一点上，赵然暂时无法可想，有蔡法师和自己那个便宜师父的汤药和灵丹弥补，赵然按理也该知足了，可只要一想到周雨墨诸致蒙等人修行的进度，他又深深担忧。只是这件事情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坐等机缘，如果机缘未到，那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积累了。

    想到华云馆那几个天才，又想到那个看上去小小年岁的疯丫头，赵然只能无奈摇头。

    这一次斗法之中，赵然还深深体会到气海内法力的不足。赵然的法力提升其实并不慢，有君山庙的存在，只要自己和金久等人一直努力做事，整个君山地区的老百姓就会源源不断向他供应功德力。真要论起来，他的法力进境其实相当骇人了――这也是功德力修炼的益处所在。很可惜他比较的对象都不是善茬，所以搞得自己相当郁闷。

    他当然渴望再搞一项更大规模的民生功业，让功德力的上涨再次加快，只是如今人微言轻，影响力只及君山地区，因此暂时无法可想。

    赵然这几天的修行重点一直放在《九天玄龙大禁术》上，在大青山斗法时，他也很想施展这门道术，只可惜原本以为练熟了的大禁术，却在几次仓促斗法中根本来不及运用，想来想去，还是没能彻底融会贯通的缘故。

    一直修炼了十来天，赵然自觉对大禁术的运用更上一层的时候，金久禀告，说是有一个自称是赵然好友的道士前来拜访，如今正在玉皇殿中相侯。

    赵然很是纳闷，自己认识的好友没几个，一般跟随自己来了君山庙，另一半还在无极院中，有哪一个是金久不认识的呢？

    来到玉皇殿，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道士正在给玉皇神像敬香，等他将燃香插入香炉后，回头和赵然对视了一眼，微笑道：“赵师弟，经年未见，别来无恙？”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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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一见，当即大喜：“裴师兄，怎么是你？”

    裴中泽笑道：“为何不能是我？说来惭愧，自白马山一别后，有一年半未曾见过。本打算来拜望你的，可因为初入黄冠，回山后便即闭关巩固，其中又颇有几分不顺，故此有所耽搁。”

    赵然忙问：“怎么？可是身上有不适之处？”

    裴中泽点头道：“在宝瓶寺时，被那恶僧多次佛性入体，伤了经脉，虽是借此破了瓶颈，但也遗下些沉疴，若不消除，恐于今后修行有碍。”

    “如今都好了？”

    “是，一切均好，否则我也不会出山了。”

    “真是太好了，来，裴师兄，入我庙中一叙。”

    赵然拉着裴中泽出了玉皇殿，穿过寮房，来到后园。后园水潭引自小君山灵眼，又为赵然布置过一番，两人进得潭边小亭中，谈一谈别后之情，嗅一嗅水潭的灵味，观一观墙外君山之景，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

    赵然又亲自动手，在亭中为裴中泽烤了一只野猪腿，吃得裴中泽大赞：“当日便觉师弟的手艺着实了得，一年半了，没有再品尝过，实在是想念得紧……这是什么？蜜汁？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罢饭食，赵然又取出自酿的果酒，裴中泽道：“还是你这里自在。庆云馆传自不二真人一脉，原为全真教义，虽然先祖对戒律有所更迭，但仍旧是太过约束。还是家父说得明白，师兄我常年在外奔波，是修道修野了。呵呵……”

    赵然道：“干脆，师兄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君山庙修行便是，回去多不自在！”

    裴中泽无奈道：“哪有如此容易？且不说这个……”继而展颜道：“不过我今后却可名正言顺下山了，不必困居山中。”

    “哦？”

    “我如今已是庆云馆的道门行走了，将来和师弟你见面的机会不少！奔波虽是辛苦了一些，但却正合我意。”

    “恭喜师兄，来，再饮三杯！”

    二人对饮三杯后。裴中泽又道：“师弟，我观你气色，似乎根骨仍未得正，但又有真力傍身，似乎入了修行门槛？”

    赵然于是将自己服了正骨丹，但却未竟全功，只是废根骨一个的事说了。

    裴中泽安慰道：“师弟也别太在意，如师弟这般废根骨而能修行者。百中未见其一，师弟资质之奇。也算一桩异事，且莫心中气馁而有所懈怠。华云馆原为川省一大流派，绵延至今，当真称得上底蕴深厚，灵剑阁一脉，更是大名鼎鼎的。师弟虽然只是挂了记名弟子，但依旧前景可期。”

    赵然道：“师兄放心，师弟我是要成仙的，断不会轻易放弃。别说八年，就算八十年。师弟我也不会有所懈怠。”

    裴中泽赞道：“但愿师弟长存此志。对了，不知师弟身为君山庙祝，平时可有闲暇？”

    赵然道：“我这小小庙祝，无极院向来是不管的，只要把君山地区打理好，来去便可自如。怎么，师兄有何见教？”

    裴中泽道：“我如今身为庆云馆道门行走，查察潼川府六县之地，铲除妖魔，震慑邪祟，身上职责不轻。奈何一人之力单薄，实在是力不从心。眼前就有一事，亟需师弟相助，不知师弟可否应允？此事若成，或许可以向馆中求取散骨丹一枚，再替师弟正骨。”

    赵然愣了愣，看了看满是诚意的裴中泽，心下感激。他已然隐隐猜出了裴中泽的来意，人家这是眼巴巴赶过来报恩了。什么事情一个道门黄冠办不成，反而要他一个道士相助？不过是拉着他一起立功，也好有借口求取散骨丹罢了。或许更进一步设想，人家早就拿到了散骨丹，又怕赵然施恩不求报，所以找个理由而已。

    赵然绝不是假清高，他当然很想正骨，否则根骨不正，他精元不足，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于致远都可以连服三枚而正根骨，自己为什么不试试呢？不成功也就算了，一旦成功，自己是不是在修炼一途上便可少用几年了呢？

    于是也不推辞，当即问道：“多谢师兄成全，师弟我便愧领了。不知是什么事，可否先说出来参详一二？”

    大明朝以道门为尊，但并不是说大明朝的修行界便只有道门流派了，也有大量小门小派、散修世家存于其间，只不过接受道门的管辖和监督罢了。

    庆云馆是道门在潼川府修行界的主导力量，但那么大的地方，并不是只有庆云馆一家修行门派，在这一府六县之地，实际上共有修行门派和散修世家二十三个，此外还有不少独门独户的散修。

    就在七天前，射洪县中阳山下修行的卢家出事了。前往拜访的世家好友吴安羡现，卢家庄内尸横遍地，卢家上下老幼三十七口，包括三名修士和三十四名凡人，只有一个七岁的孩子活了下来。

    吴安羡随后立即动员家族展开搜寻，一连寻找了三天，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吴家无奈，只得禀告庆云馆，请庆云馆派人主持查案。

    裴中泽刚刚出关，正好接手潼川府的道门行走，于是义不容辞接下这件案子。不过他没有先去射洪县，反而跑了数百里地，前来无极院寻找赵然，听说赵然到君山庙担任庙祝，因此便赶过来相见。

    赵然大致了解情况后，便没再多问，裴中泽也没有去现场看过，所以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便答应和他一起前去办案。

    赵然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一来事成之后有散骨丹可得，二来他也想多了解了解修行界的情形，三来斗法能够提升修为，四来这也是一件功德好事，所以也不耽搁，向金久等人嘱咐一番之后便牵过老驴，和裴中泽一起前往潼川府。

    裴中泽骑的也是一匹好马，比大卓、小卓两位师叔的马还要神骏，居然能和老驴的度有得一拼，倒让赵然很是关注了一番。反过来裴中泽也对老驴很是好奇，问了不少关于老驴的问题，赵然也没瞒着，一五一十把老驴的来历说了，让裴中泽称奇不已。

    一驴一马齐头并进，路上只耽搁了两天便进入射洪县，赶到了中阳山。

    裴中泽提前了传讯符，等他们来到吴家庄时，吴安羡已经带同吴氏另外三名修士出庄口相迎。

    看山势风水，中阳山比小君山稍强，有两处灵眼，卢家和吴家各居一处，几百年来倒也处成了世交。只是这两处灵眼并不是什么上佳之处，卢吴两家也没有出过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因此在潼川府门派世家中属于不入流的小家小户，若非道门规矩极严，恐怕两家早就被灭门无数次了，哪里能传承到今日。

    赵然路上已经听裴中泽介绍过卢吴两家的情况，被灭门的卢氏只有三名修士，一名黄冠、两名羽士，和卢氏守望互助的吴氏则比他们多一个道士，仅此而已。至于华云馆拥有的护山大阵，两家压根儿不可能具备这么好的条件，以赵然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吴家庄外布置的幻阵的的确确仅仅是一座幻阵而已，看上去好似一片竹林，只能用来迷惑别人眼球，根本不具备攻击和防御的力量。

    吴安羡毕恭毕敬的将裴中泽和赵然迎入庄中，好茶水好果子伺候着。当然，他迎接的主要还是裴中泽，裴中泽在潼川府大名鼎鼎，如今又成了道门行走，吴家当然要好生巴结。至于赵然，当然也以礼相待，但常礼之外，则更多透着一丝冷淡。这也很正常，身为黄冠的吴安羡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然就是一个道士境的初入门修士，而且还是废根骨，自然不会有什么重视和巴结之意。(未完待续!

    ：".."，。，谢谢！

###第三十六章 中阳山下卢家庄###

    ps：感谢登娃娃爸打赏，贫道祝登娃娃健康成长。W※％※％，感谢李弋民zho8888看书不交钱空谷幽草幽幽黛儿的月票鼓励。今日有暇，看了些道友的评论，居然有人盼望赵庙祝和五色大师及裴行走共结连理，贫道顿时眼前发黑，肠胃不适，无法下笔。思索良久，不知是否需要重新梳理接下来的情节和走向？在满足道友们的口味和坚持不白之间，贫道应该如何选择？实在是摇摆不定啊。于是和道友们约定，如果今夜子时之前，有道友坐上黄金总盟的位置，那贫道就豁出去了，以满足道友们的重口味为先！

    裴中泽和赵然在吴家庄吃了茶和果子，吴安羡还待筹备酒宴，却被裴中泽拒绝了：“潼川已三十年未曾有如此骇人听闻之大案，这是对修行界的严重挑衅，更是对道门秩序和律则的极端轻蔑，因此，我家馆主及诸位护法十分震怒，特遣贫道前来查察。酒宴暂免，案情要紧，先把活着的那个孩子带上来我见见。”

    卢家这次遭遇灭门惨案，三十口人中，只活下来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问问的。但当吴安羡将孩子带上来后，裴中泽和赵然便放弃了这条线索。孩子眼神呆滞，仿佛梦游一般，也不说话，也无表情，跟行尸走肉也差不了多少。

    吴安羡叹道：“卢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结果还成了这个样子……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根骨和资质都属上佳，刚刚开始修炼道法……”说着，眼珠子便红了。

    裴中泽试着问了两句，这孩子无一应答，眼神中早就没了任何生机。

    “用过清神符么？或者别的还魂药？”

    “用过。可半分效果也没有，不知庆云馆中是否有好药，若能得赐良药，将这孩子治好，我吴家甘愿付出任何回报。”

    这种病是最难治的，虽然谈不上无法治愈。但所需的灵药极为珍贵，而且还要由炼虚以上的大高手耗费法力护持。最关键的问题是，因为心智曾经受损，就算治愈了伤病，将来在修行一途上也没什么前景可期。

    所以裴中泽只能暂时硬着心肠选择漠视，轻叹道：“这孩子也是可怜，但如今却没什么更好地法子……先查探案情吧，终究要着落在凶徒身上！吴庄主，咱们先去卢家庄看一看。”

    吴安羡黯然。但也知此中难处，只好让人将孩子带回后宅好生照料，同时吩咐家仆牵了几匹马出来，和二弟吴安民一道，引着裴中泽和赵然赶赴卢家庄。

    卢家庄与吴家庄相隔不远，分别位于中阳山南麓的东西两端，中间隔着大约三四十里，众人策马（赵然骑驴）疾驰。半个多时辰便即赶到。

    吴家也算有年头的散修世家，懂得规矩。是以并没有破坏卢家庄遭劫的现场，只是将原来庄外的幻境阵法重新启动，以掩人耳目。

    卢家庄的护庄阵法同样简陋，入不得赵然法眼，不过却给了他不小的启迪，打算回到君山庙后。好生炼制一套护山阵盘出来。

    进入卢家庄后，吴安羡便开始指着一路上的各处现场开始解说，因为被灭门的是和吴家世交百年的卢家，所以吴安羡等人当日查得相当仔细。

    “这里是外堂，门房及老仆七人死于此地。凶徒使的是焰火符……这里这里那里还有这儿，都是符焚烧的余烬，共有七张……虽然是低阶符，但打得又准又快，从尸体倒毙的范围来看，都集中在亭廊下，没有一人逃远……”

    “凶徒由此而入，进正堂，卢氏兄弟于此迎战……尸身未曾大动，我们只翻转验看了几次，看模样伤势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裴道长，你们可以再检验检验……”

    “卢氏兄弟丧命后，凶徒继续往里……这是内宅，嫂夫人和女眷都毙命于此……”

    “这里是后园，卢老伯在这里和凶徒斗法……这几处都是斗法痕迹……卢老伯擅使九宫灯，但如今法器已失，遍寻不得，估计为凶徒所得……同样是腹脏震碎而亡，却看不出凶徒的法术……”

    随着吴安羡的讲解，裴中泽和赵然一步步将整个卢家庄走了一遍，大致情况已然清楚。

    裴中泽问：“查处凶徒逃走的方向和路线了么？”

    吴安羡摇头道：“凶徒法力高强，非是我等能够看透。卫道符也试过了，但查不到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裴中泽又问：“卢家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比如，得罪了什么仇家？或者得了什么宝物？”

    吴安羡道：“应当没有结什么仇家，他与我家本是世交，无所不谈，若是真有，我家肯定是知道的。至于宝物，也不曾听说……”

    裴中泽看了看赵然，道：“师弟，你看？”

    赵然道：“我试试。”于是进入凝神，打开天眼，向四周查看，然后选了一处角落，埋下一枚卫道符。

    吴安民见赵然取出的是最普通的卫道符，心下有所不满，他觉得自己和兄长刚才的详细讲述白费了工夫，似乎人家根本没听进去，而且完全不相信自己，于是向裴中泽道：“裴道长，我家已用卫道符查看过了，确实找不出凶徒踪迹，这位小道长恐怕也很难有所发现，符炼制不易，是否另想他途？”

    吴安羡比自家兄弟沉稳，一把将吴安民拉住，笑道：“人家是馆阁修士，兴许有你我不懂的高深手段，二弟休得多言，且看小道长手段就是。”这话表面上听着光鲜，但仔细琢磨，味道很是不对，分明对赵然这个初入道士境的小修士，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赵然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将卫道符一张一张布置在庄中各处。等布置完毕，赵然掐动手诀，步罡踏斗，将卫道符同时启动。

    他这一番动作，更令吴家兄弟不以为然。使用卫道符这种最低阶的符还要那么郑重其事，不仅掐诀，而且步罡，修为明显是不够的。比如吴安民，他如今羽士境，发符时已用不着步罡踏斗，而吴安羡，则连手诀都已经不用掐了。

    裴中泽对赵然的本事非常了解，他压根儿就不关心吴家兄弟是否会看轻了赵然，甚而看轻自己，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赵然的一举一动。

    卫道符是赵然最喜爱的符，不仅是因为这种符的防御和警示作用，更在于这种符能够与天地气机相合，赵然能够更好地充分发挥这种符的功效和自己的特长。

    这一次，他同样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种低阶符，一次就使用了六张，基本上覆盖了整座卢家庄。符启动后，他立于原地，静静感受卫道符传来的天地气机运行变化。

    过了片刻，赵然冲裴中泽点了点头，当先向着后宅大院左手的月洞门而去。连续穿过两重院落，赵然定在一处杂院之中。杂院**有三间厢房，一为厨房，二为柴房，三为杂物间。

    吴安民忍不住质疑道：“这间杂院有问题？不可能！我们围着整座卢家庄使用了卫道符和摄玄符，每一处外墙都没有凶徒翻跃的痕迹，所以我和兄长都认为，凶徒有可以飞遁的法器，必是乘上法器而逃了。”

    吴安羡拉住兄弟道：“二弟，少说话，看小道长的本事。”随后又冲赵然笑道：“小道长……”

    赵然听他做一个“小道长”，有一个“小道长”，叹了口气道：“吴庄主，贫道姓赵。”

    吴安羡语声一滞，随即干笑两声：“呵呵，赵道长，我家二弟言辞多有冲撞，还望恕罪。不过嘛……凶徒确实没来过这里，一则外墙处我们都查过的，二则卢家大郎便是在此藏身，才因而躲过一劫……”

    赵然问道：“那孩子是躲藏在哪间房？”

    吴安羡一指偏厢：“那间柴房。”

    赵然推开房门入内搜寻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退了出来，也不理吴安民的冷笑，再次向着柴房打出一张卫道符。

    卫道符发出一道法力波动，将柴房内外左右全部覆盖，进而将波动的反馈传递给赵然，赵然心中一动，向裴中泽道：“还请师兄出手。”(未完待续。。)u

###第三十七章 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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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中泽对赵然具有充分的信心，所以赵然说怎么打，裴中泽就怎么打，赵然说打哪里，裴中泽便毫不犹豫打向哪里。

    裴中泽祭出铜镜，阴阳太极图在他头顶上浮现，图中的阴阳鱼迸射处两仪玄光，直击柴房顶梁偏东三寸之处，同时，他亮出竹仗剑芒，斜刺柴房门扉。

    赵然也没有闲着，四张焰火符配合两张卫道符，在柴房几个角落同时启动。

    赵然紧盯着柴房，过不片刻，喝道：“增力！”

    裴中泽真力输出猛然加剧，只听“嗡”地一声，众人眼前的柴房似乎生了什么变化，又似乎根本没有变化。

    赵然点头道：“师兄，可以收手了。”

    裴中泽阴阳太极图飞回铜镜，竹仗剑芒也偃旗息鼓，望向赵然。

    吴安民嗤笑一声，冲自家兄长低声道：“装神弄鬼。”

    吴安羡同样莫名其妙，但却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家兄弟不要多事。

    赵然也不理他二人，和裴中泽并肩进了柴房，只见柴房正中地板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裴中泽讶然：“幻阵？”

    赵然点头赞道：“很高明的幻阵，想必便是用来掩饰这个地洞的，这个幻阵的思路很妙，看上去其实与原来没什么变化，一般人很难现。”

    裴中泽和赵然身后。跟随而入的吴安羡和吴安民脸色都不太好，吴安羡显得比较尴尬，吴安民则满脸涨红地盯着那个地洞，恨不得立刻跳进去。

    赵然也不为己甚，对几人道：“咱们找一找阵盘。”

    柴房并不大，但里面却相当乱。既有木柴，又有杂货，还有地洞翻出来的泥土。四个人一人负责一快区域，仔细翻检着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物件。

    搜检了片刻，吴安羡和吴安民最先起身，他们一无所获，随后，裴中泽和赵然也同样没有现任何线索。

    赵然对吴家兄弟有些不放心，又去他们那两个角落再次确认一遍。吴安民很不高兴，刚刚平复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再次涨红：“找个阵盘而已，赵道长这都不放心？”

    赵然盯着吴安民左脚下踩着的一块木片，缓缓伸手捡了起来。

    木片与柴房中的其他木片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在赵然眼里，这块木片上却有一丝极为浅淡的天地气机残痕。赵然用天眼仔细观察，然后将木片竖着劈为两段，在内圈之中。正好看见一段段阵法云篆。

    吴安民呆呆看着木片，心头一片空白。

    赵然轻声道：“凶徒中有阵法高手。若不是玉皇阁蔡法师曾经于阵法之道上指点过我，险些连我也被蒙蔽了。”

    裴中泽问：“是玉皇阁蔡云中法师么？师弟好福气，蔡法师是川省有数的阵法大师，为罗真人真传弟子，有他指点，怪不得师弟能瞧出这番破绽来。”

    这番见识的确是赵然从蔡法师嘴里套出来的。不过若是蔡法师在这里，却也不一定能看出破绽来，毕竟赵然开了天眼，蔡法师却没有这般天赋。赵然之所以这么说，全是为了避免吴氏兄弟难堪。只要不是不可化解的大仇，他还是很懂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

    轻飘飘几句话，吴安民脸色稍霁，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前面对赵然的那份愤怒和不耐烦已经完全见不到一点影子。吴安羡更是对赵然感观大好，由衷致歉道：“赵道长好本事，是我等小瞧了道长，之前多有得罪，还望道长见谅。“说罢，拉着吴安民一道，向赵然躬身深施一礼。

    赵然一笑，将话题转到木片上：“这件阵盘本身不算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幻阵而已。但以原景遮掩实景，思路非常巧妙，最关键的是，对方就地取材，临时以柴房中的木片炼制阵盘，而且还是隔物炼制，根本没有损害物件的外在模样，直接将云篆写在木心之中，这份本事，实在是高明已极。”

    裴中泽问：“什么样的人能炼制此种阵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也是赵然不忙顺地道追踪而搜寻阵盘的原因。

    赵然想了想，道：“至少需要法师以上的修士吧？或许修为更高？”

    裴中泽默然片刻，看了看地面上那个地洞，向吴家兄弟道：“还请二位守护好卢家庄，待贫道和赵师弟前往追摄敌踪。”

    吴安羡和吴安民同时摇头：“不妥。”

    吴安羡道：“我兄弟还是随二位道长一起吧！我等虽然修为不高，但咱们人多一些总是长一分力量。”

    吴安民也道：“正是！敌人虽强，但我兄弟也不惧怕，更何况卢氏乃我家世家，我兄弟怎可坐视不理？”

    裴中泽道：“此地也需有人护持，同时也要在搜检搜检。再说，贫道和赵师弟也不是要和敌人斗法，只是查探踪迹而已，得了确实的消息，还是要请馆中师长出手。”

    好说歹说，终于将吴家兄弟劝服，赵然打了一张明光符，和裴中泽一道下了地洞。

    赵然和裴中泽一路戒备着，在地道中弯弯扭扭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从地道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地道出口藏在一片树林之中，已经被泥土掩埋堵塞，裴中泽和赵然费了一番手脚才将洞口重新打通。出来以后回头望去，这里已经远离卢家庄约莫二三里地。

    裴中泽道：“看来须得重新理一理案情了。凶徒应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光看这条地道，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赵然道：“不错，凶徒并非由卢家庄正门而入，而是从地道潜入，杀完人之后原路返回。为了遮掩行迹，特意留了卢家大郎一条命，将他安置在柴房中，但却伤了他的心智，既可令人有所误会，对柴房的搜检不严，还可保证这孩子不泄漏行踪。”

    赵然边说，边打出一枚卫道符。片刻后又指着正南方向道：“时日久了些，但法力波动仍未消尽。凶徒应该是从这个方向逃走了。”

    于是二人向着正南方追了下去。

    距事之日已经隔了好几天，法力的残迹相当稀薄，如果不是赵然对天地气机的流动变化极为敏感，换一个人来，别说裴中泽这样的黄冠修士，哪怕来一个法师甚至师，恐怕都很难追摄下去。

    足足追出去一天多，直到出了射洪县境，法力的残迹才渐渐消除，以赵然的天眼，也终于无法捕捉。

    到了此刻，如果按照以往的查案方式，案件其实已经没有了线索，不过裴中泽应该感到庆幸，他原本只是单纯为了将赵然拉进来立些功劳，以借机报恩的想法再次收获了回报。

    赵然穿越前不仅见识过，而且还亲自参与过对某些重大案情的调查，其方式独具中国特色，而且极富威力，这就是案件排查。

    赵然建议，以法力残迹消失之处为中心，向西、南、东三个方向延伸十五里，在这片范围内进行查排式搜索。

    此处为潼川府中江县辖境，裴中泽毫不客气，直接闯上道门中江县万象院，要求何监院调派人手。

    何监院不敢怠慢，立刻从院中调集三十名道士及四十名火工居士，几乎将万象院抽调一空，他同时还行文中江县衙，请县衙派出三班衙役协同调查。

    近二百人分成数十个小组，向三个方向同时铺开，对划分区域内的所有住户、百姓、店家乃至旅人展开询问，调查案当日或者次日的任何异常。

    只用了两天时间，经过对报上来的大量询问记录进行比对分析，赵然很快就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案第二天深夜，当时有雷雨，农户张老实为雷声惊醒，继而感到内急，正要出门小解，却从门缝中向外张望雨水大小时，猛然现自家院子中的柴房屋檐下有黑衣人避雨，于是没敢出门，愣是把尿撒在了屋子里。

    赵然立刻告知裴中泽，二人在万象院道士的带领下，来到农户张老实家中。(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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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曲折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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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农户张老实家出来，赵然和裴中泽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

    按照张老实的说法，当天夜里，曾经有一名黑衣人在柴房屋檐下避雨，待雨势稍歇后，便立刻离开了。可问题是，卢家庄灭门惨案的案犯应当是修士，而且修为比较精湛，怎么会因为避雨而泄露了自身行藏呢？张老实虽然没有出屋子一步，可就算是有雷雨声遮掩，发出来的动静也绝对瞒不过凶徒之耳的，凶徒又怎么会无所表示而不杀人灭口呢？

    片刻之后，万象院的方堂巡察和县衙班头一起过来禀告，经过他们确认，如果张老实没有看错的话，那么身背一双判官笔的黑衣人，很有可能是江湖中有名的“金笔阎王”邹凤芝。此君家宅便在中江县南的小溪泊畔，巡察和班头一致请问，要不要前往捉拿？

    邹凤芝或许在江湖武林中大大有名，但却不是修行中人，至此，案件的线索几告中断。

    赵然意兴索然，随口道：“你们去几个人问问也好，弄清楚他当夜去了哪里。”

    见那巡察和班头神色窃喜，裴中泽连忙叮嘱道：“不可勒索、不可要挟，只是问话，言语间客气些，懂么？”

    那巡察和班头讪讪答应了，便自顾去忙，裴中泽向赵然道：“这帮杀才，恐怕打着索拿好处的主意，不预先讲清楚，恐白白祸害了邹家。”

    赵然点点头。道：“师兄，咱们找个地方再等等，正南方向已经搜索得差不离了，看看东边和西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裴中泽问：“若是依旧没有呢？”

    赵然摇头：“若是依旧没有线索，恐怕就只能回中阳山了，想个办法诈一诈吴家兄弟……”

    裴中泽惊讶道：“你怀疑他们？”

    赵然摊了摊手：“我怀疑和这个案子有牵连的任何一个人。目前为止，只有吴家兄弟牵涉案情……”

    裴中泽皱眉：“应该不会是他们。”

    赵然道：“就当碰碰运气吧。”

    官道边有一处茶摊，早有衙役将茶摊清空，专门腾出来伺候他俩。两人在茶摊中吃茶闲谈，万象院的道士、火工以及衙门的衙役等都围在茶摊外宵禁，派头倒也十足。

    过了晌午，前往东、西两个方向的十多个小组陆陆续续返了回来，回禀的调查结果千头万绪，但都是杂事破事。就赵然看来，没有一件挨得上边。傍晚，派出去的人员已经全数归来，所有人都等待着赵然和裴中泽的下一步命令。

    赵然苦笑道：“看来排查无效，白白折腾了两天。”

    裴中泽安慰道：“这也难怪，凶徒毕竟是修行中人，哪里是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的……”

    正说时，就见有衙役骑着高头大马疾奔而来。到了茶摊近前，甩蹬下马。向二人禀道：“两位仙师，邹凤芝跑了，魏堂头和张班头让小的前来禀告，说是要多派些人手，前往城南绿柳林围捕姓邹的！”

    赵然一怔：“他跑什么？”

    裴中泽眉头微皱：“你们是不是威吓人家了？”

    那衙役分辩道：“仙师已经叮嘱过的，我等哪里敢乱来。实是刚敲响邹宅大门，那厮便从后门溜了，若非张班头提前布置了兄弟盯住后院，还真就让他跑了。那厮工夫硬得很，腿脚也快。咱们去的人少，围不住。孙老三吃了他一笔，如今已然挂彩。”

    赵然问那衙役：“可要我等出手？”

    衙役一笑：“两位仙师坐等好消息便是，邹凤芝功夫虽然不错，但单单魏堂头自己便能拾掇得下，何况还有张班头帮衬，只要把林子围住，姓邹的就跑不了。”

    得了裴中泽和赵然的许可，那衙役纠集了三十多号人，各骑快马紧随而去。若非马匹不够，赵然还想让他带更多的人去――毕竟围的是林子，人少了还真怕出现漏洞。如今这是唯一的线索，赵然和裴中泽只能寄希望与此了。

    又喝了一盏茶，裴中泽坐不住了，向赵然道：“师弟，不如你我也去。”

    赵然答允一声，骑上自己的老驴，和裴中泽并\而行，向着县南绿柳林赶去。几十个道士、火工和衙役跟随在马后，吭哧吭哧撒腿跑着。

    这些衙役都是认道的，一行连续奔波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到绿柳林。这林子就在小溪泊旁边，距邹家也不远，林子并不密集，只是此刻天黑，也看不清楚内中详情。

    有林子外布控的衙役举着火把灯球跑过来相见，裴中泽问：“人呢？抓到没有？”

    几个衙役道：“魏堂头和张班头在林子中搜寻，尚不知究竟如何。”

    忽见林中有零散火光向这边而来，两个衙役飞奔过去查看，然后冲着林子外大呼：“抓到了！抓到了！”

    就见一群人掌着火把从林中簇拥而出，领头的正是魏堂头和张班头，他二人身后有个大汉被衙役们捆着推了出来。

    魏堂头喜滋滋躬身禀道：“仙师，这便是姓邹的！贼厮鸟，伤了我们一个弟兄，当真是不知死活！”

    望着被推到面前跪下的邹凤芝，裴中泽刚要开口问一句“没事儿你跑什么”，却被赵然拽了拽衣袖。

    赵然黑着脸冷冷道：“邹凤芝，你的案子犯了，说说吧，要死还是要活？”

    邹凤芝抬头看了看裴中泽和赵然，张班头一巴掌把他脑袋拍了下去，摁着脖颈道：“这是道门两位仙师，哪里是可以冒犯的！低着头说话！”

    邹凤芝叹了口气，道：“邹某这几日神魂不属，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如今倒也好，既然事发，也不用成天担着了，如今算是踏实了。”

    赵然“嗯”了一声：“说说吧。”

    邹凤芝闭眼片刻，然后深吸了口气，道：“李大麻子是我杀的，我认了，但与赵姨娘无关，她什么都不懂，这事莫牵连到她，所有罪责都由我承担……”于是一五一十将当日案情讲述一遍。

    邹凤芝讲完之后，被拖到远处待命，又有魏堂头和张班头在一旁对供词进行解释，于是案情大白。

    李大麻子名叫李忠，因满脸麻斑，故名李大麻子，他家住在射洪县，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和邹凤芝差相仿佛，在龙安府武林中算得上有数的高手。因为相隔不远，所以邹凤芝经常去李家串门，和李忠切磋武艺，笑谈江湖轶事。

    去年三月时，李忠从江南带回来一个扬州瘦马，娶了做小妾，名唤赵姨娘。邹凤芝有一日前去拜会李忠时见了这个赵姨娘，顿时魂都被勾了去。他长相虽然谈不上俊朗，但比满脸麻子的李忠要好得多，兼且诗文不俗，很快就和赵姨娘眉来眼去，最终勾搭上了床榻。

    前些天李忠又要外出，据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才能回来，赵姨娘连忙传信邹凤芝，待李忠走后，邹凤芝便赶往李家。他出手大方，上上下下早就将李家的十来个家仆打点妥当，是以堂而皇之住了进去，倒好似主人一般。

    只不过他和赵姨娘正情热之际，也就是大雷雨那天夜里，李忠忽然回来了。被撞破的邹凤芝暴起伤人，猝不及防之下，李忠毙命当场。

    邹凤芝和赵姨娘商议，对外就说李忠外出一直未归，然后邹凤芝翻墙而出，同时将尸身带走，掩埋在了荒郊野外。

    这就是案情的经过，邹凤芝倒也坦白，只将罪责尽数归到自己身上，他最后忍不住问：“这件案子虽然不小，但却不知怎么惊动了二位仙师？”

    裴中泽和赵然相顾无语，双双泄气。未完待续。。

    ...

###第三十九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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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众人便将邹家大宅征用了。因为邹凤芝事发，并且对罪行供认不讳，因此家财尽数查封，家眷都被驱赶到厢房中严加看管。至于万象院方堂的巡察们，以及一班县衙衙役等人，在查封和搜检过程中发了多少横财，裴中泽也管不了，赵然更是没有约束的想法。

    这班人做事还算努力，顺手索取些好处，也算是题中之意，若是太过严苛的话，以后谁还给你卖命？当然，带队的魏堂主和张班头联袂而至，双手捧上的五千两银票也被赵然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裴中泽同样如此，谁说修士就真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庞大的财力为支撑，哪里来的灵药？哪里来的符？哪里来的法器？

    不仅是邹家这一笔，李家庄也同样如此。李麻子正妻死得早，他本人膝下无子，庄中一应事务都由赵姨娘打点，如今赵姨娘涉案，不管最后怎么定罪，李家的万贯家财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的。早有万象院巡察和县衙衙役连夜赶去了李家庄，为的就是捉拿嫌疑人赵姨娘，顺道清点家财。

    深夜，赵然和裴中泽坐在院中闲谈，隔壁杂院厢房中不时传来邹家被囚家眷啼哭之声。裴中泽叹道：“一人不慎，累及无辜，邹家算是败了；不仅邹家，连李家也没讨得了好，所以交友也不可大意，交到邹凤芝这样的朋友，李忠不仅身死家灭，如今连个香火承继都没有。当真是可惜可叹。”

    赵然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师兄会将罪责算在李忠小妾赵姨娘身上。”

    裴中泽道：“赵姨娘虽然可恨，但一个弱女子，哪里生得出那么多祸事来，总归还是邹凤芝的问题……”

    赵然玩笑道：“总归还是李忠的问题。”

    裴中泽一愣，赵然笑道：“如果李忠不半夜而回……”

    话说了一半，二人同时叫道：“李忠果然有问题！”

    两人都是修行中人。大半夜不睡觉算不得什么，只是苦了跟随而来的一众道士、巡察和衙役。大伙儿被赵然从被窝里撵了出来，睡眼惺忪的带上邹凤芝，立刻前往射洪县李家大宅，第二天一早便即赶到。

    如李忠、邹凤芝之类的武林大豪门，大多数也是当地的地主，故此家宅都在城外。李忠的尸体被埋在李宅东北二里外的河堤下，因为已经事隔多日，被挖出来的时候。散发着一股股腐臭的气息。

    邹凤芝暴起杀人之后，根本没有心思去搜检李忠，因此衙役们很容易就从李忠身上找出来一个褡裢。将褡裢解开，里面倒出一堆东西，有几张大额银票、一堆散碎银子、还有两张黄纸以及一块寸许方正的银牌。

    裴中泽将黄纸捡起来，和赵然对视一眼，两人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两张最低阶的焰火符，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对于一个未入修行门槛的俗人来说，就很是不同寻常了。

    赵然翻检了那几张银票。见都是一百两的票面，很自然的塞入自己怀中，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则让巡察和衙役等人分了，众人都是喜笑颜开，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又抄起那块银牌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上面竟然有灵力波动。于是递给裴中泽。

    裴中泽接过来看了看，见正面刻着一个蛇形，皱了皱眉，又还给赵然。赵然问遍了万象院的方堂巡察和县衙衙役，众人均不认识。又问邹凤芝，邹凤芝同样一脸茫然。

    搜完尸身之后，众人又进入李家大宅，赵姨娘和李家仆役都被昨天赶来的衙役拘押在了柴房之中。赵然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在各处房中搜查线索。

    刚刚搜检了片刻工夫，便有衙役捧着一沓稿纸过来回禀：“仙师，这是从书房中搜出来的，请仙师过目。”

    赵然和裴中泽看向稿纸，只见上面横七竖八画着一些线条，旁边还有数字和天干地支字样。赵然疑惑道：“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几何图形？”

    裴中泽不解：“几何？”

    赵然道：“呃，就是算一算土地面积、形状、长短的学问……”

    那衙役赞道：“仙师当真博学，此乃机关之术，小的以前曾经捉拿过掘墓的贼子，见过这样的东西。”

    赵然醒悟，让人将邹凤芝带过来，问：“李忠擅长机关之术？”

    邹凤芝答道：“李忠少时曾以发墓为生，他自承所学武功便是自墓中而得的秘笈。”

    裴中泽也想明白了，当下大喜，连声催促众人加紧搜查，以求更多的线索。

    只是搜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于是又将赵姨娘拉过来审讯。赵姨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下，按照赵姨娘的口供，道院巡察和县衙衙役们分作两队，一队赶赴县城，抄检本县富户张德坤的宅子，另一队则去了县西大店庄，搜捕武师陈大江。

    这两人与李忠交往密切，尤其是富户张德坤，本身便是潼川府武林中有名的大豪，功夫已臻化境，是江湖中顶尖的一流人物。听赵姨娘指认，李忠今年已经去过张德坤家两次，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八个月才回。

    赵然和裴中泽一商议，便将重点放在了张德坤身上，于是带领大部分人手赶往县城。

    张德坤家在县城忠义坊，宅子占了小半条巷子，当真是家大业大。来到张宅之外，魏堂头和张班头立刻将人手分作四队，一队人封堵后门，两对人绕着宅子以作监视，防张德坤跳墙，人手最多的那一队人，则从正门而入，搜拿嫌犯张德坤。

    分派已定，几十号人各持兵刃便闯入巷子中，将小巷两头卡死，堵了个严严实实。有衙役上前大声敲门，张府门房出来一看，吓得一缩脖子：“各位此来，是何用意？”

    衙役喝道：“你家主人在么？张德坤在不在？”

    门房怯怯道：“我家老爷正当午睡，诸位差爷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衙役一把揪住门房的脖领，径直就往宅子里推：“张德坤事发了！他在哪里？头前带路，不许叫唤，否则让你去黑牢中尝尝滋味！”

    道门方堂巡察和县衙衙役都是办老了案子的人，顿时一拥而入，抢先将各处门洞过廊封死，遇到惊叫的家仆，直接绑了押到正厅前一排排跪下。

    张宅的门房已被如狼似虎的巡察和衙役吓破了胆子，不敢稍有抗拒，被衙役推搡着很快就来到一处小院，然后指了指正中间的厢房。

    张班头一使眼色，五六个衙役越众而出，铁尺、水火棍、绳索等各色拿人的物件都亮了出来，向着房门掩了上去。

    魏堂头同样指使手下七八个方堂巡察，将几个关键的位置封锁住，防止张德坤逃窜。

    几个衙役蹑手蹑脚刚到房门外，忽听“啪拉”一声响动，房门从里向外倒了下来。这一下爆起突然，一个衙役顿时被倒下的房门压倒在地，其余几个衙役则相当狼狈的躲了开去。

    就见房门前站立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年纪虽大，却相当矍铄，尤其双目炯炯，看上去极有威严。

    张班头喝道：“张德坤，你的事犯了，莫非还想顽抗不成？”

    这老者便是潼川府有名的武林大豪张德坤，他看了看张班头，轻蔑道：“姓张的，就凭你也想拦住老夫？”眼神一扫，看见万象院方堂的魏堂头，脸色一肃，缓缓点头道：“原来八臂神通也来了，好得很！”

    魏堂头冷声道：“张德坤，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你功夫再好，我们这么多人，你以为今日还有侥幸？还是熄了那份心思，束手就擒吧。”未完待续。。

    ...

###第四十章 刺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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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坤环视一周，犹豫片刻，问道：“老夫究竟犯了什么事，值当道门和官府如此兴师动众？”

    魏堂头道：“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这句话是他从赵然处学来的，等于现学现卖，倒也相当好用。

    张德坤“哼”了一声：“究竟什么事情，为何不能明说？想要给老夫栽赃罪名，至少也要有个说法吧？”

    魏堂头道：“有罪没罪，随我们回了衙门再说，如果问明了无罪-优－优－小－说－更－新－最－快-ＷＷＷ.ＵＵＸＳ.ＣＣ-，魏某向你陪个不是。”

    谈到这里，便没法谈下去了，张德坤傲然道：“老夫宁愿舍了这座家业，也要给尔等一个教训！”说罢，从台阶上飘然而下，双掌直拍魏堂头脑门。

    魏堂头入道门方堂之前曾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绰号“八臂神通”，指的就是他神臂拳威力无伦，动手时有若八只手臂一起出拳，又快又狠。此刻和张德坤对上，有心在道门两位仙师眼前露个脸，当真是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但魏堂头能赢邹凤芝，却比张德坤逊色一筹，两人之前一直没有交过手，此刻拳脚一伸量，没走上十来招，便感大为吃力。他已明白自己不是人家对手，于是将露脸的心思收了起来。大喝道：“老头扎手，张班头，李一刀，并肩子上！”

    张班头是公门中人，但手底下不弱，李一刀则是道门方堂中功夫较高的巡察。他们此刻实在办案，也没有那么多武林中的讲究，于是一起上前，三人同战张德坤。

    张德坤勉力支撑了七八招，在三人的围攻下逐渐不支，于是错步跳出圈外，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抖手便打了出来。那黄纸在空中蓬然炸开，化作一只猛虎。狂啸着扑向三人。

    三人大骇，同声惊叫：“符！”各自向后狼狈躲闪，但一时间哪里躲避得开，被虎尾一扫，全都扫翻在地。

    赵然也很诧异，但他出手也快，一张卫道符仍将出来，将魏堂头等三人护住。两张焰火符直接在猛虎头上燃起，那猛虎嗷的一声。顶着燃烧的火焰，转身向赵然扑来。赵然又是一张卫道符打出，同时将磁母金钵取出，遮挡在身前。

    猛虎被符和法器遮挡，稍稍后退一步，再要扑上来时。裴中泽也动手了。

    一道剑芒斜刺里斩了过来，猛虎抬爪去拍，却被剑芒直掠而过，虎爪顿时削落地上，化作一股青烟。剑芒去势未尽。自左而右横向划过猛虎脖颈，将一颗好大的虎头斩落。虎头和虎身俱都化作青烟消散。

    张德坤此刻终于慌了，转身想要跃墙逃跑，却被赵然伸手从空中扯了回来，翻滚在地上。

    赵然喝一声“绑了”，又向裴中泽道：“师兄的剑芒大进了！”

    裴中泽一笑：“师弟道法也不差。”

    魏堂头张班头和李一刀被符所伤，便有衙役和巡察分别上前敷药救治，但兀自疼得汗珠淋漓。赵然打了一张神清符过去，三人疼痛方减，都向赵然躬身道：“多谢仙师。”

    裴中泽看着紧闭双眼的张德坤，向赵然道：“没想到他竟然有二阶化形符，须得好生审问。”

    有衙役上前搜身，搜出来一堆杂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快方牌，和李忠身上那块银牌相似，只不过却是纯金所铸，牌子上同样镌刻着一条盘起来的蛇。

    赵然向被捆绑于地的张德坤道：“张德坤，说说吧，这是什么东西？”

    张德坤闭目不语，赵然嘿然冷笑，便有衙役上前，使出诸般手段。

    张德坤功夫虽好，但也吃不住公门中的各种刑罚，不过一刻钟时，便开口吐认。

    原来他和李忠陈大江都加入了一个名为“刺蛇”的组织，这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帮派，说是帮派，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刺蛇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所有事情都相当隐秘。张德坤本人是金蛇，李忠和陈大江都是银蛇，李忠和陈大江都听从他的号令，而他则听从“蛇头”的号令。

    蛇头是谁，张德坤虽然见过，却完全不知根底，只知道对方是一名“仙师”。之所以加入“刺蛇”，是因为仙师承诺，可以为他们正根骨，引他们进入修行门槛。

    而张德坤同时供认，中阳山外的地道，便是他和李忠陈大江亲手挖掘的。

    到了这个地步，赵然便接过案子，亲自审问。

    赵然问：“知不知道挖地道是做什么用的？”

    张德坤回答：“说是中阳山里有个庄子，仙师们要进去取样东西。”

    又问：“当时进地道的，除了蛇头外还有谁？”

    答：“仙师……蛇头只带了个丫鬟进去，便没有旁人了。”

    “你们进庄子了么？”

    张德坤耷拉着肿胀的眼皮，摇头道：“没有。仙师让我们守在外面，围着那片山坳，我们一人守一个方向。”

    “守在外面？”

    “仙师给了传音符，说是若有异样，便发符传讯。”

    “还有呢？”

    “还有……若是有人接近，先发符传讯，然后出手阻拦。”

    “有人接近么？”

    “有，我杀了一个，李忠杀了一个。”

    “杀的什么人？”

    “……不是会家子，没什么功夫，好像是庄中的家仆，李忠说，他杀了个女人。”

    “然后？”

    张德坤闭目片刻，叹息一声，道：“后来，仙师……蛇头他们出来了，让我们将地道出口掩埋好，给了我们赏赐。李忠和陈大江一人一千两，我得了两千，他们还得了焰火符，我得了一张化形符。”

    “自始至终，你们都没进去过？”

    “后来我们三个又进去了，沿着地道走到尽头，那里好像是一间柴房，明明看着房门就在那里，但无论如何却走不出去，真是活见鬼了……后来李忠发现柴房门口坐着一个孩子，像是个死人，但是却睁着眼睛看我们……我们三个被吓着了，赶紧返了回来，出来以后忽然下起了雷雨……李忠说他以前盗掘了那么多墓穴，亏心事干得太多了，所以老天爷有所警示，他说他再也不干这种勾当了，就跑了……”

    “地道口是你和陈大江掩埋的？”

    “是，陈大江胆子大，他还想找别的路子进中阳山，不过被我阻住了。”

    “除了你李忠和陈大江以外，还有别的什么金蛇银蛇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刺蛇不是随便收人的，如老夫这般功夫，潼川府能有几个？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赵然想了想，又道：“现在说说蛇头……你知道他的姓名么？年龄？是男是女？身形相貌？说话有什么特征？”

    张德坤道：“不知他真名，年岁大概三十多，但我听他说，修行高深者，可以驻颜有术，也不知是真是假。应是男子无疑，身形较胖，比我矮半个头，说话……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怎么联络？怎么找他？”

    “有事的时候，他会给我发符传讯，由我知会李忠和陈大江。”

    “一般多久找你一次？”

    “这一年找过我两次，一次是让我们发掘地道，第二次就是告知我们时间，集齐动手。”

    赵然皱了皱眉，望向裴中泽，两人均感棘手。蛇头刚刚做了一次案子，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再和张德坤联络，难道就要这么干等着么？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再者，李忠身死，陈大江和张德坤被抄家捉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再想要坐等蛇头发符联络，可能性恐怕不大了。

    线索再一次中断，让赵然和裴中泽深感郁闷。(未完待续。。)R527

###第四十一章 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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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赵然和裴中泽相顾愁之际，张德坤忽道：“这位……赵仙师？”

    赵然点头：“贫道姓赵。”

    张德坤努力撑开肿胀的眼睑，满脸的憔悴，咳嗽道：“咳，咳，咳，赵道长，你们很想找蛇头？”

    赵然心中一动：“你有办法？”

    张德坤道：“若是我有法子，不知道门和衙门可否开恩，容老夫苟延残喘？”

    赵然凝视着张德坤，正色道：“你犯的案子太大，贫道无法保你活命，但如果你能找到蛇头，你的家人，贫道保他们不受摧残。”

    张德坤咳嗽着笑了两声，讥讽道：“老夫并非谋反，也无教义蛊惑之罪，谈不上株连之祸，哪里涉及到家人？道长莫要欺哄老夫。”

    赵然道：“你知道你加入的刺蛇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刺蛇行的不是谋反之事？无教义蛊惑之举？”

    张德坤一呆，顿时无言以对。

    赵然又道：“就算你说得不错，最后只定你一人之罪，但定罪之前，你一家子恐怕都要进大牢里头严加看管，免不了要受些审问的苦≥，楚吧？另外，你谋取了多少不义之财，是不是要核查核查？到时候你这宅子上下都要查封，好生搜检一番，除了赃银要罚没外，还要看看有没有与案件牵扯的线索……你觉得，待你定罪斩之后，你这些家人能完好的从牢里出来么？出来以后，他们还能过上这般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么？”

    张德坤默然良久。叹道：“也罢，老夫活了六十五年，差不多也够了，只是老夫一家皆是无辜，与老夫所行之事全然无关，还求道长慈悲。”

    赵然语气放缓。道：“该当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只要你找到蛇头，便保你家人无虞。”

    张德坤道：“能确保么？”

    赵然笑道：“贫道身旁这位师兄，乃庆云馆道门行走，贫道是龙安府华云馆弟子，贫道二人出面，你说能不能保得下来？”

    张德坤怔怔看着赵然和裴中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有两位仙师作保，老夫信得过……上天不公，为何老夫就不能入得修行？武功再好又有何用？到了老来，依旧难逃地下一坯黄土……”

    这话说得凄然无比，令赵然也深有感触，暗道若非自己机缘巧合，又肯努力上进，恐怕再过几十年。也同样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就听张德坤道：“蛇头有事，自会飞符传讯于老夫。若是老夫有事，蛇头也给老夫留了一张传讯符。”

    赵然一听，脸上黑线连连：“你……”

    裴中泽也郁闷地哼了一声。

    张德坤苦笑道：“道长勿怪，非是老夫使诈，实是心系家人……”

    裴中泽忍不住道：“适才说了半天，其实你也知自己罪大难赦。真正所求的，是为了家人吧？”

    张德坤默认不语。

    赵然问道：“传讯符在哪里？”

    张德坤抬了抬脚，示意自己鞋底，有衙役抢过来除去他的鞋子，只见鞋底高帮处有一道暗扣。轻轻拨动后，露出黄纸一角。衙役将黄纸拽出来递到赵然面前，赵然展开一看，正是传讯飞符。

    传讯飞符是二阶符，主人事先留下真力印记，飞符打出后，便会自动飞回主人手中。比如裴中泽便给了赵然两张传讯飞符，赵然今后要找裴中泽，只需在符上写好书信，然后打出符即可。赵然目前还无法炼制传讯飞符，但他可以在裴中泽提供的传讯飞符上留下了法力印记，这两张符被裴中泽收了起来，将来裴中泽同样可以向赵然符传讯。

    众人押着张德坤出了射洪县城，在一处乱石岗上布下埋伏。

    赵然将月鸣幻景阵盘取出，依照山岗上天地气机的流向，将大阵布设完毕，然后将张德坤绳索松开，把他推到大阵边缘坐定。

    赵然在嘱咐道：“蛇头来了之后，你想办法把他引到你身后那块石头处，喏，就是这块小石头，离你只有三步远。蛇头到了这里，你便赶紧躲开，便算你立功恕罪，可保你家人无虞。”

    张德坤看了看身后泥地上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头，问：“这便是你们修行中人所用的阵法？”

    赵然点头：“入了阵中，他便瞧你不见，因此你有的是工夫躲开，无需担心。切记，说话行事须得谨慎，不可露出破绽。当然，你如果有了别的心思，也大可试试，看看你那位仙师究竟有没有本事和道门较量一番！”

    张德坤一笑，道：“放心，不会让他生疑的，大不了老夫和他一起入阵便是。进了阵中，是不是死定了？赵道长，你答允过保老夫一家安康的，老夫临死之人，莫要欺哄老夫。”

    赵然摇头道：“你不可入阵，否则容易误伤。你也不能有必死之心，由你而起，到蛇头，乃至再网上顺藤摸瓜，这是一条证据链……证据链你懂么？好吧，记住了，你不能死在这里！”

    张德坤苦笑：“好吧，老夫明白了，道门和官府需要老夫上堂为证，而且还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呵呵……”

    赵然正色道：“无论什么意思，总之你不能死！”

    张德坤坐在大阵边缘，抖手出传讯符，赵然和裴中泽找了个隐蔽处藏好，同时将跟随而来的一众巡察和衙役遣散走远。

    静静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忽见远处林中走出来一个又矮又胖的青衣人，形貌与张德坤所述差相仿佛。这矮胖子左右张望一番，然后看见了山岗上的张德坤，快步向这边赶来。张德坤也站起身子，躬身向青衣人施礼：“仙师！”

    矮胖子几步便上得岗来，身形动如脱兔，相貌虽然不雅，但行止之间倒也颇有几分仙师气象。

    矮胖子来到张德坤面前，问道：“老张，什么事情那么着急？我不是说过么，这些日子最好不要联络。”

    张德坤满脸着急：“仙师，听说万象院和县衙出动了，抄了李忠和陈大江的宅子！”

    矮胖子怔了怔，皱眉道：“失了风？怎么回事？”

    张德坤缓缓挪动着脚步，道：“也不知究竟如何。今日一早，李忠便被押入县衙，动静甚大，我便去了趟李家大宅，却有衙役看守，宅子已然被查封了。我正准备着人前往衙门打探，却见陈大江也被抓了，因此才给仙师符传讯……”

    矮胖子凝神倾听，不自觉间跟着张德坤进了阵中，猛见张德坤向后一跃，正莫名其妙时，只觉整个天地瞬间改变，白昼成了黑夜，黑漆漆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残月，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耳中传来若隐若现的清脆叮咚声。

    矮胖子暗道不好，醒悟过来自己中了埋伏，一边观察自己陷入的这座法阵，一边喝问道：“何方高人，便请出来相见，有什么事情大可敞开来说，何必藏头露尾？张德坤，张德坤……”

    赵然和裴中泽自藏身之处现身，来到大阵旁，望着阵中的矮胖子，轻笑道：“你便是蛇头罢？矮胖子，你的案子了！”他现在越来越喜欢上了这句话，只觉说出来的时候浑身舒坦，不仅逼格够高，而且充满了赫赫威严。顿了顿，充分享受了其中的快感后，又道：“我等是道门行走，今日专为拿你而来，若不想吃苦头，便将身上所有法器放在地上，自然便可放你出阵。”

    矮胖子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柄飞剑和几块玉坠铁牌之类的杂物，放在地上，大声道：“是道门哪位法师在此？法器都在这里了，是否可以放我出阵？”(未完待续……)

    ...

    ：".."，。，谢谢！

###第四十二章 二次联手###

    ps：感谢ty老猫的打赏，感谢狠无奈暂不自由人，

    见矮胖子如此轻易就放弃抵抗，赵然也有点不敢相信，于是试探了一句：“还有储物法器？”

    矮胖子无奈，掳起衣袖，从胳膊上摘下一枚镯子，也扔在地上。W

    矮胖子不交出镯子还好，交了镯子，赵然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了，赶忙和裴中泽紧急商议：“师兄，你说他身上还藏有别的法器么？”

    裴中泽皱眉：“这如何晓得？”

    赵然满怀希冀：“那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绑人的法器？捆仙索？乾坤袋？”

    裴中泽无语，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赵然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入阵试试……师兄？”

    “啊？”

    “师兄，你入阵去擒他？”

    裴中泽犹豫：“我怕与他照面之后，被他瞧出虚实来。”

    “师兄……你打不过他？”

    “不好说……看模样，至少是个黄冠。”

    “你不是说，咱们道门的修士，同阶斗法远甚散修么？”

    “……我说的是‘至少’，他至少是个黄冠，很有可能是法师。我若进阵之后，被他瞧出破绽，那可就麻烦之极。”

    “让他自封气海？或者……自己把自己绑了？”

    “你要不要问问他意下如何？”

    “……那怎么办？”

    裴中泽考虑片刻，无奈道：“要不我便入阵试试？咱们赌一赌，赌他瞧不出虚实，只好束手就擒？”

    赵然一时也想不出更好地办法，于是咬牙道：“那就这么办，咱们就赌一赌。大不了斗一场就是，本来也是要和他斗法的。”

    两人下了决心，赵然又将自己这月鸣幻境阵的要点详述一遍，让裴中泽记在心中。

    阵中的矮胖子等了多时不见动静，忍不住连声催问道：“外面是哪位法师，我已按您的要求照做。为何还不放我出阵？”

    赵然喝道：“双手抱头，向前走十步！”

    矮胖子恚怒道：“我已认栽，为何还要戏耍于我？”

    赵然道：“离远一些，我好着人与你相见。”

    矮胖子歪着脑袋思忖片刻，于是按照赵然的要求，双手抱头，向前方走了十步。

    赵然冲裴中泽示意，让他自东南方坎位而入，直接站到了那堆抛在地上的法器旁。

    裴中泽二话不说。伸手就抓向这堆法器，准备第一时间将法器上的主人印记抹去，哪怕抹不去也要暂时封住才好。

    飞剑首先入手，裴中泽真力沉入飞剑，立刻碰上了剑中留下的印记。印记本身其实就是真力，只不过其中留有主人的少许意识残念，因此，想要抹去或者封印。就必须以真力对真力，强行消磨或者镇压。这是来不得半点取巧的事情。

    裴中泽真力刚一触碰上去，顿感不妙，只觉飞剑上的印记虽然并不深厚，但却极为精纯，其凝炼程度，决不是自己这样的黄冠所能达到的。裴中泽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赌这矮胖子看不清状况，不敢抵抗，任凭自己消磨其法器上的印记。

    可惜他赌输了。

    裴中泽只觉飞剑上的真力忽然向上一冲，转瞬间便将自己融入进去的真力吞噬一空，紧接着飞剑轻轻一振。从裴中泽手指中挣脱开来，剑锋上行，直取裴中泽眉心！

    裴中泽慌不迭向后一倒，堪堪避过剑锋，但眉心之间却留下一条血印。

    赵然瞧得清清楚楚，吓得喊了声：“师兄！”

    裴中泽后退几步，摇了摇头，向阵外回了一句：“不碍事。”

    矮胖子狞笑一声：“我还道是哪路高人，原来不过小猫三两只，竟然也想占你家爷爷便宜，今日便受死吧！”笑声已毕，地上的各般法器飞回他身上，那柄飞剑也再次凌空斩向裴中泽。

    赵然道了声：“师兄，快出来！”说着，将裴中泽身后坎门开启。

    裴中泽想退，矮胖子哪里可能让他退出阵外，手中法决变幻，飞剑斩刺越来越快，如一团银光般，将裴中泽牢牢缠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裴中泽一咬牙，也激发了斗志，不敢再生从容而退的念头，提一口气，将竹杖取出，杖头上爆起三尺长的墨绿剑芒，和矮胖子硬碰硬斗了起来。

    矮胖子惊讶道：“你是哪家道馆的弟子？以黄冠之阶，居然也能挡得下我的飞剑，当真不容易。是庆云馆的行走么？你是裴家子弟？”

    裴中泽全神贯注施展竹杖剑芒，不敢分神答话，不过矮胖子的目的只是为了将裴中泽留在法阵之内，因此也一直留着七分余力，随时准备应对后面尚未到来的威胁。

    赵然和裴中泽配合默契，月鸣幻境阵早已启动，却令矮胖子看不出来。只是掩护着裴中泽逐渐向矮胖子接近。

    矮胖子瞧出裴中泽意图，倒也不惧，嗤笑道：“你这道士，莫非还想近战？你以为近战便有便宜可趁？”

    裴中泽默不作声，只是向着矮胖子靠近，十步之遥须臾便至。赵然在阵外法诀一掐，裴中泽对矮胖子的飞剑不管不顾，竹杖剑芒斜劈矮胖子，看方位却劈歪了，离他头顶尚有一尺之遥。

    矮胖子一怔，心中微觉不妙，但暂时看不出问题所在，仍是指着飞剑落向裴中泽脖颈，同时手中也捏出一张符来以防万一。

    矮胖子眼见飞剑斩在裴中泽脖颈处，却不知何故，莫名其妙忽然偏了出去，心中一凛。正在此时，只见裴中泽明明劈歪了的竹杖剑芒猛地跳到了自己眼前，大骇之下，手中符发出，在眼珠前化作巨石落下，堪堪将剑芒砸偏。

    躲过一劫，矮胖子向后翻身跃出丈余，只感后背都湿透了。

    赵然是第二次以月鸣幻境阵对敌，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操控阵法更加圆熟。再加上这次有裴中泽在阵中对敌，不消自己出手，便有了更多空闲琢磨法阵的运用。

    赵然对法阵的领悟愈加精妙，这一下可苦了矮胖子。矮胖子见天上那轮残月在黑漆漆的夜空中不断变化着方位，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随着残月方位的改变，裴中泽出现的方位也在不停变化着，就好似鬼魅一般莫测。

    当然，令矮胖子最感难受的，是阵法中的幻象，这种幻象不是普通幻阵中那种看似有形实则无形，或者看似无形实则有形，也不是山为水水为山之类形貌的转变，而是方位的差异和错觉，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也是他自入修行门槛以来，和人斗法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若不是手中符多法器强，矮胖子恐怕已经被裴中泽斩于剑芒之下了。

    矮胖子越斗心中越凉，不久之后，他便看出些端倪来，天上那轮残月便是此阵的阵枢所在！不消多想，矮胖子低喝一声：“起！”脖颈后飞出一块金锭，向着残月打去。

    夜空中忽然激射出一串金钱镖来，迎着金锭撞了上去，只听“叮叮”之声大作，尽数被金锭弹飞出去。

    金锭瞬间打在残月之上，残月本就黯淡的月光闪烁几下，赵然胸口一闷，对法阵的操控几乎失灵。

    赵然强忍不适，拼命调动天地灵气入阵，在残月周边形成浓厚的乌云，金锭再次砸了上去，被乌云裹住，如中棉絮。

    矮胖子唇齿间急速吐出一句法诀，金锭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很快便将乌云驱散，然后在空中一转，认准残月的方位再次击去。

    赵然变化残月方位，连续躲过三次撞击，但矮胖子激射金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对残月的方位变换似乎渐渐有所判断，第四次撞击上来时，赵然再也来不及闪避了。

    就在金锭将将撞击上残月之时，两道玄光自裴中泽头顶射出，击在金锭之上，金光四射间，金锭被玄光击退。

    再看裴中泽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面转着阴阳鱼眼的铜镜。(未完待续。。)u

###第四十三章 法师黄腾松（补更）###

    ps：上周去南宁培训，不知怎么搞的，后台就是登陆不进去，实在抱歉了。【】本章补更，祝贺yangzhigang荣登掌门。

    裴中泽于月鸣幻境中大战矮胖子，赵然操控阵法紧密配合，直杀得矮胖子手忙脚乱，渐渐不支。除了阵法外，赵然也时常打出几张焰火符、金钱镖扰乱矮胖子的心神，或是激发卫道符帮助裴中泽稳住阵脚。

    赵然渐渐感觉轻松，于是又生了射出飞剑空空的心思。趁一次矮胖子被裴中泽逼得连连后退之际，赵然悄悄出手。飞剑空空划过一道诡异的痕迹，自黑暗中浮现，上一刻还在残月边上晃荡，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矮胖子头顶上。

    矮胖子大骇，此时已然来不及闪避，双眼一闭就要等死。可空空和他头顶最终差之毫厘，错身而去。

    再下一刻，裴中泽怒喝道：“师弟，打错了！”

    赵然也是一阵冷汗，原来空空自矮胖子头顶滑过后，忽然又斩向了裴中泽腰腹之间，裴中泽完全没有预料到，因此根本没做任何抵挡。好在空空再次错失毫厘，只将裴中泽道袍划破，便自阵中而出，飞回赵然掌中。

    赵然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向裴中泽致歉：“对不住啊师兄，我这飞剑有点神经病，不好控制

    裴中泽喝道：“好生操控飞剑，莫在粗心了。”

    赵然诺诺应是，心道这根本不是我粗心不粗心的问题啊，算了，有老裴在，就不用这破剑了。

    矮胖子也在后悔，只恨自己刚才为何没有趁机猛施辣手。如今机会已失，只好继续苦斗。

    再斗片刻，矮胖子终于挡不住有阵法相助的裴中泽，在赵然几道焰火符扰乱之下，被裴中泽抓住空档欺身而近，竹杖另一头拍在额心之上。顿时昏迷不醒。

    赵然将法阵撤去，阵盘收好，和裴中泽一道，在矮胖子身上抄捡一番。裴中泽手指点向矮胖子气海，送出一道真力，将矮胖子气海封住，算是彻底制住了。赵然还不放心，将远处躲避的巡察和衙役都招了过来，又以牛筋、铁索捆了两道。再戴上枷板。

    张德坤是唯一留在旁边观战之人，但斗法都在月鸣幻境大阵之中，他也看不明白，只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师，如今好似普通盗匪一般被上了枷号、捆了绳索，这一幕顿时令他失落无比，只觉以前的种种期盼，现在看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场斗法当真消耗了不少法力。赵然和裴中泽都立刻静坐观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法力恢复。

    两人双双睁眼后，赵然问：“师兄，这厮什么路子？什么阶别？倒也难斗得紧！”

    裴中泽道：“这贼子修为深厚，境界远在我之上，当是法师境的高人，只不过似乎入法师境不久。境界未稳，否则可没这般容易拾掇下。这厮剑术精妙，符精熟，功法有堂堂之象，倒好似我玄门正宗。这却奇怪得紧，需要好生问问才是。”

    办案最要紧的就是争分夺秒，裴中泽伸手在矮胖子脖后一拍，矮胖子悠悠醒转过来。醒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内视经脉，只觉一道真气封住了自己的气海。矮胖子连连运气突破，只是这道真气虽弱，却是庆云馆独门手法，哪里是一时三刻冲解得开？

    矮胖子打量了眼前的一干人等，尤其是在裴中泽和赵然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叹道：“没想到竟然败在你们两个小道士手上，当真令人难以置信。”他看向裴中泽，问：“你是庆云馆的新任道门行走？两仪玄光可是裴老道不传之秘，你是他什么人？”

    裴中泽疑惑道：“此为家父所传，你认得家父？”

    矮胖子摇了摇头：“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又转向赵然道：“这幻阵是你所设？当真别出心裁……你师父是谁？”

    赵然想了想，答道：“我是华云馆江师父记名弟子。”

    矮胖子一愣：“灵剑阁江腾鹤？不对啊，灵剑阁一脉擅长飞剑倒是真的，哪里有那么妙的阵法？若是真的，你也太丢你师父的脸，飞剑使得乱七八糟，一点模样都没有！”

    赵然被气乐了：“你这厮好大的口气，败军之将也配点评我等师门长辈，你有这份资格么？老实告诉你，你的案子发了，泼天的大案，跟这里套交情没有丝毫用处，若是识趣的，尽快招供，把实情道来，同党、动机、案情、赃物，一点不许遗漏，否则有你好看！”

    矮胖子一笑，道：“你说的是哪个案子？我怎么听不懂呢？”

    赵然道：“给你点提示，中阳山，现在可以说了？”

    矮胖子道：“什么中阳山？莫名其妙！”

    赵然“哎呀”一声，啧啧道：“行啊胖子，耍浑蛋是么？跟你说，你的事情贫道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不是你可以抵赖就能抵赖的！证据链懂么？李忠、陈大江到张德坤，再到你，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矮胖子不屑道：“几个俗人而已，他们诬陷于我，自己犯了事，便推到我头上，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你们两个小道士，有种便杀了我，否则待我脱身之后，必到玉皇阁走一趟，诉告你们听信小人进谗，欺压天下散修！”

    赵然笑道：“你这胖子倒有一副好牙口，居然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贫道且来问你，蛇头是什么玩意儿？刺蛇又是什么东西？张德坤飞符传讯让你过来相见，你便来了，这又是为何？他们几个身上的符，是你给的吧？拜托，证据链已经很充足了，你还想空口白牙？”

    矮胖子道：“什么蛇头、刺蛇？真不懂你在说什么。张德坤他们几个我的确认识，符也是我给的，只是可怜他们几个有向道之心，偶尔点拨而已，至于他们干了些什么，与我何干？”

    赵然道：“卢家是修行世家，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也有黄冠和羽士，你认为凭张德坤他们几个，就能灭卢家满门？你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矮胖子道：“什么卢家？你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什么灭门？你非要诬赖我做的案子，那就当我做的好了。只不过你亲眼见了？还是只是听张德坤他们一面之辞？他们说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凭什么？”

    裴中泽插话道：“卢家庄现场保护得很好，庆云馆有的是人能够从现场找到证据，印证你的功法和道术，你以为你抵赖得了？”

    矮胖子嘿嘿一笑，道：“如此最好，便去那个什么卢家走一遭，看看是否是我做的案子！”

    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赵然不禁一愣，看了看裴中泽，裴中泽也同样心中起疑。两人又一起看向张德坤，张德坤苦笑道：“二位仙师，我家人还在二位手上攥着，我有这胆子胡言乱语么？”

    赵然想了想，问矮胖子：“说了半天，你这厮究竟什么名字，哪家门派的？快些如实招来！”

    矮胖子道：“实不相瞒，我乃黄腾松，原是宝宁府衡福馆法师，因受人牵连，被贬出山。若非如此，恐怕你们两个小道士都得叫我一声师叔！”

    赵然将裴中泽拉到远处，问：“如何？你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么？”

    裴中泽皱眉道：“实在没有听说过。”

    赵然问：“那你觉得这厮的话，和张德坤相比……”

    裴中泽不待他说完，直接道：“我信张德坤，这厮弯弯绕绕太多，总觉得虚实不明。”

    赵然思索片刻，道：“我也有同感。这样……陈大江不知道抓到没有，让老魏和老张派人回去，若是抓到了，立刻把人提到这里，一对证供便知真假！”(未完待续……)r1292

    ...

###第四十四章 东方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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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江很快就被提到了现场，一番盘问之下，证词与张德坤一模一样。

    但不管张德坤和陈大江怎么说，黄腾松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被陷害了，宣称自己压根不知情。

    赵然发狠，想要对黄腾松动刑，但裴中泽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矮胖子黄腾松虽然大言不惭，张口就是某某法师、某某长老馆主之类，听上去很不靠谱，但的确让裴中泽感到了一丝顾虑。

    赵然无奈问，那应该怎么办？总不能把这胖子又放了吧？

    裴中泽思索片刻，让万象院道士和巡察，以及县衙衙役等人先带着张德坤和陈大江返回县城，然后打出了一张传讯符。

    赵然问裴中泽，是不是要向庆云馆求助？

    裴中泽回答说，这是我就任道门行走以来头一回查案，案子还没查完，这时候向庆云馆求助，功劳剩不了多少且不提，关键我这道门行走面上无光，你的功劳也没捞够。且待师兄我找一个好友相助，人来了你自然就见到了。

    于是两人就在原地相候。

    一直在这里守到第二天上午辰时，才见山岗下走来一个道士，年岁与裴中泽差相仿佛，但气度却更加从容沉稳，面貌也更加俊朗。简直可以用丰神如玉来形容。

    裴中泽连忙拉上赵然下了山岗，迎向那道士。三人见面，裴中泽向这道士稽首，神态十分恭敬，施礼道：“有劳师兄了。”

    那道士呵呵一笑，摆摆手道：“小裴。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多礼数。”他看了看赵然，问：“这位师弟是？”

    裴中泽连忙介绍：“这就是赵致然师弟，我去年身陷夏地，便是赵师弟将我救出来的，之前和师兄说过，还记得么？”

    那道士“哦”了一声，拍了拍赵然的肩头。道：“早听小裴说过你，现在既然见了，今后便是好朋友。”

    裴中泽向赵然道：“这位是东方师兄，玉皇阁……”

    那道士笑着打断道：“只论好友，不论身份……我是东方敬，辈分和你一样，所以又叫东方致敬，不过我不喜欢。以后可以叫我东方。也可以叫我师兄，随你便。”

    赵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也学着裴中泽的样子，恭敬道了声：“见过师兄。”

    东方敬点了点头，然后问：“何事这么着急？我可是连夜赶过来的，小裴你可欠我一顿酒。”

    裴中泽便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最后道：“请师兄过来，是想帮忙查一查。卢家庄灭门一案，是否是这黄腾松所为。”

    东方敬问：“你想让我用灵光镜？”

    裴中泽道：“是，想来想去，唯有师兄的灵光镜，可以查知详情。看看这厮的功法手段，有没有在卢家庄留下痕迹。”

    东方敬笑了笑，又问：“你说的黄腾松，是衡福馆的黄腾松？”

    裴中泽讶然：“师兄认得他？”

    东方敬道：“走，上去看看再说。”

    裴中泽和赵然引着东方敬上了山岗，东方敬一见被枷着的矮胖子，顿时笑了，向裴中泽道：“弄醒他。”

    裴中泽真力一吐，将矮胖子震醒，矮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面前的东方敬，顿时张着大嘴好半天合不拢。

    东方敬微笑道：“黄师傅，又见面了，最近还好么？”

    黄腾松下意识就往后退，但身子却被绳索、木枷紧锁着，一下子翻滚在地，显得极为狼狈。

    裴中泽上前将黄腾松翻过来，踩着木枷防他乱动，黄腾松仰面看着一脸笑容的东方敬，脸上肥肉乱颤，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东方敬又道：“咦，黄师傅莫非把我忘了？”

    黄腾松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不停道：“别过来，别过来……东方……你杀了我吧。”

    东方敬摇了摇头：“我杀你做什么？杀了你，我师弟的案子就办不下去了……”

    黄腾松忙不迭道：“案子是我做的，把我送交庆云馆，或者玉皇阁都行，我认罪就是。”

    东方敬皱了皱眉：“不对，你所言不实。你做事情的风格不是这样的，卢家庄里面动手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就跟上次一样，你这人狡猾得紧……不过你也别想再蒙混过去，你如今已然非衡福馆之人，我动起手来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说罢，东方敬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向黄腾松。

    黄腾松双腿一紧，浑身发抖，大喊道：“东方，等等，等等……”

    东方敬手指在黄腾松眉心前停住，轻声道：“怎么说？”

    黄腾松声音颤抖，道：“还有宁家大小姐，是她动的手。”

    “宁家大小姐？”

    “是，是我请来的，她是陕西云岫阁宁大长老之女。”

    东方敬冷冷道：“你是说宁真人？就凭你，一个道门弃徒，攀扯得上宁大长老？”

    黄腾松忙道：“那丫头是离家出走的，私自出了云岫阁，也不知怎么跑来了四川，我恰巧帮了她一点小忙，她便答允替我出手。”

    东方敬还是摇头，道：“身为道门女弟子，纵然宁大长老再如何骄纵，也干不出灭门的惨事来，你这话还是不尽不实。”

    黄腾松苦着脸道：“那丫头学了宁大长老的性子，一向嫉恶如仇，我跟她说，卢家是八王庄血案的真凶，她便同我去了。”

    东方敬“咦”了一声，盯着黄腾松道：“眉州八王庄？老黄，实话和你说，我正在跟这起案子，查了两个多月没有头绪，你说卢家是八王庄血案的真凶，是哄那丫头呢，还是的确属实？回答我话之前，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情玩笑不得。”

    黄腾松叹道：“八王庄血案的确是卢家做的，东方，我哪里敢跟你玩笑？”

    “你怎么知道？”

    “我正好收了个记名弟子，他便是八王庄的。我这弟子入不得修行，但资质还不错，勉强沾得一些修行的边，学了我的龟息术。事发那天，他便是以此术躲在死尸堆里才逃过一劫。”

    “你这弟子现在何处？”

    “就在我的松风阁中，东方你若是不信，可以找来一问。”

    东方敬嗤笑道：“好大的口气，松风阁，哼哼。”

    黄腾松讪讪：“衡福馆将我赶出山门，我心中不甘，故此将修炼洞府取了这个名字，让你见笑了。”

    东方敬道：“自然是要问的……你接着说，把你和宁家丫头一起做的事情详详细细讲述一遍。”

    黄腾松便将整件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东方，我这也是替道门根除祸端，替八王庄上下百十口人伸冤，你看此事能否功过相抵？或者算我处事不当，怎么认罚都可以。”

    东方敬拍了拍黄腾松的脸颊，道：“且不说你这些话是真是假，但凡有了案子，便须道门做主，你这般私下乱来算怎么回事？老黄，你好歹也是道门出身，怎么连这点规矩都忘了？先不说那么多了，宁家大小姐去了哪里？也在你那‘松风阁’里？是真是假先问完她话再说。”

    黄腾松道：“不巧得很，那丫头离开松风阁了，说是去找她妹妹。她们是姐俩一起跑过来的，她妹妹出去办事，可至今没有回来，她便去找人了。”

    东方敬点头道：“找那丫头的事情后面再说，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将卢家灭门？别跟我说什么替道门诛杀恶贼，也别拿替记名弟子报仇当借口，这一套对我不管用，你就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就要对你上些手段了，滋味如何你也尝过，要不要再试试？”(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东方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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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真相（补更）###

    ps：感谢费德勒的反手、书友的打赏，感谢登峰见我、致命邂逅、mr-pandahd、贩小小、tianyao1111的月票鼓励。本章补欠更。

    黄腾松当然不想再试试东方敬的“手段”，于是苦着脸一五一十全部交待一番。

    黄腾松的弟子名叫王景，家住八王庄上，家境殷实，有一日庄中来了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个道士姓龚，两个散客姓卢，是兄弟二人。龚道士和卢家兄弟结伴而至，当夜宿于黄腾松弟子家中。第二日一早正要出门时，龚道士和卢家兄弟不知为何生了口角，当即大打出手，结果卢家兄弟将龚道士杀死，继而为了灭口，又将整座八王庄上下二百余口尽数屠戮一空。只有王景因修习过龟息术，故此才活了下来。

    其后，王景赶到师父黄腾松的松风阁，央求黄腾松为他报仇，黄腾松当即四处打探，按照王景的描述，终于打探出凶手正是中阳山下卢家庄的卢氏兄弟。正好投寄于松风阁的宁家大小姐听说了这件事情，便和黄腾松一道找上了卢家庄，以牙还牙，将卢家灭门。

    听完黄腾松的供述，东方敬沉吟片刻，问道：“死的是眉州简宁馆的羽士龚致歆，听简宁馆的人说，他是因为资质所限，难成大道，故此下山寻求机缘。只是此人心性平和，向不与人争执，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你刚才也说了，他和卢家兄弟结伴同行，为何忽然起了争执，令卢氏兄弟痛下杀手？他们之间为了什么而起的争斗？”

    黄腾松道：“这便不知了。我那弟子不是修行中人，入不得修士法眼，哪里知道这些。”

    东方敬摇头：“老黄，咱们是打过交道的，你的为人我会不清楚？如果没有别的缘由，你必定是要将此事报知道门。由道门出手替你那徒弟王景伸冤的。你那么油滑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记名弟子的家仇惹那么大的麻烦？屠灭满门呐，啧啧，好大的手笔，你难道会不知道后果么？”

    黄腾松吃吃道：“我……我当时义愤填膺，一时冲动……”

    东方敬脸色刷地冷了下来，手指再伸，口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腾松惊叫：“别动手！我说！我说！”

    东方敬也不理他，手指点在他眉心上。指尖瞬即转白，继而又由白转黑，在黑白之间变幻数次。只见黄腾松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喉中发出低沉而撕裂般的**声，面相甚是恐怖。

    赵然在旁边看得一阵哆嗦，偷偷望向裴中泽，裴中泽低声道：“师兄的阴阳搜魂手……天下独此一家。”

    赵然小声问：“搜魂？能搜出真话？”

    裴中泽道：“这倒不是。这门道术是针对三魂七魄出手，师兄说是专门用来消磨神志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但受者无不痛苦难熬。”

    正说时，就见东方敬手指一收，黄腾松抽搐的身子猛然一顿，先是向上弓了起来。然后才逐渐落回，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

    又过半晌，黄腾松眼珠翻了回来，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光泽，同时整个脸上一片惨白。

    东方敬凝视着黄腾松。又问：“老黄，滋味如何？刚才的问题，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黄腾松目光呆滞，嘶哑着嗓音道：“是为了龙首，龙首兰香草……他们是为了灵药起的争执……”

    原来，龚致歆和卢家兄弟一早正要离开，却不约而同忽然转了方向，急匆匆往庄中水塘处奔去。

    出门相送的王景不知究里，便跟在三人身后赶了过去。却见水塘边已经围满了庄户，都在张望着塘中一株奇形怪状的水草，这株水草便是龙首兰香草。

    龙首兰香草，在《芝兰灵药谱》上列名第七，是炼制长寿丹的主药。顾名思义，长寿丹可以延长寿命，视服药者情况，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年。于道门而言，此药意义不可谓不重大，乃是极为珍贵的灵草重宝。

    这种灵草生长之时与野草无异，看不出分毫不同，直到成熟后顶部茎叶卷曲合抱，如龙首之态，同时散发浓郁的兰花清香。成熟的时日大概在一个月左右，之后便逐渐枯萎而死。因此，龙首兰香草很难采集得到。

    说来也巧，龚致歆和卢家兄弟来到八王庄的当夜，正是那株龙首兰香草成熟之时，他们第二天从王景家中出门的时候，正好闻到了灵草散发的浓郁兰香。

    按照王景的说法，龚致歆想要将灵草带回简宁馆，但卢家兄弟不同意，他们认为，谁发现的灵草，就应该归谁所有。于是双方当场引发争执，继而越说越僵，最后大打出手。

    卢家兄弟不知怎么的，竟而失手将龚致歆杀死当场，随后开始屠戮庄户灭口，将八王庄血洗一空。

    王景逃生之后，便来找师父黄腾松，黄腾松打听来打听去，将目标锁定在了卢家庄，于是便有了卢家庄的灭门惨案。

    赵然和裴中泽在一旁听得唏嘘不已，为了一株灵草，竟然先后有两个庄子被灭，死亡数百人，当真令人叹息。

    东方敬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这就清楚多了。还有个问题，龙首兰香草在哪里？”

    “龙首兰香草……”犹豫片刻，黄腾松忽然深吸一口气，脸色胀得通红。

    东方敬道：“明知自己气海被封，无法自绝经脉，还演这么一出戏，你在耍我么？还是说龙首兰香草的下落，你无法说出口？”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冷笑道：“是了，三年前你们师徒被衡福馆赶出山门，也是为了灵药……我记得你师父快要百岁了吧？若是还不破境，是不是就要终老了？龙首兰香草是不是在你师父那里？你这为人姑且不论，做徒弟倒是很有孝心……你师父在哪里？也在劳什子的‘松风阁’？”

    黄腾松惨然道：“你杀了我吧！”

    东方敬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先把龙首兰香草找到再说。有没有找齐辅药？但愿你师父还没有开始炼制，否则那么好的东西，真不是一个大.法师能够炼出来的，没得糟蹋了灵药。”

    东方敬回头望向裴中泽和赵然：“你们还有要问的事情么？”

    裴中泽上前向黄腾松道：“刺蛇是你建立的？你是蛇头？”

    黄腾松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裴中泽又问：“主要做些什么？”

    黄腾松一脸萧索道：“离开了衡福馆，想要维持修行，只能另找门路了……帮人解决问题，收些好处而已，不然哪里去弄灵药炼丹？哪里去买材料炼符制器？恐怕连饭都吃不饱罢。”

    裴中泽递过去纸笔：“都有谁，写下来。”

    黄腾松捏着笔杆在纸上写了十多个名字，裴中泽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好，向赵然道：“师弟，你有要问的么？”

    赵然刚才就憋着一个问题，已经等了半天，此刻也上前问道：“你刚才说的宁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形貌如何？你有办法找到她么？”

    东方敬轻轻皱了皱眉，裴中泽一拉赵然，道：“这件事情回头再说。”

    赵然一愣，不明白刚刚东方敬还问过，怎么换了自己反而不让问了？不过裴中泽连使眼色之下，他渐渐有所省悟，虽然心有不甘，还是退到一旁。

    黄腾松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哈哈，东方，你们几个，咳、咳，也有怕的时候。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把真相说出去，堂堂宁大小姐双手血腥，灭人满门，道门会怎么办？哈哈……”

    东方敬微笑道：“你可以试试，看天下人信还是不信。”转头问裴中泽：“你信么？”

    裴中泽摇头：“没有的事！”

    东方敬又看向赵然，赵然也道：“什么宁大小姐？没见过。”

    黄腾松怔怔看着眼前的三个道士，顿时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R1292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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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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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腾松和师父左云风被逐出衡福馆后，四处流浪了一年多，没有道门支撑的日子里，黄腾松感到格外不适，不仅修炼所需的丹药灵材很难获得，连灵力充沛之地也不好找，更别提过去舒适安逸的日子了，于是便打起了建立散修宗门的主意。

    师徒俩在保宁府和潼川府交界的武后山中找到一处不大的灵泉，将占据此地修炼的一只虎妖驱逐后，便决定在此立足。黄腾松出面，建立松风阁，取的是自己和师父名字中的“松”和“风”。

    赵然站在山头上，眺望山谷中由数个院落套在一起的建筑群，不禁向黄腾松笑道：“好家伙，你这厮本事当真不小，两三年间便起了如此大的家业，当真是把治家的好手。”

    黄腾松脸上肥肉搐动，心中沮丧已极。这处基业是他竭尽全力经营起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银，本打算作为自己和师父颐养天年、传承道术之所，可如今看来，这番打算注定是要化作流水了。

    东方敬是法师，裴中泽是黄冠，赵然则是新晋道士，以这样的实力组合，其实东方敬并不惧怕入了大.法师境界的左云风。他自己就经常越阶斗法，而且还常常取胜，最出色的战绩。是曾经和一个炼师境的散修斗成平手。更何况他对裴中泽的两仪玄光很有信心，所以正面迎上去挑战左云风，他自认为还是有相当胜算的。

    只不过这是办案，并不是普通斗法，战胜左云风不难。可想要将其擒获甚至格杀，东方敬却觉得实力有所欠缺。

    一行人当日便在远处山头外停驻，只是远远地轮班监视着松风阁的动静。

    到了第二日晌午的时候，队伍中加入了两名修士。

    东方敬指着那个胖子向裴中泽和赵然介绍：“这是沈财主，家里有钱，一身铜臭气。”

    胖子哈哈一笑：“我这是铜香味。嗯，金银之香，此中之乐，东方是体会不到的。今日初见，还请二位关照。”

    裴中泽和赵然连忙道明了自己身份。算是打了招呼。胖子便从怀中摸出一只鸡腿，边啃边道：“你们先说，我先填填肚子，东方召唤得急，跑了一路，当真饿也饿死了。二位，要不要也来一只？我带得有多的。”

    东方敬又指着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道：“这是蓉娘，今年十八。待字闺中，你们有中意的可以好好巴结巴结。”

    蓉娘笑骂道：“东方，真当本姑娘嫁不出么？到处许人？再这样我以后不来了！”

    东方敬笑了笑。道：“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先说。沈财主、蓉娘，咱们要抓的人就在山谷中那座大院子里，衡福馆三年前赶出山门的左云风。你们都看到了，那边捆着的黄腾松就是他弟子。沈财主也是认识的，只蓉娘不认识。左云风三年前便是大.法师。而且快要破镜了，修为和道术都不错。不过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破镜，也许修为更深了一些。当然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让他跑了。裴师弟，你说说案情。”

    裴中泽将八王庄血案和卢家庄灭门案详述了一遍，然后东方敬道：“这是两个案子，一个我正在追查，一个小裴和小赵负责。我的意思，八王庄血案的凶手卢氏兄弟已死，所以我要将龙首兰香草呈交玉皇阁，同时把黄腾松的记名弟子王景带走，作为案子的人证，这件案子就算消了。卢家庄的灭门案，则将左云风和黄腾松交给庆云馆，算是给小裴和小赵交差。黄腾松这厮很能折腾，这两年收敛了不少好东西，院子里的东西分作两份，一份交庆云馆，剩下的一份咱们五个分，你们看可好？不过若是中阳山卢家是八王庄一案真凶坐实的话，卢家庄的所有东西，我都要上交玉皇阁。”

    四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东方敬又道：“左云风的本事，蓉娘、小裴和小赵恐怕还不清楚。他修炼的是衡福馆的清玄功，真力非常厚实，所以斗法时需要耐心。和他正面斗法交给我，你们在侧翼掩护着些，一定要注意，他有两件法器很不错，一个是柄玉如意，但施展出来的却是剑招，还有一枚两尺长的金蛇剑，看似飞剑，实则是根绳索，擅长捆绑。玉如意交给沈财主对付，金蛇剑归蓉娘解决。有没有问题？”

    胖子沈财主又取出一只鸡腿，边啃边道：“放心吧东方。”

    蓉娘点头道：“没问题。”

    东方敬又向裴中泽分派道：“左云风的清玄功已臻大成，可外化为护身宝镜，跟乌龟壳一样，很难打破。小裴你的两仪玄光专门打他的护身宝镜，不停打，直到打穿为止。”

    裴中泽也痛快答应了。

    最后，东方敬向赵然道：“小赵你出入修行，斗法时不要靠得太近，以免道法波及。我听小裴说，你擅长阵法，到时候我们动起手来，你便在外围布阵，务必将左云风困住，至少他逃走时要拖延住，切切不可放跑了。”

    裴中泽补充道：“赵师弟的法阵很有名堂，如果只是防止左云风逃走的话，有些浪费了。师兄，咱们和左云风相斗时可以将他引入阵中试试，他的招数喂到身边时不用惧怕，会偏离三寸左右，你们出招时也同样如此，所以要记得往左云风身边进击，等赵师弟布设完阵法后，他会告知咱们，出招时应当尽量偏往左云风的身侧哪个方向。”

    东方敬等三人都有些动容，蓉娘问：“小赵……”

    东方敬道：“叫师兄！”

    蓉娘吐了吐舌头：“赵师兄，你这阵法是什么道理？”

    其中的道理很复杂，涉及到天地气机的流向，还有赵然炼制阵盘时的一些小技巧，解释起来很不容易，赵然想了想，道：“说起来话长，等有空时可以和你一起探讨探讨。”

    东方敬脸一沉：“人家吃饭的本事，哪里能随便打听的？”又向赵然道：“既然你的法阵有这般妙用，那就将左云风引入阵中相斗。你可掌控得住？”

    赵然修为不过道士境，炼制的月鸣幻境大阵阵盘也属于低阶，那么多人在阵中斗法，不光有左云风这个大.法师，还有东方敬、沈财主两个法师，再加上裴中泽这个黄冠和羽士蓉娘，东方敬很担心大阵会被斗法时鼓荡激发而出的庞大真力冲垮，所以有此一问。

    赵然维持阵法主要靠的是对天地气机的掌控和调动，他刚才已经认真看过了，松风阁所处的山谷地段果然灵气不弱，天地气机相当充沛，而且流动起来十分顺畅醇厚，想来应该能够勉力支撑得住。但尽管如此，却依旧少不了对法力的消耗――当然，肯定少不了像吃糖豆一样吃固元丹了

    回忆了一番自己之前和人斗法的经验，赵然干脆大大方方的将法阵的弱点――残月中枢指了出来，说是只要不让左云风向残月中枢动手，自己的法力消耗便不会太快，就可以保证大阵运转流畅。同时他也指出，若是残月中枢被击落，那么阵盘便损毁了，大阵会自动消散。

    东方敬点头道：“你放心控制大阵就是，左云风腾不出手来攻打中枢！”

    赵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多支撑一些时间。”想了想，又借机讨些便宜：“师兄，不知可有什么恢复法力的丹药，到时候也可助我维持大阵。”

    东方敬和裴中泽各自仍过来一瓶养心丸，赵然大喜，心道这回赚了！(未完待续)

    ...

###第四十七章 围攻（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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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敬立于松风阁前宽达数十丈的轩场中，看了一眼脚下被封了气海、绳捆索绑的黄腾松，轻笑道：“你这家业倒也颇大，这两年怕是捞了不少好处。”

    身具修为，尤其是中高阶修为的修士，一旦去掉了道门的束缚，想要置产发财的话，真不是什么难事。

    黄腾松脖子上摘掉了枷板，比之前舒服了许多，但此刻心如死灰，眼神茫然地望向松风阁大门，对东方敬的取笑恍若未闻。

    东方敬身旁是裴中泽，他已将竹仗提在手上，阴阳铜镜也做好了随时祭出的准备，一眼不眨的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手心里微微捏了一把汗。毕竟马上要面对的是一位大.法师阶别的修士，不由得他不紧张。不过他不是畏惧，而是有一丝兴奋，自己和赵然在夏境逃亡的那段日子，二人曾经联手对抗过一大群佛门高僧，那时候都不怕，现在又如何会怕了？他兴奋的是，这是自己黄冠稳固后的第一次出手，不知修为的提升会到什么程度。

    沈财主和蓉娘一左一右，分立于十丈开外。沈财主又掏出一只鸡腿不停啃着，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蓉娘则背靠在一株青松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在她指尖转来转去，穿梭如蝶。

    青松之上，华冠如盖，针叶最密集处。赵然藏身其间，磁母金胎钵早已化为一面金盾，护在自己身前。按照东方敬的安排，此番赵然负责布阵和控阵，他的安危。则由蓉娘保证。蓉娘才十八岁，不过是羽士境的修为，可不知为何，看着树下那个嘴角含笑、云谈风情的小姑娘，赵然竟然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安全感。

    好吧，人家是天才。自己则是废柴，所以境界差距不可耻，有依赖心理也不丢人――赵然自我安慰着。

    看着蓉娘，赵然想起了周雨墨。赵然来到这方世界已有四年多了，但说实话。见过的女子中，符合他审美观的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四个而已。泼辣的朱七姑和妖媚的胡春娘且不提，眼前的蓉娘和周雨墨在气质和相貌上都很相似，所不同的是，周雨墨更显端庄，蓉娘则更为爽朗。

    也不能说蓉娘不好，但赵然眼前总是回忆起当年笔架山雅集时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以及那一封封淡香环绕的信笺。在华云馆一个多月，赵然始终没有机会和闭关冲境的周雨墨见面，算到如今。也有两年多没有音讯往来了，也不知她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赵然也明白，自己和周雨墨怕是越离越远了，结伴双修的念头其实一开始便不曾有过，只是为何心里会有些淡淡的怅惘呢？就好像错过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之际，松风阁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一个老道慢悠悠跨过门槛，来到阶下。

    黄腾松挣扎了两下。口中叫了声“师父”，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老道正是左云风。他含笑对黄腾松道：“痴儿，死生、存亡、穷达、贤与不肖、毁誉，是事之变、命之行也，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你又何哭有之？”

    黄腾松哽咽，道了声“是”，收起悲声。

    东方敬盯着老道瞧了片刻，忽道：“左师傅，看样子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左云风微笑点头：“不错，老道没几个月盼头了……只是临门就差一脚，心中略有不甘，若是能延寿一年半载，或可冲关破镜，再添寿元。故此我这徒弟挂念老道命数，欲破天改命，想助老道更进一层……老道也知此举不妥，但终迈不过这一关，想要往上看一看，那边是何样景物……”叹息片刻，从道袍中摸出一支锦盒，放在台阶上，向东方敬道：“今日事已至此，再复多言又有何益，也是老道絮叨了……龙首兰香草便在盒中，你们胜过老道，便可带走，老道师徒，也任凭处置。若是老道侥幸赢了，你们同样可以带走，只是请放过小徒。”

    说罢，左云风上前两步，看向东方敬：“东方，你看可好？”

    东方敬颌首，提起黄腾松，抛向台阶之上，正正落在盒子旁，道：“左师傅，本该唤你一声左师叔祖，但你师徒已经破门出山，便不论辈分了，今日斗胆向左师傅出手，还请左师傅莫怪！”

    东方敬飘然后退一丈，双手翻转，大袖滚动，一股旋风向着左云风卷了过去。

    左云风右手捻指轻弹，顿时将旋风化作无形。

    东方敬再退三步，嗓中轻吐真言，足踏九宫，转眼间化作丈许高的红巾力士，左脚重重踩地，以他为中心，整座轩场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一道道裂缝向着左云风延伸过去。

    赵然在树上看得清楚，心中一凛。他曾经见过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斗法，大卓师叔的看家本事便是力士神打咒，可请黄巾力士上身，身具九牛二虎之力，毫不费力便将狸鼠精镇压下去。眼前的东方敬年岁比大卓师叔尚小一些，却已经入了法师境，力士神打咒更是修至二层，直接请来了红巾力士，这已经是龙象之力了，比起大卓师叔的黄巾力士，威力何止翻了数倍。

    只见左云风双腿牢牢踩住地面，双膝内圈，也不见怎么发力，延伸过去的裂纹竟然到了他脚下便即中止。再看他左手轻挥，一张符升上头顶，屏风似的火焰自上而下，刷成一道屏障，将扑上来的红巾力士死死抵住。

    五阶符烈焰玄门景阳符出手，东方敬所化红巾力士不得寸进！

    赵然抓住时机，六枚玉珏抛出，正好打在之前已经看好了的六处关键所在，月鸣幻景阵瞬间布设完毕，将左云风、东方敬和裴中泽三人笼罩其中。

    左云风眼前陡然变黑，只听清脆的鸣音阵阵响起，天边不知何时挂出一轮残月。他轻笑一声，手指毫不迟疑就向上方点去，一道无形的利刃直斩残月。

    气刃还未斩上残月，赵然便已经感受到了凌厉的锋锐，知道自己这大阵中枢绝对挡不下气刃一击。惊骇之下，疯狂调动周围天地气机入阵，化作厚厚的乌云，急速遮挡在残月之前。

    裴中泽瞅准机会，竹仗暴起三尺剑芒，穿过烈焰玄门景阳符所化的火墙，疾刺左云风眉心。

    左云风眉心一亮，一束光华喷吐而出，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透明光镜，正是他毕生所修清玄功凝化而成。

    竹仗剑芒刺在光镜之上，刺啦啦如金铁交鸣，裴中泽无论如何灌注真力，总是无法向前。不过这一刺，倒也让左云风分了心，气刃凭空消散，解了赵然燃眉之急。

    黑暗中忽然飘出几张焰火符，同时一串金钱镖打向左云风后背，却是赵然试探着偷袭。

    左云风嗤笑一声：“区区低阶幻阵，能耐我何？”身前的青玄光镜猛然向后延展，将他严丝合缝护在中央，焰火符和金钱镖无功而返。

    左云风又道：“旁边两个小家伙，一起来吧！”

    沈财主将鸡腿啃完，哈哈一笑，杀入大阵，他脖颈后飞出一枚硕大的金锭，向着左云风当头砸去。

    左云风抖手抛出一柄玉如意，迎着金锭而上，金玉相交，火光四射。

    左云风赞了声“好宝贝！”口中轻诵法诀，玉如意绕着金锭来会穿刺，走的竟是飞剑的路数。若是旁人，出其不意之下，恐怕就会吃了大亏。好在东方敬之前便已经有所提醒，沈财主并没有惊惶，按照自己之前琢磨过的方法应敌，一时间，金锭和玉如意倒也斗得难解难分。

    蓉娘看了眼树上的赵然，赵然比了个手势，蓉娘点头，举步迈入大阵。

    左云风看了眼蓉娘，冷哼道：“小小羽士，也来送死！”屈指一弹，一股气刃向着蓉娘卷了过去。(未完待续)

    ...

###第四十八章 围攻（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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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娘不慌不忙，指尖缠绕飞转的手链悬在当空，气刃击在手链之上，顿时烟消云散。

    左云风“咦”了一声，腰间绽起一道光芒，化作一条金蛇，向着蓉娘张口咬去。蓉娘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面金色的手网，她将手网抛向金蛇剑，剑、网在空中碰撞几次后，金蛇剑忽然蜷曲成绳索，当头向蓉娘缠绕上去。

    蓉娘轻声一笑，一指金网，金网自下而上兜住金蛇剑。金蛇剑左右乱窜，想从网缝中溜出，却见金网忽然一振，极度的寒意笼罩下来，将柔软的金蛇剑瞬间冻成一根冰棍。

    左云风惊叫道：“冰魄金箩？丫头你是何人？”

    蓉娘并不理睬，微笑着将冰魄金箩和网中被冻成冰棍的金蛇剑收了，右手再指，手链飞到左云风头顶，向下连续猛击。

    左云风金蛇剑被收，肉痛之下，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沉下心来周旋，同时又抛出一张烈焰玄门景阳符，将身前的焰墙再次加厚。

    东方敬化身红巾力士，猛推焰墙；裴中泽头上悬着阴阳铜镜，两仪玄光不停射向清玄光镜；沈财主努力操控金锭法器硬接玉如意；蓉娘指着手链同砸清玄光镜。

    四人如穿花蝴蝶般，按照赵然所指点的月鸣幻景阵法要诣，在阵中穿梭着，不时自黑暗中现身，发出一击后，倏然重回黑暗。

    片刻工夫。蓉娘已经把刚才入阵之前，赵然指点的攻击方式告知了东方敬等人。这几人都将出手方位击向左云风左侧或是靠下的位置，好似出招偏离，等到了左云风身边时，却又忽然不偏不倚，直取要害。

    这一下子。左云风顿时狼狈不堪。他干脆紧守门户，以清玄光镜在内，焰墙在外，玉如意居上，形成了重重屏障，以防御为主，只是以指尖气刃不时反击，这才将局面稍稍稳定下来。

    僵持了一阵，东方敬暗自心惊。心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左云风的修为，没想到三年不见，这厮修为居然精进如斯，若非赵师弟阵法灵妙，恐怕今日有得一番周折了。

    左云风更加心惊，他虽然论起真力雄浑，远远在四个小辈之上，但他看家的清玄光镜却是直接以真力所化。这么斗下去，他始终处于被动的防御之态。真力的消耗极其巨大，根本不能支撑太久。

    再者，对敌的四人之中，以化身红巾力士的东方敬最为难缠，抵挡起来也最为艰难，烈焰玄门景阳符是五阶符。炼制极为不易，他统共只有三张，如今第二张已经快要到了末尾，等第三张再打出去，便没有什么后招可以对付东方敬的蛮力了。

    其他三人也不可小觑。那个使阴阳铜镜的，应当是庆云馆的真传道士，两仪玄光对自己的清玄光镜损害颇大；使金锭法器那个，也缠得自己玉如意毫无反击之力；至于那个小丫头，手中竟然有擅守法器的阴阳金锣，还好她没有拿出来收自己的玉如意，否则自己恐怕很快就要输了这场斗法！

    最后的问题是，这四人的出招怎么会如此诡异？明明打的是莫名其妙的方向，可最后招数却总能打到自己身上，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思索片刻，左云风估计与自己身处的这座阵法有关，看来要想破局，首先还是要先将这座之前压根没看上眼的低阶阵法破除才好。

    想罢，他也不去反击了，再次将攻击的重心放在残月之上，手中屈指连弹，一串气刃飞向残月。

    斗法之初，虽说在裴中泽的强烈建议下，定下了依托月鸣幻景大阵与左云风相斗的策略，但东方敬并没有将这座法阵放在心上。但激斗多时后，他已经全然改变了最初的看法，对于这座法阵明显重视起来。

    眼见左云风再次将攻击重心放在了大阵中枢上，想也不想便即出手相护，一道红光飞出，化作一面赤红的斗篷，挡在残月之前，将中枢遮了个严严实实。

    左云风的气刃打在斗篷上，均被一一化解，伤不得斗篷分毫。

    左云风渐渐感到心焦，他的最后一张烈焰玄门景阳符刚刚使出，若是不能在其消散之前扭转局面，恐怕情势将很难挽回。

    稍稍停顿片刻，缓了缓气息，左云风开始调动真力，待凝聚出一股厚实雄浑的真力后，他清啸一声，十多张符齐出，猛然击向天上飘荡着的斗篷。这些符是他积攒了许久的宝贝，均是三阶、四阶，此刻全数打出，也算是他竭尽所能的最后一击。

    一个即将破镜的大.法师，以雄浑真力打出的十多张中阶符，其威力岂是能够小视的？东方敬也知这是左云风要拼命了，匆忙之间也打出了三、四张防御符，想要抵消左云风符的部分威力。但这寥寥几张符迎上去后不消片刻便烟消云散，左云风符所化的各种攻击手段只被阻挡片刻，便尽数击在了斗篷上。

    一阵连续爆响之后，斗篷由赤红转为青白，在空中呜咽一声后，飘落于地，这件法器已然收了不小的伤害。

    东方敬心中痛惜，也顾不得收回斗篷，双目圆睁，大吼一声，红巾巨人再次加力，猛推焰墙。

    左云风眼见焰墙有被推散的架势，连忙抓紧时间屈指连弹，一串气刃再次飞向残月中枢。

    气刃转瞬间便将遮挡在残月中枢前的乌云一扫而空，继而斩向残月。就在赵然自己都做好法阵被迫，阵盘受损的心里准备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蓦然自黑暗中钻出，一把将飞过来的气刃尽数捏碎。

    与此同时，东方敬喝了声“破”，左云风身前的焰墙终于被他推散。

    左云风呆呆看着天上那只突兀间出现的巨大手掌，叹了口气，道：“罢手吧，老道我认输便是……东方，三年不见，你的阴阳搜魂手竟然凝实到了如此地步，这是化形了么？”

    手掌在空中逐渐隐去，东方敬念动咒语，将力士神打撤去，又将斗篷收入储物囊中，沉吟片刻，道：“本不欲以之示人，没想到左师傅修为精进如斯，也只好使将出来，让左师傅见笑了。”

    左云风点了点头，又看向同样停手的其余三人：“你是沈家子弟？你这金锭使得妙、炼得好，比老道那不成器的徒儿强多了……你是庆云馆的裴中泽么？以前一直听说你资质不佳，没想到如此年轻俊杰，裴大炼师竟然将两仪玄光都传给了你……你这丫头那张金网是不是冰魄金锣？你怎会有这等宝贝？”

    沈财主笑道：“黄腾松也擅金锭法器？回头倒要请教请教。”

    裴中泽没搭话，蓉娘却不置可否，轻笑道：“你这老道见识不浅。”

    左云风将清玄光镜收起，向东方敬道：“东方，要如何处置我师徒？”

    东方敬道：“龙首兰香草我是要上呈玉皇阁的，你师徒二人牵涉卢家灭门一案，中阳山属庆云馆所辖，因此要移交庆云馆处置。”

    左云风点了点头：“老道跟你们走就是了。”

    裴中泽上前，以庆云馆独门手法在左云风气海上连下三道禁制，然后冲阵外朗声道：“赵师弟，撤阵罢。”

    赵然闻言将法阵收起，从树上一跃而下。

    左云风向走过来的赵然凝视片刻，问：“你姓赵？是哪家子弟？这法阵是谁传给你的？”

    赵然对左云风的气度还是相当敬佩的，于是也不隐瞒：“家师华云馆江大.法师，这法阵却是我自己炼着玩的，让左师傅见笑了。”

    左云风愣了愣，轻叹一声：“修行界英杰辈出，看来老道当真是老了……”未完待续。。

    ...

###第四十九章 办案等于发财（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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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腾松被擒，左云风俯首，松风阁再无主事之人，内中招募的十多个“火工居士”都被驱赶了出来，大门外的石阶下跪倒一片。

    东方敬本欲将这些未被道门承认的“火工居士”遣散，将松风阁废置，但赵然这种来自后世之人习惯了建设而非破坏，完全不能接受这样一座产业被弃之不顾，于是又建议将其保留。

    东方敬于是说，那便将这松风阁交给赵师弟处置也可，或者赵师弟干脆从君山迁至此处，别去做劳什子的庙祝，将此地纳入道门所辖，建为别邺算了。只是松风阁的名字须得改过来，不可僭越了。

    这个建议还是蛮有诱惑力的，单论规制，这座大院子就比君山庙强上十倍不止，更何况这里还是有灵眼的所在。赵然倒是很想将这座大院纳入自己名下，但要他从君山庙迁来这里，他肯定也不答应。

    灵眼虽说珍贵，但对赵然却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赵然的修炼根本在于功德，想要往上走，就不能离开可以给他源源不断带来功德力的君山百…姓。如果君山庙换了庙祝，那份功德力自然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将君山地区建设成自己培育功德力的“功德池”，怎么可能为了一座大院而放弃呢？

    但赵然的确对这座武后山中的大院子很是意动，他入道门四年，至今别无恒产，这座大院子也让他头一回起了置产的念头。斗法之前，他便在山头上仔细观察过，这座大院共有五进。亭台楼阁、曲水廊榭，当真是一处安逸的好所在，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多少人力才告竣工。本来他没敢奢望能够得到这座大院子，但既然东方敬有此一说，当即挠到了他的痒处。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他仍旧做他的庙祝。而这座大院则划归他私人名下。他不敢答应东方敬的提议，只说自己身为君山庙的庙祝，还是以君山百姓为重，但目光中却满含炽热，就差没有向东方敬挑明――老大，我是真想要这座院子啊。

    也不知是东方敬和他不熟，所以没有弄清楚他的真意，还是东方敬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赵然的“秋波频频”浑没起到半点效果。

    东方敬转头问沈财主、蓉娘和裴中泽三人。对这座院子有没有想法。

    沈财主摇了摇头道：“离我家太远，往来不便，还要花钱维持，很不划算，这门生意不好做。再者，院中那眼灵泉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的，在这里修炼还不如在我家中修炼，就算要了。也没人过来住的。”

    蓉娘笑道：“我倒是差一个落脚之处，这座院子也建得不差。很符合我的心意……”

    赵然心中一紧，暗道了好几声“不要啊……”。

    只听蓉娘续道：“不过我常常四下走动，一年中倒有大半年不会在这里，若是我离开四川，恐怕这院子就荒废了，倒有些不忍……”

    裴中泽插话道：“依我看。把这院子交给赵师弟吧，这些火工也都留着。赵师弟平日也不住这边，就由蓉娘在此落脚也好，但一应花费都由赵师弟出，每年二三百两银子足矣。赵师弟。想要美人留下，就少不了宰你一刀了，你看可好？”

    此言如天籁之音，赵然忙不迭点头道：“使得使得，如此最好！些许银两，又算得甚么。”

    见赵然如此急切，蓉娘脸上微红，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二三百两？我可要按照自己心意再改动改动，少不得上千银子！还有，每年花销也不在少数。”

    赵然顿时心中发苦，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蓉娘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银子的事情无需操心。”

    裴中泽抚掌笑道：“蓉娘，果然丽质无双，又一个上赶着替你花钱的！”

    蓉娘笑道：“想给本姑娘花钱的多了，也要看本姑娘乐不乐意！”仰起脖子偏着头望向那块写着“松风阁”的横匾，想了想，道：“改个名，嗯，今后就叫仙君园！”

    众人跟在蓉娘身后，一起进了大门，东方敬先掏出两张符，在左云风师徒额头上各拍一张，将他们封住，令二人不能动弹、无法言语、听不到声息，丢在一处厢房之中，然后让两个机灵的火工头前带路，直奔库房和丹阁。

    赵然忙向裴中泽请教，得知这是四阶符禁制符，却是他手中那本《正一符法》上没有记载的，于是连忙记在心里，心说这东西倒是不错，今后有机会也学着炼制几张。

    丹房就在主院之中，紧挨着左云风的静室，丹房连上静室，加起来大约也有十来件法器和几十张符，但都不是什么高阶之物，真正好东西都被左云风和黄腾松带在身上，如今已被众人缴获，包括金蛇剑、玉如意，以及黄腾松的金锭和飞剑，当然最好的三张五阶符烈焰玄门景阳符都在斗法时消耗一空，这里没再找到高于三阶的符。

    除了法器外，还有一些丹药和灵草，但最好的也只是一瓶养心丸，其余根本不值一提，就连赵然都看不上眼。

    东方敬叹道：“当年左云风和黄腾松若是谨守规矩，哪里会被衡福馆驱逐，又怎么可能过上这么紧巴巴的日子？”

    将法器、丹药和灵草聚拢在一起，东方敬挑了两张三阶符便即罢手，他此行最大目的已经达到，破了八王庄的血案，缴获了龙首兰香草，心愿算是已了，因此便将法器都让给沈财主和蓉娘先挑，毕竟这两人是他请来的帮手。

    沈财主要了左云风的玉如意和黄腾松的金锭，金玉什么的，是他此生最爱。

    蓉娘只拣了自己用冰魄金锣锁住的那柄金蛇剑，其他都看不上眼。

    裴中泽同样家大业大，几样能够入眼的东西都被挑走了，他便没有再选，反正这些法器、丹药和灵草会一并上交庆云馆，庆云馆是裴家子孙庙，上交庆云馆便是交到自己家中。反倒是他对赵然的道术修为很不放心，帮着赵然挑选了两样法器。

    一件便是黄腾松自家使用的飞剑，剑名松风，很是犀利，一度杀得裴中泽相当狼狈。赵然打算把这柄松风剑和自己的飞剑空空混在一处使用，和敌人斗起来的时候，恐怕会给对手大大的惊喜！

    另一件是枚青色巴掌大小的木牌，刻铭“青木玄光罩”，也是件低阶法器。东方敬凑上来看了看，将左云风的神识抹去，演示之后道：“这是左云风依照自己清玄光镜所炼法器，发出的玄光罩功效相似，但远不及清玄光镜的威力。不过在低阶法器中也算翘楚，别说你现在修为在道士境，哪怕入了羽士境，同阶相斗，如果不出意外，这件法器足可护你周全。”

    从静室和丹房出来，众人又去了库房。

    库房位于大院东北侧的偏院，一间房中堆积着各色粮食、菜蔬及鱼肉，另一间则是布帛、锦缎以及朱砂、黄纸之类。还有一间房中则码放了十多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玉，此外墙上还挂满了形状各异的兵刃，也不知是黄腾松从哪里搜罗来的。

    论起法器和丹药来，左云风师徒算得穷鬼，但说起俗世财富，二人可算聚敛了不少。将原来松风阁的管库火工提溜过来，把账册一呈，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木箱中的金锭计有一万二千两，银锭七万八千两，此外珠玉宝石等物无法估算。还有一个小木盒中叠放着整整齐齐的银票，每张都是百两，清点下来，足有二百余张。

    这可是二十多万银子，短短三年，师徒俩竟然暴富如此！

    东方敬看罢脸色一沉，指着箱子到：“这四箱银子是官银，成都府库平银锭！成都出了那么大的案子，道门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接到，看来其中必有内情！”(未完待续。。)

    ...

###第五十章 东方师兄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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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处置这笔横财，之前已经有过约定，但如今事涉官银，免不了又要重新计较。

    将黄腾松提来库房，东方敬指着四箱官银询问究竟，黄腾松心气儿早就被消磨一空，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这几箱官银本来是上解京师户部的，但在押运途中，得知消息的黄腾松发动刺蛇中的一批好手，半途将其劫持下来。这件案子虽然大，但并不是关键，主要问题在于，去年年末发生了那么大的官银劫持案，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对此，黄腾松也不太明白。

    东方敬思索良久，于是道：“成+无+错+都府的库平银锭被劫一案，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还需再行核查一番，将来真相大白之后，银子是肯定要上交的，如今便暂时存放此处。”

    东方敬的话语权无疑最重，他的决定，在场的其余人一般都不会反对。

    四大箱库平银锭共计两万两，先把这笔钱刨出去，还剩一万二千两金锭，八万两银锭和银票，以及一箱珠宝和金银饰品。沈财主这方面脑瓜最灵，略一估算，便得出了这笔财产的折价――大约二十万两银子上下。

    按照事前的约定，先拿出一半来交给庆云馆――裴中泽表示太多了，庆云馆消受不起。东方敬大手一挥，说这是办案的规矩，莫再多言。裴中泽于是讪讪收下。

    蓉娘对金银看不上眼，便将半箱珠宝和金银饰品拿了，算作她的一份，余人均无异议。

    剩下的六千金锭和四万银子被分作十份，每份六百金锭、四千银子。东方敬拿走四份、沈财主得到三份、裴中泽取了两份（这是他个人所有，与上交庆云馆无关）。赵然因为得了这座大院，所以只取一份。

    一番斗法之后，价值近万的金银和一座占有灵眼的大院子进了腰包，赵然也算满意。只是院子被蓉娘暂居，还要从他口袋里掏钱维持，却是一件令人窝火的事情。

    更可气的是，蓉娘直接向赵然伸手道：“小赵……师兄，嗯，你分到的两千银票给我吧。我帮你把这院子好好规整规整。”

    赵然无语，还没捂热的银票转眼就到了蓉娘手中，当真欲哭无泪。

    见赵然脸色一垮，东方敬、沈财主和裴中泽俱是大笑，可还没等他们合上嘴，蓉娘的芊芊素手又分别伸到了三人面前。

    “本姑娘今日乔迁之喜，三位师兄送什么贺礼呢？”

    于是三人各自被蓉娘搜刮走一千两，赵然郁闷的心结才算豁然打开。

    赵然仔细盘算了一番。这回跟随裴中泽出来，邹凤芝一案上。他和裴中泽一人分了两千五百两银子；查抄李忠的宅子，同样是一人两千多银子，再加上陈大江那边得来的一千两、张德坤大宅中得到的三千两，光是银子便有一万五，此外还有一座大宅，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加大各处救助站的支持力度。同时再多收容一些受灾的农户，将他们迁居君山的有关事宜了。同时还算计着，应当让慈善堂购买大量棉布，给君山百姓们每人发上一套棉服――嗯，这件事情必须加紧做起来。再有三个月便入秋了，数千套棉服可不是短时间能够制备出来的。

    盘算完之后，赵然又想起裴中泽从黄德松口中审问出来的“刺蛇”名单，不禁很是眼热，有心和裴中泽商量，看抄家的时候能不能算他一股，但犹豫片刻，还是忍痛放弃了。

    此间事情已了，东方敬准备去中阳山卢家庄，将眉州八王庄血案做个了结，那头才是他最关心的，同时带走的还有黄腾松的记名弟子王景。

    沈财主大赚了一笔，也告辞回乡，沈家位于顺庆府秀水河边，离此并不远，只有半天路程。

    蓉娘早已将院中十来个火工叫到面前，正在挨个训话，同时安排即将开始的大修工程，什么“这座假山要挪个位置”、“那处池塘要放水深掘”、“这座亭子拆了重新盖，梁柱太多很难看”之类，听得赵然一阵冷汗直冒，连忙捂紧了自家的储物扳指。

    裴中泽和赵然带着上缴的财物及左云风师徒二人，要去庆云馆销案，走前略不甘心，赵然还将库房中的数十柄兵刃搜刮一空，准备带回君山给庄丁们使用。

    临别前，众人相互留了飞符，蓉娘见赵然没有飞符，立马摸出厚厚一沓塞了过去，同时望着裴中泽鄙夷道：“抠抠索索的，小赵……师兄炼不得飞符，你多给一些不好么？三张两张的给，打发猫狗呢？”不仅把裴中泽教训一顿，连带赵然都躺着中枪。

    拖带着左云风和黄腾松两个累赘，前往庆云馆的路程便大大耽搁了，以老驴的脚力，原本一日可至，如今少不得走上两天。

    路上，和裴中泽并\而行，赵然终于忍不住，还是问起了宁家大小姐的事情。

    “裴师兄，师弟我实在不知，东方师兄为何要将宁大小姐排除在案子之外？其中可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裴中泽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便将实情相告。

    说起来还是一段风流债。

    东方敬是玉皇阁大长老、天师东方明之子，修为过了虚实之境后，正一尊称为天师，全真则称真人。玉皇阁是正一的势力范围，故此东方明也被称为东方天师。而宁大小姐则是陕西云岫阁大长老宁佐臣的爱女，宁佐臣是全真一脉，故称宁真人。

    正一和全真在对天道的认知上有所分歧，却不妨碍两位高人私交密切，十二年前宁大小姐展露天赋、可入修行一事得到证实之后，宁真人便和东方天师约定结亲，准备让东方敬和宁大小姐成为双修道侣。

    以东方敬的人才品貌，宁大小姐自然是欢喜的，实际上这丫头幼时便对东方敬崇慕极深，一门心思等待自己长成之后嫁到玉皇阁。可是从东方敬的角度反过来看，对这门亲事就不怎么乐意了。东方敬今年三十三岁，比裴中泽刚好大一岁，比赵然大十岁，十二年前就已经是二十一岁的轩昂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当时刚刚四岁的宁大小姐有什么想法，顶天了拿她当个妹妹看。

    其实双修道侣之间相差个十岁二十岁的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修士们越是修为高深，寿元便越长的情况下，更是不值一提。可彼时东方敬心里已经有了伊人，宁大小姐就难免悲剧了。

    赵然满怀八卦的打听“伊人”是谁，裴中泽表示“师兄我也不知”。

    今年宁大小姐满十六岁，于是按照当初的约定，两家准备正式完婚。就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当真是一桩天作之合，无论家世、修为、人才、人品……呃，人品再议……都相当的般配。

    然后……

    然后东方敬就跑路了，他离开了玉皇阁，从正月至今，始终没有回山。至于东方一家内部究竟因为这件事情乱到什么地步，宁真人一边又是怎么应对，就不是裴中泽所能知道的了。总之到目前为止，东方敬暂时逃婚成功，在山岭江河中一个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好在东方敬掌握时机比较准，跑得比较早，东方天师和宁真人尚未来得及广撒喜帖邀人观礼，否则这个丑可就出大了。真要闹得天下皆知的那一步，恐怕东方敬也只能乖乖从了。

    这样的狗血桥段，赵然最喜欢了，只听得眉飞色舞，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他不无恶意的联想，也许那个什么宁大小姐眼巴巴从陕西跑来四川，就是为了东方敬吧？千里寻夫，真是一出好戏码！(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东方师兄的八卦：

    ...

###第四十七章 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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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立于松风阁前宽达数十丈的轩场中，看了一眼脚下被封了气海、绳捆索绑的黄腾松，轻笑道：“你这家业倒也颇大，这两年怕是捞了不少好处。”

    身具修为，尤其是中高阶修为的修士，一旦去掉了道门的束缚，想要置产财的话，真不是什么难事。

    黄腾松脖子上摘掉了枷板，比之前舒服了许多，但此刻心如死灰，眼神茫然地望向松风阁大门，对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的取笑恍若未闻。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身旁是裴中泽，他已将竹仗提在手上，阴阳铜镜也做好了随时祭出的准备，一眼不眨的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手心里微微捏了一把汗。毕竟马上要面对的是一位大.法师阶别的修士，不由得他不紧张。不过他不是畏惧，而是有一丝兴奋，自己和赵然在夏境逃亡的那段日子，二人曾经联手对抗过一大群佛门高僧，那时候都不怕，现在又如何会怕了？他兴奋的是，这是自己黄冠稳固后的第一次出手，不知修为的提升会到什么程度。

    沈财主和蓉娘一左一右，分立于十丈开外。沈财主又掏出一只鸡腿不停啃着，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蓉娘则背靠在一株青松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在她指尖转来转去，穿梭如蝶。

    青松之上，华冠如盖，针叶最密集处，赵然藏身其间，磁母金胎钵早已化为一面金盾。护在自己身前。按照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的安排，此番赵然负责布阵和控阵，他的安危，则由蓉娘保证。蓉娘才十八岁，不过是羽士境的修为，可不知为何。看着树下那个嘴角含笑、云谈风情的小姑娘，赵然竟然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安全感。

    好吧，人家是天才，自己则是废柴，所以境界差距不可耻，有依赖心理也不丢人――赵然自我安慰着。

    看着蓉娘，赵然想起了周雨墨。赵然来到这方世界已有四年多了，但说实话，见过的女子中。符合他审美观的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四个而已。泼辣的朱七姑和妖媚的胡春娘且不提，眼前的蓉娘和周雨墨在气质和相貌上都很相似，所不同的是，周雨墨更显端庄，蓉娘则更为爽朗。

    也不能说蓉娘不好，但赵然眼前总是回忆起当年笔架山雅集时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以及那一封封淡香环绕的信笺。在华云馆一个多月。赵然始终没有机会和闭关冲境的周雨墨见面，算到如今。也有两年多没有音讯往来了，也不知她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赵然也明白，自己和周雨墨怕是越离越远了，结伴双修的念头其实一开始便不曾有过，只是为何心里会有些淡淡的怅惘呢？就好像错过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之际，松风阁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一个老道慢悠悠跨过门槛，来到阶下。

    黄腾松挣扎了两下，口中叫了声“师父”，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老道正是左云风，他含笑对黄腾松道：“痴儿。死生、存亡、穷达、贤与不肖、毁誉，是事之变、命之行也，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你又何哭有之？”

    黄腾松哽咽，道了声“是”，收起悲声。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盯着老道瞧了片刻，忽道：“左师傅，看样子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左云风微笑点头：“不错，老道没几个月盼头了……只是临门就差一脚，心中略有不甘，若是能延寿一年半载，或可冲关破镜，再添寿元。故此我这徒弟挂念老道命数，欲破天改命，想助老道更进一层……老道也知此举不妥，但终迈不过这一关，想要往上看一看，那边是何样景物……”叹息片刻，从道袍中摸出一支锦盒，放在台阶上，向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道：“今日事已至此，再复多言又有何益，也是老道絮叨了……龙兰香草便在盒中，你们胜过老道，便可带走，老道师徒，也任凭处置。若是老道侥幸赢了，你们同样可以带走，只是请放过小徒。”

    说罢，左云风上前两步，看向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你看可好？”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颌，提起黄腾松，抛向台阶之上，正正落在盒子旁，道：“左师傅，本该唤你一声左师叔祖，但你师徒已经破门出山，便不论辈分了，今日斗胆向左师傅出手，还请左师傅莫怪！”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飘然后退一丈，双手翻转，大袖滚动，一股旋风向着左云风卷了过去。

    左云风右手捻指轻弹，顿时将旋风化作无形。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再退三步，嗓中轻吐真言，足踏九宫，转眼间化作丈许高的红巾力士，左脚重重踩地，以他为中心，整座轩场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一道道裂缝向着左云风延伸过去。

    赵然在树上看得清楚，心中一凛。他曾经见过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斗法，大卓师叔的看家本事便是力士神打咒，可请黄巾力士上身，身具九牛二虎之力，毫不费力便将狸鼠精镇压下去。眼前的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年岁比大卓师叔尚小一些，却已经入了法师境，力士神打咒更是修至二层，直接请来了红巾力士，这已经是龙象之力了，比起大卓师叔的黄巾力士，威力何止翻了数倍。

    只见左云风双腿牢牢踩住地面，双膝内圈，也不见怎么力，延伸过去的裂纹竟然到了他脚下便即中止。再看他左手轻挥，一张符升上头顶，屏风似的火焰自上而下，刷成一道屏障，将扑上来的红巾力士死死抵住。

    五阶符烈焰玄门景阳符出手，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所化红巾力士不得寸进！

    赵然抓住时机，六枚玉珏抛出，正好打在之前已经看好了的六处关键所在，月鸣幻景阵瞬间布设完毕，将左云风、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和裴中泽三人笼罩其中。

    左云风眼前陡然变黑，只听清脆的鸣音阵阵响起，天边不知何时挂出一轮残月。他轻笑一声，手指毫不迟疑就向上方点去，一道无形的利刃直斩残月。

    气刃还未斩上残月，赵然便已经感受到了凌厉的锋锐，知道自己这大阵中枢绝对挡不下气刃一击。惊骇之下，疯狂调动周围天地气机入阵，化作厚厚的乌云，急遮挡在残月之前。

    裴中泽瞅准机会，竹仗暴起三尺剑芒，穿过烈焰玄门景阳符所化的火墙，疾刺左云风眉心。

    左云风眉心一亮，一束光华喷吐而出，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透明光镜，正是他毕生所修清玄功凝化而成。

    竹仗剑芒刺在光镜之上，刺啦啦如金铁交鸣，裴中泽无论如何灌注真力，总是无法向前。不过这一刺，倒也让左云风分了心，气刃凭空消散，解了赵然燃眉之急。

    黑暗中忽然飘出几张焰火符，同时一串金钱镖打向左云风后背，却是赵然试探着偷袭。

    左云风嗤笑一声：“区区低阶幻阵，能耐我何？”身前的青玄光镜猛然向后延展，将他严丝合缝护在中央，焰火符和金钱镖无功而返。

    左云风又道：“旁边两个小家伙，一起来吧！”

    沈财主将鸡腿啃完，哈哈一笑，杀入大阵，他脖颈后飞出一枚硕大的金锭，向着左云风当头砸去。

    左云风抖手抛出一柄玉如意，迎着金锭而上，金玉相交，火光四射。

    左云风赞了声“好宝贝！”口中轻诵法诀，玉如意绕着金锭来会穿刺，走的竟是飞剑的路数。若是旁人，出其不意之下，恐怕就会吃了大亏。好在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之前便已经有所提醒，沈财主并没有惊惶，按照自己之前琢磨过的方法应敌，一时间，金锭和玉如意倒也斗得难解难分。

    蓉娘看了眼树上的赵然，赵然比了个手势，蓉娘点头，举步迈入大阵。

    左云风看了眼蓉娘，冷哼道：“小小羽士，也来送死！”屈指一弹，一股气刃向着蓉娘卷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庆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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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中泽最后道：“中阳山卢家兄弟在眉州犯下屠庄血案，到头来自身也被祸及满门，正应了天道昭彰。宁大小姐此事做得甚是孟浪……”

    赵然暗自腹诽，一个孟浪便揭过了？

    “……不过若是依照修行界的规矩，就算以道门处置，中阳山卢家也绝逃不过满门覆辙的厄运……”

    修士的能力太大，如果道门不以重刑约束，整个天下都会不堪收拾，这一点赵然倒是深有体会。

    裴中泽续道：“宁大小姐滥用私刑，当然也会受到重处。可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刚刚逃婚，他能把这件事捅开么？若是捅了出去，宁真人会怎么看？修行界会怎么看？恐怕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天师自己，也饶不过他。毕竟宁大小姐和他乃是有婚约的世交，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将这件事情轻轻放下。”

    至此，裴中泽叹了口气：“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师兄这么做，其实也是保护你我，真人一怒，咱们师兄弟几个可真担不起。”

    赵然默然，不管承不承认，在将宁大小姐撇清这个举动上，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的确做出的是最佳选择。

    好吧，暂时先将宁大小姐屠灭卢家满门的事情抛开――其实这也不是赵然关心的重点，他最关心的事，大青山中那个和自己拼命的丫头，到底是不是宁大小姐？在赵然的印象中，那个谈笑间便施辣手的疯丫头，的确和宁大小姐的行事风格有些相似，如果真是同一个人的话……赵然额头上忽见汗珠。

    犹豫片刻。赵然心一横，干脆将自己前往大青山起因、经过和结尾和盘托出，全部告知裴中泽。

    裴中泽听完也愣了，想了想，沉吟道：“如果真是和宁大小姐结了仇，的确是一件麻烦之极的事情。”

    赵然苦恼道：“师兄说得不错。那丫头跟疯子一般，法器既多、手段也强，行事更无任何顾忌，本来若只她自己的话，师弟我倒也不怕的，但要真是宁真人之女，这就太麻烦了。师弟我其实就是想证实一下，那个疯丫头到底是不是宁大小姐，将来也要有个防范。”

    裴中泽点头。当即将驮着黄腾松的那匹马扯了过来，将黄腾松额头上的禁制符取下，问道：“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宁大小姐？”

    黄腾松有气无力答道：“大约是前个月。”

    “说具体点，别大约！”

    黄腾松闭着眼睛想了想，道：“应是五月初三，我将她从几个山匪手中救出……”

    赵然脸色一沉：“胡说八道！几个山匪能害得了她？用得着你去救？多半是你派出去的人吧？又是什么‘金蛇’、‘银蛇’的江湖匪类？”

    黄腾松无奈道：“既然知道还问？”

    “收起你的滑头伎俩，说话别总是不尽不实！”

    “……也没想害她，只是看出她似乎是个初入黄冠涉世未深的丫头……”

    “黄冠？你确定？”赵然倒吸一口冷气。十六岁的黄冠，这宁大小姐得有多妖？

    “不错。黄冠境。我的‘刺蛇’正缺这样的好手，便打算招揽过来。这位大小姐也够狠辣的，我还没动手，她就将几个人都杀了……不过她也算是看出了我的好意，便向我打听玉皇阁怎么走。然后我就把她请到了松风阁，说是因为战乱。玉皇阁已经迁走了，待我打听清楚后，再陪她一起去找……”

    赵然一头黑线，捂着脸问：“她这也信？”

    黄腾松没精打采道：“那丫头直肠子，说复杂了她反而听不懂。”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卢家那件事了。她答应出手……”

    裴中泽打断道：“中间她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知道她是宁家大小姐后，我就请师父出面，一直陪着，直到卢家……”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天前。”

    裴中泽一指将黄腾松点晕，继续封上禁制符，然后向赵然道：“看来不是你说的那个疯丫头。”

    赵然也松了口气，笑道：“不是就好，我也算轻松了些。师兄若是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二，那疯丫头有块锦帕，使出来后是显火龙之态，极其厉害，而且擅使雷法，似乎不是符。”

    裴中泽点头道：“记下了，不依符而使雷法，似乎是全真一脉的本事……不过也不好说，有些散修门派或者修行世家也有类似传承，却得好好访查才是。”

    赵然道：“不用太在意，有心就是了。那丫头再来，这回准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庆云馆与华云馆一样，同是道门正宗，名义上听属玉皇阁调派，各掌一府之地的修行界事宜，但二者之间又有分别。

    六百年前，道门大昌天下，将佛门驱逐出中原之地后，当时为的天师、上清、灵宝、重阳、正阳、纯阳、紫阳、太一、大道等流派共聚庐山之巅，厘清天下修行之事，道门称为庐山坐论。庐山坐论之后，道门对各流派修行辖地进行了划分，一省合为一阁，一府划归一馆。

    其后各流派有盛有衰，有合有分，最终整合为以符为主的正一派，和以内丹为主的全真派。但无论流派之间如何转化分并，道门修行的馆阁体系却一直沿袭至今，并不曾有任何改变。

    馆阁体系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各流派间因修行资源的问题而生争斗，以使修行界稳定，方便统合力量一致对外。体系的建立，主要采取的两种方法，其一是对同一地的道门各派进行合并，施行长老制；其二是以实力最强的道门修行世家或者师门为主，强力支持其在本府之内扩张或者融合，形成绝对强势，以掌握本地的最终话语权。

    华云馆属于前者，以大长老为尊，而庆云馆则属于后者，以馆主为尊。大长老和馆主都是俗称，在道门的修行体系中，正式称呼均为方丈。

    与俗世间的道门十方丛林不同，馆阁这等修行的子孙庙大多位于人烟稀少之地，占据灵泉、坐拥形胜、兼合天地。庆云馆同样毫不例外，当年的裴家便是经过了数代人的努力，才最终将潼川府中灵泉最多的庆云山纳入怀中，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庆云馆。

    穿过六爻玄光大阵，赵然随裴中泽步入庆云山，不由自主便起了比较之心。这里和华云馆相同的是无比瑰丽的仙府景象，所不同的是，华云馆各处馆阁亭台相聚甚远，稀稀落落于山水之间，而庆云馆各处建筑则聚落于庆云山的山腰――庆云坪上，显得十分密集，看上去竟有几分人间繁盛的气息。

    裴中泽是庆云馆第九代馆主裴仁康牡粘ぷ樱庆云馆是裴家家庙，他这个嫡长子地位本就尊崇，再加上前年底冒险去夏国而得了机缘之后，终于入了黄冠，根骨有了极大改善，眼瞅着即将一飞冲天，故此赫然成了庆云馆下一代馆主的最有可能的人选。

    裴中泽随口吩咐一句，便有几个师侄上前，将左云风和黄腾松拘押下去。赵然跟在他身边，也混了个“师叔”的待遇。赵然起初还忍不住有些洋洋自得，后来见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也称他“师叔”，且经裴中泽介绍，这位师侄是个黄冠的时候，赵然连忙悚然而惊，将自己那份自得之意收拾起来，毕恭毕敬和旁人平礼相见。

    略用了盏茶水，吃了些糕饼，稍微洗漱一番，裴中泽便带着赵然前往清幽台。

    清幽台位于庆云山的峭壁之上，高出庆云阁三四十丈，台下常年云雾缭绕，最是清修的好所在。

    台上一个素袍履身、弯着道髻的修士正坐在蒲团之上，含笑望着二人，看上去比裴中泽也大不了多少。

    裴中泽拉着赵然上前，跪下叩拜道：“父亲，这便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赵致然。”(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家庙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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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仁吭缒暌恍男蘖叮五十岁入炼师境后，方才缓过心思来娶妻生子，如今已是年过八旬。以大炼师的修为掌控潼川府修行界，裴仁靠晌揭谎跃哦Α８何况大炼师的寿元一般都可在一百四十岁之上，他还有足足六十年好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成为庆云馆六百年来第二位入天师境的大修士。

    只是这样一来，裴中泽想要成为第十任馆主，恐怕得有漫长的岁月要耐心等待了。

    裴仁坑沂智崽В道：“虽说同属道门，但我这里是家庙，与旁出却是不同的，且请随意就是，莫要太多拘束。你与我儿以师兄弟论，我便唤你一声贤侄罢。贤侄请坐。”

    赵然连忙深施一礼，然后和裴中泽一左一右，分坐裴仁苛讲唷

    裴仁看蛄空匀黄刻，然后开口道：“听我儿说，贤侄未曾入修行门槛，今日一见，却非如此，可是有了什么机缘？”

    赵然答道：“自白马山返还后，提调署在叶雪关起了升门法坛，托馆主福，小道有幸参与。只是结果未能如愿，当时说是正骨未成。但其后却又能修行了，不过精元不足故而进展不顺。”

    裴仁康懔说阃罚伸出一指点向赵然膻中穴，赵然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知道自家功德修炼的外在表象和道门真力并无不同。故此也不怕被看穿，放任裴仁空媪θ胩逄讲臁

    片刻之后，裴仁渴栈厥种福向赵然道：“贤侄根骨未曾修正，但资质却是极佳的，气海筑得也十分牢靠。只需解决了根骨的难处，将来成就可期。似贤侄这般状况，道门也有先例，成都魁星馆的何长老与你相同，如今也入了炼师境。故此贤侄切莫灰心。”

    赵然笑道：“是，我知修行一途绝不是顺畅易行的，多有坎坷和磨难。再者，我本俗道一个，本无仙缘，如今能够跻身此间，已经不知多少人羡慕了，哪能不知足呢？”

    裴仁框⑹椎溃骸坝姓夥莸泊之心。便是合了自然。”

    和赵然闲谈几句，裴仁坑肿头问裴中泽这次下山查案的详情，听完以后叹道：“早年间听过衡福馆左师兄大名。三十岁便入法师境，当真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后来便没再听过他的音讯，想不到徘徊于大.法师境至今，想来也是早年太顺的缘故，一啄一饮，前缘注定。九十岁了。若不更上一层，便算是到头了。难怪他会起了这番心思，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中泽。你要引以为鉴才是。”

    裴中泽低头应了。

    裴仁坑窒蛘匀坏溃骸爸醒羯降陌缸右黄疲贤侄助益良多，我意再起升门法坛，助贤侄再正根骨，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散骨丹极其珍贵，比起长寿丹来说毫不逊色，赵然知道这其实是裴仁炕乇ㄋ对自己儿子的救民之恩，所谓相助破案只不过是幌子而已。不过第二次服用正骨丹会比第一次更加痛楚难当，实在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而且风险不小，若有不慎，甚至有丧命之忧，所以裴仁炕沟谜式征求赵然本人的意见。

    赵然对此早就考虑成熟，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有过一次服用经验，知道其中的难熬之处，但比起别人来说，他的优势在于，他已经有修炼功底，而且进境还不错，对痛苦的忍耐程度不是别人可以比拟的。比如于致远，赵然的这位同门师兄连服三次散骨丹，他身上一丝修为也无，每次都是完全凭借着绝大的毅力强撑，危险性自然远远高于身具法力的赵然，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赵然并不怎么担心。

    大致谈妥，裴仁勘悴辉俣嘌裕裴中泽带着赵然返回馆中歇息。

    其后裴中泽又带赵然参加了一次庆云馆的长老议事，主要还是商议中阳山卢家灭门的案子。前来参加议事的是庆云馆没有外出的几个长老，大半都是裴氏一族，还有两个外姓长老也是裴氏姻亲，赵然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什么是“强势家庙”，一族中聚集着那么多炼师、大.法师，无怪裴家能够号令一府之地了。相比起赵然见过的中阳山吴家，号称修行世家，也不过才猫三几个修士，而且都在黄冠以下，和吴家、卢家相比，裴家真可谓庞然大物一般的怪兽。

    长老会议上主要定下了这么几件事。

    一是将案情飞讯传遍潼川府，以警示潼川府内二十三个修行门派和散修世家，同时并上报玉皇阁。

    二是清点和处置左云风和黄腾松师徒的财货，裴中泽上缴的六千两金锭、四万两银锭和半箱珠宝金玉统统入了庆云馆的库房。旁听的赵然心中好生羡慕，暗自发梦，盘算着自己若是将来有机会独领一府，该是如何的财源斗进。

    三是将左云风和黄腾松师徒移交保宁府衡福馆。师徒俩毕竟是被衡福馆驱逐下山的，算是衡福馆旧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无论如何也得把人还给衡福馆。当然，庆云馆也将案情向衡福馆做了通报，并附上处置建议――终身圈禁。这条处置建议实际上也是庆云馆的底线，至于衡福馆是否将师徒二人处死，那就不关庆云馆的事了，但绝不能再把人放下山来了。

    第四件，就是赵然的事了。为了酬功，庆云馆准备为赵然起坛升门，再正根骨。这件事情的根源诸位长老都心知肚明，所以很快就定了下来，准备在第二日上午就举行升门仪典。

    当晚，赵然歇宿于庆云馆中，占了裴中泽院子里的一间客房。裴中泽按照待客之道，本来打算和赵然抵足而眠，但被赵然婉言谢绝了，推说自己晚上要入静，以备第二日的升门仪典。开什么玩笑，赵然从来就没有和别的男人共卧一塌的习惯。

    正打算入静之时，忽然一道白光疾闪而至，却是一张传讯飞符。

    飞符发自武后山仙君园，却是蓉娘告诉他，已经开始对园子进行改建了。蓉娘的传讯中还有对大门前轩场的修葺规划，将整个轩场的裂隙和碎砖全部更换，预计到山下征募五百人，工期一个月，需银一千二百两。她问赵然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要求，以便开工前进行调整。

    赵然脸颊搐动，良久无语。好嘛，光是一个门前轩场的维修，就要闹那么大动静，这是败家的节奏啊！

    赵然想了想，连忙取出一张飞符，将自己的意思铭于其中。他十分委婉的将蓉娘的维修计划予以了改进，说是“改进”，实际上等于完全推翻。他向蓉娘描述了一幅美妙的图景，大门前宽敞的大草坪上，盛开着各色野花，鸟雀在草坪中漫步鸣唱，蜂蝶在花蕊间翩翩起舞。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设计，赵然完全是为了节省花费。红巾力士在轩场上那番动静，踩碎的大石可不少，甚至还有许多裂缝延伸出去，如果更换的话，几乎要置换一半！而采石、磨石、运石，再加上平整场地，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钱？赵然可是有经验的，他知道一千二百两银子恐怕远远不够！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在上面填土，垫上一层泥土后稍作平整，然后再移植一些花草灌木，啥问题都解决了。赵然预计，如果蓉娘采纳他的建议，一百人干上半个月就足够了，花费可以直降九成！

    飞符发出半个时辰之后，蓉娘的第二张飞符就来了。蓉娘对赵然的建议非常感兴趣，觉得赵然描绘的那幅画面极其醉人，决定予以采纳。末了，蓉娘说，既然仙君园的名字是她起的，那边便将这座草坪的命名权授予赵然，让赵然好好想个名字。

    赵然长长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飞符回讯：南草坪。(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再正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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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赵然随裴中泽来到天师殿。

    天师殿位于庆云馆正中心的位置，这里也是主殿群落处。最大的依然是三清殿，左侧为天师殿，右侧为元君殿，还有一个配殿，供奉的是裴家的本命应神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马钰。

    职体系是由张天师所创，故此授只能在天师殿中进行。和当年在叶雪关一样，天师殿大堂正中立着一张供桌，供的是张天师。供桌被五色丝绦所围，堂上各处镇以符，周边摆了一溜长案，案上布置了三十六盏天罡灯、七十二盏地煞灯，此外还有各种斋醮法器。

    赵然如今已经能够很清晰的感应和辨别出，这些斋醮法器全部都具有灵性，而且灵性非凡。先不提珍贵的散骨丹，单是这番布置，便可以看出，庆云馆为他举办升门法坛，∠□也算是耗费不少。

    为了替赵然再正根骨，裴仁看忧逵奶ㄉ铣龉兀亲自为赵然起醮，此外裴家还出了四名长老，准备为赵然护法，比起在叶雪关时的待遇，高了数筹不止。虽说裴家这是报恩，但依然令赵然颇为感动。

    裴仁恐噶酥复查剑让赵然躺上去，叮嘱交代了几句，然后喝道：“吉时已到。开坛！”向张天师敬香，随之拜表青词。

    赵然猛然感觉整座大堂都被一股肃穆的气氛包裹住了，堂内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凝。这便是升门法坛的威力，其重要性正体现于此。在威力笼罩下，赵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在天师殿中升起，继而身上渐渐麻痹。心中没来由，从而很大程度上减轻对痛苦的感知程度。

    躺在床榻上，服下散骨丹后，赵然只觉一股热气自腹中升起，随即传遍四肢百脉，初时尚感暖洋洋如浸热水之中，不久后，这股热气转为一股股游丝，在全身上下毫无规则地不停游走。令人顿感麻痒难当，这便是散骨之状。

    赵然已经有过一次体验，因此心里明亮如镜。想要得入修行门槛，必须把这幅身形骨架打散，然后等待其重新生长――这一次能不能成功，依旧要靠运气。

    尽管麻痒难当，赵然仍旧拼命忍耐着不敢稍动分毫――若是忍不住动弹一下，很可能就会造成散骨的失败。这个时候失败，很可能会带来全身瘫痪的严重后果。

    在这股又麻又痒的状态中煎熬了近乎两个时辰。渐渐感觉四肢全身都开始酸软无力，就好像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酸麻感忽然化为剧痛，一阵阵自内而外，由骨骼深处传来，冲击着整个身体肌肤。赵然知道，这是重新生长根骨的开始，他愈发咬紧牙关不敢动弹了。

    这回遭受的折磨更加难熬，好在赵然已经是入了道士境的修士，对于痛楚的忍耐力早非昔日可比。以顽强毅力坚持的同时，始终保持着灵台清明。

    赵然没有如上回一般昏迷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便开始感到痛楚正在减弱。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除了浑身散架了一样无力外，再无别的异样了。

    裴仁恳恢痹谥鞒址ㄌ常消耗了不少真力，脸色显得有些疲惫。另外四名裴家长老倒是没有任何消耗，他们护法的任务是在赵然顶受不住的时候从旁相助，既然赵然没事，他们便也只能在旁观望。

    裴仁康毕壤吹秸匀簧肀撸赵然此时无力起身，只好继续躺着，任凭裴仁可熘覆樘剿的身体状况。

    须臾，裴仁恳×艘⊥罚又点了点头，道：“贤侄，此番正骨仍旧未成，但你体内又有所变化，离根骨圆满又进了一步。”

    赵然在根骨问题上已经一而再再而三遭受过严重打击，因此也只是略感遗憾，并没有太大的失落。他这次再正根骨的目的也并非想要改修道门正宗，而是想要改进自己的精元，故此问道：“不知我于炼精一道上，能否有所进益？”

    裴仁砍烈鞯溃骸盎剐朐俟一段时间，半月或者一月，便可知晓。”当下不顾疲劳，又详细询问起赵然平日如何修炼，以及修炼中最大的难题是什么。虽说服用散骨丹后，能否得正根骨是服丹者身体因素决定，但这次没能帮助赵然克竟全功，裴仁慷嗌儆行┣敢猓因此想要从修炼中点拨一二，也算一尽绵薄之力。

    赵然毫不客气，便将自己精元不足的问题告知裴仁浚然后道：“我建君山庙时，玉皇阁蔡法师来到君山，请神像入位，当时曾经熬过一锅药汤，为我弥补精元……”

    裴仁康懔说阃罚骸坝窕矢蟮牟淘粕睿克天赋极好的，但可惜心鹜杂学过甚，耽搁了修行，不过他于医药之上也的确算是圣手。”

    赵然道：“是，服用汤药后，蔡法师说我炼精一关还须八年。之后我拜入华云馆江.**师门下为记名弟子，师父赠了一瓶丹药，也是主治精元的，我服用后感到受益匪浅。只是这般补来补去，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别的修士一般无二……这次正骨未成，我倒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希望能够将精元的亏缺弥补上来，便心满意足了。”

    裴仁康溃骸懊植咕元亏损的最好药材，还要数玄甲龟的精血，只是玄甲龟极为难得，一时之间也不知去哪里寻找，只能有赖上天机缘了。”

    赵然点头：“正是，蔡法师和我师父都这么说过，因此我也不做奢望。”

    裴仁康溃骸澳闱以谇煸乒葜猩宰∫恍┦比眨看看这次正骨之后，体内有些什么变化罢。”

    当下，便由裴中泽扶了赵然回去歇息。

    赵然正骨再次失败，裴中泽担心他郁闷沮丧，以至于碍了将来修行的心性，整日里便带着赵然在庆云山中四处闲逛散心，同时还将自己几个兄弟姊妹介绍给赵然，相互间聚在一起图个热闹。

    裴中泽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名唤裴中江和裴中海，长得一模一样，年岁与赵然相仿。这两兄弟都是羽士境后期，按照裴中泽的说法，随时可能破镜而入黄冠。赵然屈指一算，如果自己就这样正常修炼的话，和他们的差距大概在十年以上。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似乎差距有没那么大――两兄弟都是六岁便开始修行，十四岁入羽士境，足足比赵然早十多年！

    赵然忍不住拿这对双胞胎兄弟和自己、以及诸蒙排个队。诸蒙一年多入道士境，两或三年以上可入羽士境，应当排在第一；这两兄弟在道士境上耗费了六或八年时光，肯定是不如诸蒙的了；而自己呢，如果没有机缘的话，或许会在道士境上徘徊六年或者八年，和这对双胞胎兄弟持平。以此看来，自己也不算是特别废柴嘛，或者说天才毕竟是少数，这对双胞胎兄弟不在其中！想到这里他便不免又重新提振了几分修行的士气。

    闲逛庆云山的这段日子里，赵然几乎每天都会收到蓉娘的飞符，内容无外乎仙君园的改建进程。蓉娘总会将一些心血来潮的改建方案抛过来，让赵然出主意，每次都会让赵然感到肉痛无比。

    有一次蓉娘说，想把第三进院子里那株大青松换了，他看上了武后山中一株大榕树，想要把榕树移栽过来，理由则是因为大榕树中有个“榕”字谐音，这项改建工程大概要花费六十两银子。赵然实在忍不住了，当即发符回信，信中只写了一句话：你吃饱了撑得！

    第二天，蓉娘的回信就到了，她没有纠缠于赵然的斥骂，而是提出了另一项工程：要将后花园的所有亭台廊榭全部换掉，工程造价六百两。

    于是赵然立刻怂了，在回信中百般致歉、曲意奉承，连赞蓉娘改种榕树的决定英明无比，直到蓉娘回信说不打算换后花园后，这才算松了口气。

    赵然实在被这些琐事骚扰得烦了，说飞符炼制不易，应当节省使用。蓉娘则连续发出三张飞符回复赵然，每张飞符只传一个字，分别是“姐”、“乐”、“意”。(未完待续。。)

    ...

###第五十四章 庆云山的日常###

    ps：我晕，感谢yangzhigang的打赏，恭喜yangzhigang荣升盟主。【】盟主必须加更了，而且不止一更，先欠着，必须补上！同时感谢yangzhignag、九宝兄、lnvv、向天笑、zjzke、oldman007、昵称都被抢了、近水楼台、xihj、绿蓑衣、致命邂逅、ruo、醉人的乡愁、逊非谦、剑无尘、流云骑兵的月票鼓励。赵然非常自觉，并没有在庆云馆混吃混喝，当日为他护法的裴家四位长老处，他都一一拜望，送去了些百年人参、灵芝之类的礼物；而给他炼制药汤的裴仁路ㄊΥΓ他更是掏出不少药材和银子，以高价向他私人购买了不少养心丸、符纸、朱砂之类的用品，一来弥补自用不足，二来也算是一番回报。赵然是庆云馆未来馆主的救命恩人，他为人又相当上道，从来不仗着这点功劳摆出恩人的嘴脸，故此颇受庆云馆诸人称道。庆云馆有位炼师级数的姻亲长老甚至还向裴中泽打听，说是想把自己的侄孙女许配给赵然，不过当场就被裴中泽替赵然婉辞了，原因很简单，赵然虽说根骨不佳，但已经踏入了修行门槛，正要一心一意努力上进，不愿为俗事所扰。所谓“不愿为俗事所扰”当然是客气的说法，这位张文岳长老也听明白了，那意思就是，赵然已经是修行中人，将来肯定不会满足于止步道士境。您老人家弄一个凡俗女子来和他婚配，这算哪门子事？张家倒是有一个和赵然年岁相仿的女修，只比赵然大三岁，同样是道士境，他这个孙女已经快要破境入羽士了。将来成就应当在法师之上。反观赵然二次正骨依然不算完美，可以预计成就有限，能不能入羽士都不好说，张文岳怎么舍得许给赵然？于是只好就此作罢，不过每次见到赵然都要唉声叹气一阵子。裴中泽将此事说出来时，裴中江和裴中海都大笑。这对双胞胎兄弟也加入到了为赵然介绍双修道侣的行列中，今天说这家，明日说那家，甚至将几个裴家年轻一辈的女修都请了出来，说是让赵然见见。赵然倒是对其中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修动了心。可惜一打听，那是裴氏兄弟的小姑，年岁四十八了，比赵然还大二十多岁。赵然当即汗颜，于是连忙打住。以他的三观，还真有点心理障碍，心道还真是应了那句“真人不露相”啊，今后再有这方面的想法时。必须谨慎小心才好，绝对不可以貌取人。不过裴氏兄弟倒是有个小妹似乎对赵然很有几分好感，来见赵然的次数也多。看他的眼神也颇有些“脉脉含情”之态。只可惜赵然忘了前车之鉴，不由自主再次以貌取人，对于这位小妹妹的平庸之姿并不感冒，惹得对方大哭了一场。裴中泽开玩笑的说，赵师弟今后到潼川来要小心了。赵然问为什么。裴中泽道：“中泞妹子可是庆云馆最有天赋的子弟，比我强得太多了。如今才十六岁，却已是羽士末期。很快就要入黄冠了。别看我比他高一阶，当真斗起法来。也只能认输了事。中泞妹子可记仇得紧，将来你再遇上她，可得掉头就跑，哈哈！”赵然悚然而惊，脱口道：“又一个天才？”裴中泽笑道：“诸位长老都说，她入炼师境是迟早的事……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了？”笑毕，又奇到：“师弟刚才说‘又’？”赵然刚才想到的是周雨墨，这却不好向外人道来，于是将话题打岔开去。在庆云山中停留的两个月里，赵然在裴家兄弟的带领下，逛遍了庆云馆的山山水水、亭台楼阁，也获得过几次机会，入藏经阁中浏览了一些道藏。当然，他还是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自己的修炼之上，一方面将自己的法力上限不断提升，另一方面继续凝练精元。升门法坛之后的几天中，赵然凝练精元的速度和以前相比并无二致，但从第七天开始，便有了少许加快的趋势，虽说增长的幅度并不明显，不留意的话很难察觉出来，但日子久了，累积起来便也不可小觑。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凝练效率的增加已经可以明显感知，大约是比以前快了一成左右。大约每过十日，裴仁勘慊崆胝匀簧锨逵奶ǎ由他亲自为赵然查脉，然后开出药方，为赵然巩固进益。赵然看过药方，其中不乏灵草灵花之类的好东西，至于人参、灵芝之类的货色更是不少。这些药材都是庆云馆免费提供，并由裴家一位精通药理的法师凝练成药丸和药汤，这上头的开支赵然不敢去算，已经超出了银钱的范畴。进入九月以后，凝练精元的速度开始逐步变缓，到了九月中旬，最终停步不前。赵然推算了一下，和两个月前相比，进益约莫增加了三成。如果说赵然之前在道士境需要徘徊六到八年岁月的话，那么现在应当提升为四到六年。而且这不单单是凝练精元的问题，实质是赵然根骨的改善问题，按照裴仁康乃捣ǎ他的根骨比以前改善了差不多三成，虽然和正常修士相比，仍旧不足，但已经远超以往了。也就是说，他的修行之路比以前会更加顺畅，将来越过道士境，进入羽士境后，修行的速度也会增快许多，甚至有望进入黄冠！赵然第一次正根骨其实是失败的，没有在修炼上给他带来任何身体上的好处，给予他的，只不过是一个能够修行的名分而已。而这第二次正根骨，按照道门通行的认知，虽然也在失败之列，但实际上对赵然而言，却算得上成功――至少也在半成之间。欣喜之余，赵然旁敲侧听地向裴中泽打探有没有第三次服用正骨丹的可能性，裴中泽回头就向父亲裴仁刻岢稣飧鑫侍狻Ｅ崛克档比豢梢栽倏升门法坛，但其中的风险却要赵然仔细考虑清楚，他并不建议赵然这么做。正根骨的开支很大，不仅是散骨丹珍贵，而且升门法坛的耗材也极多，但这不是裴仁咳敖氲脑因，裴家为了报恩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当然不介意再多付出一些，以求更好的效果。问题的关键是，服用散骨丹后，会将赵然的根骨重新打乱后再生，也就意味着他第二次的正骨效果会被抹去，之后的再生情况完全凭运气，能不能达到这番效果只有老天知道。这么一说，赵然就犹豫了，经过多日思考，他决定暂时放弃再来一次的打算。在庆云馆又待了两天，赵然便向裴中泽告辞。裴中泽想再挽留几日，但赵然记挂君山庙的情况，不好再在山上耽搁时日。临走时，赵然又去了趟清幽台，向裴仁康辣稹Ｕ匀淮影庵钢腥〕鲆恢晡寤ㄏ阍埔叮道：“这是我和裴师兄在夏境逃亡之时，自佛门宝瓶寺中取得之物，按理也当有裴师兄一份，只是裴师兄大度，不愿与我索要，而当时回到白马山后，便没再见到裴师兄，所以耽搁至今。去年时，我还不曾拜入华云馆江师父门下，见华云馆大卓、小卓师叔曾经四处寻访此药，便赠了两位师叔一株。《灵药芝兰谱》中说，此药有助于修行……还请师伯代为收着……”裴仁靠戳丝茨侵晡寤ㄏ阍埔叮又看了看赵然，道：“《灵药芝兰谱》中恐怕没有记载这灵草的另一桩用处，只需将其与舌兰藤相合，直接舂泥成丸，稍加炼制后服用，便可助修士破镜。在法师境以下，功效极佳，贤侄不如留着，将来破境时当可派上用场。”赵然这才知道，当初大卓、小卓师叔为什么连续寻找舌兰藤和五花香云叶，敢情是有这么个用法，看来《灵药芝兰谱》也不能全信啊，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订过了。他当然有一些不舍，但既然拿出来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干脆大大方方道：“这灵药当时曾经取回来三株，一株给了华云馆，这株师伯便收着，裴师兄将来冲关法师境时还能用到，我这里还剩下一株，破境时若有疑问，少不得向师伯请教。”裴仁康懔说阃罚不再推辞，便将灵草收了下来。(未完待续)

    ...

###第五十五章 无极山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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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离山，赵然算是收获很大，除了银钱、法器方面的进项外，因为连续破获两起屠庄灭门的血案，他的功德力都得到了很大加成，使他的法力上限有了明显提升。只不过这样的增加方式并不会持续下去，是一次性的，所以还是比不得君山百姓带给他的源源不断的功德力。

    有时候赵然也在想，如果能经常接到几件案子就好了，对自己的修炼可谓大有裨益。因此，骑在老驴背上返程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注意一下，看看天上有没有飞来“白光”。可惜“白光”倒是不曾断绝，但没有一份是东方师兄或者大卓、小卓师叔他们发来的，全部都出自蓉娘之手。算一算，为了仙君园改扩建的破事，飞符都消耗了数十张。

    眼见蓉娘给他的那一厚沓飞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赵然着实心疼不已，后来忍不住跟蓉娘商量，说再这么下去。飞符就快用完了，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做朋友了？

    当夜，赵然宿于山野，就见远方一道白光倏然而至，但却不是飞符。这道白光化作一朵巨大的百合，在赵然眼前缓缓绽放。百合打开后。里面一个女子迈步而出，似笑非笑地盯着赵然，道：“再给些银子，钱都花光了，不给银子工钱就发不出去了。”

    赵然目瞪口呆：“大姐，五千两银子，就被你折腾没了？你怎么花的啊大姐？重新起一座园子都够了！”

    蓉娘伸手道：“少废话，快掏钱。你管本姑娘怎么花的？姐要建的是住人的园子，不是养猫养狗的破宅。五千两怎么够！工程就到末尾了，还差两千，动作麻利些！”

    赵然还待申诉，却见蓉娘一瞪眼：“不给？不给本姑娘就走人，那破烂园子你自己收拾吧！”

    赵然深吸一口气，心道这丫头真要甩手走了，不单园子没有建完，恐怕还会去东方师兄、沈财主、裴师兄他们那里告状。反倒弄得自己是个吝啬的守财奴一般。想罢，他只好憋下满腔不甘。递过去两千银票。

    蓉娘将银票收了，哼了一声，随手一抛，又是一沓飞符落入赵然手中。

    赵然怔了怔，脸色终于和缓过来，嘿嘿道：“蓉娘出手真大方。不过说真的，可得省着点用，这东西炼制不易啊。”

    蓉娘白了赵然一眼：“小家子气！”

    赵然飞符入手，心胸正是开阔之际，哪里会和蓉娘一般计较。转眼看向那多巨大的百合花，问道：“蓉娘，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飞行法器吧？”

    蓉娘道：“这是姐的云霭百合，漂亮么？”

    赵然啧啧赞叹着，围着百合转了几圈，口中道：“蓉娘，你连飞行法器都有，怎么跑来敲诈我这个穷鬼呢？”

    蓉娘道：“姐从来不带那些黄白俗物，怕沾了秽气，不行么？园子是你的，你不花钱谁花钱？姐给你修园子，你还满腹牢骚，再有下次，姐直接走人！”

    赵然围在百合旁边，屈指敲了敲外壳，附耳听了听回响，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这玩意什么材料炼制的？看上去好像是玉，听着又不像……法阵云篆刻在哪里……”

    正琢磨着，冷不防蓉娘一步跨入百合，道了声：“姐走了！”百合倏然闭合，猛然升起，化作一道白光疾飞而去，骇得赵然连忙后退三步。

    赵然遥望远逝的白光，冲一旁同样张望的老驴嘀咕道：“云霭百合？好大的口气，能爬上云端么？也不怕吹掉了舌头。”

    老驴：“……”

    当夜无话，第二天继续赶路。

    出了潼川府境，沿梓潼江向西北而行，穿过成都府和保宁府交界处，便进入了龙安府江油县。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便是谷阳县。

    顺着官道走了大半天，绕过谷阳县城南，就看到了无极山。自从离开无极山后，到现在也有快一年了，其间赵然从未回去过一次，此刻驻足山脚下，也不禁颇多感慨。

    山下的集市依旧，但因为赵然的离开，这里明显要比以往显得萧条一些。赵然来到金记店铺，就见里面几个伙计进进出出搬运货物，他也不打扰，待几个伙计稍微空闲下来，便出声询问：“劳驾，金掌柜在么？”

    几个伙计转身看过来，其中一个老伙计立马喊出了声：“赵道长！赵庙祝！”

    赵然一看，面相依稀相熟，只是不知姓名，于是微笑道：“金掌柜在不在？”

    那伙计立刻搬来椅子，让赵然坐下，又让其他几人帮忙，上茶的上茶，牵驴的牵驴，铺子里顿时一通忙乎。伙计道了声歉，撒腿向后面去了，须臾，金掌柜一挑后门的门帘，喜道：“赵庙祝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派人吩咐一声就好，或者我去一趟君山，何劳您老人家大驾。”

    赵然温言道：“金掌柜无需客套，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这次是从潼川府回来，顺路便到你这里看看，另外有件事要你帮忙。”

    “赵庙祝请讲。”

    “现在已是秋末，转眼就要入冬，君山百姓才迁过去一年，每家每户可以御寒的衣物不多。我想让你去采办些棉布来，要做到每人至少可以缝制一件棉服……嗯，还有棉鞋所需的布料，就按照君山人数加三成采买吧。你算一算大约要用多少银子？”

    金掌柜一边赞道：“庙祝真是活神仙，君山百姓有福了。”一边拿过算盘飞快拨弄起来。片刻之后便算出一个数目，道：“共需四百二十两左右，上下不超过三十两，具体还要看实际采购时怎么谈。”

    赵然想了想，又道：“再采办些铁盆、铁罐，各四百。”

    金掌柜问：“有什么要求么？”

    赵然摇头：“只需能烧热汤即可。”

    金掌柜道：“若是如此，可以采办些陶盆、陶罐即可，让李家村的庄户们烧制就好，那么大的量，铁料不好买，也贵得多。”

    赵然道：“那就一百只铁盆、三百只陶盆、四百只陶罐。”

    金掌柜又开始拨弄算盘，其实他一听之后心里已经有数，只不过习惯了用算盘，瞬息便得出数字，递给赵然看：“二百六十两，铁盆占了大头。”

    赵然点头，摸出七百两银票交给金掌柜，约好尽快送到君山，便准备起身离开。

    正要走时，却见对面无极山脚下山径处围了一群人，乱糟糟也不知在做什么。就听金掌柜笑道：“庙祝还记得诸道长么？”

    赵然一愣：“怎么说？”

    金掌柜道：“也不知诸道长是真欠了钱不还，还是被人讹上了，这不，有人成天介到山脚下喊冤。”

    “喊冤？”

    “是啊，也不知哪家的小厮，说是诸道长欠钱不还。山上派人下来管过几次，每次这小厮都转身就跑。可还别说，他当真贼溜得紧，方堂蒋道长亲自领人来捉，他居然都能跑脱，从没被抓住。后来衙门来了几个差役，也捉他不住，他就这么举着个牌子，在山脚下乱晃。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早成了集上的一桩笑谈。”

    顿了顿，金掌柜又低声吃吃笑道：“不瞒庙祝，这小厮长得还挺俊俏，集上各家都说，不定是诸道长入道门之前养的兔子，吃干净了却没抹尽，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哈哈！”

    赵然大奇，心道诸蒙都入了修行了，哪个胆子那么大，居然跑来讹人？莫非诸蒙当真欠了一屁股债？再者，诸家乃是缙绅之家，这得欠多少钱才会赖着不还？又或许是诸蒙借了钱以后自己都忘了？唔，很有可能。想罢，赵然决定帮诸蒙把这件事情摆平，如果真欠了钱，那就替诸蒙还了，如果是讹人，哼哼……

    赵然向金掌柜道：“诸蒙与我有同门之谊，不可坐视他被人坏了名声。金掌柜找个人去看看，将闹事之人叫过来说话，如果真欠了钱，咱们便替他还了。”

    金掌柜笑道：“庙祝好心。”于是让一个伙计过去唤人。未完待续。。

    ...

###第五十六章 做贼心虚（盟主加更）###

    ps：本章为yangzhigang荣升盟主加更。

    店里一个老伙计颠颠跑了过去，挤入人群之中，过了片刻，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金掌柜问：“怎么没把人叫过来？”

    那伙计道：“那厮说了，欠钱的是诸蒙……诸道长，跟旁人都无关系，必得见到诸道长才好。”

    金掌柜一乐，向赵然道：“庙祝，听到没？人家是专为见诸蒙来的，或许传言是真的，哈哈。”

    赵然也有QRwanQR书QRロ巴，a■nshu±ba.点将信将疑了，想想自己还和诸蒙同居一檐之下，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道如果诸蒙真有断袖之癖，说不得以后得和他离远些。可是不对啊，他不是一直暗恋周雨墨么？难不成是双性恋？

    好奇之心既起，赵然坐不住了，在金掌柜陪同下也上去凑热闹。

    话说国人自古便有围观之好，无论古今，不管时空，向来哪儿人多就往哪儿挤，此刻也无例外，山脚下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百人，里面的人喜笑颜开指来点去，外面的人踮着脚仰着下巴拼命往里瞅。

    金掌柜在前面开路，不停道：“劳驾，让一让……劳驾，借过……”好在金记店铺比较有名，金掌柜面子够大，还真让他开出一条通道，掩护着赵然钻了进去。

    还隔着两层围观者，赵然就从密集的脑袋丛中看见一块高举的木牌，上面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字，下面还有两个字，正是“诸蒙”。再往里挤进去，就看见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小厮正举着牌子转来转去。那意思是要让更多的人看清楚牌子上的字。

    赵然打量着举牌子的小厮，就觉得依稀见过，但一时半会儿见却想不起来。正狐疑之际，就听那小厮高声道：“华云馆道士诸蒙，欠我银钱八百两，至今两年未还。我四处寻访不得。听说他曾经在无极院修行，只得来此追债。众位乡亲若是有知道的，请帮忙寻找此人，追还欠债后，必以一半银钱相酬……”

    赵然听到后面，猛然间醒悟，再仔细分辨举着牌子的这个小厮，终于认了出来，这不就是自己在大沼泽中遇到的那个秃驴觉远吗？

    觉远此刻已经转了过来。赵然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一步一步向后挤出了人群，也不知觉远有没有看到自己，当下顾不得和金掌柜打招呼，几步跑回金记店铺，牵过老驴飞身而上，直接开溜。

    跑出去没多远。赵然回头看了看，一看之下暗道不好。只见觉远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在向自己张望。于是他连忙一紧驴腹，催动老驴提速。

    老驴撒开四蹄，沿着官道“昂及昂及”就跑了起来，片刻之后赵然再回首，已将觉远甩得没影了。

    赵然松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珠，向老驴道：“好悬啊驴兄，差点被人逮到了，还好驴兄跑得快……”

    “昂！”

    赵然骑在驴背上，从扳指中取出一本经书。正是。这本经书本是觉远所有，当日两人分别时赵然使了个手段，将觉远注意力岔开，丝毫没提及归还经书的事。听觉远说，这本经书是大雷光寺的传戒宝经，想来这和尚不顾危险潜入大明，应当便是为了这本书而来。

    想到这里，赵然不禁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里是大明天下好不好，是道门的绝对势力范围！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道士，发几个飞符出去，分分钟招几个硬茬子帮手不成问题，自己干嘛要跑呢？明明应该是那个秃驴跑路才是正理嘛！所谓做贼心虚，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赵然勒转驴头，拍了拍老驴脑袋：“驴兄，咱不跑了，我的地盘我做主，走，回去灭了那秃驴！”

    老驴喘着粗气，驴眼直瞪赵然：“昂？”那意思，敢情我这是白跑一趟啊？

    赵然从扳指中找了块烤肉，塞到老驴嘴里，这才把老驴安抚妥当，于是一人一驴又顺着官道优哉游哉往回返。

    往回走了一小半，就见官道上一个人影正大步奔来，每一步都是丈许远近。赵然一笑，看来这两年觉远也没闲着，修为长进蛮快的嘛。

    赵然自负修为大进，又有老驴帮衬，当真是丝毫不惧，冷笑两声，勒住老驴，专等觉远过来，一边等还在一边思索，应该拿什么话羞辱这厮一番，也好出了自己受“惊”而逃的恶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觉远脑后便飞出个碗大的木鱼，兜头向着赵然砸来。

    赵然连忙取出磁母金胎钵，化作一面金盾，木鱼砸在金钵之上，顿时激起“当啷啷”的鸣响。

    刚吃了一击狠砸，赵然便暗道不好，时隔两年之后，觉远的木鱼砸击力度何止倍增，赵然手臂上套着磁母金胎钵抵挡，就好像是被天上掉落的巨石砸上一般，整个手臂都被震的酸疼。若不是磁母金胎钵材料上乘，恐怕他手臂当即就会被砸断！

    赵然一看磁母金胎钵抵挡不住，连忙祭出青木玄光罩，木牌飞出后化作一面水波，将赵然整个身体包裹起来，水波上不是荡漾着一阵阵青色的光纹，看上去品相不凡。

    这青木玄光罩是从左云风师徒手中缴获而来，虽然品阶不高，但防御力极强，按照东方敬的说法，哪怕是到了羽士境，赵然和同阶修士对敌时，也足堪护身之用。

    青木玄光罩一出，木鱼的敲击便被挡了下来，木鱼只在玄光罩上激起无数青色光纹，根本砸不进来。

    觉远“咦”了一声，道：“牛鼻子，看来你长进不小！”

    赵然负手而立，轻笑道：“区区木鱼，能耐我何？秃驴，你也不过如此嘛，两年不见，怎么还在吃老本？有没有新花招？使将出来，大家乐呵乐呵嘛。”

    觉远从怀中摸出一张小网，朝空中一抖，网子瞬间胀大，将赵然连同青木玄光罩尽数兜在其中。

    “打不破你这龟壳，佛爷便将你收了！”

    赵然嗤笑一声，取出三张焰火符：“秃驴，你这网子似乎叫什么‘玲珑网’是么？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贫道记得你好像说过，这网子怕火是不是？要不要贫道烧一烧看看？”

    觉远神情一滞，强声道：“贫僧记得你耍不了符吧？不过虚言恫吓而已。”

    赵然仰天长笑：“哈哈，那就让你这秃驴见识见识！”手一抖，三张焰火符蓬然炸开，化作三团火焰，直接将玲珑网点燃。

    望着熊熊燃烧的玲珑网，赵然一身装逼范，向觉远虚指一点：“秃驴，贫道早就惊醒过你，勿谓言之不预也！如今宝贝毁去，就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这话刚说完，赵然就觉得似乎不对劲，就见熊熊燃烧的玲珑网在火焰中竟然一点损毁的迹象也无，反而越收越紧，将外层包裹着自己的青木玄光罩向里挤压得快要变了形态。

    就见觉远拍手大笑道：“牛鼻子，你当佛爷是傻的么？告诉你也罢，佛爷得了新法门，早将这玲珑网重新炼制一番！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迎风而长、遇火则旺！如何，滋味还好受么？哈哈！”

    赵然这边被火网困住，老驴不干了，“昂”了一嗓子，电射般冲向觉远。离觉远还有三丈时腾空而起，双蹄踩向觉远。

    觉远没想到这驴子也能伤人，惊愕之下就地一滚，堪堪将驴蹄躲闪过去，好悬没被踩上，当真狼狈之极。

    老驴双蹄踏空，折回头重新再来，觉远袖口中飞出一串佛珠，套在驴脖之上。老驴张口咬在佛珠之上，顿时将佛珠咬散，一颗一颗落得满地都是。

    觉远惊道：“好孽畜！”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满地佛珠重新聚合在一处，再次圈向老驴。

    正和老驴纠缠之际，觉远耳中只听“叮当”几声鸣响，整个人刹那间陷入黑暗之中，就见一轮惨白的银月缓缓升上夜空。(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大禁术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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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s√◆m和尚这次敢于孤身犯险、硬闯大明，除了实在逼不得已外要讨回大雷光寺传戒宝经之外，他自身修为大有进益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前年觉远在大沼泽与赵然斗法之时，还只是个初入眼识界的小和尚，眼识界是佛门六大境界中最基础的入门境，由浅至深要修“三智”，分别是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当时觉远刚入名色识别智，眼中可见细微。

    去年底时，觉远梦中忽见前世来生，于是一举越过名色识别智，跨入缘摄受智，法力修为大进。

    此番落入月鸣幻景阵中，周围虽然漆黑一片。但他仍能对身周数丈范围内的所有变化了如指掌。

    头顶上方几团火焰蓬然散落，觉远向左跨出三步，将焰火符避开。

    耳后生风，一串金钱镖自黑暗中激射而至，觉远伸指轻弹，将金钱镖尽数弹飞。

    忽而眼前白光骤现。身周光明大盛，却是赵然抛出一张明光符。冷不防由黑暗遽然转亮，觉远忍不住将眼睛闭上。但他反应也极快，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仍是将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然后急切间滚向一旁。

    就听“当啷啷”一声，却是赵然的飞剑松风斩在了觉远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赵然在阵外看得分明，暗赞一声“好秃驴”，手中不停比划。口中诵诀，指着飞剑松风向觉远不停刺去。

    觉远一边格挡飞剑，一边观察大阵。他多少对阵法一道也有所涉猎，当年也曾布置过巨石阵和赵然相斗，因此不消片刻，便已判定天上那轮银月便是此阵阵枢，当即将木鱼招了回来，向着残月打了过去。

    赵然卷聚天地气机为乌云。守护残月阵枢。觉远虽说修为大进，但毕竟和之前赵然以阵法困住的左云风师徒无法比较。连大青山里的那个疯丫头也不如，故此赵然将残月守得稳稳当当，乌云反而越聚越多，觉远根本攻之不破。

    觉远咬牙，干脆撤去了对残月中枢的攻击，取出一件袈裟来往身上一罩。顿时挡住了焰火符、金钱镖，甚至连飞剑松风也斩不进去。

    赵然一看这秃驴宝贝不少，拿出来的这袈裟显然品相不俗，连飞剑松风都能抵挡，便又取出飞剑空空来。准备阴一下觉远。空空飞剑比松风飞剑锋锐得多，松风刺不进去，未必空空便做不到。只是空空这家伙能难控制，射出去后“无拘无束”，赵然也把握不住能否成功，但反过来说，一旦打上了，却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真可谓“防不胜防”。

    正要祭出空空之际，觉远却已经先动手了。他将木鱼往高空一抛，自己盘腿趺坐，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赵然一看，这场景眼熟啊，当即暗叫不好。

    果然，觉远口中念咒，木鱼在黑漆漆的高空中敲响起来，一声声“空空空空”自阵中传出，向四下蔓延开来。正是觉远的拿手绝技――昌明菩萨咒。

    赵然吃过觉远这门法术的亏，对此相当忌惮，当下心中一紧。

    “空空空空”之声勾动赵然心弦，引动赵然心腔同震，赵然当即便感到好似心脏都要跳出来一般难受。可开头的难受劲一过，赵然忽觉气海内法力汹涌，顺着经脉直上胸膛，将心脉守护得严严实实，压力也当即随之一轻。

    略一思索，赵然便有所醒悟。他翻阅过，昌明菩萨咒便是经书中第一章记载的佛法，其本质是以咒音引动心魄，心中恶念越重，心魄震荡越剧烈。可现在的问题是，赵然修的是功德，其法力本身就是由功德力转换而来，这些功德力转化而来的法力守护心脉，最是能抵挡昌明菩萨咒之类法术的伤害。说白了，赵然做好事做多了，昌明菩萨咒拿好人没辙！

    赵然哈哈一笑，喝道：“秃驴，且吃贫道一招，看看滋味如何！”

    觉远有对精神意志的攻击法门，赵然同样也有。他当即步罡踏斗，手中掐诀，将九天玄龙大禁术施展出来。

    九天玄龙大禁术是赵然授时在他脑海中印现的具象法门，要义是调动天地气机与身相合，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威压，将对手的修为和神通直接打落下去，从而营造不公平的斗法环境。以赵然的理解，这门道术就是建立自己的道术领域。

    当然，赵然此刻修为很浅，刚入道士境，九天玄龙大禁术也只开了第一层。他修炼这门道术不过大半年，根本无法形成他自己理解的“领域”，也不能将对手的修为境界打落，更无法削弱对手的神通法门威力。他能够做到的，就是令对手的神智短时间内出现“一片空白”，他曾经拿裴中泽练过手，裴中泽的感觉是――恍惚――瞬间的恍惚。

    裴中泽是黄冠境的修士，比赵然高出两阶，虽说“瞬间的恍惚”效果十分微弱，但也足以令赵然感到兴奋了。如今赵然便打算拿觉远练练手，在这个和自己修为相差无几的秃驴身上试试大禁术的功效。

    随着赵然最后一句真言吐毕，觉远猛然间莫名其妙怔了怔，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片空白，陷入无意识的呆滞状态，大约数息之后，才又恍然回过神来。

    赵然屈指一数，大约在三指之上，虽然时间维持得并不长，但实际上足够他完成一次施法了，于是大喜，当即喝道：“秃驴，适才滋味如何？”

    觉远心中一惊，问道：“牛鼻子，你使的什么妖法？”

    赵然轻笑：“九天玄龙大禁术！怎么样？再来一次？”于是又开始步罡踏斗、手掐法诀。

    觉远再次感到心头空白，浑浑噩噩之下，似乎自己茫茫然如行尸走肉一般。待他再次回过神来后，心头惊惧不已，立刻加快了昌明菩萨咒的施法，想要以此对抗赵然的九天玄龙大禁术。

    可惜赵然功德宏大，虽说还不能完全不受昌明菩萨咒影响，但区区几下心跳加速，乃至胸口的烦闷感，他早就适应得差不多了，对这门咒法毫无惧意。

    赵然第三次施展大禁术，这回他试着与飞剑空空相配合，想要趁觉远受法呆滞的瞬息，完成飞剑斩人的战术。奈何这柄飞剑太让人糟心，锋锐倒是没话说，可却完全不受控制，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飞行轨迹简直不堪入目，连击十次，居然没有一次中的！

    赵然无奈，只得换上飞剑松风，这柄飞剑操控上的确堪称灵活自如，可锋锐度又不够，几次刺在觉远身上，都被袈裟弹了开去，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又翻了翻自家储物扳指，里面还剩两张五雷神宵符和一张地焰金光符没有用过。

    地焰金光符是赵然拜入江大.法师门下时所得的师门礼物，是一张四阶护身符，赵然舍不得用，一直保存至今。

    两张五雷神宵符是他和裴中泽在夏国地道中捡到的宝贝，威力强大，拿来轰击觉远的话，肯定能把觉远炸成猪头，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赵然怎么舍得把这种珍贵的五阶符用在觉远这头秃驴身上呢？

    翻来翻去，赵然再也找不到能够破防袈裟的法器了。

    也罢，既然如此，咱就不用法器了，在这秃驴身上演练大禁术吧。于是赵然继续练习九天玄龙大禁术，让觉远在茫然懵懂和恍然醒悟之间一次次徘徊。

    又一次施法完毕后，赵然自觉法力消耗过大，正犹豫着是不是嚼一粒固元丹的时候，就听困在阵中的觉远扯着嗓门高喊：“牛鼻子，停手吧，贫僧认输就是！别打啦”嗓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君山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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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将阵法撤去，就见觉远歪倒在地上，木鱼和袈裟都散落在脚边。随着觉远的倒地，和老驴纠缠着的那串佛珠也东一颗西一颗满地都是，老驴正挨个含起来嚼着，咯嘣咯嘣咬个不停。

    觉远神情呆滞，目光中没有半分焦聚，脸上表情僵硬，时不时还哆嗦一下，嘴角边的哈喇子一直淌到脖领衣襟之上却浑然不知。

    看见他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赵然心道不会吧，莫非弄成白痴了？

    走过去伸手在觉远眼前晃了晃，觉远毫无反应，于是赵然又喊了声：“秃驴？秃驴？”觉远还是没有动静，眼睛却愣愣地望向远处不知名的所在，似乎意识并未清醒。

    这可不是赵然的本意，真要◆想作弄觉远，他飞符传讯东方敬，或者大卓、小卓师叔，甚至裴中泽也行，直接就将觉远送了道门馆阁，去地牢中清修三百年不迟。

    于是赵然连忙取出一张神清符，照着觉远脑门子上一拍，神清符顿时星散为清凉的水滴，顺着觉远肌肤就渗了进去。

    过了片刻，觉远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喊了声“哎呀”。眼神中重现光泽，视线也回到了赵然身上。

    赵然松了口气，指着觉远嘴角道：“先把哈喇子擦了，真恶心……”

    觉远抄起袖子来将嘴角擦净，然后无力的往后一倒，躺在地上歇息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道兄这是什么法门？九天玄龙大禁术？”

    和尚既然不再唤他牛鼻子，他便也不再称其秃驴，因道：“不错，还行么？”

    觉远点点头：“还行吧。”

    “还行吧？到底行不行？要不要再试试？”

    觉远连忙摇头：“挺好，挺好，不试了，不试了……”又问：“我那昌明菩萨咒，你怎么不怕了？你现在什么境界？两年不见，莫非你已入黄冠？不可能啊……我上个月遇到个羽士境的道士。斗法时也没见他抗得住，到你这里为何就无用呢？”

    赵然嘿嘿道：“知道雷锋么？”

    觉远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摇头：“这是什么人物，哪家馆阁的修士？”

    赵然一本正经道：“等你见到雷锋叔叔之后，自然就明白为何你的昌明菩萨咒会失灵了。”

    觉远还在苦苦思索雷锋这个名字，赵然已经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吃吃笑道：“和尚，你怎么还俗了。发质不错嘛，光泽也好。又黑又亮的，啧啧……”

    觉远将赵然手掌一把拍开，翻身而起，怒道：“还好意思说！《阿含悟难经》呢？快些还给我！为了寻你，贫僧整整蓄发一年，差点没被人笑话死！”

    赵然笑道：“走走走。去我庙里做客，别跟这荒郊野外杵着了，跟杆子似的。”唿哨一声，将老驴召唤过来，翻身而上。

    觉远忙将自己散落的诸般法器收了。大步流星跟在老驴屁股后边，向着君山赶去。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已经回到了君山，在自家庙前驻足而望。庙门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将“君山庙”三个大字照得通亮。

    赵然回头向觉远笑道：“如何？这庙还不错吧？”

    觉远不停奔行了大半天，拄着腰大口喘气，摇了摇头：“先进去歇会儿再说。”

    庙里已然听到动静，吱呀呀打开大门，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钟三郎等人一窝蜂涌了出来，都惊喜地喊着：“庙祝回来了！”

    赵然指了指身旁的觉远道：“这是我一个故交，特来寻访我的。”

    觉远的打扮看上去像是店铺里的伙计，众人也不知是什么根底，猜测他也许是赵庙祝发迹前的贫寒之交，见庙祝并没有介绍姓名，便没多问，只是热络地打了招呼。

    进了寮院，赵然在自己正屋中坐定，众人都跟着进来，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赵然见状，知道这几位必定急着有事回禀，也不避讳觉远，拉着觉远坐了。

    许老伯进来见礼，问：“赵庙祝回来这么晚，想必还不曾用饭吧？我家那口子正生火添水，不知赵庙祝想吃些什么，老汉我这就回去操持。”

    赵然摆手道：“老伯随意弄一些，简单些就好，今日已完，就不用太过费心了。”

    徐老伯答应着退了下去，赵然又见门槛外候着一人，仔细看去，却是慈善堂李管事，便招呼李管事也进来：“老李也来了？有事么？……进来一起说就是了。”

    等李管事进来后，金久等人开始向赵然禀告君山事务。

    头一件就是秋收事宜。君山地区原本是一片从未耕种过的生地，土地虽然肥沃，但因为今年是首耕，故此原本预计亩产不高。不过有了五色大师从旁襄助，翻土、除虫、引渠等等方面进展都很顺利，故此比原先预计要多不少，具体如何，还要收完以后再算。但据有经验的老农估计，满足百姓们一年的吃食是没什么问题了，要想大丰收，还得看明后年。

    君山庙这几位都不擅长农事，故此金久按照赵然走前的吩咐，将三个村落组织起来，以熟悉农事的老者为首，建立了三个临时性的“生产队”，准备集中力量收割，收割的具体日期就定在三天后，届时要先在君山庙中举办斋醮。

    这件事情赵然还是让金久主管，林双文从旁协助，必要时他还会将五色大师请出来，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二桩是君度山中的“匪寨”，关二看了看觉远，欲言又止，赵然挥挥手让他但讲无妨。蒋竹子和张五在君度山中建立的匪寨已经收容了十多个江湖盗匪，这些人要么是刚到这里就被捉拿的，要么就是“慕名”来投的，在君山地区没犯过什么罪行。君度山匪寨的建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这几个月本地太太平平，一切顺遂，有些不开眼的蟊贼跑来滋扰地方，都被蒋竹子和张五带人打杀了，可以说立了不小的功劳。

    关二的意思，之前捉住的开碑手宋雄有悔过之意，想要重新做人。目前君度山中的“匪寨”里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好手，所以关二想让宋雄“转正”，也好过去主持“匪寨”事宜。

    赵然问了问金久、鲁进、林双文甚至钟三郎的意思，众人都说宋雄几个月来的表现不错，庙里的苦活累活抢着干不说，还主动帮着村子里的百姓做事，农活虽说不会干，但挑粪、挑水、修屋等等杂事，从来没有推辞过。关二和鲁进试探了宋雄两次，在无人看管的情形下，宋雄也没有逃跑。按照宋雄的说法，是想在这里安居下来，以求一个清白之身，从此安心过日子。

    赵然考虑片刻，便答允了，但前提是要看宋雄在接下来的秋收中是否表现良好。

    第三件事，是上个月的时候，西边江油县发了洪灾，无数村落被淹，大水蔓延处，甚至将县城都围在其中。洪水持续了六天后才逐渐退了下去，但已经造成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官府正在想办法救济，西真武宫也在打听情况，准备插手救灾，但无论官府还是西真武宫，做事的效率都不高，真要开始救助，恐怕也得等上个把月了。

    现在已经有成群结队的江油县难民东入谷阳县，就连君山地区都逃过来数十户灾民，如今已被金久等人择地安置了下来。慈善堂的李管事就是专为此事而来，如今他主事的慈善堂已经收容了数百难民，正要来君山庙申请救济银两和米粮。(未完待续。。)

    ...

###第五十九章 君山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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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江油县洪灾一事，金久等人的意见是尽快对逃入君山的灾民实施赈济――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在小君山西麓山脚下，金久等人设置了一处救济站，搭建了一些简陋的茅草大棚，以收容进入君山地区的数十户百姓。

    为了防止这些灾民冲入小君山和君度山之间的盆地，将上万亩即将收获的粮食抢走或者毁坏，关二等人将三座村子的庄丁组织起来，在各处路口设置关卡，以严密保护粮田。好在这片盆地周围都是山岭，只有六七处豁口连通外界，每个豁口撒上十来名庄丁，暂时还能应付得过(无―来。可如果灾情继续严重下去，灾民疯狂涌入，局面必将不受控制！

    金久的建议是，立即向东部各县、甚至保宁府、潼川府等地购粮，应对很有可能出现的粮荒；同时加大庄丁的组织力度，将年岁在四十至五十的男子也组织起来，可以将庄丁的数量扩充一倍，严防各处山口关卡，坚决将灾民堵在君山地区之外；最后要尽可能的动员所有能够参与劳动的百姓，抓紧抢收秋粮。

    金久最后说，他和关二、鲁进、林双文等人已经商议过了，准备把各自的体己银子拿出来，暂时以为缓手，这笔银子总共三千多两。他准备让慈善堂的李管事立刻去办理购粮的事宜。好在君山庙开创头一年的香火银是可以减免的，也算减轻了少许负担，但金久仍然希望赵然出面说项，把第二年的香火银也减免下来。

    看着金久神情凝重的侃侃而谈，赵然颇为欣慰，这个两年前还是一身纨绔习气的谷阳县官二。如今凭空增添了几分沉稳，做起事情越来越井井有条了。让赵然最为肯定的，是金久眉宇间流露出来对治下百姓民生的那份浓浓的担忧，要是换做以前，金久哪管旁人死活？

    等金久禀告之后，赵然点了点头，充分肯定了金久等人这段时期内在庙事、民事、灾事等方面所作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绩，并对他们主动拿出私银充作公用的义举给予了极高的褒奖。这些官面话和程序话赵然熟稔已极，当真是信口拈来。不费半分气力。虽然都是套话，但却又是不可或缺的，他说完这些话以后，金久等人表情都舒缓了不少，见识最少的钟三郎甚至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堂上气氛开始逐渐好转。

    顿了顿，赵然开始讲实际内容了。

    “今年是君山庙新立的头一年，所谓万事开头难。不过我想对你们说的是。希望诸位都把君山庙当做自己真正的家。我赵然孤身一人，家中二老都已经过世了。如今在君山庙立身，早已将君山当做了自己的家。金师弟和关二哥都出自豪门大户，林老哥和鲁进家中也甚殷实，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但我需要你们仔细思量的是，开创和继承。哪一条路更适合自己。三郎倒还好说，家里就在君山，我同样希望你能够明白，只有君山这座大家庭好，你的小家才能更好……”

    “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之前并未考虑成熟，但既然机缘巧合，便不用再权衡来权衡去了，今日就与你们商定吧。你们都知道，君山地区这片上万亩的荒地，是我与谷阳县签了文书的，五十年内，这片荒地都由我说了算，按照和孔县尊的约定，今年和明年，我需要每亩地纳粮二斗，后年开始，则减为一斗，十年后则为三斗。百姓们应该怎么纳粮给我呢？我的想法是，前三年，每户每亩纳粮二斗，三年后纳粮三斗，十年后纳粮五斗，减去缴纳官府的粮税后，中间的差价都是我的。如此，前两年不算，从第三年开始，相当于百姓们留五成，官府拿走三成，我赵然得二成……”

    “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一个人不可能做得了所有的事情，一个家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建立起来的。我是修士，需要追求长生之道，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理庶务，可以说，君山庙这一年能够如此顺利，都有赖在座诸位的努力，尤其是我先后离开的这几次，诸位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打算将我本人的二成收益拿出来，与诸位折股……”

    赵然吃了口茶，空出时间让众人思量，然后问道：“你们刚才说，准备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应对这次邻县的灾情，很好，但光吃不吐不是我的风格，你们报一下数吧，看看各自出了多少银子？”

    金久已经醒悟过来，两眼放光，大声道：“我出了一千二百两！嗯，再加八百两！”

    关二也连忙应道：“我出了一千五百两，再加五百两。”

    林双文道：“我是三百两，再加二百。”

    鲁进还没回过味来，嘀咕道：“我是二百两，啥意思？”

    钟三郎脸皮泛红，低头没敢吭气，他家穷，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李管事待众人都报了数，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道：“赵庙祝，我这里有五十两，钱是少了些……可不可以认一股？”

    赵然掐指一算，这就是四千七百五十两了，于是道：“这样吧，我再借三郎五十两，咱们也给金记店铺的金掌柜留二百两，这就是五千两整。我追加五千两，凑足一万银子，以五十两为一股，折两百股。我占五成，金师弟和关二哥各占两成，林老哥五厘，鲁进和金掌柜各两厘，三郎和李管事各半厘。今后君山的一应收益，都照这个法子分配。”

    说话间，许老伯夫妇端上一桌吃食，热的汤饼、两盘酱菜、一盘熟肉，还有一盆肉馒头。

    赵然便招呼大伙儿都围着桌子坐下，一起吃饭。

    觉远坐在赵然身旁，一边吃一边歪着脑袋琢磨着什么，赵然也不去多问。

    吃完之后，将餐盘碗筷扯下，赵然擦了擦嘴，继续道：“咱们接着说。刚才说的，是田里的产出，但这不是全部。农业为基本这是不假的，但光有农业的话，只能填饱肚子，老百姓还是富不起来，想要富，工业和商业、包括服务业都要建立起来才好……”

    金久满腹疑窦问道：“商贾向来剥利，这恐怕不太好吧？庙祝说的工业和服务业又是什么？”

    赵然：“……嗯，作坊……作坊就是工业。君度山北山谷中盛产陶土，咱们可以建立陶瓷作坊，山中那么多大树，可以建立家具作坊，其他先不说，只说这两桩生意，咱们秋收以后就可以做起来。东西生产出来以后，除了满足自用，还可以出口到外面卖银子。刚才金师弟问，说商贾剥利，可咱们东西生产出来以后，还非得商贾们卖到外面去不可，因此商业利于交通……至于服务业，嗯，将来咱们君山人多了，会有客栈、店铺、酒楼……”

    关二插嘴道：“青楼瓦嗣！”

    金久、鲁进、林双文等人立刻恍然大屋，都嘿嘿诡笑起来。

    赵然拍了拍额头，咳嗽两声，把话题重新引回来，继续道：“除了刚才说的进项外，小君山和君度山中的药材也可以采出变卖，同样是大伙儿的收益，此外，君山庙的香火银子也算在里面……也许一年两年不见得能有所进益，但只要大伙儿齐心努力，所有这些产出，都会有所盈利，这些盈利就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股份来分配。”

    话音一落，金久等人齐声喝彩，屋子里当真是一片喜气洋洋。(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君山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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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功德和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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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越说越欢喜，都在想象着君山将来繁盛起来后，会是如何如何景象，眼中满是憧憬。

    夜虽然已经很深了，但既然大伙儿都没有散去的意思，赵然便接着道：“下面说说这一万银子应该怎么花。君山地区要想发展成我刚才所说的模样，将来的路还很长，也需要的诸位同心协力。”

    金久等人都道：“庙祝你老人家就只管吩咐吧，我等竭尽全力就是。”

    赵然点头道：“银子怎么个花法，其实是与君山庙的发展有关的。如今君山草创，虽说初步有了个轮廓，但所欠仍多。我以为，最重要的，就是人力的不足。金师弟，如今咱们君山有多少百姓？”

    君山庙一直是道门事务和官府事务一把抓，作为实际管理者，金久对治下百姓的情况了然于胸，当下道：“钟家庄一百八十三户，丁口计八百九十；李家庄二百二十户，丁口一千零九十；吴家庄二百六十一户，丁口一千三百七十。”

    赵然道：“那就是丁口三千多了？这么点子人，太少了！咱们将来要开创的是大事业，就靠这么些人，那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吸纳人口。”

    金久已非当年的纨绔，对民生民情可谓知之甚详，当即疑惑道：“可是君山这片可耕的田地已经没有了，如今每户均分了二十亩上下。要是再多来些人的话，哪里去找田地？”

    赵然道：“小君山以西的山谷地势还算平坦，整治出来的话，可以多得五千亩。”

    金久犹豫道：“可那里是大片的老林子，不似这边，若是垦荒地话。没个三五年工夫开不出来。”

    赵然道：“你们不是已经将灾民临时大棚建在那里了么？正好，不用挪地方了。将来灾民多了，咱们不要硬挡，那样容易闹出事情来。咱们就把灾民望那里集中。现在搞的施粥办法不好，养的是懒民。而且留不住人，灾民吃饱了养足了，待上几个月又回去了。我的意思是，但凡接受救济的，都要干活。灾民到了以后，要进行区分，今后愿意留在君山的，每户依照丁口数。从五亩到十亩田地不等，纳粮数与君山内相同，从他们现在居住的大棚处开始。伐木、平整土地、建屋，工具我来想办法采购。木料可以建屋，剩下的大部分则存放妥当，将来作为家居作坊的原料。”

    金久道：“田地比君山内少？这点地种出来的粮食，若是家中人多的，维持起来恐怕有些勉强。”

    赵然笑道：“正是要他们难以全靠田地为生。否则将来的作坊里，哪里去找那么多人干活？”

    金久又问：“那若是不愿意的呢？”

    赵然道：“不愿意的。就组织起来参加抢收，秋收完毕后再参加伐木开荒。总之想要吃一天饭，就必须干一天活，一直到他们离去后为止。”

    金久想了想，摇头道：“故土难离，恐怕愿意留下的不多。”

    赵然道：“能有多少算多少，当然，你们在具体救济的时候，要有针对性……”

    金久一愣，林双文已经明白了，若有所思道：“庙祝，是不是愿意留下的，就要对他们好一些？”

    赵然点头：“比如熬粥的时候，分成两锅，一锅米多些，一锅则少一些，一锅加点菜叶子，一锅什么都没有。再比如，建房的时候，直接就标明，哪一座木屋属于哪一户，建好一户搬进去一户，不愿意留下的，继续住大棚。”

    金久也明白了，追问道：“若是他们反悔呢？”

    赵然道：“反悔也无所谓，反正也干了活了，只要把谷地开出来，房子建起来，他到时候要想走，咱们也不吃亏，顶多让他多吃一些罢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以咱们的条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他们若是反悔回乡，不仅要折腾涝地，还要忍受比咱们高的租税，何苦来哉？至于故土难离……咱们谷阳县就挨着江油县，也算不得远离故土罢。”

    见众人再无疑问，赵然道：“金师弟要坐镇主持君山庙全局，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林老哥吧。其中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购买到足够的粮食，购粮问题还是由金掌柜来做。李管事做好慈善堂收容灾民的事，组织好一批就送一批过来。我预计这笔银子是大头，打算拿出七千两来，剩下的银子，各出三百两用于筹备家具作坊和陶瓷作坊，最后剩两千四百两备用，诸位以为如何？”

    见众人轰然答应了，赵然便让他们明日再商定详细章程，自己道了声乏，将兴奋激动的金久等人撵出了屋子。

    此时屋中只剩觉远，赵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住在西屋，师兄就去东屋安歇。”

    “道兄你庙里的事务处理完了？”

    “啊，处理完了。”

    “道兄不想问问贫僧为何出现在大明？”

    “瞧你这模样，怕是在佛门呆不下去了？因此蓄发明志，准备还俗？或者干脆是来投奔贫道了？”

    觉远好一阵无语，继而冷笑道：“贫僧在大雷光寺住持上做得好好的，哪里呆不下去了？”

    赵然微笑道：“师兄怨气很重嘛？这么谈可不是好主意，我意待师兄心绪宁静下来再谈更好。否则师兄情绪失控，真要忍不住动起手来，贫道恐又伤了师兄。”

    觉远想起白天那一场斗法，心中不禁敲起了小鼓，气势便弱了三分，长叹一声，道：“道兄莫怪贫僧心中不忿……贫僧只想问问，道兄究竟是姓赵还是姓诸？”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这个，确实是贫道的疏忽，当日和师兄相谈甚欢，忘了告知真实名姓……其实贫道姓赵，名致然。”

    觉远满脸悲愤：“赵道兄，为了寻找诸致蒙，贫僧在龙安府来来回回转了半年！”

    赵然愕然：“需要那么久？”

    觉远气恼道：“你们道门太过分了，也不知修行之地究竟有什么好隐藏的，神神秘秘藏得无影无踪，哪里像我们佛门，大门敞开四方迎客！贫僧本以为华云馆就在西镇武宫旁边，可是把平武县每个角落都看遍了，愣是没有。贫僧又挨个跑了江油、石泉、谷阳，最后才听了点消息，说诸致蒙修行前曾在无极山……”

    赵然想起自己几年前想入道门时同样不得其门而入，不由勾起同仇敌忾之心，忿忿道：“谁说不是呢，一点都不接地气！一天到晚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依我说完全没必要嘛！”

    觉远：“……”

    “好了，话题岔远了，说说你吧，这几年如何？”

    觉远叹了口气：“这几年苦啊……”

    赵然肚子一乐，心说话这是要打悲情牌么，故此奇道：“没看出来啊，道兄多了不少好东西倒是真的！你那袈裟，当真是件宝贝……还有佛珠，把我那头癞驴缠得死死的，要知道我那头驴子可不比寻常，一般人还真弄不了它……”

    觉远尴尬道：“那是我大雷光寺历代所传，也就这几样货色了，哪里比得过道兄……咱们说正事，《阿含悟难经》是我寺传戒宝经，看在贫僧千里迢迢寻找经书份上，还请道兄归还。”

    赵然“啊呀”一声：“传戒宝经？很重要么？我见这经书无用，便随手一搁，也不知搁哪里去了……”

    觉远苦笑道：“道兄莫再调侃贫僧了。这经书其实没什么用的，但却是大雷光寺的传寺古经，贫僧务必收回去，方无愧寺中历代住持先贤。”

    赵然知道那本经书肯定不像觉远说得那么简单，只不过的确如觉远所说，这本经书与他没什么大用，他现在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从觉远这里敲诈些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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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赵庙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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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和觉远虽说交集不多，但无形中却多少有些惺惺相惜，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赵然说他记不得把《阿含悟难经》放到了何处，觉远根本不信。但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赵然手上，觉远拿赵然没办法。

    如果将经书说得太重要，赵然肯定会坐地起价，不定开出什么自己承受不起的条件；如果轻描淡写说经书不重要，赵然肯定不会相信。因此，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掌握，让觉远倍感头疼。

    想来想去，觉远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了，他直接问道：“道兄，不知道兄怎样才能将经书归还贫僧？”

    赵然又试探了一句：“真想不起放哪儿了……不如这样，《阿含悟难经》贫道看过，贫道记忆力极佳，便当着师兄的面，将经文默写出来，保证一字不差，师兄以为如何？”

    觉远苦笑：“还是麻烦道兄再找找，那本书是大雷光寺历代传下来，若是在贫僧手中丢失，将来无法对蔽寺师祖们交待。”

    赵然现在能够确定了，这本经书本身比其中记载的三章内容重要得多，只是自己没有窍门，无法使用。不过再想一想，佛道区别极大，就算自己知晓窍门，能不能使用依然存在很大问题，甚至使用之后会否损及自身，还是一个未知数。

    赵然沉吟不语，端茶啜了几口，干咳了几声就是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觉远你先开个价吧。

    觉远咬牙，道：“贫僧有一枚苦参果，愿意拿出来与道兄分享。”

    赵然顿时心中一动，《芝兰灵药谱》中有苦参果的记载，赵然记得，这种果子产自吐蕃冈波仁切山脚下。大明并无产出，其功效在于修复经脉损伤，并能将毁坏的气海重新构建起来，效果与伤前一致。其用法也很简单，直接吃下去便可，根本无须炼制，更不用寻找什么辅药相配。

    《芝兰灵药谱》中记载的灵药何止数千，每一种灵药的功效和搭配更是繁琐之极，其复杂程度堪比《大成黄立斋仪》。赵然并没有专门去背诵过。只是趁着空闲翻阅过一遍，所以很多灵药他都印象模糊。之所以对苦参果记忆犹新，正是因为这种灵药在谱录中名列第十一！

    当时赵然看到这里时，对苦参果的功效是非常震惊的，按照谱中所载，苦参果的相当于伤中圣药，因为对气海能够予以重新构建，实际上可以保证伤者在遇到重大伤势的时候。不会因此而打落境界！赵然甚至不无恶意的揣测，苦参果之所以被列出十名之外。只是因为《芝兰灵药谱》是道门所著，若是真个公允的比较，它比起谱中十名之前的灵药来说，一点都不逊色。

    “苦参果？没听说过啊……什么玩意？”说这话的时候，赵然自己都有点脸红。

    觉远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道兄不知道苦参果？”

    赵然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无辜的样子：“恕贫道孤陋寡闻，还真不太知道。”

    于是觉远便开始描述苦参果的功效，主要内容与《芝兰灵药谱》上记载的大致相仿，当然介绍时的语气却不免夸大了几分，直把苦参果的功用渲染到了极致。仿佛有功参天地之能。

    听完之后，赵然点了点头：“哦。”

    “哦？”觉远差点没跳起来：“道兄，你就一个‘哦’字？”

    赵然继续装无辜：“这果子似乎不错，那又怎样？一枚而已嘛，用过就没了。话说修行界风波险恶，随时随地都可能与人斗法，比如贫道和师兄就斗过多次吧。要是一不留神，那可就会受伤的，伤一次可以吃苦参果，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觉远无语，抚着额头和赵然四目相对，眼光中当真是激情四射。

    赵然心中忐忑，这枚苦参果他是非常想要的，他和觉远大眼瞪小眼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和猜测觉远的心情变化，准备一旦觉远有反悔的苗头，就立刻答应下来。

    半柱香过后，赵然撑不住了，他决定答应下来。就在他刚要点头之极，觉远开口了：“两枚！”

    赵然差点没被呛着，心道：“还好还好，看来还是我的定力强！”他连忙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把呛的那口气顺过来，然后就答应觉远。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赵然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开口……

    觉远咬牙加磅：“三枚！不能再多了！”

    赵然立马接口：“成交！”

    觉远心头滴血，脸上如丧考妣，从储物囊中取出三枚苦参果，放在桌子上，同时向赵然伸手：“经书还来。”

    赵然察看着桌上的苦参果，一边对照《芝兰灵药谱》中的记载仔细确认，一边道：“师兄性子忒急了，经书我找到便还给你，放心就是。今夜和师兄聊得甚是投缘，咱们接着谈。”

    觉远眼前一黑，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怒道：“还有什么好谈的？”

    赵然悠悠道：“觉远师兄来自夏国，异域风情，思考问题的角度必然对贫道多有裨益，贫道自然要多多请教的。”

    觉远强压心头怒意：“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然笑道：“师兄不免以那啥之心度那啥之腹，贫道哪里还有什么要求？只是有件事情想听听师兄的想法而已。”

    “你说。”

    “是这样的师兄，刚才贫道所议之事，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觉远愣了愣：“刚才？”

    “不错，就是贫道将君山一应产出收成折算股价的事情，师兄刚才听得还算明白么？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觉远没好气道：“没什么建议。”

    “那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好事喽？”

    “嗯，好事，很好。”

    赵然笑了笑：“既然师兄都说好，要不要也认几股？”

    觉远一听，坏了，这是要让我掏钱啊？当下连忙摇头：“敝寺家业甚小，没什么浮财，就算有几两银子，也要顾及庙中十几号僧众的衣食，认股的事情当真为难得紧。”

    赵然道：“正是因为之前曾听师兄言及大雷光寺的困顿，故此贫道才忍痛割爱，打算折一些股份给师兄，所谓有福同享嘛。”

    觉远皱眉：“此话怎讲？”

    赵然亲自起身给觉远添满茶水，然后拽着椅子挪到觉远跟前，热络中带着几分神秘道：“来来来觉远师兄，贫道给你讲个故事。话说如今正是天灾人祸频现之时，地里收成不仅不好，而且豪门大户压榨过甚，这种时候，天底下最缺的是什么？当然是粮食！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等赵然讲完故事，觉远想了想道：“你是说，君山的粮食必定丰收？而且真如你所言，上交官府的数目就那么一点？”

    赵然小鸡啄米般点头：“正是啊！师兄请想，有了粮食，哪里还愁银子？只要认了我君山的股子，每年保你分红无忧，大雷光寺必定一举脱贫，直奔小康！”

    觉远皱眉道：“可贫僧之前听你说过，君山只有一万来亩田地，就算丰产，又能有多少？”

    赵然道：“贫道后面还说过，即将开垦小君山以西的五千亩地，莫非师兄听漏了？我跟你讲啊师兄，这还只是开始，未来三年内，贫道准备将君度山中的山岭也种上粮食……”

    觉远好奇：“山岭上怎么开田？”

    赵然立马扯过纸笔，在觉远面前画起了草图，口中滔滔不绝：“师兄，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师兄请看，咱们从山脚下开始，挖出一条山道来，高处打通，低处垫平，一圈一圈上去，这得是多少田亩？贫道家乡那边，管这叫梯田！梯田建成后，田中浇水，晶莹剔透，白天一幅景象，晚上一幅景象，春夏秋冬各是一幅景象，当真美不胜收！恩，到时候再组织点人来参观美景，这又是一笔收益！……”(;;w4po。。)

###第六十二章 继续听赵庙祝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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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费尽心机讲了几个故事，奈何觉远就是不肯上套。一开始哭着喊穷，后来又说明夏处于战时，有了银子他也没功夫回来兑现。后来赵然说实在不行，等明年有了收益，贫道亲自给你送去时，觉远又开始嚷嚷，说修行之人对黄白之物无爱，银钱再多也没什么大用。

    赵然显得很有耐心，当即道：“谈到修行，师兄莫非忘了，贫道也是修行中人。来来来，贫道再给你讲个故事。如今是佛道相争之时，白马山一场大战，不知死了多少英雄豪杰。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想要追求仙道，呃，无论升仙也好、往生极乐也罢，总之要先保住性命不是？关于这个问题，我君山庙也有所考虑，不远的将来，这里将建成一座作坊，专司生产符纸、调配朱砂。我跟你讲，符的主要材料在君度山中都有发现，而且储量很大，贫道拟一年内将作坊建立起来，然后组织生产……”

    见觉远满脸不信，赵然赶忙找了一份君山地形图过来，铺在桌面上向觉远指指点点：“喏，作坊就建在这里，土地早已储备下来，就等着开工……君度山北六峰下全是上等青竹，你恐怕还不知晓，贫道这君山庙后有一汪灵泉，我打算将来以灵泉之水浇灌青竹。将来青竹成材后，便是绝佳的符纸材料……朱砂所用的红英石，君度山中也有，故事是这样的。五个月前，来了一拨贼匪……”

    赵然唾沫横飞，将自己剿灭贼匪时无意中发现红英石和青竹林的故事活灵活现讲了一遍，其中不乏各种曲折和各种意外，当真是精彩跌宕！讲完之后。赵然自吹自擂道：“贫道的炼符水平可谓一日千里，目前已掌握数十种符的炼制方法，品阶虽然不高，但却量多实用，绝对是出门旅行、与人斗法的必备利器！师兄试想，符在夏国很少吧？或许有一些，但决不可能太多，毕竟炼符是道门的独门手艺。你说你要是在夏国贩卖符，这里面需求量有多大？”

    讲到这里，赵然两臂撑开。比了个夸张的姿势：“我的天，不要太大哦！”

    觉远被赵然打败了，不是他真对这劳什子的君山股份动了心，而是他担心如果不认股的话，可能会影响到阿含悟难经的收回，于是再次咬牙他的牙齿都快被自家咬掉了，道：“行了行了道兄，别说了，贫僧认股就是。”

    赵然忙问：“师兄打算认多少？”

    觉远试探着问道：“道兄，贫僧实在没什么钱。不如就认一百两银子的可好？”

    赵然脸色顿时就刷下来了：“一百两？哼哼，敢情贫道费了那么半天劲，只值一百两？”

    觉远犹豫道：“二百两？”

    赵然沉着脸冷笑道：“看来师兄没打算买，嘿嘿。贫道还不想卖了！今夜天时已晚，师兄早日安歇，贫道便不耽搁师兄了。”说罢起身欲走。

    “等等！”觉远连忙拦住赵然，满嘴苦涩：“道兄且慢，贫僧是真心想买，只不知道兄可以让出多少来？”

    赵然心说你这秃驴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甩脸子你才上套！于是道：“贫道拟增扩两千股本……不是贫道教训师兄，但凡做事情，一定要有长远眼光，我跟你讲，今天你买了两千银子的股，明年今日，最低也值两千四百两，包你一年进项至少两成以上！。”

    觉远苦着脸从储物囊中往外倒银子，两千银子倒出来哗啦啦一大堆，赵然随手一抹，将之收了，准备第二天交给金久。

    收了银子，赵然就得给觉远股票，虽然觉远说不必了他压根儿也没想过能收回来，但赵然做事向来有板有眼，不给股票那不是硬抢么，赵然绝对不干这种事情。他当即取过纸笔，按照每股五十两面值，工工整整写了四十张黄纸。每张黄纸注明“君山股份”及“一股”等字样，然后铭上云篆，在云篆中留下自己的神识。

    将一沓股票交给觉远，赵然叮嘱道：“师兄莫要弄丢了，一年之后，便可持票兑现银子，君山地区的所有可分配收益，都按两万四千股均分，到时候师兄可以自己来取银子，也可以让别人来，找金久便可――就是师兄刚才所见的那个道士，贫道的师弟……这东西见票即付，认票不认人。当然，师兄也别想着仿制，我这是炼符的手法，到时候会有专门的符对接验票，假不得。”

    收了银子，又收了三枚苦参果，赵然这才将阿含悟难经取出来扔到觉远怀里，心满意足的回屋去了。

    觉远抓着经书仔细翻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确认完整无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回到东屋后，将那沓“君山股份”的股票取出来看了看，一口恶气涌上心头，当即便想将这沓废纸就着火烧了。

    可是凑到油灯前时，觉远还是叹着气将收了回去，然后带着满肚子憋屈上床睡觉。

    第二天，赵然将金久找了过来，把觉远认的两千银子交给他，说明这是里面那个“故交”的参股银子。

    金久顿时有些闷闷不乐，赵然看了感到好笑，便道：“你是担心明年进益被人分薄，自家拿的就少了么？”

    金久干笑了几声：“哪能呢？咱们君山马上要有大动静，需要的银子海了去，正是缺钱的时候，师兄的好友愿意拿出钱来，这是支持君山的……嗯，建设，这是好事嘛。再说了，人家认了股，自然是要分润进项的，天底下也没有只出不进的道理，谈不上分薄进益。”

    赵然撇了撇嘴，道：“你这话违心不？金师弟你刚才的话说对了一半。不错，咱们君山正是要大干快上的时候，吸纳安置灾民、开垦土地、建立作坊，需要大笔投入，所以我忽悠他入股。多着两千银子，家具作坊和陶瓷作坊的本钱就有了。不过分薄进益嘛，那就不见得了。”

    金久连忙凑到近前，小声问：“师兄此话怎讲？”

    赵然道：“我给他写了些股票，嗯，也就是认股的凭证，这事儿就算完了。”

    “……完了？师兄的意思……他明年要想拿股票换银子，咱们不认账？”金久恍然，嘿嘿笑了起来。

    赵然道：“第一，他明年不一定会来换银子……”

    “不明白……”

    “他家住得远，交通不便……第二个，如果他真来换银子，咱们就说今年全是投入，还没到收益的时候。”

    金久若有所思：“若是他后年再来，咱们就说买卖没成，折本了。”

    赵然摇头斥道：“笨！就算是表明工夫，咱们也得做得漂亮一些，折本了算是怎么回事？……记住了，到时候咱们开个股东大会，会上投票表决，就说当年的进益不分配，留待以后年度再投资。”

    金久吃吃笑了起来：“师兄当真好算计……”想了想，又献计道：“师兄碍于情面，给他留了凭据，依师弟我的意思，干脆一劳永逸，待您老人家这位朋友走的时候，我吩咐君度山匪寨的蒋竹子他们几个半路劫一趟道，师兄觉得如何？放心，绝不伤人就是，而且离的远远的，必定不会露出一丝马脚。”

    赵然心说话你还劫道呢，别把自己栽进去就算好的了，因道：“那倒不必，股票那玩意儿我特意留给他的，或许没什么用，但说不定也许有一天会让你大吃一惊，呵呵……”

    金久没想明白，他也想不明白赵然对另一方世界这种凭的深深怀念，无法理解赵然蕴藏在其中的那种爱时飘飘欲仙，恨时死去活来的特殊情感,更不可能想明白为什么会大吃一惊。未完待续。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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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嘉靖十六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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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含悟难经》到手，觉远此行目的达成，便告辞了。他潜入四川已经小半年，离开大雷光寺久了，心中很是牵挂。

    赵然也没有挽留，他和觉远之间的关系委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按理明夏敌国、佛道不容，且两人之间曾经多次争斗，其中更不乏下死手的时候。可别看斗法之时拼尽全力，斗法完毕后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都觉得对方的性格脾气很合胃口，只是碍于大势，无法深交。

    觉远走了以后，君山开始了第一次秋收，百姓们被组织起来，全力投入其中。随着秋收的开始，江油县受灾的难民也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十月初的时候，难民呈汹涌之势，每天都会有二三百人来到君山。

    按照之前定下的方略，林双文专司负责灾民的救济，在各个进出路口上设立关卡，将难民全部堵住，疏引至小君山西路的救济点。

    灾民到达救济点后，林双文会向他们宣讲君山庙的救济政策，然后将灾民♂进行筛选，愿意移居此地的，便伐木建屋，开辟平地以为田土，不愿意长居于此的，便组织起来参加君山的秋收，为自己换取填肚子的吃食。

    老百姓乡土观念很重，哪怕仅仅是一县之隔，也大多数不愿意移居。开始几天，只有不到一成的百姓愿意迁到此地。

    除了乡土观念很重以外，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相当老实忠厚，他们并没有因为分配的口粮有很大区别而假说自己要迁居，以此来骗吃骗喝。这令赵然颇出意外，他准备的很多防范措施居然都没有用上。

    令君山庙众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竭尽全力宣讲迁居政策、许下重重承诺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令灾民们有所动摇的反而是这场秋收。

    老百姓不会轻易听信别人的承诺，他们更注重眼见为实。当看到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当知道脚下的土地还是第一耕新田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念头：等到这片土地成为熟地的话，收获又该是多少？

    再看看纵横来去的沟渠，看看三座村子里的新房，听听君山百姓讲述赵道长的神仙本领……

    秋收结束的时候，超过一半的百姓选择了迁居此地。君山的丁口数目一举突破了六千！金久和林双文把新迁而来的两千灾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小君山西侧的救济点为址建村，另一部分再向东北七里外的一处小盆地中建村，赵然分别取名为“上新村”和“下新村”。

    上新村和下新村刚刚开出一片平整的土地，村落的房屋尚未搭建完毕，为了尽快让这些君山新移民们有房子住，赵然将刚刚抢收完粮食的所有青壮都组织过来，帮忙搭建木屋。

    十一月的时候。两座新村的木屋搭建完毕，新移民们喜气洋洋的搬入新居。

    下一步需要将两个村子所处的盆地开发出来。将树林砍去，将土地平整翻新，同时修建一条渠道，将山上的泉水引下来。这项工程非常浩大，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过工程一旦完成，君山庙辖下的耕地将多出八千亩！

    这两处耕地原本都是密林。并不在官府的田册之中，最关键的是，这里是江油县和谷阳县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因此赵然并不准备把这块地向官府报备。这里的一应产出都可以留下来自用。

    还有一半的灾民仍旧不愿迁居，不过他们暂时还无法回乡，需要在这里度过冬天，等到水患彻底退去、疫病消除之后才能回去春耕――当然，他们还得想办法弄到种子和粮食，否则回去后一样没有好日子可过。

    赵然估计等到明年开春之后，这两千多灾民中的一半很有可能最终会选择留下来，所以一直在向他们供应救济口粮。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白吃白喝，其中一些人需要继续干活，帮忙开荒，另一些人则要在匠师的带领下搭建作坊，将砍伐下来的树木去枝抛光，晾晒后作为生产家具的原料。

    金久挑选了几十名君山百姓进入君度山，趁着农闲之时搭建泥窑，开始动工兴建陶瓷作坊。这些人将作为学徒，在匠师的指点下学习制陶烧瓷的技艺。

    当然，匠师也被赵然好不容易忽悠到了君山定居，不仅许以重利，而且还答应给予陶瓷作坊的股份，否则这门技艺人家根本不可能传授。

    这一阵子，五色大师算是倒了霉，被赵然拉着拼命干活。一会儿到林子中伐木，一会儿上山挖沟渠，一会儿打洞挖陶土，一会儿喙爪并用去翻地，忙得不亦乐乎。

    赵然已经完全将五色大师当作鸟形自动多用途农机来使用，付出的仅仅是各种美食，与收获完全不成比例。

    嘉靖十六年的冬天，赵神仙在君山地区再次收获大批信众。早先的百姓见到了沉甸甸的粮食，对他更加崇拜，江油县的灾民因他而活命，其中的大部分更看到了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也加入到信众的行列之中。

    这一年冬天，赵然收获了大把功德，头一次出现了炼化速度赶不上功德增长的情况。他没日没夜的修炼，法力每天都在暴涨。

    嘉靖十七年的正旦，数千百姓来到君山庙，在玉皇殿中敬香，向赵神仙致谢，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赵然亲自主持了盛大的斋醮仪典，为君山祈福，为百姓祈福。

    斋醮结束时，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百姓们纷纷拜倒在他的脚下，向心中挚爱的赵神仙表达自己的崇慕之情。

    功德力在飞速的填满气海，转化而来的法力以可以明显感知的速度在往上升，赵然以前能够一口气连抛十多张焰火符，此刻的数量则长到了四十多张，相当于法力上限提高了四倍！

    等到元宵节过去的时候，赵然发现自己法力上限的提升开始明显趋于减缓，简而言之，体内气海已经充盈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可是功德力仍旧在飞快地累积，这些累积起来的功德力因为无法炼化为法力，以一种很玄妙的方式储存在气海之中。

    气海内的空间和容纳能力是有限的，如今功德力和法力都将气海填满了，可是二者之间却并不排斥，或者说没有交会，就好像两个气海占用了一处地方，或者说一个气海具有两个空间，二者重合却并不排斥。

    赵然依旧每天进项大笔功德力，可他痛苦的发现，自己炼化法力的速度一直在下降，感受着逐渐增多的功德力却无法下手，赵然很是郁闷。

    从法力的角度讲，赵然知道自己这是到了破境的边缘了。这就是功德力修炼的可怖之处，没有功德的时候什么都修炼不了，可是一旦有了大笔功德，修炼转化的速度快捷无伦，和佛道两家正常修炼功法相比，其速胜过十倍不止！

    可是赵然破不了境，因为他的修炼有很大的短板――他凝练的精元根本不够。

    道士境修炼的主旨，是要凝练精元，然后将精元与法力相合，形成无形无色的精牛精懦溆气海之后，呈三花聚顶之态，这便算入了羽士境。

    赵然现在法力已经快满了，可精元不足，形成的精旁对段薹ù锏匠溆的地步，因此便入不了羽士境，修为层次突破不了，增加的功德力便只能累积储存着，无法继续炼化。

    旁人都是精元满而法力不足，赵然却正好相反，他必须耐着性子将自己的短板一点一点补起来。(未完待续。。)

    ...

###第六十四章 东方敬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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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冬天，赵然一直处于修炼之中，他的法力已经充满了气海，很难再有一丝增长，于是他便将全部身心投入到凝练精元上。

    赵然体内的精元最初并不多，每天只产生少许，或许和正常人相比，并不见得就少了，但作为一名修士，却委实是不够的。其后，随着喝了蔡法师调配的汤药，服用了便宜师父江腾鹤炼制的丹丸，又在庆云馆接受了一番调理，他如今的精元已经比之前强盛了许多，如果以蔡法师的推算为基准的话，只要赵然努力修炼，他有望在四到六年内进阶羽士境。

    这个修炼进度在修士中不算快，也不算特别慢，或许居于中等偏下，但足以保证赵然在有生之年触碰到黄冠的门槛。因此，赵然非常努力，他想要进入更高的层次，就好像左云风当日发自内心的那句渴望――真想看一看，那边是何样的景物。

    除了凝练精元，赵然也没拉下对道术的修习，毕竟每日能够凝练的精元就那么多，剩下的大把时光肯定不能无所事事。越是修行到了深处，赵然接触的人和事便越不平凡，眼√界也越发开阔，因此也越发明白保命的手段是何等重要。

    他首先做的，就是将消耗的符补齐，不仅补齐，还多炼制了三倍出来备用。身怀上千张符，赵然也算是弹药充足了。

    赵然筑基成就的气海本身就品相非凡，连五色大师和裴仁慷汲频啦灰选Ｄ芄蝗菽傻姆力上限远超同辈，如今法力已满，可以说单论法力的雄浑程度，在修士境中已经是顶尖的人物了。

    因此，他斗法时发符的速度非常快，全力出手的话。可以一口气打出四十多张，形成“符海”战术，同境相斗时，完全可以借此“淹”死对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银子，打一次“符海”就至少要花掉二百两银子以上，真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赵然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将月鸣幻境阵盘重新进行炼制。这几次斗法，月鸣幻境大阵功效都很不错，但缺点也同样突出。那一轮挂在天上的残月太过于显眼。有经验的修士一看就知是法阵的中枢。关键的问题是，这轮残月不仅显眼，而且十分脆弱，没有任何防护手段，完全依靠赵然拼命将天地气机化作遮护中枢的乌云，以此抵挡对手的攻击。

    赵然境界很低，无法炼制高等级的阵盘，唯一可以想的办法。就是炼制一件防护法器添入阵盘之中。他现在的防护手段有三样，一个是青木玄光罩。一个地焰金光符，还有一个就是慈母金胎钵。

    青木玄光罩很好用，防护力也很强，赵然肯定是要拿来自己护身的，舍不得炼到阵盘里去。

    地焰金光符是一次性的符，品相四阶。炼化进去得不偿失，而且赵然也没有炼化四阶符的本事。

    剩下就只剩慈母金胎钵了。慈母金胎这种材料天生就是防御攻击的好东西，赵然用起来相当顺手，本来是舍不得的。但现在有了更强的青木玄光罩，慈母金胎钵便显得有些鸡肋。直接炼到阵盘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赵然用了五天时间将月鸣幻境阵盘重新炼制一番，将慈母金胎钵炼化成六块金甲，分别裹住一枚玉珏，再将玉珏和金甲上的云篆沟通，使之内外相合，新的月鸣幻境阵盘便告功成！

    法阵激发之后，可以明显感应出大阵中枢的变化――天上那轮残月不再是惨白色的了，带着一层内敛的金芒，防护力得到很大增强。

    赵然做的改变不止是融入了慈母金胎钵，他还在每块金甲上铭刻了一段云篆，使金甲能够自动感应和召唤天地气机，自发在中枢残月外形成浓重的乌云，形成最外层的保护。如此一来，便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赵然的法力消耗，同时让赵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阵中敌人的攻击之中。

    符和阵盘炼制完毕，赵然又将精力投入到九天玄龙大禁术之上。

    这门道法禁术前景是无限光明的，但目前为止在第一层时展现的威力却很小，只是个瞬间的恍惚效果，说白了就是晕眩技能，完全不尽人意。赵然原本也没想着现在就拿来对敌，但在和觉远斗法时，赵然忽然找到了使用这门禁术的窍门。

    在一定条件下――比如敌人被困在阵法之中并形成僵持局面时，不停施放禁术，便有很大概率将敌人的意志冲溃，严重点甚至能把人折腾成白痴。这个法子让赵然觉得很有意思，因此他现在修炼大禁术的重点放在施法的速度和节奏上，除了追究更快的效率外，还不停尝试各种节奏变化。

    赵然有一个天然的好靶子，五色大师被他不厌其烦的拿来作为施法对象予以演示，只可惜这只锦鸡修为太高，对大禁术的攻击感受并不深刻，否则他的修练效果会更好。

    就在忙忙碌碌的修炼之中，赵然度过了这一年的冬天。其间被蓉娘强行发符“召唤”回了一趟仙君园，观赏她的改扩建成果。

    不得不说，蓉娘的审美观的确远在赵然之上，赵然来到仙君园后，竟然有了一丝进入洞天福地的感觉。

    蓉娘在园中的灵眼处修了处池塘，以一条长廊和两道画璧形成风口。风口处的风速比别处要快上许多，带起来的水气受到灵眼中灵力的浸润，化作一丝丝薄舞散发开来，布满了整座后园。

    园子中甚至还有几只白鹤悠闲踱步，水池中鸳鸯畅游戏水，屋檐下乳燕归巢，当真是令人目瞪口呆。

    至于大门外的原先的宽大轩场，早已被改造成缓缓起伏的大草坪，真个如同赵然当日所言，花草间蝴蝶翩翩，树枝下鹿鸣呦呦，甚至还能看见几只雪白的小兔在其中泵蹦Q哒。

    可问题是现在还没开春，这花怎么就绽放如斯，这草因和却鲜嫩如洗？

    面对赵然的疑问，蓉娘轻描淡写道：“本姑娘在坪下掘了几条细长的通道，将灵眼中的灵力引了过来。”

    赵然顿时无语――这得花多少钱！

    为了防止蓉娘向自己递来账单，赵然大赞过以后便着急忙慌赶回了君山，他是真不清楚蓉娘到底往里面砸了几两银子，这笔钱他绝对是不愿意掏的。

    好在蓉娘这回没管他要钱，只是满意的说，这回算是初步具备了住人的条件，她可以考虑多住一段时间了。

    开春的时候，赵然连续接到了两张飞符，一张不用说是蓉娘发来的，另一张则令赵然颇感意外，发符之人却是快有半年不曾联系的东方敬。

    赵然先接到了蓉娘的飞符，蓉娘说“到时候见”。正莫名其妙间，东方敬的飞符来了，赵然一看，原来是东方敬邀请他前往长宁谷一行。

    长宁谷？赵然仔细咂摸这个地名。他记得前年为了西镇武宫监院张云兆被刺一案，玉皇阁曾经派出高阶修士追查，后来在长宁谷围住了凶手，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抓到人，让凶手逃之夭夭，是以直到今日，张云兆一案依旧迷雾重重。

    东方敬召唤赵然去长宁谷是为了什么呢？莫非与张云兆一案有关？可是已经过去一年半了，隔了那么久，还能有新的线索么？

    再看蓉娘的飞符，赵然这才明白，原来东方敬召集的人手中，也有蓉娘。

    不管因为什么，东方敬能够想起自己，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赵然不能不去。他将春耕的事宜叮嘱完毕后，便骑上老驴，启程向长宁谷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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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曲流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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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谷位于成都府、龙安府和松藩卫三地交界处，离君山大致有二百余里。赵然骑驴奔行，向西穿江油县，略略偏南，沿着成都平原的北界再折而向北，一天工夫便到了。

    如今正是开春之际，长宁谷中绿意盎然，林木葱葱，鲜花渐次绽放，好一派旖旎的风光。山谷因长宁峰而得名，夹在长宁北峰和长宁南峰之间，山峦环抱，瀑布和溪泉满谷都是。只可惜如此佳景竟无灵眼，否则早被修行中人占据了，哪里会如现在一般寂寂无人。

    按照东方敬的飞符指向，赵然由南口而入，顺着溪水上溯，来到一处断崖边。溪水正是自断崖上飞溅而下，形成三叠水瀑。水瀑旁是一座木亭，看上去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年风吹雨打，牌匾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只依稀辨认出一个“流”字。

    东方敬正坐在亭中观瀑，还是那副丰神俊朗的面相，配以此情此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赵然抬头打量牌∝长∝风∝文∝学，ww∷Q＋t匾，东方敬微笑道：“曲流亭，据说是汉末所建……来，赵师弟，给你引荐几个好友。”

    待赵然进亭后，东方敬指着一个膀阔腰圆、满脸胡子的壮汉道：“这是屠师兄，开肉铺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直接叫他屠夫，他就是这名字。”

    赵然连忙稽首：“见过屠师兄……小道赵致然，现为君山庙祝。”

    屠夫大嘴一咧，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熏得黑油油的猪腿，抛给赵然：“刚才听东方说起你，擅长阵法一道。能得东方这个评语的人不多，小道士，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不会嫌弃吧？”

    赵然伸手接了，用力一嗅，只觉浓香扑鼻，顿时馋涎欲滴，撕下一小条来，张嘴大嚼。边吃边道：“好手艺！”

    屠夫转头向东方敬大笑：“果然如你所言，是个豁达人，没那么多道门中的讲究！”

    东方敬向赵然道：“这熏腿是屠师兄以十数种灵草熏制而成，一般人难得见到，今日你是有口福了。”

    赵然忙又谢了，喜滋滋将熏腿收了起来，琢磨着回去给五色那只锦鸡尝尝鲜。

    东方敬又指着另一个白衣文士道：“这是孟言真师兄，自称亚圣后人。修的是我道门道法，却喜读劳什子儒家经书。又不去做官，也不知何苦来哉。”

    那白衣文士手捧一卷儒经，正看得有滋有味，听了东方敬揶揄，只是冷哼一声。

    赵然连忙施礼：“见过孟师兄。”

    孟言真不说话，点了点头。继续读经，赵然凝目辨认，扉页上书名正是《尚书今解》。再看孟言真腰间，系着一柄入鞘的宝剑，剑鞘古朴典雅。铭着两个小篆“君子”。

    孟言真和屠夫不同，并不怎么搭理赵然，两相对比之下，赵然暗自腹诽：白衣剑客？这形象烂大街了吧！再看那柄君子剑，忽然想起某书中挥刀自宫的人物，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四个人坐在亭中继续等人，各自都不说话，赵然上回经历过一次，知道东方敬的习惯，因此也不出声，只是偷眼打量几人。

    东方敬安坐不动，注视着飞瀑溪流，如同泥塑。

    屠夫不时从怀里摸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就着酒水下肚，吃得满嘴油亮。也不知他的储物法器放在何处，只见他不停伸手从敞开的衣襟中摸进去，往下一捞，便捞出一样东西，光酒葫芦就捞出五个不同形状的，也不知带了多少吃食。

    赵然心说这位要是见了沈财主，岂不是默契得很？二人当真有得一拼，可谓一对好基友。不过看着看着，赵然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屠夫捞食物的方位太过微妙，赵然仔细分辨，顿觉不好，再想想自己刚才啃的那一口熏腿肉似乎也是从那话儿捞出来的，他就隐隐有些恶心，不敢再看了。

    转过头去看白衣胜雪的孟言真，赵然舒服多了，可看了片刻又忍不住鄙夷：装什么劲！原来孟言真看书时左手持卷，右手两指不停捋着下巴上那撮胡须，从下巴一直捋到胸口处，可实际上他那胡子不过寸许而已。

    赵然索性不看了，出了曲流亭，将树梢边啃叶子的老驴拽过来，撕了两条屠夫给的熏腿肉塞老驴嘴里，一边喂一边和老驴拉着闲话。

    屠夫咦了一声走过来，又从话儿那捞出个葫芦，倒了些酒水在掌心喂驴。老驴将酒水舔净，屠夫好奇地想去摸老驴的鬃毛，老驴却不乐意了，直接甩脸子走人。屠夫哈哈大笑，又回亭中坐定。

    当夜无话，第二日上午，又到了两人。

    头一个来的是正正经经的玄门道士，青衣法袍的下摆上缝制着三枚金丝如意。赵然一看好嘛，这位是个黄冠，可比自己强多了，自己可只有一枚火焰图案，只是不知这绣的如意是哪家馆阁的修士？

    只听东方敬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同门师弟，张致空，是我师叔云腾谟的高足。”

    张致空年岁不大，比赵然约莫只大六、七岁，但为人甚是老道，礼数极为周全，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气质相当沉稳，就连和赵然这个差了两阶的道士见礼时，也将姿态摆得很低，躬身的幅度比赵然还大，让赵然很有几分好感。

    只是再要想套套近乎、多熟络熟络，却很是困难，总觉得和这位黄冠道士之间隔着一层，深谈不下去。

    赵然听说他是玉皇阁的，本想过去拉拉关系，随口问了几句玉皇阁的情况，这位黄冠倒也彬彬有礼的尽数回答，可赵然事后一想，其实张致空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对玉皇阁依旧一无所知。单凭这一点，赵然就深感佩服：这厮真是高手，“炼虚”的本事出神入化，放到后世，少说也是个县处级！

    第二个来的便是蓉娘。蓉娘一到，曲流亭中立时春意盎然。她今次换了身打扮，鹅黄的对襟小褂下是收腰束身的内衬，薄丝纱裙下的两条腿显得俏长挺拔，看上去英气十足。

    蓉娘和其余三人都不认识，东方敬引荐之后，曲流亭中立刻有了几分人气。

    屠夫又从那话儿处掏出一条熏腿想要送给蓉娘，却被蓉娘含笑谢绝，说是不怎么爱食荤腥。赵然一听就乐了，天可怜见，他不久前还在仙君园外的南草坪上连办了三次烤肉筵，那几天蓉娘吃得那叫一个没节操，双手双颊上全是油星子，肉骨头吐了一桌子。这会儿说不爱荤腥，想必也是看了屠夫掏肉的动作感到恶心。

    孟言真读不进去了，将书合上收了起来，踱步来到蓉娘跟前，风度翩翩地和蓉娘见礼、寒暄。赵然之前没怎么听孟言真开口说话，这会儿一听，觉得自己牙都要被酸掉了，动不动就古圣先言，时不时子曰诗云，倒是蓉娘应对非常得体，说话没那么泛酸，但诗书典故信手拈来，直谈得孟言真心花怒放，就好似伯牙遇到子期一般，恨不得与蓉娘把痹欢。

    惟有张致空“不为美色所动”，对待蓉娘和其他人毫无二致，礼数周全却淡如清水，不卑不亢、不喜不怒。赵然对他的感佩更上一层：这厮城府真深，至少有厅局级水平！

    寒暄已毕，蓉娘来到赵然身旁，瞪了赵然一眼：“我去君山找你了，你竟敢不等我就走！”

    赵然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说让我等你了？”

    “飞符跟你说的！还敢狡辩！”

    “你飞符说的是‘到时候见’！”

    “对啊，到时候姐来找你，君山见！”

    赵然目瞪口呆：“六月飞雪啊……”(未完待续……)

    ...

###第六十六章 法外豁免权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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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人已到齐，东方敬便开始讲述缘由了。

    “诸位给我东方情面，愿意来此地相会，东方深表感激。这次请诸位来长宁谷，是有关佛门妖僧之事。都听说过夏国天龙院金针堂吧？近日有线索表明……”

    赵然举手：“东方师兄，天龙院我听说过，夏国佛门祖庭，就不知金针堂是什么？”

    东方敬微笑：“也不能说是祖庭，佛门流派众多，各有各的祖庭……天龙院最早是夏国各派佛寺高僧聚众讲经之地，其后逐渐演化为寺院，由各寺以高僧入住，协商联络夏国佛教事宜。两百年前，天龙院召集如来*会，会上正式确定了天龙院号令夏国佛寺的最高地位，凡涉夏国佛门重大事务，均由天龙院长老会定夺。至于金针堂……金针度厄是一门佛法奇功，金针堂取其中之意，专司刺探我道门诸事。”

    赵然明白了，这玩意就是情报机构嘛，不知我道门有没有？想来定是有的，搞不好东方师兄就是其中的重要角色。

    给赵然扫盲完毕，东方敬续道：“如今明夏在白马山愈战愈烈，形势正式关键之时，根据线索，我道门查到了金针堂近日的部分异常举动……有妖僧出没于长宁谷，其行踪被我道门修士查知，推测其乃金针堂之人……”

    赵然心中一突，暗道不会是觉远那厮吧？

    “……其人身形约五尺七寸。偏瘦，脸方眼小，蓄发髻伪作明人。修为不知，因何来此不知，落脚何处不知。现在只知道，七日前、五日前、三日前，他都曾在长宁谷露过面，七日前是长宁北峰外的筑祥集，五日前是在南峰东南三里外的瓦桥，三日前则是南山口……”

    赵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觉远，觉远可是个胖子。

    “……这次抓捕妖僧的事务，由我主持，因次将诸位招来。就是要将其活捉，以便拷问。当然，首要在于查知妖僧的落脚之处，因为妖僧连续三次出没于长宁谷周边，因此我们推测他的落脚处应当就在长宁谷中。”

    屠夫问道：“怎么认定他就是佛门来的和尚？说他是金针堂的坐探有没有凭据？既然连续三次都能发现他的行踪，为何当时不抓捕？”

    东方敬道：“此人是金针堂的坐探，这一点基本上有九成把握，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事涉机密，暂时不好告诉大家。至于为何没有抓捕……是因为此人极善隐匿，当时追丢了。”

    张致空忽而问道：“师兄。这件事情为什么让我们参与？不是应该由三清阁出面么？”

    东方敬点头道：“这正是我将你们招来的原因。道门已经同意了我进入三清阁效力的请求，允许我组建一卫，你们几个，我都是比较了解的，因此想邀请你们加入……但要想加入三清阁，并非那么容易。三清阁大伙儿都听说过，知道加入后的好处。这也算三清阁对诸位一次考验……”

    赵然举手：“三清阁是做什么的？和玉皇阁什么关系？平级么？管哪个省？”

    东方敬语气一滞，无奈继续为赵然扫盲：“天龙院有金针堂。我道门庐山总观便有三清阁，哪个省也不管，只管佛门事务。”

    “加入后有什么好处？”

    “有违戒律科仪时，非三清阁不可裁夺！”

    这回赵然明白了，这是法外豁免权啊，乖乖，这玩意儿的确不错。

    再次扫盲完毕，东方敬环视周围：“有人不想参加吗？不想参加的话可以现在退出，但不得泄露此间消息，也不得泄露我将入三清阁的消息。”

    这种秘密战线的工作相当刺激，在场的人除了赵然外，都很感兴趣，所以说东方敬看人大半还是比较准确的。赵然是唯一的例外，他对此的确很好奇，但却不会为了刺激而行险，之所以愿意加入，完全是奔着那条“法外豁免权”去的。

    不过同意之前，还是有个问题：“东方师兄，我如果加入的话，要不要辞去君山庙祝？是不是以后要专门做三清阁的事情？”

    东方敬摇头：“不需要，你们平日是做什么的，依旧做什么，孟师兄继续在阳山书院教书，屠夫接着开肉铺，张师弟仍然在玉皇阁修行，赵庙祝还是当你的庙祝不变，蓉娘……接着游山玩水……”

    蓉娘分辨道：“本姑娘是磨炼心性，东方别乱讲话，谁游山玩水了？”

    东方敬一笑：“……总之，三清阁只是你们暗中的身份，绝不可公之于众，只是在需要做事的时候，会将大伙儿召集起来，就这么简单。”

    赵然掂量了一番，还是逃不过“法外豁免权”的诱.惑，于是和其他人一样，都答应了下来。

    这次抓捕金针堂的细作，既是三清阁布置的任务，同时也是试炼和考验，能过关的才能加入，不能过关，该干嘛还干嘛去。

    话已交待清楚，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长宁谷很大，所以东方敬将人手分成三组，各自划定一片区域，同时搜索，并且严厉强调，找到之后必须立刻飞符传讯，不得擅自动手。

    东方敬和张致空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成为一组。

    这时孟言真道：“蓉姑娘……”

    蓉娘一笑：“叫我蓉娘就好，我不姓蓉。”

    “呃……蓉娘，小生近日读《尚书?吕刑》一篇，多有心得，也多有不解，正想与蓉娘论证辩理，不如你我一起，也好同路参研？”

    屠夫也凑上来插话：“蓉娘，我这里还有些吃食，都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蓉娘厨艺想必是好的，你我一路，边吃边告诉我口味应当怎么修正？”

    蓉娘一笑，指着赵然：“经文非我所好，厨艺我也一窍不通，谈起来难为人……他修为太低，好赖相识一场，我得护着他。再说了，如今我寄居篱下，不跟东家在一处，他要是出了意外，我岂不是要流落郊野？”

    二人一愣，都望向东方敬，东方敬微笑道：“蓉娘不是本省人，现在暂居赵师弟别邺之中。”

    一句话堵死两人的希望。

    孟言真长叹道：“恨不相逢早，赠以双明珠。”

    屠夫则大笑着过来拍了拍赵然：“好小子，有福气！”

    赵然和蓉娘一起，搜索长宁谷东侧，从南端开始，向北平推。

    见赵然一直不说话，蓉娘不高兴了：“本姑娘和你一起，委屈你了？”

    赵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入三清阁这么好的机会，东方敬为何会找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和他相交更深的裴中泽和沈财主？为什么以自己道士境的低劣修为，能被东方敬看上眼？莫非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疑问，口中敷衍应付着蓉娘：“我本领很低微么？需要你保护？”

    蓉娘道：“你本事很高么？要不现在和姐比划比划？”

    赵然道：“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呢吧？”

    蓉娘一笑：“那个姓孟的酸死了，跟他说话真累，一边说一边拼命回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书，再说下去本姑娘可就接不上了。还有那个开肉铺的，瞧他把吃食放在……真是恶心死了。”

    赵然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东方敬的用意，见蓉娘直愣愣还往前走，张口喊住道：“你要去哪儿？”

    “搜索佛门细作啊！”

    “地方那么大，你就这么瞎找？”

    “不然怎么找？”

    “哎呀，走这边，上山！”

    “你是说他躲在山上？”

    “说你笨你还不信，跟我走吧，上去你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

###第六十七章 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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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庆谷南山一处落脚岩上，赵然和蓉娘正眺望山谷，放眼望去，林木密布、丘峦起伏，根本望不穿、看不透。这种情况下，赵然的天眼也没有大用，只得放弃了这项预案。

    赵然取出纸笔，将山谷中几处可以依为标志的地形在纸上描下来，然后以此为准，将山谷范围大概作了区分。

    蓉娘凑过头来看赵然描绘，嗤笑道：“你在摹画山水？笔力也太差了吧？”

    赵然的确没这番本事，也无意辩驳，于是取出新纸递过去：“你行你来！”

    蓉娘接过纸笔摊在岩石上，看了看笔尖上晶莹鲜亮的朱砂，问：“画符的笔？这怎么画？”

    赵然已经将一盒朱砂打开，放在岩石上，道：“节省点用，这东西很贵的。”

    蓉娘脸上含笑，也不说话，眺望山谷片刻，然后提笔落砂，须臾间一副上佳的山水就呈现在纸上。

    赵然看了一会儿，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待蓉娘画完后，在一旁掩面无语。

    蓉娘搁笔，自己欣赏片刻，向赵然自谦道：“画得不好，还请斧正。石头不怎么平，落笔还是有些不适，别笑话我啊。”

    却听赵然忍不住抱怨道：“大姐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啊？朱砂很贵的好不好？一两朱砂二十两银子！”

    蓉娘一怔，不乐意了。和刚才的谦逊完全两个模样，瞪眼道：“怎么说话的？这画哪儿不好了，不比你画的强百倍？”

    赵然指着画页道：“这瀑布哪儿来的？大姐你指给我看看，哪儿有？你要找出来我给你跪下磕头！还有这两个山头，怎么隔那么远，你自己瞅瞅。目测顶多有一里地！这条河是怎么回事？好嘛，还有亭子？还有这边，你看仔细了，那是一个倒三角的地形，你画成什么样了……”

    蓉娘大怒：“你懂不懂作画？山中无水哪儿有灵性？两座山头不画近一些，怎么留白？你懂不懂什么是布局？还有这个地方，真照原样画下来，多难看？这是我特意改的，不明白别瞎说。劝你还是找个夫子学学什么是作画，到时候再来教训人！”

    赵然翻了白眼，无奈捂着脸道：“行行行，大姐你老人家息怒，是我没说清楚行不行？停停停，口水都喷我脸上了……看来下回再和你说话得带雨伞。”

    “说你错了！”

    “大姐我错了……”

    “给姐道歉！”

    “大姐、大妈，贫道错了，给你赔不是了……”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没文化真可怕！”

    “是是是。我粗鄙，我没文化。我很可怕……”赵然毫无诚意的道着谦，又掏出张白纸，铺在岩石上，道：“大姐，咱们不是来吟诗作画的，更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要的是实景，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乱加东西，也别乱改地形！成么？”见蓉娘又要发飚，忙追加了一句：“是我没说清楚。赖我，不过单论笔力和艺术造纸，你这水平还是很高的。来来来，再来一张，我回君山庙后供起来好生瞻仰。”

    蓉娘被逗乐了，抿嘴轻笑：“‘造旨’这个词很好，姐很喜欢！”

    这句话让赵然瞬间有些失神，恍然间想起了去往南疆的御姐朱七姑。

    蓉娘提起笔来，又看了看山谷，然后落笔如飞。这回她完全以临摹的手法作画，丝毫没再加入自己的“创作”，顷刻间便成就了一幅写实图景。

    赵然接过来仔细对照实景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提笔就在上面点注坐标。

    “咱两负责的这一片山谷东西大约三里多，南北八里地，以这座丘陵为原点，均分为四个象限……我用卫道符的查探距离是十五丈远，蓉娘你呢？”

    “什么原点？什么象限？你在说什么？”

    “别管了，就是四个区域，你可以看作四象……是是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什么都行……你用卫道符的查探范围是多少？”

    “三五十丈吧。”

    “大姐能不能认真一点？三十丈就是三十丈，和五十丈是两个概念！”

    “四十丈左右吧。”

    “很好，东西分成十个区间，我的卫道符向左手测查探，你向右手测查探，到长宁北峰后调头返回，如此来回五次，再加上这块倒三角区，便可以查无遗漏，而且不走冤枉路。”

    蓉娘怔怔看着赵然在自己的画作上横竖区分，然后标注箭头，这回算是真明白了，道：“原来是这么查法，倒也有些条理……”

    “是大有条理好么？”

    “从哪开始？”

    “从第二……唔，白虎区开始……”

    两人下山，找到第一处标志点开始，各自打了一张卫道符，一人查左侧、一人查右侧，向着北峰方向缓缓推进。

    卫道符是道门的一阶基础符，最为实用，虽然品阶不高，但却随炼制者修为的增强，效果也自不同，可以说是一种“成长性”符。这种符施放时向外散发灵力波动，并且能和波动扫过范围中残存的灵力痕迹引起共鸣，令释放者察觉异常。

    赵然现在的法力处于修士境巅峰，使用卫道符可以查探到十五丈远近，蓉娘是羽士境修士，卫道符可以查探到四十丈远。单从这一点来说，蓉娘的法力就比赵然高出一倍不止。

    向北查探了小半个时辰，蓉娘闷不住了，问道：“你那头驴呢？去哪儿了？”

    赵然道：“那畜牲自己游逛去了，他现在性子越来越野，管束不住，也许是我带他出来的次数多了？以前在无极山的时候，它也没这么野，老老实实干活，平时就在槽房睡觉。现在可不成，就算回了君山，也自己到处乱跑，一点规矩都没有。”

    过了片刻，蓉娘又无话找话：“你以前来过长宁谷么？”

    赵然摇头：“没有，只是听说过。”

    “哦？听谁说的？”

    “你很无聊？闷的慌？”

    “啊？”

    “要不怎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很久很久以前，或者说以后，曾经有一个习俗，熟人见面后头一句是‘你吃了么’，跟你的问题性质类似。”

    “赵致然！”

    “……以前听人说起过长宁谷，道门曾经将此谷封锁，说是玉皇阁祖阳华大炼师带人在这里搜捕佛门凶徒，对了张致空的师父不是姓元么，好象元大.法师也参加了的。可惜当时没有成功，让凶徒跑了，那个案子至今没有破。”

    “是什么案子？”

    “龙安府西镇武宫张云兆监院被刺一案……你没听说过？你是什么时候来四川的？”

    “去年开春。”

    “怪不得，这案子是前年秋天的川省大案，你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年了。”

    “能跟我说说么？”

    “你对查案很感兴趣？上回跑来凑热闹，这回又有你。”

    “查案多好有意思啊，从迷雾重重到水落石出，还有斗法的机会，生死相搏，姐很喜欢！”

    “喜欢打架？暴力牛啊……没什么，听不懂算了……那你为什么不去白马山？可以充分满足你的打架**，一天不斗个三五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白马山的。”

    蓉娘捂着嘴轻笑：“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逗啊……”轻笑两声，又摇头道：“能查案已经是尽头了，想去白马山，没那么容易的，东方这一关都过不去。”

    赵然随口问：“你家里什么来头？说出来震惊震惊我这小小庙祝，说不定会由此对你崇拜不已。”

    蓉娘白了他一眼：“就不告诉你。”

    说是缓缓向北推进，但二人速度都不慢，十里谷底半个多时辰便走到了尽头，然后转过身来，向西移动三十丈左右，赵然继续在左、蓉娘还是在右，往回平推。

    “接着说说张云兆吧？”

    “好吧……”赵然开始啪啦啪啦啪啦啪啦。(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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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好大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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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赵然的方法搜索山谷，速度不会特别快，但至少可以做到基本没有遗漏，也算得上一种高效的形式。但实际上他们刚搜索到一半的时候，东方敬的飞符就已经到了。

    蓉娘将飞符抄在手中，往眉心一触，当即兴奋道：“找到了，东方师兄他们那一路，快，催咱们赶过去呢。”

    既然已经找到了佛门细作，便不用担心暴露形迹，蓉娘将云霭百合取出，催促赵然和他一起登了上去，百合花瓣收起，立刻悬浮于空中，赵然只觉脚下一晃，百合便向着东边飞了过去。

    这是他头一回乘坐飞行法器，当下大为好奇。云霭百合从外面看上去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人在其中，却能将外面的景致看得分外清楚明白，百合的花瓣是近乎透明的，如果不是脚上踩得踏踏实实，赵然甚至会以为自己也能凌空翱翔了。

    看着一片片山丘和密林从脚下飞过，赵然心怀大畅，这才是修仙嘛，如果真有一天自己修炼到不用法器就能在空中遨游，那种滋味得有多爽！

    长宁谷并不大，云霭百合片刻工夫便落在一处山丘下，山丘高不过数丈，但四面却有大大小小十余处洞窟，也算得一处奇景。

    东方敬和张致空在丘下等候，赵然和蓉娘一从云霭百合中出来，东方敬便笑道：“蓉娘。你这法器当真是个宝贝，这么快就到了，我上次的提议你不想再考虑考虑？”

    蓉娘道：“东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什么也不换给你！细作呢，在哪儿？”

    东方敬指了指左手处第二处洞窟：“刚钻进这洞子里。”

    赵然看了看旁的洞口。皱眉道：“这些洞口不会是相通的吧？”

    东方敬点头道：“正是有这层担心，所以等人齐了再动手，蓉娘，你和赵师弟看左侧，一会儿孟师兄和屠夫看东北方，然后我再施手段逼他出来。”

    过了一会儿。孟言真和屠夫也赶到了，他们比赵然和蓉娘离此地更近，却晚到许多，看来飞行法器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等孟言真和屠夫站定，东方敬便出手了。一张符从东方敬手中升起。也不见他念咒，也不见他踏罡步斗，只是手中掐了个诀，符便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自洞口处卷入，随即便开始在洞中肆虐。

    赵然一见，便深感佩服。一般发符需要三步配合，即口中念咒、脚下踏罡、手中掐决。赵然之前见过发符最快的是华云馆的小卓师叔，火焰符满天飞舞，一口气能发出百十来张。念咒之快，赵然根本听不清楚，手诀掐的是什么，也完全看不明白，至于踏罡――当时赵然只能看到小卓师叔身形如同一道道残影，速度当真是快到极点。

    赵然现在也能一口气发四十来张符。但速度却远远比不过小卓师叔。

    现在东方敬发符的时候，念咒和踏罡这两个步骤都直接省去。这已经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境界和功法的问题。按照《正一符法》所载。当发符能够做到心中一动、符发出的境界，才算是符法大成，以此论之，东方敬在符法上的造诣，就算不是大成，至少也是小成了。

    果如众人所料，这山丘中各处洞窟都是相通的，火龙一会儿从这个洞口冒头，一会儿从那个洞口钻出，将整个山丘都几乎点燃了。

    这张符是三阶符中的上品，《正一符法》没有记载，所以赵然也不知道，不过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三阶上品的符，足以对道门法师之类的修士造成伤害，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佛门细作，这么烧下去哪儿受得了，只稍了不到一盏茶工夫，自洞中便撞出一个身影。

    出来之人脚上一点，身子紧接着腾空而起，向着丘顶跃去，身若翩鸿，迅捷已极。

    张致空第一出手，耳中飞出一柄小剑，向着那人足下斩去。此人堪称矫健，身在空中腰腹一缩，双脚猛然拔高三分，别看不多，但刚好避过飞剑斩击，甚至变被动为主动，足尖点在飞剑之上，借力再上三尺。

    其余人等也纷纷出手，屠夫扔出个酒葫芦，葫芦自空中往下一倾，葫芦嘴对着那人头顶激射出一股酒柱，酒柱带着浓烈的酒香，闻之令人欲醉。

    那人在空中无处闪避，只能硬碰硬低档，他头上升起一片白色光华，竟是以纯粹之极的性力抗住了这股酒柱。

    刚刚挡住酒柱，一柄大剑当头向他怒斩而下，那人无奈，只等重新落回地下，合身向旁滚了几圈，堪堪避过一击。

    孟言真的君子剑将此人逼落下来时，赵然和蓉娘也出手了，赵然很简单的打出一张明光符，将那人视线晃白，蓉娘极为配合的甩出腕上手链，趁那人无法目视之极缠绕而上，瞬间便扎扎实实捆成粽子，当场栽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东方敬虚空一招，将那人摄到脚下，众人走近几步观瞧，只见此人相貌平常，看上去毫不起眼，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不会发现，路上偶遇不会抬眼打量的平凡角色。

    东方敬将他辔髻打散，伸手一拽，便将一蓬假发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光头。

    果然是个和尚！

    此行目的达成，众人心中都很欢喜，这回的案子相当顺遂，根本没花多少力气，如今看来，在场人等都有了入三清阁的希望。

    这细作骨头也算硬的，当即破口大骂，众人也不生气，就跟看戏般看着他发泄愤怒，或许也是发泄恐惧。

    等他骂的口干舌燥，东方敬上前封住他的经脉，将手链还给蓉娘，然后道：“既已被捉，就不要抱怨和谩骂，你知道这伤不了我们一根汗毛……说说吧，老实交待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始终抗拒，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赵然在旁边将月鸣幻境阵盘收起，扭头还补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本事那么低微，居然还敢来大明送死，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

    东方敬微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人不听，继续开口大骂，将东方敬的祖祖辈辈挨个顺了个遍。

    东方敬无奈，伸出手指：“我这招名叫阴阳搜魂手，你听过么？……没听说没关系，咱俩慢慢聊。这门手法从神智入手，搜一遍后，你就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向我们交待一切。当然，你也可能还是不开口，不过没关系，咱们多搜几次，你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你说对么？……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被搜魂的次数多了，你的神智会混乱下去，向三岁婴儿方向过渡。”

    这细作不信，继续破口大骂，东方敬叹了口气，手指点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过程是极其残酷的，这里就不一一细表，待东方敬搜魂手在对方神智中轮了一遍，这名细作便招了。

    按照细作的说法，他进入大明是来打前站的，三天之后，一位重量级人物将进入大明，落脚之处已经定在了长宁谷中。

    这位大人物法号深秀，是天龙院金针堂首座长老！

    听到这里，众人都呆了，东方敬生怕细作耍滑头，又施展搜魂手折腾了一次，这回，连深秀的底细都交待了出来。

    深秀大师主持金针堂不到三年，修为已至菩萨境界，这回潜入大明，除了想亲自见一见四川潜伏的佛门子弟外，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但具体是什么，这细作也不清楚。

    好大一条鱼！只不过这条鱼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吃得下的，于是东方敬飞符传讯玉皇阁，请玉皇阁速派高人主持此事。(未完待续)

    ...

###第六十九章 金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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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回到曲流亭中等待，便继续讨论起深秀大师入明境一事。赵然趁此机会了解了一番佛门修行境界和层次问题。

    按照佛门的划分，修行途**有六大境界需要达成，从浅到深依次是眼识界、耳识界、鼻识界、舌识界、身识界、意识界。与道门以职划分境界不同，佛门认为，人人皆有佛性，只不过为“蒙尘”所蔽，故此无法展现，也无法摆脱轮回。修行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的佛性重新开启，就好像“除尘”一样，将佛性灵台清扫干净，以恢复本来面貌。

    那么灵台在何处呢？灵台即在六根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眼、耳、鼻、舍、身、意，这是人的根本，就好像草木有根一样，由六根而生六识，以辨别色、香、声、味、触、法这六尘。我们平常所见的六尘都是沾染过因果的，是虚假的，或者歪曲了本义的，只有重新见性，才能看清楚世界的本谛，才能真正明心见我。

    9％

    这就是开六境的真义。

    佛门每一境界，都代表着一个大的修行阶段，其中又分别有不同的小境。比如眼识界，需要度过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在修行神通上，前两职与道门的道士境相仿，思维智与羽士境相仿。

    而如深秀这样的佛门大修士，已经开了身识界，需要度的是行舍智、随顺智和种姓智。与道门正一真人境或者全真天师境相仿。

    和道门相同的是，佛门也有与各境界相对应的称号，按照称号不同享受修行地位上不同的待遇。眼识界称为和尚，耳识界称沙弥，鼻识界称比丘，舌识界称阿罗汉。身识界称菩萨，意识界称佛陀。当然，这种称谓对于信众来说，是无意义的，所以信众们通常以和尚来称呼所有的佛门修士，就好像大明百姓对道门修士统称为“道士”一样，这是修行和非修行的门槛。

    将话题扯回来，深秀号称入了菩萨境，这样的修士不是曲流亭中这几人能够吃得下的。所以东方敬发出了飞符，向玉皇阁求援。

    等待的间歇，东方敬再次询问，是否有人现在退出。

    在座几人修为层次都挨不上边，等到斗法的时候肯定只能在外围敲敲边鼓，但就算是敲边鼓，风险也是极大的，一不留神卷入斗法的核心范围。结局肯定相当可怕。不过菩萨、真人级别的斗法同样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仅仅是在外围旁观。说不定就能对自己的修行大有裨益，如果一不小心帮上忙，道门也肯定会有重大赏赐。

    这其中的风险和进益，需要个人自行评估，东方敬也不强求。

    询问的结果，这几人没有一个愿意退出的。就连赵然也充满期待，想要好生观摩一番。

    ……

    夏国兴庆府城南，天龙院，金针堂。

    执事僧手持一份文卷，急匆匆绕过五佛殿、卧佛殿。穿垂花门，进入院中院。

    院中院是金针堂诸堂长老处理事务的地点，西厢房为西堂长老龙怀大师的办事书房。天龙院从来就不是有自己传承的寺院，正确的说法，这是一座佛门处理各派事务的联合办事机构。寺中的僧侣大多由夏国各派各寺中抽调，故此并无师门同属关系，因此金针堂西堂长老龙怀和首座长老深秀也不是师兄弟。

    自从被调入天龙院金针堂后，龙怀大师事务上一直比较懈怠，原因无他，志不在此。他已经困顿在阿罗汉境十五年，始终未曾突破，客观上也有金针堂琐事烦扰的原因。今日是龙怀在金针堂最后一天执事的日子，过了今夜，他就要返回龙台寺了，他已经对佛祖发誓，不破菩萨境，这一生将再不出寺。

    西堂主管夏国对外刺探事务，无论大明这个宿敌也好，还是同属佛门的吐蕃、北元，甚至西域诸佛国，只要是在外卧底刺探的夏国佛门僧侣，都在西堂列档。

    龙怀桌案上放着一堆准备移交的文书，他提笔在上面一一签章，签章完毕后，每次合上扉页，他都会轻轻感慨一声，就好像将自己过去的岁月全数舍去一般。龙怀忽然醒悟，其实这也是一种修行，是一种对心性的洗磨。瞬间的醒悟让他顿感心性通达，十五年毫无寸进的修为今日再起波澜，仿佛要一朝酬功般，将他的修为推到了舌识界的极致。

    沙弥在门外通禀，说是有加急情报自大明送达。

    龙怀接过文书，翻开后看去，只见文书上贴着一张飞符。飞符是道门的传信手段，说明这份情报来自大明，如果是吐蕃或者北元等佛国的情报，那么贴上去的应当是飞咒。

    飞符中的内容需要经过解密才能表明真义，也就是说，一般人将飞符贴在额头“观瞧”，其中的内容可能是描述某处灵眼灵泉的场景，也有可能是一段修行体悟，如果不进行解密，是看不出本意的。

    西堂大概没过一年要更换一次解密方式，今年用的，是灵药解密式。飞符下面，是内容的解密文，意思是：道门已知首座入明一事，正于长宁谷设伏。

    龙怀大师忍不住道：“首座入明？性真，这是开什么玩笑？”

    沙弥性真苦着脸道：“西堂，小僧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是明五发来的情报，我们执事房不敢擅压，故此来禀告西堂。”

    明五就是派往大明的第五号卧底，重要性不言而喻，轻易不向金针堂回传消息，可一旦回传，就说明事情紧急，绝对耽搁不得。

    龙怀疑惑问：“首座近日要入明？我怎么不知？大约何时？”

    性真摇头：“我们执事房都没听说此事，要不，西堂您去问问？”

    龙怀又看了看解密文字，将文书放到一边，向性真道：“你稍等。”

    性真在一旁枯等，龙怀大师不急不忙将桌案上的文书全部处理完毕，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欢喜，十五年的辛苦今日一朝得报，看来不久之后，自己便有望入菩萨境了！

    龙怀大师看了看一旁守候的性真，微笑道：“这些年你们也辛苦了，今后西堂还须你们操劳，接任的虚谷明日变到，你们万万不可起了懈怠之心。”

    性真合十：“预祝西堂早证菩萨。”

    龙怀心情大畅：“借你吉言！”

    性真指着桌上的那份情报文书，小心翼翼道：“西堂，这……”

    龙怀呵呵一乐：“你且稍待，我去向首座告辞，顺便问一问。”

    出了房门，没几步便来到正房之外，龙怀在门口探声：“首座在么？”

    “是西堂师兄？请进。”

    首座深秀出自银州净潭寺，今年只有六十八岁，比西堂龙怀整整小了二十岁，却已经入菩萨境五年了，放眼夏国，甚至整个佛门诸国，都是少见的聪慧之人，可谓佛缘深厚！他三年前入主天龙院金针堂，担任首座一职，成为夏国佛门中实力顶尖的一流人物，深为天龙院长老堂诸长老喜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七年后的新一代长老堂中，必有他一席之地。届时，他将登上夏国佛门最顶层，成为天龙院长老堂最年轻的坐堂长老。

    深秀入主金针堂一事，对龙怀有过很深的刺激，可以说龙怀做出辞院回寺的决定，与深秀有着莫大关系。如果是一天之前，龙怀对深秀还有一层抵触的情绪的话，那么今日起，这份抵触却已经在无形中化解了。

    念头通达的龙怀笑呵呵坐了下来，看着为他煮茶的深秀，心中不禁感慨：如果没有眼前这位年轻的菩萨境首座出现，或许自己永远也摸不到菩萨境的边缘吧！(未完待续。。)

    ...

###第七十章 算计（补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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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秀替龙怀将茶水斟上，然后陪坐在一旁，笑问：“西堂师兄，明日就要回寺了吧，我观师兄今日气色不凡，似乎修为有所进益？”

    龙怀哈哈一笑：“十五年埋首鹄尘，原以为便将止步于此了，没曾想今日一脱束缚，竟尔忽有所悟，看来佛祖还未嫌弃老衲。”

    深秀点头道：“厚积薄发，一朝而悟，师兄是有佛缘的。”

    龙怀感慨道：“当年入金针堂时，长老堂松衡长老曾说，天龙院不是蒙尘之处，而是净扫之所，当时还不甚解，今日却知道了，只愿不要太晚。”

    深秀似笑非笑道：“晚么？”这一声笑用了梵音唱诵，猛击龙怀意识深处，震得龙怀如坐大钟之内，两耳语音不绝。

    龙怀在钟鸣余音中怔怔不已，良久之后，起身肃立，向深秀躬身致谢：“多谢首座！”

    深秀笑指椅凳：“坐，师兄毋庸客气。”

    龙怀神色恭敬了几分，道：“有首座当头棒喝，龙怀距菩萨境又近了三分，此番回寺若是顺畅，年内即可开身识界，度行舍智。将来首座若是有事相招，龙怀必不推辞。”

    深秀笑了笑，没有推辞，只说了几句待龙怀破境有成，欢迎他再入金针堂的客气话。

    龙10≮怀掏出那份情报文书递了过去：“首座，我西堂事务都已经完结，唯余这一份。”

    深秀接过来看了，忍不住好笑道：“真正的莫名其妙，我自入掌金针堂以来，从未去过明国，唔，肯定是要找机会去一趟的。但绝不是现在，这份情报是什么意思？明五是谁？”

    龙怀道：“此人是谁，连我也不知，整个金针堂，字号排在前十的密探，唯有首座可知。首座是否要调档查核？”

    深秀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翻动。此事西堂师兄有什么建议么？”

    龙怀道：“我考虑了许久，或许明五暴露了。”

    深秀一怔：“为什么？”

    龙怀道：“师兄还记前年冬时，金针堂处理道门细作一事么？”

    深秀道：“记得，当是我刚来金针堂一年，没想到明聪竟然是道门派来的细作，居然在金针堂卧底十年才被发现。”

    龙怀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后堂僧值法明法慧二人追摄明聪进入明国川省，可惜还是被此人逃了去。当时法明法慧为道门察觉。围困在长宁谷中，若不是明五，他二人此刻多半是回不来了。”

    深秀“哦”了一声，忽然双眉紧锁：“西堂师兄，你是说明五因为此事暴露了？”

    龙怀道：“是不是因为此事暴露，不好确知，但他身份已为道门察觉，这却是极有可能的。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明五此刻已入险境，否则断不可能发出这么一份荒唐的情报！明五在明国卧底十二年。除了这一次，一共只向金针堂发回过三份情报。崇宗四年，明五报明军侵我夏国割头山，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重创明军；崇宗六年，明五报道门入袭吐蕃确吉轮布寺。因了这份情报，吐蕃杀道门一位大炼师两位炼师，伤真人孔阳清；崇宗九年，也就是五年前，明五报道门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于是有我夏国夺回白马山一战……”

    深秀惊讶道：“白马山一事也是他报的？看来是我疏忽了……如此大功之人，如今咱们应当怎么做才好？”

    龙怀摇头：“适才我已想了很久，为今之计，不可擅动。若我没料错，道门也许正在等着我们的举动……不动不为错，或许明五还有转机，若是妄动，也许我们就真要失去明五了。若是明五此番能够幸免，今后还望首座将其调回金针堂，也该酬功了。”

    深秀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师兄说得是……”

    龙怀又道：“首座勿念，或许明五能转危为安也未定，但回来后也不可托之密事了，寻一处好地方安置便可……若是明五有难，首座也看开些，我这十五年历事，见过太多失陷在外的弟子，他们去之前便有了舍身饲虎的觉悟……”

    谈完此事，龙怀起身告辞，这一辞，便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包袱。

    回到自己房中，执事僧性真还在等候，龙怀将文书递给性真，道：“此事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性真探问：“首座在呢？”

    “当然在，你什么意思？”

    性真挠挠头：“有人说首座会分神术，人在金针堂，神智已入明国……”

    龙怀斥道：“不要瞎说，口舌不净，如何修行？”

    性真接过文书，一路返回执事房，房中还有五六位执事正在汇总和翻阅各地传来的情报。见性真回来，众僧都抬头看过去，明觉笑问：“性真，龙怀大师怎么说？”

    情报正是明觉接手的，因为内容太过荒谬，今日在执事房中已经传为笑谈。

    性真撇撇嘴道：“西堂说了，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一僧向明觉道：“看吧，我早说了，假的，明五不知怎么回事，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另一僧笑道：“明觉，你不是说首座有分神术么？神游天外，却也没去明国啊。”

    性真喝道：“行了，都别说了，安心做事吧。我先去记档，有我的文书帮我留意一下。”说罢，将手中明五上报的文书盖了个“已讫惠存”的印章，然后去往档头处封存。

    档头僧接过文书，翻看一遍，转头喊道：“觉如，明国，明五档！”将文书放在托盘中，指尖轻挥，盘子转入档案库房之中。

    档头转过来向性真笑道：“性真师兄，听说虚谷大师明日就要入座西堂了，恭喜师兄荣升西堂衣钵！”

    一般在寺庙中，衣钵就是方丈住持的身边人，不仅负责记室，往往还是方丈住持的关门弟子，所谓“得传衣钵”就是这个意思。天龙院不存在师门传承，衣钵仅仅是个职司，专门负责高僧大德的文书记室工作，但因为天龙院是整个夏国佛门最高事务机构，性真将要担任的西堂衣钵在成色上是极佳的，将来成就可期，手中没权胜似有权，所以档头僧很是羡慕，趁机恭维两句。

    性真笑着打趣了两句，然后自回执事房继续做事不提。

    ……

    长宁谷，曲流亭。

    时至深夜，赵然等人枯坐亭中等候，修炼的修炼，入静的入静，各自无话。

    忽见一道白光自古外飞来，众人立时警醒，都纷纷看了过来。东方敬伸手一抄，将其抓住，置于额上，须臾，缓缓向众人道：“玉皇阁已出动三位天师七位大炼师，明日抵达长宁谷设伏，力争一举活捉妖僧深秀。”

    一听这话，赵然不禁心潮澎湃，暗道这回有好戏看了。

    蓉娘忍不住问：“玉皇阁也不过就是三位天师吧，这次全都来？东方，你父亲也来么？”

    东方敬点头：“家父要亲来主持。深秀是天龙院金针堂首座，若是能将之擒获，对我道门意义极其重大。除了拷问佛门机密事务外，还能将金针堂潜入大明的密探网一举破除！因此，不仅是家父，庐山简寂观还要来一位大真人，到时他将在长宁谷外等候，若事有不谐，这位大真人将亲自出手。这回算是布下天罗地网，妖僧深秀在劫难逃！”

    顿了顿，东方敬又道：“这位大真人将于明日赶到，为隐藏行迹，他会在长宁谷南口外的马头镇等候，父亲让我们这边出一个人，去迎接大真人，并向大真人详细说明事由……去了以后就留在大真人身边，听从大真人吩咐……”

    说着，东方敬环视诸人，目光挨个扫过，缓缓问道：“你们几个，谁愿意去？”(未完待续。。)

    ps：本章为登娃娃爸升任堂主补更。

###第七十一章 东方敬的排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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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愿意去迎接大真人？”

    东方敬又抛出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提议。W能够见识到真人天师和菩萨级的大修士斗法，本就是极其难得的机缘，很多低阶修士也许修炼一生都难以遇到，只要心思机敏，或许就能领悟到很多自己平时无法理解的要义，甚至对于将来突破瓶颈都大有好处。

    同样，道门那么多修士，有几个能得到和大真人说话的机会？只要讨了大真人的欢心，随便透露点修行心得随便指点一两招神通道术，那也是一生受用不尽的福分。

    就连赵然都开始为难起来，拼命转动脑筋，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一时间，曲流亭中鸦雀无声。

    蓉娘头一个吱声，她撇着嘴满脸不屑的嘀咕：“你们爱谁去谁去，本姑娘是不去的。”

    东方敬一笑，望向其他人。他目光首先在赵然身上停住，眼带询问。

    赵然犹豫片刻，看了看张致空孟言真和屠夫，于是道：“东方师兄说了算，您让我去，我就去，您让我留下帮忙，我就留下。”这话回答的很滑头，实际上是他过去多年形成的惯性思维。

    初到一个群体中，资历和修为又在最低层，切记时刻保持低调，不要去争抢蛋糕，要尽量把机会让给别人，否则以后很难和群体中的他人相处。既然留下或者离开都有好处，那干脆摆出礼让的姿态来，将选择权交给“领导”，“领导”满意了，觉得你识大体，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会心生好感。

    东方敬点了点头，又看向旁人，孟言真不耐烦道：“照我说，东方你直接定一个吧，让谁去谁就去，左右都有好处，也没人不乐意。”

    东方敬微笑道：“还是要看诸位自己的意愿。”

    屠夫插话道：“我留下吧，这场盛事很难再遇到了，我想留下来凑凑热闹。再说我这样的大老粗，也做不好伺候大真人的事，惹得大真人不痛快，反而不美。”

    东方敬又点了点头，再看向张致空。

    张致空轻声道：“师兄，便由我去吧。我在黄冠境已停滞三年，至今未能破境，修行上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若能得大真人指教一二，或许能有所心得。”

    东方敬再次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望着天空发呆。

    曲流亭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崖壁上飞瀑溅落之声在耳中回荡，却让人感觉这片山谷更加空寂。

    也不知隔了多久，赵然由最初的茫然不觉开始感到气氛压抑，一股说不出来的窒息感在亭中逐渐蔓延开来，让他呼吸不畅，忍不住长长喘了一口气。

    忽听东方敬幽幽道：“前年深秋，龙安府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被佛门妖僧刺于谷阳县西北松风岭，这是震惊天下道门的一桩大案。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只需将凶徒缉拿归案就是了。此案由云师叔挑头接了下来，其后终于发现佛门妖僧踪迹，当时追至此谷之中，与妖僧大战一场……”

    忽听东方敬开始讲述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的案子，赵然不禁心头一凛，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蓉娘。蓉娘之前已经听赵然讲过这个故事，因此也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

    “……只不过意外的是，妖僧并非一个，而是有三人，且都在比丘境之上，云师叔当时不敌，身负重伤而走。其后，祖师伯亲自主持围剿妖僧事宜，可惜最终还是让妖僧逃走了……”

    顿了顿，东方敬续道：“其中有两个疑点。云师叔说，妖僧修为不弱且人多，他敌不过很正常，但奇怪的是妖僧对他的追摄路径非常熟悉，在他前行的路途中设伏，拿捏得极为精准。不仅如此，这三个妖僧对云师叔的道术似乎极为熟悉，云师叔斗法之时每每受到敌人的先发克制，否则他绝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势。这是其一……”

    “……其二，祖师伯调动人手围困长宁谷，自信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可妖僧还是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了，至今没有查出原因……”

    赵然是第一次详细的了解到当日围捕刺客的具体情形，是以听得十分入神，此事与他关系重大，不由他不关心。只是听到这里以后，他已经很清楚地听出了东方敬话里的意思――道门有内奸！

    东方敬仰望天际，叹了口气道：“我记得当时父亲听闻之后，一掌下去，将他最钟爱的黄梨铁木书案拍成了一堆碎末……张师弟，你还记得么？”

    张致空微笑道：“大长老为人和蔼可亲，我入玉皇阁那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东方敬道：“自从入天师境后，虚实合一身无尘垢念头通明道心稳定，我记忆中父亲从未发过脾气，除了这一次。”

    张致空转头望向飞瀑，怔怔不语。

    东方敬道：“其后，玉皇阁暗中调查此中缘由，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去年秋天，我回了趟玉皇阁，父亲跟我说，希望由我来查办，我应下了此事。可是翻阅卷宗后，我毫无头绪，于是来到长宁谷，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仍旧一无所获。有一天我忽然想，既然查不出来谁是内奸，为何不想办法让这个人自己跳出来呢？再次回到玉皇阁后，我进了典造录籍房，花了三天时间，将所有可疑的修士名录整理出来，哪怕只有一丝牵扯之人，也毫不遗漏，足足整理出七百多个名字……”

    说到这里，东方敬向赵然笑道：“其实这个笨办法还是从赵师弟处偷师的，我听裴师弟说，你们查案的时候，搞过一次大排查，效果很好，正是用了这个法子，才令左云风师徒伏罪。”

    赵然点头：“师兄有心了。”

    东方敬道：“从去年十一月起，我开始按照名录上的人名发送飞符，邀请大伙儿到长宁谷来协助查案，好在诸位都给我东方这个面子，至今没有一人失约不来，让我能够一个一个查下去。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四十三次了，我东方也在长宁谷中蹲守了五个多月，从未离开，这几个月还真是寂寞啊……”

    蓉娘沉着脸道：“东方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姑娘有嫌疑，所以把我叫到这里？”

    东方敬摇头：“蓉娘，我东方对不住你，将你哄到长宁谷来，但绝不是怀疑你，将你唤来，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信谁……一次一次的查下来，我的疑心一次次加重，对身边的所有朋友都变得不敢确认，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拟的这份名单是不是还有遗漏……我找不到帮手，害怕自己发现内奸的时候，四面都是敌人。”

    蓉娘脸色稍霁：“那你早跟我说啊，我肯定帮你。”想了想又向东方敬道：“东方，赵……他肯定不是刺客，在你讲这件事之前，他已经跟我说起过张云兆被刺的事了，他是这件案子的受害者！”

    东方敬向赵然道：“赵师弟，我查过你，前年你在谷阳县革新青苗钱弊政，其后张监院被刺，你遭受无极院打压，按理你和此案应当无关。但你曾去过白马山，并且失陷于夏境，我问过裴中泽，你们二人是一起逃回来的……但，在裴中泽遇到你之前，你在哪儿？”

    赵然张口欲辩，东方敬摆手制止：“我说这个的意思，并非指明你就是那个内奸，刚才我也说了，我查案的办法，就是你用过的大排查，凡是有一丝嫌疑之人，都会列入我的名单之中……至少张监院身死之时，你是第一个出现在他尸体边的修士，对么？”

    赵然郁闷地点了点头，其实和他一同出现在现场的，还有玄元观下派的知客赵致星，不过东方敬说得明白，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张监院尸体旁的“修士”，这令赵然无法反驳。R1152

###第七十二章 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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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赵然飞快思索应该怎么为自己证明清白的时候，东方敬却转向了孟言真：“孟师兄，对不住了，将你诓至此处。你在阳山书院教书，对佛道之事向来不曾挂怀，照说不应该将你纳入名单的。”

    孟言真脸色不豫：“那你为何将我唤来？”

    东方敬满脸歉意道：“说起来怪我，你我至交好友，我每遇不快之事，便去阳山书院找你闲谈诉苦，这些年，你对道门的重大机密知晓太多了。”

    孟言真怒道：“那是我的错么？看来书上所言的确不假，‘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就不该和你交心！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我哪里有一丝错处让你误会我有嫌疑？你今日不说清楚，从此便割袍绝交！”

    东方敬苦笑道：“罗晚娘你还记得么？”

    孟言真脸色黑了下来：“事隔三年了，你怎么又提此事？”偷偷瞄了一眼蓉娘，又补充道：“我和她性情合不来，这事你知道的，分开并不是我的错。”

    东方敬摇头：“晚娘不是被你气走的，她死了……”

    孟言真一愣：“什么意思？”

    东方敬道：“她是夏国人，贺兰山居闲庵妙音师太的弟子，被三清阁监视了半年，事发后出逃，在你是清白的。”

    孟言真怔怔不语。

    东方敬又道：“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但我刚才说过了，我查案已经查得头大如斗，对身边的好友都不敢相信，按照大排查的方法，只要有一丝疑点就绝不放过。或许也是一种病态吧，这件案子结束后，我需要好生调养了。”

    东方敬转向屠夫：“屠师兄，很抱歉将你请来协助查案。”

    屠夫咧嘴笑道：“没关系的东方，我知道你的难处。我是夏国逃出来的，原本就是佛门弟子，既然你那份名单中列了七百多人，我无论如何都会名列其中的。不管怎样，你我交情不变。需要我帮忙动手，只管言语。”

    说完，他瞟了瞟枯坐观瀑的张致空，追问道：“你那位师弟什么来路，怎会和佛门牵扯上？”

    张致空转过头来，微笑道：“贫道是云.**师的弟子，当日师父追踪刺客时，贫道便随侍左右。当然也是嫌疑之人。对么，东方师兄？”

    东方敬默然片刻。开口道：“自去年十一月起，直到今日，我一共查了四十三次，最开始的时候每次多则二十少则十数人，都是我认为嫌疑较大之人，却始终没有线索。到了后来。便只能将目光放在了与我有交情的朋友身上。”

    蓉娘插话道：“东方，你快入魔了，再这么查下去，你会把所有朋友得罪光的。”

    东方敬苦笑道：“这却无妨，如果没有结果。我是不会据实相告的……我会告诉你们，任务取消，并且请你们保守秘密，然后你们出谷，我继续按照名单飞符招人。”

    孟言真冷冷道：“说罢东方，到底是谁，别兜圈子了。”

    东方敬点头：“今日话说开了，是希望你们不要怪我。你们都知道了，这次天龙院金针堂首座深秀的事情，是我放出来的假消息……”

    赵然连忙去看那个被抓住的佛门细作，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双手抄在胸前，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亭中几人。

    “……很简单，如果这里有佛门内奸的话，他会想方设法将消息传出去，我只要等待回信就好了，不瞒诸位，天龙院有我们的人，只要那边收到这个消息，就会立刻告诉我……”

    “……当然，这个计划破绽百出，漏洞多得不可计数，比如这个内奸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情，或者看出了破绽，他没有将消息传出去，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又或者，消息发出去了，但我们在天龙院的人没有看到，我依然一无所获……”

    “还有，如果这个内奸首先顾及的是自己的安全，并且他认为深秀被俘后，自己并不会暴露，那么这个计划依然无功……”

    “不过我和三清阁的人仔细探讨过这个问题，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形下遇到此类突发事件，大部分细作都会选择想办法将消息出去，除了因为这是身为细作的习惯外，他们还会产生恐惧心理，担心自己被人出卖――毫无疑问，深秀一旦被俘，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原本我以为，这次会和前几个月经历过的无数次查案一样，结果是不了了之，我会告诉诸位，这次任务取消，然后诸位离开长宁谷，我继续召集下一批人。可是令我震惊的是，我收到的飞符上告诉我，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天龙院。这说明什么？我想已经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内奸就在这座曲流亭中。”

    “然后我实施了下一步计划，询问诸位，有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随侍即将到此的大真人。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远离危险的机会，一旦你们接过这个机会，就可以逃之夭夭，我想，真正的内奸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愿意离开的人就是内奸，毕竟随侍大真人的机缘很难得，许多人恐怕同样会动这个心思，选择离开并不能证明一切。选择留下来的人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许你对佛门十分虔诚，想要寻机帮助深秀逃脱，哪怕自己暴露也在所不惜？”

    “所以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不会就此相信你，只不过你们的选择让我排出了一个询问的先后次序。所以，得罪了诸位，刚才我已经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不求你们的原谅，只求你们能够理解。”

    说完，东方敬望向张致空：“张师弟，你选择了离开，莫怪师兄第一个问你。”

    张致空点了点头：“师兄的阴阳搜魂手，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日要挨上一遭。”

    东方敬缓缓伸出手指，向着张致空眉心点去。

    张致空闭上双目……身形忽然向左侧平移三尺，瞬间抓向蓉娘。

    蓉娘还没反应过来，张致空五指已经扣在了蓉娘手腕上，同时右手高举一张符，喝道：“都退后，否则莫怪我打出五雷神宵符！”

    五雷神宵符的威力，赵然是见识过，这种五阶符使用之后，可当法师甚至大.法师全力一击，当年赵然和裴中泽在夏国地道口使出了一张，曾经令足可媲美道门炼师境人物的延伽罗汉灰头土脸，险遭重创，威力可见一斑。

    如今场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法师境，哪里挡得住五雷神宵符轰击。张致空以此要挟，顿时令亭中众人齐齐变色。

    孟言真双足一点，飞身向后急退，眨眼间已在十数丈之外。

    屠夫身前忽然立起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将他整个身子都罩在其中。

    东方敬身后闪现一只硕大的手掌，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作势欲拍却拍不下去。他此刻懊悔莫名，暗恨自己竟然疏忽至此。虽说之前已经准备第一个拿张致空询问，但其实他内心之中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这个从小结伴长大的同门师弟竟会是佛门内奸，当时百感交集之下，心情是极度复杂的，也因此而忘了警醒旁人。

    蓉娘手腕被张致空扣住，一道真气顺着手腕涌入经脉，大惊之下立即调动气海内的真气反击。但他不过是个羽士境的修士，真气远远不如张致空深厚，眼看着就要被张致空将气海封住，到时候便要任人宰割。(未完待续。。)u

###第七十三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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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就在蓉娘身边，想也不想，九龙玄天大禁术施展出来，向着张致空裹去。

    张致空一边警惕着东方敬孟言真屠夫以及亭外那个假和尚，一边催动真力去封蓉娘气海，此时看见赵然步罡踏斗，不由一阵鄙夷：这里境界最低的都比你高一大截，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来时便已经将众人修为看在眼里，看得最明白的非赵然莫属，一个道士境的小修士，能有什么威胁？他修为深厚，随意分出三分真力来，就等着反击时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出个大丑。

    却见赵然步罡踏斗完毕，手中掐着法诀，却没有发出符，更无道术显现。张致空正暗暗发笑之际，冷不丁神智瞬间微微恍惚。

    就在这轻微恍惚之间，赵然已经欺身而入，全身法力疯狂涌出，击在张致空手臂上。张致空五指顿时从蓉娘手腕上滑落。

    张致空一直重点防备的都是别人，根本将赵然这个道士境的小修士放在眼里，这一下冷不防着了道，当即又9惊又怒。他也是极为果断之人，瞬间便做出决定，右手举着的五雷神宵符立时向赵然和蓉娘打来，同时身形向后一闪，准备趁五雷神宵符造成混乱时寻机逃生。

    赵然早有准备，将青木玄光罩祭出，木牌飞出后化作水波，将在自己和蓉娘罩在其中。青木玄光罩是低阶法器。肯定挡不住五雷神宵符，光罩成型的同时，赵然也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使将出来。

    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地面升起，在赵然和蓉娘脚下一尺之外划了道圈，火圈中闪着阵阵金光，结结实实挡在了赵然和蓉娘身外。这正是赵然自华云馆拜师时得到的师门礼物――地焰金光符。

    五雷神宵符在金光圈上轰然爆开。雷声电光大作，径直将曲流亭周遭十数丈范围内淹没在雷暴之中。

    孟言真再退十丈，发髻为余波扫过，顿时歪斜散落下来；屠夫的铁锅如被铁锤重击，将他直接打出数丈远，身子撞击在岩石上，嘴角渗出血丝；东方敬的阴阳搜魂手挡住了五雷神宵符的直面冲击，虚空中的手掌被瞬间击散，逼不得已之下。他立刻将赤红斗篷取出护在身上，同时引动红巾力士上身，以力士神体硬抗，这才没有受伤；至于假和尚，早就飞蹿出不知多远去了。

    五雷神宵符的攻击重心放在赵然和蓉娘处，直接轰在地焰金光圈上，好在地焰金光符是四阶符，将轰击威力抵消了大半。但符法力也已耗尽，被当场打散。

    雷电余波继续打在青木玄光罩上。赵然向着玄光罩拼命输入法力，只是仍然抵挡不住。

    眼光青木玄光罩就要溃散，一只铜镜挡在了玄光罩之前，发出阵阵紫色光芒。雷电余波击在紫光上，向着四周反射而去，又引起周围一片雷暴。

    却是蓉娘祭出了护身法器――紫阳镜。

    张致空已经飞掠而出数十丈远。眼看就要钻入密林之中。东方敬大喝一声，红巾力士神体大步流星追了过去，一步就迈出七八丈远。

    但东方敬注定是不须劳神费力了，张致空的偷袭惹怒了蓉娘，蓉娘恨得牙根直痒。哪里可能放过他。只见她甩出一张金色的手网，手网迎空而涨，径直飞到张致空头顶，向下猛地一罩，当即将张致空罩在网中。

    去年在武后山斗法的时候，蓉娘甩出冰魄金锣，连左云风的看家法器金蛇剑也是说收就收，张致空这个黄冠境的修士哪里逃得出去，越挣扎捆得越紧，最后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乖乖被提回蓉娘身边。

    蓉娘照着张致空腰间猛踹了一阵，这才渐渐消了怒气，将张致空交给东方敬。

    东方敬叹了口气，望着张致空道：“没想到真是你。”

    张致空想要自绝心脉，却被东方敬一指封了气海，只得惨然一笑，闭目不语。

    说起来，这也是玉皇阁的丑事，东方敬无意当着众人之面自曝家丑，于是便没再多说，只是道：“这次算我东方欠了诸位一个情面，今后必有补偿。今日已有了结果，我要将此人拿回玉皇阁审问，便不再多耽搁了。”

    走之前，忍不住又转头道：“孟师兄屠师兄，你们若是怪责于我，我无话可说，若是还愿拿我当朋友，我东方感激之至。”

    蓉娘怒道：“东方，光说别人，敢情我和赵就没放在你眼里？”

    东方敬道：“不同的，你和赵师弟都是我道门中人，配合我缉拿内奸，乃属分内之事。”

    这句话语气很生硬，但其实赵然是听明白了的，那意思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让赵然心里舒服了许多，于是连忙拽了拽蓉娘衣袖：“蓉娘别说了。”

    蓉娘不是傻子，相反很聪明，也立刻明白了东方的意思，因此不再纠缠，却仍是有些悻悻道：“不管，总之是骗人在先，赵……”

    赵然正色道：“请称呼我赵师兄。”

    蓉娘一瞪眼：“师兄不师兄再议，按照你的说法，咱俩精神受到创伤，应该赔偿精神损失费！这钱你要不要？”

    赵然为难地看向东方敬：“东方师兄，这个……不是我的主张……”

    东方敬一笑，向蓉娘道：“仙君园又没钱了？回头给你送些过去。”

    蓉娘伸出一根手指道：“低于这个数免谈！”

    东方叹了口气，无奈道：“蓉娘，你什么时候钻钱眼里去了，行了，知道了。”说罢，和假和尚一道，提着张致空走了。

    东方敬走后，屠夫上前向蓉娘道：“蓉娘，此间事了，老屠我先回去了，有空来成都找我，好酒好肉款待你。”又向赵然道：“小道长，你是东方的好朋友，就是我老屠的好朋友，我在成都开了间肉铺，记得找老屠我喝酒！”

    将屠夫送走，赵然忍不住向蓉娘道：“你怎么管东方要钱呢？”

    蓉娘道：“怎么？姐没钱花了，你给？”

    赵然没搭理这茬，只是挠了挠头道：“既然都开口了，东方又不差钱，要一千两是不是太少了？咱两是两个人，没法分啊，怎么着也得两千银子起步不是？”

    蓉娘白了他一眼：“小家子气！我要的是一万两，低于一万两面谈！”

    赵然：“……”

    孟言真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赵然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凑过来道：“蓉娘，听东方说你从潼川府来？正好我回阳山书院，同路，不如一起走如何？”

    蓉娘：“呵呵……”

    赵然：“？？”

    孟言真又道：“今日忽然听东方说起往事……”仰天叹息，“唉，心中不禁哀伤惆怅，诗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中心结，不知蓉娘何以开导于我……”

    蓉娘微笑：“孟师兄，对不起了，我和赵师弟还有些事要谈，您慢走。再说，我也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

    孟言真脸上刷的一红，只得拱手为礼，泱泱离去，便走便琢磨：“莫非刚才的说辞错了，这丫头不欲打探别人私密，我却拿这件事邀请她，会否引得她不快？唉，此女不仅容貌甚美，而且品性端正，实在是世间难得的良配啊……”

    刚走出不远，就听蓉娘围着赵然不停问道：“哎哎哎，对了赵师弟，刚才听东方说，你是从夏国逃回来的？赶紧跟姐说说，怎么跑那儿去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高僧之类的？斗法了没？还有那个裴中泽也是那边遇到的？快讲讲……”

    孟言真脚步一呛，顿时一脸黑线，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赵然鄙视道：“你不是号称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么？我尊重你的习惯，就不告诉你……对了，先不说这个，你那朵百合呢？取出来，先把我送回君山，我也尝尝飞行法器的滋味。”

    蓉娘嘟着嘴取出云霭百合，先跨入花叶之中，回头看了看忽然呆住的赵然，道：“犯什么傻？”

    赵然一拍大腿，懊悔道：“坏了，东方不是说让咱们入三清阁么？刚才怎么没想起来问这茬呢……唉呀，莫非这也是假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算计###

    c_t;深秀替龙怀将茶水斟上，然后陪坐在一旁，笑问：“西堂师兄，明日就要回寺了吧，我观师兄今日气色不凡，似乎修为有所进益？”

    龙怀哈哈一笑：“十五年埋鹄尘，原以为便将止步于此了，没曾想今日一脱束缚，竟尔忽有所悟，看来佛祖还未嫌弃老衲。最新章节全东方文学网.east330.阅读”

    深秀点头道：“厚积薄，一朝而悟，师兄是有佛缘的。”

    龙怀感慨道：“当年入金针堂时，长老堂松衡长老曾说，天龙院不是蒙尘之处，而是净扫之所，当时还不甚解，今日却知道了，只愿不要太晚。”

    深秀似笑非笑道：“晚么？”这一声笑用了梵音唱诵，猛击龙怀意识深处，震得龙怀如坐大钟之内，两耳语音不绝。

    龙怀在钟鸣余音中怔怔不已，良久之后，起身肃立，向深秀躬身致谢：“多谢座！”

    深秀笑指椅凳：“坐，师兄毋庸客气。”

    龙怀神色恭敬了几分，道：“有座当头棒喝，龙怀距菩萨境又近了三分，此番回寺若是顺畅，年内即可开身识界，度行舍智。将来座若是有事相招，龙怀必不推辞。”

    深秀笑了笑，没有推辞，只说了几句待龙怀破境有成，欢迎他再入金针堂的客气话。

    龙1o≮怀掏出那份情报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递了过去：“座，我西堂事务都已经完结，唯余这一份。”

    深秀接过来看了，忍不住好笑道：“真正的莫名其妙，我自入掌金针堂以来，从未去过明国，唔，肯定是要找机会去一趟的。但绝不是现在，这份情报是什么意思？明五是谁？”

    龙怀道：“此人是谁，连我也不知，整个金针堂，字号排在前十的密探，唯有座可知。座是否要调档查核？”

    深秀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翻动。此事西堂师兄有什么建议么？”

    龙怀道：“我考虑了许久，或许明五暴露了。（ ”

    深秀一怔：“为什么？”

    龙怀道：“师兄还记前年冬时，金针堂处理道门细作一事么？”

    深秀道：“记得，当是我刚来金针堂一年，没想到明聪竟然是道门派来的细作，居然在金针堂卧底十年才被现。”

    龙怀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后堂僧值法明、法慧二人追摄明聪进入明国川省，可惜还是被此人逃了去。当时法明、法慧为道门察觉。围困在长宁谷中，若不是明五，他二人此刻多半是回不来了。”

    深秀“哦”了一声，忽然双眉紧锁：“西堂师兄，你是说明五因为此事暴露了？”

    龙怀道：“是不是因为此事暴露，不好确知，但他身份已为道门察觉，这却是极有可能的。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明五此刻已入险境，否则断不可能出这么一份荒唐的情报！明五在明国卧底十二年。除了这一次，一共只向金针堂回过三份情报。崇宗四年，明五报明军侵我夏国割头山，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重创明军；崇宗六年，明五报道门入袭吐蕃确吉轮布寺。因了这份情报，吐蕃杀道门一位大炼师、两位炼师，伤真人孔阳清；崇宗九年，也就是五年前，明五报道门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于是有我夏国夺回白马山一战……”

    深秀惊讶道：“白马山一事也是他报的？看来是我疏忽了……如此大功之人，如今咱们应当怎么做才好？”

    龙怀摇头：“适才我已想了很久，为今之计，不可擅动。若我没料错，道门也许正在等着我们的举动……不动不为错，或许明五还有转机，若是妄动，也许我们就真要失去明五了。若是明五此番能够幸免，今后还望座将其调回金针堂，也该酬功了。”

    深秀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师兄说得是……”

    龙怀又道：“座勿念，或许明五能转危为安也未定，但回来后也不可托之密事了，寻一处好地方安置便可……若是明五有难，座也看开些，我这十五年历事，见过太多失陷在外的弟子，他们去之前便有了舍身饲虎的觉悟……”

    谈完此事，龙怀起身告辞，这一辞，便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包袱。

    回到自己房中，执事僧性真还在等候，龙怀将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递给性真，道：“此事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性真探问：“座在呢？”

    “当然在，你什么意思？”

    性真挠挠头：“有人说座会分神术，人在金针堂，神智已入明国……”

    龙怀斥道：“不要瞎说，口舌不净，如何修行？”

    性真接过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一路返回执事房，房中还有五六位执事正在汇总和翻阅各地传来的情报。见性真回来，众僧都抬头看过去，明觉笑问：“性真，龙怀大师怎么说？”

    情报正是明觉接手的，因为内容太过荒谬，今日在执事房中已经传为笑谈。

    性真撇撇嘴道：“西堂说了，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一僧向明觉道：“看吧，我早说了，假的，明五不知怎么回事，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另一僧笑道：“明觉，你不是说座有分神术么？神游天外，却也没去明国啊。”

    性真喝道：“行了，都别说了，安心做事吧。我先去记档，有我的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帮我留意一下。”说罢，将手中明五上报的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盖了个“已讫惠存”的印章，然后去往档头处封存。

    档头僧接过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翻看一遍，转头喊道：“觉如，明国，明五档！”将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放在托盘中，指尖轻挥，盘子转入档案库房之中。

    档头转过来向性真笑道：“性真师兄，听说虚谷大师明日就要入座西堂了，恭喜师兄荣升西堂衣钵！”

    一般在寺庙中，衣钵就是方丈、住持的身边人，不仅负责记室，往往还是方丈、住持的关门弟子，所谓“得传衣钵”就是这个意思reads;。天龙院不存在师门传承，衣钵仅仅是个职司，专门负责高僧大德的东方文学网.east330.书记室工作，但因为天龙院是整个夏国佛门最高事务机构，性真将要担任的西堂衣钵在成色上是极佳的，将来成就可期，手中没权胜似有权，所以档头僧很是羡慕，趁机恭维两句。

    性真笑着打趣了两句，然后自回执事房继续做事不提。

    ……

    长宁谷，曲流亭。

    时至深夜，赵然等人枯坐亭中等候，修炼的修炼，入静的入静，各自无话。

    忽见一道白光自古外飞来，众人立时警醒，都纷纷看了过来。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伸手一抄，将其抓住，置于额上，须臾，缓缓向众人道：“玉皇阁已出动三位天师、七位大炼师，明日抵达长宁谷设伏，力争一举活捉妖僧深秀。”

    一听这话，赵然不禁心潮澎湃，暗道这回有好戏看了。

    蓉娘忍不住问：“玉皇阁也不过就是三位天师吧，这次全都来？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你父亲也来么？”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点头：“家父要亲来主持。深秀是天龙院金针堂座，若是能将之擒获，对我道门意义极其重大。除了拷问佛门机密事务外，还能将金针堂潜入大明的密探网一举破除！因此，不仅是家父，庐山简寂观还要来一位大真人，到时他将在长宁谷外等候，若事有不谐，这位大真人将亲自出手。这回算是布下天罗地网，妖僧深秀在劫难逃！”

    顿了顿，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又道：“这位大真人将于明日赶到，为隐藏行迹，他会在长宁谷南口外的马头镇等候，父亲让我们这边出一个人，去迎接大真人，并向大真人详细说明事由……去了以后就留在大真人身边，听从大真人吩咐……”

    说着，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环视诸人，目光挨个扫过，缓缓问道：“你们几个，谁愿意去？”(未完待续!

    ps：本章为登娃娃爸升任堂主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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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皇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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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方圆二百里，三十六峰环伺混元顶，丹梯千级，曲径通幽。

    自玉皇阁占据此山福地洞天后，山分内外，以五行混元离合大阵相隔，外则香客游人如织，内则云台天宫层叠，内外如仙凡之别。

    都说青城山是天下十大洞天之五，号称神仙都会，但又有几人得睹真颜？无数东方文学网.east330.人雅士、访仙寻幽之客穿乎山林之间、攀越深壑幽谷，但最终只能望山兴叹，不得其门而入。

    一道赤光落在青峰山下，化作一件红色的斗篷，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和假和尚提着张致空从斗篷上下来，将斗篷收了，站在一片云雾弥漫之前。

    假和尚仰头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峭壁，呆立良久，怔怔不语。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转头看向假和尚，微笑道：“大师兄，父亲正在山上等你，随我入山吧。”

    假和尚喟然道：“一去故土二十年，今日回来，道心险些失守。”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向云雾中打出传讯飞符，片刻后，大片云∑雾中忽然现出一个太极阴阳门洞，阴阳鱼左右一转，门洞开启，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拉着假和尚迈步而入。

    玉皇坊前，早有三人在阶前翘以盼，此刻见了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都连忙抢上见礼。

    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女冠上前一步，拽住假和尚的双臂上下打量，顷刻间泪水湿了双眼。哽咽道：“师兄……”

    假和尚咧嘴一笑：“师妹，别来无恙？”

    女冠顿时泣不成声：“是我错怪了师兄，二十年，我整整怨恨了师兄二十年……”

    假和尚拉起女冠，感慨道：“哪里怪你，莫要无端自责……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女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哪儿也不许再去了！”

    假和尚感慨道：“不走了，哪儿也不走了……”

    女冠拉过旁边两个年轻道士：“大师兄，这是师父十八年前收下的弟子……致诚、致柔，快来拜见大师兄！”

    两个年轻道士是双胞兄妹，这样的龙凤胎根骨资质通常都是上佳之选，年纪轻轻便已迈入羽士境，此刻都来拜见假和尚。口称“大师兄”。

    假和尚连忙将二人搀起，想了想，摸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佛门乌参丸，师兄我从夏国回来，仓促间也没什么好物件，师弟师妹先收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寒暄已毕，众人簇拥着假和尚向里走。穿过上清殿、建福殿，绕过天师洞、老君阁。直上混元顶。每过一处，假和尚都要进入殿中参谒敬香，心中满是虔诚。

    混元顶上矗立着一座巍峨宝殿，名曰“玉皇殿”，殿中供奉的便是玄穹高上玉皇大帝。玉帝是玉皇阁开山祖师命中应神，玉皇阁因此而得名。

    玉皇阁大长老、正一天师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和夫人立于殿前。满脸期盼地看着众弟子登阶而上。

    来到近前，假和尚拜伏于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脚下，猛然间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当场泪流满面。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将假和尚扶起，叹息道：“致礼。辛苦你了。”

    假和尚是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自小收养在身边的大弟子，名为师徒，实则堪比父子。他本名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致礼，二十年前受道门所遣，寻机叛出师门，投往夏国天龙院，背负骂名二十载，当时就连情投意合的师妹刘致岚也瞒了过去，让这位师妹不知以泪洗面了多少回。

    道门这百年来大致以“律吕调阳，云腾致雨”为名。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不同，观宫院是以二十年为一代命名，馆阁则大多以师门传承命名。

    比如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的道名应当是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腾明，属于腾字辈，所以他的弟子都以“致”字为名。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这一支的辈分算是很低的，但这一支的修为又极其精湛，几乎每一代都有大修士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了玉皇阁的顶层流派。到了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腾明的时候，更是接过了大长老的名号，成为玉皇阁第一人。

    相比而言，楚阳城这一支辈分却很高，他本人比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高了两辈，但在馆阁之中却不能这么算，反而要称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腾明“师兄”，因为他勉强算是和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腾明“一代”成长起来的――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他比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腾明小了整整四十岁。其中的道理很微妙，不是身在其中的话，很难把握。

    话说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一支团圆不提，各支各派都来恭贺，其中最难受的要数云腾谟了。

    云腾谟和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年岁相仿，修为上却远远不及，不过他这一支的本事也不在修为上。能够在玉皇阁立足，云腾谟靠的是卓绝的办事能力和老道的处事手腕。修行中人大多不爱涉足俗世，外界的纷纷扰扰对他们来说是极为烦心的，所以很多对外对内的事务，都是由云腾谟处理，因此他最钟爱的弟子张致空竟然是佛门内奸一事，顿时将他推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张致空已经收入玉皇阁警示堂看押，云腾谟羞愤之下，亲自来向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明请罪。

    “大长老，此事我有重大疏漏，请大长老重重责罚！”

    “腾谟，张致空一事，也不能都怪在你身上，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佛门坐探？玉皇阁培养了他十多年，却培养的是一个内奸，其中也有我的过失……我本欲让他历来出来之后接管你的事务，现如今，唉……”

    “大长老，我想辞去手上的事务，入后山潜心修行，还请大长老恩准。”

    “……也好，此事于你道心多有妨碍，还须静下心来稳固才是，望你经此之后，修为上能更进一步。”

    “去之前，我想再见见致空。”

    “你不提我也要让你去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说出来，你去劝劝，否则他会吃很多苦头。”

    云腾谟去警示堂探望张致空，但结果却并不好，无论云腾谟怎么劝说，张致空都一言不，云腾谟走的时候，张致空对着他的背影跪下，以头触地，拜了三拜。

    随后，审问一事交到了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和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礼的手上，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有让人坦白的手段，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礼则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张致空将一切全部坦白。十六年前，明夏一次边界战事造成了当地大量的百姓逃亡，十四岁的张致空及父母被夏军所掳，带入夏国为奴。天龙院金针堂在这一批掳来的明人中挑选出了二十名根骨和资质俱佳的孩童，对他们进行培养，两年后全部放入大明境内，任其自生自灭，并且声明，如果五年内没有得到他们的回讯，家人将被全部处死。

    同行的二十个少年在大明边境上流浪，其中一多半都身死荒野，张致空就亲眼见过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孩子饿死在路边。流浪了两年后，张致空幸运地遇见了云腾谟，被云腾谟收为弟子，悉心传授道法、耐心教导成材，就这样进入了玉皇阁。

    内心虽然感激，但无奈父母尽在夏国，张致空不得以，只能以消息换取父母的生存，将情报一次次传给天龙院金针堂。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反复施展阴阳搜魂手，直到问无可问之后，才和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礼结束了这次审问。临走之前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问：“张致空，你是知道我手段的，为什么云师叔来看你的时候，不好生交代，非要吃这些苦头呢？”

    张致空咳着满口血丝，缓缓道：“师父于我有大恩，我不想再牵连到他了。宁愿吃些苦头，也不想再让这些事情纠缠到他身上。”

    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默然片刻，道：“你的提议，道门会认真考虑的。”

    张致空目光中恢复了几许神采，努力挣扎而起，向着东方东方文学网.east330.学网 .east330.敬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多谢……”(未完待续!

    ...

###第二章 反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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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一天师东方明坐在书房中，东方敬和东方礼分坐下位，正在商谈张致空一事。

    “……嘉靖七年，龙山卫进攻割头山失利的原因现在查明，此为张致空泄露机密之故，夏国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龙山卫折损一千五百余将士。这是张致空入玉皇阁后泄露的第一个消息……”

    “……嘉靖九年，孔师伯夜探吐蕃确吉轮布寺，为吐蕃密宗所围，蒋师叔、张师叔和金师叔当场身死道消，孔师伯重伤而回。这是张致空第二次向天龙院送消息……”

    “……嘉靖十二年，张致空取得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副本，将之给天龙院，白马山因此而破，这才是白马山战事的起由！”

    听完东方敬的禀告，东方明深吸了口气，良久，吐出两个字：“可恨！”

    ≤n待东方明怒意稍平，东方敬问道：“父亲，张致空如何处置？”

    东方明反问：“你意下如何？莫非还要放了？”

    “……本应当押上受刑台，受七七四十九日刑罚后处死。”

    “本应当？”东方明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东方礼，问：“什么意思？”

    东方敬续道：“父亲，张致空有个提议，大师兄和我都认为应当考虑。”

    “哦？说说。”

    “找个人假冒成张致空，‘逃’回夏国。寻机潜入天龙院。”

    东方敬皱了皱眉，问：“可行么？”

    东方礼解释道：“张致空说，为防暴露，他们这批人离开夏国，潜入大明之前，被天龙院散骨正型。这门手段我在天龙院时大概听说过一些。是天龙院理刑堂的手段，据说方式出自我道门，所用药物与散骨丹相仿。散骨正型之后，大约两年，张致空相貌才定，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模样，不仅其父母不知，甚至连天龙院理刑堂也不知。唯一能证实他身份的。是这枚玉坠。”说罢，取出一枚玉坠，递到东方明手中。

    东方明接过来细看，只见绿色的玉坠有寸许大小，雕为卧犬形状，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异状。

    东方礼道：“云师叔收他为徒时，他说这是亡故父母留下的遗物。云师叔也没看出问题……事实上这枚玉坠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枚普通的常见之物。但天龙院存有这枚玉坠的底模，能验证玉坠的真假。”

    东方明沉吟片刻，又问：“如果张致空回到夏国，夏国会怎么处置他？”

    东方礼道：“或许会让他进入某座佛寺为僧，就此平安度日，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又或许会让他入天龙院、甚至金针堂供职。我在天龙院时，见过这样的例子；还有可能将他派往西域佛国，继续做密探；当然，也不排除将他处死的可能――一旦我们的‘张致空’暴露……”

    东方明想了想，问：“此行风险极大。值得么？”

    东方礼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值得！张致空出第一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正式入编，代号‘明三十三’；八年前他出第二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的编号提到了‘明十二’；五年前，他成为‘明五’。”

    东方明倒吸了口冷气：“他前面还有四个人？”

    东方礼点头，亢奋道：“无论牺牲多少人，也要把这四个人查出来，为了道门，哪怕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东方明微一犹豫，东方礼立刻劝说道：“师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让张致空逃出玉皇阁，然后在半路上偷梁换柱！”

    东方明动心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佛门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怎么办？”

    东方礼毫不犹豫道：“那也值得！我听三师弟说，张致空入玉皇阁后便很少外出，向在山中处理事务，寥寥几次下山也都跟在云师叔身后，且从不与人深交。如果佛门能够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那我们就可以有七成把握证实，玉皇阁中还有内奸！单此一点，就值得派人冒险！”

    东方明沉吟道：“三清阁有什么人选可担此任？致敬你去征询一下陈长老的意见，回头报与我知。记住，这是让人送命的事，绝不可勉强！”

    三清阁是道门主掌秘务的机构，本阁设于庐山，接受简寂观调遣。白马山如今还在战事之中，三清阁也向川省调派了部分力量，统由三清阁中一位姓陈的长老真人管辖，平日就在玉皇阁中。

    东方敬应了声“是”，便和东方礼一道，告辞出来。

    刚出了书房，就见远处来了一位白须道士，见到东方敬后笑道：“致敬回山了？怎么？愿意和宁家丫头成亲了？”

    东方敬尴尬道：“蔡师叔说笑了……对了，这是我大师兄，师叔可还记得？”

    东方礼已经换回了道装，只是头还为长成，稍显古怪。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蔡云深起初并没有想起来，待东方敬点明，他才猛然变色，往后退了一步，惊异道：“致礼？你不是叛出道门了么？”

    东方敬连忙解释了一番，蔡云深这才明白过来，感慨道：“原来如此，致礼你当真不易，这么些年苦了你了。不过致岚更苦，你这次回来就好，再不许辜负了她！”

    东方礼谦逊了几句，道：“师叔放心。”又问：“师叔是来见我师父的？”

    蔡云深笑道：“不错，这一年我去了北溟海，总算道祖护佑，让我找到了玄甲龟，费尽心机弄了少许精血回来。方才从师尊处出来，师尊让我取一瓶送来给大长老过目。”

    东方敬忙致贺：“恭喜师叔了，北溟海苦寒之地，向来危险之极，不意师叔竟然冒险而入，且还能克竟此功，为玉皇阁增添了如此名贵之物，想来师父必然有所厚赐。师父就在书房中，师叔请进便是。”

    蔡云深刚要进去，却又被东方敬拉住道：“对了蔡师叔，不知你收了多少玄甲龟的精血？能否匀少许给师侄？不瞒师叔，我有个朋友根骨不是很好，急需此物弥补精元……”

    蔡云深道：“哦？此物珍贵难取，我得之不多，倒是的确留了一些，但已答允给一位小友熬药……你这位朋友是谁，不如恳求大长老，从我献上的这瓶精血中取一些？”

    “我这朋友姓赵……唔，那回头我再去寻父亲说说……蔡师叔请进吧，我和大师兄还有事，回头再和师叔相叙。”

    “姓赵？咦，我那小友也姓赵，名赵致然，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山庙的庙祝……”

    “呀，原来蔡师叔认识他？”

    “哈哈，正是同一人！君山庙初立时便是我去办理的神像入殿，当时和赵小友相处融洽，相谈甚欢。你这朋友年纪轻轻，一身阵法本事可了不得，天赋极高的！只是可惜根骨未正，以致精元不足，练精一关很有些障碍……既然是他，致敬你就不用犯愁了，我这里留下的一瓶就是为他预备的。”

    东方敬点点头：“既如此，便劳烦师叔关照了。赵师弟在修行上很用功，道士境法力已满，只是受制于精元不足，有了这玄甲龟精血弥补，破境便指日可待了。”

    蔡云深惊讶道：“道士境法力已满？居然如此神？莫非又有机缘？”旋即一摆手：“放心就是，回头我便要去一趟君山。师叔我先进去见大长老，有什么事下来再说。”说罢，径直叩门而入。

    东方敬准备转身离去，却见东方礼在一旁凝神思索，不由问道：“师兄，怎么了？”(未完待续!

    ...

    ：".."，。，谢谢！

###第三章 做客君山###

    嘉靖十七年的春耕正在紧张的进行着，赵然从长宁谷回来的时候，阡陌纵横的田野中，百姓们正在辛苦的播撒种子。村子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不绝于耳，真是好一片田园气息。

    蓉娘跟在赵然身后，满脸好奇地不停张望着，时不时问上几个幼稚的问题，比如秧苗在水里泡着会不会死？比如沟渠中的水那么混浊，鱼怎么养得活？赵然没有笑话和鄙视的意思，一一耐心解答。

    身为君山地区道门和官府的最高领袖，赵然对自己的“怠政”很是惭愧，一回来后便立刻进入角色，下基层走起了群众路线。他按照十选一的比例，在农户中挑选了一百户家庭，耗费七天时间挨个走访一遍。

    询问的问题大概集中在几个方面：去年的收成好不好、田租交了多少、在村中的“农业大比武”中排在第几个等次、是否收到了与等次对应的奖品――他去年让金掌柜订购的铁锅、陶罐等物；田租是怎么上交的、除了田租外是否缴纳了别的税赋或杂钱、君山庙下发的物品是否收齐、有没有被经手人克扣；家里存下的余粮打算怎么使用、最想换取的物品是什么、来君山贩货的商贾走卒用什么价买粮；今年的心愿是什么、觉得君山还缺什么……

    蓉娘耐着性子陪赵然挨家挨户走了一遍，看他将这些对话记录在纸上，然后逐渐形成一些或圆或方的图形，最后算出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最后忍不住问道：“这些事情有意思么？”

    赵然指着纸页上的字符和图形向蓉娘解释：“大约八成的百姓都对今年的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这表明我们的政策是有效的，努力方向是正确的；六成百姓的收获扣除田租后可以支撑到明年，三成百姓能够支撑到秋收，还有一成百姓粮食不足，这里面原因复杂，你看，都在表中列明了……说明今年的外购粮食还不能停下来，唔，由此我决定建立一座粮仓，作为君山的战略储备粮库，库存至少保持在五千石以上；从价格上来看，粮食仍然居于高位，其次是棉布，再次是农具，这是君山今年急需解决的三个问题，也是今年的农业工作重心；有三成百姓都提到一个问题，君山没有学塾，这是我的疏忽……”

    看着略显疲惫的赵然，蓉娘心中微怜，想了想道：“东方赔的银子到手后，我都匀给你吧，够么？”

    赵然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多谢你有心了，不过你也别全给我，自己留下些吧……很多事情不是钱的事儿……你看，已经有苗头了，几个村子都出现了村佬代收田租时以大秤收粮的事，还有，我去年采购了一批铁锅、陶罐之类的奖品，本来是按照各家贡献大小不同来分发奖励的，但是实际发放中，有两起以低充高的现象，虽然不起眼，但这个苗头不好，得想办法从制度上解决……”

    蓉娘道：“我刚才问你有意思么，是想说，你总是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会不会耽搁修行？”

    赵然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修行的就是这些琐事！好在他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因为太熟而泄露自己的秘密，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为修炼的与众不同而做一些铺垫了，于是道：“蓉娘，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生万物，万物之中皆有大道，你别小看了这些日常琐事，他关乎百姓民生，这里面就含有最根本的大道。不是只有在深山中吸纳灵力才算修炼，那只是一个方面，除了修行法力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面，就是我们的道心。”

    “道心？与天地相合，圆融虚实，这不就是道心么？”

    “说得不错，但这是修道的最终目标，那么如何达到这个目标呢？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我的道就在这些百姓的琐事之上，这是我走的路数，旁人学不来，我也学不会旁人的道。”

    蓉娘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和我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嗯，看来你领悟力还是比较强的，怎么样，是不是对我的道很感兴趣？想不想拜师？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下你。”

    赵然整理完手上的数据后，又拉着蓉娘来到小君山西麓的上新村，这里是去年江油县洪灾后新开辟的定居点，如今已有三百二十户移居至此，都是江油县逃荒而来的灾民。

    上新村的村落建设已经竣工，因为户数比较多，建村的时候分散成大约五个聚居点，呈梅花状分布，各自相隔百丈远，中以水渠相间。

    这里原本是密密的老林，现在周围已经开出了一片片新田，大致已经超过千亩，新移民们同样在田地间忙碌着。上新村西北处堆积了厚厚的一排排原木，垒得很高，上面有几个幼童正在玩耍。

    赵然一处处向蓉娘介绍：“这些灾民去年秋天才逃荒到了这里，我们君山庙组织他们建设家园，开垦田地，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基础，当然，开出来的田地还是不够，还需要继续加大力度，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将这片盆地全部开发出来，总计将超过五千亩……看到那些木头没？我们正在筹建家具作坊，师傅已经请来了十多位――那头的大竹棚就是作坊，第一批家具都是桌椅。不过这两天调研下来，还是应该将生产重心放在农具上，这一批桌椅完工以后，就让作坊赶制农具，当然，铁头还需要外购……”

    蓉娘怔怔看着山谷盆地中辛勤劳作的百姓，再看看赵然，良久无语。

    比起开垦了上千亩田地的上新村，下新村的开发时间还要晚一些，进度也更慢，至今只有不到五百亩。赵然对此有些心急，如果只有这点田地的话，今年下新村的粮食绝对是个大问题，将成为君山的一大负担。

    赵然立马赶到小君山五色大师的洞府，将五色大师唤了出来。看着兀自哈欠连天的锦鸡，赵然气乐了：“我说大师，我这才出去几天啊，你就躲着偷懒？我说下新村那头新田开垦缓慢呢，原来你跟这儿睡大觉？”

    五色大师不乐意了：“咯咯，你这个小道士，我哪里偷懒了？咯咯，这个小姑娘是谁？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跑出去勾搭了个小媳妇回来，还有脸怪我做事不尽心？”

    蓉娘怒了：“好嘛，你这只大鸟是什么妖怪？嘴里不干不净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勾搭？”

    “咯咯，小丫头脾气不小……咯，什么大鸟？本师是五彩锦鸡！”

    这两位说着说着就剑拔弩张起来，一个拍打着翅膀要冲过来“教训教训你个不知礼数的丫头”，另一个飞出满天法器嚷嚷“且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让赵然头大如斗。

    赵然连忙左右安抚，好容易才让这两位收了斗法的心思。他将屠夫送的那条熏腿扔给五色大师，打发着这只锦鸡去下新村帮忙，这才回过神来安抚蓉娘。

    不过蓉娘却没怎么生气，反而笑盈盈道：“赵师弟，我发现你这里真有意思，有只呆头呆脑的癞驴不说，居然还养着只会说话的灵鸟，有趣有趣……不过你养的这只畜牲不怎么听话，我且多住两天再走，好歹帮你把这鸟驯服一些……”

    正说着，天边一道白光飞至，赵然抄在手上，然后置于额头上一探，不禁喜道：“师门相招，又可以回华云馆修炼一个月了。”

    蓉娘路上听赵然说过拜师华云馆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刚好应在今日，不高兴道：“去就去呗，欢喜成这样，至于么？”

    赵然笑道：“我跟你不同，难得有师傅……师兄指点一二，这是机缘，必须好好珍惜才是。对了，你赶紧回武后山吧，我回庙里嘱咐几句就要上路。”

    蓉娘眼珠一转：“你自去你的，我在这里多停些时日，帮你管束管束这只大鸟，驯到它听话为止！”R1152www..

###第四章 感同身受###

    ps：感谢树上福语的打赏，以及道友们的月票鼓励。【】

    赵然再次来到华云谷，这里依然是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沟，怪石嶙峋、层林莽莽、人烟罕至，和他去年来时一模一样。

    这一回，赵然不须大卓、小卓师叔引导了，他去年拜入江腾鹤门下时，是在华云馆受的，算是华云馆弟子，受赠道袍、令牌、令旗、经书等物，其中令牌就是入馆的阵钥。

    赵然下了老驴，换上标记着一朵焰火的华云馆道袍，整了整衣冠，抖手将令牌打出。一点白光没入前方虚空之中，眼前景物晃了一晃，似乎周遭一切都未曾变化，但赵然知道护山的离火玄光大阵已经被他开启。

    迈步而入，赵然眼前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再往前一步，忽而脱离黑暗，进入一片白茫茫的云雾，第三步，赵然才算入了华云谷，放眼望去，青山如黛、飞瀑流云、亭台楼阁、画廊水榭……咂摸咂摸滋味，自己和蓉娘投入万两银子翻新的仙君园虽然华美精致，但与这里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远远不及。

    赵然一拍老驴驴臀，笑道：“驴兄自去，走时再唤你。”老驴扯着嗓子“昂”了一声，撒开蹄子冲入一片竹林之中。

    几头梅花鹿在草坪间悠游，望了望突然出现的赵然，又漫不经心地低头啃草；一行白鹭自赵然头顶飞过，赵然感觉自己蹦起来就能拽下两只；远处几名道士自桥上穿过，连看都没看赵然一眼，匆匆不知去往何方……

    赵然深吸了一口清新满含灵力的空气。向着灵剑阁行去。

    华云馆十八流派，灵剑阁只是其一，位于华云谷福地西方。登上一座小石桥，远远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九层的八角高阁，这便是灵剑阁的核心所在。去年赵然曾在剑阁一层修炼过一段时光。

    下了阁，就见一个老道迎了上来，正是灵剑阁一脉的俗道全知客。

    “道长来了？且入院中安歇，几位道长都在剑阁中修炼，魏道长说如果您来了，便请稍候。他们修炼完了就出来相见。赵道长，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现在就传入您房中？”

    赵然点了点头，微笑道：“有劳全知客了。”伸手摸出锭十两的金锞子递过去，“我是俗人一个。也不知该当备些什么见面礼才好，去年多承全知客关照，这是贫道一点心意，还望全知客不要嫌弃。”

    “这可怎么当得起！哎呀呀……多谢赵道长赏赐了……”别看谷内谷外如仙凡一般，但黄白之物到了哪里都是管用的，全知客搓着手接过金锞子，脸上满是笑意。

    赵然回到上次自己住的屋子，里面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刚转了一圈，饭食就端上来了，赵然正巧饿了。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始吃喝，走箸如飞。吃到一半，全知客又端了个托盘上来，里面是一道热乎乎的小菜，闻之香薰扑鼻。

    全知客将菜肴放下。笑道：“我少时曾外出学过厨艺，如今老了。已经多年不曾动手，也不知合不合赵道长的口味。若是不好下咽，道长尽管打我板子就是！”

    赵然是个爱吃的人，当下就拔了一小半到碗里伴着饭吃，越吃滋味越佳，口中连声称赞：“妙啊，这是什么肉？这辣椒真够劲道，平凡中显工夫，全知客这是大厨的手艺啊！还有米饭没有，再来一碗！”

    全知客眼都笑眯了：“赵道长是个懂吃的，我这小菜就是伴着饭里一起吃才最好。这是麂子肉，昨日去谷外打来的；辣椒是我自种的，赵道长若喜欢，我天天给道长炒一些。”

    赵然不停催促：“好好好，快些取饭来，辣死了！辣得爽，辣得妙！不能歇的……”

    全知客答应着，忙去厨下盛饭，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吃饱了肚子，赵然饮了杯清茶，心满意足的踱步而出，想了想，转身去了七巧林。过云岚岗、火心洞，行了约莫二里地，便来到这片满是核桃林的小山坡。

    七巧林的俗道知客入林禀告，不多时，便见诸蒙快步而出，隔着老远道：“赵师弟怎么来了？哦，对了，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了，赵师弟这是回来修行的吧。”

    赵然笑道：“不错，今日刚到，正巧师父、师兄他们都在修炼，不好打扰，便来你这里转转。一年不见，修为可曾进益了？”

    二人在谷中随意游荡，说说闲话，看看风景，倒也自得其乐。

    谈到修行进境，诸蒙忍不住问道：“赵师弟，莫不成是我看花眼了？我怎么感觉你的修为深厚了许多？”

    赵然叹了口气，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断崖流水装逼道：“难啊，法力已不可再进一步了，若无机缘，今生便止步于此了。”

    诸蒙开始还安慰：“赵师弟不可堕了青云之志，修行非是一日之功，每日里能进少许便当知足，不可能一步便踏过去……”忽然觉着不对，“哎？你什么意思？‘不可再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赵然摇头叹息：“法力已经充盈气海，无法再有进益了，除非入羽士境，可我这根骨和资质你是知道的，愚钝得很，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诸蒙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道：“赵师弟，你是说你道士境法力修为满了？”

    赵然苦着脸道：“是啊……那感觉别提了，撑得满满当当，想寻个空位置出来都不行，如今法力再无一丝增加，怎么修炼都不管用，烦啊烦……”

    诸蒙一头黑线，心道你这不是骂人么？你资质愚钝？入道比我还晚，现在抢在我前面圆满，你这叫资质愚钝？那我算什么？

    可是赵然“根骨不正”是贴在脑门上的标签，这是公认的，诸蒙顿时五味杂陈，陷入了浓重的自我怀疑之中――莫非真的是自己根骨和资质有问题？

    修道极重心性，赵然装逼炫耀，开了两句玩笑，却让诸蒙立刻出现心理阴影，愣在原地怔怔发呆。赵然一看不好，赶忙开解：“诸师弟别想多了，其实我去年得了个机缘，助庆云馆办了间要案，在庆云山上得了裴大炼师许多好处，不仅混了不少好丹药，而且还第二次正了根骨，虽然未竟全功，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当下将去年的事情讲述一遍，并且把自己法力获得大幅度提升的原因归结在庆云山上。

    诸蒙这才回过味来，没有在阴影中“堕落”，避过了一次魔障，只不过仍是有些怅怅道：“原来如此，看来一味憋在谷中修行也见得是什么好方法……说来惭愧，上个月我心中忽有所悟，修炼进益极快，师父说再有半年便可破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你更快。”

    这回换赵然安慰他了：“快不代表就是好的，慢也不意味着不好，我倒认为，慢一点反而更有助于筑好根基……对了，诸师弟悟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大家交流交流，共同进步嘛。”

    诸蒙苦笑道：“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与其说是忽有所悟，不如说是……嗯，你以前提到过的那个说法挺好――‘受了刺激’。”

    赵然问：“受刺激也是一种领悟嘛，这个没有什么不同的，别藏着掖着的，快些说说，也让我受受刺激。”

    诸蒙叹了口气：“上月二十三日，周师姐出关了。”

    赵然：“……啊……如何？”

    诸蒙道：“入黄冠境……是庆云馆一百年来最年轻的黄冠。”

    赵然体会到了诸蒙上个月的感受，这份刺激的滋味，还真是让人纠结啊。(未完待续)

    ...

###第五章 三位师兄###

    和诸蒙见过之后，赵然便离开了七巧林，两人这番见面颇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诸蒙没兴致做别的，一门心思回去埋头修炼，赵然心底也很不是滋味，烦恼着自家精元不足的问题。

    他在诸蒙跟前显摆了一把，此刻想来真没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显摆，自己都要四年以上才能破境，而诸蒙虽说法力不及自己深厚，但也许半年之后便能入羽士，两相比较，差距似乎在三四年间，也不知何时才能追得上去。

    听说周羽墨离谷云游去了，赵然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否则他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见一见她，见了以后又应该说些什么？

    按照道门修士通行的修行步骤，新晋黄冠之后，先要在外云游上一阵子，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历练一番后，再回来重新修行。由黄冠到法师境是一道大门槛，如果在这道门槛上止步不前的话，会转做道门行走，在维护天下修行秩序的同时，看看能不能寻得机缘，或是在心境上有所领悟。如果仍旧无法突破瓶颈的话，那么这一生也就大概止步于此了。

    眼看离日落还有些时辰，赵然琢磨了琢磨，决定前往华云谷的后≈≈，m..山转转。后山居住的都是华云馆的长老，和谷内相比，这里地势更高，当然也更偏僻更幽静。华云馆一共七位长老，都是大.法师境以上的人物，这是华云馆真正的菁华所在。

    当然，并不是说入了大.法师境就是长老，大.法师境是成为长老的最基本条件，但长老却是大.法师境中公认的拔尖人物。

    此外，还要看修士自己的意愿。比如江腾鹤，早就处于炼师境的破境边缘。不仅修为上深孚众望，而且在道术上钻研更深，就连几位炼师境的长老，都不敢说在斗法时能够胜得过他。只不过江腾鹤为了照顾人单势孤的灵剑阁一脉，始终不愿入后山出任长老。

    没错，赵然的目的。就是要试着去拜访拜访这些大人物。去年赵然受时，仪轨上是有三师的，也就是监度师传度师和保举师，其中保举师由大师兄魏致真代行，监度师和传度师可是正经的华云馆长老出任，分别是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于他是有“师恩”的，虽然道门对这样的“师恩”关系看得很淡，但赵然自己却不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来到后山入口，这里又有一座法阵将前谷与后山相隔，这座法阵当然和华云谷的护山大阵“离火玄光阵”没法比，只是起到隔绝阻挡的作用。

    有执事道童上前询问，赵然便解释说自己今日回谷修行，特地来拜望两位老师。

    执事道童愣了愣：老师？

    赵然赶忙说，是啊，是我受时的监度师夏侯大长老。以及传度师严长老。

    执事道童无语了，心道这有什么可拜见的。如果每一个受道士回谷后都要来拜见，那长老们成天也不用干别的了。不过赵然的拜望借口是冠冕堂皇的，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道童只好进去禀报。

    过了不久，道童返回来，告诉赵然。说夏侯大长老正在闭关，无法得见，严长老正在接待贵客，也没时间见赵然，严长老说赵然的心意领了。见面就暂且不必，待来日有空再说。

    这在赵然的意料之中，不过只要将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便可，并不是真要求见。一方面不失礼数，更主要的目的在于让对方别忘了――华云馆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每年提醒一次，几年累积下来，自己在长老们心中的分量自然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也不管小道童拼命推辞，赵然强行塞了几个银锭过去，然后施施然返回灵剑阁。

    魏致真余致川和骆致清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三人等着自己，赵然忙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三师兄好！”

    魏致真微笑道：“小师弟近来可好？”

    余致川打量着赵然道：“师弟，你这一年修行果然迅捷，如今可是圆满了？”

    骆致清想了想，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吃饭吧。”

    当下，全知客和几个俗道师傅们一起，在院子中张罗了一桌饭菜。菜肴偏清淡素净，酒是灵剑阁自酿的露凝百果酒，和赵然去年来时大致一样，只不过今日则多了一道辣椒麂子肉，确实全知客见赵然爱吃，新添的菜色。

    都是自家师兄弟，几人也不拘礼，坐下开吃，敬了两回酒，布了几回菜，算是给赵然接风。

    就听魏致真道：“师弟今年正月没有回谷，我们几个都很是惦念……”

    赵然忙道：“这是我的疏忽，原本以为不得师们相召，我是不能入谷修行的，自今年正月起，就天天盼着师兄的飞符，师兄知道的，我只是个记名弟子。”

    魏致真晒然道：“看来是我去年没有交代清楚，何时回来，都由你自定。”

    赵然忙谢道：“这样最好！”

    魏致真沉吟片刻道：“这次召你回谷，不仅是修炼的事……师父出关了……”

    余致川插话道：“师父入炼师境了。”

    赵然张着大嘴“啊”了一声，满心欢喜：“真的？太好了，师父如今在何处？也不知能不能拜见他老人家，说来惭愧，我这当徒弟的，到现在连师父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魏致真道：“这次召你来，就是师父的意思。你助庆云馆破获大案的事情，庆云馆已经报过来了，师父说，你很有出息，修为虽说不高，但是个能给他长脸面的，师父很高兴……”

    赵然忙道：“惭愧，惭愧，我只是帮忙敲敲边鼓……”

    魏致真道：“师弟谦逊了，庆云馆说，你是出了大力气的，不然裴馆主也不会亲自设坛为你正骨。我观你法力似乎圆满之象，看来是正骨之效？”

    赵然道：“裴馆主说，正了一大半，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余致川忽问：“裴中泞生得不好么？师弟没看上？可惜了……”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哼哼唧唧道：“那个什么，性格不合适……”其实真叫余致川说准了，他就是嫌裴中泞容貌不美。其实裴中泞长得也不难看，只是他总下意识间拿周雨墨来比较，裴中泞就悲剧了。

    魏致真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师弟，总之你的行事让师父很满意，他对我言道，之前只是收你入门作个记名弟子，是因为一则你根骨太差，不堪造化，二则也是因为与人怄气，拿你当了替罪羊……”

    这位大师兄一如既往地不怎么会说话，令赵然很是尴尬，心道你要不要说那么直白啊师兄？

    “……但师弟离谷后的所作所为很合他的脾气，所以决定将你正式列入门墙……”

    赵然一阵惊喜：“师兄我没听错吧？”

    魏致真点头微笑：“当然没有听错，只不过咱们灵剑阁一脉行事向来随意，没有那么多讲究，便不再举办入门仪轨了，见过师父之后，我便去典造房将你记转过来，再报与玉皇阁知晓就是。”

    赵然点头：“低调好，我喜欢。”

    可能怕自己意思没有说明白，或者怕赵然误会，魏致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者你入门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就不须惊动太多了，相信你能谅解。”

    赵然：“……”

    一直光顾着吃饭，闷头不说话的骆致清再次开口了，证明了赵然入门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他拍了拍肚子，道：“师兄，吃饱了。”

    魏致真点头道：“好，三师弟你回去吧，我和你，别忘了明早去后山拜见师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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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找到组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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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三位师兄早早来到赵然的居所，引着他去拜谒师父江腾鹤。

    赵然心中带着一份期许，夹杂着一丝激动，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位师兄身后，来到了剑阁之下。

    江腾鹤坐在剑阁下的洗心亭中，微笑望着结伴而来的四个徒弟。这个道人看上去刚到中年，脸型棱角分明，眼神中透着一股盛气。好吧，赵然承认“眼神中透着吧啦吧啦”之类的句子很没品，但他远远和江腾鹤打了个照面的时候，确实是感到了好似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之前听大师兄魏致真说，师父江腾鹤今年六十五岁，如今看来，却好似四十来岁一般――这就是修行中人，越是修为高深，岁月在身上的痕迹就越不显眼。

    按照修士阶别来算，只有入了炼师境，寿元才算有质的提升，所以入了炼师境的江腾鹤轻轻松松能活过一百二十岁。却不知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

    赵然站在亭外阶下，待三位师兄入了亭子，侍立在江腾鹤下首之时，方才躬身稽首，大声道：“弟子赵致然……”

    江腾鹤一摆手，打断赵然的唱名：“进来吧。”

    赵然连忙登阶而入，见脚下放着一个蒲团。立时跪倒在蒲团之上，结结实实向江腾鹤磕了三记头。

    江腾鹤点头道：“起来吧。”又招呼其他三个弟子：“都坐。”

    魏致真等人都凭空摸出一个蒲团来，坐在江腾鹤身边。魏致真告诉赵然：“这个蒲团是师父亲手炼制，我等弟子每人一个，你脚下的便是师父赐给你的拜师礼。”

    “多谢师父！”赵然起身，先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枚果子。递了过去，向江腾鹤道：“听大师兄说，师父前日寿辰，弟子没来得及给师父拜寿，实在惭愧……区区一点心意，还望收下，以全弟子孝心。”

    魏致真和余致川都满腹狐疑地注视着这枚果子，一时间看不明白。

    却见骆致清坐在对面使劲嗅了嗅，皱眉道：“好苦。”

    赵然无语。这也能闻得出来？这是什么鼻子啊？

    骆致清一句话顿时将魏致真和余致川点醒，二人惊叫一声：“苦参果？”

    不怪他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实在是苦参果这种灵果极为罕见，虽然名列《芝兰灵药谱》第十一位，但它生长于吐蕃冈波仁切山，中原大地很少有人见过，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来。

    赵然道：“正是苦参果。”他现在脸皮已经厚了，但凡拿出来的宝贝。只要是没法道出来历的，全数推到自己那一段苦逼的夏国逃亡经历中。此刻也不例外，顺嘴就将当年在宝瓶寺抄家的故事再次讲述一遍。

    江腾鹤笑了笑，也不推辞，将苦参果摄入掌中，收下了这枚苦参果，点头道：“你有心了。”

    送了礼物。赵然将蒲团挪至二师兄余致川下手，面对着三师兄骆致清坐了下来。坐在蒲团之上，赵然顿感浑身麻痒难当，条件反射般就要跳起来。

    好在他心思敏捷，马上领悟到这蒲团的用处。似乎和洗心亭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立刻凝神收心，全力运功入静。

    去年赵然在洗心亭中修行多日，已经炼就了杂乱纷扰中收心入静的本事，今日多加一个蒲团，也不过就是强度不同罢了，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入静多时，长长喘了一口气，烦躁的心思平静下来。

    师父江腾鹤和三位师兄一直没有吭声，等了半个多时辰，待赵然适应之后，才开口道：“你刚才向我磕头拜师，从此之后，便是灵剑阁一脉的真传弟子了，既然入我门中，少不得还要将师承来历告知于你。”

    于是江腾鹤开始讲历史，赵然认真学历史。

    灵剑阁一脉源远流长，追溯上去，派名应为“楼观”，开派祖师为尹喜。上古时，尹喜为函谷关令，忽有一日望见紫气东来，知有高人驾临，于是中道等候，等来了西行的老君，得授《道德经》。

    于是尹喜归隐终南山麓苦修真经，结草为楼，观望星气，楼观一派因此而得名。尹喜道法大成后飞升为仙，号文始真人，终南山下于是道法大兴。其后，文始真人遣其弟太和真人尹轨下降楼观，授梁谌等人《日月黄华上经》等经文，于是楼观一派自此成型，梁谌被尊为楼观派师祖。

    至唐时，楼观一派达到鼎盛时期，高祖皇帝在长安建宗圣观，楼观道士不下三千，直到六百年前，才逐渐衰落下来。

    说到楼观的衰落，就不得不提佛道之争。在这方世界，佛道之争本已有之，但最激烈时则在大唐中后期，最终演变成佛道近百年的大战。佛道之争的本质当然是对信众的争夺，但在教义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症结，就是谁在先谁在后的问题。

    道门认为佛门是老君化身所创，《老子化胡经》中说得很明白了，故此佛法不过是道法之一；佛门则认为佛祖是老君的师傅，而且是爷爷辈隔代传艺，《清净法行经》中说得明白，“佛遣三弟子赴震旦教化，孺童菩萨，彼称孔丘；净光菩萨，彼称颜回；摩柯迦叶，彼称老子。”

    你看，道门说佛祖是老君的分身，故此佛法是道法所传；佛门更狠，反说老君是佛祖弟子――连佛祖分身都算不上，至于楼观派的师祖梁谌，就更别提了，算起来应该是佛祖的侄徒孙！

    因楼观一派尊奉“老子化胡”的真义，所以对佛门的“反咬一口”极为不满，在一百多年的大战之中出力最多。楼观派战力非常强悍，当时是道门斗法时的顶梁柱，可正因为楼观道士往往冲在最前面，死伤也是最重的，等道门将佛门驱赶出中原以后，回过头来一看，楼观道士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庐山各派坐论时，失去了实力的楼观派毫无发言权，被打发到了四川，并入龙安府华云馆，成为华云谷十八流派之一。后来楼观派将百年大战中夺取的各种飞剑法器建阁存放，于是渐渐被称为“灵剑阁”，楼观二字几乎无人提起。

    最后江腾鹤道：“楼观一派已然式微，甚至连本名都被外人所变，但我等既为楼观弟子，却不能忘了祖源，这一点，无论传承多少年，都必须牢记于心。”

    众弟子躬身：“谨遵师父教诲！”

    江腾鹤又道：“这次将你们召集而来，除了让赵致然列入门下，也是有事想和你们说。为师闭关一载，全力苦修本命元神，七日前忽有所感，元神显化神识，离体而出，神游天外。由外而观己、以神识而察天地，其中意境妙不可言……”

    当下，便将自己冲关破境时的体验娓娓道出。其间还反复停下来，让弟子们挨个发问，然后针对性地讲解和回答。

    赵然忍不住心头狂跳，一边认真听着、记着，一边激动得快要留下泪来。他入修行门槛也有年头了，却是头一回有师父认真传道解惑。之前无论是大卓、小卓师叔也好，还是御姐朱七姑也罢，甚至裴中泽、五色大师等人，虽说也经常指点他一些修行上的问题，或者道术上的要诣，但从来没有这般耐心。

    这是赵然上的第一堂道法课，虽然内容高深了许多，很多东西听不太懂，但依然令他如痴如醉。听着几位师兄和师父探讨修行上的疑难，看着他们时不时转过头来向自己做进一步的阐述，赵然感到心底里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老子今天总算是找到组织了！未完待续。。

###第七章 楼观承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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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心亭中的这堂道法课直讲了一天，到了日头西斜时，江腾鹤才堪堪停下。很多内容是此时的赵然无法理解的，尤其是触及炼气以上境界的东西，对于他这个还处于练精一关的小道士来说如同天书一般晦涩。好在赵然记忆力向来极佳，虽然听不懂，却不妨碍将之牢记在心，等以后境界到了再去钻研，倒也不至于落下太多。

    江腾鹤停下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忽然叹了口气，道：“为师入了炼师境，按照华云馆的规矩，不能再逃避了。后山已经新建了一座长老楼，为师明日就要迁入后山。”

    师兄弟四个连忙齐声唱贺：“恭贺老师荣登长老之位！”

    江腾鹤道：“每月初八，为师都会在经堂中传授道法，只是听的人多了，便不能再像今日这般教导你|优|优|小|说|更|新|最|快|ＷＷＷ.ＵＵＸＳ.ＣＣ|们。当然，你们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到后山寻找为师，不过要掌握火候，免得旁人说我偏心。”

    升为长老后，实际上等于入了华云馆的最高一层，按照规矩是不能偏向某派――尤其是出身的流派。

    “……致真，今后我楼观一脉，便由你来担当传功法师，平日里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若是有了根骨资质俱佳的好苗子，便收下来，也好让我楼观一脉传承不绝。致川致清致然，你们三个今后要多多帮衬大师兄，我楼观一脉人丁不旺，切记抱团才好取暖的道理。”

    “是，老师放心。”

    江腾鹤转向赵然道：“你既入我门下，从此便是华云馆的正式弟子，不须再受每年一月入馆学道的制约，今后可以迁入馆中修行……但修道不仅是功法，心性也是极重要的，我仔细了解过你这一年的经历，协助庆云馆破案关心君山百姓疾苦救助江油受灾难民……按照修行的惯例，如此一门心思沉浸在俗务之中，修行上本应是困难重重的，可你却法力近乎圆满，致然，你的道是什么？”

    赵然想了想，干脆坦白了一半：“老师，弟子原本为农家子，生计困苦衣食无着，后来觅得机缘，入了谷阳县无极院。弟子从火工居士做起，受牒入道，而后为经堂静主，迁方堂方主，再往君山建庙，与俗世瓜葛甚多，看多了百姓疾苦阅过了世态炎凉，是以弟子对俗务很是上心，总是想尽自己之力，为这方土地的百姓做些实事，实在是抛不下舍不开。说来也怪，弟子每做成一件事，便觉心头清明一分，于道法的领悟便多一分，修炼时的进度便快一分……老师，弟子有时候也在想，或许我之道便是世间之道俗务之道，注定是学不来三位师兄的逍遥无尘仙风道骨了。”

    江腾鹤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道心，大道万千，又有谁的道是和别人一样的呢？你能找到自己的道，单凭这一点，为师便对你多有期许，只要你能坚持下去，别看根骨不如你三个师兄，但将来成就绝不会比他们差。”

    赵然汗颜道：“老师谬赞了。”

    江腾鹤道：“为师刚才说过，修道不仅修的是功法，修的更是道心，你既然生了自己的道心，便顺其自然，忙于俗务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修行上的耽搁，或许反而是一种积累。所以我也不强求你留在华云馆中，顺着你自己的道心，想怎么修行就怎么修行，有了难处，便回来向你三位师兄请教，若他们不能助你解惑，便来问我，若我还是无法解答，自会为你另寻高人。”

    赵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原本存有一份担心，生怕成为正式弟子后要受华云馆规矩拘束，不至黄冠不得出谷，如果真是那样，他的功德力修炼就会出现重大问题。今日既然得了江腾鹤的允许，那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江腾鹤又取出一柄半尺长的金黄玉剑，挥手送到魏致真面前。这柄玉剑悬浮在魏致真头顶上方，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将魏致真笼罩在金光之中。

    江腾鹤喝道：“祭血！”

    魏致真忙伸出左手，将无名指凑到玉剑剑锋上，剑锋轻轻一颤，几滴鲜血自指尖渗出，旋即立刻被玉剑吸了进去。

    一道血红的游丝在玉剑上游走一周，然后没入剑柄之中，玉剑随即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子，倏忽向下一闪，隐入魏致真额间。

    只听江腾鹤道：“太和真人下界时，曾传我楼观师祖梁谌经书三卷，其中《日月黄华上经》和《混元圣经》为梁祖师炼为飞剑两柄，以为镇派之宝。适才授你的，便是日月黄华剑，你务须勤加习练，不可懈怠。只需发挥此剑一二成效用，大炼师境下，便足可自保。今后楼观一脉若有不轨之徒，亦可以剑斩之，以肃门规！”

    江腾鹤这番举动，等若是将楼观派交到了魏致真的手中，若是几百年前，这相当于传让掌门之位。

    魏致真连忙恭恭敬敬向江腾鹤拜了三拜，口中道：“谨遵老师教诲！”

    江腾鹤沉默片刻，向赵然道：“玉皇阁发来飞符，征询为师意见，说是找到了玄甲龟的精血，想要为你炼药。”

    赵然大喜，随即心思又沉了沉，想了想问：“老师，不知发来飞符的，是哪位？是蔡师叔还是东方师兄？”

    江腾鹤摇头：“既非蔡云深，也不是东方致敬，飞符是以玉皇阁的阁台名义所发，为公而非私。”

    赵然愣住了，皱着眉道：“这却奇怪了……不知飞符中说了什么，是有什么事情要弟子去办么？”

    江腾鹤道：“你见事也算机敏，知道其中的蹊跷……究竟什么事情，飞符中也没有说，只是询问为师是否可行……你且在谷中修行一段时日，待为师探明后再说。你放心就是，有什么难为人的事情，为师自会替你挡着，实在不行的话，蔡老儿与为师还算有些情面，到时候向他打探玄甲龟的出没之处，他蔡云深能取得，为师便取不得了？”

    赵然感激涕零，深深伏下身子，向江腾鹤拜了一拜。

    江腾鹤离开了灵剑阁，迁入华云谷后山之中，成为了华云馆的第八名长老，其中也少不了一番动静极大的仪轨，赵然等灵剑阁弟子自是全程参与其中。

    四月初八，适逢新任长老江腾鹤头一次讲授道法，经堂中坐满了前来听讲的华云馆弟子，赵然粗粗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多人，足足占了华云馆修士的近八成，除了闭关的外出未归的确实有事的，几乎能来的都来了。其他七位长老一个不缺，十八个流派的传功法师到了十六个，由此可见江腾鹤在华云馆中的地位和名望。

    江腾鹤讲授的是剑术。飞剑一道是修士们最爱的道术，但会者众精者少，一般人还真不敢当众讲授这门道术――诘难的问题会把人淹死！

    但在华云馆十八流派中，灵剑阁就是以飞剑见长的，光看剑阁中满满当当的各种飞剑，就知这一派的人剑术造诣如何――赵然除外。

    一堂课下来，江腾鹤立即赢得了极高的赞誉，同时也巩固了他华云馆剑术大家的名号。

    与此同时，新任传功法师魏致真也开始向赵然讲授灵剑阁――楼观一派的道术。

    “如今道门的修行，以正一和全真为主，正一未符，全真为内丹，当然这是主次之说，并不是正一就不修内丹，全真就不授职……但我楼观一派却不同，其实是不分符和内丹的，或者换句话说，既修符，亦修内丹……”R1152

###第八章 道门修行理论###

    ps：感谢杨柳岸边onlyone醉人的乡愁执逐的打赏，以及道友们的月票。『≤『≤，近期巨忙，刚回来，明天一早又要去西安，实在让人不得安生，向大家再次致以歉意。

    魏致真荣升灵剑阁传功法师，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向赵然普及灵剑阁一脉的修行路数。赵然听得极为认真，这一次的学习，虽然不涉及具体功法，但却指明了修行的方向，正是他一直欠缺并极度渴望的。

    道门修行分为九阶，由低至高依次是道士羽士黄冠法师大.法师炼师大炼师天师或真人大天师或大真人。就其称谓而言，其实说的是职，也就是你到了哪一层境界，道门便授予你相应的职。比如赵然如今正在练精一关，相应的职便是道士，所以修行中俗称道士境。

    但实际上，这九阶职对应的九层境界才是真正的修行境界，按照道门修行典籍的划分，可以归入四大阶段，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无论正一还是全真，在练精化气这一阶段没什么区别，都要经过道士羽士和黄冠三个境界，修行上是相通的，也的确分不出区别。

    炼精之前都要吸纳天地灵气中的牛为气海的成型打好基础，这一关也是筑基的关节，基础打好了，后面的修为深厚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筑基完成后，修士可授“道士”职，入道士境――这也是赵然目前的境界。

    入道士境后，修炼的主要任务便是炼化精元吸纳灵牛精元是自身所产，灵乓从外界吸纳。一内一外，两者不可或缺。精元和灵帕痘出来以后，存储于气海之中，待存满之后，需要将其融合，凝炼为精拧５谝坏尉湃诤系耐时。便算是入了羽士境。这里需要注意的是，精元和灵磐时存储于一个气海之中，二者并不排斥，实际上更可以看作是“一个气海两层空间”，你存你的，我存我的，存在一起却互不干扰，似乎是两个空间，可又能凝练融合。所谓“玄之又玄”，无外如是。

    赵然现在就卡在这一关上，他的灵牛ㄆ涫凳枪Φ铝ψ化而来的法力）已满，可精元不足，所以无法进入凝练精诺慕锥危自然就入不了羽士境。

    当精元和灵懦渎气海之后，可以着手进行融合，或者说是凝练。第一滴精拍练出来之后，便代表着正式进入羽士境。

    当精懦溆气海之内。可将其炼化为“胎”，胎为成丹之前兆，又称“丹胎”，其状混混浊浊粘连缠绵变化无形。丹胎出现后，修士入黄冠境，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精。神魂意魄精皆定，心肝脾肺肾所属南方赤火东方青木中央厚土西方白金北方墨水朝元，此为五气朝元。

    道门所云之“丹”，其本质就是气，所以丹胎初成之后。便进入第二大阶段――炼气化神。

    所谓炼气，就是将丹胎炼化为金丹，成就金丹大道，便可入法师境。这一关极难，无数道门修士被挡在了金丹大道之外，终生不得寸进。能够成为金丹修士，便算是真正步入了修行的正路之上，和黄冠境以下完全是两个概念。

    炼出金丹之后，便要开始修行本命元神，也就是第二个步骤――化神。由这个阶段开始，道门出现了内外之别，也就是正一和全真两种修行法门的分别。

    修行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长生，想要长生，就必须炼成本命元神。金丹是法力的凝聚体，无论正一还是全真，金丹都是法力之源，代表的是修为的境界，而不是方法。不同之处在于，正一所代表的外丹道，其本命寄托在符之上，称本命符，全真代表的内丹道，本命直接寄托在金丹之上。

    符可以直接斗法，而金丹不可，所以全真一派也会修炼某种法器与金丹相连，又称本命法器，但却并非真是本命。

    由此开始，外丹道和内丹道在修行上出现巨大的鸿沟，到了最后领悟天道时，外丹道的本命符融入天地，可以调动天地和周围环境的力量，以天地为师，称天师；全真则将自身炼为天地，体内炼就宇宙，人体归于本真，称为大真人。此为合道。

    那么魏致真所说的，楼观一派既非内丹又非外丹，或者说既为内丹又为外丹是什么意思呢？

    楼观一派出世极早，当楼观大兴之时，道门其实还没有正一和全真，更不存在内外之别。在本命元神的寄托物上，楼观派道法行的阴阳之道，也称两仪之道，也就是说将本命元神同时寄托在符和金丹之上。

    魏致真特意向赵然解释，同时寄托的意思，并不是说本命元神的一半寄托在符上，另一半寄托在金丹上，也不是说本命元神前一刻寄托在符上，后一刻寄托在金丹上。它同时与符和金丹相合，既在符上，又在金丹上，换句话说，它既不在符上，又不在金丹上。

    这句话或许很难理解，但却是楼观派本命元神二元性的真实写照。举个简单的例子，楼观派修士和别人斗法时，可以直接以本命符出招，也可以与金丹相连的本命法器出招，二者都是“大招”，威力无穷。当本命符受损的时候，本命元神并不会受损，因为它寄托在金丹之上。那么如果本命法器受损了怎么办？也不怕，因为本命元神不在金丹之上，而是寄托在符之中。

    赵然听得目瞪口呆，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很难理解，最后只能勉强借助另一方世界“波粒二象性”学说来强迫自己接受。

    不过理解起来虽然很困难，但听上去却相当不错，赵然心中不由又是激动又是鄙夷。激动的是这条路子太邪乎，绝对是杀人或保命的“光明大道”；鄙夷的是如此战斗除了“耍赖”二字，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

    当然，赵然现在还没有机会接触楼观派的核心道法，他一个小小道士，必须将羽士黄冠和法师境跨过去，才能考虑本命元神的事情。只有到了那个时候，魏致真才会将楼观秘藏――《水石丹经》传授给他。

    甚至到现在，二师兄余致川和三师兄骆致清都还没有见过这本书，他们两个至今还没迈过黄冠到法师之间这一瓶颈。

    经过魏致真的讲解，赵然终于算是彻底缕清了未来修行的步骤和思路，虽然《先天功德经》里也有简单的解说，但毕竟绝不可能有魏致真讲的那么清晰，更何况《先天功德经》后面几章的内容还没到手，所以赵然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贫乏。这就是有老师和没老师的区别。

    单就目前而言，想要进入羽士境，必须先把精元炼化完成，然后再和法力融合，争取凝练出精爬础２还赵然也说不好到底自己凝练出来的还能不能叫精牛不过既然《先天功德经》上也是这么说的，那想必应该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赵然每天都在向魏致真恶补修行基础知识，算得上大有收获。

    除了恶补知识外，赵然的修炼主要安排如下：

    每天在洗心亭中坐在蒲团上静心，同时修炼九天玄龙大禁术。

    然后入剑阁第一层炼剑。他本来还想再挑选一两柄飞剑，但魏致真告诫他一句“贪多嚼不烂”，便将他彻底打醒。修炼时便还是以飞剑空空和飞剑松风为自己的主要手段，在剑阁第一层的近百飞剑中反复磨练。

    十多天下来，飞剑空空没什么进展，依旧是“诡谲人寰”的出招轨迹，而飞剑松风的使用却得到了极大锻炼，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剑术的控制腾挪，都有了显著提升。有时候赵然不禁想，这也就是在剑阁之中，换个别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多飞剑和自己陪练？难怪楼观派以飞剑出名，千年古派的底蕴毕竟还是不俗的。

    就在赵然勤于修炼，几乎忘了外界的时候，大师兄来到了剑阁一层，将沉浸在炼剑中的赵然唤醒：“小师弟，老师相招，让你去后山见他老人家。”(未完待续。。)u

###第九章 见召入青城###

    青城山下，赵然抬头仰望，清秀的山峰一层叠着一层，其中若隐若现一座座道院宫观。》c小f，x.

    入山的路径旁边，四处可见挑着担、推着车的游商小贩在和游人讨价还价，隔不多远就有一处茶肆酒铺，里面同样坐满了各地来的旅客。

    赵然知道这是因为青城山太有名，这座名列天下第五的洞天福地，上千年来一直吸引着无数人前来一睹真颜，纯粹赏玩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其中更不乏求仙访道者。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玄元观的原因，这座川省十方丛林的最高道观就矗立在青城山中，让青城山下人流如织。

    说起来，他在玄元观中还是有熟人的，而且不止一个。其一是原无极院监院宋致元，如今在玄元观出任寮房水头，还有一个就曾经挂职无极院知客的本家赵致星，也不知赵致星回了无极院以后如今在做什么。

    赵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顺着山径入山。玄元观什么时候去都成，但玉皇阁的召见却不能懈怠了，更何况事关他的修行问题。

    两天前，江腾鹤与玉皇阁之间的沟通终于有了结果，玉皇阁的意思，召见赵然属于机密事务，不好随意透露，所以江腾鹤也不知究里。不过依照江腾鹤的想法，赵然还是去一趟的好，毕竟玄甲龟的精血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然，江腾鹤也做了一番叮嘱，如果此行不顺，让赵然不必强求，只管回来，他会想办法亲自去为赵然将玄甲龟的精血取来。

    有师门做后盾的感觉真是不错，赵然兴冲冲骑着老驴就赶到了青城山。此行对他极为重要，一旦能够将精元补足，他的修行道路就会顺畅得多。

    赵然离开了繁华的山口，绕着山麓转到了西南侧，按照老师江腾鹤的指点，从一处密林中钻入。寻到一条清溪，顺着溪水上溯。

    也不知攀越了几重山，渐渐进入云雾茫茫的谷地之中，赵然仔细辨认着方向，终于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峭壁之下。

    赵然仰头大量了一番，觉得这处峭壁的模样与老师所言相仿，于是从驴背上下来，拍了拍驴头：“驴兄，这就是青云峰么？”

    老驴侧着脑袋左看右看。却看不出所以然，打了个响鼻，开始低头检视蹄下的青草，时不时卷上几颗大嚼。

    赵然取出玉皇阁发来的飞符名帖，手指一弹，那名帖化作一点白光，倏然没入云雾中的峭壁之内。他点了点头，看来就是这里了。

    须臾。云雾中漩出一道太极阴阳门，门中走出来一个道士。头顶上的道冠却很古怪，歪歪的搭在只有两寸短发的脑袋上，束不出道髻来，看上去很是别扭。

    赵然觉得这道士瞅着很有些面熟，不禁愣了愣，然后立时恍然。笑问：“和尚？”

    道士笑了笑，点头道：“赵师弟来了……贫道东方致礼。”

    赵然咂摸过味儿来，忙稽首道：“莫非是东方师兄的……呃……师兄？”

    这个称呼很奇特，不过却很应景，东方礼失笑道：“正是……赵师弟远来辛苦。请入山饮茶。”

    赵然牵着老驴随行入山，眼中立时映入一片壮阔的仙家景象。高耸的山峰望不到顶，围着山腰的是座座巍峨的宫殿，其中金桥鹊起、玉带缠绕，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在日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当真是恢弘无比！

    赵然仰着脖子看了看眼前高达十丈的门坊，不仅脱口而出：“玉皇坊？”

    东方礼道：“不错。玉皇阁创建祖师本命应神为玉皇，与赵师弟相同。”又指了指远处绝顶，道：“混元顶上便是玉皇殿。”

    “混元顶？”赵然放眼望去，只见最高峰处，云雾缭绕中现出一层层玉白石阶，石阶之上，有飞檐突起，只是为云雾所挡，看不真切。

    东方礼带着赵然过玄玉金桥，向山麓左侧而行，绕过几个院落，眼前是片竹林，几圈竹屋环绕其中，显得十分雅致。

    “这是阁中云水房，接四方挂单修士……”东方礼指着其中一间道：“师弟要不要歇歇？”

    赵然摇头：“不累，不知阁中召见我，是为了……”

    “坐下谈。”

    一排翠竹之后，是座小亭，小亭就在悬崖峭壁边，崖壁上汩汩淌着清泉。进入其中，远眺四下，可见日头斜射、万山镀金，真好似凌虚而设。

    东方礼手腕一翻，亭中的石桌上多了套茶具，他抄起茶壶向身后转去，从亭外崖壁边摄了一注泉水。茶壶凌空高于石桌半尺，东方礼取过茶具中的一柄团扇，轻轻摇动，茶壶下凭空生出火焰，不多时，泉水兹兹响了起来。

    一人一盏满上茶水，东方礼轻声道：“师弟请。”

    二人对饮，赵然只觉一股清香浸澈心脾。再眺望亭下壮美的山景，心道原来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不知东方师兄在么？”赵然没话找话。

    “他有些事耽搁了，晚些会来访你。”

    饮了两盏，东方礼道：“你我这是第二回相见，上一次是在长宁谷。你或许会奇怪我的身份……实不相瞒，我二十年前去往夏国，入职天龙院，直到上月方才返回大明。还来不及回青城，便受致敬之托，查察佛门内应，你看我须发还没长出来呢，呵呵……”

    “呵呵……”赵然陪着干笑了两声，心道原来如此。

    “对了，赵师弟认识蔡师叔？”

    “蔡师叔？”

    “蔡云深师叔。”

    “哦，蔡师祖……”

    东方礼含笑摆手：“馆阁中尽是修行中人，不似十方丛林，你我各论各的，其实你唤他蔡师叔也可以的，当然如果蔡师叔不介怀，你和他又相交莫逆，直呼蔡师兄他都没意见，我和致敬也不会有意见。”

    “嗯，蔡师叔和我是去年相识的，当时我在君山布道，新立君山庙，需要请神像镇庙，蔡师叔便是为此而来……因为我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颇得蔡师叔赏识，他对我算得上多有提携。”

    “你客气了，蔡师叔对你赞不绝口，说是于阵法上受你启发甚多。”

    “那是蔡师叔抬爱。不知他近来如何？这次来玉皇阁，我还想拜望拜望他。”

    “蔡师叔挺好，他刚从北溟海回来……他找到玄甲龟了，还带回来一些玄甲龟的精血。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说是要给你弥补精元，所以便将你请了来。”

    尽管之前便已经知道此事，但等到东方礼亲口确认，赵然还是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这玩意儿对他太有用了，可以节省好几年修行上的工夫，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毫无疑问，那就是时间！

    低阶修士的寿元其实与凡人没有太大不同，不同的只是更加健康而已。在相同的条件下，普通人如果能活五六十岁，那么低阶修士也就六七十岁罢了。只有炼就金丹之后，入了法师境，寿元才会有本质上的提升。

    如无意外，法师境通常能够轻松活过八十岁，大.法师寿元则在九十岁到一百岁之间，炼师境修士一般能够长寿一百二十岁，大炼师境则可以轻松跨越一百四十岁的门槛。至于真人或者天师境，寿元可长达一百八十岁以上，而大真人或者大天师，二百岁以上根本不是问题，有些合道境的高人，甚至可以挺到三百岁！

    因此，修行路上，每一步的实质，都是为了抢时间！

    如果能够弥补精元，赵然就可以提前三四年进入羽士境，这节省下来的三四年，其意义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赵然呼吸都粗了。未完待续。。

###第十章 和东方大师兄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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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到蔡法师取得玄甲龟精血时，东方礼偏偏不说了，端起茶壶给赵然续水，动作优雅而缓慢。赵然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下，不禁有些沉不住气。他刚要追问，正好看见东方礼手端茶盏，眼神却望向山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忍了忍，静待对方开口。

    片刻之后，东方礼道：“我那师弟是个认真的人，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细致到了点。在长宁谷时，为了试探出佛门细作，他整整携带了数尺高的卷宗，囊括了七多份履历。我陪了他几个月，每一次选人的时候，他都要反复揣摩，和我详细商榷。”

    顿了顿，东方礼忽然开始背诵赵然履历：“赵致然，本名赵然，石泉县赵家庄人氏，父母双亡，家有薄田亩，生活贫寒。幼时发蒙，业甚佳。嘉靖十二年月，为县衙征发，赴川陵铜矿徭役，途经清屏山时遇兵难，为楚大炼师所救。四月，入无院为火工居士，历圊房饭房，十年正月受牒，月考岁考俱在一等之列，因助华云馆行走有功，受道门褒奖。十四年六月，迁经堂静主，其后赴白马山军前效力……”

    背到这里，东方礼转头看了看赵然：“……九月，逢元大炼师于开升门法坛，因此而入修行门槛，只是正骨未果，功效不著，对么？”

    赵然点了点头。

    东方礼续道：“十一月，迁无院方堂方主……呵呵，赵师弟升迁如此之速……嘉靖十五年十一月，转迁至今。”诵毕。轻笑道：“当日我问致敬，你这履历普普通通，为何要将你置入查核名列之中，致敬说。是因为你曾有一段日被掳至夏国，最后和的裴中泽一道逃回来的……你也莫怪致敬，选到你时，其实已经选无可选了――你前头我们已经查过四十多批……也是致敬韧性佳，若是换了我主事。早就放弃了，绝不会想到竟然真能查出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记怪的。”

    “如此最好……在长宁谷时，我对你并未曾留意，因为你的履历实在是寻常得紧，后来有一天，听致敬和蔡师叔交谈时特意提起到你，便想起了一事，还请赵师弟不吝指教。”

    “哪里谈得上指教。师兄您尽管吩咐，师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方礼点头道：“多谢师弟。既如此，我也不瞒师弟，在夏国二十年，师兄我倒也做成了不少事，可有一件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至今引为平生憾事。不知师弟可曾听说过夏国迦蓝寺？”

    赵然一怔：“迦蓝寺？”

    东方礼道：“没关系，迦蓝寺为隐秘，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天龙院里。也鲜有人知情。”

    赵然心道大哥你误会了，我还真听裴中泽说过。不过他也无意辩白，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且听东方礼解释就好。再说真要分辨清楚，又得把裴中泽牵扯进来，还要多费一番口舌。

    只听东方礼道：“迦蓝寺融合净土宗和密宗功法，同时还有上古魔修传承，修炼手段带有几分邪气，就算在佛门之中。也是不好示之于众的所在，故此很是隐秘。其有一秘法传承，名‘生生转轮法’……”

    听到这里，赵然心中一震。

    “……经我多方探听，知道这门功法非常诡异，似乎有夺舍之能，也就是占用他人躯壳以为鼎炉，从而延寿甚至达到破境之效。这门功法当然不是正道，但若以我道门及升门法坛相配，却是良方，不需要抢夺他人躯壳便能完成正骨。师弟也知，我道门散骨丹和升门法坛可以为人正骨，只不过能成事者十不存一，很是差强人意，若是能将生生转轮法取到手中，则将大大提升正骨的机会，也不知有多少无缘之人从此有缘，届时我道门岂不是更加壮大？”

    赵然喃喃道：“这岂不是一桩大功德？”

    “功德？不错，正是大功德！如赵师弟你，若是有了这门功法，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寻找玄甲龟？再者，玄甲龟毕竟只能弥补精元不足，待炼精一关过后，未正根骨者依旧未正根骨，将来仍然困难重重……”

    “师兄说这生生转轮法可以和散骨丹及升门法坛相配？”

    “不错，我在天龙院偶尔翻阅过所藏古籍，生生转轮法其实本来就与散骨丹和升门法坛是一门功法！”

    赵然大为心动，但忽然心生不妙之感――东方礼说了半天，不会是想让自己去夏国寻找这门功法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因此忙道：“好是好，但却是佛门秘法，为之奈何？”

    东方礼点点头：“此事确实难，知可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今天和赵师弟谈论此事，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师弟。”

    “师兄请讲。”

    “嘉靖十四年时，我尚在天龙院，当时听说了两件密案。”

    “哦？”

    “一是年初时，有风声说，迦蓝寺的生生转轮法经书失窃了。我虽说在天龙院任职多年，却也不在可知之列，因此对详情不得而知。当时听说后，还曾悄悄追踪过此案，只是没有什么结果……”

    “……二是初秋时，巴颜喀拉山诸寺上报，说是有道门细作混入山中，宝瓶寺宝光.二僧死于道门细作之手。我前些天去道门川西提调署，问了骆腾重和金腾恩――你还记得他们么？”

    “记得，我从白马山回来以后，他们对我这段经历进行了查核。”

    “不错，巴颜喀拉山诸寺所说的道门细作就是你和裴中泽吧？可是以你们的修为，宝光和.似乎不是死于你们手上的。”

    “是的，当时经过我都向骆金二位说过了。”

    东方礼想了想，道：“宝瓶寺住持宝瓶禅师失踪的消息，同样报到了天龙院。再后来，听说迦蓝寺派人来了天龙院――我却没见到，询问宝瓶禅师的下落无果……赵师弟，你应该知道我在怀疑什么了。”

    赵然心中大为佩服，暗道师兄你真猜对了！因此点了点头：“明白。”

    东方礼忽然盯着赵然的眼睛，道：“这段时间，你正好在宝瓶寺。”

    赵然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骇了一跳，不过他在灵剑阁练就的静心本事绝对不是盖，心里素质强，不动声色地回视东方礼：“可我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方礼道：“如果能找到宝瓶禅师，就有希望拿到生生转轮法。”

    赵然叹了口气：“我也想彻底正了自己的根骨，但我是真不知道啊……”

    东方礼默然良久，道：“唉，是我强人所难，师弟不要介怀。”

    赵然一笑：“哪里会？感激师兄还来不及呢，师兄也是为我考虑。”

    东方礼啜了口茶，微笑望着赵然，忽道：“上次在长宁谷时，张致空暴露了他是佛门细作的跟脚，你知道他在天龙院中的排名么？明五！”

    赵然问：“也就是说，他前面还有四个？”

    东方礼点头：“不错，明五很配合我们的询问……”

    赵然心道有东方敬的大阴阳魂手，谁能不配合？

    “……张致空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再加上我对天龙院二十年的了解，如果派人去天龙院卧底的话，你说会不会十拿九稳？”

    赵然立刻表态：“哈哈师兄，你真会开玩笑，这个玩笑很有意思，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好，听完就忘了，绝对记不住的。明天一觉醒来，肯定忘得干干净净！”(未完待续。)

    ...

###第十一章 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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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竹峰下，东方敬睁大了双眼，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忽然要他去天龙院？无论从哪一点看，他都不是假冒明五的合适人选。张致空修为已至黄冠，天龙院稍加留意，便能知晓内情，单此一件，便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

    东方礼微微一笑：“师弟稍安勿躁，适才和他不过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

    “不错，和他随便说说，他拒绝了。”

    “他当然会拒绝……师兄你到底何意？咱们说好的，请他去夏国作个暗桩，为何忽然改口让他顶替明五？”

    东方礼摆了摆手：“师弟别急，听我说完。以赵致然的性子，你我之前便估计到，他很可能不愿意去做这个暗桩，他是个惜命的。要是直接这么提出来，他多半不会答允。”

    东方敬皱眉道：“他又不是三清阁的人，不答允也属正常，这事不好强迫。玄甲龟的精血该给还是得给，蔡师叔如果知道我拿这件事当条件，他肯定不能答应。”

    东方礼道：“蔡师叔那边先瞒着，不着急，他这次闭关炼丹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来。师弟你和赵致然有些交情，这一点我明白，你想护着他，我也理解，但他的确是个去夏国当暗桩的好苗子，不去的话太过可惜了，我于心不忍。首要一点，他对夏国有一番了解，对佛门的门道也知之不少。其次，庆云馆的裴中泽也说了。能够从夏国逃回来，其实功劳多半在赵致然头上。你想，他当日失陷夏国时，一丝修为也无，如今身具修为，难道比当初会差？再者。他短短五年便由一无所有的农户子弟成为一庙庙祝，就这份机灵劲，便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东方敬摇头道：“那也不能说他就是个合适人选……”

    东方礼反问：“为什么不能？好吧，师弟我换一个问题问你，赵致然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东方敬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东方礼道：“是修为？是道术？是根骨还是资质？是仪表堂堂还是满腹才华？是铮铮傲骨还是能说会道？还是别的什么……”

    东方敬：“……”

    “答不上来？那么这样一个没有长处的人，为何居然入了师弟你的眼界？”

    “……”

    东方礼一笑，又问：“再有一个问题，除了根骨以外。赵致然的缺点是什么？大奸大恶？不能明辨是非？修为不堪造就？道术神通极差？相貌举止不堪入目？其实就算是他最大的短板，也就是根骨不正这一点，似乎也并不显得有多差，他入修行门槛才几年？可我观其修为，道士境法力已经几近圆满，你说怪不怪？”

    “……”

    “我和师弟一样，找不到赵致然明显的缺点，这么一想。连我自己也奇怪，一个没有短处的人。为何我又觉得他很平常呢？”

    “……”

    “以前没怎么和赵致然打过交道，今天一席谈话，却令我感到十分愉悦，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便说了许多话。可我刚才仔细回想的时候，却真的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拒绝去天龙院卧底。师弟和他相识以来，是不是也有同感？”

    东方敬琢磨了片刻，不得不点头承认：“的确。”

    东方礼道：“这样一个人，不去夏国当暗桩，简直就是浪费！”

    东方敬默然片刻。道：“可他还是会拒绝的，我刚才说了，他是惜命的。”

    东方礼道：“我知道。刚才的谈话，他应当能够听出来我隐含的意思，想要得到玄甲龟的精血，就要去天龙院――当然我没有明说，因为这个条件不成立，真要这么做了，蔡师叔肯定饶不了我。他虽然拒绝了，但我知道玄甲龟的精血对他诱惑力很强，只是还不足以让他甘冒奇险……然后我又加了一条，告诉他佛门有一种功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根骨不正的问题……”

    “什么功法？”

    “迦蓝寺的生生转轮法。”

    东方敬一惊，忙问：“师兄，你打听到这么功法的底细了？”

    东方礼摇头：”哪里那么容易？只是一点由头而已。”

    东方敬不悦道：“师兄不该诓他。”

    东方礼道：“师弟勿恼，师兄我不过是据实相告而已……不过我总有种直觉，似乎寻回生生转轮法的缘法还真要着落在他身上，这也是我想让他去夏国的由头。话说回来，有这么两个理由，我相信赵致然这几天会仔细权衡的。所以我先提出让他顶替明五，他不出所料拒绝了，等过两天，我再把条件降下来，不让他顶替明五了，让他做暗桩配合明五，退而求其次，或许他就会答允了。”

    东方敬摇头：“师兄你费那么大心思在他身上，何必呢？暗桩又不是非得赵致然不可。”

    东方礼叹了口气：“本来没动那么大心思的，可越了解他，我越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不栽培栽培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保不齐他依然不会同意。”

    “那也无法可施，到时只能给他补了精元，放他下山了。华云馆的江腾鹤可不是好惹的人物，如今破境升了炼师，更不敢得罪了。”

    师兄弟二人交谈片刻，东方礼便离去了，东方敬则上山和赵然相见。见赵然时，他尚有几分不自然，生怕赵然就此事向他问询，路上冥思苦想了应对之道，但见面之后，赵然却没有提及此事，只是和他共叙别后之情，言谈甚欢，倒令东方敬松了口气。

    赵然问了问蔡法师的情形，说是想去拜望，东方敬说蔡法师正在闭关炼丹，需要拖后些时日，待出关之日自可相见。

    赵然心道莫非就是在为我炼制可以弥补精元的丹药？因此心中更多了几丝期待，可同样也添了不少纠结――自己已经拒绝了去夏国天龙院假冒张致空，到时候怎么开口索要丹药呢？

    在松竹峰上住了几日，东方礼又来找赵然了，这回他没有再要求赵然去顶替张致空的“明五”身份，却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赵师弟若是不愿去天龙院也无不可，我们会另寻他人顶替……”

    “真是过意不去了，非我不愿，实在是生怕弄砸了差事。上回从夏国逃亡回来，一路上有许多和尚见过我的，虽然我现在须发重蓄，相貌有了变化，但说不得那帮和尚里就有眼光毒辣的，若是遇见了，我心里可着实虚得很。”

    “师弟你这担心是多余的，就算见过又如何？谁又能说你不是明五？佛门里也没几个见过明五。”

    “可我还是心虚得紧，且我又是君山庙祝……”

    “谁又能说君山庙祝不是明五？好了好了，赵师弟其实不用烦恼的，此事纯属自愿，去不去都在师弟一念之间，我也不能逼迫师弟。”

    “……如此，多谢师兄了。我真是过意不去，呵呵……”

    “既然师弟过意不去，我这里有另一桩事情，不知能否烦劳师弟？”

    “哦？师兄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东方礼合掌赞道：“我就知道师弟不是畏难惧险之人！”

    赵然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又燃起几分希望，心道看来弥补精元一事莫非又有转机？忙道：“这是自然！师兄敬请吩咐就是。”

    “顶替张致空之人，我们会另行寻觅，找到合适人选之后，便会遣往天龙院。但我在夏国二十年，深感行事不易，很多时候常叹孤掌难鸣。师弟你去过夏国，对佛门也算比较熟悉的，我们打算同时派遣数人前往夏国，在必要的时候暗中配合‘明五’……嗯，或许去了以后，什么事都没有便可回来，轻轻松松，安安稳稳，不知师弟愿不愿意加入其中？”

    赵然琢磨了琢磨，问道：“需要去夏国多久？师兄你知道的，我还是君山庙祝，去久了恐怕懈怠了庙中事务。”

    东方礼呵呵一笑，道：“也不用去久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只要把几条暗线搭建起来，便可返回大明。”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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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元三崖，丹鼎洞中，玄玄琉璃火自地缝中喷出，通过丹鼎法阵后化为柔和的白色火焰，自石漏中升起。半尺高的焰苗托着蔡云深的玄穹玉鼎炉缓缓旋转，将炉子烧得通红透亮。

    蔡云深坐在蒲团之上，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额上汗珠一滴滴顺着鬓角往下不停地淌着，落地后瞬间被灼热的温度蒸成一丝丝白汽。

    半个时辰之后，蔡云深猛然睁眼，喝了一声“疾”，双臂向着玄穹玉鼎炉挥去，指诀如电般变幻无穷，丹炉猛然开始巨震，炉中显现五彩之色，有声如雷。

    忽听丹炉中三声脆响，一股浓郁的香味在洞中蔓延开去，蔡云深随手将玄玄琉璃火焰灭去，任丹炉落地，然后急服几粒养心丸，在腹中以法力化开。良久之后，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浊气，拭去额上汗水。

    蔡云深将丹炉招至身前，开启炉门，就见三粒血红色的丹丸在炉中滴溜溜乱转，当下喜动眉梢。

    出了丹鼎洞，早有亲传弟子迎了上来，向蔡云深躬身为贺。蔡云深问道：“这次闭关多少时日？”

    弟子回曰：“已有十一日。”

    蔡云深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问：“之前让你留意的事如何了？”

    那弟子道：“华云馆弟子赵致然已于七日前入山，安置于松竹峰云水房，两位东方师兄始终相伴左右，不曾稍有怠慢。”

    蔡云深点了点头，下了混元三崖后便向云显台而去，身后弟子又道：“老师是要去见师祖么？师祖五日前闭关了。”

    “又闭关了？”

    “是，似乎师祖的大禁术要破第七层了，吩咐下来，说出关之前切莫打扰他老人家。”

    蔡云深停下脚步，想了想道：“如此……你去松竹峰问问。若赵致然在，便请他到我那里相见。”

    那弟子答应着，转身去了松竹峰，蔡云深则径直回了自家五岳楼。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弟子引着赵然来到五岳楼，蔡云深已至阶下相候。赵然连忙趋前稽首：“怎敢劳蔡师祖降阶相迎，折杀我了。”

    蔡云深笑道：“你如今已入江腾鹤门下，是馆阁子弟了，称我师叔便是。我可不敢占他这便宜。”说笑间，将赵然请入楼中奉茶。

    简单叙过别后之情，蔡云深道：“这次我去北溟海，终于得了少许玄甲龟的精血，虽然不多，却足以为你炼制丹药。来来来，我看看你这一年的修为如何。”说毕，伸直点向赵然膻中。

    真气在赵然气海中一探之后，蔡云深惊讶道：“你道士境法力已满？”

    赵然正琢磨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蔡云深已经自动脑补：“江腾鹤果然名不虚传！”于是赵然咧嘴一笑。省了解释的工夫。

    蔡云深又道：“还好有了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你的修行可真要被耽搁了。你如今法力圆满，精元补足之后，炼化起来事半功倍，干脆在我这里住下，看看能否冲破道士境。”

    赵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道：“在这里闭关冲境？我记得当时师叔说过，想要破境的话，我还需八年，后来虽说有我老师和裴馆主相助。可也得在三年之上。难道玄甲龟精血那么厉害？”

    蔡云深道：“一则玄甲龟精血的确是弥补精元的圣药，二则以圆满之法力炼化精元也会快上许多，两者相合，或许你三月之内便可破境。说实话。你这种情形很是罕见，很少有人炼化法力如你这般迅捷的，至少我是从没见过。”

    赵然惊喜莫名，一时间怔怔说不出话来。

    蔡云深取出一粒血红的丹丸，道：“今日便先服下一粒，七日后服第二粒。再七日服用第三粒，一月之内，包你精元充盈！”说罢，又传了赵然化解药力的口诀。

    赵然点头，接过丹丸送入口中，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便觉一股热流自腹下升起，热流越来越烫，同时下身起了明显反应，忍不住便有些心猿意马。

    蔡云深喝道：“抱元守一，行走中宫！”

    赵然连忙以蔡云深所授法决引导药力于各处经脉，不知不觉间进入心神合一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热流由滚烫而趋暖，最后化作一股暖流充入下身，护住了脐下各处要**。

    赵然睁开眼，就见蔡云深坐在对面，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如何？”

    赵然点了点头，蔡云深又道：“这一关过去，之后便更容易了。怪不得你法力修炼如此之快，原来定力如此惊人，够得上坚韧二字。”

    赵然想了想，省悟到这是在灵剑阁下洗心亭中修炼的结果，当然还有师父江腾鹤赠送的蒲团之功，否则自己恐怕还真有可能当着蔡法师的面出丑。不过洗心亭和蒲团都是师门之秘，他也不好告诉蔡云深，因此便岔过了这个话头。

    从这一天起，赵然便住在了五岳楼中，巩固药效的同时，全力炼化精元。

    他修行的主要障碍在于根骨不正，因此导致精元不足，服用了玄甲龟精血所炼的丹丸后，便明显感觉精元有所增加。

    头一两天时，体内所出的精元便较以往多了两成，第三四天上，感觉增量更为明显，到了第七天时，足足比以往多了一倍。以往每天最多只能生成四滴精元，如今这个数目达到了八滴。

    第八天时，赵然服用了第二粒丹丸，第二个七天里，他每日生成的精元数增加到了十六滴。

    当他服用了第三粒丹丸后，已经可以每天生成三十二滴精元，是服药前的八倍！

    赵然如今法力充盈，精元生成多少便炼化多少，完全不用担心有无法炼化的情况，因此炼化速度极快，一个月之后，炼化的精元已经占据了气海的一半，到了第二个月，气海中的精元已经达到了八成，第三个月还没有过完，精元便和法力一样，完全充盈了气海，涨得一点一滴都再也无法容纳。

    赵然知道，自己这是道士境圆满，到了该破境的时候了，可他又有些忐忑和不安，生怕自己过不去这道坎。

    蔡云深很是欣喜于赵然的修行之速，听说了赵然的焦虑后不禁大笑，他安慰赵然说，道士境入羽士境这道门槛其实并不难跨越，是修行中所有门槛中最容易迈过的一关，十个道士境修士至少能有七、八个能够进入羽士境的，剩下的也是因为法力或者精元的炼化不足而无法破境，并非卡在门槛处。

    听了蔡云深的安抚，赵然心定了不少，于是在五岳楼中安心住着，抛却诸般杂念，全力调整心境。有时候和蔡云深研究研究阵法，有时候受东方礼和东方敬的邀请出去闲谈饮酒，有时候也独自一人在五岳楼周围信步赏游，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多月。

    修行中的破境不是主观意愿引导的，也就是说，破境无功法，并不是说可以通过修炼某种功法而主动达成破境。修行的每一层级都会带来身体和心境的变化，当身体和心境达到条件时，这种变化会引起天人感应，修士所要做的，就是努力调整自我，尽量以最佳状态迎接天人感应的到来。

    这一日，赵然正和蔡法师研究一套五行阵法，谈论到金、土之间的相互关系时，赵然忽然怔住了。

    蔡云深若有所悟，微笑地注视着赵然的一举一动，怔了一盏茶时分，赵然不再多言，起身而入内室，在床榻边枯坐三日不动。

    一滴精旁谡匀黄海中悄然生成，滴落时溅起一圈圈涟漪。

    嘉靖十七年九月，来到这方世界的第六年，赵然入羽士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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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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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一个多月，赵然重回松竹峰，却在小亭边见到了正在大吃大喝的骆致清。

    赵然很是惊讶，忙上前相见：“见过三师兄。”

    骆致清嘴里塞满了各种吃食，一面大嚼，一面站起半个身子招呼赵然：“唔……师弟……先坐……”

    赵然坐在骆致清对面，微笑道：“师兄莫急，慢慢吃。”又往他杯中满上酒水。

    骆致清将最后一块糕饼塞到嘴里，将杯中酒水饮尽，在道袍上擦了擦手，然后向赵然点了点头：“师弟，我吃饱了。”

    赵然：“……吃饱就好……”

    骆致清：“嗯……”

    赵然：“……？……”

    骆致清：“？”

    赵然无奈：“师兄怎么来了？”

    骆致清恍然：“哦……我是来找师弟的。大师兄说，怕师弟在这里遇到难处，让我来接师弟回去，嗯，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骆致清虽然话说得不明不白，但赵然转念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很是感激，道：“多谢师父和师兄挂怀，我这里没甚难处，一切都好。”

    手机看小说哪家强?手机阅读网骆致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道：“也好。嗯，我观师弟已入羽士境？那看来的确还好。大师兄说，师弟本事太过低微，不要贸然答允别人什么事，否则闹得灰头土脸反而不美……”

    赵然一脸黑线：“……多谢大师兄记挂……”

    骆致清又问：“师弟有没有应承玉皇阁什么事情？大师兄说师父答应了帮你找玄甲龟的，有什么事情师门也会替你出头，让你别怕。”

    赵然沉吟道：“答应了去一趟夏国，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便回。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还请师父和师兄们不要担心。”

    骆致清挠了挠头道：“还是二师兄说得对，他说你是个习惯了自己扛事的人，肯定会答允帮玉皇阁办事，所以我临来时，二师兄给了我一张符。让我带给你，地焰金光符――去年你拜师的时候给过你的，你前一阵子回师门时不是说用过了么？”说罢，塞了一张符到赵然手中。

    赵然接过来后感慨不已：“二师兄有心了……”

    骆致清想了想，道：“就这些了……师弟跟我回去么？”

    赵然道：“马上就要动身去夏国，待我回来再去叩谢师父和师兄们。”

    骆致清起身，走时犹豫片刻，指着桌上盘中一点糕饼的残渣：“我在这里吃了十天，就属这个好吃。师弟能不能帮我问问是什么？”

    赵然忙去寻了云水房的的执事道士，打听清楚后要了一大袋子给骆致清：“师兄，这是玉皇阁自制的凤香三茶糕，我给你多要了些，你带回去慢慢吃。”

    骆致清将袋子收了，和赵然并肩下山。云水房的执事道士挽留了几句，便陪着送下了山门。骆致清背影消失在山道之后，那执事道士向赵然笑道：“赵道长。您这位师兄真是宰相肚量，十天了。就没怎么见他消停，吃得我都害怕了，哈哈。”

    赵然多聪明啊，一听就明白了，取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执事道士手中：“我这师兄幼时家里遭过灾，饿怕了的。这几日多承关照，一点心意莫要推辞。对了，我师兄爱吃凤香三茶糕，劳您驾，每个月托人带一份过去可好？”

    那道士满脸堆笑。将银票手下，口中道：“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赵道长的师兄，那就是自家人。既然贵师兄爱吃我们的糕饼，没说的，每个月便捎去一些，管够！”

    收了银子，这道士又多嘴补了两句：“赵道长，你们师兄弟之间可真是情深义厚啊，你这位师兄可了不得，来的时候死活非要带你走，怎么说都说不通，差点和东方道长动起手来……”

    “哪个东方道长？”

    “致礼道长啊……直到领着他去你闭关之处看了，才算罢休。敢在玉皇阁动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呢，这回开眼界了。要说起来，我也见过不少师兄弟，同门之间算计来算计去的……”

    一边闲话，一边回了松竹峰，进了云水房，就见东方礼已经等在院中，那执事道士忙弓着腰退了下去。

    就见东方礼苦笑道：“你这位骆师兄……呵呵，我可是不敢见他了，失礼之处，还请赵师弟包涵。”

    赵然笑道：“我这位师兄性子憨厚，得罪处东方师兄莫怪。”

    东方礼道：“哪能呢……对了，恭贺赵师弟入羽士境，今晚摆酒为师弟贺，致礼也要过来。”

    赵然道：“那就多谢了。我这次闭关一个多月，没有耽搁太久吧？”

    东方礼道：“还好……如此，便先说一说吧。”

    二人回到崖壁亭中相对而坐，东方礼便开始交代起来。

    “明五已经选出来了，你闭关时安排去了夏国，你的任务有两条，其一是扮作商贩前往兴庆府，最好在兴庆府中立住根脚，比如开个商铺之类，平时不要有什么举动，一切稳定下来后，最多半年，我们会换人前去接手。到时你便可返回大明……”

    “明五是谁？我怎么联系他？”

    “明五是谁暂时不能告知你，我们最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如果有事，他会发符给你――留有你神识的飞符他已经带走了，收到飞符后你根据自己的处境判断是否配合，当然我们希望你尽量相助。还有一点需要告诉你，你这样的暗桩还有三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联系，喏，这是他们的飞符，一人一张，你的飞符他们手中也有。同样的道理，暂时不会告诉你他们是谁……”

    “好吧，那就祝愿这段日子平安无事。”

    “第二件事情不是必须要做的，但我个人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宝瓶禅师的事情？”

    “不错，他消失得很蹊跷，迦蓝寺和天龙院都有人怀疑他与失窃的生生转轮法有关，如果你能找到线索，务必立刻告知我，你知道的，这门功法于道门而言非常重要。”

    “明白，其实这才是你让我去夏国的真正原因？”

    “呃……”

    赵然拍了拍东方礼的肩：“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我会留意的，但你别抱太大期望。”

    东方礼有些尴尬，不再解释，干咳了一声道：“就当碰运道吧。再说，这门功法对你也有大用。”

    “还有么？”

    东方礼掏出个匣子，递给赵然道：“这里面是你的身份，谷阳县成记商铺的东家，成安。谷阳县的情况你很熟悉的，别人问起来也不会露出马脚……”

    赵然狐疑道：“成记商铺我知道，成安我也见过，扮作他不会有破绽？”

    东方礼笑道：“成安确有其人……”说着，又摸出一张软皮面具递给赵然，“谁戴上它，谁就是成安。”

    赵然展开面具看了看，然后试着套在脸上。这面具明显是件法器，一套在脸上便似乎和面部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出一丝差漏。他接过东方礼递来的铜镜照了照，不禁苦笑摇了摇头：“闹了半天，我上次见过的成安只是张皮？成记商铺是你们三清阁的产业？”

    东方礼不置可否，续道：“面具是件法器，非法师以上修为看不出来，在佛门中对应比丘境。这一点务必记住了，尽量不要在比丘境的和尚面前戴面具。不过你既然假扮的是商贾，相信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碰到那个境界的和尚，所以还是很安全的。其实就算当面遇到比丘境的和尚也不要慌张，对方只要不起疑心，不以佛门神通观你外相，也不会有问题。”

    赵然又问：“我是大明的商人，去夏国不会有问题么？”

    东方礼一笑：“明面上当然不允许，但实际上私下里是不禁绝的，夏国急需我大明的盐茶丝铁等物，我大明也缺马匹牛羊皮毛药材等等，相互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一点你不用操心。商队已经给你预备齐了，就在叶雪关待命，你直接过去接手便可，掌柜的叫李老实，他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成安，所以你在他面前还要留点神，不过他的情况都详细写在了书册上――包括成记商铺，你仔细看一下便可应付。放心，李老实很老实，而且话不多，相信你能轻松应付。”

    “那我到了夏国，需要买什么吗？”

    “生意上的事，交给李老实操办就好……当然，匣子里还有三千两银票，你爱买什么买什么，剩下的都是你的车马费。”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上次说的……能作数么？”

    “真是想不明白，你已经是江腾鹤的亲传弟子了，怎么还留恋这些俗务？”

    赵然反诘道：“东方师兄，你都已经在天龙院待了二十年了，回来当你的玉皇阁大长老嫡传大弟子不好么？为什么还要操心那么多事情呢？”

    东方礼一怔，叹道：“也是，人各有志，勉强不来……放心好了，三清阁出面，一个小小的县院监院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会有你想得那么快，一切还有十方丛林的规矩，得按规矩办。”

    赵然点头：“这个我明白，只是，不会让我等个三年五载吧？”

    东方轻轻一笑：“绝无可能，还是那句话――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未完待续……)I1292

###第十四章 第二项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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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跟随东方礼前往玉皇殿，玄穹高上玉皇大帝神像位居大殿中央之位，东西两侧密密麻麻分布这数百尊神像，都是天庭各仙君神位。∈♀c小f，x.

    一入殿中，赵然便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笼罩在心头之上，压得他好悬没喘过气来。抬眼望去，玉帝神像双目平和，但眼中深邃之意有如实质，逼的赵然顿时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直视。

    供桌上满是各类灵果、灵酒及各色食材，都散发着浓浓灵气，比赵然在华云馆初次授时还要珍贵不少，都是玉皇阁专为赵然授羽士而准备的祭品。

    赵然的道士是华云馆所授，因此他的籍属于华云馆，但天下道门如今是一家，他如今身在青城山上，又恰好入了羽士境，申请在玉皇阁授也是可以的。这也算得上道门一统的好处，比如赵然下一回若是云游到了京师地界，又恰好在那边破境，同样可以在京师的馆阁中申请授。

    职不仅仅是个形式，只有授过职的道门修士，才能炼制相应等级的符，这也是道门科仪重要性的具体体现。如果赵然不抓紧时间接受职，他就无法炼制二阶符，实力自然也就差了一大截，当然他也可以向别的修士比如东方礼索要或者购买，但毕竟还是自制的符好用而且够用不是？

    升职授不像初那么复杂，不需要传度师、保举师和监督师，赵然接过东方礼递来的青词，诚心敬献后拜了三拜，青词凌空自燃，化作一团火焰没入玉帝神像。

    紧接着供桌上的各色贡品也开始燃烧起来。其中蕴含的灵气都被神像眉心吸收了去。

    东方礼又递给赵然三柱高香，赵然请香入炉后，就见玉帝神像眉心中飞出一点红光，直入赵然气海。赵然授道士职的时候，牒已经化入气海之中，此刻他便感觉气海中的牒上增加了一点温热。明白这是在上面又铭刻了一朵火焰之故。

    于此同时，赵然身上穿戴的道袍下角也凭空添了一朵火焰，增加到了两朵，表明他已经是羽士境的道门修士了。

    当夜，东方礼和东方敬就在松竹峰上为赵然摆酒庆贺，席间，东方敬掏出一瓶丹药塞给赵然，道：“这是我最近自炼的养心丸，功效还可以。赵师弟可以试试。”

    东方礼插话道：“我东方家的炼丹秘法颇有独到之处，这养心丸师弟放心服用就是。”

    赵然举杯邀酒相谢，满饮一盏之后，东方礼又问：“前几日和蓉娘飞符通了音讯，她怎么又跑去君山了？”

    赵然道：“那丫头贪玩，师兄又不是不知道。”

    东方礼想了想，也失笑道：“的确如此。她这回玩得有些意思，说是忙着开荒地、盖房子。还说驯了只大鸟。我问了华云馆，那分明是五彩锦鸡所化的灵妖。法号五色。师弟，这灵妖的底细……”

    赵然笑道：“师兄放心就是，那灵妖和我交情莫逆，绝不会伤了蓉娘的……不过蓉娘也是吹牛吹过了，五色大师修为几近**师境界，哪里是她驯得住的。哈哈。”

    东方礼点头道：“如此最好，师弟还是与那灵妖关照一下，平日多家看护一些，我有空也去你那君山转转，看看你的基业如何。”

    赵然答允了。东方礼又道：“赵师弟准备何时动身？还回不回君山？”

    赵然摇头：“不打算回去了，在松竹峰上逗留几天，稳固一下境界便启程。我怕回去后蓉娘又死活缠着要跟我去夏国，那可麻烦之极。”

    酒席结束后，东方礼和东方敬告辞离去，赵然回到屋中。玉皇阁的自酿酒水虽然醇厚，但对于已入羽士境的赵然来说，压根儿不是问题。他喝了盏茶便将酒意消解开去，然后研究起这次境界提升得来的好处。

    赵然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绿索带给他的两个好处，当他在道门十方丛林中职司跃迁时，带给他的是修为上的好处，从耳聪目明到开天眼，再到解开《先天功德经》，这是功法上的进步；当他修为提升的时候，解开的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这是道术神通上的提升。

    他初授道士职时，解开了《九天玄龙大禁术》的第一层修炼方法，获得了一项可以瞬间致人恍惚的技能。不出所料，如今授了羽士职，大禁术的第二层修炼方法同样灌入他的识海之中。

    令赵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修炼第二层禁术之后，带来的居然是取信于人的效果。说白了，就是赵然向某人施展禁术之后，可以暂时令人信服，甭管说得天花乱坠，对方都会相信！当然，效果的好坏，与施法对象的修为高低有关，修为比赵然越低，对方信服的程度和时效就越长，对方修为越高，想要让对方相信就越难，时效也越短。

    赵然琢磨了琢磨，这项技能看来与第一层相通，还是冲着别人的脑瓜子取的，只不过更复杂而已，而且似乎带着催眠的效果。

    赵然大感兴味，当即开始连夜修习。

    《九天玄龙大禁术》和《先天功德经》一样，都是很容易上手的法门，当然前提是必须具备条件，只要条件达到，学习起来相当快捷。

    不过第二层相较第一层而言也有个难点，就是要把“步罡踏斗”这一环节“省”去，省去不代表不做，而是要在意识中自行完成，脚上依旧要“步罡踏斗”，但动作幅度却极小，大部分动作要自行脑补，必须达到施法之时人不可察。

    赵然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意味，如果在说瞎话的时候还要“步罡踏斗”，那么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别说了，否则会闹出大笑话的。

    好在第二层功法中有一段“脑补”步罡踏斗的诀窍，赵然以此诀窍练习，倒也不算太难，用了不到三天就基本上入门了，剩下的只是熟练的问题。

    学会了大禁术的第二层，赵然又翻开《正一符法》，开始炼制二阶符。

    《正一符法》中记载的二阶符法同样是八个，都是道门修士最常用的符，包括阴阳火符、玄空水符、生息木符、黑白金符、地厚土符、飞讯音符、金创灵符、远识神符。

    赵然仔细看了一遍，这八中符的炼制材料比起一阶符来，直接上了一个档次。他大概算了一下，除了飞讯音符与一阶符相当外，其他七种符炼制一张差不多要耗费二十两银子左右，远贵于一阶符，再要向以前一样搞符海战术可真玩不起。就好像当年小卓师叔在罗乡宦家除妖的时候，玩的符海战术也是用的一阶符焰火符。

    因此，赵然只能有选择的予以炼制和使用了。

    比较了一番，其中金创灵符和远识神符都是辅助符，金创灵符就是医治外伤的符，与赵然身上带了很多的养心丸功效相同，远识神符可以让人“眼光倍之”，对赵然来说同样鸡肋。所以这两种符可以忽略。

    飞讯音符不能少，赵然不能总是向蓉娘伸手要，太伤自尊。

    剩下的五种符都是斗法用的，其中阴阳火符与焰火符相仿，但打出去时兼具阴火和阳火双重效能，很是厉害，赵然决定少量炼制几张，在焰火符海战术中掺杂着打出去，阴人效果想必很不错。

    玄空水符和生息木符的杀伤力都不大，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赵然暂时不打算炼制了，等从夏国回来再说。

    赵然决定炼制黑白金符和地厚土符，一个主攻，一个主防。

    玉皇阁中最不缺的就是炼制符的材料，赵然狠狠心将东方礼给的三千两银子全花了出去，换回来一堆炼制材料，用了七天时间，炼制出黑白金符和地厚土符各五十张、飞讯音符一百多张，将自己的斗法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算算时日，赵然准备启程，临走时向君山庙发了一张飞符：“爷要出远门一趟，你自己好好玩。”

    两个时辰之后，蓉娘回信：“去吧，姐公务繁忙，不和你多聊了。”

    赵然怔了怔，感到略微有些不适应，怏怏之余拂袖下山。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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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续数年的明夏白马山战事中，叶雪关一直是大明的第二道防线中枢，同时也是战场指挥所，大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和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都设置在这里。

    在嘉靖十五年的夏季攻势中，明军集中小山卫、娄山卫、白马千户所、玉龙千户所、叠溪千户所各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将夏军布设在白马山外围的所有堡寨全数攻克，取得了一场大捷。当时明军和道门上下一致判断，战局已经进入全新的转折阶段，白马山将在一年、最多两年内夺回，大明将收复开战以来丢失的白马山及以西二百里故土，明夏对峙线将重新移回岷山一带。

    可惜两年已经过去，白马山依旧牢牢为夏军占据，向西的通道至今未能打通。

    绵延未果的战事令天子十分震怒，华盖殿大学士、辅李时为此焦头烂额，以至一病不起，内阁由武英殿大学士、次辅夏言署理。夏言主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原川西军务总督李承奎拿下，以周z接任。

    说起周z，赵然其实是见过的，他当年初入无极院时，随于致远参加笔架山庄雅集，山庄主人便是这位周大人，这位周大人对他的书法甚是欣赏,还向他要过字。周z这几年官运亨通，先以龙安知府官身进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两年后转迁左参议、右布政，前年入总督川西军务衙门，以布政衔帮办军务。

    帮办军务其间，周z显露出不少军事才能。前年的夏季攻势便是由他亲自起，并主持进行的。这几年周z走通夏言的门路，夏言以次辅身份掌阁之后，第一个动作便是让接替李承奎，全面主持川西军务。

    得知如今的川西总督是这位周z，赵然不禁回想起当日笔架山庄的一幕。不过到了叶雪关以后，又将这份心思打消了。如今的叶雪关比他当日来的时候更加戒备森严，同时也更加繁忙，一座座新立的军营拱卫在叶雪关周围，大队大队车马拉着各色作战物资，将叶雪关的各条官道挤得满满当当。想来这位新上任的周总督是要大干一场了，这个时候去拜会周总督有点不合时宜，只会惹人烦厌。

    离开青城山后，赵然便戴上了面具。换做商贾穿扮，入叶雪关时，拿出来的同样是成记商铺东家成安的路引。

    入城之后，赵然径直寻到永福客栈，向店家一打听，成记商铺十日前便已赶到了这里。商铺掌柜李老实正要出门，刚好撞见赵然，立刻上前问了安。将赵然引至早已包好的上房歇息。

    李老实大约五十来岁，黑黑瘦瘦的样子。果然不爱多话，基本上赵然问一句答一句。面具法器中自有转换声音的小型法阵，说出来的语调声音都是定好的，所以赵然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赵然问清了大致情形，便挥手打李老实出去了，约好后日一早出。

    当日无话。赵然关在屋子里继续苦修大禁术，一点一点提高着施法的纯属度。

    第三日天还没亮，商队便启程了，十几个伙计赶着五驾大骡车从永福客栈出来，接上赵然和李老实。离开了叶雪关。

    这些伙计都是精壮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一看行为举止都是练家子出身，车上还载着刀枪等兵刃，连明军的制式弓弩都有三把，全部堆放在一个大木箱中。成记商铺走的是黑白之间的灰色营生，所以一定的自保武力是绝不可缺的。

    车上装的主要是夏国紧缺的商货，包括盐、绸缎、茶砖、瓷器等物，当然都是上好的精品，货值在千两以上，贩到夏国也主要售卖给佛寺和权贵，可以说，这些东西立马身价就要至少翻上两翻，按照李老实的说法，不赚个三、五千两都不好意思回来。

    车队离开叶雪关后取道西南，行了一日之后便到了白马山南面三十里的葫芦驿，途中经过明军设置的三道关卡，都靠着一份通关文书顺利通过。到了葫芦驿后，这里是大明控制的最后一道边关，通关文书便不好使了，但成记商铺常年走明夏边境私贩的营生，自是难不倒李老实。

    实际上葫芦驿的巡检都司就是李老实的熟人，是他常年拿银子喂饱了的，这样的边境军官成记商铺养了好几个，无论谁在边关当值，都能找到关系疏通门路。

    那都司见了李老实，装模作样的呵斥两声，然后接过李老实递去的通关文书假意查验，不动声色收了银票，将没什么用的通关文书还给李老实，二话不说就让开了通道。

    过了葫芦驿大概五六里地，便来到葫芦隘，这里已是夏军控制的地盘，谷中有夏军设立关城驻守。

    赵然一看关墙上的守将便忍不住乐了，此君不是旁人，正是当年被他以觉远度牒哄骗过的夏国东南监军司都巡检使李光宪。

    明夏两国的边关都一个样，对于自己这边出去的商贩查得严，对于对面来的商贩则松得很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轻易驱逐？

    关下的夏军手卒上前检视一遍货物，然后冲关上喊了一嗓子，李光宪便打开关门亲自出来相见。他上前逐一看了车上大箱子里的货物，然后来到最后一驾车旁，盯着装满了兵刃的箱子皱眉道：“这些物件可不好往里带，须得扣下来。”

    李老实上前道：“李都司，这是我等防身之物，就这么几件，路上难走，还望高抬贵手。”

    李光宪鼻子一哼：“焉知尔等不会以此滋事……”

    李老实拉住李光宪手掌，塞了两个金锭，李光宪的话头立刻急转直下：“……也罢，如今兵荒马乱的，防身也是应当，但绝不可以武犯禁，听明白了？”

    “那是那是。”

    “走吧！”

    车队通过葫芦隘，继续前行。

    过了葫芦隘，车队沿阿尼玛卿山南麓向西，赵然不禁感慨万千。当日他和裴中泽就是沿着这条道路逃亡的，身后追着不知多少和尚，如今想起来倒也颇觉有趣。

    连续向西大概两天多的路程，车队从德博山口入山，横穿阿尼玛卿山折向西北。

    这些日子里，赵然渐渐和李老实熟悉了起来，对照着东方礼给他的案卷，不动声色间将成记商铺的底细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途中几次他还试着拿李老实和伙计练手，施展大禁术第二层之后，胡言乱语鬼扯一通，效果还算不错。比如他说这是在向南走，李老实就老老实实点头，说的确是向南，他说自己其实是仙人下凡，李老实就连忙向他磕头叩拜，诸如此类，也算闲事打时间的趣事，让他乐此不疲。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赵然的每次施法，持续效果大概在一盏茶左右，之后李老实等人都会将刚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但后遗症也是明显的，这一天出了阿尼玛卿山之后，李老实和伙计中的领头者成七便来找赵然了。

    “东家，咱们可得小心些。”

    “怎么了？”

    “前面恐怕不太平！”

    赵然就问为什么？按理说山中才是最危险的，这都出了山了，怎么反倒不太平了？

    李老实和成七便说，这几日晚上总是睡不好，左右眼皮子乱跳，心里慌得很，恐怕是有大事将生。

    赵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嘴上敷衍了一通，便任由他们“提高警惕”了。不过他也没再折腾这帮人了，看得出来，李老实和成七等人个个双眼通红，显然睡眠不济，自己要是再这么玩下去，恐怕会影响行程。

    离开叶雪关后的第十五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大城，李老实一路上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向赵然道：“东家，咱们终于平安到达兴庆府了。”(未完待续……)

    ：".."，。，谢谢！

###第十六章 兴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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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庆府为夏国王城，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水草丰美、地饶五谷，夏国又于此修筑昊王渠以灌溉农牧，因此这里也是夏国最重要的产粮区和畜牧区。成记商铺一路而来，越是接近兴庆，周围的良田便越是密集，其间还间隔着大片牧场，牛羊成群。

    兴庆府城墙十八里，是夏国最大的城池，单单护城河就阔达十丈，显得相当壮观。因为常年没有经历过兵灾战事，护城河外也早就形成了城下郭市，许多庄园和民房都建在城外，并形成了繁华的市集。

    成记商铺的车队远在二里外的关卡处缴纳了货值税，被夏国税吏扣下一百两银子，不大不小扒了一层皮，换来一张可以交易的通文。这还是因为车上的货物都是夏国紧缺之物，否则绝不止这个数目。

    成七已经提前打发了两个熟门熟路的伙计来到兴庆，此刻便在官道边等候，将车队迎入湖山客栈安顿。湖山客栈是兴庆城外的一处大客栈，有好几个杂院可以存放车马货物，是长途行商们最常居住的客栈。这里位于青阳门外的金波湖畔，登楼可远望贺兰山、近观金波4L湖，景色十分宜人。

    按照以往成记商铺的营生手法，从大明贩运的货物都是高端货，直接卖给佛寺和权贵便可，但这一次赵然要开办固定的商铺，便不能这么办理，需要在兴庆府设点，做常年生意，为三清阁建立一处情报站。

    身为东家，这些跑腿的活自然不用赵然前往，李老实带着几个伙计满地方转悠去了。他们要按照赵然的要求，寻找一处安静的、大一些的、交通便利的地方，等找到之后赵然再去查看，最终拍板是否盘下来。

    成七则带着剩下的伙计看护货物，同时保护赵然――其实赵然真不用他们保护。

    赵然在客栈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便干脆让店里找了个地头。给了两钱银子，让地头带着他出门闲逛。既然是来做事的，就先要把地形查探清楚，否则真要出了事可就抓瞎了。

    成七派了两个伙计跟随护卫，赵然也没推辞，一行四人便出了客栈。

    金波湖的“湖光夕照，渔村烟柳”是兴庆美景，只是现在还不到黄昏，看不到这般景致。不过就算如此。湖光山色也着实宜人，那地头带着赵然等人，顺着柳堤一路前行，一边游玩一边指点着街巷宅院，帮赵然熟悉地方。

    湖水连通着护城河，过不多时便来到了城边。受南北两边错落排布的湖群影响，兴庆府城东西长、南北窄，南北各有两门。东西各有一门，赵然他们来到的便是南门之一的青阳门。

    入青阳门。沿丽景大街前行，周围是方格状分布的一座座坊市，这一格局与长安相同，遇到紧急情况时可封闭坊市，让赵然看得大皱眉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情报站绝对不能设在城内，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掉。

    在城中逛了半天，认了认王宫、官署等地，赵然便出了城，回来路上算是欣赏到了金波湖的夕照美景。到了客栈已然天黑，这一天便算过去。

    当夜，赵然在自家屋内修炼。他此刻已入羽士境，境界的提升伴随而来的是修炼难度增加。羽士境的修炼就是将炼化的精元与功德力融合，凝练成精牛如果要说得直观一点的话，就是将两种气体融合为一滴滴液态的真力，这其中需要消耗的精元和功德力都不是道士境可以比拟的。

    赵然服用了玄甲龟的精血，精元算是弥补到了正常水平，但功德力这一块现在却稍嫌短板了一些。如果说赵然在道士境时感觉功德力压根儿用不完的话，到了羽士境以后，这种感觉就不复存在了，当然，他现在每天获取的功德力也勉强能够支撑他修炼下去，可是习惯了大批量功德力加身的赵然，已经对这种正常的修炼速度有些感到不太适应。

    不过他现在身在异国他乡，暂时没有什么办法提高功德力的生成，只能继续依靠君山地区的来源进行修炼。功德力和灵力最大的不同就是，灵力是天地中生成且可以“触知”的，功德力则只能“感应”，囿于功德而从体内自动生成，所以虽然远离君山千里，但他体内的功德力照样源源不绝。

    所以赵然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到无极县后，应该怎么获取更大功德了。

    第二天，李老实继续出去寻找适合的地方，赵然则在地头的引路下，继续转悠。如此三日后，李老实前来禀告赵然，说是地方找到了，但有三处，需要赵然做个决定。

    头一处是座老旧的仓库，地方不小，属于受纳司。受纳司是夏国主掌仓庾贮积给受的衙门，这座仓库因年时久远，废置了好多年，早已弃用。李老实从以前经常打交道的一位夏国权贵那里打听过了，只要向受纳司使献上一笔银子，就能以较低的价格将这里盘下来。

    赵然倒是很感兴趣，但一问过后便放弃了，因为这座仓库不仅位于城中，而且是官府的产业，他躲都躲不及，又哪里会自己撞上去。

    剩下两处都在城外，一处是个车马店，地方不小，但设施简陋，东家经营不善，准备换一门营生；另一处是座宅子，属于一户吕则（夏国贵族称号）家，因为坐吃山空，这一代的吕则打算将宅子出售，只是价格偏高，小半年了也无人问津。

    当下便由李老实引路，赵然要亲自过目。

    赵然对车马店比较感兴趣，盘下来以后作为副业继续经营下去，人来人往也利于情报的收集和传送，因此先去看的车马店。

    车马店在城下郭市的外围，安静倒是安静了，但交通上却稍微有一些偏僻，此外房舍也很是简陋陈旧，尤其赵然最受不了后院粪池那股子刺鼻的臭味。转了一圈之后，心里已经将其否决。

    离开车马店后，李老实又带着赵然转回了城下郭市，那一户吕则家的大宅就在郭市之中。这座宅子位于金波湖畔的月河桥边，隔着两条街就是郭市最繁华的商市，但所在月河巷却又比较安静，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

    宅子的主人名字起得很有气魄，姓梁，名兴夏，据说是夏国后族，本人是个野利部的吕则，这个封号算得上夏国贵族中上等的人物。只可惜这两代的梁家没什么成气候的人物，家业中道败落，以至于不得不变卖祖宅维持家用。

    在梁宅外稍等片刻，梁兴夏就赶了过来。党项立国数百年，传承至今，实际上已经全盘汉化了，梁兴夏虽然是野利部的贵族，但其实与汉人毫无二致。赵然原以为这位破落贵族会和他拿腔拿调，但见面之后却发现，人家一点身为贵族的觉悟也没有，言行举止间倒与商贾无异。

    见过礼数之后，梁兴夏让仆役打开宅子大门，引着赵然进去参观。

    这座宅子占地不小，前后三进，还带一个跨院和一座花园，规整得相当干净，养护得也十分不错，房子的木料和地砖石料都是好货，花园中亭台水榭齐全，还有一座假山竟是整块的天然湖石，一看而至当年梁家祖上必定也曾辉煌过。

    这样一座祖宅自然价值不菲，梁兴夏开价就是七千两足银，难怪小半年没有变卖出去。

    赵然很喜欢这座宅子，只是售价太贵，让他很是犹豫，差点产生了施展大禁术第二层的想法。只不过施法不可持久，就算短时间内哄得梁兴夏签字画押贱价出手，等梁兴夏回过味来以后，少不得又有各种麻烦，因此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让李老师出面和梁兴夏砍价。(未完待续。。)

    ...

###第十七章 落魄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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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实和梁兴夏砍价，赵然坐壁上观，这是做生意的门道，如果他这个东家直接上去谈事，就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旁观片刻，赵然对梁兴夏好感陡生。此人倒真是个生意人，完全没有拿贵族身份压人，砍价之时提及的也全都是房子的价值，比如所处的地段、宅子的大小、当初营建时的花费、所用的木材和石料等等。哪怕争论得面红耳赤，也全都是谈的生意经。

    砍了半天，梁兴夏只是将价码降到了六千八百两，这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于是赵然将李老实唤回，上前邀请梁兴夏饮酒。

    这么大笔买卖，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双方都需要时间重新判断对方的底线。梁兴夏本来也订好了酒楼的，当下便将赵然请到了隔壁街巷一处酒楼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然便将话头往梁兴夏身上扯。

    “据我所知，梁氏乃夏国大族，听说梁兄是当今太后不出五服的侄儿？”但凡家里有点背景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喜欢提及“我祖上是谁谁谁”、“我家谁谁谁是谁”，剩下的两个虽然不说，但别人提起来时也会很高兴。这一层关系是李老实告诉赵然的，赵然便提起此事f，也算寻个话头。

    梁兴夏果然中招，一脸自豪道：“不错，我家祖父是文靖公五子，为前朝国相堂叔，算下来，我当称太后为姑。”

    “果然是皇亲贵胄，失敬失敬！”赵然举杯相敬。

    几杯酒再次入口。梁兴夏在赵然的诱导下开始追忆往日的显赫家世，赵然陪坐一旁不时脸露惊讶之色，或抚掌赞叹，充分发挥了捧哏的作用，捧得梁兴夏谈兴大增，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间两斤酒就下了肚子。赵然一点事情没有，梁兴夏却已经露出醉意了。

    追忆完往西峥嵘，都不用赵然继续引导，梁兴夏接下来自然而然就说起了如今落魄的缘由，这也是赵然最关注的重点问题，由此才好判断对方的杀价底线。

    其实在梁兴夏少年时，父亲位居度支副使高位，家中依旧显赫如昔。只是有一次办砸了差事，恶了当时身为皇后的堂姐。直接被免官罢职，于是梁兴夏这一支便衰落了下来。到了梁兴夏掌家之后，家里已经入不敷出，便干脆做起了买卖。起初生意还有模有样，可最近两年却屡屡受挫，赔进去大笔银两，到了现在已是债台高筑。他向族中亲友求贷，却无人理会。不得不变卖祖宅偿债。

    梁兴夏这两年内心十分郁闷，今日好容易逮到一个愿意听他诉说的。可算是痛快了，向着赵然大倒苦水，席间抹了不止一把眼泪。

    酒席吃到这个份上，梁兴夏已然彻底醉了，他拉着赵然的手，瞪大了眼珠子道：“兄弟。你是个仗义的……哥哥今日欢喜，能遇到兄弟这样的……直肠子……”

    赵然汗颜，他尽在旁边“嗯”、“唉呀”、“哦”、“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真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居然弄出来这么个评语。

    “……我们夏人说话直来直去。就喜欢……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打了个酒嗝，梁兴夏摇头晃脑道：“老实跟你说，我欠了五千两银子，卖宅子就是为了还债的，兄弟你只要……只要帮我把债结清了，宅子拿走，你老哥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皱了就是你孙子！”

    李老实立刻拉了拉赵然的衣角，塞了一张沓银票过来。

    银票虽是大明钱庄所开，但大明的商家在夏国经常以此为抵押，当遇到大额交易的时候，先以银票交付，待现银到账后再赎回来，这是敌国之间做买卖通行的做法。

    换一个人或许就在酒桌上直接完成这笔买卖了，但赵然不是，他一直认为酒桌上谈的事情是做不得数的，哪怕签订了合同也不靠谱。梁兴夏明显喝醉了，就算现在达成了交易，事后等他清醒过来，肯定少不了各种麻烦。今天目的已经达到，探明了对方的底细，等对方清醒的时候再谈正事，哪怕多掏些银子也不怕，正所谓双赢才是赢，只想着自己占便宜，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因此，赵然摇了摇头，将银票还给李老实，急得李老实抓耳挠腮干瞪眼。

    梁兴夏再旁边看见了，吹着胡子道：“兄弟，你什么意思，是不信老哥，以为老哥我，额，喝高了？还是嫌五千两太贵？”

    赵然解释：“这宅子不止五千两，老哥你如果真卖给我，那就太亏了，你老哥当我是兄弟，我这做兄弟的哪能坑老哥呢？等明日老哥醒醒酒咱们再谈买卖。”

    梁兴夏大笑道：“我就说没看错人！额，我跟你说，我真没醉，你要不信，我房契都带来了！”说着，就从怀中掏出房契，拍在桌上，大声道：“兄弟你看看，要是有问题我把头割给你！”

    大笑声中，梁兴夏头一歪，脑袋耷拉在椅子背上就这么睡着了，呼噜声震天介响。

    李老实上前拿起房契仔细验看一番，点点头道：“房契没问题，只需到官面上过个手就成。”又看了看梁兴夏，叹道：“可惜他醉了，不然现在就去官府做中。”

    赵然摇头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那宅院你也看过了，五千两太少了。先不说了，咱们把人给他送回去吧。”于是让李老实将房契塞回梁兴夏怀中。

    梁兴夏就住在不远处，之前为了卖宅子，他已经另行租下了一座小院，连房钱都还没付，只等着宅子卖了以后交房租。梁兴夏的妻子梁左氏和一个老仆出来将他搀了回去，隔壁院子的房东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看，然后骂骂咧咧了两句：“成天就知道喝酒，房钱都欠了两个月了！”骂完又返身回屋，当场臊得梁左氏满脸通红。

    第二天大早上，赵然和李老实来到梁兴夏租住的小院，开门的是昨天见到的那个老仆。老仆将二人迎入院中，便去正房唤梁兴夏。梁兴夏刚醒，只是宿罪之后头疼，现在还赖在床上，听闻赵然来访，连忙手忙脚乱穿衣洗漱。

    梁左氏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出来，盘子上是两杯热腾腾的清茶。老仆又搬出两张小凳，搓着手请赵然和李老实入座。

    赵然打量着这座小院，只有三间房，立足的天井处不到三丈方圆，东头是一扇关着的小门，通往隔壁房东所居的正院，一切显得甚是寒酸。

    梁兴夏匆匆忙忙自正房中出来，向赵然拱手：“兄弟来了？失迎失迎。”说着，将房契取出递了过来：“这是那那宅子的房契，咱们现在就去开封府出具保书。五千两，哥哥我一分钱不多要你的。”

    赵然摆了摆手道：“梁兄莫忙，今日小弟前来，不是谈那宅子的事……”向李老实点头示意，李老师捧上一个小木匣递到梁兴夏手中，梁兴夏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赵然笑道：“早间我去了趟隔壁，将这小院和房东的正院一道盘了下来，算是兄弟我送给老哥的见面礼。宅子的事成不成另说，这是兄弟我的一份心意，还望老哥莫要推辞。隔壁那房东正在收拾屋子准备迁走，答允我晌午后便可入住，到时候将隔着的这堵墙打通，住起来也宽敞些。”

    梁兴夏呆住了：“这怎么使得？”

    赵然一笑：“哪里使不得？左右不过几百两的事，老哥不要嫌弃才好。”

    梁左氏在一旁眼巴巴望着梁兴夏，梁兴夏手捧木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眶却渐渐红了。(未完待续。。)

    ...

###第十八章 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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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然在大宅中闲逛，但相对于上一回来说，这次看得却要更加仔细和认真得多。宅子已经被伙计们又重新洒扫过一番，有些剥落了漆的地方也重新粉饰一道，破损的窗纸也更换过了，看上去焕然一新。

    李老实跟随在赵然身边，手中攥着纸笔，将赵然的指指点点记了下来，需要置换什么、添购什么，下来之后他都要按赵然的要求准备。

    房契已经在开封府具了保，归入成记名下，这座宅子已经收入囊中，总的花费为六千两，其中还包括购买梁兴夏租住小院的三百两。

    这笔生意是亏了还是赚了，李老师现在感到有些迷糊，明明梁兴夏答允五千两银子就可以拿下的宅子，东家却多花了一千两，这难道不是吃亏了么？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对方谈了半天，只将价码压到六千八百两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如今却少花了八百两，从这个角度而言，似乎又赚了――更何况余下的五千七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支付，梁兴夏说死也不收抵押的大明银票，他嚷嚷说绝对信得过自己这位兄弟！

    “让人将跨院收拾齐整，今后咱们就搬到跨院去住……”

    “是……”

    “这头一进正院要好好改一下……唔，两侧的厢房拆掉房门，隔间打通……正房也同样如此，全部打通……打制一些木架子，钉在房中当货架，唔。这个我回头画个图样给你……在轩场中间搭个台子……”

    “啊？台子？戏台子？”

    “嗯……也可以这么说，你就当戏台子搭建就好了，背冲大门，对着三面厢房……大的方面就这样，只有一个要求，选用的木料一定要好。至少不能比这宅子原屋的木料差。”

    李老实为难道：“东家，咱们现银不够，就算货出了手，也要还给梁兴夏，剩不下多少，是不是我再跑一趟？这改建宅院差不多也要一个月，刚好我走个来回？”

    赵然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咱们今后是要在兴庆府做长项营生的。不比以往了，你回去安排安排，争取每个月能往这边发一趟货。伙计你带一半回去，给我留几个守院子就成，成七也跟你回去，这里是兴庆府，他们留着也没大用，真要出了事他们也帮不上忙。”

    赵然本来还想继续改造第二进、三进院子。以及后花园，但既然银子不够。便索性往后押一押再说。储物扳指中虽然有大笔金银，但公是公私是私，让他为东方礼垫银子，他的觉悟还不到这个地步。

    其实赵然来之前本是做好了打算的，悄悄建个商铺，然后埋头修炼就是了。压根儿没那闲心操持这些事情，把日子混过去后就专等和新人办理交接，然后安安稳稳返回大明。

    只可惜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掉的，赵然就是忙碌的命，心里放不下事。真遇到了事情的时候，习惯性的就一头扎了进去，甭管对自己有益无益，先把事情做好了再说其余。

    就好比这一次，真到了建立商铺的时候就一门心思挑选合适的地点，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以后又琢磨着怎么讲价，讲价的时候觉得梁兴夏这人可交，便想办法去笼络。等房子到手以后，他又开始思考怎么把生意做好，把商铺的根基打好……

    李老实和成七带着一半伙计离开了兴庆府，他们要赶回大明组织第二拨货源，同时想办法将供货渠道常态化，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赵然则留下来，继续和李老实雇来工头商议怎么改造这座大宅。

    等到第一进宅院改造竣工的时候，梁兴夏找上门来了，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连本带利五千两银子的债是要限期归还的，可他变卖祖宅的银子赵然还没给他。

    “兄弟，不知……唔……那个……”梁兴夏扭扭捏捏，臊着脸，就好象做了错事一般。

    赵然一听就知道他的来意，其实他不来，很多事情赵然回头也要找他帮忙，只是自己还没开始发卖货物，的确没有银子付给梁兴夏，所以才拖延至今。因道：“我这货物尚未售出，目前没有现银，梁兄你的债期是不是到了？”

    梁兴夏很失望，但磨不开面子催要，强笑道：“啊，是啊，呵呵，没事没事，兄弟发卖了货物给我就是，不急不急，还债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能不急么？梁兴夏都快哭了。

    赵然察言观色，就知道梁兴夏这一关恐怕不好过，想了想道：“梁兄，你还从未说起过债主呢，不知你这债主是谁？”

    到了这份上，梁兴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下一一告知赵然。

    梁兴夏这一支虽然衰败了，但他毕竟是后族中人，至今顶着个吕则的贵族帽子。而且父亲在世时也曾高居显位，提拔和关照过不少故旧。

    如今世态炎凉，就连梁氏本族都不搭理梁兴夏，这些故旧对他避而不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对梁兴夏冷言冷语的，有视之陌路的，有漠不关心的，自然也有记着好处愿意伸把手帮帮忙的――五千两银子就是从这些人那里借来的。

    如今借期已至，这些人虽说尚未开始催讨，但以梁兴夏的为人，怎么可能耍赖不还？他比债主还着急，故此才想着变卖祖宅。

    按照梁兴夏的说法，其中最大的一笔借贷，就来自父亲的一位老部下，一共是三千两！而这位老部下正是如今主掌兴庆府的开封府尹高怀恩夏慕宋制，以开封府为国都兴庆的府衙之名。

    赵然思忖片刻，问：“梁兄与这位高府尹相熟否？”

    梁兴夏道：“高叔父是长辈，熟是熟的，只是他如今身居高位，事务繁忙，轻易不好相见。兄弟想求见高府尹？是有事要请高府尹相助么？那倒不一定非要见他，我愿做中，或可将高衙内请来，只要他愿意帮忙也是一样的。”

    赵然道：“正是为了梁兄这债银的事，有些话梁兄不好说，我来替梁兄解释。毕竟事因在我，是我银子不凑手……便劳烦梁兄辛苦一趟，请这位衙内出来见上一见，不知方不方便？”

    梁兴夏松了口气：“兄弟愿意出面自然是好的，多谢兄弟了。”又苦笑道，“我家如今落魄至此，也不好去攀那份旧情，但约高衙内出来见上一面还是可以的。”

    “这位高衙内……”

    “是高叔父的嫡子，如今在翊卫司马军左卫任职，幼时与我一道长大的。”

    赵然心中感慨，这梁兴夏为人忠厚是没得说的，但却有些迂了，放着那么大一个交情不去攀扯，真是守着金山不自知啊。

    两日之后，还是隔壁巷子里的酒楼，赵然和梁兴夏要了个雅间，点了满桌的好酒好菜，专门静候高衙内。

    高衙内比梁兴夏小三岁，比赵然长五岁，身形瘦削，显得十分精明。一进雅间，他就笑着向梁兴夏道：“三哥真是见外了，这两年也不来家里走动走动，家中大人今日还提起你，问你何时过府去吃个便饭。”

    梁兴夏叹了口气，道：“如今落魄至此，哪里敢腆着脸去见高叔父。”

    高衙内摇了摇头：“三哥啊，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也是我以前对三哥关心不够……我刚刚听说，你做买卖折了本，要变卖祖宅还债是么？一点银子而已，何至于此？若非我昨日临时起意着人打听你的近况，便险些酿成大错了！”

    梁兴夏支吾道：“大郎，先坐下说。”

    高衙内冷着脸道：“三哥且慢……”目光转了过来，盯着赵然：“就是你想买梁家祖宅？你是明国来的行商？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罢，这宅子不卖了！”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高端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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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氏祖宅，正院。

    赵然指着轩场周围的正房和左右两排厢房，解释道：“衙内、梁兄，你们也看见了，正院已经被改建过，房中是货物展示区，但凡要出售的货物，将在这些木架子上逐一展示；这座高台是拍卖台……”

    “拍卖台？”高衙内很疑惑，忍不住步上高台，仔细打量起这座台子。

    “不错，拍卖台。我这处营生，不直接售货，只做拍卖。有售货者登台展示货物，需要者台下竞价，价高者得之。”

    高衙内眼前一亮：“这法子好！”

    梁兴夏在一旁若有所思道：“法子是不错，只是不知有多少人会来参加…..呃…..竞价？”

    高衙内一笑，道：“不需担忧，什么时候拍卖？我来发帖邀请，就怕你这院子挤不下那么多人。”

    赵然摇头道：“不需要太多，头一次拍卖只请五十人就好。”

    梁兴夏一怔：“会不会少了些？”

    赵然道：“咱们做高端，不做低端，不是任何人都能进这院子的，想要进这院子，须得办理会员卡……”

    “会员卡？”

    “需有两名老会员推荐，每年缴纳一百两银子。方有资格获取一张会员卡。我的打算是这样的，第一次拍卖会由衙内和梁兄邀请贵宾前来，这就算有了资格，如果他们愿意缴纳每年一百两的会员费，咱们就发他一张会员卡，以后的每次拍卖。他们就都能前来参加，否则咱们不予接待，他就进不了这个门槛。之后若有新人想要成为会员，必须有两名老会员推荐，否则想交银子咱们都不收。”

    高衙内和梁兴夏二人呆了一呆，花了一盏茶时分消化了这个内容，梁兴夏不禁问道：“每年一百两？只为了进个门，会不会太高了？”

    赵然笑道：“咱们做的就是高端，如果嫌贵。说明他不够资格成为咱们的会员，试问衙内愿意与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谈生意么？”

    高衙内一拍大腿，赞道：“妙！就是这样！想和我坐在一起谈生意？先扔出一百两再说！”

    梁兴夏想了想，也忍不住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兴庆府中不知多少人想要和高衙内结识，愿意拿出一百两来求个会面的，怕不得排队排到院子外头去！

    赵然算了算时间。刚才施法的效力恐怕要过去了，于是又施展了一次大禁术。口中道：“咱们这桩买卖，利不在货上。怎么赚钱呢？头一个，会费收入，今年我打算发两批会员卡，头一批五十张，一个月后再发五十张。每张年费一百两。这就是一万银子！”

    高衙内和梁兴夏一脸兴奋之色，眼巴巴等着赵然说“第二个”。

    “第二个，咱们每五天举办一次拍卖会，想要登台拍卖自家货物的，给一炷香的时间。收取成交额的五厘作为手续费。我算了一下，今年还能举办二十场拍卖会，如果总成交额能达到十万两，咱们就是五千两入账，如果达到二十万良，咱们就能拿到一万两……”

    “第三个，我在旁边这一溜房子里设置的货物展示台共有五十个，想要在这上面展示自家货物的都要缴纳租金，甭管什么货物，每个台子每天收取三两银子，如果这些台子都能租出去的话，今年光租金咱们就能拿到一万五千两！”

    梁兴夏喃喃道：“一年三万银子……”

    高衙内眼神有些迷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赵然续道：“每隔七日，咱们便请一位买卖做得最好的，讲讲他的生意经，和会员们相互切磋和交流，也可请人讲讲南来北往的见闻，增加会员们对外界的了解。当然，这些高端会员也不可能成天泡在这里谈买卖，所以咱们要想个办法吸引他们来这里，把这里当做休闲娱乐会客的最佳场所，这就是我的下一步打算。来，衙内、梁兄，咱们往里走。”

    进了第二进院子，赵然道：“这里我打算改建成高档茶舍，请最好的茶娘来这里烹出最好的茶，同时请几位大棋手、大乐师坐镇，单日讲棋下棋，双日听琴学琴，不知衙内和梁兄以为如何？”

    二人同声叫好，脸上已现神往之色。

    迈入第三进院子，赵然道：“这里我打算改建为酒楼，每晚只开十二个包间，请兴庆府最好的大厨做菜，并配以各色名酿，以飨宾客……”

    高衙内插言道：“光吃饭不够，我回去弄一张教坊司的牌子，你在这里办一处青楼。”

    赵然笑道：“已经想到了，其余房间改为客舍，保证让宾客能与佳人共度良宵。”

    三人嘿嘿嘿笑了起来，笑罢，赵然又领着他们来到后花园。

    “梁兄家这座后花园很大，建得也颇为精妙，我不打算大动，准备沿用这份布置，然后在其中设立斗鸡、斗蟋蟀、蹴鞠、投壶等游戏，当然也设立互博的盘口……”

    讲解完毕，赵然想了想又补充一点：“正如衙内和梁兄所见，想要将此处办得热闹，便少不了美人。我打算到兴庆府及周边各府赎买青楼女子，让她们出任这里的经理人……”

    “经理人？”

    “经营打理之人，也就是管事之人，只管事不接客，一来这些青楼女子才貌俱佳，二来她们有应付客人的经验，三来嘛，吃不着的永远是最勾人的……只是担心她们的赎身银子太贵，还望高衙内出手相助。”

    高衙内大赞：“成老弟，你这生意做得太妙了，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别说妓娘，清倌人我都给你赎出来！”

    赵然点头道：“如此，咱们就等着捡银子吧！”

    高衙内大笑道：“不错，可不就是捡银子么？”

    赵然道：“这桩生意，名曰‘会.所’，我是这么打算的，梁兄在这里占一成股，衙内算两成，不要二位老兄花一分钱！若是有了难处，还请二位帮忙出出主意就是了，待下个月银子凑手后，我便将购买这宅子的五千七百两银子还给梁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梁兴夏一呆，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衙内看了看梁兴夏，向赵然道：“梁三哥没说错，你是个爽快人，你这朋友我交了。这宅子便算我和三哥入的份子，三哥欠的银子我帮他还，你留着钱把宅子建好就是……另外再取三成份子出来，我有用。”

    赵然眼皮一跳，心头虽然不舍，但面上却丝毫不露，笑道：“一言为定！”

    临走前，赵然指着大门上方道：“这里尚缺一处名匾，还请衙内赐名。”

    高衙内想了想道：“且不忙，开业那天我将匾送过来就是。”

    送走了高衙内和梁兴夏，赵然暗自郁闷。他为了加强自己的忽悠效果，连续对高衙内和梁兴夏施展了多次大禁术第二层，效果的确不错，完美实现了自己意图。算下来，他等于只盘了小院子送给梁兴夏，就白白拿到了这座祖宅，更关键的是将高衙内也拉了进来，生意算是打开了局面，钱途可期，基本上可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了。

    可问题是大禁术的效果有点过了，把高衙内忽悠得兴致高涨，导致平白损失了三成份子，当真是郁闷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做的并非一个简单的商铺，而是一个会.所性质的高端平台，如果没有高衙内这样的强力地头蛇撑腰，这个“会所”概念完全不可能实现，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也并没有吃大亏，等于用一个点子换来了四成，结果还算不错。

    想通了以后，赵然又回到宅子里，指挥着工头们继续开工。刚才已经说好的，会所将于九月初一开业，到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宅子的改建还得抓紧，否则耽搁了工期，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开业大吉###

    ps：感谢我心如流水、冲冲宝、无愧于己心的打赏，感谢道友们的月票鼓励。II，那啥，更新的问题真是贫道一大缺点，对不住大家了。

    兴庆府城北南安巷，祖儒府，枢密副使野利旺荣正在书房中批阅军报，遇一事犹疑不决，抬眼凝视窗外，陷入沉思之中。正在仔细权衡之际，就见一个身影打月门处闪了出来，沿着墙根儿偷偷摸摸溜向门外，当即脸色一沉，喝道：“兔崽子，给我回来！”

    那身影一震，慢慢转过来，低着头进了书房，垂头丧气立于房中。

    野利旺荣沉声道：“你又要往哪里去？”

    被野利旺荣唤回来的正是长子野利怀德，他接了好友的邀约，本打算偷偷溜出宅子赴会，却没想到还是被父亲给发现了，此刻心下懊恼，暗道早知如此，就麻烦一点从后门绕出去了，为了省两步路，却被父亲逮了个正着，看来今日是出不去了。

    “儿子接了个帖子，准备去金波湖……唔，金波湖会馆……”

    不等怀德解释完，野利旺荣喝道：“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吃喝玩乐，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即将掌兵的模样？下个月去枢密司磨勘之时，怕不是要把我这张老脸丢光？”

    野利怀德嘀咕道：“马上步下，弓箭刀枪，我自问还是不怕的。”

    野利旺荣一拍桌子，怒道：“你是要出任指挥使的军将，光有一股子武勇那是蛮夫，怎么带得好兵？一个指挥五千人，不熟读兵书战策，打仗的时候就要害死人！不要以为你二叔执掌祥佑监军司，就能遮护你一辈子。祥佑监军司是石州，不是内地，那是边关战区……”

    野利怀德抗声道：“这个指挥使我是凭战功实打实挣来的，不是二叔照顾的！父亲你去打听打听，弟兄们都服我！”

    野利旺荣气道：“这个指挥使是朝廷给的还是你那帮大头军兵给的？他们服你顶个屁用！我可告诉你，枢密司磨勘时是要考校兵法的。到时候出乖露丑可别来找我！如果磨勘过不去，你二叔的举荐也不好使，乖乖滚回第三指挥，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捉生将去！”

    野利怀德无奈，只得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看书。”又堵气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见好友也不行。那父亲你找人帮我回了高大郎吧，就说是你不准我出门。”

    野利旺荣眨了眨眼，问：“哪个高大郎？开封府高怀恩家的？”

    野利怀德没好气道：“还能有谁？他发了帖子给我。请我去金波湖那个会什么馆的地方喝酒……”

    野利旺荣想了想，又问：“高大郎如今在哪里公干？”

    野利怀德道：“翊卫司马军左卫，教练使。嘿嘿，这一点他不及我。”

    野利旺荣一瞪眼：“你傲个屁，人家那是禁军，再说你这指挥使还没当上呢！唔……念你回来一趟不容易，这次便准了你罢。”

    野利怀德一愣：“真的？”

    野利旺荣道：“多和这样的朋友结交结交，少沾那帮狐朋狗友！对了。你回头问问他，想不想做左卫指挥使就说你自己的意思。别攀扯我！如果想的话，让他家大人递个话过来……高怀恩当了开封府尹以后忙于政事，和咱们家走动得少了，也该抽出空来聚一聚了。”

    野利怀德立马炸了：“凭什么高大郎当指挥使你就愿意出力，我这个指挥使就得自己一刀一枪厮杀？父亲你处事不公！敢情我不是你亲儿子！”

    野利旺荣喝道：“说什么胡话，赶紧滚！”见野利怀德还在忿忿不平。抄起砚台作势欲砸，野利怀德立马飞奔而出，转眼间逃之夭夭。

    出了祖儒府大门，早有奴仆牵过白玉狮子骢，这匹马浑身雪白。是极西之地大食商人贩来的良驹，野利怀德为此付出了整整三百两银子，这两年伴随身边。他左手一搭马背，飞身一跃而上，纵马就走，一路穿街过坊，小半个时辰便来到月河巷。

    顺着月河巷往里走，来到一座大宅门之前，有身穿一身黑服的小厮上前接过马缰。

    野利怀德抬眼一看，就见门前阶下有个熟人相候，却是好多年未见过的梁兴夏，不禁笑道：“我说怎么这宅子眼熟，原来是你家的。”

    梁兴夏也笑了：“小侯爷还记得？上一次来，大约是十多年前了吧？”

    野利怀德道：“怎么不记得？那时还小……对了老梁，虽然多年不见，也不至于生分成这般模样，叫什么‘小侯爷’，还是叫我大郎就是了。你近况如何？在哪个衙门供职？”

    梁兴夏叹了口气：“家父辞世后，便再无门路进官了，只能做些买卖贴补家用，我这宅子也改了，如今不住人，跟别人合伙营生。”

    野利怀德看了看大门上挂着的匾额，写的是“金波会.所”，不由道：“怎么是会.所？这是何意？不应该是会馆么？”

    梁兴夏笑道：“大郎别在这上头较真，会.所就是高级会馆，没啥区别，走，咱们进去，高大郎已经到了。”

    野利怀德随梁兴夏进了大门，当面是一个大照壁，绕过一看，见这照壁之后搭了个大戏台，围着正院的三排屋子全都敞亮着，堆满了各色货物，不禁好奇道：“老梁，你这是搞什么鬼？”

    梁兴夏道：“回头大郎就知道了，先去见见高大郎，他可念叨你半天了。”

    围着戏台下已经摆放了几排桌椅，小桌上放了些精致的水果和糕饼，还有一些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桌椅间穿梭，不停给已到的客人斟茶。这些女子长裙紧身束型，显得凹凸有致，惹得野利怀德不停瞄来瞄去，大感兴味。

    高衙内和赵然迎了上来，见面就当胸捶了一拳野利怀德，大笑道：“你小子跑去石州，一待就是三年，如今倒是黑了许多，不过身子也壮了许多。”

    野利怀德感概道：“边境风沙，真不是好熬的，真羡慕你们这帮子混禁军的。”

    高衙内拉过赵然向他介绍：“给你介绍个好朋友，成安，成记商铺的东家，从大明过来的，今天他做东，回头大伙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赵然拱手：“还请小侯爷多多关照。”

    野利怀德微觉好奇，不知这个大明来的商家怎么攀上高家了，抱拳回礼：“好说好说。”他此时也不好多问，便随高衙内和赵然入了座。

    一边饮茶吃果，一边闲谈，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宾客，主要还是由梁兴夏出面接待，只偶尔有几人到来时，高衙内会上前引荐。来的这些人大多互相都熟识，见了面少不了寒暄几句，落座后都开始互道近况，就连野利怀德也被几个军将拉到一边嬉笑怒骂起来，轩场中逐渐热闹起来。

    来的宾客有禁军军将，有外镇军官，有贵族子弟，有官宦显贵，还有豪商巨贾。本来说好头一次开业只打算邀请五十位宾客，结果来了足有七八十个。这些人平常也难得相聚，如今日这般热闹的场面更是罕见，是以聊得极是热烈，赵然应酬得也相当忙碌，不得不将货物拍卖会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

    眼看不能再拖下去了，赵然端了个酒杯便登上高台，将自己营建“金波会.所”的由头、目的简略说了一下，然后向四周拱手道：“敝人来自大明，如今在兴庆府开办营生，还望诸位多多帮衬，也希望这座金波会.所能给诸位搭建一座交流的平台，更希望诸位以后能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常来走动走动。”

    有人在台子下喊：“放心吧成东家，来了兴庆就是客，我们夏人最是好客，有什么难处言语一声就好。”

    还有人喊：“你说了半天，这会.所到底是酒楼还是商铺啊？”

    更有人道：“成东家，赶紧开始吧，有什么好东西亮出来，少不了你的银子！”

    赵然点了点头，然后举起酒杯道：“今日金波会.所开业，预祝开业大吉，成某向诸位敬酒，来，先干为敬！”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竞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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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会是夏国开天辟地头一遭，虽然赵然已经明确介绍了规则，但在场的权贵富商们还是以观望的态度盯着拍卖台，眼中满是好奇。

    这个场面也是赵然早就预料到的，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头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为了把稳，这头一个吃螃蟹的通常要安排熟人，说好听了叫做“暖场”，说难听点叫做“托”也未尝不可。

    现在李存启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角色。不过说他是托也倒非绝对，他今日是真要出售自己的商货，这些商货他押在手上已经三个多月，始终找不到销路――无他，数量太大。李存启在兴庆有一个皮货铺子，但零零碎碎卖了那么久，这批皮货才出了不到一成，积压了大量的银子，让他十分苦恼。

    梁兴夏和他相熟，知道他的情况，赵然提出找一个“托”的时候，立时就想起了此人。李存启听说有这么一个机会，哪里肯放过，当即屁颠屁颠就来了。

    “诸位，三个月前，鄙人去甘州走了一趟，购入一千张甘羊的毛皮。诸位都是生意人，知道甘羊毛皮的好处，鄙人就不多说了。只是数量太大，一时间不得脱手，鄙人近日又有急用银子之处，故此宁愿亏着本钱出手。皮货就在诸位东侧厢房中陈放，想必有人已经验看过了……”

    介绍完自己的皮货，李存启向梁兴夏点头示意。

    梁兴夏扮演的自然是拍卖师的角色，他站在一张半人高的小桌子后面，举起一柄小铁锤，向桌上的铜盘砸了上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梁兴夏高声道：“李记商铺一千张甘州羊皮。经金波拍卖行验看，保存完好，皮质极佳，均为上品。如有残次，金波拍卖行保证全额退赔。市价每张甘州羊皮一两三钱银，今日一次性拍卖。底价三百两！每次加价五十两！想要拍下这批羊皮者，举起刚才发给你们的小牌子示意便可。”

    梁兴夏喊完话，台下顿时“嗡嗡”一片，在座人等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这个价格相当于不到市价的三成，可以说是非常便宜了，只不过要求一次吃进，数量有点大，但就算如此，也是很罕有的价格。

    在座的人中有一小半都是富商巨贾。当即砰然心动。剩下的权贵们各自家中也都有些营生，多少懂一些行情，忍不住也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只不过这是头一遭参与拍卖，许多人都强忍着冲动，四处观望打量，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见台下光是议论却无人响应，李存启有些着急，他看了看梁兴夏。梁兴夏示意他稍安勿躁。金波拍卖行早有准备，怎么可能让第一批拍卖品流拍？

    座中有人终于举牌。此人姓高，也是兴庆府一处商铺的东家，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高衙内的远房堂兄。

    梁兴夏立刻高喊：“北衙街高记商铺高东家举牌，三百两银子！还有人加价吗？六百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千张甘羊皮，诸位还有没有人加价？金波拍卖行已经验过皮货。都是上品，如有残次，保证全额退赔！”

    梁兴夏的再次保证，为这批羊皮加了沉重的砝码，当即有人忍不住试着举牌――只要在八百两以下购入。就绝对稳赚不赔！

    梁兴夏立刻喊道：“房当部骨勒吕则府出价三百五十两！还有人加价吗？三百五十两第一次……”

    “四百两，四百两第一次……”

    “……六百两，六百五十两，七百两！七百两！……七百两，第一次，七百两第二次……七百五十两，还有人加价吗？七百五十两第三次！成交！”

    梁兴夏满头大汗，猛地挥锤砸了下来，宣告第一批拍品拍卖成功。李存启乐得眉开眼笑，他进这批皮毛总共花了不到二百两，这还包括来往车马和运费在里头，今日一举卖出，净赚五百多两！

    第一批拍卖的货物成功拍出，将在座众人的胃口都提了起来，随着第二批、第三批拍品的拍卖，台下已经雅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拍卖台，不停盘算着、权衡着，买到的人兴高采烈，没买到的人或是遗憾、或是懊悔，而卖货之人则个个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野利怀德也参与了一次拍卖，他看中了一柄某个破落贵族拿出来的唐代百炼刀，经过连续竞价，以一百六十两银子的价格拿到手中。除了这柄钢刀他很满意外，最得意的还数竞拍的过程，他非常享受那种将所有竞拍对手全部压在身下的感觉，看着他们沮丧郁闷的面容，野利怀德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仰天长笑。

    成记商铺从大明贩来的第一批盐、茶、瓷器、丝绸也拍卖了出去，总计入账六千六百两，比预计要多出两成，让登台的掌柜李老实不禁喜笑颜开。他这次带回来的第二批商货还在库中压着，赵然的意思，是要依照第一批货物的拍卖价来定下一次拍卖的底价，如今看来，收益必然更进一层。

    拍卖会到了最后，梁兴夏示意众人安静，等台下再次雅雀无声之后，一个穿扮雍容华贵的美人款款登台。

    当即有人便认了出来：“这不是醉云楼的茹三娘么？”

    有人迷糊：“醉云楼的花魁怎么来了？”

    有人想入非非：“莫非要拍卖茹三娘的陪夜？嘿嘿……”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茹三娘手中捧着的精致檀香木匣。

    只听梁兴夏喊道：“这是本次拍卖最后一件拍品，因主人不愿透露名姓，故此不予通告。经金波拍卖行验证，此物为真品无疑，如有虚假，愿以成交价十倍赔付！诸位请看最后一件拍品――来自大明道门的秘制灵药――养心丸！”

    随着梁兴夏话音一落，台下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冷气，在众人的惊愕中，茹三娘素手开启檀香木匣，只见一粒丹药置于金丝绢帛之上，散发着幽幽冷光。

    许多人忍不住站起身来，够着脖子向台上张望，还有些人干脆直接起身来到台下，凑近了观看匣中的丹丸。

    这帮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权贵富商，不少人也见过乌参丸、固元丹、和合散等灵药，但大多数都是佛门中传出来或者皇家赏赐的，真正的道门灵丹很少现于夏国。本来灵丹就罕见，更何况来自大明，众人看着这粒养心丸，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梁兴夏道：“还请诸位回座……养心丸功效卓著，可治百病、更可延年益寿，其中妙处，也不须我多言。这粒养心丸现在起拍，底价一两银子！算是金波会所今日开业送与诸位的见面礼，有拍得此物者，今夜将由花魁茹三娘亲自服侍用药！现在开始举牌……”

    “一百两！”

    “二百两！”

    “三百两！”

    “四百两！”

    ……

    台下的竞价开始疯狂攀升，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中，高衙内忍不住将身子侧向赵然：“成老弟，此物是你成记商铺拿出来的吧？成老弟当真是大手笔！”

    赵然叹道：“头一炮总是要打响的，为此我成记商铺也算是豁出去了。”

    见高衙内咬着牙想说什么，于是微微一笑：“衙内莫急，此来夏国，我一共带了两粒养心丸，剩下的一粒请衙内带回去，算是我这做小辈的敬献高伯父的心意。”

    高衙内呼吸一滞，盯着赵然瞪视良久，忽然在赵然肩头砸了一拳：“好朋友！”

    转过头来，只见台下竞价仍未结束――

    “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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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金波拍卖行第一场秋季拍卖会的大获成功，金波会.所的名头也一炮打响，希望成为金波会员的贵族子弟、达官显宦以及富豪商贾也越来越多。第二场拍卖会、第三场拍卖会同样火爆，拍卖额连续攀升，成为会员的人数一举突破百人，提前实现了会.所定下的初期目标。

    这一天，赵然和高衙内、梁兴夏聚在会所后花园中，赵然将半个月来的经营情况进行了梳理汇报。

    掌柜李老实手中拿着一个算盘，一边习惯性的扒拉算珠，一边向座中三位股东汇报收益。

    “会员人数已经满了一百，会员年费一万两银子，这是头一笔进项；三场拍卖会拍卖总额逐次攀升，总计拍卖额达到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三两银子，拍卖所抽头两千三百八十两，这是第二笔进项；正院货物展柜租金两千一百五十两，这是第三笔进项；此外，会所后两进宅院的茶室、酒楼及搏铺人气也在逐渐上升，至今日已有收益七百二十两银子，预计年底前可以回本，从明春开始得利……”

    “综上，会.所开业以来十五日，进项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两。”

    李老实讲述完毕，高衙内和梁兴夏都脸露笑意，尤其梁兴夏脸上已经满是红光，有如醉酒一般。

    赵然轻轻一笑，向高衙内和梁兴夏道：“生意还不错，全赖二位老兄大力维持。本来开业太短，不应当现在就结算，但我知梁老哥生计艰辛。急缺银子使用，故此便请了二位过来商议此事。我建议，这笔银子中的一万两存放不动，以作会.所周转，遇到大事也好应个急，剩下的四千五百三十两银子便按照股利分配。衙内拿走两千二百六十五两，梁大哥拿四百五十三两，剩下是我成记商铺的。不知二位老哥是什么意思？”

    半个月轻轻松松赚取四百五十两，如此收益令梁兴夏不能再满足了，尤其这样的买卖做起来很舒服，不用东跑西颠，每天就坐等银子入账，这般好事哪里去找？对赵然的提议，他也没有意见。他最近手头确实很紧，有着四百五十三两银子进账，足可缓解很多困难。

    高衙内也很满意，他是相当看好这桩买卖的，因此前期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人情关系走了一大堆，忙起来的时候连续三天向上峰请假，连军营都没去。今日听了结果。就觉得自己这一阵子忙碌和辛苦都值了。

    其实比起到手的银子来说，高衙内更在意的还是会员的举荐权。刚开始的时候。他尚未意识到其重要性，本着为会.所捞银子的打算，到处出面邀约朋友，着实赔了不少人情出去。可自从第一次拍卖会之后，他就由四处奔波改为坐在家里静候拜客了，当一百个名额凑足以后。仍有各种关系上门拜访，求取他的举荐，这让他在高兴之余，也更加意识到会.所的价值。

    “成老弟，我现在手头上积压这很多关系。都想成为会员，参加咱们拍卖行举办的拍卖会，可是初时议定的会员名额只有一百个，这让我很为难啊。”

    梁兴夏也在不停点头，他手中也积压了许多关系，和高衙内相比，他手上的关系更多来自于生意场上的商贾。

    赵然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把今年的会员名额再加一百个，我的建议是，其中一半仍有两位老哥哥举荐，剩下的五十个，则按之前商议的办法，由已经入会的老会员举荐，这样也可以增加他们的积极性。不过有一条两位老哥还要注意，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有严格控制好会员名额，别人才会珍惜，若是发烂了，这个资格就没有意义了。同时依照旧例，每张会员卡每天最多只能带十人进入会所，咱们的容纳能力有限，所以这一点很是要紧。”

    高衙内和梁兴夏都深以为然。

    正在商议之际，有仆役禀告，说是野利小侯爷要见赵然。野利怀德这半个月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金波会.所，和赵然早就熟悉了，已经到了见面勾肩搭背的地步。

    高衙内听说野利怀德在这里，也提出一起过去见见，于是三位股东结伴而出，向后花园行去。

    路过茶舍的时候，见院中露天摆了二三十张小桌，已经尽数坐满了贵客，桌上布着茶水和糕饼，还有许多贵客们带来的家仆肃立在四周廊下等待。主位的屏风下，有一位中年女子正在素手调琴，一边勾弦切音，一边讲解着音律。

    今日轮值的女经理在旁边照看着，见三位股东现身，连忙轻手轻脚挪了过来，向赵然等人悄声道：“今日请来的是教坊司的大琴师骆三娘，所以来听讲的客人比较多……柔安郡主也到了。”

    赵然点点头，向场中扫视，见到正中一个宫装简衣女子转过头来，向他们这边颌首示意。

    赵然、高衙内和梁兴夏都连忙躬身回礼。

    绕过茶舍进入第三进大宅，这里已经被改建为酒楼和客房。因还未到时辰，没有什么客人，只是仆役和厨子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地忙碌着，为今夜的晚餐做准备。

    赵然唤过酒楼这边的女经理，询问今天的生意状况：“翠娘，今夜酒宴订了多少出去？”

    翠娘是兴庆府四大青楼之一如喜楼的红牌清倌人，高衙内出面，强行为她赎身，如今是酒楼这边主要管事人。毕竟是如喜楼花了八年光阴培养出来的红倌人，一言一笑都带着一股醉人的风流气息，光是从袖口中取出酒牌单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高衙内和梁兴夏呼吸急促了。

    赵然接过单子看了看，又递给高衙内，高衙内目光从翠娘的腰肢上恋恋不舍地离开，望单子上一瞅，不由喜道：“十二桌全订出去了？嗯，李承制也订了？今晚我要留在这里敬酒。”

    李承制是枢密司承制官之一，官位不高，但却很是紧要，他这位承制官负责的是夏**将升迁和调动的文书拟制，虽然没有决定权，但是消息却很灵通。高衙内身为翊卫司马军中的一名军官，和李承制打好交道十分必要。

    翠娘撩了撩耳边秀发，撅着小嘴抱怨道：“房间还是太少了，今日已经拒了七位客人了，开封府的罗判官也想订桌席面，真真是难为死奴家，咱们是不是添几张桌子啊？”

    高衙内忍不住心中一荡，心想找个机会得把这小骚狐狸拿下才是，总这么跟眼前晃来晃去的，看得见吃不着，这才是‘难为死人’。

    对翠娘的抱怨，高衙内和梁兴夏不置可否，论起生意经来，他们已经对赵然心服口服了，所以更习惯听凭赵然做主。

    赵然摇了摇头，笑道：“整个兴庆府，有哪个酒楼掌柜的敢随意拒绝罗判官订的席面？只有翠娘你一个吧？偷偷乐着去吧！”

    来到后花园，这里就热闹得多了，园中满是绿植假山、池塘水榭，依地势布置了斗鸡、斗蟋蟀、投壶、蹴鞠等游戏，许多贵客会员都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嬉闹声。

    野利怀德正在“木射”场中与人竞赛，他的对手是房当部吕则、飞龙院侍禁官骨勒卜浑。飞龙院是夏国主管御马、兼领防护宫城职责的衙门，说白了就是内城中的“皇家警察”。侍禁官是低级武将，但因为常年在国主身边守护，所以地位较高。如此腹心禁地，飞龙院大多以各部贵族子弟出任军官，野利怀德当年也曾有机会入选飞龙院，只不过他更爱野战厮杀，所以去了石州野利部的祥佑监军司。

    原来的“木射”是以木球击打远处立着的木牌为戏，击中“仁”、“义”、“礼”、“智”、“信”等字样为赢，击中“傲”、“贪”、“滥”等字样为输。经过赵然的改良，已经与后世保龄球无异，以击中木牌数量多少判定优劣，玩起来更简单更有趣，而且也考验人的臂力、腰力和准头，所以深受会员中的军将们喜爱。

    赵然等人来到这里时，旁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有轰然叫好的，有沮丧怒骂的，赢了的都到旁边负责博彩的管事处领取银子。等这一局赌银放完，管事的便将桌台边写着“一赔二”的牌子撤下，换上另一块水牌，上面写着“一赔三”。

    只听人群中的野利怀德怒道：“怎么成一赔三了？这一局老子不过输了十三分！”

    旁边的骨勒卜浑狂笑道：“可是你已经连输三局了！”

    野利怀德喝道：“再来！老子押二十两，就不信赢不了你！”

    骨勒卜浑得意洋洋道：“再来十局也是个输！”

    旁观者中有人劝野利道：“骨勒这些天都耗在这里玩木射，早就玩熟了的，小侯爷你就别赌了。”

    野利瞪了那人一眼：“老子还就是不服！”

    正说着，看见赵然等三人站在旁边，于是向他们道：“稍等片刻，我再和骨勒玩一局，等会儿我们俩有正事找你们谈。”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野利与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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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利怀德声称“再玩一局”，结果却是连玩三局，而且全都输了。

    赵然和高衙内也没有阻止他，在一旁微笑观战，每一局的赌注里，金波会.所都要抽水五厘，轻轻松松赚钱的事情干嘛要去阻止呢？

    不过野利怀德很有自知之明，连输之后忽然间收手了，据他自称，是因为今日带来的钱已经输出去了一半，所以不能再玩了，约好了骨勒卜浑明日继续。

    赵然暗自惊讶，心想这小子定力不错，居然严格按照止盈止损规则操作，真是个人物，否则一般贵族子弟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收手？有时候为了争一口气，把带来的银子输光是家常便饭的事，很多人甚至会向庄家赊账下注。

    别看野利怀德和骨勒卜浑在玩“木射”时斗得脸红脖子粗，可下来以后却跟没事人似得，说说笑笑并肩来到赵然三人跟前。

    高衙内笑问：“野利，听说你最近来金波会.所很勤啊，怎么？你家大人不管你了？”

    野利怀德呵呵道：“这几天枢密司连日议事，我家老头子半夜都难得回府一趟，哪里有闲心管我的事。”

    高衙内“哦”了一声：“有大仗要打？”又转头向骨勒卜浑道：“我要是你，就从飞龙院调出来，那里头尊贵是尊贵了，可整日介养尊处优，连场厮杀都没有机会参逢，怎么立功？其实别说你。我都想从翊卫司调去边军了。”

    骨勒卜浑笑而不语，看了看野利怀德，问：“你说还是我说？”

    野利怀德拉着高衙内和赵然道：“走，找个安静地方。”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梁兴夏在原地踌躇几步，不知该不该跟着去。这群人里头。就属他如今最是落魄，身份不同，自然是凑不进去的。于是道：“我去院子里看看生意。”

    赵然问野利怀德：“什么事情？买卖？”

    野利怀德点了点头，赵然道：“让老梁一起吧，他这两年都在跑买卖营生，情况熟悉。”

    野利怀德“唔”了一声：“老梁也一起，帮忙出个主意。”

    梁兴夏连忙“哎”了一声，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内心对赵然满是感激。

    几个人联袂到了赵然居住和办事的跨院。梁兴夏将仆役赶走，亲自端茶倒水，干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赵然也没跟梁兴夏客套，任他张罗，自己招呼着几人落座，问：“是什么事情？”

    野利怀德道：“我家老叔前日里寄来家书，说是要筹办三千匹战马，家里大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让我出面，我这儿正犯愁呢。刚巧今日跟这里遇到骨勒。他们房当部正好有马，可他就是不卖给我，偏说已经在你们拍卖行备了案，准备后日上台拍卖。”

    赵然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骨勒家备案了两千六百匹大宛马。已经定好后日登台。”

    野利怀德道：“我是真心想买这批战马，但货物只要上了拍卖台，是什么情况就把握不住了。”又向骨勒卜浑道：“如何，当着成东家和高大郎的面，你只要给哥哥一个实价。哥哥我全部买走，绝不跟你还价！”

    骨勒卜浑摊了摊手，无奈道：“老哥，有成东家和高衙内在，我也跟你说实话，这事儿不好办。这匹战马来自大宛，品相极佳。要登台拍卖的消息已经出去了，我们骨勒家请了很多贵人过来竞拍，为此我还把成东家的‘唯爱僻’卡给借过来了，就是为了往场子里带人，不信你问成东家。这时候我忽然说不拍卖了，怎么向别人交待？其中好几个还是从外头特意赶来兴庆府的。”

    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高衙内一看不是办法，笑着打岔道：“野利，怎么忽然要添购战马了？莫非你的事成了？”

    野利怀德点头道：“枢密司磨堪过了，正式文书可能下个月就能下来。我家大人和老叔的意思，让我抽调精锐另行组建一个骑兵指挥……关键是催得比较紧，我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好马……”

    赵然来到夏国已经快三个月了，对夏**制也有了深入了解。夏国由八部构成，除了皇族概由拓跋部出任外，其余七部在外都有封州。比如野利部封在石州附近，房当部则位于甘州。皇族和其余七部各有自己的部族军队，拓跋部以翊卫司禁军和铁鹞子骑军为主，其余七部都各封有外镇监军司，野利部的部族军为祥佑监军司，房当部则为甘肃监军司。

    地方监军司为部族私军，主将和军官都是各族部民出任，但侍禁官以上中级军将都必须报中央枢密司审核，磨堪过后方能任职，同时枢密司有时也会直接选人到地方监军司任职中高级武将，具体如何，就要看中央和地方的博弈了。

    因为是私军，军费的大头由各部族承担，枢密司只拨付两到三成，所以野利怀德想要组建新的骑兵指挥，这笔银子就得野利部自己掏。

    赵然在一旁察言观色，见骨勒卜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真是咬定了牙关不打算松口，可转念一想，如果骨勒卜浑真不愿意卖马给野利怀德，何必跟野利怀德玩那么长时间的木射？又何必跑自己办事的跨院来安安静静喝茶？

    想罢，起身试探着向骨勒卜浑道：“小侯爷，咱们出去走走？”

    骨勒卜浑放下茶盏，欣然起身：“也好，出去透透气！”

    赵然心中大定，出门前冲野利怀德和高衙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出了门，赵然问道：“小侯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侯爷有什么条件么？如果小侯爷不方便开口，便由我来张嘴，不知是否信得过我？”

    骨勒卜浑一笑：“成东家是爽快人，我自是信得过成东家。也好，便跟你说说。我如今是在飞龙院任职侍禁官。别看身份尊贵，可想要升迁也难。你是商贾，又来自大明，对我们夏国可能不太了解。按说我也可以调回甘州自家军中，但枢密司这些年对地方监军司的控制越来越严密了，没有战功，就算在自家军中，轻易也升不上来。”

    赵然醒悟：“原来小侯爷想调回甘州？”

    骨勒卜浑道：“我想从飞龙院出去是没错，但却不是甘州。甘州那边回纥人老实得很。怎么欺负他们，都不敢还手，想要战功很难。我是想，要么去黑水城镇燕监军司，要么干脆就去白马山那边，东南监军司虽然伤亡大，但战功来得也更容易些。”

    赵然点头：“明白了。”然后和骨勒卜浑回到屋中，把高衙内和野利怀德叫了出来。

    把事情一说。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都吐了口气，高衙内笑道：“没想到还被我说中了。”

    野利怀德道：“这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三人凑头商议一番，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都答允回去以后想办法让自家老头子出面，一个开封府尹和一个枢密副使凑在一起，从飞龙院中调个军官去外地当真不是什么难事。

    重新回来入座，赵然向骨勒卜浑点了点头，骨勒当即大喜。接下来将战马卖给野利怀德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不过野利怀德有难处，想让赵然帮着想想办法，那就是他已经知会了许多贵人参加后天拍卖会，如果马没了，到时候怎么和人交待？

    这个难题赵然交给了梁兴夏。一是给他出头露脸的机会，二是也想看看他的能耐。

    梁兴夏眼都没眨，立刻就想到了至少三种办法。他先问骨勒卜浑，这匹马的数目有没有告诉过别人，骨勒说当时邀请别人的时候，说是一千五百匹，后来才66续续增加到两千六百匹。

    梁兴夏说那就好办了，登台拍卖时只卖一千五百匹，然后分作三批拍卖，每批五百匹，每一批拍卖时，除了银子外，同时指定需要上等铁锭、食盐、绸缎这三种实物抵充银价。这三种东西但凡是上等的，都只有大明才有，一般的夏国商人匆忙间根本备不出来，足以将绝大部分人挡在门外。

    至于上等铁锭、食盐和绸缎么，成记商铺刚刚从大明贩来了一批，拿出来借给野利怀德就是了，无非过个手的事情，很简单。

    野利怀德一拍手，赞道：“就这么办！干脆也别借了，直接卖给我，价格成记商铺说了算，我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姓野利！”

    晚间时分，金波会.所内宾客盈门，尤其是酒楼那边，当真是高朋满座，莺歌笑语。

    赵然做东，将高衙内、野利怀德、骨勒卜浑留了下来，让梁兴夏作陪，在酒楼中设宴饮酒。酒楼中一共有十二个包间，但赵然专门给自己多留了一个，名曰‘唯爱僻’，平时是不启用的，也算是方便自己用来应急。

    翠娘扭着灵动的腰肢过来相迎，又招呼了几个最好的女妓过来陪酒唱曲，屋中一片欢颜。席间，几人还结伴去了枢密司李承制的酒桌上敬了一轮酒，喝得不亦乐乎。

    回到自己包房内，野利怀德问高衙内：“大郎在教练使上坐了多久了？”

    高衙内叹了口气：“快有三年了，禁军最近也没有出过边关，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野利怀德道：“我家大人说了，高伯父若是有了空暇，不妨到家里叙叙。我娘也很久没见到高家婶子了，很是想念。”

    高衙内顿时眼前一亮。

    当夜，赵然向青城山混元顶出了来到夏国后的第一张飞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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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二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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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混元顶第五崖下，清澈的槐溪水流淌至此，依着山崖拐了一个急弯，拐角处甩出一个池塘。一座高脚竹屋立于池塘之上，屋边延伸出宽不过丈许的小小钓台。

    三清阁西堂堂主、炼师卓云峰端坐于钓台边，长长的鱼竿凌空虚浮于身前，柳枝搓成的鱼线深深垂入池中，随着山风在水里轻轻摆荡，却不溅起一丝涟漪，就好像与水相融一般。

    东方礼安安静静肃立在一旁，眼望鱼竿，心中满是敬意，他知道这是修为将要步入炼虚的征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柳枝轻轻一甩，一条硕大的鲤鱼从水中跃起，扑腾一声落入卓云峰身旁的竹篓中。卓云峰呵呵一笑，探头看了看竹篓，道：“今日就到这里，晚上够吃了。爱吃鱼么？”

    东方礼摇头笑道：“不怎么吃，嫌麻烦，在夏国当了二十年和尚，习惯了牛羊肉的滋味了。”想了想又道：“以前常陪天龙院的智真长老钓鱼，不过这位智真长老是禅宗的和尚，忌食荤腥，钓起来以后都要放生。”

    ¤

    卓云峰嗤笑道：“惺惺作态。若真是讲究众生平等，就不该去钓鱼，钓上来又放了，放了又钓，这不是耍着玩么？照我说，真要众生平等，就应该尊重它们，吃了就是最大的尊重。”

    东方礼汗颜，不知该如何作答，卓云峰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找我有事？”

    东方礼道：“咱们派去夏国的几个暗桩陆续又传来情报了，我这几天归整了一番，特来向堂主禀告。”

    卓云峰“唔”了一声：“你既有闲心归整。想来这些情报也没什么要紧的……说来听听吧。”

    “夏二报告，说五天前，高台寺为佛像重塑金身，为此举办了盛**事，由住持罗摩大师主持法事……近日听闻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处僧人正组建法事团，拟为夏主李乾顺及冠之礼祈福……”

    “夏三报告。说据可靠消息，银州有摩尼教徒现身，听闻夏国各地官府正在搜捕……开封府近日审案，有瓜州僧人在兴庆失手杀人，后续如何，将持续关注……”

    “夏四报告，说兴庆府新起一‘金波会.所’，富豪权贵争相流连，据传为新建集市。拟力争入内查探……据坊间所言，兴庆府各大青楼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兴庆府涌入大批外州客，市面繁华，拟参逢盛世，力争结识一二权贵……目前银两已经耗光，本欲就地筹取，又恐泄露踪迹。唯请西堂支持，缺口在三千两以上……”

    待东方礼禀告完毕。卓云峰摇头道：“又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消息，也不知他们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寺里塑个金身也要说，官府判个案子也要报，还有这个夏四……”卓云峰说着说着来气了，怒道：“你看他报的这些消息，又是市集、又是青楼。难道他成天都在吃喝玩乐么？如今银子花光了又来伸手要！你就让他自行筹取，一个黄冠境的修士，翻个墙摸个院都能把踪迹给泄露出去，那他这身修为就是狗屎！”

    说着，又没好气道：“夏一、夏二、夏三、夏四、夏五。你看你们取的这个名号，人家天龙院叫一二三四五，你们也跟着叫一二三四五，一点新意都没有！”

    东方礼汗：“……”

    “对了，夏一和夏五呢？三个月了，至今音讯全无？”

    “堂主，夏一去的是天龙院，没个半年一载的，哪里立得住根脚，更别提刺探机密了……”

    “那夏五呢？”

    “夏五的任务是设立一个商栈，把架子安置起来就好，没有太多要求……”

    “总之这一批人令我很不满意！”

    “堂主，这不是为防内奸么？如果咱们阁中真有夏国密探，到时候派过去就是个有去无回……除了去天龙院的夏一，这批暗桩都是外人，也是从安全方面考虑，咱们多些耐心，给他们些时日，总能历练出来的……”

    一番话，卓云峰的气也逐渐消了，他看着东方礼道：“你是块好料子，我很欣赏你，总之一切由你来操持，我也不管那么多了……说起来，我也该引退了，只待这场战事之后……”

    东方礼惊讶道：“堂主？”

    卓云峰笑道：“快到瓶颈了，再不冲击大炼师，就要老了……你平日忙碌时也要勤加修炼，你也快到突破的关口了吧？希望我引退之后，你能冲入大.法师境，否则叫我怎么把西堂交给你？”

    东方礼一呆，心头立刻砰砰跳了起来，正琢磨卓云峰话中意味之际，一道白光闪至眼前。他手上一抄，将飞符贴在眉心间，须臾，向卓云峰道：“堂主，夏五的情报，第一份！”

    “哦？说来听听。”

    “近日，枢密司连续多日议事，其内容不得而知……”

    卓云峰点点头：“这一条还算有些用处，却也不尽不实……”

    “据可靠消息，石州野利部祥佑监军司正紧急组建一个骑兵指挥，向市间收购器具，计有战马三千匹――已购入大宛马两千六百匹，其余铁器、皮甲若干……该骑兵指挥使为野利怀德，乃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嫡子，石州刺史、祥佑监军司都统军野利遇乞之侄。”

    卓云峰脸色凝重，问：“消息可靠么？”与其说是问消息是否可靠，不如说是问传来情报的夏五是否可信。

    东方礼想了想，道：“夏五是个有能力的，我一直很看好他，此人本来是……”

    卓云峰立即制止：“别告诉我，按三清阁的规矩行事。我只问你是否可靠！”

    东方礼点头：“可靠！”

    卓云峰立即道：“把这两条消息发给叶雪关，让那边重视起来。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注意措辞，枝节删去，只留主干，道理你懂，不要让夏五暴露了。”

    东方礼答应着，立刻急步而去。

    叶雪关，大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文臣出身的周z在经历了数年战事之后，浑身上下已经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正在书房批阅各地汇集上来的军务文书时，府中师爷钱兴善急步来到门前，口中道：“督公，提调署转来紧急军情。”

    周z接过公文，亲手用小刀拆开封口，取出来迅速看了一遍，又递给钱兴善。待钱兴善看罢，问：“如何？”

    钱兴善思索片刻，回道：“白马山方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夏军的动静了，我这些天正奇怪呢。情报中说，枢密司连续多日紧急议事，如果情报属实，当或有大动静！”

    周z点头道：“老钱你和我想的一样，此事如果与白马山方向有关，必将是一次夏军的大反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须早作防备。我意将正面小山卫的两个营头撤下来，加强到巨山第二线，避过夏军的第一波强攻；把娄山卫拆成两半，补充白马千户所和玉龙千户所，在两翼形成重兵，以叠溪千户所为正面补充兵力待援。你看如何？”

    钱兴善道：“督公用兵有方，如此形成口袋，夏军不来自已，来了就让他们回不去！但正面兵力还有些弱，我建议从叶雪关再抽调两个千户所上去。”

    周z道：“知会下去，明日我去白马山，晚间在大营召集众将议事……嗯，让龙岗千户所和赤水千户所移营白马山，限令三日内启程，两位千户明日就随我过去……再告知道门提调署，请他们派人参与明晚的军议。”

    钱兴善应道：“是！这第二条…..”

    周z道：“转往甘陕总督衙门，祥佑监军司是他们的对手，不用我们操心。”未完待续。。www..

###第二十五章 炒作和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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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利怀德最近很缺钱，为了两千六百匹大宛马，他将野利部留给他筹建骑兵指挥的银子花了大半。『大宛马是好马，是野战冲阵的绝好坐骑，可正因为如此，价格高得不像话。野利怀德购买这批大宛马的时候，压根儿没有去考虑其中的代价，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将来指挥的骑兵们个个都能够骑着大宛马在两军阵前发出气势滔天的凶猛攻击。

    可是一名合格的骑兵，绝对不能只有一匹战马，除了战马之外，还要配备乘马和驮马，这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马匹配备齐全以后，兵刃、甲胄、弓弩还得花钱，募兵的安家费也少不了。

    父亲野利旺荣和老叔野利遇乞并没有责怪野利怀德头脑发热，毕竟大宛马的确很有诱惑力，野利部的两位当家人对能够买到这样一批良驹很是满意。可问题是接下来的开支就成了一个窟窿，当野利怀德接着向他们要钱的时候，他们只能表示暂时无能为力。

    这让野利怀德很郁闷。

    想来想去，野利怀德决定去找高衙内，想让他帮自己想想办法。毕竟自己常在边镇，在兴庆府地界上，还得属高衙内这个地头蛇更有办法。

    高衙内最近经常在金波会所出没，这里有他很大的份子，每日里什么都不做，在这里转悠几趟，看着鼓鼓的银子落袋，这种感觉相当舒畅。

    成记商铺最新一批来自大明的商货运到了，赵然和李老实正在验货。所以由梁兴夏陪同高衙内，正在酒楼的“唯爱僻”包房内饮酒。翠娘坐在高衙内腿上，正在一口一口喂他吃菜，两人眉来眼去间，正是情浓之时。

    翠娘起身为野利怀德加了座，又重新坐回高衙内怀中。梁兴夏则在一旁殷勤地替野利怀德斟酒。

    野利怀德笑呵呵地恭喜高衙内美人到手，高衙内则恭贺野利怀德正式荣升指挥使。

    吃了几杯酒后，高衙内就问：“老哥何时回石州赴任？到时我张罗一桌，为老哥饯行。”

    野利怀德叹道：“别提了，上回为买那批大宛良驹，家里银子花光了，我那一指挥骑兵现在还没筹措妥当，也不知何时才能赴任。大郎你能耐大，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高衙内就问。说野利你还差多少？如果不多的话，我这里还趁手千把两银子，拿去花销便是了。

    野利怀德苦着脸说，缺口没有两万银子打不住，以前光知道花钱，如今当家了，才知道没钱的难处。

    一听说要这么多钱，高衙内就不敢吭气了。两万银子高家倒也拿得出来，但绝不是他能做主的。何况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塞给野利怀德，哪怕是借，也舍不得借出去。

    梁兴夏在一旁听着，心里冒出个主意来，这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他可不能错过。于是道：“这几个月。我一直跟在成东家身边，见识了他不少做生意的本事，倒也颇有些心得。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小侯爷听听，若是不成。也别笑话。”

    上回野利怀德和骨勒卜浑商购大宛马的时候，梁兴夏就帮忙出了几个点子，的确解决了问题，所以野利怀德很是期待，催促着梁兴夏“赶紧说来”。

    梁兴夏道：“我以前南来北往也走过不少地方，石州去过三次，对那里的一种食物很喜欢。”

    “哦？老梁喜欢石州的什么吃食？”

    “驼峰肉。”

    野利怀德皱了皱眉：“老梁你说卖驼峰？可这东西太平常，卖不出好价钱。”

    梁兴夏道：“成东家曾经说过，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贩卖货物，而是炒作货物，把一样普普通通的东西，炒作起来，让它高端大气上档次，原来一两银子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十两银子卖出去！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思索成东家的生意经，就想到了驼峰肉。”

    高衙内疑惑道：“三哥想做驼峰肉这门生意？可是驼峰哪里都有，正如野利所说，太过平常，恐怕不好炒作。”

    梁兴夏道：“成东家说，炒作，其实就是讲故事，驼峰的确所在皆是，但我们只炒石州驼峰，讲一个石州驼峰的故事。比如说，某某年前，漠北某个部落的王子兵败逃亡，来到石州时又饿又累，经过一户牧民家时，向牧民乞食。牧民的女儿以当地驼峰肉接济，王子吃罢立时精神焕发，重新鼓舞起了斗志，率领中心耿耿的部下杀回了大漠，将敌人驱逐出了自己的故土，重振部落。”讲完后，梁兴夏看了看屋子里的三个人，问：“你们觉得如何？”

    野利怀德疑惑道：“这也行？”

    高衙内一边沉思一边点头。

    翠娘拍手道：“再加一个，王子后来娶了牧民的女儿，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梁兴夏笑道：“翠娘出了个好点子。另外，如果能把这个故事讲给今上，让他也赞一句‘石州驼峰好吃’，那就更完美了。”

    “然后怎么做？”

    “然后，小侯爷要和石州那边通好气，严格控制驼峰的贩卖，我们这边再搞几次拍卖，把石州驼峰的价格拍上去……对了，金波会所应该主推一道菜――石州驼峰肉，把菜价抬到最高……”

    梁兴夏刚说完，高衙内鼓掌赞道：“妙！就是这么办！翠娘，你去把成东家请来，咱们仔细商议商议。”

    赵然来到“唯爱僻”包房以后，感到很惊讶，暗道梁兴夏挺机灵的嘛，真是个人才，怎么做生意会赔本呢？不应该啊。他对这个计划当然表示赞同，不过却提了一个建议。

    “我这几日准备在拍卖台旁边搭建一道白墙，做个水牌出来。到目前为止，金波拍卖行已经举办过五次拍卖会，数据已经初步建立起来。在水牌上，我打算将拍卖行拍卖过的所有货物都列一个名录，标记上每次拍卖时的成交价格，用来作为拍卖时的指导价。同时，从下一次开始，我打算将拍卖的间隔期缩短为三天，这样就能更加如实、更加灵活的反应货物的价格。”

    等在座几人消化了片刻这个消息后，赵然续道：“这一次炒作石州驼峰肉，刚好能用上水牌。接下来，我们连续拍卖三到四次石州驼峰肉，第一次比别处的驼峰加价一成，第二次再加三成，第三次加价五成，第四次加价一倍！这些价格，都会在水牌上反应出来，配合老梁刚才所说的场外炒作，形成石州驼峰肉高大上的印象。当然，这几次拍卖，我们要找自己人来当托，从价格上不断抬升石州驼峰肉对市场的刺激，然后从第五次开始，将驼峰肉直接拉升到原价的十倍，在这个价格上出货！”

    有赵然的加入，野利怀德再无疑义，当下，在座的几个人立刻分工。赵然负责总掌进度，野利怀德负责石州驼峰肉的垄断和限制销售，高衙内负责在市井中传播石州驼峰肉的励志故事，并扫荡兴庆府市面上驼峰货源，梁兴夏负责在拍卖中哄抬物价，翠娘则在金波酒楼中推销石州驼峰肉。至于今上那个小国主称赞石州驼峰肉“好吃”的话，则由野利家想办法。

    借炒作石州驼峰肉之机，赵然在金波拍卖行推出了价格水牌，这一举措立刻引起了兴庆府权贵富商们的极大兴趣，短短半个多月，便迅速成为了兴庆府各类主要商货价格的晴雨表，基本上兴庆府市面上出售的货物，都以水牌上的最后一次标价为基础达成买卖，并且该货物上行或者下行的趋势，也成为了商贾们贩运货物的重要参照。

    到了十月底的时候，金波会所的会员达到了两百人，并且有更多的会员提前缴纳了会费，排队等候着，准备成为第二年的会员。(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另一个故事###

    

    赵然最近一直在琢磨，功德到底是什么。

    《先天功德经》总诀里早就说过，“功为功业，德为善行，至诚为功，至善为德。”想要获得功德力，就必须努力做事，获得认可。做什么事呢？做好事、做实事。获得谁的认可呢？获得信众的认可，道门的认可。

    之所以赵然要思考这个问题，原因就在于，他这三个月功德力没有丝毫的增长，每日里修炼依靠的还是君山百姓提供的功德力加成。按理来说，他这段时间也经常做一些好事，比如看见夏国的穷苦百姓时，施h一些钱财，结交的人里边，谁有困难的话，他也会出头帮衬帮衬。

    又比如，建立金波拍卖行这个交易平台。赵然知道，仓颉造字、神农尝草、祝融引火、女娲补天，这都是大功德，这种功德和施舍穷人、救济百姓又不相同，是真正的惠及天下百姓的大功德，因为它们改善的是人的生活状态。所以赵然尝试着建立金波拍卖行，按理来说，这也带有改善人们生活状态的性质，应当是功德的一部分，可到了现在，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功德力。

    赵然想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信众”这个概念上，他猜测，或许身为道门中人，就必须获得道门信众的认可，方能给他带来功德力加成。他更猜测，或许这三个月做的事情，都随着夏国贵族百姓们那一句“阿弥陀佛”而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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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德算到了佛祖头上，自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都感到有些憋屈，并且不无恶意的想，既然如此，那就从相反的角度来验证一番，看看做些坏事会不会减功德呢？

    价格水牌的设立，就是他恶意的开始。炒作“石州驼峰”，则是其中的头一次验证。

    兴庆府市面上开始流传起一个故事，大意无非是关于草原部落王子和石州姑娘的爱情，只不过其中夹杂了一个石州驼峰肉的概念。一开始的时候，兴庆百姓们，尤其是权贵和商贾们只是当作听闲话书评，可是后来却慢慢发现，兴庆地界上的石州驼峰肉开始巨减。

    石州和甘州是夏国骆驼的主要产地，占了夏国骆驼的七成，石州以单峰驼为主，甘州则产双峰驼。石州单峰驼肉质筋道，甘州双峰驼肉质肥腻，两者间很好区别，一尝就知。

    石州驼峰肉的减少，精明的商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而金波拍卖行九月底最后一次拍卖会上，石州驼峰肉的价格比前一次上涨了一成半，这一状况等于火上浇油，立刻就有商人前往石州收购单峰驼。

    可他们到了石州以后，却被告知，今年的单峰驼产量锐减，能够买到的数量比预期大大降低。等他们赶着购买而来的少量单峰驼回到兴庆的时候，赫然发现，石州驼峰肉的价格又涨了三成，于是这些人立刻打消了出货的念头，对金波

    拍卖行的水牌价格翘首以盼，待价而沽。

    市面上石州驼峰肉的价格涨得厉害，酒楼里的驼峰肉菜价也高得离谱，连带着甘州双峰驼的驼峰肉也上涨了不少。尤其是金波会所酒楼新添了一道名菜玉盏驼峰，味道极佳，光这一道菜的菜价竟然达到了五两银子，在兴庆府上层贵族间传为美谈。

    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一头石州单峰驼的拍卖价已经高达二十两银子，足足翻了五倍。不仅是兴庆，银州、夏州、怀州、定州等地也开始盛行起石州驼峰肉来，炖着吃、烧着吃、腌着吃等等吃法不一而足，价格也自是高得离谱。

    十月二十三日，当今夏国国主，未满十六岁的永安天子李乾顺尝过金波酒楼厨子特意在宫里烹制的玉盏驼峰后，赞了句“味道鲜醇，甚喜”。

    不得了，有了今上这么一句话，十月二十六日金波拍卖行的石州单峰驼交易价格立即攀升到了四十两银子。在这个价格上，金波会所前期悄悄扫货购入的四百多头石州单峰驼开始小批量陆续出手，净赚一万五千两！

    十一月上旬，石州单峰驼价格达到五十两，赵然通知野利怀德出货，但是很严肃地提醒他，一定要小批量严格限制出货数。野利怀德通过梁兴夏的操作，分五次出手八百匹骆驼，净赚三万多两，一举将自己建立骑兵指挥的筹办费挣到手中。

    整个过程中，赵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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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感到功德力有一丝亏减，这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功德力与信众之间是紧密相关的。有了这次成功的验证，赵然兴致大增，开始筹划下一步计划，他打算拿夏国练手，将后世的一些东西搬过来予以施行，在实行的过程中进行本世界的改造，摸索出一条适合的路子，等回到大明以后着手实施，或许又能创出一条刷功德的新路子！

    十一月中旬的一场拍卖会上，石州单峰驼的价格开始回落，跌到了四十六两，野利怀德很是焦急，立刻来找赵然。于是，赵然、高衙内、梁兴夏再次聚到了一起，和野利怀德商议应对之道。

    “成东家，单峰驼的价格跌了近一成了，咱们的把戏是不是被人看穿了？你说我们野利部是不是干脆大量出货，哪怕跌下去一半也有赚头，在被人拆穿之前多赚一些？”

    赵然安慰道：“有所回落也是正常。一则兴庆府这个市场不大，在这个高价上几乎已经饱和；二则前期有部分商贾是低价拿到的骆驼当然比咱们要高得多，不过就算如此也大赚了，这叫获利兑现；三则故事听腻了，热情总有下降的时候。不过也别急，只要你们野利部严格限制出货数量，就不会跌到哪里去。做生意还是长久一些好，野利部能够有这么一个高价货，当然是卖得越久越好。”

    野利怀德稍微松了口气，道：“放心，我们野利部已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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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了所有部众，凡是有私下售卖单峰驼的，立斩无赦，妻女发卖为奴。”

    梁兴夏也在一旁道：“小侯爷安心，咱们可以设立一个底价，如果价格落到四十以下，就拿出银子来回购，将单峰驼的价格稳稳托在四十两以上。”

    赵然瞅了瞅梁兴夏，心说这厮脑子很灵啊，还知道“价格维稳”。

    高衙内忽道：“成东家听说了没有，现在兴庆府又传起一个故事，说是某个部落的公主得了绝症，有昆仑山的穷苦山民采到雪莲，敬献之后医治好了公主的绝症，凭借此功成为驸马。”

    赵然和梁兴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赵然道：“听说了，想必有些精细人看透了咱们炒作石州单峰驼的手法，也想学一学。我刚才说故事听腻了，热情总有消退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这个故事一出，自然转移了大伙儿的视线，单峰驼的价格下跌也有这一层缘故在里面。”

    野利怀德皱了皱眉：“有这么个事情？我最近心思都放在组建新军上，倒是没太注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郎，打听清楚了么？是谁在炒作雪莲？非得狠狠收拾一番不可。”

    赵然道：“那却不必。炒作雪莲短期来看，会影响到一点单峰驼的价格，但时间久了，不仅不会拖累单峰驼，反而会推动单峰驼价格抬高。做生意还要看大趋势，大趋势好了，大伙儿才都有得赚。”当着野利怀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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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不好说，实际上赵然是在提醒高衙内，有人炒作雪莲不是坏事，可以将金波拍卖行这个盘子做大，对于金波会所的股东来说是好事。

    但高衙内却好似没有听懂，转过头来向野利怀德道：“我找人打听过了，这个故事最早是从燕回酒楼传出来的，而且今上也有评语，‘清润滋华，百脉俱佳’。不过今上说这句话，不是太后教的，是他自己说的。”

    野利怀德听罢，点了点头，冷笑道：“原来如此。”转头向赵然道：“成东家，这次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想炒昆仑雪莲？发白日梦罢！昆仑雪莲决不能进金波拍卖行！”

###第二十七章 狙击雪莲###

    

    ps：感谢老豆豆和醉人的乡愁打赏,感谢道友们的月票鼓励

    野利怀德斩钉截铁的语气令赵然很惊讶，他看了看高衙内，却发现高衙内很坚决地表示赞同。妫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猜测炒雪莲的燕回酒楼主人可能和高衙内、野利怀德有嫌隙？

    不管怎样，眼前这两位要办的事，赵然还真是拒绝不了，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商议商议。照我的意思，既然要狙击雪莲唔，就是不让对方得逞，就要把雪莲纳入拍卖行管理中，否则人家在兴庆府私下里发卖，咱们可也管不了，价格虽然不如拍卖行那么高，但总能获利不是？”

    顿了顿，见在座几人都在沉思，任他们消化消化，然后续道：“……任凭他去炒作，不用管他，咱们也私底下大量收货。想要炒高雪莲，对方就得自己掏银子反复在拍卖行买卖，咱们也别贪，在一个合适的高价砸给他，然后，咱们放一个消息，就说某某吃了雪莲以后一命呜呼，当然咱们不能拿昆仑山的雪莲说事，这毕竟是今上称道过的，咱们就敲敲边鼓，拿别的雪莲说事儿。诸位，药材这东西，真经不住折腾，只要消息满天飞，嘿嘿……谁手上有雪莲，谁就认倒霉，非赔得吐血不可！”

    赵然的计策放在后世相当普通，但在这个世界，却着实震慑住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二人带着无限崇拜的心情离开了金波会所，各自去做“狙击雪莲”的准备工作。

    赵然就问梁兴夏：“老梁，你说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梁兴夏摇了摇头：“我也猜不透。只知道燕回酒楼是燕回巷口李家的产业，莫非他们和李家有仇？”

    赵然不解：“哪个李家？”

    “中书舍人李至忠的府邸，他还有个三弟。是驻咱们兴庆的右厢朝顺监军司都统军。朝顺军是拓跋部的附军，都是汉人的子弟。对了，这哥儿俩也是你们明人，二十多年前投奔我朝的。”

    六百年前的佛道相争，令许多中原内地的汉人跟随佛门迁徙到了夏国、吐蕃、回鹘乃至更远的西域诸国，依仗着佛门的力挺。在这些地方彻底扎根。还有许多汉人，则是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大明，来到中原所说的“化外之地”求生，他们或是对道门不满，或是触犯了大明的律法，或者是在边境的战争中被掳掠至此。

    还有少数人，自感才能被埋没，得不到大明的重用，于是主动逃到这里。以求能有晋身之阶，而通常这些人大多数的确有才，也深受西方各国看重。李氏兄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至忠和李良辅原是成都府人士，是成都李氏大族中的两个偏房子弟，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笃。李至忠从小苦读诗书，满腹经纶，少时便中了院试案首。只可惜在乡试一关上连连碰壁，顶着个秀才的功名蹉跎了十年。

    二十年前的丙辰科乡试中。李至忠好容易如愿以偿，却恰逢川省爆发科场弊案，不小心牵连进去的李至忠被革除了功名，终生不得再进考场。

    走投无路之下，他携堂弟李良辅私奔夏国，投入当时枢密副使李清幕下。后逐渐得到重用，被举荐为官，一路高升，至今已是中书舍人。其弟拜李清为师，甚得李清喜爱。在铁鹞子骑军中脱颖而出，李清去世前，掌握了铁鹞子兵权。兄弟二人可谓汉人在夏国中的权势代表。

    说起明夏战事，实际上夏国国中坚决主战的其实是这些汉人，党项八部贵族在对大明的态度上反而要温和得多。这也是赵然来到兴庆以后更愿意和党项贵族打交道的原因，除了降低自己暴露的危险性以外，他从内心里对这些“明奸”抱有一定的排斥情绪。

    听说炒作昆仑雪莲的很有可能是燕回巷的李府，他便对“狙击雪莲”一事上了心，加大了对此事的关注。

    有高衙内这个兴庆府最大的地头蛇在，又掌控着金波会所这个平台，昆仑雪莲的炒作进度便瞒不过他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非常关心雪莲炒作的进展，几次三番和赵然商议，讨论应对手段。

    这天，梁兴夏兴冲冲来找赵然：“成老弟，拍卖行今日收到昆仑雪莲的第一笔拍卖备案了，品相为十六叶，八十朵，底价三百二十两。”

    在赵然来的那方时空，雪莲的药效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但在这方世界，却地的确确是味好药，尤其是年份越久的雪莲，功效越大。最常见的十六叶雪莲通常在二两银子左右，如果是八叶雪莲，价格翻倍，若是四叶雪莲，价格在每朵十两左右。至于双叶雪莲，很难在市面上见到，更进一步的无叶雪莲，那是灵药范畴，人间难得。

    赵然点头，看来对方是准备动手了，于是他让梁兴夏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立即请来，四个人再次聚于会所内，碰着脑袋商议起来。

    “头一次拍卖底价就折合每朵四两银子，这个价格等于翻了一倍。对方是学着咱们来的，决不会仅仅满足一倍的赚头，否则弄那么大阵仗，是得不尝失的。由此观之，对方的预计出货价格或许会在每朵二十两以上。”

    “我这边已经收购了六百多朵雪莲，不过昆仑雪莲只有两成，野利也买到了三百多朵，其中的昆仑雪莲占一成，不知咱们会所这边怎么样？”高衙内问。

    梁兴夏道：“会所收了五百来朵，昆仑雪莲同样不多。”

    除了赵然，其余三人都对此表示忧虑，最重要的昆仑雪莲数量不多，到时候拿什么东西来砸盘呢？

    赵然本来动过以别的雪莲冒充昆仑雪莲的念头，只可惜一经了解之后便打消了。昆仑雪莲花瓣是纯白的，其他雪莲则各有杂色，很容易辨识，想必对方也是经过认真筛选才决定拿昆仑雪莲炒作的。

    赵然问了问高衙内和野利怀德的收购价格，然后定下决策：“既然如此，咱们就分开做。他们炒他们的昆仑雪莲，咱们就借这股东风炒咱们的雪莲。衙内还是负责在市井间传播消息，嗯，大意无非其他雪莲也是好东西，记住千万不要诋毁昆仑雪莲，那是今上赞誉过的。”

    高衙内一笑：“成东家放心，我有数。”

    赵然道：“对方拍卖昆仑雪莲的那天，咱们也拍卖咱们的雪莲，但是底价不要太贪心，别盖过昆仑雪莲，大致维持在昆仑雪莲的五成。以后的每次拍卖也同样如此，这一点老梁要操作好，我们实行盯住价，不管昆仑雪莲每次成交价是多少，我们的雪莲都是它的五成。”

    梁兴夏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赵然解释：“价格低一点，收益当然会少一些，但是风险也小一些。如果我没猜错，昆仑雪莲已经被对头垄断了……呃，垄断就是被他们控制了，就好像小侯爷贩卖单峰驼一个道理。咱们可垄断不了雪莲的进货，能够做的，只是短期内在兴庆府尽量扫货，这就有风险，万一出了意外，咱们的损失也少一些。”

    梁兴夏一脸恍然，高衙内若有所思，野利怀德继续茫然……

    赵然又道：“最关键的，是通过紧盯昆仑雪莲的价格，营造心理暗示，让商贾们认为，两者之间是紧密联动的，昆仑雪莲的价格上去了，其他雪莲的价格也会上去……”

    梁兴夏满心佩服，眼中放光，忍不住借口道：“其他雪莲价格大降的时候，昆仑雪莲的价格也必然回落！原来如此……”

    赵然笑道：“恭喜梁兄，你已经会抢答了。”

    梁兴夏：“……”

    高衙内抚掌而笑，野利怀德似懂非懂。

    赵然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我们手中的昆仑雪莲少，但我们可以买。下一次拍卖，除了将我们手中的雪莲抬上去外，尽量安排人将对方放出来的昆仑雪莲全部吃进，必要的时候，可以抬高价格，只要在六两银子以下，有多少我们就吃多少，直到我们手上的昆仑雪莲达到六百朵。”

    高衙内忍不住了，问：“我们吃那么多货，到时候价格下来了卖不出去，岂不是亏了？”

    赵然道：“我们的进项是在其他雪莲上头，吃进昆仑雪莲的目的，是为了砸盘。而且只要我们砸盘的时候在十二两银子以上卖出去一半，本金就回来了。就算一朵都卖不出去，我们顶多也只亏三千六百两。这不过是我们在其他雪莲上赚的零头。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不砸盘的话，在昆仑雪莲上也能赚到不少……”

    话没说完，高衙内就道：“亏点无所谓，必须砸！”

    野利怀德对高衙内的话深表赞同。

    赵然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砸，不过时间顺序一定要把握好。先将我们手上的其他雪莲售出八成，然后再放出消息，把雪莲治死人的流言传出去。然后我们用剩下的两成，把其他雪莲的价格砸下去。相应的，将我们手中的昆仑雪莲分成六份，轮流拍卖，一次比一次要价低，形成昆仑雪莲的抛售恐慌。如此双管齐下，雪莲就算完了。等这个流言消除以后，恐怕就是明年的事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