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春的爱和欢欣###


　　“死亡在这人世间屡见不鲜，当然，活着也并不新鲜。”
　　纳尔卡正襟危坐，翻着书时，谢尔福过来了，瞥了一眼书：“这首诗好不吉利……哦，队长，我们该出任务了。”
　　这家伙，眼睛真是尖，不过在战场上有这样的部下也是件好事。
　　“好。准备出发。”纳尔卡合上书，提起剑，略收拾一下就出了营房。
　　这里是蛮荒之地，兽人古拉格帝国与天澜帝国接壤之处。
　　这一年，纳尔卡刚二十岁，还青春着，有很多的梦想，有很多奢望。在爱和欢欣的激励下，他到了黑旗军风云师团，在基层担任一支斥候小队队长的职务。黑旗军下辖的师团中，风云师团是先锋部队，部署位置也最为靠前。
　　不久前，光明圣教发出教谕称，兽人已经建立了庞大的帝国，正厉兵秣马，只怕不久将有大动作。所有人类当同仇敌忾，共御强敌。
　　天澜帝国的军事机器加速运转起来，此刻的蛮荒之地，早已成了人类斥候与兽人先锋频繁摩擦的场所。
　　这些日子，纳尔卡就带着斥候小组，深入到蛮荒之地，观察兽人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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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伙过来了。”了望的谢尔福道。
　　“就一伙？”
　　“就一伙，等等……”
　　凌晨时分，这处高原的秋日分外清冷，虽入秋不久，可这里眼看就要下霜了。
　　高原光秃秃的，只有些枝蔓的野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停下来了，看来又是来挖野草的，这东西真的能吃吗？”谢尔福有些纳闷。
　　“他们是兽人，吃什么都能活，说不准吃土都能……”
　　“队长，要不要动手？”
　　纳尔卡轻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杀他们又不显得我们多有能耐。”
　　看看麾下几个人有些失望的神色，他轻叹一声：“我回去自会解释的。”
　　“队长，我知道你心肠好，可他们是兽人……”布枫犹犹豫豫地说。
　　“就算是兽人，也是兽人中的平民穷人，饿到了只能挖野草充饥的份上，我们就算不怜悯他们，也该有点身为武者的自尊。”纳尔卡平静道。
　　据说其他斥候小队屡有斩获，但纳尔卡这一组，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太差，这段时间就算碰上了兽人，也全是这种挖野草扒树皮的饥民。
　　“队长，那我们要不要再往里？”谢尔福又问。
　　“好。”纳尔卡回应。
　　一行六人悄无声息，越过那几名正专心致志挖野草的兽人，继续深入。
　　“那边有一伙兽人过来了。”许久之后，谢尔福突然道，“好家伙，都拿着武器，是伙士兵。”他实力四级，不算高，却固化了鹰眼视觉，是斥候了望的不二人选。
　　“那我们终于可以开张了。”布枫说不出的高兴。
　　“小心点，别让兽人开张了就成。”小队中的法师罗德给他泼冷水。
　　“咦，那边兽人也正往回走？”谢尔福惊讶了一下。
　　“那先等等。”纳尔卡下令。
　　众人潜伏，静静等着。
　　“不对，士兵拦住了他们，哟，他们打起来了……”
　　其实，不用谢尔福解说，此刻大家也都能看到远处双方的冲突，从盘问推搡，到拳脚相加，再到拔刀相向。
　　“走！”纳尔卡一声令下，冲了过去。
　　只是他不能一个人冲得太快，等一行人都靠近兽人争斗之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
　　其实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几个兽人士兵正骂骂咧咧，在死去的兽人平民身上翻找什么，蓦然回过头，就看到了纳尔卡一行。
　　一个兽人刚掏出哨子，就被纳尔卡一剑两段，布枫对上的兽人却不好对付，刀砍在对方的重锤上狠狠弹起，还挨了兽人一脚，竟然被直接踢飞。
　　只是那兽人刚想追过去，已被纳尔卡拦住，他停下，紧跟着大吼一声举起大锤扑至。
　　纳尔卡身形一晃，闪开巨锤之际已突至对方身前，长剑顺手割开了对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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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众人忙着打扫战场。
　　“还挺扎手。”布枫踹了那兽人尸首一脚。
　　“行了，赶紧把头颅割下来回去报功。”罗特里克说。
　　“队长，这些兽人的头颅……”莱尔指了指那些被兽人士兵杀死的兽人平民。
　　纳尔卡叹口气，转过身去。
　　“好了，十四颗首级，”布枫眉飞色舞，“不比卡佛他们差。上次丫的报功后那趾高气扬样，哼！”
　　“哟，这么快就忘了那一脚了？”罗德打趣，又道，“可别说，这可是兽人队长，他们肯定没收获过。”
　　“那帮家伙总说兽人队长可相当于咱们的六级，可遇上咱们组，遇上队长，不也乖乖呈上首级？”谢尔福挺着胸脯说。
　　“好了，”纳尔卡道，“眼睛放亮点，看四周就好。”
　　一行人匆匆回返，谢尔福等报功去了，纳尔卡自己回营休息，着罗德撰写报告。法师是聪明人、识字人的代名词，自然该承担这一职责。
　　报告交上去没多久，传令官就来找纳尔卡，说师团副指挥官莫奇生找他。
　　刚到黑旗军风云师团报到时，他见过莫奇生一面，八级的强者，身材不高但极壮实，有些沉默寡言。
　　“你是说，兽人都开始挖野草扒树皮充饥了？”莫奇生翻阅着报告慢慢道。
　　“是的，这次侦查，罗德记录下，七天里有五批兽人在荒原上挖那种我们称之为苦蓟草的野草，一边挖还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一副饿坏了的样子。”纳尔卡道。
　　“难道兽人那里发生了饥荒？”莫奇生想了一下，“可教廷说的是，兽人部落已经统一起来，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叫什么古拉格帝国。”
　　他看着纳尔卡，“如果有这么重大的饥荒，兽人帝国怎么可能维持得下去？搞不懂。你先下去吧，我会核实情报的真实性再上报的。”
　　纳尔卡行礼离开，回到营地自己的营房里，盘膝坐下，澄清心绪，默默修习。这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陪着他度过青葱岁月，也将陪伴一生。
　　尤其是在乱军之中，除了圣域强者，只怕谁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当此时刻，实力每提高一分，活着回去的可能性也就提高一些。
　　莱尔突然兴冲冲回营房了：“他们正在酒馆里赌钱呢，谢尔福可赢了不少，队长要不要也去玩一下？”
　　纳尔卡摇摇头。
　　莱尔翻了翻东西，大概又找到了点钱，拔腿就要出门，又看看纳尔卡，停下脚步，“队长，好容易放松一会，怎么还这么用功？”
　　“因为想活着回去。”纳尔卡淡淡道。


###2军令如山###


　　莱尔愣了一下：“跟这帮畜生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我听说，这回咱们可是精锐尽出，六大师团要是一齐打过去，很快就能把兽人什么帝国给平了。”
　　纳尔卡看他一眼，并不理会。
　　莱尔静了静，慢慢在他不远处坐下，“队长，我是个粗人，懂的不多。你说，这次跟兽人打仗，真的会很凶险吗？”
　　“打仗哪有不凶险的？”纳尔卡道，“何况这蛮荒之地，地势高寒，气候恶劣，兽人在这里呆了数百上千年了吧，人家早适应了，咱们适应就难多了。”
　　“那倒是。刚来的时候我一个劲胸闷气喘，现在好多了，可体力消耗也特别快。”莱尔说，“可咱们有那么多魔法师，兽人可没有这能耐……”
　　“战场上刀枪无眼，又各有职司，”纳尔卡平静道，“危急时刻别人哪顾得了你？”
　　“不过我知道队长不会不顾我们的，是吧？”莱尔嬉皮笑脸，但也把手中东西放下，也开始用功修习。
　　“莱尔你怎么不去玩了？大家刚才一直等你呢？”过了好一阵子，谢尔福等三人兴高采烈地回来了，“首级功劳上咱们稳压他们一头，牌桌上也赢得他们屁股尿流，真是痛快！”
　　莱尔见纳尔卡依旧不言不语，当下悄悄跟他们说了几句。
　　那三人看看根本没理他们在用功修炼的纳尔卡，慢慢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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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教廷说兽人统一各大部落建立起了规模空前的大帝国，你觉得可能吗？”出来串门的罗德问。
　　“教廷在这种问题上不会撒谎。”纳尔卡看了他一眼答道。
　　“也是。咱们这一次遭遇的兽人士兵，领头的是牛头族的，其他几个都是虎族的。之前倒是听说这两大部族势力强盛，谁也不服谁，要是没统一起来，还真不可能一起行动。”罗德若有所思。
　　六人斥候小队中，罗德是法师营的法师，平时待遇特殊，吃住都由法师营统一安排，不与其他人混杂，只有到出任务时才一起行动。
　　据罗德说，自己在魔法学校学了这半吊子的魔法，平时唬人是够用了，但也没什么生存之道。去给大法师当助手，很可能因为系统训练不够干不来，出了点差错可是会要命的；回乡下给个小地主干活，又觉得太偏僻太无聊，后来就借着军队扩编的机会到了黑旗军。没料到不知谁想出的来的主意，让身体强壮点的法师随斥候小队突前侦查，把他整得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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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部传来命令，当务之急要派遣几支精英斥候小队，深入兽人帝国边境内部，取得直接的情报回来，包括其组织结构、大体分布等。”莫奇生盯着纳尔卡缓缓道，“在上一轮斥候任务中，你带领的小队表现最为出色，所以这一次……”
　　他这么一说，后面的罗德、莱尔等人都炸了：“什么？这种就是送死的任务要我们去？”
　　“我们与兽人差别那么明显，怎么到人家内部去？”
　　莫奇生坐直身子，板起脸：“这是命令！这任务总得有人去执行，你们不想去，可以，那就去接受军法审判！”
　　莱尔等人不吭声了，把目光投向纳尔卡。
　　“好。”纳尔卡慢慢开口了，“的确总得有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安排到我们身上也算是一种荣誉。”
　　“好，这才是帝国军人该有的样子。”莫奇生松了口气。
　　纳尔卡回头看了看莱尔等人，又转回目光，“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放心，装备和物资上不会亏待了你们。”莫奇生立即道。
　　“罗德，你来说你都需要什么？”纳尔卡回头问道。
　　“我……”罗德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幻术卷轴，至少八九……十五六个；其他魔法卷轴……越多越好；还有储物袋，至少得够我们一行人一两个月的给养……”
　　“停停，”莫奇生有些头大：“你是打算把辎重营搬空吗？”
　　“队长，我们真的要去？”出了门，谢尔福还是忧心忡忡的问。
　　“要不去接受军法审判？”纳尔卡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纳尔卡停住，打断了他的话语，“这是上级的命令，要么执行，要么当逃兵。”
　　看到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纳尔卡又放缓了语气，“我们是去打探的，不是几个人就挑战整个兽人帝国。到时候多用脑子和眼睛就行了，比脑子，你们还玩不过兽人？”
　　“那是，”布枫嬉笑地开口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兽人师团耍得团团转。”
　　“好了，回去休整一下，后天出发。”纳尔卡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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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边发现哨所。”谢尔福发出警报。
　　“好，停一下，仔细观察。”纳尔卡命令。
　　显然是对方提高了警惕，这一次，一行人深入蛮荒之地十数里，已经数次遭遇了兽人士兵。不过纳尔卡都不理会，只管深入。
　　世人皆知，兽人被驱逐出人类地盘后就一直盘踞在蛮荒之地，但蛮荒之地广大无边，在人类地图上不过是一片空白而已。
　　昔年路易大帝深入蛮荒之地、勒石刻铭的丰功伟绩，在自然伟力面前早已难辨踪迹，当然无法给后人以指引。
　　身为斥候，一行人都受过语言培训，兽人通用语言又相当简单，理解起来并不繁难。
　　远远众人就听到出巡归来的兽人士兵与哨所打招呼，不外乎“怎么样”“没碰上人类”这类话语。
　　但也有别的词汇频繁出现，罗德皱眉道：“他们说的是兽王大人万寿无疆。”
　　“兽王万寿？”布枫乐了。
　　“他们每次打招呼都要先说这么一句，”罗德道，“有可能是通行口令。”
　　“兽人要什么通行口令？”纳尔卡摇头，“提防我们扮成兽人混进去？”
　　“哦，也是。”罗德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了。”
　　“至少证明兽人已经在统一在这个所谓兽王的旗下了。”谢尔福道。
　　“咱们要不要等到夜深的时候再偷偷潜过去？”罗特里克问道。
　　“没有意义，”罗德开口了，“兽人对黑夜的适应性比咱们强得多。”
　　“那就只能骗骗他们了。”纳尔卡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这个哨所的兽人都发觉了外界的动静：“有人类！”
　　“跑到咱眼皮底下了，快追！”
　　“他们分头跑了，你们走那边，你几个跟我走那边！”


###风雨苍黄3编户齐民###


　　幻术卷轴果然有效，看着兽人一窝蜂地冲出哨所，纳尔卡一挥手，“走！”率斥候小组冲进了哨所。
　　哨所里只有四位兽人，正因为被留下而嘟嘟囔囔，意外见到人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众人一拥而上，将他们制住。
　　“何必这么浪费？”纳尔卡看了一眼罗德。
　　“刚才有点情急了，”罗德垂下头。
　　分明是拿到一堆卷轴后的暴发户心态好不，可就算用卷轴能节省魔力，以你的实力又能支撑多久，纳尔卡想着，但也没有斥责。
　　片刻后，众人纷纷汇报：
　　“队长，这个家伙说，兽王英明神武，堪比神明，已经组织了百万大军，未来将统治整个大陆！”
　　“他说，根本没什么饥荒，是边境上一些兽人村庄没能完成征粮任务，受到惩戒，才出来挖野草吃。”
　　“早知从这帮兽人嘴里就得不到什么情报。”布枫嘀咕。
　　“怎么办？”罗德问。
　　“继续走吧。”纳尔卡淡淡道。
　　“好的。”罗德又打开一个卷轴，无形的魔力笼罩了四名被俘的兽人，只见他们一个个慢慢打起呵欠，紧跟着就呼呼大睡起来。
　　“醒来时他们也不会记得我们来过了。”罗德得意道。
　　一行人继续深入，好久才看到一座村庄。
　　“好破败的房子，连奴隶住的都不如。”布枫远远看着，瞥了撇嘴。
　　“他们会盖房子就不错了。”莱尔笑道。
　　“好歹他们也该从咱们这里学到点什么吧？只怕是这些年又忘了。”布枫仍不忘挖苦。
　　“村口有兽人站岗。”谢尔福突然道。
　　众人潜伏好，看着一群没精打采的兽人排着稀稀拉拉的队形从田野往村庄里走去。
　　“这是奴隶们？”罗德有些纳闷。
　　“不像，这样子管奴隶，哪能防得了他们逃跑？”谢尔福说。
　　村庄里，某处炊烟袅袅，众人也饥肠辘辘，罗德于是拿出储物袋，掏出干粮让大家吃。
　　村口站岗的兽人吸吸鼻子，往这边看过来。
　　谢尔福一惊：“鼻子这么灵？靠，他们过来了！”
　　一个兽人走过来，四处看了看，毫无发现，又疑惑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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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编户齐民！兽人怎么可能做到？”罗德喃喃道。
　　两天下来，众人在边境上的村庄打了个转，意外地看到，所有的兽人村庄路口，日夜都有站岗放哨；兽人出门劳作也是集体行动，有“人”负责统一管理，甚至进食，也是由“人”统一分配食物；即使到了晚上，村庄里也动辄大会演习，“人人”参与。也许只有深夜入睡时，兽人才不用凑在一起。
　　众人也曾俘虏兽人，可仍毫无收获，兽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兽王英明神武万寿无疆，将来要统一大陆”等套话。
　　“编户齐民据说原本是赵国的统治策略，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每人都有明确的安排，每事都有明确的指令，上行下达，如臂使指，自然可集合起强大的力量，为前人所不能为。”见众人不解，罗德解释道。
　　“可他们个个面有菜色、无精打采的样子，算什么如臂使指？”布枫不服气。
　　罗德沉默了一下，“的确。编户齐民可以全面动员百姓，但到了一定的期限，指挥中枢不再灵光，所谓王纲解纽，就会生产崩溃，饥馑四伏，接下来就可能乱兵蜂起社会动荡。我曾听说，赵国每三百年左右就会因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可这兽人帝国应该是刚建立不久，这两种情况居然同时出现，实在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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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不解没持续多久，一行人开始感受到压力了。
　　兽人村庄似乎知晓有人类斥候在境内活动，开始大张旗鼓搜寻起来，动辄是一整片区域所有村庄的兽人全面出动，漫山遍野，几乎让人藏无可藏。
　　也是，黑旗军不知派了几支斥候队伍深入兽人帝国，此刻也该惊动对方了。
　　这一天，众人不得不商量对策。
　　“幻术卷轴还剩两个，催眠卷轴还有三个……”罗德如数家珍，整理完毕，叹口气，又将卷轴放回储物袋。
　　“队长，下一步怎么办？”布枫问。
　　“动身回去吧。”纳尔卡想了想道。。
　　“好，好。”几个人欢呼起来，又努力克制，怕惹出太大的动静。兽人的耳朵实在太灵了。
　　纳尔卡陡然一怔。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识海里，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应却相当真实。
　　那是一名兽人，身量极高，体型粗壮，头上两支角表明是牛头人。此刻感觉到了什么，望向这边，随即大步走过来。
　　他身边似乎还有别的兽人，但纳尔卡视野几乎被他充满，完全忽略了其他。
　　那牛头人也盯着他，脚下突然发力冲了过来。
　　纳尔卡也迎上，靠近间长剑急刺，那牛头人不躲不闪，双锤格挡之际暴喝一声，合身前冲。
　　纳尔卡身上光华骤然亮起，将牛头人笼罩其中。
　　但这一刻，纳尔卡突然发现，对方就如滔滔洪水中的巨石岿然不动。
　　他不再多想，旋身之际循着那一丝感应挥出一剑。
　　长剑刺入一分，但随即再难寸进。牛头人好似无知无觉，双锤挥至。
　　纳尔卡收剑疾退，边上有兽人欲挡他，却陡然心下生寒，赶紧退开。
　　那牛头人瞪着急奔远去的纳尔卡，迟疑了一下，却见纳尔卡又已站定在原地，淡笑看着他，显然是在挑衅，不由心头火起，拔足就追了过去。
　　两人一逃一追，牛头人的三名随从也赶紧跟上，很快一行人就去得远了。
　　片刻后，罗德等人从不远处的虚空中显现出来。
　　“怎么办？”谢尔福问罗德。
　　纳尔卡不在，该归副队长谢尔福做主，但他深知自己观察了望能力尚可，智慧和应变还是比不上魔法师。
　　“队长引开了强敌，就是让我们赶紧回去。”罗德因为魔力消耗过度而脸色有些苍白，但思维依旧敏捷，“我们实力低微，这种情况下也帮不了什么忙。”
　　“那扔下队长一个人？”布枫有些急了。
　　“遇上这种强敌，我们能怎么办？”莱尔语气也有些无奈，“要是就那些斥候的等级还好，可这次……能不拖累队长就不错了。”


###风雨苍黄4神明视角###


　　“大人，我们往哪里追？”牛头人随从问道。
　　那牛头人立定，望着暮色中的茫茫原野，蓦然一指：“那边！”大步当先奔了过去。
　　两名随从也紧紧跟上。
　　正疾行的纳尔卡陡然身上一寒，不由停下了脚步。
　　“神念扫描？”他自语着，神色有些严峻。
　　没想到在此就碰上了这样的强者。纳尔卡叹口气，骤然发出一记精神冲击，接着又往前飞奔。
　　那牛头人分明感受到了，脚下不由一顿：“如此挑衅？”
　　他望着远方，眼睛不由眯了起来，片刻后对随从道：“传我命令，克南路内立即进入警备状态，发现人类踪迹者立即呼号上报，一旦确认重重有赏。”
　　“是，大人。”
　　“另外提点布磋他们几位，这次人类斥候实力很强，不必力敌，慢慢消耗就好。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他转过身自言自语，“他是为了让其他人逃走才特意引我来此。我布尔斯就如你所愿，看你能逃得了多久。嘿嘿，一位真正的强者，可比那些不入流的豚鼠有价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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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奔许久，纳尔卡终于停步。
　　与那牛头人交锋三次，在其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自身毫发无损。
　　看上去战果似乎不错，但纳尔卡心知，对方皮糙肉厚，那几道伤口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而自己要是真挨了对方一记，只怕就没有可能逃掉了。
　　他打开储物袋，取出干粮吃了两口，闭目躺着，等待体力恢复。
　　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纳尔卡虽然知道注定无果，还是睁开双目不自觉地望向天空。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返照，晚霞正是灿烂，除此之外天空上一无所有。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闭目休息片刻，又从虚空中接出一只纸鹤。某位魔法师问：在哪里呢？
　　兽人帝国。纳尔卡回复了，突然想起茉菲尔对魔法印记的评论。
　　难道对方不知道魔法印记联接的弊端？他想了想，还是不去管它。
　　遥远的法师塔里，茉菲尔托着纸鹤，沉吟许久，最后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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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夜风甚寒，又噼里啪啦掉起了雨点。
　　睡梦中的纳尔卡骤然惊醒，迅即起身往外看去，原野上希希落落的灯火，居然有兽人举着火把在冒雨搜寻什么。
　　他皱起眉头，释放出领域力量将帐篷笼住。
　　片刻后，两个兽人举着火把走到近旁，却对帐篷视而不见，直接从一边走了过去，“唉，天天累得要死，现在大晚上还要起来搜寻什么人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另一个兽人道：“咱还算不错了，看那些住牛棚里的，听说以前都风光得很，现在吃都吃不饱，还得天天干活，已经累死好几个了。”
　　“可我觉得咱们也离累死不远了，”那兽人接着抱怨，“本来还有些人挺能地里刨食的，可都被关起来了。今年收成本来也不错，可上头天天让咱挖矿挖坑，说是为战争做准备，结果多少粮食都在地里浪费了。我听说，有的地方都开始挖野菜扒树皮了。”
　　“可这样，还有搜粮队在各村子里天天巡查，种子都被搜走了，我看我们离饿死也不远了。”
　　“小声点，不怕被兽王大人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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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纳尔卡感觉很不好，几次往东南方走，都被发觉，不得不仓促突围。
　　领域屏障虽然能隔绝很多兽人的眼睛，甚至能躲过神念扫描，可毕竟也不能一直维持下去。那些普通的兽人还好打发，但有了一定实力的兽人，其嗅觉和眼睛灵敏得惊人。
　　更可恼的是，他们身边开始出现了一种异兽，似乎对人类气息分外敏感。一旦他突然从虚空中现身，总会惊动四方，并迅即合围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那牛头人又交手了两次，仓促脱身，可过不了太久，对方又追了上来，显然根本没有去追罗德他们。纳尔卡略微放心了一下，但很快就只顾得上担心自己了。
　　这天，他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心中叹了口气。
　　高原的夜空清朗无比，明月在云中若隐若现。夜色中，数支兽人巡逻队循着异兽的指引追寻而来。
　　纳尔卡匆匆将帐篷收进储物袋，迎着一支巡逻队而去。
　　那异兽很像是小狐狸，正吸着鼻子，骤然停下脚步，兽人士兵正纳闷时，纳尔卡身影骤然显现，一剑就割断了他的脖子，又一个旋身，长剑挥去，另两名惊觉过来的兽人刚举起兵器就已被刺中，也倒了下去。
　　那异兽已拔腿就跑，仍被纳尔卡一剑钉在了地上。眼看其他兽人已发现了这边动静，纳尔卡并不恋战，抓起那兀自挣扎的异兽就走。
　　不久后布尔斯也到了此地，查看片刻，不惊不喜，平平道：“他的藏身之道很有趣，但毕竟是血肉之躯，看来支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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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法师塔中，茉菲尔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神念蔓延开来，顷刻间就到了兽人帝国。
　　她看到，纳尔卡正一路疾行，甚是匆匆，不由心中一惊。
　　神念的视角总是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看到他身外数米内的动向，至于这一区域外，就是一片茫茫虚空。
　　茉菲尔对这一视角习以为常，可这一次却分外忧心。
　　兽人已经与人类分庭抗礼千年，虽然无奈退到了蛮荒之地，但其族内显然强者如云。纳尔卡此刻单枪匹马身处险地，又如何让她不担心？
　　可担心又有什么用？茉菲尔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不觉惊动了仍酣睡的露妮娅。
　　“菲儿，怎么了？”露妮娅慵懒地揉揉眼睛。
　　“我看到他了……”
　　“他……他怎样？”露妮娅一下子清醒了。
　　“很匆忙的疾行。我担心是不是被兽人发现了……”茉菲尔忧虑道。
　　露妮娅坐直了身体，想了一下道：“不用太担心，他素来就擅长潜伏……而且，我们在这里瞎担心也没用。”
　　她想了一下道：“要是你能看到他前后周围的情况，就可以提醒他了。”
　　“怎么可能，老师说过，那可能是神明才能有的视角。不过，他也说过……”茉菲尔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风雨苍黄5古拉格帝国###


　　也许魔法师抓到这种异兽就能有所发现吧。得空休息片刻时，纳尔卡禁不住这么想。
　　那异兽早已死去，纳尔卡顺手就将它塞进了储物戒指。这还是茉菲尔送给他的，品相不凡，空间也相当大，装了好多东西仍绰有余裕。
　　他一路疾行，此刻想必跑出了几十里地，离人类是越来越远了，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陡然坐直身子，仰望向天空。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这一次无与伦比的强烈，分明有一双目光，透过无数虚空落在他身上。
　　是神明吗？
　　法师塔中枢，茉菲尔脸色发白，虽然只是片刻，却显已消耗了大量精力，不过她顾不上休息，迅即送出一张纸鹤。
　　纳尔卡无法理解神明为何突然会关注自己，可情势似乎也没有时间让他去想。对方显然调集了更多的人手和异兽来搜寻他，此刻远方已隐隐有了动静。
　　他刚举步，虚空中一只纸鹤突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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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那边走了。”一个兽人干巴巴地汇报。
　　“哼，他逃不掉的。”布尔斯冷哼一声。
　　”大人，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去处理事务了……”另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提醒。
　　“无妨，”布尔斯一挥手，“我不在泰洛也处理得很好。”
　　“可是……”
　　“好容易遇上这么个有意思的对手，我怎么能错过？”布尔斯瞪了他一眼。
　　手下腿一阵发软，没敢再说什么。
　　纳尔卡脱出重围，心中一宽，疑问也旋即冒出心底。
　　他接到的纸鹤上说，兽人已四面合围而来，但观其动向，北面实力最为单薄。
　　此时他也已发现了兽人的踪迹，当下就决意向北，果然轻松脱出。
　　真是……类似于神明指引啊。如果是绝望之人，得到这番指引而得以脱困，可不得奉之为神明？
　　神明是难以理解的存在，只怕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一样。
　　他不再想这些，开始思忖如何脱困。
　　这些日子尽在野外与对方周旋，太容易被对方追踪，或许该换个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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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人族内最为强盛的为牛头人、虎人、狼人和熊人四大种族，据说彼此关系并不和睦。
　　和纳尔卡交手过数次的兽人强者就是牛头人，此后调动的麾下多有虎人等各种族，由此可见，兽人帝国内部的整合相当有成效。
　　牛头人高大粗壮，头上两支犄角极其惹眼，眼距略宽，嘴唇厚实，手足略短且粗大，但除此之外，就与人类几无差别。
　　据说上古时期，牛头人原本被视为人类中的分支，就像矮人一样；但此后随着人类繁衍生息众多，生存空间日渐逼仄，于是向外拓展，在这一过程中，牛头人就继矮人后程，被排除出了人类范围，从而遭到驱逐。
　　当时，牛头人也不被以虎人狼人为首的兽人部落接受，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不断的战争，牛头人终于在兽人中间站稳了脚跟，也与人类再无瓜葛。
　　虎人虎头环目，低矮壮实；狼人则尖面立耳，瘦削修长，掌如利爪，据说急奔起来还会四肢着地；熊人圆墩笨拙，力大无穷，浑身毛茸茸的。以纳尔卡的体型，要假扮起他们来几乎不可能。
　　纳尔卡叹口气，慢慢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支犄角。
　　来此之前，范G送给了他这两只犄角，说是自己昔年游历大陆时所用，危急时刻可以扮成牛头人遮蔽自己的气息，想不到此时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把犄角安到头上，一股气息骤然自犄角涌出，瞬间就笼罩了全身。
　　这股气息很让他不舒服，但仍强忍着，领域力量也被激发，自发流转起来，慢慢融为一体。
　　片刻后，一个瘦削矮小的牛头人站在原地，摸摸头上犄角，又顺手看了看剑刃上的影像，自觉满意。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融入兽人社会了。
　　遥远的法师塔里，茉菲尔的神念瞬息千里，看到这么一个牛头人的时候当真是目瞪口呆。在一边的露妮娅吃了一惊：“怎么了？他怎么了？”
　　茉菲尔缓过来，兀自有些愣神：“他……没事，他……扮成了牛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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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人帝国名叫古拉格，庞大无边，与天澜帝国接壤地带名为克南，这里的编户齐民制度相当严密。每人都得携有相关“证件”，当然，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木牌而已；而到异地，还得有相关“公函”予以介绍，否则，被拒之门外不说，还会直接被巡逻士兵收押，直到证实身份和目的才能释放。这些巡逻士兵，就是当地较为壮实的村民，按照罗德的说法，就是赵国的民兵，忙时务农，闲时训练，战时为兵。
　　纳尔卡此前不愿冒险太过深入，但在打定主意后，早取了某倒霉的牛头人木牌在手，公函什么的一时也摸不清格式，怕弄巧成拙，索性不理，到时候随机应变罢了，总不能硕大的兽人帝国，居然连个闲人都没有吧？
　　也许是有的，但纳尔卡这一路实在没有遇上。
　　这个晚上他一口气疾行了百里，料想已将追兵遥遥甩开，才接着在野外找个地方休息。
　　天色大亮时，他睡好了起身，四处打量，已能望见一座简陋的城市。
　　凝神看去，城门大开着，守门士兵相当敬业地检查每个人的出入证件，纳尔卡不得不打消了冒险入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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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呆在这牛棚里的都是往年的大人物，现在不还是归咱管了。”一虎头兽人得意洋洋，“让他干活就干活，给他多少就吃多少，哪个不得听咱的。”
　　“也别克扣太狠了，”另一狼头兽人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准哪天他们就时来运转了……”
　　“屁，转个屁，”虎人呸了一声，“能活着就是兽王大人的恩典了，还想翻天不成。再说，咱是奉兽王大人的命令，就算他们翻身了，又敢把咱怎样？”
　　几个牛头人、虎人拎着篮子走近，被他们远远喊住了：“停，让我们检查一下有没有违禁品。”
　　“这个，这么好的馒头，哪是他们配享受的，没收！”他从篮子里夺过馒头，又_撸了一下，“行了，拿进去吧。”
　　牛头人们默默提起篮子，走进那一片低矮的棚子里。


###风雨苍黄6牛棚###


　　一个瘦小的牛头人走进棚子里一处小小的空间，看到地上被褥躺着的人，不由扑了过去，“爷爷！”
　　那年老的牛头人瘦骨嶙峋，骨架粗大，可以想象昔年的勇武。他慢慢坐起身，把小牛头人揽进怀里。
　　“爷爷，你怎么这么瘦了……”小牛头人有点泣不成声，“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待你？”
　　“乖孩子，”老牛头人慢慢抹去他的眼泪，“这里还好，吃住都很简单，正好可以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
　　“爷爷，你哪有什么错误？”小牛头人有点不解。
　　“不理解兽王大人的政策就是最大的错误。”老牛头人道，“兽王大人英明神武，智深似海，我一开始居然不相信，真是老顽固了。”
　　“可是兽王大人……”小牛头人看了看门口，放低了声音，“都把你整成了这样……”
　　“兽王大人圣明，错的是我，就该接受惩处。”老牛头人坚持这么说，“有些人办事可能毛糙了点，但只要是遵照兽王大人的指示，就肯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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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潜入此处的纳尔卡听得直皱眉头，那兽王莫非是神明化身，否则怎会受到如此崇敬？
　　老牛头人望了一眼门外，突然压低声音道：“是谁？”
　　纳尔卡一怔，又放松下来，大大方方走进小棚子，行了一礼道：“在下听得……先生大名，特地来拜访。”他语音含混了一下，一是兽人语言毕竟用不惯，二则也不清楚该怎么称呼老牛头人。兽人礼节他也是胡乱借用，哪管得了那么多。只有递过去的袋子里倒是货真价实的肉干，是他随身携带的干粮，此刻用作礼物，想必不错。
　　虽然自己没有太刻意隐藏身形，但对方感应也当真灵敏，只是扫描过去实力不算很高，如果自己这身装扮还是无法蒙混过关，此后就得更小心了。
　　老牛头人却别有理解，打量他片刻，点点头：“老夫处境不妙，难得有年轻人敢来看我。嗯，当真年轻，修为确实不错，尤其是血脉气息纯正得很……”
　　纳尔卡不说话，退到一边。
　　老牛头人却有些感慨：“年轻人，我是咎由自取才待在这里，你们前程广大，可要好好学习兽王大人的思想和智慧，跟着他完成一统大陆的大业。”
　　边上传来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老布，怎么又有年轻人慕名来拜访？我怎么就困在这里快发霉了都无人问津？”
　　走过来的是一位虎人，极是矮壮，看见当作礼物的袋子，两眼几乎要发光，“好久没吃肉了，闻着肉香都快醉了，老布，还不打开让我尝尝？”
　　“让你尝？你一口就能吃光！”老布瞪了他一眼，“老方，把大家都叫来吧，一起尝尝这位年轻人带来的美味。”
　　片刻后，八九位牛头人、虎头人、狼人还有位少见的蜥蜴人都来到这小小棚子，挤的水泄不通，尝过肉干后都夸奖：“不错不错，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正热闹，守门的虎头人站到了门口：“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散了！”
　　一位虎头人一瞪眼：“胖虎，在这里聊聊天都不行吗？我们又不是囚犯！”
　　胖虎有点蔫，目光一转看到了纳尔卡：“你是谁？刚才我怎么没见到你？怎么混进来的？”
　　他声色俱厉，纳尔卡还没搭话，一位牛头人挺身而出：“这位是我的侄子，特地来看我，怎么还要你批准？你记性不好就别嚷嚷，惹急了老子让你头上开花，布列也不会跟老子说什么！”
　　胖虎还想逞强，被同伴狼人拖走了。
　　那牛头人得意的哈哈大笑：“老虎不发威，让人当病猫，不对，老子不发威，就让人当病猫，”又压低声音，“侄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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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进牛棚，莫名其妙当了某牛头人的侄子，虽然说上去有点尴尬，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一帮人七嘴八舌中，很快纳尔卡就了解到，这里之所以称为牛棚，是因为兽王史太龙这些年来很是处置了一批牛头人，把他们轰进环境恶劣的棚子里反省，因为都是牛头人，所以就简称牛棚。
　　在帝国建立起一言九鼎的权威后，兽王史太龙看不惯某些长老耆宿和各地草头王的做派，于是指令各地大建牛棚，又把这帮原本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员要人都关了进去，让他们改造思想，以跟上兽王治理帝国的步调。
　　于是又有不少虎族、狼族、熊族的长老耆宿也进了棚子，但牛棚的名字约定俗成，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跟他们，纳尔卡说自己听说边境日益紧张，于是自告奋勇申请了公函，就动身前往边境，加入先锋队追捕人类斥候，保家卫国。
　　这些老兽人都点头说，确实，最近边境哨所附近屡有人类斥候出没，不少年轻人满腔热情要保家卫国，跟地方上闹得下来公函就闹，闹不下来什么也不管就跑到边疆的都有。那老布也微微颔首：“兽王大人早有一统大陆的雄心壮志，人类哪能不警惕？这一阵子边境摩擦肯定少不了。”
　　大家聊得很是痛快，到后来，狼人看守催访客离去时，都有点依依不舍。
　　纳尔卡起身，下意识地摸摸身上，神色有点不对，那牛头人“叔叔”忙问怎么了。
　　“我的……公函……丢了……”纳尔卡吞吞吐吐，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当下有些犯难。
　　公函可是当前异地来去的必备之物，丢了公函事情可大可小，但对一个孤身出门在外的年轻人来说，肯定是天大的麻烦。
　　牛头人“叔叔”倒是不慌不忙，要过纳尔卡的腰牌，自己拿起笔改动了一下。
　　“布卡”，他这么叫道，“待会，我写封信，你带去交给布列，让他给你办理公函。我就算呆在牛棚里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他龙飞凤舞写完信，突然有些感慨，“我那侄子布卡，三年前随军前往北方镇守冰雪之地。要是在我身边也和你一般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你这么出色。”


###风雨苍黄7画像在看着你###


　　回去时纳尔卡就和那牛头人小姑娘布芸一道，小姑娘有了同伴，一路上叽叽喳喳，纳尔卡语言还是不惯，就索性沉默寡言。
　　布芸说到自己的爷爷布明，原本是这里的头面人物之一，德高望重，兽王大人提出全民保甲时他极力反对，结果被打入牛棚，连带着自己一家子都遭了殃。
　　“像你的这位叔叔布朗，”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当初可是一路督军，打进牛棚后倒还是有些余威。”
　　于是，凭着布朗的一封信，纳尔卡见到了牛头人督军布列，布列毫不迟疑就给他办了介绍公函，然后和他攀谈起来。
　　纳尔卡还是沉默寡言，偶尔说上那么一句，倒是领他到此的布芸和布列聊得开心。
　　布列说，自己以前总听布朗说自己的侄子多么优秀，今日一见果然。
　　“其实一个人去边境也近乎胡闹，边境那么大，哪就能碰上人类斥候，多半是给边民边军添乱的。我这边倒是很缺人才，要不在我这里干？别的不说，中队长的职位我还是能做主的。”布列道。
　　他又亲热地去拍纳尔卡肩膀，“就在我这里干吧，保证让你放开手脚去做事。”
　　纳尔卡下意识地提起了斗气，布列拍在他肩上，手掌被震得弹起老高，不惊反喜：“哈哈，果然，这么年轻，实力又这么强，当真前途不可限量。”
　　纳尔卡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就出了门。
　　“布卡哥哥，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吧。”刚出门，布芸这么说，“边境实在凶险，我哥哥在冰雪之地驻防，每次回来都说起冰雪巨人多么凶残，即使不打仗的时候，也经常有战友失踪，据说是被冰雪巨人拖去当食物了。”
　　她打了个寒战，又道，“东边的人类，据说有强大的神明眷顾，又强者如云，打仗杀人动辄数以万计，比冰雪巨人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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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跟牛头人小姑娘厮混在一起了。”法师塔中，茉菲尔收回神念，又好笑又好气。
　　露妮娅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平安就好。”她安慰茉菲尔，“他又不至于带个牛头人姑娘回来，你瞎想什么？”
　　怎么就不会，他以前可真有个精灵情人。茉菲尔心想，可也没好意思说起自己第一次“偷窥”的糗事。
　　借用法师塔的力量，她能在神念“偷窥”间，居高临下，看清纳尔卡周边区域的一切，只是消耗极大，只能支撑片刻而已。若非情况紧迫，自然不可轻用。
　　此刻纳尔卡的状况当然不错。他本打算找个地方露宿，布芸却邀请去她家，说自己家里亲人都不在，房间反正也是空着。
　　兽人现在已经不用金币银币什么的，因为也根本没什么可买的，纳尔卡身上倒有些金币，可也派不上用场。
　　他又想，现在是到了陌生而危险的环境，还是得尽快适应，有个熟人还好掩护，就和她一道往家走去。
　　他当初临时起意尾随布芸，是觉得对方和自己体型相仿，可以夺过对方的腰牌，冒用其身份。可到得牛棚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只有十二三岁左右。
　　相比人类，牛头人身量甚高，但发育成熟年龄较早，寿命也短，更接近兽人，这也成了当年人类将牛头人排挤出去的重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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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去，仍被警惕的保甲、热心的大妈好一通盘问，好在纳尔卡证件齐全，布芸又说这是自己的远房表哥，到塔列城公干，把他们打发了。
　　到了屋子里，布芸突然愣了一下，小声问纳尔卡有粮票没有。
　　纳尔卡自然不明白，但也领悟过来，翻出不知夺自哪个倒霉家伙的物是，除了可怜巴巴的几张羊皮币，还有两张莫名其妙的皮纸。
　　布芸欢呼一声接过，说就是它了，又说，如果没有粮票，有钱都买不到粮食吃。
　　布芸出门买粮食了，就让纳尔卡在家呆着。
　　他无所事事，就来回溜达。
　　所谓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房子是土墙土床，什么也没有，但墙壁当中却有一幅巨大画像。画像极是简单的勾勒了一虎族男子正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虽是一纸平面，却霸气侧漏，气势夺人心魄。
　　这便是那兽王了？虽然明知是一纸画像，纳尔卡还是微有些不适，就算光明之神也没这么大张旗鼓地要人人在家敬拜他吧。
　　又瞥见隔壁探头探脑的样子，纳尔卡心下更是不愉快，可也无可奈何。
　　布芸买了粮食回来，忙着做饭，还悄声问纳尔卡那边情况怎么样？粮食是不是紧张？
　　纳尔卡只说还好，含糊应了。
　　布芸说，现在塔列城粮食供应相当紧张，只能凭票供应。听说东南边境线上粮食比这边更是紧张，如果纳尔卡能在塔列城驻军中做个中队长，当然衣食无忧，可比去边境搏命好得多。
　　在牛棚里，纳尔卡也通过众人之口拼凑出了一些信息：兽王下令将全帝国子民分别编组，又任命各级头目，分别统领，层层向上负责。同时力推全民保甲和集体劳作、集体食堂，以军队为模板，准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战争。
　　兽王还决定，帝国子民根据男女老幼确定每天粮食消耗量，再留一些种子，其它剩余粮食全都征集上交，以准备战争粮饷。
　　这是兽王交办的大事，各地统帅无比积极，加上各户各家的粮食早就在集体食堂、集体劳作之时已经上交到了基层的集体组织，统一征缴余粮自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征缴，各级组织上下其手，刮地三尺，最底层的农民又丝毫没有抵抗之力，到最后，就几乎什么粮食也没剩下了。
　　布芸的手艺还不错，据她说，这好几年家中纷乱，父母被征调在外，只好自己动手。
　　晚饭后，布芸收拾好了，又去拜过画像，祝兽王大人万寿无疆。
　　见纳尔卡不拜，布芸有点不好意思道：“现在大家天天都得这样拜。爷爷以前也不拜，后来就被打进牛棚里了，现在拜得比我都勤。”
　　又悄声问：“你们不用拜吗？”
　　纳尔卡窒了一下，这才道：“我拜天上的那位。”
　　布芸楞了一下，小声道：“兽王大人也跟他差不多吧……而且，我听说，也就兽王大人才有资格与神面对面交谈……”
　　“那萨满呢？”纳尔卡难以理解。
　　“他们是神的奴仆，哪能与兽王大人比？”布芸忙说。
　　纳尔卡无法理解，但见布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罢了。


###风雨苍黄8这世界是一座窄窄的桥###


　　布芸睡了后，纳尔卡放开神念感受周边，就听到隔壁有兽人道：“布芸哪有什么远房表哥，可别是什么坏蛋分子跑到咱这里来避祸了？”
　　“坏蛋哪逃得了你我的眼睛？”边上兽人回应，“我刚才打探了，布芸那远房表哥刚从督军部那里回来，据说挺受督军赏识的，那就不可能是什么奸细。”
　　“那倒是，”另一兽人道，“督军大人胆大心细，只要来个陌生人，恨不能早早把人家上下八代查个遍，什么人也蒙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纳尔卡告别依依不舍的布芸，离开了塔列城。
　　在城池门口，已经有一大群兽人在兽人士兵的催促下步履蹒跚走出城市，走向荒野。
　　纳尔卡已从从布列那里了解到，这是兽王要求搞的备战备荒，将部分人口迁徙到乡村，届时城市里只留下军队、军工、军属等有用的人。
　　可纳尔卡眼看这些兽人一个个衣着单薄，神情麻木，几乎什么也没带，就那么走着，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就算到了乡村荒野，又靠什么才能活下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出了城，一路向北疾行，越走越远。
　　路上，纳尔卡经过了贫瘠的荒原，苍凉的村庄，直到将这一切远远抛在身后，这才向东走。
　　他行在黄突突的野外，看到不远处有座凋敝的村庄，村口立着熟悉的哨兵身影，正在呵斥几个几乎站都站不稳的村民。
　　“饿，饿，就算饿死，也得饿死在村子里，出去就是流窜犯，揍一顿再遣送回来！怎么，你还想饿死在路上抹黑兽王大人吗？”哨兵举起兵器将村民轰了回去。
　　纳尔卡听得怒从心起，最后却只是低叹一声。
　　在原地待了片刻，他还是悄悄进了村子。
　　村子里异常寂静，弥漫着莫名的气息，当纳尔卡放开神念时，蓦然发现，这是饥饿和死亡的气息。
　　骨瘦如柴的村民，虚弱无力的躺着，默默忍受着饥饿。
　　也偶有人已经死去，却无人关注。
　　其实，这一路上很少有因饥饿而倒毙的兽人，或许真如那村落的哨兵所言，死也只能死在村子里。
　　这是纳尔卡第一次见到饥馑，但他宁愿自己从没见过。
　　他呆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那种被人俯瞰的感觉再度清晰传来。
　　纳尔卡慢慢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似乎有一双明亮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投射在他的四周。
　　那目光似乎是循着一道冥冥中的联系跨越无尽的虚空而来。虽然无形无息，但的确存在着。这是纳尔卡第一次感受到这道联系的存在。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道通往虚无的联系，他同时还能看到，那村落里弥漫的绝望和死亡的气息，也正蒸腾而上，混合在一股沸腾着的莫名气息中，投向虚空中。
　　这是什么气息？纳尔卡看了片刻，只得放弃，又在村庄里巡视了一圈，看到那饥肠辘辘的兽人儿童，沉默许久，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干粮。
　　难怪世人都道“眼不见为净”。可当真看到这种绝境，他又怎能硬的起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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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精？”
　　这天路上，纳尔卡看到了一批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由有些奇怪。
　　地精普遍身材矮小，不擅耕种，常常是抓到什么吃什么，但却繁殖力惊人，在人类疆域的穷乡僻壤至今尚可见到，不过一旦被人发现，也是立即被剿灭的结局。
　　一样默默跟着走的动作，一样麻木顺服的表情。这一大群地精就这样被兽人士兵驱赶着，走向远方一片绵延的简陋建筑。
　　纳尔卡并未留意，但此刻看了一眼那建筑，不由心中一阵颤栗。
　　那建筑上空，弥漫着浓重强烈的气息，并蒸腾如烟柱，直接飘上中天。
　　那气息，纳尔卡相信自己这辈子也忘不了，是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比起他到过的饥馑的村落，浓烈何止千百倍，几乎成了实质。
　　纳尔卡不由靠近了，这才发现那显然是一座巨大的营房，成千上万的地精被兽人士兵驱赶进去，而远方，还有源源不绝的地精群体被驱赶着走向这里。
　　把地精们赶到这里干什么？纳尔卡有些纳闷。
　　这些兽人，从来都认为自己是牛头人、虎人，如今似乎勉强有了点帝国的意识，但对地精，仍旧充满歧视。
　　有兽人士兵就在大声说话：“这些地精，却是害虫、掠食者，不劳而获！以前没空管他们，可现在咱们都团结起来了，可不该清除他们了！”
　　“哼，两个地精凑在一起，几年就能创造出一个种族！又不肯节育，就只好把他们送到这里啦！”
　　他们这么嚷嚷，丝毫也没避着地精，可地精们似乎根本没听到，照旧安静地，一步一步走向营房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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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是一座窄窄的桥，不要害怕，会过去的……”
　　地精们低沉的歌声响起，他们低低唱着，缓步往前走。
　　不止是几位地精在唱，几乎所有的地精都这么唱着，就连蹒跚走着的幼崽，也跟着这节奏哼着，走着。
　　“吵死了！能不能让他们安静点？”一位兽人军官吼叫。
　　“新来的！着什么急？他们这样唱着去死，比哭喊着四处跑、我们费劲四处抓好吧！”另一位军官冲他吼了回去。
　　纳尔卡听得分明，再看过去，果然，营房的另一端就如同一张巨口，地精们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而无论多少地精进入，也不见这巨口被填满。
　　而那浓重如实质的死亡气息，就从那边升起。
　　纳尔卡心下纳闷，往那边走了几步，骤然一阵心惊肉跳。
　　“什么动静？”一名粗壮的兽人军官似乎也发觉了异样，走过来巡查了一番，没什么发现，又走了回去，和另一名兽人军官聊了起来：
　　“兽王大人早就说了，帝国首要的任务就是灭除地精们，将他们不分老幼地处死，直到最后一个断了气为止！可别说，这差不多是最后一批地精了，别的地方开展得早，早清除干净了……”
　　早已混入兽人士兵中的纳尔卡听了这些话语一时凝住了，转头看着那些驯服赴死的地精们，心中不知升起了多少感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风雨苍黄9这个世界已经不堪救赎###


　　“幸好我们不是地精……”有兽人士兵悄悄感慨了一句。
　　“我们怎么可能是地精？”另一兽人士兵大笑起来：“就算是，想让老子就这样去死，没门！”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些软骨头！死得连兔子都不如！”
　　那兽人士兵看了那些顺服的地精一眼，小声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他们所谓的神在梦里给他们指引，让他们服从权威，即使面临死亡，也要平静面对，等待奇迹的出现……”
　　“我也听说了，可哪有什么神会有这样的指引？”听到的兽人士兵当真不相信。
　　“对，不可能！”
　　“可也有可能，如果布罗莫大人这么告诉我们……”
　　兽人士兵都沉默了一下，有的也接着犹犹豫豫说道：“是啊，要是伟大的兽王大人也这么要求我们……我还真不知道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
　　听到这些话语，纳尔卡也无语了，好容易静下心来，又在原地立了半晌，终于决定离开。
　　一路上，纳尔卡鬼使神差地，也许是想探清情况，又去过好几个村落，看着那些饿殍，几乎掉下泪来。
　　可就算掏光了身上的干粮，又能救得几人？就算杀光哨兵，饥民们又能逃到何处？
　　而且，掏光干粮后，很快他自己就饿肚子了。好在，前方有波涛浩渺，是处湖泊。
　　来到湖边时，有几位瘦削的兽人正望着湖面上跃动的鱼儿发愁。
　　“当初非让把自己的船和网都交给村里，结果谁都不上心管，眼看搁着都朽了烂了。现在知道咱们饿得狠了，允许咱下湖捕鱼，可没船没网也没办法啊。”有人抱怨。
　　“赶紧补网。兽王在上，还会让咱饿死不成？”
　　“不管了，没船了一样下水。”
　　“水太凉了！”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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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避开这一片纷乱，在湖中捕了几条鱼，到荒无人烟的湖岸升起了篝火。
　　“好香啊！”一个人影转了出来，蹒跚着走了过来。
　　是位极瘦削的牛头人，看着烤鱼，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见纳尔卡没有轰他，就慢慢靠近，坐了下来，眼巴巴看着。
　　鱼烤的差不多了，纳尔卡取过一条，随手就扔了过去，自己也取了一条，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不慢，对方却更快，不知是饿了多久，吃完又眼巴巴望过来，纳尔卡于是又取了一条给他。
　　“这湖水，冰寒刺骨，再者，我们这里习水的人可真不多。”牛头人贾马拉看着他慢慢说道：“我自认为水性不错，能抱两个木磙从那里一直漂到这边，这可是我天天偷偷练的结果；没想到你更厉害，还能下水抓鱼。”
　　纳尔卡打量他一眼，兽人的实力和人类斗气等级颇有些差异，但也能判断出贾马拉实力在四五级左右，不高也不低。
　　“这里是定西湖，我刚从那边的农场里逃出来……”贾马拉说着叹了口气，“还有好多像我一样的人，因为不会水，困在农场里，天天干重活，又吃不饱，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农场？”
　　“对呀，你不是从农场跑出来的吗？”贾马拉有些奇怪。
　　纳尔卡想了想说：“我是从村里偷跑出来的，实在是没粮食了……”
　　“哦，不管怎么说比我还好点。我以前就喜欢到处走走，唱唱歌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可后来，一天比一天难捱，现在干脆哪里都不允许我走，还说我不事生产毫无价值，就抓到农场里了……”贾马拉说道。
　　原来也曾是游吟诗人。纳尔卡看他一眼，问道：“那看来你走过很多地方了？”
　　“当然。”贾马拉一下子挺直了胸脯，“除了石垒那边，我把这一带都走遍了！”
　　“石垒？”纳尔卡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石垒？就是人类好多年前建起的石墙边界呀，听说石墙那边的土地锦绣，流着奶和蜜，遍地是黄金……”贾马拉说着惆怅和神往起来。
　　纳尔卡这才明白，他说的是罗马长城。
　　昔年人类与兽人的战争结束后，人类帝国动用全国之力，垒巨石为墙，构筑起了这罗马长城，意即以此为蛮荒之地和人类生存的边界划分。
　　黑旗军的驻扎地，就在罗马长城以内，总部在斯兰瑞斯堡。而纳尔卡这些日子频繁侦查，也当真发现长城两边的土地当真丰饶程度大不一样。
　　原来，这牛头人贾马拉既是大族成员，出生家庭在地方上也小有名望，虽然终日“游手好闲”，但也没有像其他“无价值”的兽人那样被直接送进农场强制劳动甚至处死。当地还召开了一个审判大会，大概是有杀鸡骇猴的意味。主审人质问他：“游吟者不事生产，对帝国有什么贡献？谁批准你到处游荡唱歌以此为生的？”贾马拉反问：“帝国有没有事先决定我做牛头人呢？”
　　说得固然痛快，可现场也没人给他鼓掌，反而直接把他送到了这定西湖农场。
　　“听说石垒那边人类有好几个帝国，离这边近的叫什么苏斯其，比南边的天澜帝国友善多了，我还有朋友跑到了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贾马拉继续絮叨。
　　纳尔卡无言，问他：“那你打算？”
　　“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就算再差，也不会比呆在农场里饿死差吧……我身边已经饿死好多人了，不跑，我也会是下一个……”贾马拉吃完手里的鱼，又看着最后一条，嘴里说道，“这世界是一座窄窄的桥，不要害怕，会过去的。”
　　纳尔卡把最后一条鱼扔给他，说道：“我听地精们唱过这首歌。”
　　“对，这是这里流传许久的歌谣了，只怕有上千年了吧。”贾马拉轻轻唱了起来，声音当真低沉悦耳。
　　“那地精们，怎么都唱着这首歌，平静地等着被处死？”纳尔卡不由问道。
　　“我也听说了。地精们虔信他们的神里奇，因为智力不高吧……听说不久前里奇降下神谕，让他们服从兽王统治，即使面临死亡，也要平静面对，在最后一刻可能会有奇迹出现……而且，只有服从兽王统治，里奇才会接纳他们进入自己的神国。”贾马拉说道。
　　“神怎么会降下这样的神谕？”纳尔卡默然，心里不禁这么想，可也知道这样的问题不会有答案。


###风雨苍黄10近卫兵###


　　“这个世界，已经是不堪救赎了，但是，单个的人总是能被救赎的。”大概是吃饱喝足了，贾马拉惬意的躺下来，轻轻唱着。
　　当真是不错的歌。纳尔卡听他唱完，不知为何心情开朗了许多，打量着浩瀚的湖泊，久久没有说话。
　　纳尔卡心中一动，背过身去，悄悄从空中摘出一支纸鹤，上面是某位魔法师提醒他，附近有兽人军队正在搜寻什么。
　　纳尔卡不知该想什么，也不知该回什么，最后放弃了，只是站起身对贾马拉道：“我要走了。”
　　贾马拉也站了起来：“我也要走了。可惜我们不能同路。”
　　“是啊，要是同路的话，到了地方我就该把你抓起来请功了。”纳尔卡开起了玩笑。
　　“这种事也有的是。”吃饱喝足后的贾马拉谈兴大发：“听说就有两个家伙一路上互相严密监视，到了农场，都报告说自己押送坏蛋到了，结果人家一看公文说，你们两个都是被押送到这里强制劳动的坏蛋！”
　　纳尔卡一开始没听懂，后来回味过来，笑了一下又觉得甚为荒诞，最后只道了一声：“再见。”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虽然看到路上的那些菜色和恶殍，却只在心里叹息一声就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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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远远地纳尔卡就听到阵阵喧闹，在这萧瑟的荒原上当真是难得的生气勃发，他不由靠近了些。
　　数名士兵正押着一名高大的虎人男子走在路上，后面浩浩荡荡跟着许多兽人。
　　“长官，还让他们跟着吗？”有兽人士兵问一个粗壮得多的军官。
　　“让他们跟着。”虎人军官一挥手，接着往前走。
　　边走他边对那被押送的虎人男子道：“你该知道，对抗兽王大人可是大罪！你不会煽动他们胡来吧？”
　　那虎人男子楞了一下，忙道：“我一心敬奉兽王大人，他永远伟大光荣正确，全知全能全善，我怎么敢忤逆？”
　　“行，”兽人军官倒很干脆，“你劝说他们安静点！到时候我也给你一个痛快！”
　　虎人男子沉默了一下，站定转过身去，大声喊道：“兄弟们，乡亲们，我顾姚年冒犯了兽王大人的权威，死不足惜！可你们，兽王大人没有忘记你们的处境，正在派人送来粮食！大家可要记得兽王大人的恩典！”
　　人群轰地议论开了，顾姚年想了想又喊：“听我的，大家安静点！记着，以我为戒，全心相信兽王大人，兽王大人永远伟大光荣正确，怎么可能忘记他的子民！”
　　人群果然静了一下，又跟着往前走。纳尔卡听了这些话语却莫名其妙，混在人群中听人说话，这才了解到前因后果。
　　这顾姚年在当地颇有威望，饥荒难耐时聚众去军营请愿讨要粮食。为表示不敢冒犯兽王权威，特地自缚了双手。
　　他这一去，很多兽人跟随，倒是当真讨要到了粮食，不过，上头命令也很快：饥民讨要粮食情有可原，但领头的一定要公开处死！
　　这顾姚年当真是条汉子，可也未免……纳尔卡想着，跟在后面默默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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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一处高台，顾姚年被押上了台，那粗壮的兽人军官也站上去，冷冷环视一圈，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他们这就要把小顾处死了？”有兽人低语。
　　“可不？！”有兽人抹着眼泪。
　　一边的纳尔卡听着，有些忍不住了，就说：“你们这么多人，请愿留下他的性命不行吗？”
　　“年轻人，你哪懂？谁带头请愿谁就得死！而且，也不可能救下他！”老兽人瞥了他一眼，“刚才没听到通告吗？聚众请愿超过四十人就是谋反！如果还不服，全家全村都得死！”
　　“别说小顾了，上次有个疯子，说自己得到了布罗莫大人的指引，结果消息一传出去，就立即被公开处死了！除了兽王大人，其他人哪有资格直接与布罗莫大人接触？”又一老兽人说着，还虔诚地低呼了一声：“兽王大人万寿无疆！”
　　台上，顾姚年立着，许是明知自己的命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突然振臂高呼：“兽王大人万寿无疆！”
　　那兽人军官看他一眼，大喝：“打！”自己也取了一根棒子在手，狠狠抽在顾姚年身上。
　　呼声倏然断绝，顾姚年倒在台上，再也没有动弹，兽人士兵却兀自乱棒交加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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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将这一切抛在脑后，信步往前走。虽然不知此刻身在何处，但往东方，总会走到人类帝国的，那样就离家不远了。
　　深夜时分，纳尔卡立定，打算扎起帐篷，突然发现了异样，不由皱眉起来。
　　果然，片刻后，两个人影很快就近了，打起了招呼：“兽王万岁！”
　　纳尔卡很不惯这种打招呼，就随便点了点头。
　　来的两位牛头人见此，倒似乎放松了一点，在对面坐了下来。
　　两位牛头人都很年轻，但气息甚强，虽然比不上他初入境时遭遇的那牛头人，但也相差不远了。这兽人，当真是成长极快。
　　纳尔卡早已确认，自己已经足够冒充兽人了，所以也很放松，打过招呼也没怎么搭理他们。
　　两位牛头人是对年轻的情侣，南江和雅畅，说是自愿到边境支援。
　　刚好，纳尔卡也这么说自己。
　　南江听了，更有同道之感，笑道：“我们年轻人都是兽王大人的近卫兵。”
　　南江说他也刚到这附近，路上倒是见到了不少和自己一样的同伴，可听了他的故事后都分道扬镳了。
　　他卖关子没有卖多久，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在到边境之前，我在工场里可是呼风唤雨威风得很！那天组织活动，我当众发誓要做兽王大人忠诚的近卫兵，当时就喊‘兽王大人万寿无疆！如果兽王大人死了，我也绝不苟活！’怎么就那么昏了头呢，居然说兽王大人也会……”
　　据他说，他在喊出这一口号后，立即就被其他兽人指控，关了起来。见情势不妙，他立即找机会逃之夭夭，又和雅畅到了这边，躲得远远的。


###风雨苍黄11强制迁徙###


　　“要还是呆在工场里，不知道会被批判成什么样子。不说别的，我自己就亲手处理过，那个家伙，叫什么泰……”南江说着，雅畅提醒他，那人叫“阿拉泰”。
　　“对，阿拉泰，他居然把自己的画像贴在兽王大人画像旁边，妄想与兽王大人平起平坐！他说家里本来就有自己的画像，请到兽王大人画像后也就贴到了那面墙上……谁信呢？大家批判完了又上去一通狠揍，打得他在家躺了半个月，好容易好了点，可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做不了，最后不知道被送到什么集中营去了，据说那里以前专门处理地精……”
　　纳尔卡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不免还是吃了一惊。
　　他此前也听布芸说过某某不小心损毁兽王画像被狠狠处理的事，实在难以理解，没想到此刻听来，却绝非偶尔才有的怪相。
　　这当真是一个癫狂的帝国。一方面，无数兽人因为饥饿挣扎在死亡的边缘上，另一方面，这些兽人似乎依旧对兽王全心崇拜。
　　也许有人并不是崇拜，而是发自内心的畏惧，但形之于外的，是与其他人一样的崇拜行为，甚至变本加厉地狂热。
　　即便是光明圣教教廷，即便是神明，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纳尔卡不禁举头望向天空。
　　夜空澄净，除了星月外一无所有。
　　“在我的希望和信仰里/没有光照和星月。”不知为何，纳尔卡心中浮现这样的诗句，回想起在云梦领的日子，不由微笑了一下，又陷入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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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露宿一宿，早晨一起往前走。
　　南江很是欣慰纳尔卡没有和他划清界限，一路更显热络。纳尔卡想着这倒是个好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些兽人帝国，也和他攀谈起来，并一起往东方走去。
　　据南江说，兽王大人雄才大略，这些年组织民众，编户齐民，如臂使指，准备应对战争。
　　“听说人类帝国会组织起百万雄兵，可他们，除了有魔法可以依靠，单论力量，论人口，哪比得过我们？就是纸糊的比蒙！”南江说着，豪气干云，“照我说，打完这一场仗，一定要乘势东下，彻底解决几个人类帝国，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奴隶！”
　　纳尔卡瞥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兽王大人那么伟大光荣正确，”他说不下去，只得顿了一下，“可也是凡俗之躯，大家怎么就那么不敢提到那个字？”
　　他说得含混，南江倒是理解，有些激动：“兽王大人怎么会……他永远都会……”
　　南江没有说下去，纳尔卡轻皱了一下眉头，也不想再说，就闷头往前走。
　　接下来一路就有点冷场，后来雅畅和纳尔卡攀谈起来，算是解围。
　　听雅畅说，因为种种原因，她身边年轻的姑娘大多嫁给了年龄大得多的人，可她实在不愿嫁给老头子。南江得势时还好，虽然要应付那些假借工作之名骚扰揩油的人，但还不至于像其他年轻情侣那样被生生拆散，可出了这次事情，老头们不说，已经有人当面威胁利诱了，不得不和南江一起逃出来，也当真是个解脱。
　　她这么一说，南江在一边炸了：“你怎么不早说？早点告诉我，我去找那熊紫平算账！他整天和我炫耀搞了多少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帮老不死的……”
　　“那时你整天忙上忙下，哪顾得上听我说完？而且每次都说他是你的好哥们，不许说他坏话！”雅畅也生气了，“再说，你哪里又斗得过人家了？人家不但实力不比你差，家世也比你强不少，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跟他？”南江当真生气了，吼叫起来。
　　雅畅不说话了，立在原地，陡然，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
　　南江也自顾生气，还往前走，纳尔卡不得不拉住了他。
　　这南江实力相当强，纳尔卡用力才将他拉住。
　　南江被他拉住，也有些吃惊，回头看到雅畅梨花带雨的样子，又不知所措起来，最后走近说道，“好了，别哭了。”倒有些呼喝的样子。
　　雅畅哭得更厉害了，南江正手足无措，纳尔卡往雅畅那边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接着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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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纳尔卡在河边烤鱼时，这对情侣终于也过来了。
　　显然是隔阂尽去，南江那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朝气，雅畅则更显柔顺。两人走过来时，南江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纳尔卡道谢，随即情侣两又紧挨着坐了下来。
　　这河流浑浊冰寒，鱼却极是肥美。两人吃得赞不绝口，还互相喂了几口，当真有股旁若无人的意味。
　　纳尔卡在一边浑身不自在，算是体会到了自己在骑士学院不小心秀恩爱时单身狗的感受，就又下河抓了几条鱼。
　　南江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却说道，这河流一直向东，顺流而下就到了石垒，那边就是苏斯其帝国。
　　说着他道：“虽然地图这东西很少见，但我那次无意中见到后，就记下来了，没想到这回居然派上了用场。”
　　“你还往东走吗？”南江又问纳尔卡，“听说在这里的边境，人类帝国还算友好，不会有什么大战，我们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接着笑起来：“要去当然就去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兽王大人近卫兵大展身手的地方，你说对不对？”
　　纳尔卡不答，望着远方道：“有一批人过来了。”
　　来的是一大批兽人，在河边的荒原上走着，扶老携幼，有的还背着简陋的农具，倒像是把所有的家当都驼在了身上似的。
　　纳尔卡看着那批兽人，显然是同一部族，个头都相当高大壮实，头颅硕大，脖子粗短，略有些驼背，毛发长而且浓密，在持矛握棒的兽人士兵催促下蹒跚着往前走。
　　自己以前见过这种兽人，对，在马尼亚城。纳尔卡回想着，一边的南江开口了：“哦，是鞑靼野人。”
　　他见纳尔卡有些不明白，就道：“我也是猜的。对，没错，他们就是鞑靼野人，居住在克里亚，据说以前也是一个很强盛的部族……兽王大人说，他们与人类帝国接壤久了，可能会对自己的国家不忠，是潜在的敌人，必须从边境迁走……”
　　“都迁走？”纳尔卡随口问。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前些年兽王大人就下令，一夜之间就把东海崴那边的原住民都迁走了，几十万人口，一个都没留，而且两代人的时间里都不允许他们返回……”南江回答道。


###风雨苍黄12罗马长城###


　　“都迁到哪里去？”纳尔卡追问。
　　“那边，”南江指向北方，“充实一下北疆，冰雪巨人可从来不会善待他们……也有迁往西边雪山脚下的，那里正需要劳力……”
　　纳尔卡不说话了，就看到有的鞑靼野人走着走着栽倒在地，有人去扶，结果挨了兽人士兵狠狠几鞭子，不得不加紧脚步离开。
　　又有兽人士兵呼喝几声，见栽倒在地的鞑靼野人没有动静，就直接挺起长矛刺了过去。
　　鲜血四溅中，其他鞑靼野人则麻木地走着，显然已经见得多了。
　　“兽王大人早就说，所有的迁徙任务必须在限期内完成，所以路上死了几个……就算死了一半也不打紧……”南江说着话头一转：“这帮野人，要不是那边要劳力开垦土地，就该像地精一样都杀光了算了……少几个种族，帝国没那么杂乱，兽王大人也好管多了，而且好多肥沃的土地也可以重新分下去……”
　　纳尔卡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边上的南江一愣，“你怎么了？”
　　纳尔卡瞥了他一眼，“我要赶路，就此别过了。”
　　他站起身，直接就走，一路顺着河流往东而去。
　　这一天，纳尔卡远远地就看到了山岗上的一片白墙，映着耀目的光华。
　　那就是罗马长城了，又称雷蒂安边墙，足有五米宽，三四米高。据说当年人类帝国动用全国之力建起了这长城。长城后就有人类帝国建起的堡垒，至今仍是大军驻扎之所。而为了警示和炫耀，长城又用白垩粉刷过，并动用大量魔法师在长城上留下警戒魔法，
　　千年时光悠悠而过，魔法的力量早已消失在尘埃中，但这白垩粉刷的成就，至今留存。
　　这条河流从高原流淌下来，到此已经相当湍急，混着泥沙汹涌东流，当真是深不见底。可就在河边隐蔽处，纳尔卡分明看到有兽人在忙着拼接木材，一副要做筏子的模样。
　　那几位兽人看到纳尔卡时吃了一惊，见纳尔卡只是含笑点头，又放松下来，也友好地点点头，接着又忙自己的了。
　　“你们这是？”纳尔卡忍不住问了。
　　“想到那边去，可不得这样么？”有兽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纳尔卡看了看，这河流甚宽，汹涌奔流，水中还有大量的木桩甚至嶙峋巨石若隐若现，显然就是对付偷渡者的。
　　“能行吗？”纳尔卡接着问。
　　“不行也得行啊！不然留在这里，早晚是个死字！”又有兽人搬过来木材，用绳索绑住，拿脚踩了踩，觉得满意，就又去忙了。
　　纳尔卡目光一凝，当真看到一条小筏子顺流而下，迅捷无比就过了眼前。筏子上的人一阵欢呼，又惊呼起来，慌忙操纵筏子试图绕过巨石。
　　但已经迟了，筏子撞在上面，当即就散了架，几名兽人跌进水中，呼喊中沉浮了几下，就再也不见了。
　　岸边几位兽人脸色也变了一下，随即又接着忙碌开了。
　　“我们两个有力量，守住前头，一定要避开那些石头！木桩还好些，巨石就一定要避开……”他们商议起来。
　　“祝你们好运。”纳尔卡没再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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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没走多久，他就碰到了一队兽人士兵，高声呼喝：“站住！检查！”
　　纳尔卡打量过去，这批兽人士兵当真装备精良，队长有五级的水准。小队每人腰间都挂着几个兽人的头颅，还血淋淋的。
　　纳尔卡掏出证件，给他们看。
　　兽人队长接过，扫了一眼，“主动申请到边境参战，哟，毛都没长齐，口气可不小！”他哄笑起来。
　　纳尔卡不理会，拿回证件就走。
　　陡然间就是哨声大作。纳尔卡看过去，就远远看到河中央，又一条筏子载着几名兽人迅疾顺流而下，有兽人立在筏子前端用长棍左右施为，躲过巨石，绕过木桩，又继续往前飞奔。
　　“别放他们过去了！”河流转弯处有兽人军官大吼。
　　这兽人军官立在崖上，盯着河中间的筏子。只见他身边兽人士兵一字排开，举起手中标枪，随着他一声令下，吼叫声中全都投掷了过去。
　　筏子上的兽人根本无力抵挡，瞬间就被标枪贯穿，有的倒在筏子上，有的载进河里。鲜血流淌，很快又被河水冲刷得没留下任何痕迹。
　　筏子上还有一名兽人居然安然无恙，可再也无力操控筏子。筏子接着往下奔驰没多久，就撞上了木桩，很快就散了架，变成一根根孤零零的木头顺流而下，那兽人惊呼了一声，也跌进水中，很快就没了声响。纳尔卡这才发现，木桩上若隐若现的光芒并非水痕，而是锋利的刀刃。
　　“纽伦！你的表现很是失常！”那边，兽人军官不再关注筏子，却转过身来指着某位兽人士兵吼叫道：“再有这种情况，我立即重重惩处！”
　　“长官，可他们是咱们的同胞……”那兽人士兵纽伦小心翼翼地辩解，“我这么想的时候手上有点松劲，所以……”
　　“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能让他们过去！”兽人军官吼叫起来：“他们往那边跑，就是背弃帝国背弃兽王大人，死上一百遍也不足惜！老子严重警告你，下不为例！否则就直接处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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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到了边境线附近了，兽人士兵的装备普遍精良起来，警觉也提高了许多。
　　这回，纳尔卡正走着就感到有动静，转头看去，又一队兽人正牵着一头异兽走过来。
　　那异兽抽了抽鼻子，骤然朝着纳尔卡的方向狂叫起来。
　　又是这小玩意。纳尔卡身形一闪就到了兽人小队近前，那个明显强壮些的显然是队长，反应最快，可也是刚举起兵器就被纳尔卡一剑割断了咽喉，纳尔卡又顺手捞起那异兽，眨眼间就去得远了。
　　八九个兽人在后面追了一阵子就停了下来，吹起尖哨开始召集同伴。
　　耐心炮制那异兽的时候，纳尔卡就听得那边的喧闹逐渐止息。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报告，有个牛头人突然冲过来杀了什长，还抢走了猎狐。”
　　“牛头人？你没有看错？”
　　“我们都看到了……”
　　“看来这些日子我们在这里死命拦着不让他们往那边去，终于激起民变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风雨苍黄13他们也鄙视他们所做的事情###


　　“仟长，你说什么？”兽人士兵没听明白。
　　“哦，没说什么。”那仟长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要走。
　　“仟长，我们队伍现在没有什长了……”
　　那仟长停步，目光从兽人小队慢慢掠过，最后落在一位狼人身上，“行，就任命你为什长。”
　　那狼人一挺胸脯，走出队列。
　　这一刻，隐身的纳尔卡惊异地看到，那狼人的气息几乎在瞬间内就骤然强大起来，体型明显膨胀，头颅也变得更为巨大，竟直接就由三级晋入了四级。
　　纳尔卡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震惊不已。
　　越往边境走，纳尔卡越觉得此地此刻很像逃难之所。一路上，他看到许多骨瘦如柴的兽人，拖家带口，就那么坐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东方。
　　在峡谷那边，白墙之外，似有草木遮掩，那里应该就是人类帝国，苏斯其帝国。
　　双方边境以罗马长城为标志，让人类与兽人殊途。
　　实际上，长城之外，还有峡谷为天然边界，这峡谷并不深，但在前方却有简单的木架和哨所算作警戒线，许多全副武装的兽人士兵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却是对内而非对外。
　　纳尔卡牵着已乖乖的猎狐出现在兽人难民中间时并未引起什么骚动，反倒是不少兽人的目光落在猎狐身上，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那猎狐显然感应到了什么，此刻哆嗦了一下，赶紧夹着尾巴贴着纳尔卡走。
　　戒备森严的警戒线前，一名兽人军官正在劝说大家回返：“你们可要知道，到了人类帝国只能做牛做马，在这里，你们可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什么主人，比奴隶还不如，奴隶还能吃饱呢！”兽人难民中有人回应。
　　“是啊，我们都饿得要死了，还不允许我们自己找条活路？”又有兽人嚷嚷。
　　这番话得到了许多兽人的支持，嚷嚷声越来越大。
　　“肃静！大家呆在这里也没用，”那兽人军官有点失去耐心了，“我们不可能让你们跑到人类帝国去！必要时老子可是要动刀子的！老子告诉你们，扩过了这道边境线可就是叛国叛族！你们********想跑出去，是不是要背弃兽王大人背弃我们帝国和种族？！”
　　兽人难民静默了一下，没人吭声。
　　“他们会不会……”有兽人这么问同伴。
　　“的确会……我听说晚上有人偷越警戒线被打死了……”有兽人这么回答。
　　“的确，那边就有尸体挂在上面……”又有兽人小声说。
　　虽然说着说着，他们的恐惧之色更深，但却始终不肯离开，只在巡逻队伍驱赶时后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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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逡巡了一下，还是在难民人群边缘停了下来。
　　夜色渐临，人群反而嘈杂起来。
　　“我都在这里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兽人们就地坐下，从行囊里掏出点吃的塞进嘴里，就这么准备露宿。
　　“前几天有人驾着车直接冲了过去，当真震撼！可后来他们就在这地上布了那么多的铁蒺藜……”
　　“走河里也不行，我今天就看到几只筏子都散了，上面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还有挖地道的，失败了不也直接被埋在土里了吗？而且现在更不行了，他们牵着猎狐什么的整天在巡视呢……”兽人们议论着。
　　“能飞过去就好了……”
　　“能飞的话他们早高看你一眼，好吃好喝供着你了，还用得着往外跑？！”
　　兽人们说着说着慢慢沉默下去，不知多少人进入了梦乡。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总会有新的希望。
　　“希望是胆怯而冷酷的友伴，坐在我的囚牢之外，以自私者的冷眼旁观，观察我命运的好歹。”突然有人高声道。
　　游吟诗人？纳尔卡觉得声音相当熟，看过去，果然是贾马拉。
　　但他也不想过去相认，就远远扫视了一眼。
　　贾马拉肯定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在那边说的唾沫横飞。
　　“他们也是咱们的同胞，可能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贾马拉高声嚷嚷起来：“他们也鄙视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想杀了我们。我们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怎么办？”
　　“请他们对同胞把手抬高一点！”
　　天真的家伙，纳尔卡不由这么想。
　　那边，贾马拉却和一行人越讨论越热烈，很快拟定了几句口号，什么“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对同胞高抬贵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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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朝阳刚刚升起时，边境之地的难民们有些仍在沉睡，有些刚刚醒来，兽人士兵们也正在默默地换班。
　　就在这一片紧张的宁静中，突然有人高呼“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向前冲去，顿时惊动无数人等。
　　纳尔卡看过去，是贾马拉和他的朋友们。
　　贾马拉呼喊着，就这么赤手空拳飞奔向前。
　　正换防的兽人士兵从纷乱中反应过来，在军官的命令下追了过去。
　　跟在贾马拉身后的几个人动作明显慢了，刚呼喊了几声“对同胞高抬贵手！”就被蜂拥而至的兽人士兵制住，动弹不得。
　　贾马拉不管不顾，跑得一往无前。他个人实力不错，又出其不意，此刻大步冲破了警戒线，继续往前飞奔，迎着朝阳，留给身后一个巨大的影子，看过去恍如传说中的巨人。
　　“抓住他！”有兽人军官大吼，“死活不论！”
　　刹那间，大群兽人士兵举起标枪，旋即飞掷了过去。
　　贾马拉疾奔，根本没有回头，兀自高呼：“对同胞高抬贵手！”
　　就在万众瞩目中，数根标枪穿透了他，将他钉在了地上，呼声也骤然断绝。
　　所有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旋即转为一片肃静。
　　有一根标枪直接穿透了贾马拉的腰间。他栽倒在地，努力想起身，却只扭动了一下。
　　贾马拉抬头看向前方的朝阳，又努力转回头看了一眼。
　　纳尔卡看得分明，那眼神中满是绝望。
　　“自由！”贾马拉放弃了冗长的口号，就这么直了一下身子，声嘶力竭吼道，旋即趴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湿了一大块地面。
　　“自由！”纳尔卡心中一震，再也顾不得许多，拔剑就冲了过去。


###风雨苍黄14多么好的子民###


　　纳尔卡身形闪过，手起剑落，直接放倒了数名兽人士兵，更不停顿，直接冲到贾马拉身边。
　　“自由！”贾马拉此刻又努力直了一下身子，继续纵声高呼，突然看到纳尔卡，脸上显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身后脚步声响起，已经有兽人士兵靠近了。纳尔卡拔出标枪，用力掷出，发出巨大的呼啸，直接贯穿了那个正呼喝指挥着的兽人军官；旋即仗剑长啸，杀入兽人军中。
　　“为了自由！”他也放声高呼。
　　“自由！”刚被他解救出来的贾马拉朋友们也赶了过来，竭力高呼，响应贾马拉。
　　兽人难民们骚动起来，大家互相看看，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快走啊！”一窝蜂地也冲向警戒线，冲向边境。
　　兽人士兵骤然失去前线指挥，显然有些胆怯了，团在一起，再也没了当初镇压屠戮一切的气势。
　　纳尔卡周身力量流转，长剑挥动，尽情收割着生命。兽人军中偶有五六级的硬点子，也敌不过他一剑之威。
　　那压抑已久的郁气，那倍感无奈的苍凉，随着杀戮发泄，似乎快速淡去，却又似乎印入了心底。
　　他不由长啸出声，声动四方。伴随着他的啸声，不知多少兽人呐喊前冲，纵然赤手空拳，也不肯退缩。
　　身后人潮汹涌而来，偶有兽人士兵阻拦，纳尔卡就冲过去一剑杀之，似乎已变成了这伙逃难兽人的支柱。
　　远处一座土台上，一极高大的虎人背手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大人？要不要调集……”手下有些坐不住了。
　　“不，”虎人霍然转身，“传我命令，允许他们自由出境，不得阻拦！”
　　“大人？”
　　“快去，这是命令！”虎人双目一凝，又转为轻叹，“你看，我们治下的这些子民，快饿死了都不想起来造反！多么好的子民，难道就不该放他们一条生路吗？”
　　在纳尔卡身后，已聚起了一帮青壮兽人，胡乱挥舞着木棍当作兵器，共同掩护其他兽人逃过警戒线，奔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兽人士兵已经不阻拦了，悄悄退到了一边。
　　远方，无数的兽人难民浩浩汤汤，奔往这处边境。
　　纳尔卡握着剑，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他蓦然抬头，迎上一道冷厉的目光，不由一个轻微的颤栗，如同一桶冰水浇在身上，冷静下来。
　　一座土台上，一虎人正望着他，使劲捏了捏拳头，虽距离甚远，但彼此气息却似乎近在咫尺。
　　那虎人打量他许久，垂下手，松开拳头，随即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纳尔卡也放松下来，只觉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把这一切彻底忘掉。
　　过了小小的峡谷，那显眼的白色长城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处，许多人类、兽人讶异地望向这边。
　　“这边排队！排好队！”他们似乎早有准备，一牛头人大声吆喝着，“排队等着施粥，每人一碗！”
　　纳尔卡入目所及有了许多人类和兽人的身影，更远处则是房屋鳞次，一派繁华。
　　他看到，就在眼前，有兽人施粥，有人类维护秩序；远方，还有不少兽人和人类并肩赶来，眼神中满是热切。
　　纳尔卡看着这些，不由倍觉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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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命中注定在年少之时，待在这荒芜世界的一隅，品味那深邃湖泊的恐怖。
　　死亡就在那致命的涟漪里，在它的深渊，有一块坟地，适合于每一个人，从那墓堆，为自己孤独的想象带来安慰――寂寞的灵魂能够去改变，把凄凉的湖交成人间乐园。”
　　贾马拉轻轻吟着，看着纳尔卡，郑重道：“这是写给你的。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生命力当真顽强，虽然遭此重创，可看上去状态还是不错，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
　　“这首歌真不错。”纳尔卡微笑，转身离去。
　　他到了僻静的地方，待了片刻，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了。
　　没过多久，纳尔卡头上的犄角无影无踪，一身寻常装扮地从小巷走出，自然而然融入到人海之中。
　　他慢慢走在街市上，看着纷纷攘攘的人群，心中百感杂陈。
　　这里是苏斯其帝国开辟出来的边境特区阿拉巴马城，容许兽人停留生活。
　　苏斯其人历来都对兽人相当友好。据说，这些年，苏斯其帝国在与蛮荒之地接壤处开辟出了数片类似阿拉巴马城的区域，称为边境特区，容许兽人在这里凭劳动吃饭。兽人普遍身强体壮，吃苦耐劳，是难得的苦力，因而广受这里的有产者欢迎。于是，这些年不断有兽人逃离蛮荒之地，跑到这里讨生活。
　　纳尔卡就看到，这里的建筑工地，有的鞑靼野人一人就扛着巨大的木材，有的熊人独力拖着沉重的大车。这份能耐，当然是普通人类苦力比拟不了的。
　　他一转头，又看到了一座高大的教堂，居然有牛头人虔敬地走了进去。
　　他是去祈祷吗？纳尔卡实在好奇，就也跟了进去。
　　牛头人走进教堂，端端正正跪下，开始祈祷。
　　纳尔卡当真吃了一惊，他转过身，打量四周，教堂里居然有几位兽人，正虔敬地祈祷，根本不理会周围。
　　教堂里的人大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偶有几个瞪过去一眼，离牛头人远远的，也开始虔诚地祈祷了。
　　“他们也在向……真神祈祷吗？”纳尔卡震惊之余，看到某位身着修士袍的教士走过来，忙悄声问道。
　　“小伙子，是新来这里吧？”教士诧异地看一眼他，笑起来，又热情地解说道，“这教堂建起来的时候，他们，可出了大力呢！”
　　修士指指兽人，“敬奉唯一真神的兽人同样可以是真神的子民，更何况，主知道了我们将他的荣光传播到其他种族，让他们也归于主的指引，也一定很开心！”
　　这观点纳尔卡听说过，也思考过，结果是一片糊涂。此刻听这教士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由点了点头。
　　“伯尔尼的人就是泥古不化！主在这世间建立教廷，赋予教廷的使命就是传播他的信仰和荣光。如果将他的荣光传播到这世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种族，该是怎样的丰功伟绩！”教士见纳尔卡赞同，说得更加自信，居然批评起了伯尔尼。


###风雨苍黄15成见###


　　这个晚上，纳尔卡行走在萧瑟的大地上，那猎狐也乖巧的跟着。
　　夜色朦胧，秋风寒意逼人，这片土地虽也收割之后一无所有，却仍似有勃勃生机。
　　纳尔卡漫步走着，心绪如麻。
　　一日夜间，经历这两重天地，怎能没有感慨？
　　天澜帝国和苏斯其帝国出自同源，对待兽人的态度当真大相径庭；即使共同尊奉光明之神，对教廷态度也不尽相同，甚至连神职人员都是如此。这教士说得如此坦然，想来这些观念绝非一人一时，可要放在天澜帝国，只怕立即就会被目为“异端”吧？
　　他走过田野，走过山坡，又走过一条小河，最后在河湾处停了下来，望着周围发呆。
　　河流水势平缓，无声无息地流着。
　　只见天上斜月清朗，无数星星眨着眼睛，似远又似近。
　　似乎不管世事怎么变迁，这河流，都一如往昔，在阳光下，在星光下，缓缓流淌。
　　日月丽于天，山河丽于地。
　　虽万古如是，可俗语中，高岸可为谷，深谷可为陵；更有人称，朝迁市变，沧海桑田，哪有什么江山依旧？
　　可人类本性如是，精灵本性如是，兽人本性也如是，自神明创造以来就从未变过。
　　其间会有满足，会有恐惧，会有忧虑，但压倒一切的还是那勃然的欲望：活着。
　　或昂扬或卑微地活着，或为自己或为其他而活着，或有所追求或随波逐流而活着，或充满野心或安于现状地活着。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如此吧。
　　纳尔卡静静立着，任由领域力量一点点全面扩张，直到身外远处，最后终于维持不住，骤然崩溃。
　　这片天地四方倏忽静寂，秋风静止万物萧肃，但一刹那间又恢复了常态，落叶继续簌簌飘落，秋虫继续鸣唱。
　　纳尔卡看了看脚下，猎狐正趴在地上护紧了脑袋，他用脚轻踢了一下：“走吧。”举步前行。
　　在外流落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管怎样，在天澜帝国有自己的家园和牵挂，总归无法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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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是罗马唯一的纪念碑/罗马只屈从于罗马的神威/唯有第伯河依然/西流去海。
　　第伯河/朝三暮四的河流/随着时光流逝/坚固得不能长久/而流动的/反而安然长在。”
　　纳尔卡轻轻读着，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原来，这罗马长城只有部分地方是石造的坚固城墙，有的也建有壁垒和沟渠，可本身算不得坚固的工事，实在容易被突破。这么说来，罗马长城倒有些像国境标志，将人类与兽人的活动区域划分开来。
　　难怪当日他所见的罗马长城，那么容易就穿越。倒是有传言说，数千里外的东方赵国，也建起了雄伟的长城以抵挡野蛮人的攻击，那东方的长城却是依险而建，雄关处处。
　　“海伦殿下想要见你。”莫奇生突然到了营房，敲敲门就大步走进来，对纳尔卡说道。
　　原本只派传令官的事，怎么劳动他的大驾了？纳尔卡有些纳闷，合上书，只是“哦”了一声就起身。他刚要出门，却听莫奇生压低了嗓音，“当心点，海伦殿下似乎……对你有成见。”
　　怎会如此？纳尔卡皱了皱眉，低低道：“谢谢。”就大步离去。
　　三天前他回到黑旗军时，罗德等人正为他担忧不已，见到他都欢呼雀跃起来，若不是知道他的脾气，就要把他举起来绕场一圈了。
　　据罗德说，那天他们用光了卷轴，好容易才逃了出来，自那以后，深感自身实力低微，开始拼命修习，连罗德都搬出了法师营房，和队友们吃住都在一起，号称只有这样才能增进袍泽之情，战场上才配合默契，多一份活下来的把握。
　　据说这次出发侦查的斥候小队，全身而退的只有这一支，有三支杳无音信，另两支只有个别人逃了回来，也不知带回了怎样的情报。
　　纳尔卡当然也听说过，黑旗军副统帅、前方指挥官海伦是帝国圣域强者阿瑞斯的得意弟子，自身实力高强，家世极豪，又年轻貌美，有帝国之花的名号。
　　如此女人，自然眼高于顶，但平时却也无人敢乱嚼舌头，纳尔卡更是不会。只是，为何如莫奇生所言对他有成见，实在难以理解。
　　他来到指挥部门口通报了一下，就静静等待。
　　片刻后，一位女军官过来，盯着他看，突然欢呼道：“卡卡哥哥，果然是你。”
　　纳尔卡一怔，这才认出竟是艾琳，此刻一身戎装，说不出的飒爽。
　　看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艾琳吐了吐舌头，低低道：“卡卡哥哥，跟我来吧。”
　　路上她不再说话，领着纳尔卡到一间室外，轻轻敲门进去，和屋中人说了句什么，旋即出来，做了个手势示意纳尔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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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进入，屋中人正埋首在一堆文件宗卷中，只依稀看到金色亮滑的秀发。
　　他行完礼，微微垂首站着。
　　“你是纳尔卡？”声音极是清澈，略带磁性。
　　“是。”
　　“就是你潜入了兽人帝国十多天？”
　　“是，十七天。”
　　那边静默了一下。
　　纳尔卡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领域力量竟蠢蠢欲动，他急忙压制住，力量隐而不显，一个飞速循环，化解了压力。
　　“以你的实力，能在兽人帝国潜伏如此之久也算难得了。”那个声音淡淡道。
　　纳尔卡虽已晋入七级，但素来深自收敛，到了黑旗军更是如此，也亏得敛气之道已然大成，显露在外的始终是六级修为，当真是不高不低。
　　这些日子，看透他修为的或许只有兽人帝国边境上那位虎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动手，任由他平安返回。
　　纳尔卡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你是在建议不要对兽人轻启战端吗？”片刻后，那个清澈的声音又响起。
　　“没有，在下只知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纳尔卡皱了一下眉，轻声道。
　　“可你在报告中说，兽人帝国实施编户齐民的政策，力量动员已经深入到了最底层。如此估算，足可组织起数百万大军。”
　　“编户齐民是事实，但在下没有估算兽人军力，也没有做出任何建议。”纳尔卡不得不道。
　　“这是根据你的情报推断出来的。”那个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此前也有情报如此说过，但没有这般详细。”


###风雨苍黄16旧爱###


　　见纳尔卡没有说话，那个声音静默了一下又道：“可你又在情报中说兽人帝国饥馑严重，饿殍千里。”
　　“那是我亲眼所见。”纳尔卡轻声说。
　　“如果是这样，兽人们早起来造反了，哪还可能有兽人帝国存在？”对方的声音高亢严厉了起来。
　　纳尔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兽人有过反抗，可即使如顾姚年这样自缚双手领着民众抗议、被处死前还高呼“兽王万寿无疆”的人，也免不了被当众处死的结局，这显然是一种杀鸡给猴看的警告。面对这样的威胁，兽人温顺如绵羊大概也不足为怪吧？
　　可无论如何，这种事情有些难以理解，他也就没有写入报告中，而且，难道非要自己给对方“上课”解释一番不成？
　　“哼。”得不到回应，那人显然是把手中的宗卷重重合上了。
　　纳尔卡一怔，抬起头，正对上一道锋锐无匹的目光。
　　他周身力量一阵沸腾，自发运转起来。
　　女子一头金色短发，顺滑至双肩，面庞秀美，双眸明亮而凌厉，正盯着纳尔卡。
　　纳尔卡看她一眼，又直觉不应该如此对视，忙微微垂头，转过目光。
　　“关于你的报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女子平静道，透出一丝寒意。
　　“没有。”纳尔卡道。
　　“很好，”片刻静默后女子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纳尔卡行礼，转身走了出去，路上使劲捏了捏手指，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在报告中按照日程顺序写出自己所见：编户齐民、饥荒、灭绝地精、强制迁徙、边境难民等，只说自己潜伏着看到听到了这些，当然不提顾姚年、南江这种具体的事件，也不会提到自己居然冲动之下率众冲破封锁线。这样的报告能否让对方满意？纳尔卡也不知道。
　　至于那位号称帝国之花的帝国第一美人这种态度，纳尔卡虽然介意，但也无奈，大不了以后远远避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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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卡哥哥。”纳尔卡出门没多久，艾琳就小跑着追了上来。
　　纳尔卡无奈停步，“艾琳，你怎么在这里？”
　　“我，”因为一路小跑，艾琳俏脸有些红，“在家里好无聊，而且还要……还要应付那些无聊的人，所以就到哥哥的师团了。结果，”她指指那边，“海伦姐姐见到我后就让我过来给她当书记官。对了，兰妮姐姐也来了。”
　　纳尔卡一愣，心头涌上不知什么情绪，冲她笑笑，想伸手抚她头发，又觉得不对，当下举步接着往前走。
　　“卡卡哥哥，”艾琳又追了上来，“你跟海伦姐姐是不是吵架了？刚才海伦姐姐脸色也很不好……”
　　我能跟她吵吗？纳尔卡心中苦笑，淡淡道：“没什么。”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艾琳眼看有点跟不上，拖住了他的衣角。
　　看到不少路过的人都投来奇异的目光，纳尔卡浑身不自在，刚放慢脚步，艾琳就很干脆挽住了他的胳膊，“好了，这下你走不掉了。”
　　纳尔卡哭笑不得，只得停下。
　　艾琳抱着他胳膊正得意，还想说什么，突然瞥见了周围人等的目光，一下子俏脸通红，但还是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我晚上去找你。”然后才松开手跑掉了。
　　纳尔卡也有些尴尬，但经艾琳这么一闹，心中的郁结也一扫而空，当下不理会四周，回自己的营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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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此刻走在营房里，免不了有人指指点点，他也一概不理。
　　“也就这么个实力，居然说自己在兽人帝国潜伏了十多天，怎么可能？又哪来的补给？”有人在一边说。
　　“说不准就是找个角落一趴，像乌龟似的躲上好几天，别是十天，一百天都成！”有人嘲讽。
　　纳尔卡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可这帮嘲讽他的人见他不理会反而坐不住了。
　　“站住！”有人奔过来拦住他，“听说你可是纵横兽人帝国的勇士，”他还特意在勇士两个字上拉长音调，“敢不敢和我比比？”
　　纳尔卡没停步，“不敢。”
　　他迈步前行时，那人不自觉的就让到了一边，嘴里还道，“什么狗屁勇士”，突然醒过味来，“你！”
　　看到围观人群不解的神色，他一下子恼羞成怒，抽出剑，吼叫着就冲了过来。
　　纳尔卡并不回头，待其靠近时，身形微晃，手掌已切入其空门，斗气爆发，将其摔出老远。
　　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前行，很快就走得远了。
　　围观众人再看向他的身影时，脸上神色已相当震惊。
　　在他们看来，挑衅的男子也是六级的实力，修为扎实，胆气又壮，算得上相当扎手，不料根本不是纳尔卡一合之敌。
　　回到自己的营房，纳尔卡照旧自顾自修习。
　　可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傍晚，谢尔福在他眼皮底下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忍住：“队长，听说你揍了索拉斯一顿？揍得好，那小子整天在营地里横行霸道，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哈哈！”
　　见纳尔卡没搭理他，又道：“不过队长你也要小心点，据说他有几个兄弟都在这里，实力都很不错，当心点别落单了，有什么事赶紧叫上我们。”
　　纳尔卡睁开眼，“好了，知道了。”
　　“好好，不打扰队长用功，”谢尔福乐颠颠地走了，没过多久又跑回来，“队长，有人找你。”神秘兮兮的靠近，“可真是个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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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当然是艾琳，不知为何有些兴致低落。
　　两人默默走了许久她才停步问道：“卡卡哥哥，你已经结婚了是吗？”
　　“是的。”纳尔卡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在云梦领办的婚礼，所以没顾得上给你们请柬，实在抱歉。”
　　艾琳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好久才勉强开口道：“可我听说……听说你还想娶茉菲尔姐姐……”
　　纳尔卡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是的。”
　　艾琳瞪大眼睛看着他，显然被他的“理直气壮”惊住了。
　　见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艾琳又转回了目光，看向地面。
　　“那样可以吗？”她使劲用脚踢了株野草，嘴里幽幽道。
　　“只要彼此都愿意就行，”纳尔卡回答，“嗯，就像爱德华王子那样。”
　　“可他是****……”艾琳说着又住了口，抬头看了看纳尔卡，又低下头去。


###风雨苍黄17警告###


　　纳尔卡没有开口，顿了一会道：“好了，我要回去了。”
　　“别，”艾琳一下子拉住了他胳膊，抱得紧紧的，好久才慢慢道，“再陪我一会。”
　　纳尔卡无奈，只好立在原地。
　　艾琳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过火，又慢慢松开手，看着渐渐升起的夜色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无聊，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呢，”纳尔卡想了想道，“你不是有那么多朋友吗？”
　　“她们，结了婚的就聊丈夫的职位收入，没结婚的聊……”她脸红了一下，“那些男的，整天跟我说什么打猎呀舞会呀，轰都轰不走，妈妈还不时批评我怠慢朋友。”
　　她见纳尔卡不说话，凑近了一点，轻轻道：“卡卡哥哥，以后你经常来陪我聊天好吗？”
　　纳尔卡点头道：“好。”
　　想了想他又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除了伴侣，哪有人能长相陪伴？何况，就算是伴侣，也总有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他刚要走开，就听艾琳轻轻道：“卡卡哥哥，兰妮姐姐也在这里，你就不想见她吗？”
　　纳尔卡轻轻摇摇头：“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了。”
　　回到自己的营房，纳尔卡不禁轻叹了一声。已经过去许久了，他好多次想知晓兰妮的消息，后来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露妮娅和茉菲尔有时也会说起，见他神色，渐渐地也不再提起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淡忘，就像他已经不再想到蒂娜一样。可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遭遇时该是怎样的尴尬？
　　“队长，想媳妇了？”大概是听到他的叹声，布枫嬉皮笑脸凑过来，“还有，刚才那个妹子……”
　　“胡说什么呢，”纳尔卡瞪了他一眼，“好好提高一下自己，下次出去别拖大家后腿。”
　　布枫一下子就蔫了，“队长放心，我这就去好好练，不到五级绝不出山……”
　　第二天，纳尔卡接到了某人发过来的帖子，称邀请他赴某处一叙。
　　纳尔卡只看了一眼，就淡淡道：“我很忙。”让罗德打发了。
　　此后，对方还发过数次帖子，纳尔卡一概不理。
　　有时出去执行任务，闲时他就在营房闷头炼气，日子居然过得很快。
　　艾琳又过来找了他几趟，聊会天就各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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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艾琳来找他，说“海伦姐姐”要见他。
　　她说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纳尔卡也不以为意。
　　就算像莫奇生所说的她对自己有成见，但又会怎样？纳尔卡自认为可没有什么能让她大做文章的地方，而且想来对方也不会是公报私仇的那种人，否则哪有可能担任军团前方指挥官的职务。
　　纳尔卡走进房间，房门就自己关上了，他不由心下一凛。
　　这种“万物辟易”是气场力量的神妙运用，纵然是强者也没有几个能使出来的。纳尔卡早知对方是九级的强者，但此刻不由还是心惊。
　　房间内气息极是压抑，显然是对方全面放开气场的缘故。纳尔卡刚站了片刻，就耐受不住，身上领域力量自然而然扩张开来，在身外形成一层无形的空间。
　　“今天找你过来，是要警告你，不许再打艾琳的主意。”下马威过后，对方开口了，声音一片冰冷。
　　真冤。纳尔卡想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方既有成见在先，又能如此误会，哪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打消的？
　　果然，对方又开口了，声音中隐有杀气，“我早听说，你身为有妇之夫却还欺骗茉菲尔，也不知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居然让她言听计从。这我不想管，但你若是敢动到艾琳头上，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纳尔卡一扬眉，可对方根本不容他说，冷冷道：“好了，你走吧。”说着房门自动打开，她又埋首于文件中去了。
　　纳尔卡瞥见门外艾琳正探头探脑看过来，深吸了口气，缓步出了房间。
　　“卡卡哥哥，我……”他出门后艾琳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纳尔卡停步，含笑看向她，“我没事。”
　　顿了顿他举步前行，微笑道：“你也长大了。”
　　就听艾琳嘀咕，“我早就长大了。”
　　纳尔卡也不理会，行了几步，转头道：“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可能没空陪你聊天了。”
　　说完，他快步离去。
　　艾琳跟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他的身影，不知该如何是好。
　　纳尔卡回到营房，其他人见他神情，都赶紧躲着走，倒是颇为清净。
　　纳尔卡坐下，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不知怎么地居然翻出了此前几天的帖子。
　　帖子一开始都很客气，后面则冷嘲热讽，什么词都开始冒出来了。
　　他翻看着，居然越来越沉静下来。
　　坐了许久，他收拢帖子，心道，顺便就把这些破事都解决了吧。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装束，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正纳闷看着的谢尔福道：“人家邀请了好几次，这次该去还礼了，小谢，帮我领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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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一行人都出了门，身前身后很是聚了一些闲人，还有一帮消息灵通点的早得到风声跑得飞快去报信了。
　　在一座营房门口，纳尔卡一眼就看到了正被一帮人簌拥的高大男子，谢尔德悄悄给他介绍，那是柯维契，前天刚让人送来帖子的那位。
　　他对谢尔福了几句，就继续往前走。
　　谢尔福有些惊讶，但还是走到柯维契前道：“我们队长说，待会在校场见。”
　　纳尔卡径自去了校场，谢尔福则去挨个“回礼”通知。
　　其实根本不用通知，大家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清闲点的几乎都聚到了校场上，人声鼎沸，似乎比每月一度的校场演武还热闹。
　　“请。”纳尔卡站到校场台上，客气地拱手行礼。
　　“请。”柯维契也回礼。
　　先先后后送来的八九张帖子自然不会杀气腾腾有违礼节，说的都是切磋较量的话语。既是切磋当然不能下死手，否则就属于私下斗殴是要受到军法审判的。
　　双方已各取了木剑在手，遥遥对峙片刻，柯维契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双剑瞬间交击十数下，又一错身间，纳尔卡木剑已直入空门，轻轻点在柯维契后背脊椎上。
　　两人分开站定，柯维契脸上表情变幻了一下，最后颓然道：“我输了。”
　　纳尔卡拱手：“承让。”
　　见柯维契有些失魂落魄地下台，一瘦高男子浓眉一掀，哼了一声，走上台去。


###风雨苍黄18勇士之争###


　　“队长，今天又有三十多张帖子。”谢尔福过来汇报。
　　“你挑三张，告诉他们明天校场上见。”纳尔卡也不抬头，淡淡道。
　　“好。”谢尔福转身回去，又悄悄跟布枫打招呼，“怎么样？这几天赢了多少？”
　　“赢了二十多枚金币，抵得上半年的收入了。”布枫压抑着声音，仍有止不住的兴奋，“我就说嘛，队长怎么可能会输！就是车轮战又怎么了，队长还怕了他们不成？”
　　这几天军中无事，大家都在谈论正在私底下进行的勇士名号之争，还有好事者开出了赌局。
　　九天前，纳尔卡一口气连败七名六七级的强手，名声大噪，挑战帖更雪花般飞来。于是，四天前，纳尔卡再度在校场连败九人。
　　这一回，据说有八级强者见猎心喜，也发来匿名帖子。谢尔福原本心中忐忑地问纳尔卡，却见他神游物外不以为意的样子，当下咬咬牙，也安排在了明天。
　　如此消息传出后，关注者更是云集过来。谢尔福都恨不得贴张通告出去算了，免得碰上熟人就得好好解释，费尽了口水。
　　他也悄悄问了罗德等人，罗德也说不上为何纳尔卡如此自信，后来隐约猜到了点什么，跟他说按队长的意思尽管安排就是。
　　他们何尝不知，到了八级就几乎是另一个世界。八级的强者，足可纵横江湖；在军中也得是一方指挥官的身份，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不顾身份，居然要亲身下场争夺什么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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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校场上人满为患，喧闹声却小了许多，因为颇来了几位师团级指挥官，也坐在看台上，不怒自威，将热闹气氛打压了不少。
　　切磋也波澜不惊，纳尔卡尽显其捕捉对手破绽的能力，一口气连败五人。
　　歇了口气，他接着上台，得到了相当多的欢呼声。
　　不管怎么说，军中还是关系较为单纯，也实实在在崇敬强者的。
　　当对手也上台时，看台静了一下，骤然欢呼声四起。
　　对手是军团中有名的强者肯特，身材瘦高，已是七级的修为，他脚下似缓实疾，几步就到了纳尔卡身前。
　　两人打过招呼，并不急于动手，纳尔卡静静站定，长剑依旧斜持在身前，肯特定在原地许久，开始缓步绕纳尔卡转起了圈子。
　　纳尔卡只管立着，不动身，甚至没有回头。肯特的脚下越来越快，到后来更是几乎一步之间就倏忽到了另一个方向。
　　众人眼花缭乱之际，他脚下骤然转折，直冲向纳尔卡。
　　连串的交击声后，他倏然退回，接着绕起了圈子。
　　如是两次，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袭至，纳尔卡只是原地略侧身晃身，都将他的攻击接下。
　　肯特再度立定时，脸上毫无表情，见纳尔卡神色也是淡淡的，当下也不说话，骤然跨出一步，跨越了三四米的距离，直接就到了纳尔卡身前，与此同时，身外斗气光华骤然大放。
　　看台上众人只看到骤然间光华耀目，旋即分开。
　　肯特退回站稳，深吸一口气，又轻轻抬起木剑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多谢指教，在下甘拜下风。”说着将木剑抛飞，木剑在空中就碎裂开来，碎屑落了一地。他旋即大踏步下台，就此离去。
　　纳尔卡轻轻道了声“承让”，也走下台，慢慢将木剑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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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尔福忙递给他毛巾擦汗，又递给他清水。
　　纳尔卡神色如常，喝了口水，随即放下。他看向前方，又扫视了一眼周围，不知为何，只觉得一切都隐隐约约起来。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一切仍是模模糊糊，但很快的，少数几个地方又清晰起来，有的甚至是纤毫毕现。
　　这种“目下无人”的视野怎么又回来了？
　　对方那边是数名八级的强者，原本闲聊，此刻显然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远远含笑打了个招呼。纳尔卡也微微笑了一下，又发现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两个身影。
　　两人都裹着一身大衣，戴着斗篷，根本看不出面容身形，实力也并不突出，但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极为清晰，自然非同寻常。
　　纳尔卡看了一眼，又转过去看看四周，突然觉得如此的喧闹好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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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后一场。”谢尔福如此宣布的时候遭到了一片嘘声，但现场还是慢慢地静下来了。
　　看台上一个身影已经站起，哈哈大笑道：“最后一场就留给我吧，有谁要跟我抢吗？”
　　有挑战者看着他皱了皱眉道：“可你是……”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那男子瞪他一眼，旋即大步直接上台，朗声对谢尔福道：“在下汉斯，军团普通一兵，愿与纳尔卡兄切磋一番。”
　　台下都鼓噪起来，谢尔福看纳尔卡面无表情已然起身，犹豫一下默然同意了，自己下了台。
　　汉斯是黑旗军六大师团之一山岳师团的副指挥官，已是八级强者，没想到居然也来掺和。
　　纳尔卡从兵器架中选了两柄木剑，扔给汉斯一柄，自己提着稳步上了台。
　　布枫眼见他没有选自己惯用的那柄，有些奇怪，伸手就去拿，却刚拿起来就碎裂掉了一地。
　　此时台上两人已正式交锋，连续数次身影分分合合，双剑交击声不断，就听得汉斯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再来！”
　　纳尔卡沉静下来。对手斗气浑厚，剑势强横，几无破绽。到后来，他几乎只凭本能去刺去挡，却后发先至，甚有奇效。
　　渐渐地，他的本能与思绪越来越抽离，有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已无所用心，隐隐感受到了天地间轻轻流淌的元气潮汐，甚至似乎可以投身其中，戏耍搏击如弄潮儿。
　　他飘离起来，要乘元气的潮汐远去，却恍然发现有一道紧密的联系仍束缚着自己不得自由。顺着那联系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立在台上，长剑纵横，与一人打得不可开交。
　　倏忽之间，他又返回到了躯壳之中，重新体会到了沉重和坚实。但天地间元气潮汐流淌的触感也已印在了心底，再难忘记。


###风雨苍黄19狠心###


　　汉斯退开，含笑道：“当真有意思！这一剑你可要小心了！”他一步一步举剑向前，稳稳当当，身躯似乎沉重起来，所带来的压力更骤然增加了数倍。
　　纳尔卡身上一滞，骤然觉得自己也身躯沉重无比，双腿几乎支撑不住，双手也感受到了地面强大的吸力，几乎举不起长剑。
　　这是什么特殊能力？纳尔卡转念间，领域力量已被激发，流转间就消去了庞然的压力。
　　汉斯已到了近前，长剑劈下，纳尔卡全力挡住。
　　一瞬间，汉斯连续劈刺数剑，都被格挡住。最后双方长剑都支持不住，交击中直接碎裂开来。
　　纳尔卡退开，汉斯已哈哈笑道：“厉害厉害，这样子也打不下去了，就算平局如何？”
　　不等纳尔卡开口，他已抛下剑柄笑着走过来，大概是本欲拍拍纳尔卡肩膀，临了又改变主意伸出手：“不打不相识，今日得见你这样的少年英杰，实在痛快。”又压低声音，“听说在风云师团你才是个斥候小队队长，实在太埋没了，来我们山岳师团如何？至少可以给你个大队长的职务。”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汉斯你可莫乱忽悠人，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说着已走上台来。
　　汉斯转过头，“哟，柯本指挥官，你麾下这等人才却不重用，我招揽又怎么了？”
　　柯本冷哼，“他新近入军，先扎根基层，就如锥处囊中，自有脱颖而出之时，就不劳你费心了。”
　　柯本是风云师团指挥官，比汉斯高上半级，这里又是风云师团的地盘，汉斯也不好再说什么，和纳尔卡打过招呼就走了，却仍留下了“若在风云师团不得意，随时可以去找我”的话语。
　　柯本原本皱眉，又叹口气，“真是胡闹，哪有在这里争个什么勇士虚名的？”
　　纳尔卡也没想到事情竟已闹大，不过既如此也没必要懊恼什么，微笑应了柯本的关心，走下台来。
　　柯本也想到了什么，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和莫奇生一道走了。
　　纳尔卡也已有些疲累，却见过来递毛巾的根本不是谢尔福，而是艾琳，不由一愣。边上还有人送上清水，纳尔卡看去，分明是久别的兰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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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永远也不会来找我？”兰妮幽幽道。
　　“是的。”纳尔卡沉默一下答道。
　　兰妮也沉默好久，才轻轻道，“我就知道，你还是会这么……”
　　“这么狠心。”她没有说下去，她身边的艾琳接口了。
　　见两人仍自顾自并肩走着没有理会她，艾琳鼓起了腮帮子，又转到纳尔卡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纳尔卡微微挣了一下，她反而示威似的抱得更紧。
　　三人又走了一会，兰妮轻叹：“都过去好久了。你过得好吗？”
　　“还好，”纳尔卡答道，“结了婚，也拿到了骑士身份。”
　　他们停下脚步，看看彼此，又打量四周。
　　正是秋日的下午，阳光和煦，蓝天清澈，地上野草渐枯，大地仍是丰盈。
　　艾琳不耐这种别扭的气氛，眨着大眼睛，想打破沉默，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纳尔卡轻轻道：“好久不见了，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也很开心……”
　　“我过得不怎么好。”兰妮打断了他的话语。
　　纳尔卡噎住，把道别的话语吞回，好久才道：“怎么会呢？你这么优秀……”
　　“只是不想委屈自己吧。”兰妮轻叹。
　　“谁愿意委屈自己呢，”纳尔卡也感叹，“只不过，人生在世，牵挂那么多，偏偏各有各的路，既想让自己的亲人满意，又要自己也开心，哪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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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房，纳尔卡去见莫奇生，提出请假半个月。
　　莫奇生沉吟一下应了，和他一道去找柯本。
　　柯本见到纳尔卡，很是客气让他坐下，又让勤务兵端上茶水，“快尝尝，赵国来的茶叶，据说长喝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纳尔卡喝了一口，不是很习惯，还没开口，柯本哈哈笑起来：“有点不惯吧，没事，多喝几次就会喜欢了。”
　　莫奇生也笑：“老见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喝，也不分点给我，我这回可算是沾了他的光了。”
　　纳尔卡这才找到机会说出请假的事。
　　柯本有些意外，又笑：“没问题。刚才我还真担心你被汉斯那厮给拐跑了呢。”
　　接着正色道：“军中当然有假，按道理待了一年以上才能休。不过法不外乎人情，我这就批了。”
　　他拿起鹅毛笔，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签上名，又道：“等你回来，不，我这就任命你为中队长，等你回来立了军功再往上提拔。放心，不出一年，旗本的职位肯定是你的。”
　　他唤过书记官登记在册，又非要送给纳尔卡一小包茶叶，纳尔卡只得收了，这才出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到自己的营房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谢尔福等人大眼瞪小眼，有点不知所措，纳尔卡微笑道：“我不过回家一趟，半个月后就回来，干嘛这么紧张？”
　　“队长，家里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回去？”
　　“队长，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纳尔卡笑了笑，道：“没什么。”
　　他们还待继续发问，罗德拦住了他们，也帮着他一起收拾。
　　又过得片刻，传令官过来宣布了新的任命，谢尔福等喜出望外，又有些伤感。纳尔卡含笑道：“放心吧，不会忘了你们的。”又道：“不管我在不在这里，都得好好练，到时候可别给我丢脸。”
　　他收拾好了，也不过简简单单的一些衣物，打好包，背着就走。
　　到了法师营，步入传送阵，等待传送时，纳尔卡不由长出一口气。
　　此时，他已隐隐感受到了天地间弥漫的元气能量，拂身而过，极是清爽，但若凝聚起来，又会蕴藏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什么层次的实力，对这个世界就会有什么样的体会。
　　人生这世间，大约一开始就如匍匐在地面的野草，只能体会到掠过地面的风；但如若成长，长成参天大树，就可直薄云中，也必将见识和经受那九天上浩浩汤汤的罡风。


###风雨苍黄20心安之所###


　　“那只猎狐那么可爱，你怎么没带来？”露妮娅慵懒依在纳尔卡怀里，突然抬头问道。
　　“我把它交给法师营了。”纳尔卡心道，什么可爱，在兽人帝国可就是它领着追兵把自己追得狼狈不堪。
　　他这么想的时候，也偎在他怀里的茉菲尔当真伸出手，在他头上比出犄角的模样，旋即咯咯笑了起来。
　　纳尔卡莫名其妙间，就听茉菲尔道：“你跑到兽人帝国，还扮成牛头人，不会拐个牛头人妹妹回来吧？”
　　“瞎想什么呢？”纳尔卡摇摇头。
　　“牛头人姑娘漂亮吗？”露妮娅被激发起了好奇心，又道，“带个回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也行。”
　　“胡说。”纳尔卡只得想办法止住她们的胡思乱想，“我要回云梦领一趟。”
　　听他这么一说，茉菲尔从他怀里坐起，转头打量他，点点头：“此刻看你，果然有风虎云龙之感。看来你要晋级了。”
　　纳尔卡点点头。
　　茉菲尔又道：“要不你就在这里晋级？此时的法师塔虽然还不能破空飞升，但作为你晋级的后盾绝对够了。”
　　纳尔卡摇头，又沉默了一下才道：“只有回云梦领我才能安心。”
　　他原以为晋入八级只怕遥遥无期，甚至终身无望也有可能，没想到离开云梦领不过数月，就有可能更进一步。
　　更强的实力，意味着可以争得更多的资源，享受更多的自由。对纳尔卡来说，也是距实现自己的承诺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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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传送阵，纳尔卡就感受到了周围气息的异样。
　　云梦沼泽之外，充溢着和煦的天地元气；他身处的已开辟出来的云梦领，天地元气同样对流往复，却仍参杂着丝丝缕缕的侵蚀异能；而云梦沼泽，则铺天盖地都是侵蚀异能，天地元气被裹挟着飞速流动，简直难以把握。
　　此前他对此只有粗浅的印象，此刻看来却历历在目。
　　罗宾对他的回返原本有些意外，但观他身上气息，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威娜正在云梦领做客，来与露妮娅和茉菲尔见面，很快就亲热起来。说起纳尔卡在兽人帝国的见闻，威娜啧啧称奇道：“照这样下去，不用我们动手，兽人帝国也会自己土崩瓦解。这兽王怎么想的，怕我们杀得太累吗？”
　　纳尔卡不喜这种腔调，但也知道光明圣教对兽人等一切非我族类的态度：死了的兽人才是好的兽人。他皱了皱眉，看三人聊得熟络，就悄悄溜了出来。
　　罗宾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对座闲谈了一阵，又见了范G，就去了闭关的秘境。
　　云梦沼泽的深处，一座小小的建筑在云山雾罩中隐隐约约。
　　纳尔卡端坐石台上，身外领域缓缓扩张，直到与法阵完全一致，感受着那天地元气流淌，感受那异能的无孔不入。
　　如果说天地元气是可以饮用的小溪流水，那么那弥漫的异能就是广阔的海洋，苦涩咸寒。身在沼泽中，就如浸泡在这海洋中，本能地排斥着，渴望那纯净的水源。
　　这是那陨落的大能的威能残留。
　　如果是其全盛时期，是不是就刚好反过来，在其这片领域内，借助其威能时是不是就和运用这天地元气一样？纳尔卡突然这么想。
　　纳尔卡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什么，却又很不清晰，站起来回走动片刻，后来还是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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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过去，露妮娅茉菲尔开始有些不安，威娜倒是泰然，安慰她们道：“晋入八级不仅靠实力，也看机缘。我观他已经神流气鬯，有天人交感之像，晋级想必就在这几天。”
　　她们正说话间，窗外已阴云密布，渐渐地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茉菲尔不惊反喜，道：“果然，他终于要晋级了，只是，这次天劫的动静怎么这么大。”
　　威娜看看中天，又疑惑地看向云梦沼泽深处。
　　云梦沼泽深处，铺天盖地的异能翻滚起来，甚至直冲云霄。
　　那高天上的黑云也四合笼罩，雷霆不断。
　　雷霆落入雾中，更激得异能激荡呼啸，声音充盈四野。
　　纳尔卡充耳不闻，静立在秘境中，领域力量甚至已经扩张出了法阵，直接暴露在雷霆和异能之下。
　　“轰”的巨响，他身子颤抖了一下，稳稳立着，领域遭此冲击不禁一阵收缩，又缓缓扩张开去。
　　经受得住怎样的劫难，才会有怎样的实力。这是范G不久前亲口告诉他的。
　　范G言道，所谓小劫小神通，大劫大神通，在晋级之直面天劫的时候，如果激发自身潜力，自然会导致人体自身能力与天地能量的更剧烈交换，行于外是天劫的力度，蕴于内的就是对人体潜能的开发。
　　纳尔卡咬紧嘴唇，任由天地能量和雷霆冲刷，始终稳稳立着。
　　这是个风雨欲来的世界，人类与兽人、与精灵，人类几大帝国之间，甚至帝国内部皇室贵族与教廷之间，都已矛盾重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身为效力于帝国的武者，他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
　　而那灵魂深处的悸动，却还提醒他：纵然是高居虚天的神明，也与一些人类精英存在剧烈冲突，他早就身不由己地卷入。
　　任何一点的冲突，都会将无数如他父母兄弟这样的普通人裹入其中，可能就像兽人帝国那些在兽王治下那些普通兽人，忍饥挨饿，默默死去。
　　只有切切实实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有可能在未来的天翻地覆中，保全自己并守护自己的亲人伴侣。
　　如此大争之世，又岂能错过这次至关重要的提升实力的机会？
　　有实力，就有自由。
　　他身体里，已融入骨骼深处的丝丝缕缕能量，也缓慢汇聚起来，补充到领域之中。
　　饶是如此，领域也在不断的冲击下缓缓收缩，只在身外留下薄薄一层。
　　随着雷霆落下，领域力量最终不得不一点点退缩，最后隐入了肌肤。
　　不，纳尔卡张嘴呼喊。此刻，一道巨大的雷霆轰击而下，声音似乎惊天动地，又似乎无声无息。


###风雨苍黄21隔绝天人感应###


　　雷霆透过虚空，透过法阵，似乎直接落在纳尔卡身上，他头脑中轰然一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的全身由外而内火烧火燎，刹那间，全身血液也沸腾起来，又由内而外火热滚烫起来。
　　血液急速奔流，如滔滔之水，甚至有涓涓滴滴直接蒸腾而起，释放出丝丝凉意，顷刻间融入全身每个角落。
　　他的领域力量骤然膨胀，瞬间就扩张到极远处，甚至直入苍天黑云之中，与那正蕴集的天地伟力撞个正着，旋即彻底崩溃。
　　这一刻，天地间骤然风云激荡起来。
　　房间内独坐的罗宾坐直了身体，喃喃念道“神明不朽，灾难不已”，脸上却毫无表情。
　　正在外面大厅里的威娜霍然站起，望向天空。
　　她身边，茉菲尔闷哼了一声，手刚抱住脑袋，就直接栽倒在地。
　　露妮娅忙将她扶住，小手轻轻抚她的额头，慢慢揉着，似乎当真减轻了她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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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飘起了急雨，不过片刻，黑云散去，又是天朗气清的模样。
　　只是在这云梦沼泽深处，浓雾从来就没散去过。
　　范G和阿斯玛特出现在秘境，看着残破的建筑，眉头扬了一下，走到纳尔卡身边。
　　“还好，尽管神思枯竭，但毕竟活着。”范G道。
　　“至于这么拼命吗？”阿斯玛特嘀咕。
　　“因为这个时候如果不拼命，有所守护的时候，想拼命也没用了。”范G淡淡道。
　　阿斯玛特一时无言，自己动手收拾去了。
　　范G又察看了半晌，低低道，“好好，果然没有看错，不过晋入八级而已，居然如此惊动天地。”
　　在云梦领领主府，也有一场艰难的对话。
　　“罗宾，云梦沼泽深处有什么？他是不是就在那里？”威娜盯着罗宾问道。
　　罗宾看着她，沉默一下，又点点头：“是的，他就在那里。那里，是一处秘境。”
　　“什么样的秘境？”
　　“借用陨落之地残余的能量，隔绝天人感应的秘境。”罗宾平静道。
　　“为什么？”
　　“因为，”罗宾停顿了一下，“我们信不过天上那位。”
　　“信不过？”威娜蓦然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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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楼里，露妮娅和茉菲尔倚在窗前，透过窗户望向小镇。
　　因为雾气笼罩，沼泽边缘的小镇有些影影绰绰。不过，以她们的眼力，自然也看得出来，此刻小镇已经整洁有序，大路上马车来来往往，一些发现了商机的商人到此采购各类魔法材料，也运来了许多这片领地急需的劳力、工具等。
　　看着这些，露妮娅和茉菲尔不由轻轻叹了一声。
　　“这里真不错，虽然看上去偏僻，但现在，这么兴旺了。”露妮娅说道，可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是啊。以后就在这里安家……安静，也会很安定。”茉菲尔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露妮娅也会心的微笑起来，笑容又凝了一下，“他怎么还不出来，三天前不就已经渡过天劫了吗？”
　　“他没事，可能还要休息调整一下。”茉菲尔只能这么安慰她，心下也有些担忧。
　　她被牵连，神魂硬生生挨了一下冲击，也足足休息了两天，此刻脑袋犹有些嗡嗡的，实在无力动用神念。
　　好在，那丝冥冥中的联系并未断开，至少可以表明纳尔卡没什么大碍。
　　“威娜姐姐怎么走了？”茉菲尔随口问道，也顺便转移一下露妮娅的注意力。
　　“天劫过后她就去找罗宾，没一会就出门走了。”露妮娅道，“像是吵架了。不过，他们有什么好吵的？”
　　已行至两人附近的罗宾不得不咳了一声。
　　她们回头，看到罗宾，又把目光直直落在他身边的纳尔卡身上。
　　“你怎么样？”露妮娅奔过去握住他的手。
　　“还好，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纳尔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道。
　　茉菲尔也站起来，反复打量他，慢慢贴近，最后靠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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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极尽甜蜜缠绵。
　　“再过一阵子我就去斯堪纳求婚，希望新年的时候能举行婚礼。”纳尔卡抚着茉菲尔光滑纤细的腰肢道。
　　“嗯。”茉菲尔偎在他怀里根本不想动弹。
　　“也该带你回家乡见公婆了。”纳尔卡在露妮娅的额头亲了一下道。
　　所谓人生圆满幸福就是如此吧。纳尔卡揽着二女，心中不禁这么想。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兰妮，又颇觉不该，但身子仍不免僵了一下。
　　“怎么了？”露妮娅慵慵问道。
　　“在黑旗军中，我见到艾琳和兰妮了。”纳尔卡轻轻道。
　　“对，艾琳早就告诉我她和兰妮都加入了冰霜师团。”茉菲尔也不抬头，轻轻道。
　　“哦。”纳尔卡不由沉默了一下。
　　“兰妮姐姐她怎么样？”露妮娅问。
　　“她说，过得不怎么好。”纳尔卡实话实说，想了想又补充道，“有天我去参加比试，比试后我们见面说了几句话。”
　　露妮娅和茉菲尔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露妮娅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兰妮姐姐分开……”她突然又想，如果不分开的话，只怕此刻自己也不可能在他怀里了。
　　“因为，我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纳尔卡说得有些艰难。
　　“那兰妮姐姐还不肯原谅你吗？”露妮娅接着问，问完又觉得很是多余。
　　“那是她的事，”纳尔卡字斟句酌道，“我也不会企求什么，毕竟一切都过去了。或许，彼此眼不见心不烦才是最好的结果。”
　　停了一下他又道：“我总归不希望有什么旧事会影响到我们，所以才会说给你们听。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是过去了。可……听说牛头人和咱们人类长得很像，是吗？”露妮娅说着，突然转了个话题。
　　“是很像。就是头上有犄角，另外身量也高大些。”纳尔卡回答。
　　“那牛头人姑娘好看吗？”茉菲尔也来了兴趣，接着问。
　　“还行。”纳尔卡不想多说。
　　“嗯，你带个牛头人姑娘回来给我们看看也行，我们没意见的。”露妮娅笑嘻嘻的。
　　“胡说。”纳尔卡不再回应，把她压在了身子底下。


###风雨苍黄22万户萧疏鬼唱歌###


　　两天后，纳尔卡提前结束假期，匆匆返回了黑旗军。
　　边境传来消息，兽人潜过罗马长城，突袭了某处堡垒，抢走了囤积在那里的大量粮食物资。
　　此前的侵袭骚扰双方都持续不断，但毕竟是游荡在边境附近的斥候小队间的争斗，而这一次，兽人绝对出动了大股部队，才会深入境内，取得如此战果。
　　一时间，帝国内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许多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则兴奋不已，纷纷上书要求开战。
　　一则广为流传的请战书上写道：以当前帝国之盛，子民之众，饷粮之厚，兵卒之多，与兽人相较，虽三尺童子亦知其非我敌。今兽人挑衅，当遣良将直捣其腹心之地，令其不敢再窥东南。
　　还有人建议，与蛮荒之地接壤的两大帝国可同心戮力，剑指西部高原，干脆占据了蛮荒之地，一劳永逸解决边患。
　　也有人提出，光明圣教素来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并早已发出教谕要求应对兽人帝国，此刻可请求教宗出面，领导大陆上的所有人类，重组光辉军团西征蛮荒之地，誓要完成昔年路易大帝都未能完成的伟业，将兽人从这片大陆彻底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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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不远就到兽人哨所了。”希姆道。
　　“好。”海伦淡淡应了一句，目光看着前方，根本就没转过来。
　　兽人侵袭事情发生后，黑旗军遭受了巨大的压力，也磨刀霍霍，酝酿进行反击。
　　身为黑旗军前方指挥官，海伦更决定亲身前往侦查，准备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柯本苦劝无果，只得让莫奇生也加入侦查小队，自己率师团做好接应准备。
　　纳尔卡曾“纵横兽人帝国”，自然也被他纳入队伍。
　　侦查小队一行十多人，除了他们三人和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位精英斥候外，还有三位女军官，其中之一居然是艾琳。
　　艾琳修为尚未突破六级，但此次毕竟不是大规模作战，想必也轮不到她动手，主要职责当是发挥天赋来记录和推算。
　　其它两位，一位是八级的女剑士，一位则是七级的女魔法师，身边还带着那只纳尔卡从兽人帝国抢回来的异兽。
　　异兽，据这女魔法师克萝尔说，是一只月狐，此刻看到纳尔卡，仍有些惧怕地往女法师身后躲。
　　“明月，不用怕。”克萝尔护住它，又对纳尔卡道，“当初你怎么吓它的，现在见了你还怕成这样。”
　　“没怎么。”纳尔卡答道，就和希姆抵前侦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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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抓住它后，纳尔卡的确没怎么吓唬，只不过在自己的领域内反反复复折腾它而已。这种聪明的小家伙，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又逃不出自己的领域，自然就服帖了。
　　兽人哨所戒备相当森严，希姆刚靠近了些，哨所里的月狐就警惕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鼻子吸溜吸溜准备探寻过来了。
　　眼见不妙，希姆深吸一口气，撮唇长啸，却无声无息。这是他最为拿手的无形攻击，据他说，虽然人听不到发出的声音，但听觉灵敏的动物则会极为不适。
　　果然，那月狐顿时趴在了地上，还用爪子护住耳朵，身子使劲发抖。兽人们大惊小怪了一下，把它拎到后边去了。
　　两人放心更靠近了些，观察一阵子，就回去报告了。
　　“我们可以悄悄杀过去，端掉这个哨所，留两个活口看能不能拷问出情报。”听了报告，莫奇生想了想道。
　　“不，”海伦冷冷道，“拔了一个哨所又有什么大用，我们要做的是潜进去摸清对方军力部署。眼下先不要打草惊蛇。”
　　莫奇生苦笑一声，果然是柯本所说的最坏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四周，低低道：“好，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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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夜色中，众人越过边境上的哨所，向兽人帝国内部进发。
　　只怕这个时候边境哨所也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人类在眼皮底下潜了进来。
　　相比上次潜入的艰难，纳尔卡只能感叹，高级别的魔法师就是能如此举重若轻，为常人所不能。
　　当然，任何帝国也不会为了防范强者潜入，而在边境布置出阵容豪华的哨所。
　　他和希姆一马当先，走了很久，都没发现任何动静。
　　一路上，克萝尔和艾琳不时商量一下，在羊皮纸上画出简单的线条，又勾勒两笔，表明一行人的路线和周边情况，算是地图。
　　到了深夜，莫奇生找了个地方指挥大家扎营。
　　像他这样的武者倒还没什么，甚至几日不眠不休也能支撑下来，但魔法师则必须保证有充分的休息，否则第二天行走都是个问题。
　　大家掏出干粮，就着清水匆匆吃了，又留下人轮流守夜，就各自休息了。
　　“兽人帝国怎么这么萧条？”第三天海伦终于忍不住了。
　　蛮荒之地地广人稀众所周知，但众人所到之处，偶有村庄，也希希落落没几个人影。
　　虽则萧条，但兽人村庄依旧戒备森严，路口随处可见巡逻的兽人保甲。
　　当然，这一切在强者面前都形同虚设。莫奇生就率队去了趟村庄打探，回来后脸色很不好。
　　可海伦不听劝，自己和克萝尔等人也去了一趟村庄，没多久就几乎是逃回来的，躲进帐篷半天都不露面。
　　众人面面相觑。纳尔卡约略猜到了一点，心想，******哪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好在没多久，海伦就和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莫奇生松了口气，率队继续前进。
　　“真是万户萧疏鬼唱歌。”路上，莫奇生悄悄对纳尔卡感叹，“兽人是出了名的好养能生，怎么居然会变成这般模样。”
　　纳尔卡苦笑。他没有随莫奇生去村庄探查，生怕自己又忍不住把干粮掏光给了饥饿中的兽人。
　　他们摸索着寻了一个方向前进。由于在兽人帝国根本就见不到地图，据说只有高级指挥官手中才有，他们只能如盲人摸象般的行进。
　　这种感觉显然很是让海伦烦恼，忍耐了两天后，就开始运用神念对四周进行扫描。
　　她神念扫过时，纳尔卡身上一凛，莫奇生显然也察觉到了，和她说了几句，又怏怏回来，显然还是没法劝阻。


###风雨苍黄23确定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强者的神念扫描可以及远，但也相当于在这一范围内昭告自己的存在。实力低的根本感觉不到，这倒无所谓，但遇上实力相当的，就和彼此远远打了个照面没什么两样。
　　若在黑旗军中，这当然并无不妥，但此刻孤军深入兽人的古拉格帝国，运用神念扫描就有些冒险了。
　　不过海伦对莫奇生说的是，兽人帝国广大无边，要乱走乱闯到什么时候才能搜集到有用的情报；何况这里已如此萧条，哪会遇上什么强者？
　　她的神念扫过时，似乎在纳尔卡身上很是停了一阵子，像是警告，又像是有些不确定，但最终还是算了。
　　她对纳尔卡成见已深，据说原本不让纳尔卡加入队伍，但实在拗不过柯本。
　　据莫奇生说，柯本说的是，纳尔卡六级时就能孤身一人在兽人帝国趟一个来回，此刻都晋入七级了，当然能在这趟关键任务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果纳尔卡都不能去的话，就只有他自己抛下师团一起来了。
　　海伦这才作罢，默许了纳尔卡加入侦查队伍。
　　但即便如此，路上她根本正眼都不瞧纳尔卡，自然，纳尔卡也躲她躲得远远的。
　　海伦一开始还将神念局于小范围内，后来就越加宽广，领着众人行进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按她的说法，前方有座规模尚可的城池，潜入的话应该能取得有用的信息。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城池附近，远远打量。
　　的确比纳尔卡到过的塔列城规模大上一些。他远远就看到，城门并未关闭，士兵正在城门口认真检查来往人员的证件。
　　“我们今晚潜入。”海伦撂下这句话就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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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高原上的天空似乎真的与人近了不少，星星在稀疏的云彩中俏皮地眨着眼。
　　莫奇生紧张地不停张望，估计心早飞到城中去了。
　　他此刻肩负接应重责，只得留守。他本想让纳尔卡也一起去，被海伦一句“实力不够”给挡了回来。
　　海伦带上了女剑士和女法师，还有八级的盗贼希姆和七级的构装骑士阿加西斯。这样的阵容算得上配备齐全，足可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纳尔卡显露在外的实力仍是七级，何况本来对她的评价也无所谓，倒是艾琳有些不平：“什么实力不够，分明就是针对你。卡卡哥哥，你可别放在心上。”
　　纳尔卡微笑道：“的确是这样。就算同为七级，构装骑士也不是普通剑士所能比的。”
　　这是实话，构装骑士身上的构装造价高昂，威力自也不凡，至少阿加西斯身上的构装就有飞翔之能，夜闯城池正好派得上用场。
　　艾琳大概也被她警告过，一路上和纳尔卡话都没说过几句，何况两人各有职司，也难得碰到一起。此刻算是清闲下来，就和纳尔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卡卡哥哥，这些兽人，有的样子好吓人，有的也挺……嗯，和我们一样，怎么都被咱们人类看不起呢？”艾琳犹豫一下问道。
　　“哪里一样了，就算跟咱们最像的牛头人，也是头上两支犄角，一看就是畜生。”一边的博德特听了，插嘴道。
　　艾琳瞪了他一眼：“我不想跟你说。”绕到另一边，挨着纳尔卡坐下。
　　博德特讨了个没趣，也不以为意，哼着歌走开了。
　　“卡卡哥哥，我听说牛头人以前也和咱们人类生活在一起，后来怎么跑到兽人部落里边了？他们跟兽人差别那么明显，跟咱们倒是像得多。”艾琳又问。
　　“因为根据外形区分是个好方法，也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纳尔卡想了想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首先就会从最基本的外形层面分起，比如我们人类和精灵、兽人，还有矮人。然后也会一步步细分的，比如按头发颜色分，按肤色分，然后还可以再分属不同的国家，分属贵族和平民。”
　　“为什么要这样分呢？”
　　“大概是因为想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好区分敌我亲疏吧。”纳尔卡只能这么回答。
　　说着这些，他的心绪也转了很多，想起了自己在精灵部落中的经历，不由叹了口气。
　　艾琳不说话了，轻轻靠着他，许久才轻轻道：“卡卡哥哥是想起了露妮娅姐姐和茉菲尔姐姐了吗？”
　　纳尔卡一滞，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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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莫奇生的声音惊动了众人，“快，你们几个跟我来，你照顾好艾琳。”最后一句是对纳尔卡说的。说着，他就匆匆领着众人，往城池方向奔去。
　　纳尔卡也已看到，整座城池突然间就灯火通明，更有巨大的动静和兽人呐喊声传出，显然是爆发了剧烈的战斗。
　　旋即，一道强大的神念跨空而至，扫过这一片区域。
　　莫奇生的神念也骤然扫描而去，与对方撞个正着。这一番挑战后，他冉冉升起在空中，旋即往城池方向飞去。
　　“走。”纳尔卡招呼艾琳，也急忙跟上队伍。
　　前方天地元气激荡，显然是强者正交锋得激烈。
　　艾琳显然有些紧张，加上实力略逊，没多久就落在了后面。纳尔卡只得停下，拉住她的手往前飞奔。
　　急奔中，他突然立住，艾琳停步不及，直接撞在他身上，却柔柔的如撞在棉花上，什么事都没有。
　　前方呼声大起，艾琳害怕地靠在纳尔卡身边，才似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纳尔卡一动不动。在他的识海里，海伦正在城池中与两人交战，那两人一个身躯低矮粗壮，出手时力量万钧，另一个高高瘦瘦，站得远远的，却有无形的神念力量源源发出，投向战圈中的海伦身上。
　　海伦身上透出隐隐光华，显然有什么护身装备，但即便如此，也无力脱出那股神念力量的笼罩。
　　其他几人也正陷入苦战。克萝尔和索菲娅携手，正对抗另两名兽人强者。
　　不远处，希姆和阿加西斯一个屹立不动，斗气力量几乎无穷无尽，另一个游走不定，正在一堆兽人战士中冲杀。


###风雨苍黄24兽人赤卫军###


　　莫奇生在空中也已被人拦下，打得不可开交。
　　兽人城池中，更多的士兵不断涌出，将博德特等人分割开来。
　　这些士兵都是虎人，都在四级以上，白衣白盔，号令划一，更隐隐气息相通。某一士兵挨了博德特重重一击，却若无其事，倒是他身边十数名虎人士兵同时脸色白了一下，竟似乎是以玄妙之术共同承受了这一击。
　　另有一股强大的神念正不断扫描，最后落在了纳尔卡身上。
　　“卡卡哥哥……”艾琳也察觉到了神念蕴含的强大压力，惊惶起来。
　　纳尔卡身上光华一放，将艾琳也笼住。旋即拍拍她的手，掏出一对犄角戴在她头上，又塞给她牛头人腰牌，“好了，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这才感觉到，艾琳已这么高了，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犄角，“放心，没人能辨认出你。赶紧换上男装，有机会就往回走，一个人先回去。”
　　“可是……”
　　“别说了，”纳尔卡声音变得极其严厉，“赶紧走，别让我分心！”
　　他也凭空而起，向城池飞去，同时神念凝聚如剑，狠狠斩在了对方仍在原地苦苦搜寻的神念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纳尔卡的对手高瘦细长，眼神阴厉，显然在神念之战上吃了点亏：“赤卫军白虎团团长凯拉，来者何人？”说的竟然也是人类语言。
　　纳尔卡只管冲近，长剑急刺。
　　凯拉冷哼举刀格开，两人在空中战了几合，无力再停留在空中，都落回地面。
　　莫奇生看到纳尔卡，又惊又喜道：“我来拖住他们，你快去那边。”
　　他的对手却冷笑一声：“想得倒美！”
　　莫奇生不管不顾，往纳尔卡这边退来。纳尔卡眉头一皱，身形疾冲，凯拉挥刀就劈，势如山岳。
　　纳尔卡不闪不避，贴近时领域力量骤然凝聚释放，顿时将他的动作顿了一顿。纳尔卡闪过时长剑斜扫，却仍被对方死命挡了一下，只在胸膛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纳尔卡本来就志不在此，而是掠过时反手一剑刺入其后背。
　　剑入三分就不能再进，双方几乎同时爆发斗气，纳尔卡长剑弹开，对手身上也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却极是悍勇，站稳后仍要冲上，却见纳尔卡早借着反弹之力飞身向前了。
　　数道身影扑至，意图拦住纳尔卡，但闯入他的领域后都不由慢了一下，旋即被一剑两段。
　　与海伦对战的两名九级强者也已发现了这边的战况，那瘦高的显然是兽人萨满，转过身来，盯着纳尔卡，双目中闪出妖异的色彩。
　　纳尔卡顿觉身躯沉重起来，他身上的领域力量疯狂流转，却只能缓上一缓，旋即又被压制，如此反复。
　　海伦却是身上压力一轻，并不恋战，身形急闪闯入克萝尔和索菲娅的战圈，低喝道：“快走！”
　　那虎族强者速度略慢，追上和海伦交手一回合，又被甩开。
　　眼看海伦已聚起了几人，虎族强者有些着急，回头看时，却见萨满仍立在原地，与纳尔卡对峙。
　　有兽人士兵看出便宜，举刀想冲向纳尔卡，还未靠近就步履沉重，几乎半天也迈不出一步。
　　纳尔卡心中无喜无忧，领域的力量反复膨胀，收缩，就如同心跳一般，每一次跳动，就将对方萨满施于己身的力量震荡出去，散溢于领域四周。
　　海伦所到之处，兽人将士不得不走避，虎族强者跟不上海伦的速度，只得跟在后面看着海伦将麾下聚起。
　　“还有他！”莫奇生指向纳尔卡方向。海伦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冷冷道：“你们先走！”就往那边冲去。
　　莫奇生见状大急，也跟着冲了过去。
　　索菲娅不由略一犹豫，旋即道：“我们先走！”和克萝尔等向外冲去。
　　纳尔卡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自己的对手。在对手庞大念力的压制下，他的领域力量依旧稳定地流转跳动着，似乎能量无穷无尽。
　　那萨满有些不耐，想脱出战局配合族人，毕竟抓住领头的强者最为要紧。
　　只是他的念头一起，未免有些分心，神念力量略有松弛，纳尔卡已将领域之力拓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将他笼入其中。
　　分明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被纳入了自己的心怀。纳尔卡竟有这种感觉。
　　萨满就身躯一震，惊惧交加之下，一身念力更如雷如火，疯狂倾泻过来。
　　纳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领域也可能会被对手一点点蒸发掉。
　　但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纳尔卡咬牙坚持着，到后来血液都几乎沸腾起来，那蕴藏在血液骨骼中的能量似乎也一点点凝聚，汇入经脉之中，又挥发出去，不知何时会枯竭一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海伦掠至纳尔卡近前，陡然身形滞了一下。
　　但她的到来已经打破了僵持，纳尔卡借此机会神念凝聚，化成一柄长枪刺向对手。
　　让对手待在自己的领域这么久，感受对方念力的威力，他对神念的运用也骤然有了新的认知，此刻终于得到了一试神念攻伐之能的机会。
　　神念之枪撞在对方身上，就如同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直接被震碎溃散开来，他只觉头脑中轰然一声，眼前更是一黑，终于维持不住领域的力量。
　　领域崩溃四溢，就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水面，波浪所到之处，一切都静默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纳尔卡七窍溢血，软软倒了下去。
　　海伦急忙将他扶住，旋即抱起他飞身离去。
　　静立着的老萨满也在这一刻直挺挺向后倒去。
　　看到敬若神明的萨满倒下，兽人惊呼声四起。那虎族强者也急忙舍下海伦，掠去他的身边将他护住。
　　另外一边，身在重围中的莫奇生哈哈大笑起来，极是畅快。
　　纳尔卡颤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甚至其他各感官也都是如此的模糊，但自己毕竟活着。
　　活着的感觉绝对真实不虚。纳尔卡又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此刻他正被人抱着飞速赶路。
　　逃出来了吗？艾琳怎样？海伦又怎样？
　　思绪闪过，旋即再度抽离出去。


###风雨苍黄25只为了自己心安###


　　飞奔中，海伦陡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将出去，好容易才站稳。
　　她平息了一下，继续飞奔，但气息越发滞重。
　　她之前独自力战两大强者，已是竭尽全力，此后又苦斗许久，此刻一番急奔，仍无暇调整气息，当真有精疲力竭之感。
　　前方有条小溪水，她不管不顾直接趟过，却在上岸时滑了一下，再也无力控制，直接摔了下去。
　　在空中她犹自勉力转身，将怀里的纳尔卡转了个向。
　　扑通一声，她重重倒在河岸上。
　　她疲累至极，而弥漫在她神魂中的强大压力也骤然泛起，令她根本不能也不想动弹。
　　经此折腾，纳尔卡幽幽醒转，当真不知身在何处。
　　但六感毕竟在一点点恢复，他只觉得身子底下凹凸有致，如温香软玉，又睁开眼睛，入目的依稀是秀丽光滑的金发。
　　“露露？”他试探着问道。
　　没有回应。
　　但双方如此紧贴，那奇异的触感极其强烈，令他本能地起了反应。
　　身子底下的女子身躯骤然僵硬。
　　纳尔卡也突然明白过来。
　　他试图起身，但实在酥软无力。
　　他身子底下的女子刚刚放松下来，又被他这番轻微动作弄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随后又慢慢柔软起来，带给他的感觉分外强烈。
　　纳尔卡不敢再动，慢慢平息气血。
　　他正俯在海伦身上，呼吸吐气就在对方耳边，睁开眼睛都能看到，那原本白皙的耳朵已变成了粉红一片。
　　过了许久，海伦恢复过来，微微用力将他推开，翻身坐起，不再看他，脸上表情一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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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息许久，海伦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回头见纳尔卡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似的，但呼吸很是平稳，秋风吹过，还微微蜷缩了一下。
　　海伦轻轻咬牙，最后放松下来，站起轻微活动了一下，又打量四周。
　　此时正值半夜，河岸边秋寒露重，甚是萧瑟，她也不禁瑟缩了一下。
　　若是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可以寒暑不侵，但毕竟也要消耗能量来抵御。此刻海伦虽略有恢复，但毕竟神虚气短，颇感寒意。
　　她又看了看纳尔卡，走过去淡淡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衣物和吃的。”
　　也不管纳尔卡听到没，她拔腿就走，倒有些像是逃跑。
　　没过多久，她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坐在纳尔卡身边发呆。
　　这等饥馑之时，又能去哪里弄到点吃的？一行人出发，自然是备足了给养，但除了大家身上的一些干粮，其它主要都放在了克萝尔的特制储物袋中。至于海伦，自然用不着她负重携带什么干粮。只是没想到大战爆发得如此突然，竟与众人就此失散。
　　纳尔卡身上倒是有些干粮，但此刻海伦哪好意思伸手去他怀里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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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阵秋风吹过，纳尔卡不由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睛，海伦也回过头，迎上纳尔卡的目光。
　　两人都面无表情，对视片刻，又各自挪开。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纳尔卡勉力坐起，打破沉默说道。
　　海伦像没听到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该回去了。”纳尔卡琢磨了一下道，“柯本还在边境等你，黑旗军也不能没有你。”
　　“不，”海伦沉默片刻后道，“我不能抛下袍泽。”
　　“但你留在这里只怕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救我了。”纳尔卡平静道，“你是要抛下克萝尔他们，还有柯本他们，就为了救一个人好让自己心安一些？”
　　“你！”海伦秀眉一竖就要发作，但还是泄了气。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停了片刻轻轻道。
　　“我自有办法。”纳尔卡平静说道。
　　海伦犹豫好久，脸色变幻个不停，终于站起，“那我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又轻轻道，“等你回去，我会修书一封给斯堪纳侯爵，希望他同意你和茉菲尔的婚事。”
　　“好。”纳尔卡淡淡道。
　　海伦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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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鲁城中，虎族强者巴克斯焦躁地来回走动，终于看到房门打开巫医走了出来，急忙过去问道：“怎么样？他老人家怎样了？”
　　“不太好，”巫医轻轻摇头，“大人毕竟年龄大了，昨夜又伤了神思根本，要恢复恐怕要……”
　　“要多久？”
　　“至少要半年左右，而且，只怕也不能完全恢复。”
　　“什么？！”虎人吼了起来，赶忙又压低了嗓音，生怕惊扰到老萨满静养，低低咆哮着，“传令青牛团和白虎团，全员出动，给我仔细搜索，一定要抓住那个……那个小子！”
　　帝国最精锐的赤卫军总部一夜之间被人类闹得天翻地覆，连大萨满都差点阵亡，却只留下了三名人类，但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消息要是传到兽王耳朵里，只怕他下辈子都得在大牢里度过了。
　　“托洛和凯拉正在追那女魔法师一伙……”传令官怯怯道。
　　“让托洛先回来！那小子也伤得不轻，那娘们带着他跑不快，很可能把他扔下了。哼，没扔下更好！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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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也曾“纵横兽人帝国”，又怎么会死在这里？海伦走后，纳尔卡又倒下躺了许久，这才慢慢坐起身，只觉得仍旧头疼不已，脑中也轻微的嗡嗡声不断。
　　他平息一下，想打开储物袋，却未能成功。
　　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纳尔卡不由心下一惊。
　　来的只是一个人，此刻已发现了纳尔卡，惊喜地直接从水中趟了过来。
　　“卡卡哥哥，终于找到你了。海伦姐姐呢？”来人是艾琳，跑过来跪坐在他身前问道。
　　“她先走了。”纳尔卡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藏了起来，可好担心你们，后来看到海伦姐姐往这边来了，就赶紧追过来，只是怎么也追不上。”艾琳回答道。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吃惊，“海伦姐姐走了，她扔下你不管了吗？”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先走了。别管她了，我们也得赶紧离开这里。”纳尔卡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只觉得仍气粗体虚。
　　艾琳要来搀他，他微笑道：“我还没那么娇气。”拔腿就走。
　　两人沿着河流一路逆行，越走越远。


###风雨苍黄26神明之怒，地狱之门###


　　茉菲尔端坐法师塔中，神念循着联系蔓延而去，只是这一次在虚空中穿梭了许久，仍只见到一片苍茫，并未看到纳尔卡。
　　她忙收回神念，到了法师塔中枢，再度释放出神念。
　　神念瞬间就跨越无数的虚空，到了蛮荒之地。
　　俯瞰下去，大地如此苍凉，光秃秃的几乎什么也没有。
　　茉菲尔无暇去看，神念只管向下延伸，却感觉滞涩起来，就像锁定双方联系的缆绳虽未断掉，但缆绳的另一端已锈迹斑斑，难以使用一样。
　　茉菲尔心急如焚，但下一刻终于看到纳尔卡正和一位牛头人女子行走在河边。
　　而在远方，许多兽人正搜寻过来。
　　“这家伙，居然真的拐了个……”茉菲尔涌上这个念头，立马又被担忧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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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神念森然扫过，旋即停留了一下。
　　纳尔卡停下脚步，试图运起神念，顿时一阵心虚气喘，丝毫也无法张开领域。
　　他望向南方，沉默了一下道：“艾琳，你先走吧。”
　　艾琳一惊：“不。”
　　“听我的，赶紧走，他们不会发现你的。”纳尔卡叹口气道，“他们追过来了，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艾琳想到了什么，从头上取下犄角。
　　“艾琳……”纳尔卡想制止，却很是无力，看着艾琳把犄角戴到他的头上。
　　“这本来就是你的。”艾琳轻轻道。
　　纳尔卡沉默了一下，“艾琳，如果你就这样离开，我也会把它扔掉。”
　　艾琳不由瞪大了眼睛。
　　“身为骑士，我怎么可能让一位女士舍弃生命来救我？”纳尔卡平静说道。
　　“好，那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艾琳猛然紧紧抱住了他。
　　茉菲尔在中天上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有一个活下去不比两人都死好么。”纳尔卡喃喃道，可艾琳抱着他，抱得紧紧的，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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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鲁城中，老萨满躺在床上，双目大睁，气息粗重。他脸上表情不断变幻，似在回想，又似在经历什么。
　　蓦然间，他坐起身，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神明不朽，灾难不已……”
　　话一出口，他就惊恐地掩住了自己的嘴，但哪有可能收回已出口的话语？
　　他的喃喃声微不可闻，却似已在冥冥中震动四方。
　　只见天上风云骤变，刹那间就阴云四合，完全笼罩了乌鲁城。
　　“啊！”老萨满惨叫出声。
　　巴克斯和巫医冲进来时，就看到他正抱头惨叫，口鼻溢血。
　　“先生，先生……”他们惊惶地喊着，看到老萨满头部居然轻微地变形，时而这儿鼓起一块，又时而那边鼓起。
　　正急切间，他们又是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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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那边，还在原地！”兽人帝国赤卫军青牛团团长托洛收回神念，指挥麾下形成包围圈。
　　昨夜大战中，他也受创非浅，此刻只能骑着战兽赶路。
　　他陡然停下，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圆锥形山峰，突然浓烟滚滚而起，发出巨大的呼啸声。
　　顷刻间，声音更是震耳欲聋，浓烟更变成了巨大的火焰，喷薄而出，直抵青天。
　　托洛跳下战兽，向着山峰的方向跪了下去，开始虔诚地祈祷。
　　蛮荒之地的无数兽人也同时跪倒，祈祷兽神布罗莫息怒，祈祷爪哇圣山平息火焰。
　　纳尔卡也蓦然一阵心悸，莫名间就抬头看到那座壮丽的远山如巨人暴怒起来，骤然喷发出无穷的浓烟和火焰。
　　“这是……”艾琳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滚滚浓烟，手却抱着他一直不肯松开。
　　“这是地狱之门，也就是火山爆发。”纳尔卡道。《大陆散记》中曾经提到过，但玛修所见想必也是小规模的喷发，哪有此刻的惊天动地。
　　“那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艾琳又把脑袋埋回他的胸口，“和你在一起，即使是面对着这地狱之门，我也不害怕了。”
　　纳尔卡只得轻轻拍拍她肩膀，望着这堪比神迹的景象。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艾琳，没事了，我们走吧，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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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两人在河湾某处休息。
　　因为烟尘呛人，他撕了块布，又洒上清水，和艾琳分别罩住口鼻。
　　此处略远离了些，但依旧能看到滚滚浓烟中，有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极是壮观。
　　纳尔卡神念已恢复了一点，打开了储物指环，取出帐篷搭好。
　　艾琳看到小小的帐篷羞涩了一下，旋即大大方方解衣服，纳尔卡吃了一惊，忙将她拦住，“我在外边休息，你睡帐篷里边。”
　　“那怎么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再说，无论什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艾琳道。
　　纳尔卡微微笑道：“我没事，早就习惯了。”
　　他接着正色道：“我们不会有事的。兽人崇拜火山，这时应该都在祈祷祭祀，不会理会我们的。”
　　艾琳愣了一下，“真的吗？那我们……能够回家？”
　　“当然，”纳尔卡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会把你平安送回家里。”
　　艾琳还是有些呆呆的：“那……我们……不会死在一起了？”
　　纳尔卡有些无奈：“当然不会，现在兽人哪顾得上咱们？”
　　艾琳犹豫着走进帐篷，又探出头来看着他，眼神很是复杂。
　　纳尔卡冲她微笑一下，旋即把帐篷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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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丝神念缓缓凝聚起来，却艰涩无比。如果说以前的神念如水如风，奔腾呼啸，此刻的神念就如同水银，沉重不堪。
　　纳尔卡睁开眼睛，轻出一口气。
　　受了如此重伤，一天之内就能恢复如此之快，已经大出望外了，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身侧的帐篷里，艾琳辗转反侧，显然也没睡着。
　　没过一会儿，艾琳轻手轻脚的起身披衣，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卡卡哥哥，你……也到帐篷里来吧。”她看着纳尔卡，又垂下头去，艰难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我不冷，而且也穿得厚厚的。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纳尔卡道。
　　“不，我睡不着，我就是想你陪我。”艾琳低低道。
　　纳尔卡皱眉，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色道：“艾琳，你长大了，早晚都是要出嫁的。所以，我们不能太亲密。”


###风雨苍黄27只是怕麻烦###


　　“我知道，可我不想嫁给别人。”艾琳沉默了一下幽幽道，“卡卡哥哥，我也嫁给你好不好？”
　　纳尔卡不由笑了，“别胡说。好了，你赶紧休息吧。”他伸手去轻推，却被艾琳紧紧抓住了手。
　　“为什么不可以？”她问。
　　“因为我已经有妻子了。”纳尔卡道。
　　“那为什么你还要娶茉菲尔姐姐？”艾琳接着追问。
　　纳尔卡不由滞了一下，答道：“因为我们……”可怎么也说不下去，最后道：“她是她，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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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上原本清亮的蓝天此刻被乌云覆盖着，以至于白天几乎就像黑夜一样。可如果仔细看去，漂浮在天上的并不是乌云，而是烟尘。
　　纳尔卡和艾琳行在苍茫的大地上，不时就能看到兽人跪地祈祷。
　　“兽人相信这是神明发怒了，打开了地狱之门，所以赶忙祈祷和祭祀以祈求神明平息怒火。”纳尔卡道。
　　艾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种古怪的沉默让纳尔卡很是别扭，没话找话了几次后，艾琳仍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也索性不说了，闷头走路。
　　虽然神念运用艰难，但他斗气修为开始逐步恢复，体力也恢复不少，艾琳有五级的修为，又神完气足，于是两人路上倒是行进甚快。
　　这个晚上，纳尔卡照旧在帐篷外休息，艾琳却迟迟不肯进帐篷，最后突然道：“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和哥哥，还有海伦姐姐说我们好过了……”
　　纳尔卡吃了一惊，厉声道：“不许胡说！”
　　艾琳身子颤了一下，两行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纳尔卡有些慌了手脚，但又硬起心肠，递给她手绢，却看也不看她道：“那样胡说对你我都不好。行了，赶紧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应该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如果不离开这里该多好。”艾琳接过手帕，幽幽道。
　　“怎么可能，我们在家里有多少亲人多少牵挂，哪能放得下。”纳尔卡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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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纳尔卡突然惊醒，翻身跳起。
　　帐篷里，艾琳发出奇怪的声响，却没有露面。
　　“艾琳，你怎么了？”纳尔卡问。
　　艾琳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纳尔卡还是忍不住担心，运起神念扫描过去，却艰涩沉重，实在无法运用自如。
　　他不再多想，掀开帐篷进入。
　　艾琳衣衫不整地坐着，看他进来也不理会，又把眼睛闭上。
　　纳尔卡见她咬紧牙关，满面通红，不由十分担心，俯身过去问道：“怎么了？”
　　“头，很疼。”艾琳说着，慢慢探手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纳尔卡只得慢慢坐下，又伸手扯过衣服给她披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艾琳抱着他脖子，身子倾过来，脸挨着脸，把脑袋放在他肩上。
　　她的肌肤一片火热，靠住后，又把手移到纳尔卡肩下，再度抱得紧紧的，使劲往他怀里钻。
　　纳尔卡无奈地拍拍她的肩，感受到滚烫背后隐藏的气息奔流，突然醒悟过来，她是要晋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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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言道，博尔特曾对她说过，六级是过自身这一关，八级要过天地这一关，十级就得过神明这一关。他说的语焉不详，但六级八级都好理解，而十级实在遥远，纳尔卡根本不去想。
　　晋入六级，意味着发掘自身潜力，意味着重新梳理身体经脉，虽然还不到与天地交换元气的地步，但也不会那么轻松。
　　艾琳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在他怀里轻轻扭动。
　　虽然是香艳的耳鬓厮磨，纳尔卡却只期盼这一刻快些过去。
　　蓦然，艾琳低下头，咬在他肩膀上。
　　显然是因为隔着衣物，无法真切地咬到，她又松口，拨开衣物，然后使劲咬了下去。
　　她咬得相当用力，纳尔卡想摆脱，最后还是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伸指轻轻理她头发，试图减轻她的痛苦。
　　过了好久，艾琳的气息渐渐平稳，肌肤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但仍在他怀里。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张口咬在他脖子上。
　　纳尔卡摸着她的咬痕，心中苦笑，都不知该说什么。
　　“让我抱着，就这样，心里就觉得十分开心了。”艾琳突然如此喃喃道。
　　说着，她慢慢抱得越来越紧，又轻轻扭动起来。那显然不是因为痛楚。纳尔卡正觉得口干舌燥时，就听她在耳边喃喃道：“卡卡哥哥，我想要你。”
　　纳尔卡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就轻轻捉住她的手，慢慢分开，坐直身体，又想了想道：“艾琳，也许你现在是喜欢我的，但我们毕竟不能在一起，所以……”
　　“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艾琳说。也不知是否因为晋级后心情大好，她就这么拉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因为我已经有妻子，因为我，怕麻烦。”纳尔卡道。
　　“怕麻烦？”艾琳有些不解。
　　“是的。”纳尔卡平静道，“两个人，尤其是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要想真的在一起，就得克服很多麻烦。可我，不喜欢那么多麻烦。”
　　“可你还是要娶茉菲尔姐姐。”艾琳道。
　　“是的，所以我才到了黑旗军，又到兽人帝国搏命。”纳尔卡道，“为了让斯堪纳侯爵同意，我得克服很多很多的麻烦。”
　　他接着补充道，“这并不是说我后悔什么，既然决定了，我就愿意面对所有的麻烦。但麻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自找。”
　　艾琳想了好久才道：“那你也喜欢我了？”
　　纳尔卡不知该怎么回答，沉吟了一下才道：“当然，你这么可爱这么美，喜欢你的又何止我一个？”
　　“那就好。”艾琳听上去像是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回答？纳尔卡摸不着头脑，但也松了口气。
　　“我想洗个澡。”两人刚分开，艾琳就轻轻道。
　　纳尔卡皱了皱眉，“现在天寒，水也冰凉，又不是在家里，还是再等等。”
　　“可我身上很不舒服。”艾琳扯了扯亵衣。
　　纳尔卡忙站起，转过身去，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身衣服递给她，“你先穿我的。”


###风雨苍黄28能力与神明垂顾###


　　艾琳接过，突然问道：“卡卡哥哥，你怎么能使用储物法器？”
　　储物袋和储物指环都是空间魔法的造物，相当稀罕，也和其他魔法物品一样，素来只有魔法师或魔武士才能使用。当年静月意外发现他居然能运用魔法力量，就送给他一只储物袋。后来离开天木城时，纳尔卡将储物袋交给茉菲尔，让她转交给兰妮。再此后，茉菲尔获得法师塔传承，又赠给他一只储物指环，大大方方戴在指上，倒也无人关注。
　　但纳尔卡后来越发知道这一能力轻易不可暴露，就极少在外人面前使用。
　　艾琳当然不是外人。纳尔卡答道：“这是特殊能力，等你晋入八级时也会有自己的特殊能力的。”
　　他出了帐篷，长出一口气，突然又有些自得起来，古人所说的坐怀不乱只怕也不过如此吧，这么想来，那位名声至今传颂的贤者，肯定也是个极怕麻烦之人。
　　“卡卡哥哥，会有没有麻烦的生活吗？”路上，艾琳大概琢磨了又琢磨，还是问他。
　　“怎么可能，只不过麻烦有大有小，有的好解决，但有的，会让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彻底改变你的命运。”纳尔卡道。
　　说着，他不由想起了很多，轻轻叹了口气。
　　艾琳也沉默了好一阵子，又问：“那有选择的话，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纳尔卡想了一下，“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能和自己的……伴侣，孩子，还有家人呆在一起，不用为衣食发愁，想出门了就出门，看看这片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少雄奇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我也想。”艾琳兴高采烈道。
　　纳尔卡微有些诧异，又道：“可这不可能。你活在这个世界，身边有那么多牵挂的人，还有神明、领主和异族……我们总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自己的亲人，危急的时候保护他们，哪能只为了自己就把这一切责任都抛在脑后？”
　　他沉默一下接着道：“你能力越大，就越能照顾好他们。但是，帝王领主赋予你的责任也会越重，还有，”他指了指天上，“神明垂顾你的可能性就越大……”
　　“是吗？”艾琳有些疑惑，“能得到神明眷顾该多好……”
　　“不，”纳尔卡严肃起来，“神明的威能不是你我所能测度的，哪怕只是一点眷顾，也足以改变很多，甚至可能让你变得不是你我变得不是我，这样的眷顾不要也罢。”
　　法师塔中，茉菲尔收回神念，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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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顺流而下，开始遇上越来越多的兽人。
　　看到有的兽人望着天空，就那么长跪不起，艾琳很是惊讶，“他们要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神明息怒、地狱之门关闭为止吧。”纳尔卡道。
　　纳尔卡运起领域笼住二人，悄悄越过，但后来还是支撑不下去，又取出犄角要给艾琳带上，但艾琳死活不肯，只好戴在自己头上，又拿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都是平凡的兽人，虽然强壮，但并没有什么能力，只是默默祈祷跪拜，对两人走过并无反应。
　　这一天，两人正在隐蔽处休息，突然有一道强大的神念扫过。
　　纳尔卡一惊，艾琳也察觉到了，有些惊慌，但很快又镇静下来，又往纳尔卡身边靠了靠，倚在他身上。
　　看她当真有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纳尔卡笑笑道：“别紧张。”又道，“刚才那神念的力量明光烁亮，来的不知是神圣骑士还是光辉骑士。”
　　两人在原地待了没多久，一道人影掠空而至，落在他们面前，有些诧异地打量他们。
　　纳尔卡上前一步抚胸行礼道：“尊敬的光明使者，在下黑旗军纳尔卡，和同僚到此执行任务，与其他队友失散了。在这里意外得见使者，实在有幸。”
　　那骑士放松下来，还了一礼，与两人闲聊起来。
　　来人是光辉骑士米兰达，说光辉骑士团近日已突入兽人帝国，大获战果。
　　米兰达看出纳尔卡有伤在身，邀请他们和骑士团一起行动。
　　纳尔卡本欲拒绝，米兰达道：“如果遇上受伤的袍泽还不管不顾，那还算什么光辉骑士？而且下次见了昆西，肯定被他兴师问罪。”
　　纳尔卡想想也好，于是就和他一起走。三人向光辉骑士团营地进发时正看到几名光辉骑士痛歼兽人。
　　“杀！”一名光辉骑士挥舞斩马刀，从一众兽人间冲过，所到之处人头滚滚。
　　一口气冲杀了四五趟，他终于停下马，掀开面具，大呼：“痛快！痛快！”
　　据米兰达说，自从四天前光辉骑士团击溃一支兽人部队后，所到之处，兽人再没能组织起抵抗，所到之处当真是风行草偃。
　　“这帮兽人也真是愚蠢，就在原地跪着任我们砍，还不如干脆点自己抹脖子呢。”米兰达笑起来，对纳尔卡和艾琳说道。
　　也有兽人试图反抗，但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光辉骑士团是大陆上最具盛名的骑士团之一，光明圣教从虔信者中层层选拔而来，每位骑士都有六级以上的实力。与他们对阵的兽人或许相较普通人类身强力壮了些，但哪能阻碍这些骑士的杀戮。
　　“走，艾琳，咱们一起杀兽人去！放心吧，你哥哥在营地里绝对没事。”米兰达发出邀请。
　　艾琳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纳尔卡，犹豫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真是兄妹情深。”米兰达看着二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自己离开了。
　　“卡卡哥哥……”艾琳欲言又止。
　　“艾琳，你想去就去，我在这里很好，用不着你照顾。”纳尔卡轻轻道。
　　他想了一下又道：“我始终不习惯这种无谓的杀戮，但有的人会认为这种杀戮有必要并且，有意义。嗯，这取决于每个人的想法，你改变不了别人，但你可以尽量坚持自己。”
　　“卡卡哥哥不想去那我也不想去。”艾琳道。
　　这个夜晚，看着光辉骑士们卸下装备后用餐，闲聊，极为彬彬有礼，艾琳暗中对纳尔卡感叹：“他们真是……真正的贵族！”
　　纳尔卡含笑，暗想那是因为有你在场。
　　按照骑士的规范，就是要做一个完美的绅士：彬彬有礼，为人诚实，无所畏惧；对领主忠心耿耿，对女士殷勤周到，对神明毕恭毕敬，但在所有其他事物面前却傲慢无比。
　　对这种风范，纳尔卡原本向往无比，但在此后的生涯中逐渐见识到了他们的另一面，也就不以为意起来。


###风雨苍黄29世界不过是在高墙之内，出口由刀斧组成###


　　蓦然，一股强大的神念笼罩过来，纳尔卡身躯一震，下意识就去拔剑。
　　他把手抚在剑柄上，就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来自黑旗军的勇士，我是加赫雷斯。”男子高大魁梧，行礼也端端正正。
　　纳尔卡急忙回礼。加赫雷斯身边还有米兰达等人，但纳尔卡却视而不见，尽被加赫雷斯掩去了光芒。
　　也是九级的天阶强者，但气势之盛，还远在海伦之上。
　　“海伦已经返回黑旗军了，还托我寻找你的下落。”加赫雷斯说。
　　他上下打量纳尔卡，又道：“这里距离苏斯其帝国不太远，不过我们还要向蛮荒之地腹地进军，不知你的打算？”
　　纳尔卡当即道：“既然阁下有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而且我们也想尽快返回，免得同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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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光辉骑士团继续开拨，纳尔卡和艾琳则向东而去。
　　光辉骑士团本打算赠送战马给他们，被纳尔卡谢绝了。
　　两人行了一天又一天，只见大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烟灰，如雪花一般，倒是遮住了地上的尸首。
　　这一天，艾琳看到了远处延绵的高墙，不由也吃了一惊。
　　她崇敬地望着长城，一步步走近，突然轻叹一声：“世界不过是在高墙之内，出口由刀斧组成。”
　　这话语当真妙。纳尔卡转头看她，她兀自没有感觉，只是突然眉头皱了一下：“现在白墙也变成灰黑色了。”
　　火山之威，当真可怖。
　　两人走得近了，就看到这里有处边境小镇，想必原本很是繁华，虽然房屋杂乱了些，但迤逦铺开，面积极广，可此刻竟空无一人，而守卫边境的兽人士兵也踪迹全无，想来是去应对光辉骑士团了。
　　高墙前有一条小溪悄悄流淌，可根本无法构成天险，倒是带走了无数烟尘。
　　过了高墙，就到了苏斯其帝国。
　　把守边境的苏斯其帝国巡逻士兵倒仍在正常巡逻，看到两人，愣了一下，见他们通过了法师查验，立即放行了。
　　“兽人！”刚到市镇，艾琳一下子紧张起来，紧紧抱住纳尔卡的胳膊，很是引来路人奇怪的目光。
　　那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正扛着石材直奔某处工地，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
　　再看那工地，有狼人在高墙上忙着砌墙，有虎人提着好几个泥桶送将过去，当真是轻轻松松。
　　倒是在角落窝棚处，有几名人类中年女子忙着烧火做饭，指使一个瘦削的牛头人打下手。
　　艾琳震惊过后，又看到其他地方有更多的兽人各自忙碌，和周围人类相安无事，她不由有些疑惑起来：“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是的。他们身强体壮，在这里靠劳动吃饭，有什么不好？”纳尔卡答道。
　　上次在苏斯其边境，他听兽人说过几句这边境特区的事，那些兽人饥荒之余当真艳羡无比，所以才想方设法往边境跑。
　　“可他们是兽人……”艾琳还是不理解。
　　“他们一样有智慧，有感情，能与我们交流沟通，只是体型外貌上不一样罢了。”纳尔卡淡淡道。
　　艾琳震惊仍未平复，久久抱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
　　其实，以她当前六级的实力，那用得着如此“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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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艾琳到底还是放松下来，却不急着回去，拉着纳尔卡四处闲逛。
　　“这个姑娘好美，头上的犄角也好……俏皮。”艾琳在某衣物饰品小店中逛着，指给纳尔卡看。
　　“谢谢。”牛头人姑娘转过头来，含笑看着她道，“姐姐你更美。”她大大的眼睛分得有些开，肤色略黑，犄角不像男牛头人那么粗大，而是相当纤巧，还绑上了鲜艳的彩带，的确很是别致。
　　艾琳吓了一跳，又羞红了脸。
　　接着她还看到，店里居然有小巧的犄角出售，更是好奇，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有人会买吗？”她喃喃道。
　　纳尔卡虽然入境过苏斯其帝国，但来去匆匆，根本没关注过这种小玩意。此刻看了，也是纳罕。
　　他与艾琳离开时，看到小城中心伫立的教堂，不自觉就走了过去。
　　当艾琳看到有牛头人还有虎人进了教堂，旁若无人地祈祷时，不由也大吃一惊。
　　“唯一真神在这世间建立教廷，赋予教廷的使命就是传播他的信仰和荣光。兽人在此敬奉真神，遵循真神的指引，当然是教廷莫大的成就。”纳尔卡随口说道，突然觉得自己这口气也很像教士了。
　　艾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到祭台前跪地祈祷起来。
　　一位牛头人走过纳尔卡身边，蓦然停步，打量着他。
　　纳尔卡莫名其妙时，听到牛头人嘀咕一声：“怎么这么像？”
　　牛头人长得才一模一样吧。纳尔卡不由肚里嘀咕。
　　牛头人冲他笑了笑，“抱歉打扰了，刚才看到你的身影实在有些像我的一个朋友……”
　　纳尔卡淡然笑道：“哦，没关系。”
　　牛头人打过招呼，正要离开，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又立住了：“实在是像，除了没有犄角……”
　　纳尔卡也愣了，这才发现这个牛头人有点眼熟。
　　“犄角？”艾琳走过来，随口应道，说着还掏出了一副犄角。
　　牛头人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就往纳尔卡头上比划。
　　纳尔卡没好气地挡住，问道：“贾马拉？”
　　贾马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是我。倒是你，怎么也变形了……”又问道：“还有你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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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罗马和希腊/以什么来划分自己的边疆？是奔腾的大河/还是峥嵘的高山/或是一座万里长城人工造就/隔开敌对两国女皇的问候？根本没有城墙高山与江河/只有一条银光粼粼的小溪/从两个帝国之间静静流过……”
　　艾琳曼声吟完，贾马拉不由瞪大了眼睛，好久才出一口气：“好好，听完这首，我都不敢再唱歌了……”
　　纳尔卡笑笑，岔开话题，问他怎么到了这里。
　　“那不再走向死亡的生命那里没有未来，我们必须徒劳地坚强徒劳地悲伤！”贾马拉仰天长叹。这家伙，当真有语言天赋，没过多久，人类语言就学得像模像样了。


###风雨苍黄30心阻意驰，神和自足###


　　贾马拉说，他不想在阿拉巴马城待了，就打算和朋友往别的地方走。
　　他自然不想再回古拉格帝国，可没想到，往别的地方去也几乎不可能――苏斯其虽然宽容，并开设了数个容纳兽人的特区，但也不允许兽人在国境内自由迁徙。好容易他才找机会到了这个边境特区蒙马利城。
　　据贾马拉说，在阿拉巴马城，对兽人的限制条件相当多，比如不许通婚――尤其专指兽人男性与人类女性，不许拥有地产等，实际上的含义就是兽人只能做些服务工作和卖苦力。可就算到了这蒙马利城，也是一样。
　　据说当地的不少平民对兽人在这里讨生活颇有意见，但也拗不过有产者对劳动力的需求，两相权衡之下，就有了这样的限制。
　　“你知道吗？我都打算将头上的犄角锯掉，那样就和现在的你一样了……”贾马拉喝了点酒，有点大着舌头，“可有个朋友抢先干了……”
　　“他怎么样了？”艾琳连忙问。
　　“死了……”贾马拉说着，猛灌下一大口酒，“我这才发现，我这辈子也摆脱不了它……”
　　贾马拉的朋友在阿拉巴马城已久，结识了某人类姑娘，一心爱慕之。可圉于种族禁令，还有他人眼光，这爱情注定了是个悲剧。他就想到，如果锯掉头上的犄角，自己不就和人类男子几乎没什么两样吗？
　　他这么想着，当真去干了，结果……
　　纳尔卡不由也心情沉重起来。他刚才已向贾马拉坦白了自己当初不过是扮成牛头人，贾马拉听了后神色有点怪异，但还是叹口气，又拍拍他肩膀，说不管怎样，两人都会是好朋友。
　　纳尔卡很不惯这种举动，但也只好由他。
　　“我也曾扮成人类，要不也来不了这里了……”贾马拉嘟囔着。
　　据他说，在阿拉巴马城中，有魔法师研习出了新魔法：变形，能将兽人变形成人类，当然效力不能持续太久。他就借了一笔钱，当了第一个实验者，居然真的通过魔法检测出了关卡。
　　可他出了边境特区就很快发现，这人类帝国绝大多数人并不真心接纳兽人。游荡了几天后，变形魔法即将失效，他只得到了这蒙马利城。
　　“变形魔法？”纳尔卡沉吟了一下，这当真是个有趣的主意。据说很早的时代曾有种终极变形术，能永久变成另一个种族，可早就失传了。
　　艾琳在一边也笑了起来，在纳尔卡头上遥遥比划了一下，又悄悄掐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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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酒馆里又走进来一批人，为首的那个看到艾琳，眼睛直了一下，打量了一圈，随即很不客气地走过来。
　　“走开！给我让开！”他冲贾马拉叫道。
　　“滚！”贾马拉也没起身，侧头吼了一声。
　　那人楞了一下，吼叫起来：“这该死的畜生，竟敢对我这么无礼！”
　　纳尔卡看得分明，那人年龄甚轻，呼喝时眼睛不时停留在艾琳身上，不问可知在打什么主意。
　　那人一招呼，一帮手下就围过来，虎视眈眈，看来干这种事已经不止一两回了。
　　贾马拉也没好气，站起来顺手就抓了过去。
　　那人伸手一格，又喊起来：“在我们人类的地盘上，哪容兽人这么猖狂！”
　　他这般煽动着，身后一帮人都鼓噪起来。
　　角落里也有人说这帮人实在欺负人，但早被淹没在嘈杂中。
　　那男子实力并不怎么样，两下就被贾马拉放倒，但手下众多，已经叫嚣着冲了上来。
　　蓦然间，他们的身形都定住了。酒馆顿时陷入了一片怪异的静默。
　　纳尔卡直起身看了他们一眼：“还不快滚！”
　　一瞬间，这些人又恢复了行动力，对望一眼，争先恐后逃了出去。
　　纳尔卡试验了一下神念之力的运用变化，当真颇有效果，不由很是满意。
　　经此一闹，三人也没心思久待，就打算去结账。
　　可酒馆老板苦着脸：“三位……你们敢惹哈德利，我们可惹不起……”
　　贾马拉一瞪眼：“你又不是……我们！”
　　“可我们的侍者中有……”老板吞吞吐吐。
　　“行，我们接着喝点，看他们能怎么样！”纳尔卡止住贾马拉，又坐下来，“老板，怎么也得给我们打个折吧？”
　　“没问题没问题。”老板忙着牛头人小姑娘送上三大杯鲜红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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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正拉着小姑娘端详时，酒馆门又开了。两个人缓步进来，带来森森寒气。
　　艾琳僵了一下，见纳尔卡若无其事，又继续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犄角，随即比了比自己的额头，娇笑起来。
　　两个人已经走近，正迎上纳尔卡的目光。
　　“对了，你露露姐姐她们说还没见过牛头人，倒是可以带一个回去给她们看看。”纳尔卡不理他们，转过头看着艾琳笑道。
　　那两人已到了桌前，打量着纳尔卡，周身气势慢慢收敛起来，伸出手来说道：“我是高登。”“我是纳坦。”
　　纳尔卡没有站起，也不伸手，只是看着他们淡淡道：“如果是客人，我请你们喝酒；如果不是，那就划下道来。”
　　两人对望一眼，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嘴里说道：“你们远来是客，这酒该我们请。”
　　他们一招手，酒馆老板忙亲自送来一壶酒，又准备了几样小吃送过来。
　　贾马拉瞪了他们许久，见此刻有酒有菜，当下把一切都抛在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那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看着。
　　纳尔卡也自斟自饮了两杯，当真轻松随意。
　　虽然神念艰涩依旧难以轻松运用，但他力量引而不发间，却在身周缓慢流淌，映出周遭一切异动。这就是范G所言的“心阻意驰，神和自足”之境吧？对面两位虽然也是好手，甚至差不多触摸到了强者边缘，但此刻在他识海中却一览无余，若是有意，足可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将一切禁锢。
　　那两人枯坐片刻，那似欲沸腾的气息无从宣泄，却慢慢平息下来，再看向纳尔卡，眼神又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和清朗的声音传过来：“当真是他乡遇故交，贾马拉，哦，还有小伙子，能不能也请我喝杯酒呀？”
　　说话间，一位男子走过来，面目普通，一身长袍，缓步踏入纳尔卡身周，似乎对暗中的较量恍无所觉。
　　“克拉姆斯先生……”贾马拉吃了一惊，再转头看向纳尔卡，发现他也神色古怪。


###风雨苍黄31哪里有枷锁，哪里就有屈服###


　　“难得再见先生，当然得请你喝酒。”纳尔卡站起身，恭谨说着，招呼侍者再上酒菜，又对艾琳介绍：“这位是克拉姆斯先生，一位……学者。”
　　艾琳看着克拉姆斯，乖巧行礼，疑惑地悄声问纳尔卡：“学者？”
　　“对，学者，就像亚德先生那样的学者。”纳尔卡解释。
　　圣域法师亚德在大陆上赫赫有名，外号为学者，与圣域骑士克勒德并称为苏斯其帝国文武双璧，艾琳当然听说过。
　　那边克拉姆斯呵呵笑起来：“小伙子，没想到又见到你了，只是你身边的……呵呵，我说的没错，还真是堪比乌姆鲁勒啊！”
　　“乌姆鲁勒？写《悬诗》的那位？”艾琳好奇地问道，大概想起了什么，脸色红了一下，看纳尔卡一眼，见他闻言也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不是他还能是哪位？”克拉姆斯笑着说道，不客气地坐下来，喝酒吃菜，当真如风卷残云。
　　那枯坐一旁的高登和纳坦已是浑身不自在，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身，犹豫着问道：“克拉姆斯先生，可是到此不久的声闻家？”
　　克拉姆斯看了他们一眼：“我是刚到这里不久，至于声闻家这个称呼，大概是有人给我安上的吧。”
　　两人对望一眼，认真行了礼，轻声道：“本想拜会先生，不料在此得见，实在有幸。”
　　克拉姆斯啃着鸡腿，嘴里说道：“哦，我也可能要找你们帮忙，不过等我对付完这些再说。”
　　高登恭敬道：“那我们就暂时不打扰了。”
　　纳尔卡也站起道：“多谢两位酒菜款待。不过，我这位朋友要在此久居，两位可愿行个方便？”
　　高登立即应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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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学者克拉姆斯，纳尔卡曾经见过几次，此刻近距离感觉，还是那么深不可测。
　　据克拉姆斯自己说，这些年他在大陆上到处奔波奔波考察，后来听说了苏斯其的边境特区，觉得很有意思，就过来看看。他到了阿拉巴马城后，很快就名声大噪，很是在贾马拉他们身上实验了一阵子变形术，看那些兽人变成人类后当真行为百态，不一而足。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于是又到蒙马利城来继续考察。
　　“这兽王史太龙，为了一己之私，把整个兽人帝国弄得一团糟。逃到这里来的兽人，当稳了苦力都算幸福……可他们变成人类融入了之后，嘿嘿，太有意思了……所以说这边境特区，当真了不起，是威尔逊的主意还是亚德的？要是能搞下去，足可彪炳千秋！”克拉姆斯消灭了酒菜，往后一靠，拍拍肚皮说道。
　　贾马拉虽然能吃，但跟他相比当真算不了什么，早就吃饱了住了手。倒是酒馆老板还是不断地呈上酒菜，说是高登替这位先生要的。
　　“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就连躲进了无尽森林、月光之林里的精灵们现在都没闲散优雅的日子了，不是忙着对付兽人和人类，就是忙着对付自己人……”克拉姆斯又看着纳尔卡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纳尔卡不由慢慢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询问的冲动。
　　“不过还好了，虽然意见不一，但精灵们好歹是不爱内斗的。现在兽人和人类打得热闹，他们也就在森林里斗斗嘴皮子试图说服对方而已。”大概是看到了纳尔卡的神色，克拉姆斯补充道。
　　纳尔卡面无表情，可还是禁不住地神思浩淼，无从把握。
　　在这世间越久，越发现这种族鸿沟难以跨越。当初的离别，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那一切如梦如幻，终归是无法回去了。
　　“也只有在这特区，两个种族才能和睦共处，把这里建得这么兴旺发达。所以说，这边境特区，当真功莫大焉！”克拉姆斯又轻轻感叹。
　　“我曾听那些教士说，无论什么种族，只要敬奉唯一真神，同样会得到真神的恩宠，沐浴在真神的荣光下。可是，他们，哪肯认可？”贾马拉指着外面道，“他们也就希望我们出卖劳力，其他的，哼！”
　　“这是难免的。”纳尔卡叹口气答道。
　　“是啊，一开始都这样，至少在……在那边，人们根本就不肯接受你们……”艾琳也接口。
　　她顿了顿又说：“就像现在这种情况，那边的人们估计想都不敢想呢！”
　　克拉姆斯也笑起来：“只要这特区存在，你们能长久共处下去，自然会有改变，就像现在这样交朋友……就是以后自由通婚、自由迁徙也不是不可能……”
　　贾马拉沉静下来，喃喃说道：“自由，自由，我投奔自由才到了这里，可现在还是在囚牢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大声道：“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哪里有枷锁，哪里就有屈服和反抗。”克拉姆斯淡然道。
　　“屈服就不用说了，至于反抗……”贾马拉说着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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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也沉默许久，这才道：“我听说，不久后会有一场大战，人类……几个国家会向西方进军……也不知道古拉格帝国能不能应对得了……”
　　“真的会打起来吗？”贾马拉有些犹豫，“以前天天听时时听，就跟念久了狼来了一样，都不怎么信了……”
　　“当然会，只是迟早的问题。”纳尔卡想了想还是很肯定地回答。
　　“的确，估计明年开春吧。”克拉姆斯也点头赞同。
　　“那么残暴的统治，也该被埋葬了；可要是是人类军队杀过去，又感觉有些奇怪……”贾马拉琢磨着说。
　　纳尔卡不由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就算苏斯其人愿意当解放者，伯尔尼和天澜人，可只会奉天上那位的旗号做救赎者……而对他们来说，彻底的毁灭才是真正的救赎……”
　　克拉姆斯不由诧异地看过来：“小伙子，你当真懂得不少啊……”他深吸了口气，“历史上，有多少煽动起对方内部矛盾、以解放者名号杀进去的故事，到头来不都是把对方当做奴隶然后搜刮财富掠夺资源！矮人在巨石丘陵的遭遇还不算太远吧……现在，有了那么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历史教训，又有伯尔尼的一帮子神棍，他们连解放的旗号都不打，直接就宣扬圣战！到时候他们杀过去了肯定不打算解放什么，可能也就苏斯其人会手软点……”
　　贾马拉显然不太明白这种术语，但肯定是听明白了，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风雨苍黄32移星换斗、昭如日月###


　　这边境特区又有一重岗哨，据贾马拉说是为了防止兽人迁移到了帝国内其他地方。
　　而这边也是一座繁华都市，据说因为对接着特区内有着大量廉价劳动力的工场，所以很快兴旺起来。
　　虽然走了这么远，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烟尘，也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在街市上，艾琳左顾右盼走了好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意识到是因为没看到兽人的身影，不由怅然若失。
　　两人很快到了这里的魔法师公会，进入传送阵的时候，艾琳想起了什么，在纳尔卡耳边道：“回去了你可不许那么狠心不理我。”
　　纳尔卡只得点头答应。
　　马斯科正为妹妹担心不已，也在黑旗军前方指挥部待着。
　　见到艾琳毫发无损地回来，还晋入六级，马斯科开心不已，还跟纳尔卡开玩笑说，如果他没有结婚的话，一定把艾琳许配给他。
　　纳尔卡赶紧躲开，又去见柯本。
　　见了面，柯本就拿出一纸任命，上面写着任命纳尔卡为风云师团旗本。
　　纳尔卡吃了一惊，柯本道：“其实，海伦和我都提议由你来担任副指挥官，接替殉国的莫奇生副指挥官。不过，这还得上面批准。旗本级别我们可以自己做主，报备就行了。”又道，“你放心，就算上面一时不批，但再过个数月半载，风云师团副指挥官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纳尔卡接了任命书，问起其他人的情况。
　　原来这次任务共折了四人，但海伦和克萝尔等也取得了重要情报，算得上不虚此行。
　　两人聊了一会，又说起要照顾莫奇生的家人，柯本就催纳尔卡去见海伦。
　　以纳尔卡原本的级别，是没必要去见海伦的，但这次升了职，按照基本礼节也得拜访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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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海伦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轻轻道：“幸好你回来了，否则我会一辈子不安心。”
　　纳尔卡心道至于吗，嘴里却道：“为国捐躯本来就是军人的本分，回不来又何妨。”
　　海伦也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又反复打量他，看得他好生不自在。
　　说实话，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但身量极高，比他还要高出一些，而且有锋芒太盛之感，打起交道来很是让他不安。
　　“你已经晋入八级了，可显露在外的气息还是七级，是怎么做到的？”海伦突然问。
　　“可能是因为我所修习的斗气吧，具体的我也不明白。”纳尔卡道。
　　海伦沉吟道：“日月星空斗气浩渺高蹈，成就了昔年剑圣欧明移星换斗、昭如日月的威名，倒没听说有隐匿气息的功效。”
　　她又接着道：“我打算跟老师说说你的事，希望他能收你为关门弟子，你意下如何？”
　　纳尔卡当然听说过，海伦的老师剑圣阿瑞斯身为圣域强者，在帝国地位超然，如果有其指点，修行上的路自然会少许多阻碍；而且，剑圣关门弟子的身份，日后可谓前途无量，也与茉菲尔当真般配，提亲时自会少了许多阻碍。
　　但纳尔卡只犹豫了一下就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已有师承，不好再拜入阿瑞斯剑圣门下。”
　　海伦意外地一扬眉，见纳尔卡态度坚决，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纳尔卡临出门时她突然道：“我本来打算请老师当你的主婚人，既然你不愿当老师的弟子，那我就请叔叔出面如何？”
　　海伦的叔叔富兰克林侯爵在帝国位高权重，深得乔治陛下的信任，纳尔卡也听说过。但他还是答道：“多谢好意。当初的约定只不过是一个玩笑，没必要当真，也没必要惊动他们。说实话，斯堪纳侯爵只是对我有一些鞭策而已，我想再过一阵子就自己上门提亲。”
　　海伦沉默了一下，轻轻道：“好。”话题一转道：“你这一路护送艾琳回来，想必经历了不少艰难。不过我提醒你，不管艾琳对你……多有好感，你可莫要再招惹她了。”
　　“那是当然。”纳尔卡立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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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嘛，跟队长混肯定没错。”布枫笑嘻嘻的。
　　“什么队长，该叫旗本大人了。”莱尔敲了一下他脑袋。
　　旗本已勉强迈入了中高级军官的序列，有资格配备自己的亲兵和传令官。纳尔卡就问谢尔福他们是否愿意，结果他们几个很欣喜地就过来了。
　　骤任新职，事务繁多，纳尔卡头大无比，觉得还不如做一名队长轻松。好在罗德和谢尔福都甚有条理，帮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罗德在前线这么一番摸爬滚打，已经突破了五级关卡，可见在前方历练的收获一点也不比整天在法师营中闭门造车差。
　　据罗德说，自他长待在“大头兵”的营房后，回趟法师营都不受人待见了，觉得他丢了法师的脸面。罗德倒不怎么在意，按他的说法，“法师的脸面又不是靠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就有的。”
　　据说海伦已经把情报提交给了军部，并呈给乔治陛下御览。接下来，就该是与苏斯其帝国协调一致了。到时候两大帝国几大军团并肩进取蛮荒之地，不知道能不能超越昔年路易大帝的伟业。
　　天澜帝国有五大军团，还有飞龙骑士团、铁血骑士团等独立编制，虽然不至于倾巢出动西征，但历来镇守在西部边境的黑旗军自然是要出征蛮荒之地的，这一开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了。
　　此刻的蛮荒之地似乎已经不像往年那样是人类难以逾越的天堑了。纳尔卡和罗德说起自己的这种感觉。
　　罗德想了想道，这是因为帝国子民众多，西部边境已经大幅开发，黑旗军可以就地取得补给；更因为魔法文明进步，一些难以开垦的荒地现在也能开发，储物法器也能减轻一些辎重运输问题。
　　纳尔卡倒也听说，昔年人类远征蛮荒之地，要千里迢迢运送粮草辎重，路上耗散极大，往往六十车才能有一车真正送到了一线。
　　“是啊，魔法文明不断进步，以前哪有卷轴这玩意，现在低级魔法师较量，比的不是魔力而是金钱，一口气十几个火球术卷轴砸过来，就算到了四级也得落荒而逃。”罗德叹了口气。
　　“可据说以前还有浮空城这种魔法造物呢，怎么可能没有魔法卷轴？”纳尔卡有些不解。
　　“因为教廷不喜欢魔法卷轴这类东西，简单地说，几乎所有的魔法造物，教廷都不喜欢。”罗德答道。
　　纳尔卡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纳闷：“伯尔尼不喜欢，可也管不了那么多吧？至少皇室贵族还有军队、商人，都会喜欢的，尤其是各种储物法器……”
　　罗德沉默了很久，终于道：“那可能是因为魔法文明，不，更可能是人类文明的传承出现了断裂。”


###风雨苍黄33赎罪券###


　　“我的老师就很热衷于发掘遗迹，有一天他悄悄跟我说，很久以前可能爆发过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导致一批大能陨落。如今的魔法文明，不过是那场大战劫后余生的产物。”罗德轻轻道。
　　“诸天神明在上，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末日大战的发生？”震惊之下纳尔卡脱口而出，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妥，也沉默下来。
　　“你的老师呢？”纳尔卡好久才这么问道。罗德此前从来不曾提到自己的老师，纳尔卡还以为他就是从魔法学校毕业的。
　　帝国各地都设有骑士学校和魔法学校，当然要想进入得各凭天分，还有家世－－只不过现在家世的作用越来越大罢了。崭露头角的可更进一步进入帝国骑士学院和魔法学院。纳尔卡就是这么过来的。
　　“在好几年前的一场探险中失踪了。”罗德道。
　　“据说他很有天赋，很受几位大人物的器重，早早就到了六级，但毕竟有点不安分，又满脑子异想天开，所以……”罗德没有把话说完。
　　纳尔卡沉默半晌，又展颜微笑道：“我想，他，还有你，会和一些人很谈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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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传送阵中的身影，茉菲尔当真吃了一惊。
　　“好看吗？”艾琳走过来，又原地转了一圈，似在特意展示似的。
　　茉菲尔还是看着她头上小巧的犄角有些目瞪口呆。倒是露妮娅过来看到，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当真有牛头人姑娘跑过来了？”
　　“听卡卡哥哥说，你们让他带个牛头人姑娘回来看看，所以……”艾琳含笑说不下去了。
　　“真有这么漂亮的牛头人姑娘吗？”露妮娅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随口问道，还探手摸了摸犄角。
　　“当然。我亲眼看到的。”艾琳笑嘻嘻的，“要是卡卡哥哥真带一个回来了……你们怎么对她？”
　　“还能怎么对她？”露妮娅不由笑了，“只要她喜欢这里，愿意留下来就行。”
　　艾琳开开心心走了以后，茉菲尔望着法师塔外阴霾的天空，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似乎特别早。
　　蛮荒之地爪哇火山喷发震动整个大陆，不久前有一次巨大的喷发，爆炸的巨响在千里之外都能听到，烟尘漫天不散，不仅覆盖蛮荒之地，连天澜帝国都笼罩在烟尘之下，许久不见蓝天。
　　这段时间，艾琳不时就来一趟法师塔，有时还拉着兰妮一起来，陪着她和露妮娅聊天嬉戏。虽未明说，但茉菲尔怎不知她的真实意图，只是不知该怎么拒绝。
　　再说，她现在似乎也没资格拒绝，想来也只能让露妮娅出面。可让她跟露妮娅说这些，又实在开不了口。
　　那个人就那么有魅力？茉菲尔有些不明白。
　　这些日子她偶也神游，就看他整天在房间里用功，也真难为他呆得住。
　　也许是纳尔卡神念力量恢复了不少，也许是借用法师塔之后双方神念牵连更加紧密，此际神游，茉菲尔于他周边的视野和感应大幅加强，也算不错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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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批粮饷运到了。”这天，军需官找到罗德报告。
　　“好，你在前面领路。”罗德吩咐，随即叫上谢尔福一起去察看。军中皆知罗德是新任旗本纳尔卡的助手，几可全权代表，也无异议。
　　征伐兽人帝国在即，整个黑旗军乃至帝国都动员起来。前往苏斯其帝国的使团也回来报告说，协议已经提交到元老院审议，按照流程，开春前肯定能够签署。
　　蛮荒之地属高寒之处，此时已进入冬季，开始日渐寒冷，不利人类用兵。不过这段时间也正好用来加紧训练士兵，这时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有可能少洒一滴鲜血。
　　在厉兵秣马中，纳尔卡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不得不说，罗德和谢尔福帮了他的大忙。他们两人都清楚纳尔卡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早早就帮着安排，没什么重要事根本不去惊动他。纳尔卡正乐得清闲，每天就是洗练神念和修习斗气。
　　与兽人萨满的一番交锋，他的神念和领域能力都遭受重创，尤其是神念，此番逐渐恢复后，仍艰涩沉重，似乎蕴含了无数杂质。
　　那一场大战，兽人帝国的强者以其近乎实质的念力，如钉子般钉入了他的神念，此刻仍旧留下了许多印迹。要想自如运用神念，就必须将这些“杂质”清除出去，可哪是那么容易。
　　好在纳尔卡从来都不急不躁，这段时间更是闭门不出，只是一点点洗练清理；又细细体会范G传授的神念攻伐之术。许是经过了这一番神念之战，此刻习来当真是豁然开朗，进境甚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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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纸就是赎罪券？只要我买下它，真神就能赦免我过往所有的罪行？以后就能上天国？”一名贵族望着手中的羊皮纸，眼神热切却有些犹豫。
　　羊皮纸四四方方，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有《圣典》和三重冠冕的图案。
　　“对，”保罗红衣主教回答道，“这是特制的终身赎罪券，教宗大人代真神留下印记，承诺赦免这赎罪券的主人因罪应得的全部暂罚，只要他妥当告解、为教宗大人的意向祈祷。未来也将赐予他天国的荣光。”
　　贵族还有些犹豫，身边另一贵族早忍不住了：“斯坦德利子爵，不想要赶紧给我。有了它就能上天国，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神物！”
　　保罗不慌不忙，“这里还有。诺顿男爵不用着急。”
　　斯坦德利一瞪眼：“谁说我不想要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保罗主教，“主教大人，我一时凑不出这么多钱，可不可以……”
　　“可以，”保罗很爽快，“先把手头上有的钱都投进捐献箱，其它部分等你凑够了再来。这些钱都将用于传播真神的荣光，你也不会拖欠太久吧？”
　　斯坦德利一个激灵，“当然不会，我马上就去变卖了河边那处庄园。主教大人，多谢你给了我们机会，既能赎罪，又能用实际行动尊奉真神。”
　　“主教大人，”一个衣衫破旧的汉子闻讯也挤了进来，一众贵族赶紧往一边闪，“我也想赎罪，可实在没那么多钱……”
　　“这样啊，”保罗沉吟了一下，“我这里还有一种有限赎罪券……”


###风雨苍黄34怕麻烦自己，更怕麻烦别人###


　　“海伦，前些日子光辉骑士团杀入蛮荒之地，但眼下已经铩羽而归了。据说他们遭遇了强大的兽人军团，损失不小。”黄旌军军团副统帅阿修斯道。
　　“他们这么等不及，结果还是踢到了铁板上。”海伦冷冷道。
　　“战局一开始很是顺利。地狱之门打开，整个兽人帝国都人心惶惶。我听说，光辉骑士团所到之处，甚至仍有成建制的兽人师团只管膜拜祈祷兽神而引颈受戮的。”阿修斯缓缓道。
　　“这帮狂热的家伙，狂热到了愚蠢的份上吗？”海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热当然会导致愚蠢。”阿修斯冷冷道，“要不然教廷也不会……说到教廷，不少人都叫嚷着请出光辉战旗，再来一次光辉西征。”
　　“我看陛下倒宁可自己御驾亲征。”海伦沉默了一下道。
　　“的确，陛下有此想法，但被群臣群起驳回了。现在看来，陛下可能会让爱德华王子殿下随军出征。”阿修斯说。
　　两人谈了片刻，海伦微微笑道：“你未来的妹夫整天闭关不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待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阿修斯笑道：“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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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自动打开时，纳尔卡讶异地转过身，正看到门外海伦和另一青年男子并肩而立。
　　男子与海伦差不多高，气势也极是逼人，含笑看着他，旋即大步走过来：“哈哈，听说你两进两出兽人帝国，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威名，我听了都自豪呢。”
　　纳尔卡有些尴尬，也有些疑惑，倒是海伦解了围：“阿修斯到了这里，就说要来看他未来的妹夫。怎么，还担心人家哥哥揍你一顿？”
　　她从兰妮和艾琳那里听说过纳尔卡“脸盲”的糗事，好笑之余也记在心底，此刻解围当真恰到好处。
　　阿修斯已哈哈大笑起来：“可别说，上次还真动过一次手，不过奈何不了他。现在看来，更是如此了。若非如此，又哪配得上我妹妹？”
　　三人坐下闲聊，说起闭关的事，纳尔卡只说自己神念受创，想着尽快恢复。
　　海伦突然叹道：“那萨满一身念力当真了得，当初我与他们对阵时，十分倒有七分耗在了神念上。也幸亏老师曾提点过兽人萨满的念力异能，还给了一件传奇装备护身，才能应付好一阵子。”
　　又道：“你未来的妹夫，当时可真是以一人之力拖住了那萨满，一身神念修为也当真精纯。”
　　阿修斯听了，又反复打量纳尔卡，才道：“阿卡的神念沉重有余，灵动不足，不过以重降拙，对付兽人萨满倒恰是正好。”
　　纳尔卡听到他这么叫法浑身不自在，又不想就此细说，含糊应了。
　　海伦又道：“我本来打算写信给老师，请他收阿卡……”不由笑了，接着道，“收他作关门弟子，却被他拒绝了。”
　　阿修斯有些意外，看过来时，纳尔卡已轻轻道：“我已有师承，不好再拜入他人门下。”声音虽轻，却极是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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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修斯和海伦两人走了好久以后，敲门声又响起，纳尔卡去开了门，却是兰妮站在门外，看着他微微一笑。
　　“听艾琳说，你好久没出门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兰妮道。
　　“谢谢。”纳尔卡回答。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兰妮微笑起来。
　　纳尔卡没法回答，只是请她坐下。
　　“你总是很怕麻烦，可这回还是躲不开。”兰妮笑笑道，“这段时间，艾琳去了好几趟天风城法师塔那里。”
　　去那里又怎么了，纳尔卡有些不明白。
　　“你呀，总是这样，该懂的时候不懂，不该懂的时候偏偏还知道得挺多。”兰妮嗔怪。
　　好亲切的感觉。纳尔卡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还就那样。”兰妮收起了笑意。
　　好半天她又轻轻道：“若是有剑圣为师……唉，你真是怕麻烦，怕麻烦自己，更怕麻烦别人。”
　　听兰妮这么说，纳尔卡不由又看她一眼，低头不语。
　　的确，当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海伦的提议。现在再想，仍是拒绝的好，毕竟很多麻烦都会随着自己能力的提升而解决。可如果麻烦大到自己终究无法解决的地步，那就那样结束吧，否则，把那些自己牵挂的人也拖下水，自己于心何安。
　　无论如何，还是兰妮最了解他。
　　他想了好久，任思绪蔓延，汪洋恣肆。
　　兰妮也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久，最后她起身道：“好了，不打扰你闭关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站定，转过身来道：“其实，麻烦总不是自找的，你想躲也没法躲。”
　　纳尔卡还在琢磨兰妮话语的意思时，艾琳又来了。
　　“卡卡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斯堪纳求婚？”她问。
　　“这，得等这场仗打完吧。”纳尔卡也不确定。
　　“那就来得及。”艾琳很是开心。
　　“什么来得及？”纳尔卡莫名其妙。
　　“不告诉你。”艾琳笑嘻嘻，又道：“大家都说明年开春就西征，是吗？”
　　“应该是的，”纳尔卡回答，“马上进入天寒地冻的季节了，在寒冷的高原上用兵诸多不便，只能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那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多久？”艾琳又问。
　　纳尔卡沉吟了一下，这才说，“其实我并不乐观，可能，可能要打很久，大概得一年吧。”
　　“不会吧，我总听人说三个月就能结束。”艾琳有些吃惊。
　　“这场仗有可能是灭族之战，”纳尔卡缓缓道，“兽人输了，可能就在这片大陆上再无立足之地，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会跟我们拼到底的。”
　　艾琳不由睁大了眼睛。
　　“而且你也看到了，当今兽人帝国实施编户齐民、全民保甲，就是要应对灭族之战。到了西征的时候，我们杀过去，他们几千万的人，每一个都绝对会拼命……我们也会斩尽杀绝，寸草不留。”
　　艾琳身子颤抖了一下。
　　纳尔卡见她如此，想了想又道：“也有可能，蛮荒之地的后面又是另一片世界，兽人可以退到那里继续生存下去。但是，不管怎么说，除了败局已定无力挽回，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家园的。”


###风雨苍黄35人类圣战，不得不战###


　　“蛮荒之地深处是飞龙都过不去的雪山？”皇宫内，乔治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来，兽人们绝对在劫难逃了。”
　　“是的，陛下。”坐在他对面的男子道。
　　能与帝国皇帝坦然对坐的，除了同样身为圣域强者的龙骑士雷菲茨，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位了。
　　“陛下确定明年用兵？”龙骑士雷菲茨问道。
　　“不错，光辉骑士团孤军深入，据说就斩首十数万。如果朕还不领兵出征，岂不错失良机还被人嘲笑胆小如鼠？又哪能在格利高里面前抬得起头来？”乔治冷冷道。
　　“其实，兽人帝国乱象已现，饥馑四起，陛下可以再等等，让他们在死路上再走远点。而且，兽人帝国为应对灭族之战，搞了什么全面保甲，全民皆兵，征伐的时候只怕我们损失也不会小……”雷菲茨道。
　　“不，那更不能等了！”乔治缓缓道，声音一片冰寒，“只有他们抵抗到底，妇孺全都上阵，搞什么全民焦土，也才会让苏斯其的人狠下心来个寸草不留！这么多年，威尔逊那帮人早忘记了路易大帝的荣光，居然说什么兽人也有在这片大陆生存的权利，甚至还有人说，兽人只要遵奉真神的指引就和我们一样平等！怎么可能？！只有死了的兽人才是好兽人！等这场仗打完，我会联合格利高里，要求威尔逊处死境内所有的兽人，一个不留，还大陆一个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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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边境，赎罪券热潮也影响到了纳尔卡，这天他接到父母来信说，已经给全家人都买了赎罪券，这下安心了，让他在前线也安心。
　　父母为此花了多少钱纳尔卡不想知道，但来信中他们说起，邻居谁谁是倾其所有才买了一张赎罪券，结果还因为该归属谁吵了起来。
　　纳尔卡长叹一口气，又想，反正自己把军饷给他们也是让他们安心过日子的，这样也好吧。
　　新年即将到来时，纳尔卡终于结束了闭关的状态，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在这里签字就行了？好好。”纳尔卡提起笔，龙飞凤舞写完，交给罗德，突然觉得不对，“我怎么觉得，我在这里就是平白多了这么一道签字的程序呢？”
　　旁边的谢尔福、莱尔都哄笑起来，“你才知道？这叫彻底架空！是吧罗德？”
　　罗德不应，只管忙着。纳尔卡于是转身回去，“行，你们忙，有事再找我，不，有事你们就自己处理了更不要来找我。”
　　他回到房间，随手翻了翻书，又觉得无聊。
　　这个时候军中假期都已取消，大家都在枕戈待旦，等了一天又一月，还要等到春暖冰融的时候。纳尔卡此前闭关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种等待更为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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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风解冻，散而为雨。
　　第一声春雷在窗外轰隆隆响起，春雷滚滚中，春雨如油轻轻洒下。
　　只是今春的雨，居然仍裹满灰黑色的烟尘，落在地上，把地面弄得更是脏兮兮的。
　　乔治把一份装帧庄重而精致的文书狠狠摔在地上，又哗啦一下掀翻了案子。
　　宫廷中的侍卫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没敢动一下。
　　“把亚当姆叫来！”乔治低吼道。
　　没过多久，帝国外事大臣亚当姆匆匆来到了皇宫。
　　“把它捡起来，念给朕听。”乔治冷冷道。
　　“……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行道有福……”亚当姆念完，一言不发。
　　“朕刚刚收到这封国书。你说，威尔逊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把它们当邻居，居然还要去救灾！”乔治咆哮道。
　　“陛下息怒……”
　　“怎么息怒？！朕组织了大军，正要去征伐蛮荒之地，可威尔逊，居然在朕背后来了一刀！”乔治继续咆哮。
　　“陛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亚当姆看了看左右，乔治会意，“你们都给我滚下去，离得远远的！”
　　看到侍卫们一溜烟跑远了，亚当姆仰望天空，悠然道：“苏斯其和我们也分立数百年了……”
　　“快说！”乔治不耐烦。
　　“以我之见，威尔逊虽然有体恤兽人的想法，但也不敢放任兽人在国度之内自由迁徙，所以才搞什么边境特区，又把一部分兽人送到北方开拓。不管怎么说，苏斯其人是绝不会任由兽人自由东下的。一旦我们能制造出其不得不战的理由，他还是绝对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亚当姆道。
　　“怎么做？”
　　“相比兽人帝国，伯尔尼更是腹心之患。”亚当姆淡淡道。
　　乔治皱起眉头。
　　“我们虽与苏斯其帝国同出一源，但毕竟分家数百年了，能把我们连接在一起的只有伯尔尼，而伯尔尼就在洛兰边上。”亚当姆接着道。
　　“有道是伯尔尼的归伯尔尼，洛兰的的归洛兰。可当今之势很明显，伯尔尼强，则洛兰弱；洛兰强，则伯尔尼弱……”
　　“停。”乔治突然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他沉默了一下，又抚了抚那封国书，“刀兵不可轻动，但既然动了，就没有随便撤回之理！威尔逊不想动，可格利高里想，朕更想。”
　　“正是如此。”亚当姆道，“伯尔尼在我们这边，陛下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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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气之应，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奉主之名，让你们之间的仇恨离去，中止你们之间的争执，结束你们之间的战争，抛弃一切的异见和纷争，踏上通往圣墓教堂的道路。主已经将持剑的你们置于万族万民之上，这场远征将洗去你们一切的罪行过犯，天国永恒不朽的荣耀是对你们信实的应许！”这一天，光明圣教教宗格利高里宣布，人类针对兽人的圣战正式开始。神圣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同时誓师，以光辉战旗为指引，剑指蛮荒之地。
　　“将兽人彻底驱逐出这片大陆！用利剑和鲜血为人类开拓出广袤的生存空间！”这一天，天澜帝国皇帝乔治也宣布，继续路易大帝的征程，尊奉光辉战旗的号召，天澜帝国动员三大军团杀向兽人帝国，誓要还大陆一个朗朗乾坤。


###风雨苍黄36图腾###


　　“哼，这帮兽人又来坚壁清野这一套，我天澜帝国的十五万雄兵还怕了不成！”爱德华冷冷道，“传我命令，黄旌军和红旃军全速西进，定要找到兽人主力！”
　　“是。”传令官转身去了。
　　黑旗军接到命令后，已经迅疾向蛮荒之地进军。
　　因为群臣阻挠，乔治御驾亲征的计划落空，最后以****爱德华为三军统帅，征伐兽人帝国。
　　光明圣教教谕发布后，苏斯其帝国陷入一片死寂，几天之后终于宣布以克勒德为统帅，率西南方面军加入这一场人类圣战。
　　这一决定姗姗来迟，但好歹还算能让天澜帝国和教廷满意。
　　“报告，神圣骑士团传来讯息，说他们在尤卡城遭遇强敌，希望我军前去增援。”一传令官匆匆来到，带来了友军的消息。
　　“神圣骑士团号称大陆最强骑士团，都不把我们飞龙骑士团放在眼里，有什么对手配称强敌？不用管它，黑旗军按计划向前推进。”爱德华沉默了一下道。
　　“殿下，不可如此，神圣骑士团此战携光辉战旗而来，如有闪失，恐怕动摇这次圣战根本……”有人赶紧相劝。
　　爱德华思虑好久，“好吧，把这一消息传给昆西，令他分遣精兵向尤卡城推进，做好神圣骑士团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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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圣骑士团也会吃不消求救？”海伦看着军令，沉吟半晌问道，“大家怎么看？”
　　“几个月前，光辉骑士团铩羽而归，虽说是因为孤军深入，但兽人帝国实力的确不容小觑。此战中神圣骑士团擎光辉战旗，不容有失。我们应尽快与之会合。”克里斯蒂道。
　　“不可，昆西统帅转述监军之意说的是令我等为神圣骑士团后盾，可不是冲上去顶雷的……”山岳师团指挥官本杰明道。
　　柯本点头赞同，“誓师出征的时候神圣骑士团气焰万丈，这么快就吃不消了，我对此表示怀疑。”
　　“既然如此，就先遣精锐前去探查，了解战况再做定夺。”海伦做出了决定，随即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纳尔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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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是派我们出来？”布枫抱怨。
　　“不想立功就别来，这趟可是美差，看看战况就行了，只要回去汇报了又是一件功劳。”谢尔福道。
　　“哪能。”布枫赶紧道，“我是说，队长，不，旗本大人这次还得亲自出马，实在有点……”
　　“好了，招子放亮点，嘴上把牢点。”罗德出声提醒。
　　纳尔卡蓦然停步，看着远方。
　　众人莫名其妙，也伸长脖子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旗本大人……”
　　纳尔卡看了布枫一眼，“把大人两个字去掉。嗯，没什么，走吧。”
　　在他的识海里，远方竟有光芒万丈，与天上大日交相辉映。而另一边则是阴沉晦涩的光华，凝而不散，隐隐成一个图腾的模样，与那化日光天相持不下。
　　纳尔卡闭关洗练神念如此之久，终于可以通过识海看到一些此前无法发现的东西了。
　　那光芒万丈的必然就是光辉战旗了，是光明圣教执掌的神器。只是想不到，兽人那边居然也寄出了威能强大的图腾，此刻看来，竟与光辉战旗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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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圣骑士团营地正中央，一面战旗高高扬起，随风飘荡。如果纳尔卡在此，就能清楚地看到，战旗的每一次飘动，都有无形的力量激荡开来，与天地元气交流鼓荡，与虚天上的大日光华交相辉映。
　　战旗上绘着的一柄长剑和一顶三重冠冕，长剑象征着征伐与勘定，而三重冠冕则象征着训诲、圣化与治理。
　　亚德斯立于光辉战旗下，仰望着天空，轻轻慨叹：“十数年未曾至此，未免有点小瞧了兽人啊。昨日一战损失非小，今天再观这图腾，实而不虚，又有无穷元气加持，当真不可轻敌。”
　　“兽人之中虽也有强者，但如我等倾力一击，定可突入其中，斩断图腾加持，那时再擎战旗进击，自可一鼓而定。”他身后一位骑士思索好久道。
　　“不可，这图腾元气灵动，云蒸霞蔚，而且，”另一名骑士沉默了一下道，“正日渐凝实，只怕还有什么……什么隐藏其后，万不可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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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高岗上，纳尔卡平静驻足，远望过去。
　　战场上或许杀声震天，但到了此处就只有依稀的声响，极不真实。
　　一行众人也伸长脖子，结果却只看到茫茫地平线上，烟尘经冬雪又经雨水清洗后，已显露出其下星星点点的黄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纳尔卡识海里，极远方，两股光华鼓荡间，神圣骑士们正与兽人杀成一团。他慢慢调整，将这一幕挪到识海中央，顿时看得分明。
　　一名神圣骑士一枪将对面的兽人搠了个大窟窿，并不停留，直奔下一个。
　　他一口气连挑五名兽人，却眼见着剩下的五名兽人似乎瞬间强壮起来，战得已不是那么轻松。
　　他勉力又杀了四人间，兽人小队最后那名士兵已经变得又高又壮，整个人都粗大了一整圈，与神圣骑士战了数合，打得不可开交。
　　那神圣骑士锐气已失，体力也可能到了极限，终被那兽人一锤砸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又有一名神圣骑士一掠而过，一剑就将那兽人刺倒，直奔战场中去了。
　　可纳尔卡却看到，随着这名刚变异的兽人被杀死、小队全军覆没后，远方屹立着的一名兽人军官身上一抖，望向这处尘埃落定的战局，身躯骤然也膨胀起来。
　　纳尔卡正凝神观察间，突然一阵心悸，想也不想收回神念，同时领域力量骤然扩张，将一行人都笼于其下。
　　一股庞大的威压下一刻扫荡而过，令这片空间都滞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罗德等人只觉得身上一沉，旋即又散去，倒像是一种错觉，不由奇怪的互相望了望。
　　“走吧。”纳尔卡道。
　　“这就回去？”罗德有些意外。
　　“这种场面不是你我能够窥探的。”纳尔卡淡淡道。
　　众人不解，跟着他往回走。


###风雨苍黄37人生一世惟有两件事情值得录于身后###


　　“兽人当真用图腾抵住了光辉战旗？”海伦站起，来回走动片刻，又问道。
　　“是。”纳尔卡回答。
　　“什么样的图腾？”
　　“像是虎人的头像。”纳尔卡答道，说实话，此刻回想起来，他觉得那很像是兽王的头像，那些日子在兽人帝国当真是看惯了。可他又想到，自己对人脸都分得不那么清楚，又哪好意思这么说？
　　“是虎人的部落图腾吗？”海伦沉思道，“可此前从未听说过兽人部落图腾居然有此威能。”
　　纳尔卡也不了解，只是保持沉默。
　　海伦思索良久不得要领，又坐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纳尔卡。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次征伐，但还是随军出征，尽帝国军人的本分。对此我很欣慰。”海伦慢慢道，语气颇有些沧桑，“若不服从上级的命令，若不承担自己的责任，这个国家又何以存在，这个社会又何以维持秩序？”
　　纳尔卡沉默了一下道：“是的，我知道。”
　　他哪能不知，所有的帝国子民，一旦故去，其墓碑上往往只镌刻其生卒年月和某年从军出征。按照某位学者的说法，之所以记录下其生卒年月，是告诉世人，这位故者，曾生于这方天地间、沐浴在唯一真神的荣光下；而记录其从军，则是证明，他在世时曾为国尽忠。人生一世，也只有这两件事情值得录于身后。
　　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题有些沉重，海伦又道：“你放心，你的能力和功劳有目共睹。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就提名你为师团正指挥官，到时候，你就有足够的资格去斯堪纳求婚了。”
　　纳尔卡轻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还有，前些日子艾琳写信给家里，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说打算战后就完婚。杜勒伯爵来信问我，可我也不清楚，问艾琳她只是笑却不肯回答。她最近很少找你，可能就是心思转移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莫再招惹她。”纳尔卡要起身离开时，海伦突然这么道。
　　“哦，当然。”纳尔卡点点头，心下却有种奇怪的滋味。
　　他出门时就看到艾琳，正拿着封家书很是开心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就拔足跑开了，一名女剑士赶忙跟上。
　　据说自上次遇险后，杜勒伯爵把马斯科好一顿臭骂，说他同在黑旗军任职却居然让妹妹轻入险境差点回不来，马斯科哪敢辩解。没过多久，杜勒伯爵就派了这名女剑士来此做艾琳的助理，其实就是贴身护卫。反正又不用黑旗军支付军饷，海伦当然没有意见。她私底下还和柯本等人说到过，这些豪门大族实力如此深厚，若是每家都有重要人物在前线，光派来的护卫也足够组成一支阵容豪华的师团了，又何愁此战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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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妹说，她的意中人在军中任职，与她年龄相仿，已经是八级的强者了。听她这么说，老爸就同意她的请求了。”马斯科叹口气，“可老爸还是不清楚到底是谁把他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的心勾走了，又责问我，这不，我就赶忙跑来问你了。”
　　纳尔卡没想到马斯科过来找他就是为此，愣了一下道：“这一阵子我和艾琳见面也很少……”
　　马斯科也一愣，哈哈笑了起来：“对呀，我可听说你一直在闭关，都被架空了还懵然不知……”他伸手要拍纳尔卡肩膀，又收了回去，“你可真是有趣，有权却不知道怎么用。”
　　两人又闲说起战局，马斯科摇头道：“苏斯其的西南方面军推进得太慢，克勒德又老成持重得很，说粮饷不继不可冒进。爱德华****也拿他没办法。”
　　纳尔卡道：“苏斯其人本来就不怎么想打这一仗，能出来装模作样牵制一下兽人就算不错了。”
　　“是啊，苏斯其人现在都怎么想的，咱们人还能与这帮畜生和平共处不成？共处得了一时共处不了一世！”马斯科说道，“兽人能生养，可咱们人类又哪儿差了？这一两百年的和平时光，帝国人口足足增加了五成，人多地少，不得不到处开拓荒地，围湖造田，对云梦沼泽这种地方都打起了主意，哪能白白放着蛮荒之地这么一大片土地？以前是蛮荒，等开拓出来，照样会是良田万顷，不知能容纳多少人口！”
　　他又叹口气，“可苏斯其北面在冰雪荒原边缘地带也有大片土地可以开发，听说不少入境的兽人就被送到了那里，他们当然对这边难啃的骨头不感兴趣了。但真要把兽人赶走了，又哪能不分他们一杯羹？这帮苏斯其人，怎么就占尽便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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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后没多久，海伦又召集麾下，“监军大人传来消息，有一伙来自特兰斯帝国、乌兰王国的骑士已经到了蛮荒之地，据说他们自己组织起了个什么圣战军团。”
　　“好啊，”汉斯叫起来，“这里还是有些难啃的骨头，就让他们去。”
　　海伦瞪了他一眼，“他们说自己远道而来，粮饷不足，但想着这是人类的圣战，友军也不至于亏待了他们……”
　　“想得美，”汉斯又嚷起来，“我们的粮饷得给自己的儿郎们，凭什么分给他们！”
　　“你少说两句！”本杰明按捺不住了。
　　汉斯老实了起来，柯本沉吟道：“监军大人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咱黑旗军，咱是不是可以……”
　　“对，让神圣骑士团头疼去。”汉斯一拍大腿。
　　这回本杰明没说话，海伦随即道：“如此甚好。就由你跟他们接洽，把他们引到那尤卡城。我们，就做好他们的后盾。”
　　汉斯挠着头，嘴里不知嘟囔什么，还是接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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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远远站着，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他的识海里，那虎人头像图腾依旧盘踞在兽人阵营上方，在它的笼罩范围内，所有的兽人战士一旦倒下，不再起来，其他的兽人战士就像是吸收了战死同伴的生命力一般，明显强壮起来。
　　这片领域，任光辉战旗如何光芒万丈也无法突破。
　　这是什么？居然能抵挡神器之威？
　　布枫有点不耐烦，悄悄嘀咕起来：“这里能看到什么？离着十万八千里呢。”
　　罗德淡淡道：“你要想凑近点就自己去。”
　　布枫吓了一跳：“我哪有那能耐？”
　　“既然没能耐还不想着提升，”谢尔福撇撇嘴，“我也没那能耐，不代表旗本没有。”
　　纳尔卡收回神念，淡淡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风雨苍黄38少年盛气###


　　众人略收拾了一下准备回返，罗德却轻轻叹了口气：“旗本，我总觉得我们根本帮不上你什么……”
　　“想帮我不只是在战场上。”纳尔卡沉默了一下答道。
　　“可是我们毕竟是军人……”
　　“你们能活着回去就是更大的帮忙，也将更能帮到我。”纳尔卡想了好久才说，“其实这场战争，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可是你们没有退出的选择，所以，尽量想办法活下来吧。”
　　谢尔福等吓了一跳，见纳尔卡神色冷峻，也素知他不爱开玩笑，当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飞龙骑士团中，参谋、书记官、传令官忙个不停。
　　“黄旌军已经捕捉到兽人主力了？很好，尽快发动总攻，扫荡之后过来与红旃军汇合，然后直取莫洛达。”监军爱德华****吩咐。
　　他又问：“黑旗军那边战况如何？”
　　“报告，黑旗军主力已经西进，留下两个精锐师团协同神圣骑士团和圣战军团在尤卡城与兽人军团交战，一时还没有分出胜负。”一作战参谋大声道。
　　“哼，神圣骑士团怎么这么没用？号称大陆最强骑士团，又有其他军团助阵，可都这么久了还没拿下一座小城！告诉昆西，再等两天，然后就集结了西进，让他们扛着光辉战旗在后面慢慢抱着兽人啃！”爱德华没好气。
　　进入蛮荒之地以来，已突进近千里，这可是昔年路易大帝也未能完成的伟业，可惜的是，斩获战果太少，否则就算现在立即退军，自己也已足以与那位传奇帝王比肩了。
　　他歇了片刻，就听传令官汇报：“黑旗军传来最新消息：神圣骑士团和圣战军团已经攻占尤卡城，全歼敌军！”
　　“全歼？”爱德华哼了一声，“还不算太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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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德斯站在尤卡城废墟上，看着这片洒满鲜血的战场，又看了看脚下兽人的尸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一位中年男子立于他身后不远处，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亚德斯。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到，亚德斯与十二天阶骑士突到此处，一身圣力皎如日月，连兽人图腾也压制不住，与死守此处的兽人强者交锋片刻，就将其斩杀殆尽。
　　不过兽人也当真悍勇，竟无一人退缩，也没留下一个活口。当然，面对兽人，神圣骑士团也从来不需要留下活口。
　　“加里森先生，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种模样的兽人？”亚德斯问道。
　　被他最后斩杀的兽人，身形极是高大，已接近三米，头上一对犄角显示他是牛头人，但头颅部分虎头环眼，须发虬髯，看上去更像是虎人。
　　“先生二字不敢当，亚德斯阁下叫我加里森就好。”圣战军团团长加里森忙道，又沉吟一下说：“我从未见过这等模样的兽人，他们就像是杂糅了牛头人和虎人……”
　　“杂糅？这个词用得好。”亚德斯音调平平，“我之前甚是奇怪为何兽人会越战越强，直到进入这图腾领域内许久才发现，这图腾竟有如此之强的重组杂糅之力，可汇聚战死兽人的灵魂本源注入到其他兽人身上。如此之物，纵然伪神器也不过如此了。”
　　“是啊，以前我连想都不曾想过世上竟有如此邪物。好在已经摧毁，烟消云散，不会再作怪了。”加里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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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飙近千里，斩首十万。
　　这些日子，天澜帝国的民众因为西征圣战的进展而沸腾起来。保罗主教也适时宣布，赎罪券筹措的资金即主要用于圣战，并可用来资助那些自愿赴蛮荒之地参加圣战的骑士。
　　赎罪券不仅在天澜帝国各地开卖，也遍及了苏斯其帝国，甚至特兰斯帝国等也一券难求。
　　如此火爆，主教们高兴得合不拢嘴，却让贵族领主们犯了愁，治下领民有钱就买了赎罪券，哪还顾得上按时缴纳税赋。
　　这天，在遥远的萨克森，一些贵族聚在一起发完牢骚，却无计可施，毕竟拿鞭子抽自己的领民也抽不出银钱来。
　　说到教会的事，有个贵族突然想起什么，说：“前几天我的一个家臣在府邸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因信称义之道，又说起什么我们在真神面前都是羔羊一律平等，被我狠抽了一顿。我还真去找那个散播这种言论的牧师了……”
　　“怎么样？”
　　“我哪说得过人家？灰溜溜回来了。不过好像那个牧师对卖赎罪券也有意见……”
　　“真的？”
　　“这还有假？”
　　“连你都说不过人家？这样的牧师当真难得……”
　　“对了，那牧师对卖赎罪券有什么意见？”
　　“对呀，我们购买了赎罪券可以救赎自己，那些泥腿子凑什么热闹？连税赋都缴纳不了还想着以后上天堂……”
　　闲聊很快就过去了，但也有人特别有心，悄悄找到那好好教训家臣的贵族问了些什么，然后就悄悄回去了。
　　没过两天，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维滕贝格教堂，敲响了门：“请问马丁路德修士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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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盛气，故豪壮而爱冒险，故能造世界……”路上，一群少年高呼着，往西方走去。
　　“这么大的娃娃也要西征参加圣战？”路边的人看着这些列队行进的少年议论纷纷。
　　“人家这叫有志不在年高。想想人家玛志理，十二岁就有帝国崛起的大志，后来组织了少年党，号称举全国而少年之，不也终成大业了吗？”也有人乐见其成。
　　《少年之歌》只是少年圣战歌曲中最广为流传的一首。在这片大陆上，多少沐浴在神恩下的少年儿童，有街头上刚捱过苦冬的流浪儿，也有乡下的牧羊儿，听得这一消息，告别既往的生活，一点一滴汇入队伍，往西而去。
　　至于有的父母死活也拉不回孩子，看着孩子就这么一去不回头，当真是心如刀绞，却无人理会了。
　　这一天，克罗耶斯也心事重重，一大早就来到教堂，待了好半天才离开，然后就去了领主府。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老师并不奇怪。但你梦到那位……”罗宾沉吟一下，“你决定了么？”
　　“是的。”克罗耶斯有些局促，但很坚定。
　　“我本来不该劝阻你，但一则你年龄尚幼，还未到独立的时候，二则是你的老师把你交到我的手上，所以我还希望你再思考一下。”罗宾平静道。
　　“我考虑了，再说我也确实想去见老师。”克罗耶斯很干脆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罗宾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从架上取了一柄剑交到他的手里。


###风雨苍黄39癔症患者在这世间的影响###


　　在蛮荒之地，几大军团正分头并进。
　　加赫雷斯望着兽人阵地上空盘旋萦绕的虎头人图腾，眉头大皱。
　　身后几名骑士也心情沉重，皱眉道：“亚德斯几天前说过他们苦战之后摧毁了一处邪恶图腾，但可能并未摧毁其本体，没想到又在这里出现了。”
　　加赫雷斯沉默好久，缓缓道：“据亚德斯说这邪恶图腾有汇聚重组之能，但我们可没有光辉战旗护佑。当前之计，或许只能提前动用净化领域了。”
　　“可是，净化领域是为最终决战准备的，此时就动用……”
　　“过不了这一关，一切都休提！我们光辉骑士团不能成为大陆上的笑柄！”加赫雷斯做出了决定。
　　光辉骑士团当即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杀！”光辉骑士米兰达仗剑冲入兽人阵中，身上亮起白色的光华，在他身边和身后，无数光辉骑士身上的光华同时亮起，直接联接在一起，构成一片白色的空间。
　　即使在这空间之内，米兰达仍能感受到那图腾中蕴藏的奇异力量正一点点侵蚀过来。
　　他不再多想，挥剑掠过一名兽人战士，又继续往前冲。
　　阵中的兽人，相比光辉骑士们来说实力的确有限。光辉骑士们飞快收割着生命，身后留下一地尸首。
　　“快！再快一点！”加赫雷斯大吼着往前冲，剑下无一合之敌。蓦然他身上一沉，已冲至一群高大兽人阵中。
　　看到光辉骑士们冲至，兽人们显然一愣，旋即大吼着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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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沼泽依旧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雾气中。
　　沼泽深处，一座小小的建筑中骤然亮起传送光华。
　　正忙着布置法阵的范G转过身来，就看到罗宾缓步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
　　“范G先生，克罗耶斯临行之前说他梦到那位，光芒万丈，用手指向西方。虽然看不清什么模样，但他肯定是他。”罗宾缓缓道。
　　“那孩子，”范G轻叹一声，“有些天分。但是，神明不会意外垂顾至此。“
　　“哦。”罗宾也叹了口气，“他素来厌恶教廷，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梦境。我还担心……”
　　“你要知道，这世间既有神明，就有神启，神迹和神临等。神明操纵着这个世间的走向，靠的是洞察大势，所谓与时俯仰，绝不会是广种薄收，否则他又何以为本？”范G冷笑起来，“一个人奇想异梦倒也罢了，但于那些愚夫愚妇而言，狂热必然会导致愚蠢，连神启和脑洞大开都分不清。”
　　又沉默许久，他叹口气道：“若是有巅峰强者燃烧灵魂发出声音，如昔年的阿尔瓦雷斯，也足可振动世间，只是……”
　　他停了一下，淡淡道，“如此看来，这个神明操纵的世界，却被癔症患者影响太多了！当真是绝妙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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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军大人传来消息，黄旌军和红旃军也分别遭遇阻，看来兽人在这条线上构筑起了一道防线。”黑旗军中军帐中，昆西在行军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来。
　　这地图就是海伦潜入的收获之一，虽然简陋，但兽人帝国的疆域和布局清晰可见，为此次行军提供了绝大的帮助。
　　昆西又道：“诸位想必都看到了虎牢城上空的邪恶图腾，先期突入其中的勇士回报说，在其笼罩范围内视野极其受限，根本看不到身外多远的距离，与队友也彻底失去联系，什么配合战术都用不上。这几天法师团想尽办法也驱之不去。据监军大人说，黄旌军和红旃军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大家务必要谨慎对待。”
　　洛兰城，皇宫中，乔治翻阅着简报，面无表情。
　　“陛下，虽说兵贵神速，但这些日子一口气就进军千里，未免有些……有些冒进了……”一位大臣道。
　　“速战速决，正是此次圣战要诀。你又何必多虑。”另一位大臣道。
　　“兽人帝国虽遭遇饥馑，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我这是担心兽人有什么阴谋诡计……”
　　“哈哈，担心兽人耍阴谋诡计，哈哈，哈哈！”有大臣不禁大笑起来。
　　那大臣面红耳赤，“这么多年，兽人难道就不能变得奸猾点？否则，那兽王怎么能一统几大兽人部落？”
　　“好了，”乔治制止了大家的争吵，“此战必须在半年内结束，这是我给爱德华的指令。就算不能彻底清洗蛮荒之地，也必须拿下兽人都城莫洛达，并驻扎雄兵，把兽人永远锁死在雪山脚下，此后我们就可以想什么时候收割就什么时候收割！”
　　他目光又转回来，“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也毫无意义。不过，还是得敲打一下苏斯其人。韦斯顿，就由你去一趟，告诉威尔逊，此战若失，人类将自此失去平原地区的霸主地位，失去稳定的生存环境！如果他真正关注人类未来的命运，就赶紧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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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神施加刑罚以惩处罪人，岂是教皇和教廷所能减免的？”这一天，在帝国巴伐利亚领维滕贝格教堂的大门上，许多人都看到了一条布告，并一下子就被布告中这句话震慑住了。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终将接受真神的审判，教皇怎么有权赦免，就算赦免了又能有用吗？”有人喃喃道。
　　“这是谁写的？落款是马丁路德，哦，是他，圣奥斯丁修会的修士。”有人关注到了布告作者的身份。
　　还有人拿起纸笔，“前些日子我那叔叔和婶婶说砸锅卖铁也要去买赎罪券，我把这文章给他们看去。”
　　在喧闹声中，布告中提到“就此征求学术的辩论”这一句话直接被忽视了，也难怪，从来都是牧师布道时说什么就是什么，普通信众往往大字都不识几个，哪还能与之争辩？
　　没过几天，这一布告一纸风行，很快就传遍这一地区，腓特烈大公已有耳闻，特地命人找来文章。他看完文章，呵呵大笑起来：“这修士，当真有意思，文章一出，只怕伯尔尼坐不住了。”很快又收敛起了笑容，“他居住在我的领地上，受到我的保护，哪怕是伯尔尼，也休想动他一根指头！”
　　又吩咐：“去找那个古滕堡，对，就是那个商人发明家，让他再给我尽量多印，印好了我要送一批到洛兰去！”


###风雨苍黄40战场###


　　蛮荒之地的战场上，最后一个兽人倒下，加赫雷斯还剑入鞘，转过身来打量四周。
　　同伴们也已相当疲乏，但身上彼此联接着的白色光华仍萦绕不散。
　　阵地上空的虎头人图腾仿佛失去了灵魂，一点点黯淡起来，施加在光辉骑士们身上的侵蚀异能也已消失。
　　骤然，整座阵地刮起了怪风，一时沙尘漫天，片刻后就停止了，但图腾也已消逝无踪。
　　加赫雷斯望着这一切，不由锁紧了眉头。
　　他转头吩咐：“通知亚德斯，我们也遭遇邪恶图腾，动用了净化领域将其摧毁。此后我们将笔直西进，会于莫洛达城下！”
　　“是。”传令官刚要走开，又停下问道：“是否要告知天澜的人？”
　　“不必。只告诉他们我们的战况和行军路线即可。”加赫雷斯道：“他们又未必会遇上，想来也不可能理解，何苦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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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驻扎的是赤卫军？”海伦神色一凝，“正好，可以为莫奇生副指挥官报仇！”
　　这一路进军，他们刚刚到此与黑旗军主力汇合，就听说前方虎牢城驻扎着老对头。
　　上次海伦等潜入兽人帝国，“没想到一座如此破败的城市居然驻扎有强兵”，损失不小，此次在战场上正面相遇，自然要一雪前耻。
　　纳尔卡望着城池，心中沉甸甸的。
　　眼前的城池相当简陋，依河而建，算得上易守难攻。
　　但随着魔法文明的发展，这种小范围内的地势自然不算问题。只是城池上空也氤氲飘摇着虎头人图腾，似云似雾，难以理解。
　　他心知所见的兽人死后队友似可吸收对方生命力一事过于耸人听闻，只相当简单地向海伦提起，但海伦显然没当回事。
　　海伦随口道，那可能是兽人某种特殊祭器的功用，并认为这种几可逆天的祭器，无疑属于伪神器之列，整个兽人帝国肯定也找不出几件，既已被神圣骑士团摧毁，自可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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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兽人阵中，纳尔卡如闲庭信步，收割着一位又一位兽人的生命。
　　自晋入八级以来，他当真体会到了范G所说的“行神如空，行气如虹”之境界。尤其在此刻，那氤氲雾气，在他识海里恍如无物，甚至笼在身上还微微有种亲切之感，也不知从何而来。
　　可兽人实力越来越强，罗德等人很快就插不上手，甚至连自保都有些勉强了。
　　罗德皱着眉头，又拿出一个净化卷轴，让自己和谢尔福等人都沐浴在圣光下，才勉强消去了不适之感，莱尔等则轻手轻脚，将兽人首级割下。
　　只是圣光在弥漫的雾气中越来越是暗淡，布枫不由惊叫起来：“不好，快撑不住了，什么时候才能退兵？”
　　“给我坚持住！”谢尔福大吼。
　　又行了片刻，遇上的兽人士兵也越来越强壮。罗德突然道：“不好，卷轴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我们快退！”布枫喊。
　　“不行，没有军令哪能擅自撤回？！”谢尔福吼道。
　　纳尔卡蓦然停步，“号令到了，我们回去。”
　　众人如蒙大赦，一溜烟往回退。
　　纳尔卡道：“你们先走。”又往深处去了。
　　他身为旗本，自然比担任小队长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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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师塔里，茉菲尔收回神念，轻轻叹了口气。
　　显然是因为纳尔卡神念尽复，她联系到纳尔卡迅即且轻松了许多，就像在汪洋大海中航行的小船看到远方的灯塔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给予了更明确清晰的指引。
　　而且，联接间，她的神念也出奇地活泼灵动，颇有几分借用法师塔可俯瞰大千世界的模样。
　　传说中的大能，就可凭借两人间的神念连接，互相定位，并直接传送过去。
　　茉菲尔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随即又被沉重的忧虑所覆盖。
　　在她的神念中，虎头人图腾虽只是氤氲之气，但却蕴有撼动神魂的力量，也幸好与纳尔卡的神念连接稳固无比，可倚为依靠，观察过去才不至于有所损伤。
　　这种图腾是何等物是？茉菲尔反复思索，却并无结果。
　　但她能感觉得出，图腾的本体绝非死物，其千幻万化和返虚入浑之像，绝非任何法器，乃至伪神器所能拟化。
　　近千年来，兽人被逐出平原，困居蛮荒之地，极少有音信传来。但世人都相信，在蛮荒之地这样贫瘠的土地上，兽人已不可能恢复昔日的盛况，再不可能威胁到人类平原霸主的地位。此次圣战爆发，多少人都相信人类联军三个月就足以平定蛮荒之地。
　　茉菲尔此前也这么想，可在见识了图腾后不由忧虑重生，再难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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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军的中军帐中，昆西有些愁眉不展，轻叹一口气：“虎牢城下，我们已顿兵许久，兽人却有越战越勇之兆，黄旌军和红旃军近来也无寸进，这样下去，近期哪有可能会师莫洛达城？”
　　马斯科道：“兽人悍不畏死，这倒无妨，但这邪恶图腾……若不能破去，我们只怕难以拿下这虎牢城，也就难以西进。”
　　“这邪恶图腾到底是何物？”海伦问。
　　“亚略大师的大弟子克鲁特已经到此主持，但数天来多方试探也毫无成效。”雷火师团指挥官詹姆斯道。
　　“克鲁特虽是师承极佳，但尚未晋入宗师级，又能有什么作为？若是亚略大师到此，说不准还能有些作用。”昆西说。
　　魔法师的晋级比武士艰难得多，据说同一等级法师的数量可能只有武士的百分之一。高级别的魔法师就更为罕见，至于圣域级别的魔法师，只怕自博尔特陨落后整个帝国都是一片空白。
　　世人皆知，武士的力量来源于开发自己的身体潜力，专注于破坏；而魔法师的能力则重在运用智慧探索自然奥秘，驱使大自然中的力量，从而能为常人所不能。
　　千年来，大陆上的魔法师传承不绝如缕，在前贤的肩膀上继续深入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开发出了种种运用，比如魔法灯火、魔法动力车船还有魔法通讯等，为贵族甚至普通人的生活提供了极大方便。魔法文明昌明，强大的魔法师则甚是凋零，也不知是为何。


###风雨苍黄41谁能阻止得了少年武士去赴死？###


　　“这邪恶图腾能与光辉战旗相持甚久，当是伪神布罗莫留下的法器，又用了什么邪恶法门，才有如此威能。不如我军集中精锐，找到这法器本体所在，一举摧毁？“柯本说。
　　“敌军中也强者云集，又有邪恶图腾加持，若以这种方式，就算突入其中，也是大海捞针，只怕损失极大又难竟全功。”克里斯蒂道。
　　“神圣骑士团就曾以此方式全歼敌军……当初我们都还觉得神圣骑士团……现在想来，的确有些掉以轻心了。”海伦轻轻道。
　　“神圣骑士团，哼，他们有他们的杀手锏，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动用魔导大炮。”见计议无果，昆西缓缓道。
　　这一天的清晨，黑旗军早早整编完毕，列出队形，准备发起攻击。
　　但随后，军团统帅昆西一声令下，法师营从辎重车中取出无数零件，开始组装起来。
　　“这是组装什么东西？”士兵们议论纷纷。
　　“抛石车？还是攻城车？也派不上用场啊！”
　　“法师的玩意，谁闹得明白？”
　　许久，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时，组装完成了，旋即传来命令：每支中队都以魔导炮车为中心，逐步突破兽人防线；若魔导炮车遭兽人损毁，全队皆斩。
　　“这玩意比我们整个中队的人命都贵，凭什么？”有人嘀咕，但也知道军令如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魔导炮车就是以四轮车为底座，向前伸出一根巨大的黑管子，五名魔法师就坐在车上，各有位置，由巨大的驼兽拉着缓缓前进。
　　这种驼兽力气极大，但行进较慢，不适于冲锋陷阵，素来只拉辎重车，但此刻终于也上了战场。
　　调整队型后，黑旗军很快就冲入雾气中，即将与兽人短兵相接。
　　与前几天相比，兽人的阵型稀疏了不少，但一个个更加强壮。
　　“听说这帮家伙就是吸收了死去的兽人血肉精华才变成这样的。”大战在即，还有人有心思闲聊。
　　“谁还不知道啊，用得着你说！”对方显然消息更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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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任务就是护住炮车，绝不允许兽人靠近，明白吗？”纳尔卡在前方徐行，各中队长则向麾下发号施令。
　　“这任务容易多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士兵们互相打气，握紧了兵器。
　　果然，这次遭遇的兽人普遍都晋入了五级，纳尔卡神念在雾气中扫过，旋即给麾下集结的精锐下令，迎上兽人士兵。
　　越到后来行进越是艰难，众人都已料到，但也有人还嘀咕两声：“这魔导炮车怎么还不用？就是个摆设吗？”
　　“你少说两句！守住自己的位置，要是兽人从你那边突过来，大家都跟你完完！”小队长呵斥。
　　队伍还在稳步推进，驼兽已经有些紧张起来，身后的魔法师忙去安抚。
　　“好了，集结！”纳尔卡喝道。
　　他麾下的八支魔导炮车缓慢靠拢间，众多的兽人战士仍不知疲倦的冲击着战阵，但被死死挡住。
　　一辆魔导炮车上骤然亮起一道耀目的光华，铺天盖地，直接洞穿了浓雾深处，虽是一闪即逝，但已足够。
　　“左转，好，四十五度角，准备，发射！”一位魔法师指挥着，有条不紊。
　　骤然如漫天雷霆炸响，八辆炮车巨大的黑管几乎同时喷发出巨大的光弹，一瞬间即没入浓雾深处，旋即，更巨大的声响和光华从那数里外的深处传来，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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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我神念出游，循着连接瞬息千里，感受到了千里之外的气息。”茉菲尔环视了一眼众人，轻轻道，“所以我在想，若神念连接稳固无比，还可派上哪些用场？诸位可有以教我？”
　　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此务虚之事？迪约尔略一思索，缓缓道：“这世上岂有稳固无比的神念连接？受限于各自修为，神念连接总是相当脆弱。尤其是双方神念强弱不均时，必会导致连接不稳，甚至以强凌弱，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所以智者不为。”
　　他看了一眼茉菲尔：“神念牵涉灵魂根本，不可轻连。年少无知者轻率连接，但毕竟彼此都懵懵懂懂不知印记的存在，倒也罢了。”
　　他话没有说完就打住了，但在座各位都明白他的意思。
　　斯蒂芬笑笑道：“迪约尔所言有理，但也有真正强者，能知晓自身能力所在，也明白对方极限，所以才会保持连接。但这种连接……虽然可以长存，但的确算不得稳固。”
　　另一位大魔法师弗兰克皱了一下眉头，也道：“我想茉菲尔大师的意思倒不在神念连接的利弊，而在于其运用。我初晋级时也曾神念出游，但外界可谓风刀霜剑严相逼，实在凶险不堪。只不过若有连接，就相当于长风中的乱线拴上了风筝，可直入青冥。若是这线如缆绳，风筝如船舰，当可大有作为。”
　　大魔法师瑞塔则说：“正是基于稳固无比的坐标间的连接，才实现了空间传送。如果神念间的连接也足够稳固，定点传送也有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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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军在虎牢城大破兽人主力，随后继续西进。”皇宫中，乔治听得这一报告，在地图上划下重重一笔，哈哈大笑起来。
　　最近一切都很是顺利。苏斯其人也终于有所行动，又派出了西北方面军加入西征圣战，并一路疾进，距离圣战大军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而在光明之神神恩沐浴下的其他诸国，无数圣战志愿者不远千里前来，也汇入了西征的阵容，其中甚至有大量的少年。
　　据说某少年自愿加入圣战时曾言道：“可以想见，这辈子就是放羊娶媳妇生孩子，再让他放羊娶媳妇生孩子……这样的生活不值得过！”
　　少年圣战军已经逐渐汇成一股可观的力量。据说，其中有的少年甚至接受到了神启，这才踏上了圣战之路。
　　于此，有人感叹：谁能阻止得了少年武士去赴死呢，他们根本就听不到……
　　至于腓特烈大公呈来、有心人发掘的某修士撰写的文章，在乔治亲手将题目改为《赎罪券是虚假的平安保证》后，已经一纸风行，此刻早已传遍洛兰，甚至还有人散发到了伯尔尼城，格利高里看到时想必脸色很是精彩。
　　这还多亏了某商人发明的印刷术。想到此，乔治思绪延伸开去，随即大喝：“来人，给我召见古滕堡，就是那个发明印刷术的商人，越快越好！”


###风雨苍黄42创造的历史###


　　这一年的春天，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农民们照旧在祖祖辈辈栖居的土地上洒下种子，等待收获的季节；天澜帝国和苏斯其帝国几大军团则远征千里，在蛮荒之地浴血奋战；教廷则号召教民信众参与圣战，同时，赎罪券也卖得红红火火。
　　但时间到了暮春，农民们开始着急了。
　　“陛下，今年天时不正，天一直阴着，只怕庄稼……”帝国内政大臣奥利弗接到多地的消息后终于坐不住了，来到了皇宫。
　　“庄稼怎么样了？”被这番话将好心情一扫而空，但乔治还不至于为此发火。
　　“开春就播下的种子，现在都没怎么发芽……我担心今年收成会很不好。”奥利弗坦白说道。
　　“怎会如此？可是有蝗灾或者……”乔治问道。
　　“没有，就是种子不发芽。”奥利弗有些忐忑起来了，“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希望能尽快找到原因。”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你可要知道，三大军团远征蛮荒后方却不能提供粮饷会是什么后果。”乔治缓缓道。
　　“是，我尽力而为。”奥利弗说完一看乔治的脸色，忙改口道，“不，一定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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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暮春，一队队少年行走在荒凉的大地上。
　　他们响应光明圣教的号召，不远千里来此参加圣战，但严酷的现实很快就将梦想中的激情粉碎。
　　他们没有马匹，只能靠双脚走路；更可怕的是没有补给，路上能找到什么吃什么，多少次为一点食物就与当地的农民大打出手，许多少年就这样第一次沾上了鲜血。
　　而到了蛮荒之地，经过兽人的坚壁清野，又经过战火蹂躏，这片土地哪还有多少可吃的东西，于是，针对兽人的圣战还没来得及参加，少年们就开始了内部的争斗，为了一块干面包，为了一块肉干，为了自己活下去。
　　一路行来，尸横遍野。
　　也不知有多少的少年，因长途跋涉而虚弱不堪，在这寒冷的高原上一睡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帝国军队的辎重车队被少年抢过几次之后也学乖了，一见到少年瘦弱的身影立即警惕起来，挥舞着兵器不让他们靠近，就算这样，仍有车队双拳难敌四手，粮食被抢光，激烈反抗的辎重兵也彻底倒了下去。
　　衣衫已有些褴褛的克罗耶斯默默行着，根本没有回头，手中仍紧握着长剑。他身后长长的队伍也默默跟着。
　　眼看夜幕降临，克罗耶斯停下脚步，“就在这里休息，明早继续西征。”
　　他随地坐了下来，望着远方发呆。
　　几个跟随者对望一眼，离开他身边去了人群里。
　　过得片刻，一位少年双手呈上一块面包：“老大。”
　　又有少年呈上一个水袋。
　　克罗耶斯低低道了声谢谢，接过面包几口吃光，喝了几口水，再回望过去，经历了激烈争吵和打斗的少年们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各自扯下身上的毯子准备就地休息。
　　明天一早不知又有多少人会永远留在这里。
　　那高居天上的神明，你指引我来此，是要我经历这一切吗？克罗耶斯仰望天空，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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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暮春时节，黑旗军兵锋前指，已遥遥望见了莫洛达城。
　　莫洛达城深处蛮荒之地的腹地，可能是此前人类足迹从未到过之处。
　　监军爱德华****在黄旌军、红旃军受阻的情况下，下令黑旗军排除一切艰难险阻，一定要抢在神圣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之前抵达莫洛达城下。
　　而此时，神圣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和杂牌军圣战军团也已分别突破兽人构筑防线，逐步逼近。
　　据昆西得到的最新消息，黄旌军、红旃军也已击溃对手，正兼程前来。
　　莫洛达城屹立在高原深处，一条大河在这里打了个弯，又向南方流去。远处的高山，此刻仍黄突突一片。
　　“我们已经创造了历史！”汉斯很是兴奋，“路易大帝勒石刻铭，跟我们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的确，这一路行军，很多人都曾留心，想发现昔年勒石刻铭之处，但都没找到。
　　“等把兽人赶跑了，允许你随便挑个地方刻上你的名字。”海伦有点不耐烦。
　　“真的？”汉斯似乎把这当成了激励，一副盘算在哪留念好的样子，终于被本杰明给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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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可认罪？”法官一脸威严，厉声问道。
　　“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干……”两个牛头人男子哭天喊地，用的居然是人类通用语言。
　　“大人，他们两个跟我们睡觉，之后就想跑……”两位壮硕的人类中年妇女异口同声。
　　“冤枉啊，我们只是在路上碰到她们，就被她们拉住，可我们也不敢使劲挣脱，怕被说成是主动攻击……”牛头人大惊失色，急忙辩解。
　　“人家和你们无怨无仇，干嘛就非得冤枉你？”法官冷冷道。
　　“法官大人言之有理。他们管不住自己的**，要跟老娘睡觉，现在还敢不承认……”
　　法官皱眉别过脸去，“好了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别再说了。你们两个犯下的罪行相当严重，再不认罪就属狡辩从严，可是要上绞架的！你们认不认罪？”
　　在苏斯其帝国西南边境特区切斯特，圣战的呼声到了这里也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后来还是一切如故。毕竟，兽人在这里主要是奴隶、苦力和杂役，很受有产者欢迎。虽然一些虔诚的教民发出了驱逐他们的呼声，但很快被有产者们压制下去了。
　　根据苏斯其帝国的法律，兽人可以在有限的几个区域内居住、工作，但自由迁徙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与人类杂居，日常生活免不了打交道，但双方发生性关系属严重违法行为――尤其指兽人男子与人类女子之间，可是要上绞架的，于是这一幕很是惊动了不少人。
　　“直接处死不就得了？就他们还敢打咱们人类女人的主意……”有人愤愤。
　　“不过，他们两个在我工地干活，挺老实的……”有人有些怀疑。
　　“要说那两个娘们，嘿，可不怎么的……”
　　“在背后怎么嚼老娘舌头？哼，说起来，老娘让两个兽人上绞架，也是为圣战做了贡献了！”两位中年妇女大着嗓门打断了他们的闲聊，旋即得意洋洋地走了，留下一干人背后大眼瞪小眼。


###风雨苍黄43你办事我放心###


　　虽是暮春时分，高原上的夜晚仍相当冷，冷风刮过，依稀烟尘不断。
　　纳尔卡皱皱眉，裹紧衣裳，仍望着远方发呆。
　　一个身影轻轻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但却知道是兰妮。
　　兰妮轻轻挨着他坐下来，也看着天空发呆，许久，轻叹一声：“多好的夜晚，可惜连星星月亮都几乎看不到。”
　　“都被烟尘遮住了。”纳尔卡道。
　　两人虽同在军中，却甚少见面。尤其对纳尔卡来说，见面会相当别扭，现在终于感觉好些了。
　　“这次仗打完后，我就回家乡结婚。”兰妮轻轻道。
　　这话语听着不太好。纳尔卡还是微笑起来，却觉得面容有点僵硬，“在大战之前说这样的话不合适。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我想，你是不会去参加我的婚礼的，刚好我也不会参加你和茉菲尔还有……的婚礼，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兰妮幽幽道。
　　“嗯，好。”纳尔卡随口答道。兰妮的话很含糊，他有些纳闷想问个究竟，但还是忍住了。
　　兰妮在他身边又待了片刻，悄悄走开了。
　　纳尔卡则继续坐着，继续发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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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我派人调查，得出的结果是天气太冷，草木不易发育……”帝国内政大臣奥利弗小声道。
　　“什么不易发育！连战马吃的草料都不够，哪是什么不易！”乔治把手里的报告看了又看，最后狠狠地拍在了案子上。案子一下子就四分五裂。
　　“我的十万大军西征几千里，你却过来告诉我天寒地冻草木种子根本不发芽！”乔治咆哮起来，“马上就到夏收的季节，没有粮食拿什么养活百姓？打什么圣战？”
　　“陛下息怒，天时不正五谷不结，只怕这并非人力所能挽回，赶紧商量对策要紧。”另一位大臣赶忙站出来道。
　　“我愿出使苏斯其商议借粮之事。”亚当姆站出来说道。
　　“很好，你去吧。去年他们恤邻救灾都救到兽人头上去了，这回，可没有理由拒绝我们。”乔治冷冷道。
　　“可西征的十五万大军？”帝国大臣们不得不关心。
　　“他们刚刚会师莫洛达城下。”帝国军务大臣摩尔斯简单道，随即紧紧闭上了嘴。
　　“先守定局，再图进取。”乔治琢磨了好久才缓缓道，“告诉爱德华，他办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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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时节，高原上依旧微有寒气。
　　爱德华拿着文件看了又看，脸上毫无表情。
　　文件是通过法师团沿途架设的传送法阵逐级传过来的，一路几千里，传送过来倒也没太花功夫。
　　“立即召集三军会议！”爱德华对传令官道。
　　不过半个小时，三大军团统帅都陆续到来。
　　“神圣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现在何处？”爱德华问。
　　书记官忙挂出行军地图，并在地图上指给大家看。
　　“苏斯其的两个军团呢？还有那支杂牌军在哪里？”爱德华又问。
　　大家看着地图，各自沉默着。
　　“如果我们全力攻击，多久能拿下莫洛达？”爱德华环视一圈问道。
　　“最快一个星期。”红旃军统帅尼古拉想了想答道。
　　“只怕不止，”黑旗军统帅昆西开口了，“这几天儿郎们反复攻击，也没取得多少成果。这里是兽人帝国都城，沿水路迤逦铺开，易守难攻，据说有人口近三十万之众……”
　　“对，他们深得地利，又全民皆兵；而我们号令不一，有力难施，只怕很难速战速决。”尼古拉缓缓道。
　　“就算再花上一个月又怎么了，三个月挺进三千里灭掉兽人帝国，也绝对彪炳史册。”黄旌军统帅格罗泽说。
　　“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爱德华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了，“陛下传来消息说，国内爆发罕见饥荒，今夏可能颗粒无收，连牛羊的草料都不够吃。到时候哪还能有粮食运到这里？”
　　“什么？”众人一下子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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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急了。”放下信笺，亚德斯淡淡道。
　　“能不急么，今夏饥馑已成定局，再把十多万大军耗在这里……”加赫雷斯说，“可我们何尝不急？”
　　“看来我们也可以动用它了。毕竟，护佑人类文明，我等责无旁贷。”亚德斯道。
　　“可就算动用了，短期内只怕也平定不了兽人帝国……”
　　“就算攻不下，也得尽量消耗他们，否则，我等该如何退回，又如何面对身后的万千黎民？”亚德斯轻轻说着，把目光投向远空。
　　这一天，神圣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联袂诏告圣战联军：此战关乎人类文明未来，当戮力以赴。
　　在伯尔尼，教宗格利高里也发出敕书：去年以来大陆上四时不正，今夏作物可能颗粒无收。内有饥馑，外有大敌，若不能一战抵定胜局，人类文明将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苏斯其帝国两支军团的统帅也很快收到了国内传来的消息。克勒德看了报告好久，又盯着敕书，轻轻叹了口气，和东南方面军统帅温德尔对望了一眼，沉默半晌才道：“看来陛下所说的绥怀远迩也没法……既然如此，那些玩意也不用压箱底了，都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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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攻在即，于是，纳尔卡这一天奉命潜入了莫洛达城。
　　他顶着显眼的犄角行走在莫洛达城中，并无人多加关注。
　　莫洛达城闹哄哄的，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兽人在明显强壮的军官带领下奔赴各处，但随即又有一队队冒出来，几乎无穷无尽。
　　虽然喧闹，却没有什么闲杂人等。纳尔卡偶见到一两位，像是败退下来的兽人军官。与他们同级别的兽人军官根本不理会他们，但他们一碰上更强壮的兽人，立即就听从了对方的指挥，汇入队伍中，由此倒是可见兽人的等级分明。
　　也偶有收罗败兵的兽人军官将纳尔卡拦住，要带往前方重新整编，但不过片刻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他看似随意行走，却自自然然避开几处重要关卡，直奔莫洛达城核心之地兽王宫。
　　在他的识海里，不远处兽王宫完全笼罩在耀目的光华中，直与天上那灵动的虎头人图腾气息勾连，交流往复。
　　纳尔卡靠近了一点，灵魂深处泛起警讯，不得不停步。


###风雨苍黄44光辉战旗###


　　怀中法器震动了一下，指向一个方向。纳尔卡转头看去，只见一身材魁梧的牛头人男子正站在那里，有些诧异地看过来，旋即做了一个手势。
　　纳尔卡也做了个手势。
　　是自己人。两人都放下心来。
　　他是兽人还是人类？纳尔卡心中有些纳闷，可现在也不好开口问。
　　天澜帝国的三大军团中自然是没有兽人的，可据说，在苏斯其，不少逃离兽人帝国的兽人听说战事已起，纷纷要求加入圣战大军，为在兽王统治下丧生的亲人报仇。这之中只怕就有贾马拉。
　　苏斯其军团进展甚慢，但却接纳了不少兽人俘虏，又有不少兽人加入，据说还特地整编成了哥萨克师团，一路冲锋陷阵，立下了不少战功，也肩负起了绥靖民间的作用。
　　按照天澜帝国还有伯尔尼的说法，人类圣战到此，哪需要什么俘虏？但苏斯其人却不这么想。按照克勒德的说法，兽王统治下兽人民不聊生，此刻都想着打回去解救自己的同胞，不管怎么说，也是人类圣战大军的助力。
　　爱德华和亚德斯说服不了他们，也管不过来，后来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只是克勒德也很是小心，根本没让哥萨克师团与天澜帝国的圣战大军遭遇过，否则肯定会发生什么惨剧。
　　至于执行这样深入敌后要地的任务，除了“两次纵横兽人帝国”的纳尔卡，说不准还数这些哥萨克兽人最管用。
　　“刚刚已经有人进入了。我们是不是也该……”那男子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旋即掏出怀中法器。
　　那是一个心型盒子，盒子上描出十个小小空格，一个空格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白，其余九个仍是鲜红色的。
　　两人又打量片刻兽王宫片刻，男子显然做出了决定，冲纳尔卡一点头，蓦然迈步冲向那一片光华中。
　　就在他触碰到光华的这一刻，纳尔卡看到，那光华骤然蔓延至他全身，瞬间就将他扯入，再无声息。
　　怀中法器旋即传来动静。纳尔卡不由心中一震，又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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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联军已摆好阵型，却不急着进攻。黑旗军再度摆出了魔导大炮，黄旌军和红旃军的法师们也组装完成了装备，随即坐了进去。
　　轰隆隆巨响传来，海伦抬头看去，不由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从苏斯其人的军营里飞起了几个巨大的球体，各个方向都探出巨大的粗管。
　　“空中堡垒，早就听说苏斯其人在弄这玩意，没想到还真弄出来了。”爱德华冷哼一声，“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飞艇出发，准备攻击。”
　　一时间，无数光柱铺天盖地投入莫洛达城，那巨大的震动几乎堪比爪哇火山爆发。
　　纳尔卡依旧在兽王宫外游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光柱偶有轰入笼罩在兽王宫的光华，就直接湮灭，没有激起半点动静。
　　他清晰地感觉到，盒子上的空格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
　　虽然明知入这光幕就不可能回来，但这些勇士仍旧前赴后继，用生命实践了自己恪守的骑士信条：果敢忠义，无畏不惧。
　　相比他们，自己有些……当然，也可以往好里说，是自己为了完成任务而更谨慎。纳尔卡不由自嘲了一下。
　　又一道人影倏然出现在不远处，似乎也看了他一眼，随即毫不迟疑地投入光幕之中。
　　光幕激荡了一下，那人身上也陡然亮起光芒，显然是有强大的装备护身，就在这一刻，他拼力打开了盒子，旋即在光华中没顶，彻底消失。
　　那盒子打开后，似有一道小小的光柱停留在地上，任由外界的光华挤压动荡，仍稳固如山。
　　“终于有人到了。”莫洛达城外，加赫雷斯道。
　　“可惜还不够。”亚德斯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纳尔卡手中盒子慢慢变得滚烫起来，似也想往里面投去。他也默默下定了决心，把盒子捧在手中，身上领域能量激荡，就要往光华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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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迈步间，他突然身躯一震。
　　他的神念倏然自行离体，与光华中另一道神念勾连在一起。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兽人，双目竟是妖异的灰色。
　　对方也发现了他，冷哼一声，却不理会，弯下腰去，似要毁去地上那异样的小小光柱。
　　纳尔卡不再迟疑，领域力量笼住全身，冲了过去。
　　他只冲入了一步，就感觉那庞然压力，如万吨海水落在身上，疯狂挤压着他。
　　领域力量不甘心地退回体内，但神念仍与对方连接着，并瞬间视野全开，整片区域在识海里一览无余。
　　对方在他冲入光华中的那一刻也脸色变了，佝偻着的腰骤然更弯下去了一截，再也不动弹，似乎也默默承受着千万钧的压力。
　　纳尔卡也无暇再关注老兽人，突然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四面八方施加于他身上的庞然压力似乎顺着神念流淌过去，骤然就轻了许多。而那开雾睹天的视野，更让他想放声大笑。
　　整个兽王宫空无一人，只在那隐隐光华的正中心，有一处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吞吐着氤氲之气，与天上那巨大的图腾气息往来，没有丝毫停歇。
　　纳尔卡迈步，一步步向漩涡走去。
　　他走得极是艰难，就像不堪丰收重负的农民，欣喜而坚决。
　　老兽人在一侧默默注视着他，想呼喊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一动不动。
　　纳尔卡行得近了，那漩涡似乎骤然停顿了一下，旋即更加迅猛起来。
　　纳尔卡只感觉，有一双巨目突然睁开，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又怎样！纳尔卡继续举步，坚定地走去。
　　眼前的光华骤然明亮许多，纳尔卡只感到身上更是一沉，又听到不远处的老兽人惨哼一声，似是不堪重负。
　　那光华不由闪烁了一下，就在此刻，纳尔卡身上领域力量全力爆发，为自己挣得了一刹那的自由，这一瞬间他就扑出数米，到了漩涡边上。
　　盒子打开，一个小小的白色光柱落在地上，旋即有气息破开一切阻碍，直上云霄。
　　整座光幕都剧烈震动起来，纳尔卡扑倒在地，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嘎吱作响，鼻中眼中一片温热。
　　在他身侧，那光柱骤然飞速成长起来，变成了一面透着圣白色光华的旗帜。
　　在收到清晰的坐标后，光辉战旗终于透空而至。


###心之所安1云梦沼泽###


　　“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
　　我也许会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凉。”
　　这一年，纳尔卡十九岁，犹是青春的时光，却因为一路近千里的奔波而颇有些风尘仆仆。
　　少年的爱和欢欣已逝而青春未完，就是人在平白地老去吧。路上纳尔卡无数次有过这样的感慨，但此刻踏上这里的土地，突然心安起来。
　　望着前方那浓雾掩映的小小城堡，纳尔卡微笑了一下，放任马儿缓缓前行。不知为何，罗宾那常常吟起的诗句涌上心头。
　　茫茫沼泽的边缘，小小领主府中，罗宾轻叹一声，慢慢放下书卷，站到窗前，正看到策马一步步走近的纳尔卡，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又淡淡笑了。
　　窗外，雾气苍茫，将这一片新开拓的土地掩映得若隐若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在泥水不堪的大地上，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向茫茫雾气的深处。
　　先铺枕木，再用石头筑就，这样一条道路，当真花了不知多少心血。
　　特雷行驶在这条大道上，看着周围一片茫茫，仍不禁心生感慨，幸好一切值得。
　　他护送的是一车鬼面花，据说这种珍稀的魔法材料，在精炼提纯后可用于构装，至于怎么用，就只有大炼金师才知道了。
　　在沼泽里，有至少十多处类似的园圃，都种着各种魔法植物。它们就是云梦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对面行来数骑，特雷老远就高高兴兴打招呼：“早啊。”
　　纳尔卡微笑一下算是回应，特雷也不在意，接着跟他身后数骑问好，热闹一番后继续前进。
　　“在这沼泽中巡逻可真不是人干的活，”看着巡逻队走远，特雷车后的搭档克雷博开口了，“一天天在这里奔命，要是碰上兽潮，是否有命回来都不知道。”
　　“可不，”特雷也同意，“咱三四个月来一趟，还得挑个好时候，可回去了收拾完了也得蔫上半天。”
　　“格瑞大师说，这一片区域虽然算是开拓了，但毕竟已经深入沼泽，威压侵蚀无时无刻不有，受不了是正常的，我就纳闷，他们怎么啥事没有？”
　　“你当人家没事？连格瑞大师都不愿到这边来，他们会没事？不过是为了薪水强撑着罢了。现在挣到钱了，以后只怕就只能靠钱续命了。”特雷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咱不也一样。哪像那些真正的贵族，靠收租子就过得快快活活的，没事就聚会跳舞打猎，身体锻炼得倍棒。”
　　“人家的日子好，那是祖上一刀一枪挣出来的，而且，要是打仗，还不是得他们上。”克雷博说，“西边的兽人，东边的精灵，真要跟咱们打起来了，他们只怕也没多少能活着回来的。要我说，还是教廷好，养尊处优，打仗的事你们上，纳税的时候少不了我这一份，还有多少教民争先恐后地供奉，个个都富得流油。”
　　“怎么，自己赶不上了，想把儿子送到修道院去？”特雷问。
　　“得，还是别。我要的是跟自己亲的儿子，他能挣个身份光宗耀祖最好，挣不到过平凡日子也可以为我养老送终，”克雷博指了指天上，“可不是把自己整个献给那位的亲切陌生人。”
　　又是这个故事。克雷博之前说起，其家乡有位年轻人，名字似乎叫什么马丁路德，不顾父母的阻拦非要去当修道士。其父亲伤心之下对他说道：“去荣耀你在天上的父吧，不用再理会我这个父亲了。”结果那年轻人当真一去不复返，据说现在年纪不小了也不结婚生子，说是要完全把自己奉献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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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外边的沼泽里传来什么响动，纳尔卡眉头微皱了一下，对身后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他跳下马，提着剑就入了沼泽。
　　片刻后，他提着头巨蜥的尸体返回，扔给其它巡逻队员道，“好了，继续走吧。”
　　他到云梦领后就进了巡逻队。有时也挺好笑，难道自己真的跟巡逻这种差事有缘。
　　他慢慢巡逻着，周身“气场”自发流转，抵御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和侵蚀，只是越到后来，“气场”就越加收缩，最后几乎要渗入肌肤。
　　纳尔卡不以为意，但见天色已经不早，队员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青，当即道，“你们快点回返吧，我马上就回。”
　　其他队员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就走了。纳尔卡遥遥跟在后面，黄昏时分也回到了城堡。
　　随着云梦领运作步入正轨，领主所在的小小城堡已经重新扩建了一番，虽然仍旧颇小，但毕竟有了些气派。
　　城堡周边，堤坝、水渠修得整整齐齐，已有部分土地排去积水，种上了庄稼。不少工人还在忙碌，要把这一整片区域都整饬好，就算不全种上魔法植物，也可开垦成良田，容纳更多流民在此生活。
　　这里是一片全新的土地，如果逐步开拓出来，或许可以容纳数万乃至十数万人口，成为帝国边陲上的繁华之地。
　　纳尔卡把记录着巡逻情况的羊皮纸交给管家，旋即去见罗宾。
　　身为这片新领地的领主，罗宾因功勋卓著，已经获得帝国的批准，获封为开拓骑士，据说帝国皇帝乔治陛下对这片新开拓的土地很感兴趣，还打算征召罗宾入皇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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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耸的法师塔内，茉菲尔静坐不动，神念瞬息千里，到了云梦沼泽。
　　但一瞬间，她就脸色发白，颓然倒下。
　　灰袍法师博尔特出现在房间，叹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许久，茉菲尔才恢复过来，低低道：“老师……”
　　博尔特低叹一声道：“怎么，又去看那个爱说谎的小法师了？”
　　茉菲尔默默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狼狈？他在什么地方？”
　　“他，”茉菲尔犹豫了一下说，“我只看到，到处都是浓雾，而且，雾气中有……弥漫着强大的侵蚀神念的力量。”
　　博尔特眉头拧起，又松开，“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奇异之所。神游千里的能力虽然玄妙，但也可能会为你招来祸患。”他叹口气，“本来我不想管你跟那个小法师的事，但他轻率赴险，却可能连累到你。”
　　茉菲尔一惊道：“老师……”
　　“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一个法师该去的，除非他拥有领域的力量，否则魔力会在法则碎片的同化之力下逐步消解。”博尔特缓缓道，“难道现在的小法师都这么无知了吗？”


###心之所安2法则碎片###


　　“这几天巡逻下来，感觉如何？”罗宾站起身，轻声问道。在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光华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除了杀了几只巨蜥，没什么特别的。”纳尔卡道。
　　罗宾沉吟一下，道：“你该已经知道，这里是陨落之地。”
　　纳尔卡点点头，“的确，至今这里仍弥漫着异能。”
　　“因为有大能陨落，法则碎片散落，干扰天地法则，以致这片区域几乎成为人类的绝地。”罗宾道，“纵然有驱散法阵，不，光明法阵，也只能清出一小片区域，仍时时刻刻面临法则碎片同化之力的侵蚀。”
　　在云梦沼泽得以开拓后，光明圣教曾派人来贺，顺便把驱散法阵重新命名为了光明法阵。
　　“教廷曾有雄心要开拓一片完整的陨落之地，但最终发现，再强大的阵容，也无法让光明法阵完全压制住散落的法则碎片。纵然这些伪神异种已经陨落，其威能也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测度的。”罗宾接着道。
　　“不久前神迹降下时，沼泽内散落的法则碎片也有动静。”罗宾微微顿了一下，坐直身体道，“但这正是我们在此开拓的主要目的。”
　　纳尔卡抬头看着他，静静等他继续往下说。
　　罗宾却把目光投向沼泽，许久才道，“原本我只有四成把握，但你也已初有领域之能，至少增加了两成，如此，已经值得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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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佣兵界都得到一个消息：金币佣兵团的某位年轻法师巧遇圣域强者博尔特后，竟然得到后者青睐，被其收为弟子，当即带回法师塔中。
　　多少法师，多少佣兵团都艳羡不已。博尔特甚少收徒，但其广为人知的两位弟子一位目前是帝国宫廷首席法师亚略，另一位则是大构装师布波士，据说还有一位弟子，虽然年少但也已晋入了八级。
　　金币佣兵团团长奥多姆接受朋友道贺之时语气淡淡的：“菲利普斯得人慧眼，那是他天赋好机缘好，学成后会不会记得我们还难说呢。”不过私底下可是松了一口气，早知一直关注着金币佣兵团行踪的是这么一位圣域强者，而且是在有意考察菲利普斯，自己当初何必那么小心翼翼地躲避提防。
　　菲利普斯也如在梦中，即使到了法师塔这个梦也没清醒过来。他已困居六级多年了，当然知道缺乏完整传承的苦恼。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每个人都尽量保守自己实力的秘密，只有亲逾父子的传承，才能得到对方毫无保留的传授，少走许多弯路。圣域强者的路不可复制，但至少可以为弟子晋级扫清绝大多数障碍，至于晋入圣域，菲利普斯想都不敢想。
　　博尔特带他见了茉菲尔，茉菲尔淡淡打个招呼就回自己的房间了。见她如此冷淡，菲利普斯有些不知所措，博尔特也微感失望，随即扔给菲利普斯一本厚厚的笔记让他自己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茉菲尔，也可以找他。
　　菲利普斯哪敢去打扰茉菲尔，也不好轻易惊动老师，于是自己捧着笔记在房间里啃了半个多月。
　　他这才发现，老师竟然如此之宅，除了呆在实验室就是冥想室，这半个多月几乎忘了还有他这个新收的弟子。至于茉菲尔，则根本见不到她人影。菲利普斯不禁想，再这样呆下去，自己除了会念咒语，只怕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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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云梦领城堡迎来了一批客人。
　　来人是侯拉姆侯爵的使者杜弗伦男爵一行，照旧在城堡外立起空中花园作为住所。
　　杜弗伦男爵是云梦领的常客了，但随同他来此的几个年轻人都对沼泽内的种植园充满好奇，非要去看看。
　　一行人在莫奈陪同下逐步深入，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赞叹沼泽别有苍茫缥缈的壮美，赞叹居然能在此开拓种植的不易，后来就慢慢沉默起来。
　　莫奈眼见他们已微有不适，就提出风景看也看过了，不如返回，一位年轻男子却道：“既然都到这里了，当然要去鬼面花种植园见识一下。行百里者半九十，这种事我可不干。”
　　的确，在云梦领的出产中，鬼面花最广为人知，偏偏位置也最远，已位于开拓区域的边缘。
　　莫奈只得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到了种植园，鬼面花刚收集完不久，只有灰扑扑的枝干。
　　看着这些，来客啧啧称奇：“这么不起眼的植物，谁能想到竟那么值钱？”
　　又看看来路，已完全被雾气淹没，更是感叹：“真了不起。这么险恶的地方也能开发成良田和魔法植物种植园，造福于人，罗宾大人，莫奈先生，你们真的了不起，年轻有为。”
　　这话要是由某德高望重的人说出也罢了，但这年轻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偏又说的那么自然，莫奈只觉脸皮发紧，含糊应了。
　　陡然间，他神色一变。
　　下一刻，来客也已感觉到附近的沼泽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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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内警报声此起彼伏，表明新开辟出来的领地遭到了全面的攻击。
　　罗宾早有准备，下令各处严防死守，由大魔法师居鲁士坐镇指挥，自己则亲赴一线。
　　在最前线的种植园，莫奈让杜弗伦男爵带人赶紧回去，自己拔剑在手。
　　杜弗伦看了看沼泽，却道：“咱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哪能在你们有事的时候掉头就走？我们就算再不济，也能砍两条巨蜥吧？”他转头看向那年轻男子，“瑞德，你说是不是？”
　　瑞德脸色有点发白，不知是本已不适，还是被沼泽里的动静吓了一跳，但他也咬牙道：“对，我们侯拉姆家族的人怎会干出抛弃朋友临阵脱逃的事？我瑞德在此任凭差遣，绝不皱一下眉头！”
　　莫奈眼见形势紧急，也顾不上他们，当即道：“那就劳烦了。你们在此固守，看见漏网的就不要放过。”说着他率队直奔前方。
　　纳尔卡正在前线苦战。与上次打交道不同，这一次出现的沼人数量虽少，等级却更高，普遍都在四级以上，似乎在神迹过后实力普遍提升了一个级别。更让纳尔卡意外的是，这些一群群的沼人，居然隐隐气息相通。
　　这纯粹是一种感觉，但一群沼人间，的确行动步调一致，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即使实力超过他们，但也只能以一敌众，因此相当艰险。
　　纳尔卡周身光华流转，尽力守住一道关隘。
　　云梦领在开拓出来的领地边缘，已修筑起了简单的防御线，此刻情势紧急，沿着防线规划的防御法阵也全面开启，给奋战中的武士提供了坚强的大后方。
　　激战中，纳尔卡骤然深入数米，长剑挥动间，已斩下两具沼人的头颅，旋即退回。
　　在他领域骤然扩张间，笼罩其内的沼人要害之处在他眼里一览无遗，长剑批亢捣虚，自然所向披靡。即便有沼人攻击落在他身上，也被削弱大半，没有什么大碍。
　　是的，罗宾告诉他，这种特殊的气场，正是领域能力的初级模样。


###心之所安3领域能力###


　　过得片刻，罗宾也率队来到，稳住了防线。
　　他平静看着众人奋力抵御，偶也出手解救一下陷入危局的队友，但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沼泽深处。
　　深处完全被雾气所覆盖，但不断的震动表明，正酝酿着规模更大的冲击。
　　又清理掉一波沼人和巨蜥，罗宾把指挥权交给莫奈，随即来到纳尔卡身边，低喝道：“就是现在，走！”
　　他身外斗气光华流转，浓烈的气场将两人身形笼罩其中，瞬间冲入沼泽深处。
　　莫奈看着，脸上不由泛起忧色，旋即又振作精神，指挥着众人巩固防线。
　　两人瞬间冲出数百米，罗宾身外斗气光华慢慢暗淡下来，纳尔卡已全力扩张领域，笼着两人，迎着无数沼人继续深入。
　　这种感觉很是玄妙，在这领域之中，双方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意图、方向和破绽，当真如有灵犀；而且两人的斗气呼应共鸣，如同一体，力量何止提升了一倍？
　　在他们所行路线上，沼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两人一路交替掩护，片刻后已完全陷入茫茫雾气中。
　　不知不觉间，纳尔卡的心跳得很快，领域也不断收缩，只在两人身外停留着薄薄一层。那近乎实质的威压，让他如同整个人都没在粘稠的液体中行走，步履日渐艰难；而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渗透，则不断刺痛着他。或许是气场让他的感觉更为敏锐，其内的无数动静、气息流动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一时头疼欲裂。
　　他身上骤然一松，罗宾已张开领域，笼着二人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止步。
　　纳尔卡只感到自己的心咚、咚，一下一下地跳着，似乎就要跃出胸膛，头脑仍肿胀*疼痛，昏昏沉沉的，既想立即躺下休息，又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已步入一片废墟，居然脚踏实地，附近也没有任何沼人的踪影。
　　罗宾清理了地面，从怀里取出一样物是，放在地上。
　　那是阵盘，罕见的魔法装备，专门用于布设魔法阵。普通魔法阵需要按部就班绘制好能量流路，再放入魔法能量源，由魔法师输入魔力激发启动。阵盘则完全省略了绘制这道程序，在有能量的情况下可自发启动运作，虽是一次性用品，但胜在方便快捷，故而是临时布阵的首选。
　　晕晕沉沉中，纳尔卡犹记得此行的目的，将领域尽力扩大，阵盘打开时，恍如贴着他的肌肤上放了一个火炉，有种直迫灵魂深处的压力。
　　但当罗宾放入数枚宝石，并启动法阵之际，他身上骤然一松。
　　废墟中，一个小小的法阵亮起，驱散并隔离了外界的能量乱流，将两人护住。
　　罗宾又取出一个阵盘，很快启动了一个小小的传送阵。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
　　那是一名中年法师，一袭青色法袍，面目沉静。
　　纳尔卡打量他一眼，只感其气息威压扑面而来，但还是不由大吃一惊，怎么看上去感觉如此熟悉？
　　更意外的是，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实力，可必然是大魔法师无疑。只是这样的强者又怎么可能和自己有交集？
　　他也实在没空去想，这番动静已引来一群沼人和巨蜥，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罗宾和纳尔卡拔剑迎了上去，中年法师不慌不忙，开始在这片废墟上绘制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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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沼人再战片刻，纳尔卡当真是精疲力竭，躺在法阵中，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思绪意识却瞬间千转，似清醒又似恍恍惚惚。
　　他只感到自己的力量已完全被抽离，再也无法提起一分一毫，但意识千流百转，恍然间却似乎感觉到，熟悉的力量正在萌芽，并一点点成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等待中，他转头看去，法阵中心，是以一个类似动物爪子的物是，泛着灰暗的绿色。那分明就是沼人的爪子，却似乎有节奏地收缩膨胀着，有种莫名的魅力，纳尔卡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几乎离不开了。
　　罗宾注意到了，皱皱眉，挡住他的视线。
　　纳尔卡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法阵之外，雾气涌动，喧嚣阵阵，但以法阵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却一派平静。
　　如果从高空中看，这个法阵孤悬在云梦沼泽深处，仿佛黑暗中的灯塔，却又与整个沼泽浑然一体。
　　“好了？”罗宾问道。
　　“对，大功告成。”中年法师淡淡回应，负手仰望茫茫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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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早，洛兰城的圣徒大教堂迎来了一个颇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通报之后，很快就躲进了红衣主教保罗的房间，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悄悄离去。
　　那人走后，保罗丝毫没有耽搁，通过传送阵直接到了伯尔尼，来到枢机会议室敲响了桌上小小的金钟，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过不多久，红衣主教陆陆续续到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当教宗格利高里到来时，他们都站立起来，躬身行礼以示尊敬。
　　“保罗大人紧急召开枢机会议，想必有什么要事？”教宗落座后问道。
　　“事涉邪教，”保罗道，“而且涉及重要人物。”
　　“哦，是阿里乌斯教？这次是什么人？”教宗问。
　　阿里乌斯教同样尊奉《圣典》，但认为光明之神真身并未在世间行走，只是派出了自己的使者，同时反对教会占有大量财富。据说这一教派曾经在人类占据主导地位，但早就被光明圣教教廷定义为邪教，遭到残酷打压，逐渐销声匿迹，但即使时至今日，也偶有教徒被擒获，送上绞架。
　　对于阿里乌斯教的打压，教廷诸位大人当然心知肚明：否定真神亲自降临世间救赎世人，无异于在否定光明圣教教廷的绝对权威，也就削弱了君权神授、血脉特权世袭的根基。不仅教廷内部，就连那个时代诸多刚确立自己在帝国地位的皇室贵族，也不乐见这种局面。毕竟无论哪个时代，当稳了特权阶层后，总要塑造特权神授的“历史的合理性”，也被阿里乌斯教徒讽刺为“今天的存在是永久特权的证明”。
　　“是马敦。”保罗慢慢说道。
　　“马敦？帝国艺术学会会长马敦？”
　　众位主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天傍晚，负责帝都防卫的托勒密伯爵收到一份紧急情报，教廷正调集神圣骑士团，准备抓捕马敦伯爵。
　　听到这一消息，托勒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敦伯爵只挂了一个帝国艺术学会会长的职衔，但贵族圈都知道，他才华横溢，在文学、戏剧、算学、建筑等等方面都取得了绝大的成就，被誉为帝国瑰宝；非但如此，他更是血统高贵，与当前帝国皇室出自同源，也是皇帝陛下的发小和私人艺术顾问，关系莫逆。教廷居然敢抓捕他？


###心之所安4桎梏###


　　纳尔卡逐步回复过来，感觉到身体里力量萌芽的勃然生长，却骤然触碰到了一道桎梏。
　　好难受的感觉。纳尔卡皱了皱眉，体会着周身的血液斗气都沸腾涌动着，却受限于那道桎梏，左冲右突而不得出。
　　他的肌肤不时微微鼓起一块，十分瘙痒，可探手去抓时，手也不像是自己的。
　　中年法师注意到他的动静，似乎有些意外，当即抛下手上的事，建起了一座简陋的法阵。
　　纳尔卡身上斗气奔涌，但依旧看得分明，那本是一座隔绝气息的法阵，但在增加了一些布置后，竟似乎让这片空间从云梦沼泽中独立了出来。
　　他突然醒悟过来，罗宾赖以开拓云梦领的光明法阵不正与此类似吗？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中年法师淡淡笑了：“这是守护法阵，与开拓法阵类出同源，不过功效却是驱离杂气、隔绝天人感应。又有我二人在旁，你可放心晋级。”
　　他说话之际，纳尔卡凝神体会，只觉得这桎梏似乎锁在自己的血脉之中，才束缚住了自己的血液斗气奔流。
　　他运起力量冲击，每冲击一次，就有刺痛传来，到后来，竟痛彻心扉。
　　但他咬着牙，继续全力驱动自己的力量。那刺痛不间断地传来，居然让他逐渐麻木起来，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身体里的力量已经浩浩汤汤，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流，骤然间就似乎漫过了什么。
　　他只觉得整个人轰然一轻，似欲冲上云霄，但随即为柔和的魔法力量所阻，慢慢飘落，飘回。
　　纳尔卡回过神来，整个身躯不由一软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这才发现周身无处不痛，全身更是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
　　纳尔卡骤然望向天空。
　　他分明感到，这一刻，有一道目光真真切切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无比清晰，他似乎能看到，那道目光跨越了无数的距离，顺着一道冥冥中的联系，瞬息间就到了云梦沼泽，到了此处，俯瞰下来。
　　可天空中，浓雾喧嚣，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是怎么回事？纳尔卡正想感应，下一刻，那道目光又骤然消失。
　　中年法师也微锁眉头，抬头看看天空，沉思了一下，又忙自己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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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勒密伯爵正震惊间，又接到另一份线报，神圣骑士团已经出动，直奔洛兰城南贵族居住区。
　　托勒密伯爵再也坐不住，吩咐参谋长官立即进宫向皇帝陛下禀报，自己匆匆召集了帝都骑士团，立即赶赴城南。
　　等他赶到时，已看到马敦伯爵的府邸大门敞开着，十数名神圣骑士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我是帝都警备军指挥官托勒密，要见马敦伯爵，谁敢阻我？”托勒密大喊一声，就想率众往里闯。
　　骤然他身上一紧，顿在了原地，神圣骑士们已经箭在弦、刀出鞘，对准了他。
　　“怎么？你们还敢真的对我动手，犯上作乱？”托勒密一下子血液冰冷，冷冷问道。
　　“他们只忠于主。”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保罗主教从从容容从府邸里走了出来，身后数名骑士架着衣冠不整的马敦伯爵，“真神的意志不容忤逆，真神的荣光不容亵渎。回去吧，托勒密伯爵，这是教廷的事务，与你无关。”
　　“马敦伯爵是帝国重臣，岂可由你如此拘捕？”托勒密说。
　　“但他更是异端！”保罗主教提高了声音，向着四周围观的人道，“我们在他的书房搜到了所谓‘神人异性’的异端邪说，确凿无疑地证明，他背弃了主，亵渎了主的尊严！如此罪行，岂止拘捕？几天之后，我们还将在神圣广场公开审判！到时候欢迎托勒密伯爵和诸位前来旁听。”
　　“马敦伯爵，你怎么样了？”震惊之余，托勒密还不忘问个清楚。
　　“为防止他妖言惑众，我们让他暂时睡过去了。”保罗含笑道，“虽然证据明显，但在审判之前，我们还是不会让他受太多罪的。”
　　他突然神色转厉：“但审判之日，一切秉承主的意志，他既然背叛主，就该承担主的雷霆之怒！”
　　他满意的看着周围众人的神情，指挥神圣骑士们，“好了，我们走。”
　　“且慢！”警备军参谋长官此刻匆匆赶到，带来了一份手诏，匆匆交给托勒密。托勒密接过，高高举起，“陛下有诏书在此，着令你们立即放马敦伯爵回家，由御林军监管，待你们提出罪证后，再行拘捕，并联席公审。”
　　他瞪着保罗：“你们还不放人？”
　　保罗却淡然一笑：“你的陛下管得了你们，也管不到教廷头上！相反我倒要问问，难道你的陛下以为自己可以与主比肩不成？我们秉承主的意志，教宗阁下才是主在尘世的代言人，什么时候要听令于你的陛下了？”
　　他眯起眼睛，缓缓道：“托勒密伯爵，还有你手下诸位将士，是否真的要蔑视主的尊严和权威？”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四周，冷喝道：“我们走！”押着马敦走了。
　　“你！”托勒密几乎要气得浑身发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有瑟缩之色的帝都骑士们，慢慢克制住了自己。
　　回到伯尔尼，保罗立即吩咐手下：“去，把他扔进水牢里。”
　　手下教士有些紧张，“大人，他毕竟是……”
　　“是什么？”保罗瞪了他一眼，“这帮异端，泡个几天怎么了？害得我跟一帮狗对峙半天！”
　　为体现真神荣光也能笼罩在异端及邪教徒身上，光明圣教明确规定，教廷有权处置、拷打异端和伪神的追随者，但在审讯过程中只能用刑一次，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而且拷打时不得让对方流血等；如果对方认罪，再处以责令祷告悔罪、没收一切财产乃至监禁等处罚。只是对于对于拒绝“改邪归正”的异端和邪教徒，可以立即处以火刑；认罪后故态复萌，也只有死路一条。
　　保罗这番直接将马敦伯爵扔进水牢，明显是恼怒之下的出气，可手下不敢再说什么，立即照办了。


###心之所安5目无下尘###


　　兽潮过后，一切照旧。
　　巡逻在路上，纳尔卡淡淡微笑着，似在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又似乎根本不甚在意，就那么径直驶过。
　　行了片刻，他停下马道：“有只巨蜥，你们去处理吧。”
　　他手下的巡逻队员互相望了望，纷纷跳下马，往沼泽中去了。
　　兽潮已经过去，云梦领虽然损失惨重，种植园也损毁小半，但毕竟扛过来了。此刻一些工人奔忙着修整道路和园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但在纳尔卡眼里，大路堤坝等历历可见，这些人的形象却模糊不清，倒是有点像当初第一次到云梦沼泽时，看周围一切都影影绰绰的感觉。
　　片刻后，巡逻队员提着巨蜥回来，有两个人身形清清楚楚，那是五级的莱德里克和邓卡，其他几人却如蒙薄纱，扛着巨蜥的尸体。
　　他摇摇头道：“继续走吧。”继续纵马前行。
　　晋入七级，除了领域扩张略有进展外，就是获得这种这种目中无人的视野了。这让纳尔卡很是苦恼了一阵，后来更发现，确切来说，这是一种“目无下尘”的视野，那些普通人对他来说可谓是视而不见，实力略差的，也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存在，只有那些五级以上的能力者，才能清晰呈现出来。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骄傲了？纳尔卡此前听说过某位强者的轶事：家族虽有佣人家仆，但在其眼里却如蝼蚁般不能引起半分注意。刚听说时，只以为这是那位强者本性狂傲，目无余子，如今看来却可能并非如此简单。
　　而且，纳尔卡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目无下尘”倒也别有其能，至少可以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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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回房间擦干净手，来到一间小屋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步入。
　　小屋简简单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教宗格利高里正端坐椅上，回过头来，“办好了？”
　　“办好了。”保罗恭敬回答道。
　　“可有麻烦？”
　　“有一点，托勒密伯爵想阻止，还拿出乔治的手诏，说要我们提出罪证再行拘捕，还说联席公审什么的……”保罗说。
　　“教廷的事务，哪容他们说三道四？就算是乔治，要是敢对主不敬，哼，”教宗语调平静地道，“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保罗刚欲出门，想了想又止步，回过身来，“大人，乔治肯定会派人前来说情，我们该怎么办？”
　　“一概不理，来人若敢表达不满之意，立即赶出去！”教宗冷冷道，“若再不施雷霆手段，只怕这些贵族真的以为江山打下来了就该千秋万代，把立君牧民当成真理了。要牧，也是我们秉承主的意志，纯顺教化众生，牧民如牧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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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天上那位也开始关注我们了，也不知因何而来。”云梦领城堡中，中年法师指了指天上，冷笑着接着道，“虽说他为神明，视众生如蚁，可又哪敢亲赴陨落之地？”
　　在他对面，罗宾端坐着，闻言也望向窗外，点点头道：“目前来说那位并不可虑，但他在世间的代表还得慎重对待。范G先生，工程进度如何了？”
　　圣域法师范G颔首道：“马上就完成了。假以时日，获得完整的法则碎片也不是不可能。”
　　罗宾道：“那就有劳先生坐镇。”他停了停道，“我已接到敕令，不久将赴洛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莫奈负责日常管理。”
　　“此去帝都，不无凶险，你可挑好了随行人员？”范G问。
　　“居鲁士大师和纳尔卡将一起前往，”罗宾道，“不用担心，就算有千军万马，我罗宾一样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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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菲利普斯实在忍不住，捧着笔记本来找茉菲尔。
　　茉菲尔开门看他一眼，神色淡淡的，简单几句就解释了，转过头径直看着窗外。
　　虽然不过几分钟时间，菲利普斯却如坐针毡，茉菲尔一说完就如蒙大赦的打声招呼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万分怀念以前在佣兵团的时光。
　　这些死宅的日子，他不止一次的想，当什么圣域强者的弟子，把大好的青春，大把的时光，全浪费在斗室之内。
　　但真要向老师道别，他又舍不得，蹉跎多年，终于有了晋级的希望。也许，老师的不闻不问和同门的冷淡都只是暂时的，自己毕竟很有天分才让老师破例收为弟子，怎么能轻易放弃？
　　越强大越意味着自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等某天自己达到八级了，就离开这里，一定要好好周游世界，享受生活，享受自由。
　　菲利普斯憧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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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帝都洛兰的市民都听说了消息，德高望重的托莱多侯爵罗德里格以将近八十岁的高龄到伯尔尼拜访教宗，结果回来路上掉入河里淹死了。
　　可不少人都私下说，托莱多侯爵罗德里格素来和伯尔尼多位大人交好，原本他向皇帝陛下打包票能说服教宗释放马敦伯爵，可拜访时没说几句就被赶了出来，他受此侮辱，自觉无颜回去，所以路上就自杀身亡了。
　　贵族圈里更悄悄流传，这几天皇宫里气氛紧张至极，一向宽宏待人的皇帝陛下，因为宫女递上的毛巾过凉，大发雷霆，不仅当场处死宫女，连副总管都挨了板子，半天爬不起来。
　　皇宫中，托勒密和军机大臣比尔斯等人静立在殿外，一动不动，几乎化成了石人。
　　许久，殿内才有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累了。”
　　“陛下。”众人急忙鞠躬行礼，互相望了望，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人家背后有真神撑腰，朕能怎么办？”乔治疲惫的声音接着响起，“说起来，朕还是人家牧养的对象呢。”
　　“陛下，”比尔斯一字一顿道，“世上真神只有一位，但信奉的方式却并非只有一种。臣愿出使苏斯其帝国，为陛下引得奥援。”
　　“只怕远水难救近火，何况，就算成了，又何尝不会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呢？”乔治沉默了一下轻轻道，“再说，你是朕的肱骨重臣，这种事哪能由你出面？”


###心之所安6畏惧与憎恶###


　　纳尔卡随同罗宾和居鲁士抵达洛兰时，公开审判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街头巷尾仍在议论。
　　“马敦伯爵也真够硬气，上了绞架也始终一声不吭。”有人说。
　　“哪是硬气，我看分明就是被教廷那帮人给折腾的都快没气了。我听说，那帮人手下黑着呢，什么事干不出来。”又有人说。
　　“这么说，马敦伯爵只是点头认罪也有可能是被折磨垮了？说不准根本就……”还有人提出猜测。
　　“怎么可能？教廷这么干，天上可有真神看着呢，再怎么黑也不可能欺骗到……”有人指了指天空，“真神头上去。”
　　“要我说，最可恨的是那个不肖子，一点小事就把自己父亲送到绞架上了。我要是马敦伯爵，早早就掐死他了，哪能留下这种祸害！”
　　这个说法得到大家最多赞同，不过又有人说，“可主教大人还表彰他是虔诚的信徒，大义灭亲，会得到真神的祝福……”
　　“祝福个……”那人把话咽回喉咙，狠狠喝了口酒，把杯子拍在桌上。
　　纳尔卡皱皱眉，那些话语飘来飘去，但在他眼里，那些街边闲坐聊天的市民却极其模糊，似乎不存在似的。
　　不知为何，纳尔卡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的确存在于周围，却分毫也不能阻止他来去自如。也许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对这些人视而不见。
　　当然，他若仔细打量，能把他们看个纤毫毕现，但肯定也会惊世骇俗。这种糗事，不久前在云梦领还真闹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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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乘远程传送阵到了洛兰，先去找旅馆安顿下来。
　　随后，罗宾和居鲁士出门去了，纳尔卡自己在街市闲逛。
　　在他身上，领域的力量若隐若现，人来人往中，有些人靠近后就不自觉地避到了一边。
　　纳尔卡随意走着，周围一切的喧闹熙攘近在眼前又如同远在天边。
　　突然间，那边轰然一声，紧跟着众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卡拉男爵刚刚也被教廷的人抓走了。”有人嚷嚷。
　　“不可能吧，卡拉男爵虽然有点嘴碎了点，爱贪小便宜，但实在不像邪教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马敦伯爵也不像啊……”
　　纳尔卡对这些不感兴趣，溜达许久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罗宾也回来了。
　　“刚刚教廷又抓走了一个人。”罗宾说。
　　“听说是个什么男爵。”纳尔卡道。
　　罗宾道：“有人指控他与邪教徒交往。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就看教廷怎么做了。”
　　马敦伯爵信奉邪教的事发后，神圣骑士顺藤摸瓜，抓了一批阿里乌斯教徒。这些人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自然会有亲朋好友，真要牵连起来只怕没完没了。
　　纳尔卡倒是想，当今帝国的皇帝乔治当然算得上与马敦伯爵交往甚密，按照教廷现在的做法，只怕也脱不了嫌疑。
　　纳尔卡沉吟许久，道了一句：“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罗宾也点点头：“教廷终于开始动手了。”
　　“有卡拉男爵这么个样板，只怕会人人自危；更何况，这世上从来就少不了告密和诬告的勾当。”纳尔卡道。
　　罗宾也缓缓道：“如今教廷在有识之士眼中已经威望大降，只怕再也不能恢复昔日的地位。不过，教廷还拥有强大的武力，至少可以让人怕它。”
　　“不是发自内心的尊崇，而是害怕，对教廷有利吗？”纳尔卡忍不住问。
　　罗宾微笑起来，神色却是冰冷：“光明圣教要的是人们的敬畏，敬既已成妄想，畏也足矣。”他顿了顿道，“所谓神恩似海神威如岳不就是这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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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艾琳急匆匆跑过来找兰妮，“兰妮姐姐，来了一个人要办借调卡……纳尔卡哥哥的手续，听说他来自云梦领。”
　　“云梦领？”兰妮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好的，我知道了。”
　　“纳尔卡哥哥是去了云梦领吗？我听说那里原本是片无人区，才刚开发，不过环境还是挺恶劣的。”艾琳接着说。
　　“对，”兰妮道，“那是一片全新的领地，虽然恶劣，但也充满希望。”
　　再次听到纳尔卡的消息，兰妮心下不由有些感慨，原来已经时隔这么久了。那初次牵手时的心如鹿撞，那闹别扭时的黯然神伤，那在一起的温馨甜蜜，以及那个夜晚的痛彻心扉，和其后的心死凄凉，都如在昨日，却又似乎无比遥远。
　　艾琳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神色，好久才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自觉也低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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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邪教风波，罗宾的觐见安排无限期耽搁起来，罗宾也不着急，每天都出门访故会友，倒也安排得满满当当。
　　有时纳尔卡也随他一道，见了不少奇人异士，有法师术士，也有骑士佣兵。
　　罗宾少年英杰，此刻已是八级的骑士，又有开拓骑士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交游也当真广阔。
　　纳尔卡与他相交甚深，但无事也不去找他闲话。罗宾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得空就练气学剑，当真是勤奋，显然就是人们说到的“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的那种年轻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秘密，既为生死相托的朋友和兄弟，倾心信任彼此就是了。纳尔卡很少询问他什么，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有时无事，就只管自己闲逛，饱览洛兰美景。
　　承平既久，人口稠密，商业繁华，洛兰高耸的城门几乎从不关闭，城防军也和蔼可亲，市民百姓兴起还可登陆城墙游览。
　　纳尔卡这天就来到洛兰城南，一时兴起，登上城墙四处看看。
　　洛兰号称千年帝都，历代苦心经营，使得城墙极是雄伟，由此看去，城内教堂林立，皇宫渊深堂皇；路上行人如织，房屋鳞次栉比。
　　他看了好久，又望向城外。
　　在洛兰城南边不到十公里处就是光辉之城伯尔尼。伯尔尼是教宗教廷中枢所在，面积小得多，也甚少居民，但却拥有当今大陆上最强大的武力。
　　纳尔卡远远望去，视野的尽头有座平平无奇的小城。
　　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徒步迈向那座小城，显是去朝圣的。纳尔卡不禁看了好久，目光再度落在远方。
　　骤然间，那座远方的城市无比清晰起来，白色的城墙宽广威严，高耸的教堂金碧辉煌。
　　可这一瞬间，畏惧、憎恶种种情绪也浮上心头，几乎难以遏制。纳尔卡不由靠着城墙立着，竭力克制住自己。


###心之所安7告密###


　　有对情侣走过纳尔卡身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打量他。
　　“好久不见了。”男子轻声对纳尔卡道。
　　纳尔卡有些意外，男子已笑了起来：“难道我的样子变化得你都认不出来了？我是马尔乔。”
　　马尔乔，这个名字一入耳，纳尔卡就回想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马尔乔当真衣衫华贵，容光焕发，笑道：“你的样子倒没什么变化……咦，怎么有点……”
　　他身边的女子也含笑起来：“是有点……虚弱？你是有点不舒服吗？”
　　马尔乔忙给他介绍：“这位是贝丽特，我的……未婚妻……要不让她给你治疗一下？”
　　纳尔卡下意识地就拒绝了，马尔乔笑起来：“你还是这性子……怎么，也在洛兰做事吗？”
　　“不是，只是随着……领主到洛兰来办点事情……你怎么样？”纳尔卡问。
　　“哦，我现在帮卡西诺伯爵办事，过得还好。”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子，笑容也温柔起来：“我要送贝丽特回去了……你住在哪里？我有空去找你。”
　　纳尔卡忙应了，目送这对璧人远去，不由含笑了一下。
　　昔年在骑士学院，他与马尔乔倒是交游很好，可毕业后就天各一方，没想到此刻突然又见面了。
　　马尔乔现在四级的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可早有了骑士身份，当真意气风发。他的那位未婚妻举止娴雅大方，显然身份也很不一般，不过纳尔卡也没心思打探。
　　纳尔卡下了城墙，准备回去，突然又有那种熟悉的被人注视的感觉，而且相当真实。
　　随着实力的提升，人的感应自然更为敏锐，而强者一旦不加掩饰地关注别人，自然也会给其带去压力。但纳尔卡总觉得，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却绝非有强者暗中窥伺。他抬头看看天空，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不禁满心疑惑。
　　不过片刻，这种感觉消失无踪，天空也依旧空旷辽阔，唯有清风阵阵。
　　许久之前纳尔卡曾许多次有过淡淡的被人俯瞰之感，后来都几乎麻木了。但这一次，以及在云梦沼泽深处那次，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极为清晰，难道是自己晋级后感觉敏锐如斯了吗？
　　压制住满心疑惑，纳尔卡继续行走在路上。
　　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有的在街边压低了嗓音交谈，那声音既惶恐又兴奋：“前天教廷来人抓走了里斯曼，就是那条街上的那个杂货店主，当场就在他的杂货堆里发现了黑典。”
　　“我听说，里斯曼是被人告发的。前些日子有人看中他那块地想买，可他死活不干，说拿了一笔钱也没法过下半辈子。这下倒好，估计得在黑牢里过下半辈子了。”
　　“我怎么觉得，里斯曼就是被人陷害的，说不准人家想买他的店没买成，就使出这手段了？”
　　“其实我也这么想，可教廷总不会胡乱抓人吧？”
　　“就算上面的不想乱抓，可下面那些狗腿子会客气？都进去了不让你脱层皮会放你出来？别做梦了。”
　　“得，得，我看咱们也得当心点，别被对头陷害了。”
　　“咱平头百姓有什么对头？”
　　“连儿子都能把父亲告了，你就敢保证自己这辈子没得罪过人？”
　　这群人议论着，脸上不自觉地都浮现了惊惧，草草就散了。
　　恐惧、猜疑的怪兽已经被教廷放出笼子了。纳尔卡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不禁这么想。
　　他停下脚步，从虚空中摘出一只纸鹤。上面，某个好奇的法师问他，在哪儿？
　　洛兰。
　　莫名其妙的法师，没头没脑的问题。自两人鱼雁往来以来，也有好几年了吧，一开始双方闲聊过，接着是恶作剧，再后来就不怎么联系了，偶有联系也是这种一问一答。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片刻后他又收到纸鹤，对方有些关心地提醒：教廷和皇室冲突不可避免，你要当心。
　　他们冲突关我什么事，纳尔卡很想这么回答，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遥远的另一个地方，茉菲尔默默了很久，终于还是捏碎了指尖的纸鹤，看着纸鹤化成细微的点点光华，慢慢消失在空中。
　　你是如此骄傲，对不在意的东西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我也一样……茉菲尔想着。
　　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茉菲尔骤然心生烦意，只觉这种怯怯如此令人厌恶，她猛地打开门对菲利普斯道：“我要走了，你去找老师吧。”说着径直离去。
　　菲利普斯莫名其妙，傻站了一会，直到茉菲尔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反应过来。
　　该去哪里？茉菲尔走着走着又迷惘起来。那些一起玩闹的朋友，此刻都该谈婚论嫁，或者聊些打猎赛马舞会的事吧。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与他们的生活隔着遥远的距离了。对自己来说，那些生活已是寡然无味，可有意义的生活又在哪里？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做出了决定，走进了传送阵。
　　法师塔实验室中，博尔特停下工作，默默注视着她消失在传送阵里，不由长叹一声，感觉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而且错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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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死我了！”艾琳气呼呼地喊了几声，颓然坐了下来，“那个巴特斯整天和我聊他的那匹什么马，要不就是打猎猎到了什么魔兽，兰妮姐姐，你说他怎么那么无聊？”
　　兰妮微微笑了笑：“男人心里就是那么几样，自然跟你聊这些了。”
　　“可我烦死那几样了！”艾琳依旧气呼呼。
　　兰妮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慢慢地你就会理解他们了。”
　　“兰妮姐姐，既然你理解，为什么斯科特来找你你却根本不理他？”艾琳想起了什么，赶紧问。
　　兰妮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理解不代表喜欢。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可是，有时候一个人好无聊的。”艾琳低下头说。
　　兰妮不由笑了，“一个人无聊总比两个人一起无聊要好。而且，单是为了排遣无聊去做某些事情，可能会更无聊吧。”
　　“怎么会呢？”艾琳不禁问。
　　“比如说，你明明不喜欢，但怕无聊还是去了，结果发现更烦躁更无聊了，”兰妮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你现在这样。”
　　艾琳看着她，很想问她是否和纳尔卡在一起时也会无聊吗，最后还是忍住了。


###心之所安9禁欲的誓愿###


　　这边的房舍里，啪啪啪的声音毫无顾忌的传出；另一边，也是同样粗重的呼吸和呻吟。
　　马尔乔和奥比渥仗着酒意潜入，可也没什么计划，只是盲目乱走。纳尔卡也无奈，只得皱着眉头跟着。
　　盲目走了一番，纳尔卡突然放慢了脚步。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边一座房子正洋溢着圣光，带来的感觉很不舒服。
　　那是什么地方？纳尔卡忍着不适，慢慢集中精神力察探过去。
　　身边的两位已经潜入了一间房舍，把房间中的修女吓了一大跳。两人此刻倒是配合默契，一个捂嘴一个抓手，很快就将修女制服。
　　纳尔卡无心去管这些，停在门外把风，继续看向远处那座洋溢着圣光的房子。
　　倏然间，他的精神力蔓延而出，到了房子近前，顿时，无数信息映入脑海。
　　纳尔卡只觉嗡的一声，下意识抱住了脑袋。
　　可顷刻间，他也将那边的声音听了个分明。
　　“禁欲的誓愿成为最高的德行也不过这几百年的事，原本，不过是悉听自便的节欲，可在格列高列七世阁下颁布的禁婚敕令后，就逐渐变成了必须执行的法律。只是，血气的力量要比人为的规定更强大，最严格的救令和惩罚在这方面都不会有什么成效。我们必须尊重这欲望的力量。”一个浑厚清朗的声音说道。
　　沉默许久，另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响起：“可是，热尔松导师，波尔吉亚主教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实在是……”
　　“修士们同样有自然的欲望需要得到满足，这种满足是否违背了禁欲的誓愿？不，禁欲的誓愿只是表示弃绝婚姻。所以，波尔吉亚主教在这里有些行为是很不道德的，但……也不能算违背禁欲的誓愿。”热尔松导师继续用浑厚清朗的声音说道。
　　“你的道理，我没法反驳，只是……”对面的女子显然屈服了，但还有些犹豫。
　　“如果神父有情妇，那对本教区的信徒当然是个很大的罪恶的诱惑；但如果他去侵犯女信徒的贞操，那才是对信徒更大的罪恶的诱惑。待会我会去那边告诫波尔吉亚的，让他尽量做得秘密些，别在节日里，别在神圣的地方，也别同未嫁的姑娘发生关系。”热尔松导师说道。
　　纳尔卡心里冷哼一声，不过倒也真好奇这热尔松导师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这处圣光缭绕，当真表明，这诡辩的修士神术修为绝对称得上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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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陡然心中不安，急退数步。
　　下一刻，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原本的立身之处扫过，随即又收了回去。
　　纳尔卡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从怀里取出一张面具戴好，旋即快步往前，迎上了正从那边走过来的修士。这面具做工一般，还是他做佣兵时所用，此刻随便遮掩一下就是了。
　　修士身材高大，面容慈祥，头发略有些花白，看过来时目光炯炯，显然就是那热尔松导师。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修女们聚集修行的修道院？”热尔松冷声问道。
　　“这是女修道院吗？我还以为是妓院呢！”纳尔卡冷笑着回答。
　　热尔松大怒，恶狠狠盯着纳尔卡。
　　纳尔卡寸步不退，也冷冷盯着他。
　　两人对峙片刻，早惊动了整座女修道院。纳尔卡身后的房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周围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除了查看情况的修女，当真颇有几位健壮男子，显然是匆匆起身，衣衫不整，一看可知刚才都在干什么。
　　见动静已经够大，两位同伴早躲了起来，纳尔卡冷哼一声，突然转身就走。
　　“哪里走！”有人扑过来。
　　“滚！”纳尔卡闪过，一下子就将其放倒。这种不入流的角色，大概是某骑士仆从，急着表现自己，当然不是他一合之敌。
　　骤然光华炫目，笼罩下来。
　　“神术：震慑！”是那热尔松的声音。
　　纳尔卡身形闪动，避开圣光。不知为何，他本能地就不愿接触这圣光。
　　纳尔卡逃出老远，后面动静很快就平息了。他这番闯入，只是打扰了某些人的好梦，过后又一切如常了。
　　纳尔卡有些不放心，返回到附近，就看到两个匆忙逃出的身影。
　　“波尔吉亚果然就在那里，真是荒淫无耻！”奥比渥咬牙切齿说道，看向马尔乔又说道：“对了，他跟贝丽特的父亲钦契伯爵是好朋友，经常去他们家，肯定……”
　　“钦契伯爵怎么会？他可是贝丽特的亲生父亲……”马尔乔不敢相信。
　　“这伯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奥比渥冷冷道，“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只不过深得教宗大人宠信，又跟波尔吉亚交好，所以……”
　　“可贝丽特那么单纯……”马尔乔还是无法接受。
　　“回去问问她就知道了！”奥比渥拉着马尔乔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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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马尔乔和奥比渥不知在忙些什么，没来找纳尔卡。纳尔卡也不管那么多，每天闲呆着就是继续修习。
　　这几天，洛兰城流行一则消息，那个马敦伯爵的不肖子，尼禄子爵，公开宣称是他举报了卡拉男爵。
　　“我是主的虔诚信徒，大义灭亲，卡拉男爵竟然说我不孝不义不配为人子，”消息传播者模仿着尼禄子爵的声音，“我可是得到主的祝福的，他这么说明显是在蔑视主的权威。果然，很快我就发现他结交邪教徒，早晚也要上绞架的。”
　　围观的人群一阵轰然，群情激愤了一下，很快就冷场了，因为有人开口了：“父母养我育我，可归根到底，是主赐给我生命，赐给我们光明，赐给我们食物，并将赐给我们天堂和来世的幸福。尼禄子爵说的没有错。”
　　这个声音平静、浑厚，有种莫名的魅力。众人一下子安静起来，突然隐隐觉得对方说的也有道理。
　　也有不少有眼力的人保持了沉默，甚或表示赞同，“对呀，我们都是真神的子民，父母之爱再深也只是一生一世，真神的神恩可是浩瀚如海，而且生生世世，亘古不灭。”
　　纳尔卡听到这番话语时，不以为然地哂了一声，可也知道，民众对真神的信仰，只怕比许多教士还要虔诚。
　　何以如此？按照范G的说法，这个时代，劳动者创造的财富，首先就要供养祈祷者（教士）和作战者（贵族），辛辛苦苦忙碌一生，也仅得自己温饱。对贵族，民众是畏多于敬，对教士，则是有求于之的尊崇。毕竟，他们的生活几乎是在毫无欢乐可言的劳作中延续着，现实如此残酷和艰辛，而且根本看不到希望，心智自然会趋于麻木，自然就把寄望于来世，寄托在神明垂怜上。


###心之所安10因信称义###


　　这一天，使臣传达了觐见的消息。于是，罗宾、居鲁士和纳尔卡到了皇宫。
　　纳尔卡早就听说帝国皇室藏龙卧虎，强者辈出，当今帝国皇帝乔治更是圣域强者，此刻更觉整座皇宫气势滂沱又渊深难测。他胡思乱想着，在罗宾身后大步而行。
　　罗宾的步伐不徐不急，每一步间，方向、距离居然毫无差池。身侧的居鲁士也行走得轻松自若，袍袂飞扬，颇有飘飘欲仙之感。
　　这就是强者的信心和风范。纳尔卡沉静下来，滤去一切杂念，继续向前行进。
　　在皇宫中，纳尔卡一步一步行着，不觉间，斗气自发流转，却隐而不现。那隐隐的威压似乎越来越重，但他似无所觉，只有周身斗气流转澎湃。
　　不知行了多久，三人一起放慢了脚步。
　　眼前已是高耸的殿堂，殿堂深处端坐一人，纳尔卡远远看去，不禁有神为之夺之感，但很快又恢复了清醒。
　　那人端坐在那里，却似远又似近，气息更是无处不在，如猛虎蹲踞，如潜龙隐匿。
　　这定然就是圣域强者之威了。
　　当今帝国皇帝乔治，少年时周游嬉戏，在诸多皇子中并不起眼，但最终，是他击败那些被公认为最聪明的、最能干的的诸位兄弟，荣登帝位，留下多少传言。
　　三人走进，躬身行礼。就听乔治道：“朕多次听腓特烈说，开拓骑士罗宾少年英杰，后生可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腓特烈即巴伐利亚大公，据说是乔治的堂兄，也是帝国重臣，手握重兵，为帝国镇守边陲，云梦领即为其附庸。
　　乔治看了居鲁士和纳尔卡一眼，又把目光转回罗宾道：“帝国的版图已经许多年没有变动了，开拓骑士的荣光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朕希望你能在南部边陲开拓出更大一片疆土，让朕的子民有更多的土地栖息劳作，繁衍生息。”
　　罗宾唯唯行礼，本欲退下，却听乔治道：“来人，看座。朕很想听听朕的这位开拓骑士是如何开疆拓土，把不毛之地变成膏场绣氵会的。”
　　这出乎三人意料。历来各地领主觐见不过简单行礼就退下，等待正式敕书而已，没想到此刻乔治居然兴致如此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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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罗宾介绍完毕，乔治笑道：“伯尔尼这帮人倒还真会抢功劳，对了，领地上教堂建立起来了吗？”
　　罗宾解释说，因为人手不足，百废待兴，教堂虽然动工，但尚未完成，目前领地上倒是有那么一位神父。
　　乔治道：“既然云梦领需要人手，朕倒是有个想法，把那些重罪在身又不至处死的罪犯发配到你的领地上如何？你看是否可行？”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一旁坐着的内务大臣史密斯说的。
　　史密斯立即站起道：“陛下英明。这些囚犯关在监狱里也是浪费粮食，让他们去开垦劳作也可赎罪。”
　　罗宾此前曾向巴伐利亚大公提出这一建议，后来没了下文，据说是要经内阁审批，没想到此刻却意外获准。
　　乔治又道：“前些日子有人对朕言道，真神只有一位，但信仰方式却并非一种。朕听说，在苏斯其帝国，虽有总主教、主教和神父等，但教廷并不执掌权柄。此次阿登宝禄伯爵出使苏斯其帝国商讨应对兽人事宜，朕也着他顺便访问了解一番。”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朕听说的是，苏斯其帝国的教民可去教堂祷告，也可自己祈求，无需教廷居中传达，所谓因信称义也。如此，教民信众虔诚之心不改，神恩依旧不断。罗宾，云梦领白手起家，又缺少教士，倒是可以试着推行这种因信称义之道。”
　　原来真意在此。罗宾起身行礼道：“谨遵陛下吩咐。”
　　乔治轻轻挥挥手算是还礼，道：“预计阿登宝禄返回时，将有数位传教士随行，到时候就着他们直接到云梦领，你可要接待好了。”
　　昔年光明圣教有位希律教宗，上任之后残暴不仁，穷奢极欲，以至于数位主教实在无法相信其能代表真神在世间的意志，几番面争不果后，这几位主教联袂出走到了苏斯其帝国，虽然明面上仍尊奉位于伯尔尼的教廷，但由于天高皇帝远，颇是若即若离。数代过后，几乎在苏斯其自成一体，更开枝散叶，绽出许多流派分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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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猛然睁开眼睛，看看四周，似乎在确认自己身处安全地带。
　　此刻她正在莽莽群山中，草深林密，颇显幽深，四周空荡荡的，既无人迹，也无动物活动。
　　他在洛兰什么地方？是否遇到了危险？
　　刚才，她的神念尚游走在一片虚空中，就感到了前方绝大的凶险，那是一种严酷萧瑟、万物肃杀的危势。
　　许久，她的心神才平静下来，打量远方。
　　山下，有浓烟飘起，那是农民正在烧荒。
　　茉菲尔又转头望向山谷深处，犹豫了一下后，又返了回去。
　　良久后，茉菲尔走出山谷，鬓上别着一支淡蓝色的花朵。
　　她素来清丽，哪有别着花朵这种村姑打扮的时候，但此刻如此装扮，却极其自然，别有一番魅力。
　　茉菲尔走出山路，往市镇行去。
　　“任务都发出去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市镇边上，一些农民正议论纷纷。
　　“再等等吧。”
　　“咱能等老天爷不能等啊，过了这阵子就算开荒了也种不了庄稼。你说那帮什么魔兽，非赖在这儿干嘛，等着人收拾？”
　　突然间，他们都停住了，直勾勾看过去。
　　茉菲尔扫视了他们一眼，径直离去。
　　“这姑娘真美。”
　　“真美，要是我能……”
　　“胡说什么呢，也不怕被人割了舌头。上回那谁可不就……”有人赶紧打断。
　　“对对，人家不是贵族就是……咱惹不起。少瞎说瞎想，咱们还是想办法对付那群什么鼠吧。佣兵不来，我们也可以用火把它们赶走。”
　　“你是说放火烧山，就怕火势不好控制。”
　　“火烧猛了也没什么吧，领主大人早就搬走了，咱们多开一片地还多交税呢……”一众农民又把心思放在了土地上，毕竟这才是他们的生存之本。


###心之所安11木肤肤###


　　市镇外的路上，一辆马车轻快驶过，马车里的少女看到茉菲尔，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茉菲尔微微皱眉，就见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把门打开，一位高挑的少女下车向她走了过来。
　　少女极是美丽秀雅，偏又掩饰不住勃勃英气。
　　“这位姐姐，抱歉打扰了。”少女打过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茉菲尔打听她鬓边的这朵花是在哪里摘的，还是别人送的。
　　这算别人送的吗？茉菲尔不禁有些走神，回过味来倒是和少女相聊甚欢。
　　少女名叫露妮娅，两人倒是年龄相仿，聊不多时就越发熟捻，序了年齿，倒是露妮娅略长一些。
　　露妮娅此行是到乡下亲戚家散心，听得茉菲尔是到此地游览，就邀请她和自己一道。
　　茉菲尔想想也左右无事，就上了马车。
　　“原来它叫梦幻星兰。好些年前，曾有人送了我一支。”露妮娅侧脸看着茉菲尔鬓边的花，轻轻说道。
　　“那个人呢？”茉菲尔不禁问。
　　“他……有了别的选择。”露妮娅幽幽道。
　　茉菲尔不由也心下黯然。
　　露妮娅看看她神色，轻轻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茉菲尔想了好久，轻轻叹了一声。
　　这个夜晚，茉菲尔还是忍不住，神游千里，顷刻间就看到了纳尔卡，发现他安然无恙，不由松了一口气。
　　露妮娅推门进来，看了她好久，慢慢坐下来，许久才轻声问道：“怎么，想起他了？”
　　不等茉菲尔回答，她叹了口气：“好久以前，其实也不太久，但感觉真的像是很久很久……有人曾告诉我，不要羞涩，珍惜青春，能够的时候就追寻幸福欢欣；否则韶华随风逝去，你就将永远失意踌躇……可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茉菲尔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经常去看他，可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这么木肤肤吗？难怪让你这么……”露妮娅有些意外。
　　“也不完全是……”茉菲尔也叹了口气：“我们……嗯，认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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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纳尔卡正收拾行装，意外地挑挑眉，扫了屋顶一眼，没发现异状，接着忙碌去了。
　　觐见后，三人在洛兰应酬一番，当晚正收拾行装，突然接到一封邀请函。
　　“保罗红衣主教邀请我们去伯尔尼参观。”罗宾拿着邀请函，眉头锁了一下，居鲁士也微微吃了一惊，思索起来。
　　“看来觐见时的话语已经传到教廷了，”居鲁士道，“教廷此意不善啊。”
　　“但他们又能奈我何？”罗宾语气微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纳尔卡想了想说，“教廷气焰正盛，而我们毕竟势单力孤，与其直面不如避开。要不你们立即回返，我一个人去应对。”
　　“你一个人去我哪能放心。”罗宾道。
　　“阿卡说得没错。而且对教廷来说，他的身份没那么重要，想必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居鲁士沉吟了一下道，“至于理由很好找，就说沼泽深处有了异动，你我不得不立即赶回去坐镇。”
　　三人计议已定，纳尔卡走到门口，对还等着回信的教士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去回访保罗主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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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眼见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纳尔卡这才出门，往圣徒大教堂行去。
　　圣徒大教堂为纪念那些早期在伪神巫师环伺的情况下仍虔诚信奉真神、潜心传播信仰的圣徒们而建，也是大陆上最大的教堂，无数虔诚的教民为此奉献诚心和钱财，将这座教堂建得宏伟壮观、金碧辉煌。
　　纳尔卡仰望，不由感叹，那些虔诚的信众个人或许微不足道，但聚集在同一种信仰下却能完成此丰功伟业。
　　他请看门人通报，自己在外静静等待。
　　在他身上，领域的力量汹涌澎湃，却又隐而不现，完全笼罩住他，将那满天弥漫的圣光威压，内心的抗拒和冲动，完全克制和隐藏起来。
　　许是过了许久，他转过身去，才看到，保罗红衣主教正站在教堂门外默默看着他，也不知打量多久了。见纳尔卡转身，他快步走过来。
　　“尊敬的主教，开拓骑士罗宾和大魔法师居鲁士昨晚接到急报，领地内有魔兽异动，所以一早就赶回去了，临行前再三叮嘱我向您致以深深的歉意。”纳尔卡向他行礼，直起身后道。
　　保罗红衣主教有些失望地一挑眉，但还是邀请他进了圣徒大教堂。
　　走在圣徒大教堂里，纳尔卡突然有种恍惚之感。
　　保罗主教邀请他顺道参观，以纳尔卡原本的性子，定然是要拒绝的。他早已发觉自己灵魂深处对神明、对教廷莫名其妙的敌意，如此真实，难以遏制。但想到还要代表罗宾前往伯尔尼，甚至可能朝觐教宗，他还是走进了圣徒大教堂，就当作是前往光辉之城前的预演吧。
　　在纳尔卡的感知里，那几位圣徒的身姿都勃然挺拔，充满灵气，似乎下一刻就将跃出画面。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步跟着主教大人往前走。
　　“这幅图描述的是圣徒约翰给人施洗的场景，这边是圣徒扫罗途中顿悟的故事……”保罗主教低沉而清晰的讲解声传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后已跟了一大批人，却几乎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他们聚精会神听着讲解，把崇敬的目光投向壁画，又投向保罗。
　　“主创造世界，主赐给我们光明和食物，主还将赐给我们永世的幸福。而他们，就是主派遣到这个世界为我们指引方向的先知。”最后，保罗站到台上，结束了自己的讲解。
　　“主教大人，”一个怯生生的少年声音响起，“主无所不能，怎么不把那些可恶的地精，还有兽人都彻底消灭呢？”
　　“这小家伙疯了？”“不是，听说他的父母在清缴地精时死了，所以整天梦想着当个魔法师……”少年身边的人轰的一下都散开了，在一边悄悄议论着。
　　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此刻似乎害怕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但仍倔强地站在原地，望向台上的保罗。


###心之所安12真神容许罪恶和苦难存在###


　　“真神绝不会用苦难考验人，也绝不会故意折磨人。”保罗慢慢回应道。
　　“真神容许罪恶和苦难存在，证明那些有智慧的生灵脱离真神而自行其是并没有使世界变得更美好。”又沉默了一下，保罗清晰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真神容许罪恶和苦难存在，证明只有他才有能力统治这芸芸众生，而且有正当的统治权。只有他的统治才能使人永享福乐。”
　　保罗说完，张开双手，仰望穹顶。
　　这一刻，洁白的圣光洒下，笼罩在他身上，更有隐隐唱诗声音响起。
　　“神显！”信徒们见状十分惊喜，纷纷跪倒。
　　神显表明，真神留存此间的意志和威能感受到了信徒的虔诚而有所呼应。虽然并非真神亲自降下的神迹，但也难能可贵。
　　圣光笼下，飘散，有那么丝丝缕缕落到了纳尔卡身上，顿时如火灼烧，令全身的领域力量都疯狂流转起来。纳尔卡竭力克制，许久才感觉到，圣光的侵蚀力量终于消融，不由松了一口气。
　　出了教堂，人群散去，衣衫褴褛的少年在街上游荡，很快就被纳尔卡找到。
　　“你叫什么名字？”纳尔卡问。
　　“我叫泰卢。”少年答道，警惕地看着他。
　　“你很有勇气，”纳尔卡弯下腰，与他平齐，看着他的眼睛，“听说你很想学一身本领，刚好我知道一个地方，会对你这样的人敞开大门。”
　　“真的？”
　　“当然。”
　　两人交谈片刻，少年当场就决定跟纳尔卡走。
　　纳尔卡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想着云梦领缺少人手，也或许是看这少年投缘吧。
　　走了没几步，少年突然站住了，“我还有好多兄弟和姐妹呢。”
　　纳尔卡顿时头大。
　　这些流浪的儿童少年，平时的生活全靠小偷小摸，呼朋引伴自是常事。泰卢舍不得自己的朋友，倒是可见其品性，纳尔卡也不想强迫他，于是掏出几个金币交给他，让他管好自己，并换身新衣服，过两天再在这里汇合。那时，两人就可以通过传送阵直赴云梦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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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在这里发呆，光是看着绿色的原野，听听风鸣鸟啼，就觉得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站在城堡高墙上，露妮娅望着远方，幽幽对茉菲尔道。
　　这座小小的城堡踞于高*岗之上，俯瞰着市镇和河流原野。小河打了个弯，在那里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石塔。更遥远的地方，一片湖泊隐约可见。
　　有渔民驾着小船，顺流而下去湖里捕鱼，而绿色的大地上，许多农民正在劳作，远远看去就如辛劳的蚂蚁。
　　茉菲尔听露妮娅说过，这是她表姐家的领地，不过一家子早已搬到天阳城去了，城堡里只有几位舍不得故土亲人的老仆留守，主人只是偶尔回来度假放松一番。露妮娅倒是经常来此游玩，比在家里还自在。
　　可这地方实在寻常，而且也显破败了。茉菲尔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停住了。
　　和露妮娅在这里待了几天，两人成了好姐妹，一起读书闲逛，无话不说。她自然知道，这可能是露妮娅最后一次到这里游玩，家族已经给她定了婚约，快的话年底就会远嫁异乡，再没机会到这里了。
　　她想安慰露妮娅，可想想自己似乎也没资格，最后只是轻叹一声。身为女子，在这世界上生存时似乎轻松一些，可既然受人保护，就难有自由，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就难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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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自己回到旅馆房间，澄清心绪，望向窗外。
　　他已和保罗主教约好，第二天将赴伯尔尼朝觐。
　　想起那天遥遥望见伯尔尼城时自己的紧张与不适，纳尔卡对此不能不慎重对待。
　　这一天，在一名年轻教士科文的陪同下，纳尔卡出了城，向着光辉之城伯尔尼行去。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若非老弱病残，赴伯尔尼须步行以示对真神的敬畏。纳尔卡和这教士科文一路走着，不免闲聊起来。
　　“伯尔尼城建成之日，主特降下神迹赐福，至今千载，圣光犹自长存，是以号称光辉之城。”科文道。
　　“真神的威能当真深不可测。”纳尔卡也道。
　　“何止深不可测，主是真正的无所不能。”科文纠正道。
　　无所不能，纳尔卡心想，那他能创造一个自己也举不起的石头吗？
　　这是茉菲尔闲聊时说起的，想必是她老师的话语。
　　不知为何，纳尔卡不由想起了茉菲尔和艾琳，三人一路同行，虽然平淡，此刻回想起来却颇是温馨。此后，自己为了稻粱之物一路奔波，就再无那种轻松了。
　　又听科文说道：“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专门到光辉之城朝觐，有的甚至一路三跪九叩，当真虔敬到了极点。”
　　纳尔卡想了想道：“伯尔尼与洛兰城相距如此之近，教宗大人与皇帝陛下想必可以随时面唔了。”
　　众所周知，历来帝国皇帝登临帝位，总要由教宗为之加冕。据说乔治登基之时，当时的教宗不知是因为年老体衰还是什么原因，捧着皇冠半天都没动作，乔治不耐之下，竟然从教宗手中“接过”皇冠，自己戴在了头上，一时让帝国上下议论了好久。
　　至于近日马敦伯爵事件的风波，则把皇权教权孰为大的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纳尔卡倒是有些好奇，洛兰与伯尔尼可谓近在咫尺，真要吵得不可开交，是皇帝教宗面谈解决，还是禁卫军与圣骑士对决？
　　听了他的话，科文微有尴尬之色，干咳一声道：“乔治陛下登基以来，的确数次前往伯尔尼朝觐，这些年倒是去得少了。”
　　至少十多年没去了吧，纳尔卡想，但这种话在肚子里论过就算，自然不能说出口的。
　　他一步一步走着，斗气已急速流转，在身外扩出一片空间，又慢慢收缩，贴到身上，最后隐入肌肤，再无丝毫泄露。
　　那笼罩在伯尔尼城上的圣光，随着路途的缩短也一点点增强。在纳尔卡的感知里，整座伯尔尼城，就恍如那天上那亘古长存的大日，散发着无穷的光明。而自己正一步一步靠近，虽然如蹈汤火，但终要直面。


###心之所安13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法师塔中，博尔特正静坐冥想，突然有所感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天空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但博尔特却心生寒意，似乎看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透过无尽虚空落在他身上。
　　他静静坐着，心中寒意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站起，微叹一声。
　　菲利普斯正在房间捧着笔记苦读，博尔特推门而入时把他吓了一跳，赶紧站起向老师行礼。
　　博尔特看着他，眼神很是复杂，直让他心里发毛。
　　他正胡思乱想间，博尔特开口了，“收你做弟子也有些日子了，但一直没亲身教诲你，没想到突然之间就没时间了。”
　　“老师……”菲利普斯急忙开口，“弟子虽然愚笨，但会努力的……”
　　“老师不是想赶你走，但你却的确该离开了，”博尔特语气平平道，“以你的资质，终究还是有机会成为大魔法师。在这之前，好好活着。”
　　菲利普斯还糊里糊涂，手中已被塞进了几样物是，“师徒一场，这法杖和法袍就交给你。记着，好好活着，有时间就有希望。”
　　博尔特望向天空，喟然轻叹，“昔年不经意间种下恶因，今日终于结出恶果了。”
　　“老师……”听得这种不祥的话语，菲利普斯不由惊呼，但刚喊了一句，陡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打量时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一方蔚蓝天空下，一头飞龙正自由翱翔，飞龙背上的骑士骤然坐直了身子，望向天空，沉吟了一下，悠悠叹道：“是你么，博尔特，你终于还是要面对他了。”
　　伯尔尼城中，正在静室中祷告的格利高里动作停住了，望向天空。
　　洛兰的梵夏宫中，乔治也霍然站起，把正在禀报出使情况的比尔斯吓了一大跳。
　　这一刻，这方大陆上，所有的巅峰强者都有所觉，神念纵横间，无数生灵都静止了一霎那，旋即又一如既往的劳作、进食、奔逃。
　　或许，这种尚寐无聪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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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种恶因，莫遗恶果！”
　　博尔特长啸声中，从法师塔上冉冉升起，飘飘若仙。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似要直抵青天。
　　蔚蓝的天空似乎被这种挑衅激怒了，顷刻间就阴云四合，白昼如夜，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大地上，无数的普通人被突如其来的老天变脸吓得四处奔逃，直到进了家闩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纵然日暮／我们也可以燃烧自己／向着天地咆哮／怒吼，指斥／绝不顺从命运的安排／竭力抓住那行将消失的最后时光。”
　　在云梦领深处，范G缓缓吟着这首诗，面上毫无表情。
　　正在巴伐利亚的罗宾止住了脚步，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还是迈步进了传送阵。
　　仍在路上行走的纳尔卡也骤然止步，望向天空。
　　天空中有悠悠白云，又有鸟儿飞过，清风徐来。
　　慢慢地，这朗朗乾坤也笼上了阴云，似在酝酿什么。
　　可这阴晴风雨不是很正常的吗？路上，朝圣者毫不以为意，继续虔诚地朝拜前行。
　　科文也停下步伐，诧异地看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纳尔卡继续向前行去，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
　　这一刻，他听到了一个激越的声音，“莫种恶因，莫遗恶果”。
　　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近在身边，高亢而悠远，萦绕不去。
　　纳尔卡止步，四顾打量。
　　可周围一切如常。科文正矩步方行，此刻又停下来，疑惑地看向纳尔卡。
　　这个声音，这种感觉，为何如此熟悉？纳尔卡走着，那个声音依旧回荡，似乎震动天地振聋发聩，又似乎悄无声息渺不可闻。
　　纳尔卡信步走着，思绪却不由蔓延开来，再也无法遏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高高的天上，电闪雷鸣间，博尔特高举法杖，周身光华大放，宛若闪亮的星辰。
　　轰的一声，一道雷电狠狠击在他身上，让光华闪耀了一下，依旧亮着。
　　博尔特无声而急速地吟诵着，身外已有无数魔力荡漾聚集，骤然爆发，恍如风暴，试图驱散这沉重的黑云。
　　黑云似无所觉，继续盘旋环绕过来，最终遮住了他的一身光华。
　　“来吧！我不怕你！”博尔特长啸，身周光华更为炽烈，似要穿透这无尽的云诡波谲。
　　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雷电击至，直接落在他身上。
　　博尔特身上的光华一阵摇晃，但他又勉力提起，似乎比前一刻更加璀璨，就如同黑夜里闪亮的星光。
　　雷霆雨露轰然而至，无休无止。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博尔特终于有些支撑不住，须发也烧焦了小半，只是周身光华再度大放了一下，又迅急转为黯淡。
　　身上的光华越来越暗淡，渐至于无，可博尔特仍倔强地停留在天空，盯着上空，似要穿透漫天风云雷电，直面那主宰一切的意志。
　　当又一道雷电轰至时，他手中的法杖终于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这一刻，博尔特身上光华大放，倏忽凝成一道光柱，刺向天空深处。
　　那天空深处，也有一道闪电般的光华骤然垂下，笼在他身上。
　　若从地面观去，此刻的博尔特当真如仙如神，光彻四方。
　　博尔特竭力克制住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再度长啸。
　　长啸声中，他将折断的法杖远远抛出，啸声也骤然断绝，旋即飞速坠落，砰然撞在大地上，再无声息。
　　正和露妮娅闲聊的茉菲尔陡然有所感应，站起身看向远方。
　　在她的识海里，博尔特的身影瞬间就由远及近，到了眼前。
　　如此清晰，她不由伸出手来，“老师……”
　　“我走了，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记着，莫种恶因，莫失本心。”博尔特也伸出手来，似乎还想抚抚她的头发，却骤然就此消失。
　　“老师……”茉菲尔伸手想挽住，却挽了个空，不由痛哭起来。
　　露妮娅扶住她，轻轻搂住她柔弱的肩膀，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心之所安14神明不朽，灾难不已###


　　博尔特自高天坠落这一刻，那些巅峰强者都有所觉，看向天空默默不语。
　　莫种恶因，莫遗恶果。
　　知之不易，行之更难。
　　那高高在上的苍天，那高蹈凌虚的神明，是否正长久地注视着这一切，嘲笑世人所有的蝇营狗苟、轻世肆志、较德焯勤，到头来都不过如梦一场？
　　这一年，圣域强者博尔特直面天劫，就此陨落。
　　虽然陨落，但其留下的话语“莫种恶因，莫遗恶果”却长久在世间回荡。
　　纳尔卡行走在路上，远处的光辉之城已清晰可见。
　　在那不断回荡的呼喊声中，那弥漫的圣光似乎越发纯净、明亮，纳尔卡身上斗气流转也骤然加速，越来越快。
　　那莫名锁住的记忆陡然翻上心头。
　　是的，那个月圆之夜，青山之巅，纳尔卡一眼就看到了一位青袍法师。
　　似乎无比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青袍法师只是打量了纳尔卡一眼，又转过身去，面向空天，高举双手，似在祈祷又似在呼喊。
　　那呼喊声不断回荡盘旋，似乎充斥了整个天地，可又似乎什么也没惊动。
　　到了这一刻，纳尔卡才真正辨明，那呼喊的分明是“神明不朽，灾难不已！”
　　似乎只有短短片刻，又似乎经历了无数岁月，纳尔卡清醒时，山顶上青袍法师的身影已消逝无踪，就连困扰已久的眩晕、曾经不断回荡的呼喊也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天地间空空荡荡，一片清明。
　　清风拂过，枝叶摇曳。
　　远方，平畴历历，山河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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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的意识倏然返回现实。
　　此刻，乾坤朗朗；眼前，名城迢递。
　　他突然意识到，那遥远之处的惊天动地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但在他的识海里，“神明不朽，灾难不已”，“莫种恶因，莫遗恶果”，两个声音久久交织回荡着，咄嗟叱咤，依旧沸天震地。
　　纳尔卡心中一沉，源自灵魂深处的敌意、恐惧等情绪无穷无尽，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而弥漫在圣光中的威压侵蚀也骤然无比强大，似乎想完全占据他的身体，将那一切敌对情绪彻底驱逐。
　　纳尔卡能感到，自己正试图膨胀起来，要临难无慑，顶天立地，但那庞大的压力则死死压制着自己，如山如岳。
　　内外交困中，似乎自己的骨骼经脉都不胜负荷，正噼啪作响，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但他继续稳稳走着，一步一步，任凭那染神刻骨的动力与压力沸腾倾泻，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身体里，澎湃的斗气能量毫不停歇，不断扩张收缩着，继续一丝一缕渗入肌肤骨骼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纳尔卡脑中轰然一声，整个人骤然轻松起来。
　　那灵魂深处的声音依旧存在，圣光中的威压也仍弥漫，只是都变得淡淡的，几至于无。斗气能量的流动也缓慢无比，一点点洗刷周身，从肌肤到经脉再到骨骼，缓慢而坚定。
　　他继续举步，那脚踏实地的感觉是如此清晰，清风拂过，一身清爽。
　　身边的科文侧过头看着他，突然道：“刚才我还真担心你承受不了圣光，幸好已经没事了。”
　　见纳尔卡没有回应，他接着道：“每年都有个别人，对主并不虔诚，却也想到光辉之城见识一下，结果半路上就承受不了圣光的威能，只能知难而退，能坚持到入城朝觐的可谓凤毛麟角。”
　　是吗？纳尔卡转过脸看他。
　　“你也知道，圣教创立千余载，筚路蓝缕，在大陆上传播真神的荣光，不仅要面对那些伪神巫师的明攻暗算，内部也爆发过不少争论，最重要的一次就发生在希律教宗在位期间。”
　　那一次，威克里夫多位主教联袂出走到千里之外，从此在苏斯其帝国扎下根来，虽然明面上仍尊奉位于伯尔尼的教廷，但颇是若即若离。如今更是绽出许多流派分支来，像帝国皇帝乔治颇为感兴趣的“因信称义”之道，大概也唯有在伯尔尼鞭长莫及的苏斯其才能流传。
　　“教廷内部都会有如此激烈的争论，何况亿兆黎民。我知道，在你们这些真正的强者心中，纵然真神的威能无远弗界，但你们也只是心存敬畏而不会全心侍奉，你们更相信自身的力量，自身的意志。”科文缓缓道。
　　我哪算什么真正的强者，纳尔卡想，却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语。
　　“我曾听人说过：‘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强的存在、水准很高的存在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科文继续说道。
　　“这个过程，就是成长，当然也有可能是陨落。而许多强者在成长过程中都一步步确立了自我，有自己的怀疑，自己的坚持，和不容更改的自我意识，”科文接着语调平静道，“在你们这些真正的强者眼里，每一任教宗都是凡人之躯，在教廷内部不断晋升，终于登上教宗之位，怎会一夕之间就脱胎换骨、拥有神性？对真神他们尚且是畏多于敬，又怎会真心敬奉教宗？”
　　“为何不能拥有神性、脱胎换骨？”纳尔卡问道。在他想来，教宗既为真神在世间的代言人，得到真神赐予神性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他立即想到，若拥有神性自会不朽，可历任教宗却从未有过长生不死的。
　　那边，科文皱起眉头，许久才缓缓道：“主的威能浩瀚渊深，纵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神性，也不是我们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
　　“这么说来，纵然真神无所不能，也不能改变这一点了？”纳尔卡忍不住问道。
　　科文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此刻两人已走近伯尔尼城，不时可见五体投地、三跪九叩的信徒。
　　和洛兰相比，伯尔尼其实很小，城墙也不高，但白色的城墙沐浴在阳光下，光辉耀目。
　　“由于主的恩典，即使到了晚上，这里也依旧一片光明。”科文说。
　　但纳尔卡总觉得，他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劲头，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心之所安15哪个花园里都有杂草###


　　“我要走了。”茉菲尔从露妮娅怀中抬起头来，抹去泪水，勉强向着她微笑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露妮娅问。
　　“先回天风城，然后……老师说了，要我遵守本心。”茉菲尔道。
　　“去找他么？”露妮娅轻轻问道。
　　茉菲尔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的。”
　　露妮娅凄然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茉菲尔仍含着泪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相对良久，露妮娅突然道：“我也跟你一起走。”
　　“一起？”茉菲尔楞了一下。
　　“我也要去找他。”露妮娅轻轻而坚决地说道。
　　这个夜晚，两人悄悄出了城堡，投入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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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纳尔卡怎么也睡不着，乘着夜色出来闲逛，不知不觉就到了城南，看到了那高耸的城墙。
　　当真是承平既久武备废弛，虽已入夜，洛兰的城门仍大开着，城墙上仍有游人闲逛，观星赏月。
　　纳尔卡上了城墙，望向南方。
　　一只纸鹤悄然浮现，信上还是某个魔法师问他在哪儿。
　　纳尔卡回道：在洛兰，不过马上就要动身回云梦领了。
　　时日已久，双方的联系也就这样的问答，也不知对方为何要问。
　　送走纸鹤，纳尔卡继续闲逛。
　　夜色中，远方的伯尔尼城城墙散发着清朗柔和的白光，清晰可见。
　　不少游人对此啧啧称奇，“这光辉之城果然名不虚传。听说这是神恩，上千年了一直如此。”
　　“是啊，要是能住在里面就好了。”有人不由艳羡。
　　“这么亮，晚上不睡么？”也有人反驳，“里面尽是教士主教，脸板得跟什么似的，还尽跟你讲大道理，这道貌岸然的，要是天天跟他们打交道，嘿……”
　　“也是，人家的日子咱羡慕不来，但咱这边，游玩吃喝多自在，估计人家也羡慕着呢。”有人附和。
　　“可不，别看那些教士白天多正经，晚上不也一样。我倒是听说，他们平时憋的太厉害，浪起来的时候可不得了，真是平时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还有人讲起了八卦：“那天和……神父走在路上，不知怎么说起刚刚路过的农家姑娘当真健壮，你猜他怎么说？”
　　他卖了个关子，这才尖起嗓子模仿起神父洪亮而有穿透力的声音：“‘噢，不仅仅是修女的身体叫人馋涎欲滴！’这可是那神父的原话！”
　　“难怪有人说，‘宴请时得让教士双手捧住杯子，不然他的手会在桌子底下乱摸。’”另一人感叹。
　　“可不！我还听人说，‘把教士放进门，他就要进里屋；把他放进里屋，他就要上床。’这话可像数学定理一样的推翻不了，因为有上千个确凿的事实做证据。”
　　“某教士早晨看见修道院院长床底下有双女鞋，院长可满不在乎地说：哪个花园里都有杂草。”又有人补充。
　　一干人等明知颇有禁忌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个人不时提醒：“慢点，慢点，等我记下来。”
　　有人不禁问那记故事的男子：“你可真有心，记这些故事干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那男子神秘一笑。
　　纳尔卡立在城墙上，望向头顶星空。
　　夜空澄净，星垂四野，亘古如斯。
　　星空下，光辉之城静静屹立，如此光辉，如此神圣，可又为何容许那些可恶可笑的教士玷污它的荣光？
　　纳尔卡朝觐之时，教廷正召开紧急枢机会议，教士们也忙成一团。科文则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纳尔卡也不管那么多，进了城，进了圣殿，就算完成朝觐任务转身离去了。
　　虽然不适已经只是淡淡的，但他总归不愿多待。
　　再回到这滚滚红尘中，一代强者博尔特陨落的消息已经传开，多少强者慨叹不已，但对那些凡夫俗子来说却如风过耳。
　　也是，这世界曾有多少圣贤将相叱咤风云，但他们总还是一样地活，活得卑微琐碎，活得默默无闻，承星履草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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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是约定的日子，纳尔卡在巷子等了又等，小家伙还是没来。
　　纳尔卡也不着急，继续体会着斗气力量弥漫全身心的感觉。他审视之下，发现自己的斗气力量已经完全渗入全身骨骼，一动念间，骨骼经脉中的能量缓缓呼应，如涓涓细流，慢慢聚集，变成大江大河。
　　爆发力差了许多啊。纳尔卡心中感叹，或许只能等自身慢慢适应吧，好在如此一来，抵御能力和耐力却大幅增强，算是有得有失吧。
　　他等了好久，回过神，觉得小家伙不会来了，就漫步出了巷子。
　　就在此刻，泰卢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后面还有位穿着制服的治安警紧追不舍。
　　看到纳尔卡，泰卢大喜，一个急刹车又一闪就躲到他身后了。治安警身子颇沉，又冲得太急，根本停不住，直接就撞了过来。
　　在周围人群的惊呼声中，纳尔卡身形微晃避开，又伸手一带，治安警去势未消，兀自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停住，转过身对着纳尔卡身后的泰卢：“小混蛋，赶紧跟我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边说边直喘粗气。
　　“才不，想抓我你得问问他。”泰卢说着指了指纳尔卡，又对纳尔卡悄声道：“我的好几个兄弟姐妹都被他们抓走了。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开始声音还很冷静，后面却带上了哭腔。
　　治安警瞪着纳尔卡：“怎么，你要护着这帮小混蛋？”
　　纳尔卡皱了一下眉头，道：“不是。”
　　泰卢大急：“你可答应过我们的……”
　　纳尔卡淡淡道：“他们干了坏事，是我管教无方。这样吧，我跟你一起走。”
　　路上，泰卢说明了事情原委：某个小家伙在把手伸进别人的钱袋里时被发现了，任打任骂也就罢了，对方偏偏得理不饶人，打了几巴掌不解气，简直都要往死里打了。小家伙们的头目克罗耶斯忍不住冲上前，一拳将他放倒，小家伙们也一拥而上，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通，结果闹大了，治安警们赶来好一通抓捕。
　　纳尔卡听得头有些大，看来到时候怎么处理只能相机行事了。


###心之所安16亲近###


　　三人路过魔法师协会驻地时，远远就看见这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治安警领着两人急忙闪避，“这些法师老爷今儿怎么全冒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躲着点，惹了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魔法师就这么有威势？纳尔卡打量了一下，这治安警有粗浅的斗气修为，望向魔法师们的眼神的确满是敬畏，此刻也感受到纳尔卡的视线，身子不由震颤了一下，再偷偷看向纳尔卡时已充满惊惧。
　　“卡卡。”轻轻的呼唤传来，纳尔卡听得一惊，不由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去，就看到了两位刚从魔法师协会走出的少女。
　　“你怎么来了？”纳尔卡看着露妮娅，她飞奔过来，站在他身前定定看着，展颜一笑。
　　“你可是答应过我，不让我受委屈的。”她低低道，更近一步，似乎想拥抱他，又停住了，“对了，茉菲尔也来了。”
　　纳尔卡这才回想到另一位少女是谁，忙打招呼，“茉菲尔小姐，好久不见了，这么巧。”
　　茉菲尔慢慢走了过来，似乎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动作有些僵硬。
　　露妮娅转回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也只是淡淡的，脸色有些发白。
　　一边的治安警有些目瞪口呆，好容易回过神来道：“哦，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纳尔卡对两位少女道：“我要去治安所一趟。你们……”
　　“我们一起去。”露妮娅抢着道。
　　泰卢悄悄扯了扯纳尔卡衣袖：“哇，这两位都是你的老婆？真了不起……”
　　纳尔卡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呢，老实点，还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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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一帮半大小子从城防军治安所出来，纳尔卡还有些晕乎，自己怎么就成孩子王了？
　　露妮娅和茉菲尔走在他身后，气氛更有些古怪，丝毫没有在治安所里一个引经据典、一个震慑全场的感觉。
　　若非她们二位，把这帮顽劣小子从治安所弄出来只怕也非易事吧。
　　这帮顽劣小子一开始跟着走还很老实，后来就叽叽喳喳起来，不过话题大多数倒在猜测他们三人关系。
　　听得他们越说越离谱，纳尔卡实在忍不住回头扫了他们一眼，顿时鸦雀无声。连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的茉菲尔都不自觉的激发了气场，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纳尔卡很满意这种效果，到了僻静的地方，他停下来道：“好了，帮得了你们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要回云梦领了，你们愿意的就跟我走，不愿的就赶紧回去。”
　　半大小子们骚动了一下，最后是一个个头稍高点的金发男孩站了出来：“骑士大人，听泰卢说你会教我们本领是吗？如果是那样我们就都跟你走。”
　　纳尔卡道：“当然，云梦领有学校也有种植园，你们去了可以学本领，当然也得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那男孩就是这帮半大小子的头目克罗耶斯，听泰罗说，曾跟着某流落街头的异人厮混一阵子学了点斗气功夫，在这片街上倒是打出了一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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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原本是打算带着泰卢，乘远程传送阵经巴伐利亚再回到云梦领的，可这下多了十多人，把全身上下掏个精光也凑不出一半的传送费，只能再想办法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露妮娅已明确告诉他要一起去云梦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拒绝。
　　茉菲尔不怎么开口，却也默默跟着，似乎也要一道走。
　　这些头疼的事留到路上慢慢解决吧。
　　纳尔卡不得不置办了好些东西，把罗宾留给他的钱花得七七八八。此后仍有长路漫漫，要想不成为千里流浪的丐帮，就得另找财源了。
　　于是临行之前，纳尔卡拉着仍有些神不守舍的茉菲尔去洛兰的佣兵工会，注册了一个佣兵团。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和法师原本看到其团员尽是些半大孩子很是诧异，转过脸看到茉菲尔，震惊之下当即就通过了。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出发了，往西方行去。
　　“云梦领不是在南方吗？咱们怎么往西走？”路上，泰卢忍不住了。
　　“因为伯尔尼在南方，”正充当车夫的纳尔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不喜欢那里。”
　　驾着另一辆马车的克罗耶斯也嚷嚷起来：“我也不喜欢那里。”
　　“怎么？”
　　“我爷爷就是被教廷的人打伤了才去世的。”他口中的爷爷，就是那个曾与他相依为命的异人，流落街头时已伤病缠身，苦挨三年两载后去世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怎样的故事。
　　一行人有两辆马车，还有四匹健马。纳尔卡给两位少女当车夫，泰卢和克罗耶斯则轮流驾另一辆马车。
　　车厢里，两位少女安坐着，气氛古怪。茉菲尔目不斜视，不知在想什么，露妮娅屡次看看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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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的时候，一行人也不过行了几十里地，到了一处驿站。
　　纳尔卡指挥半大小子们扎营，喂马，打水，准备晚餐。风餐露宿的日子他是过惯了，想着茉菲尔曾一路同行肯定没问题，这帮半大小子更不在话下，只是担心露妮娅不习惯。
　　没想到露妮娅倒很是好奇，左看右看，还主动帮忙扎营做饭，也没有越帮越忙。纳尔卡不由松了一口气。
　　晚餐是简单的野菜咸肉汤加一些干面包，半大小子们吃得很香，露妮娅也吃得津津有味，只有茉菲尔没吃两口就放下回帐篷了。
　　纳尔卡吃饭速度一向快，填饱了肚子就起身四处溜达察看。走到一处角落时，那边帐篷的门开了，纳尔卡看去，原来是茉菲尔走了出来。
　　“这里真安静，星空也显得离我们近了不少。”纳尔卡没话找话。
　　茉菲尔静静站在他对面，仔细打量着，让他很不习惯。
　　他还琢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茉菲尔猛然迈近，扑入他怀中。
　　“老师已经走了。”茉菲尔抽泣着说。
　　纳尔卡这才想起博尔特陨落的事，但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居然也会影响到他。他轻轻拍拍茉菲尔的后背，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听茉菲尔道：“以后，我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你了。”
　　纳尔卡当真是楞了一下，做梦也想不到茉菲尔会说出这样的话语。自己怎么可能是她最亲近的人，就因为曾给她当过一阵子导游？
　　但此情此景，他什么话也不好说，唯有轻抚她的肩膀，顺手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心之所安17在小小帐篷的脚边仰天遥望###


　　好久，茉菲尔在纳尔卡怀里止住哭泣，慢慢松开手，看着他片刻，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纳尔卡还傻傻站着的时候，茉菲尔已经松手跑开，在掀开帐篷门的时候站定，看过来，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然后才进了帐篷。
　　这一切如梦如幻，过了好半天，纳尔卡才摸摸额头，却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回去教克罗耶斯他们基本的斗气修炼技巧，不知不觉夜色略深，于是让他们回大帐篷休息。他特意给露妮娅和茉菲尔买了一顶帐篷，让露妮娅回去歇息，自己在营帐外溜达片刻，听半大小子们还在琢磨修炼的事，纳尔卡不由倍感亲切。
　　他回到帐篷里，没多久外面又有了动静，虽未睁开眼睛，却清楚地“看到”露妮娅到了帐篷外面，犹豫一下，就掀开帐篷门钻了进来。
　　纳尔卡本欲坐起，突然又觉这样的大动作会惊吓着她，索性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
　　黑暗中，露妮娅端详了他片刻，就轻手轻脚坐下，然后挨着他躺了下来。
　　这下纳尔卡实在无法装睡，直接坐了起来。
　　露妮娅躺着，噗嗤一笑，“就知道你在装睡。”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纳尔卡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又抬头望了望，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开口，好久才道：“这样不好，你还是回去吧。”
　　“回哪儿？”露妮娅轻轻道，“我已经逃出来了，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露妮娅坐直身子，轻轻挨着纳尔卡，又慢慢把螓首搁在他肩上，幽幽道，“如果你都不要我的话，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怎么会呢？”纳尔卡回答道，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这话语是什么意思，但或许是最合适的回应了。
　　“真的？”露妮娅对此显然有自己的理解，抬起头来看着他，黑暗里双眸是如此明亮。
　　她看了好一会，伸手环住纳尔卡的肩膀，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又把螓首搁在他肩上，脸庞几乎紧贴着。
　　许久，露妮娅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
　　纳尔卡不由松了一口气，又是纳闷又是担心，他有心想聆听那边帐篷的动静，但毫无结果，心知是茉菲尔张开了气场。
　　纳尔卡起身在外面转了又转，也说不清自己担心什么，但总归无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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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妮娅回帐篷时，就看到茉菲尔根本没睡，只是静静坐着，似乎在等她回来。
　　露妮娅也不意外，轻轻挨着茉菲尔坐下来。
　　“你想的没错，我知道你要来找他，所以才一起来。”露妮娅幽幽道，听在茉菲尔心里却如雷霆。
　　她想发怒，想斥责，却又停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当这些情绪酝酿到极致时，突然只剩下一片茫然。
　　就听露妮娅接着幽幽道：“你知道吗，在骑士学院我主动靠近他，但他总是木肤肤的，后来……突然有了别的选择。再后来，我不得不离开骑士学院，就几乎没有他的消息了。”
　　“表姐在天阳城见过你们，回来就告诉了我。没想到我们居然在路上巧遇……好羡慕你，想他了就能悄悄去看他……当你决定来找他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上天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不能再错过。”
　　黑暗中，两人静静坐着，似亲密又似疏远，好久都没有动一下。
　　好半天茉菲尔才艰难开口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声音极是生涩，简直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露妮娅也沉默好久，突然轻轻道：“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读过的那一首诗吗？我终于来到了他的小窗前／把自己送入他的筵宴所／在小小帐篷的脚边仰天遥望／哪怕天顶倾塌在狂风骤雨之下／我也不会从他那里离开。”
　　这组《新王朝时期的情歌》很是风靡，茉菲尔也曾读过，记得后面还有几句。很快她就凭着强大的神念能力检索到了后面的字句：
　　“我将他种植在心中／我会奔跑／直到他的身边／当着他的朋友的面与他亲吻／我不会因众人在他身边／就撒下羞怯的泪花／而得意地让他们全都看见。”
　　她在心里默念着，再看看露妮娅的神情，心中犹是一片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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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正在外溜达，就听有人高声说笑：“这么巧，我们可是碰上传说中的娃娃佣兵团了！”
　　声音颇有些熟悉，而且驿站也实在不算大，一览无余。纳尔卡看过去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一愣之下大笑着走了过来：“哈哈，原来是你。莎莎可想你想得紧呢。”又回头喊道，“莎莎，还不快来，你看咱们遇上谁了，人家现在可是娃娃佣兵团的团长呢。”
　　纳尔卡听宁风这么说，微有些尴尬，忙跟人家打招呼：“宁风老大好。”又冲宁风身后过来的女佣兵道：“莎莎你好，好久不见了。”
　　那莎莎金发碧眼，高挑健美，看到纳尔卡时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低低道：“的确好久不见了。”上下打量他，问道：“你近来可好？”
　　帐篷里，犹自有些静默的茉菲尔和露妮娅发现了这一幕，当下都看了过来。
　　只见宁风笑道：“上次你说过了新年就回来，结果就没消息了，莎莎天天念叨你呢，这回可巧，在这里遇上了。”又道，“你们慢慢聊，我去那边看一下。”
　　茉菲尔看了片刻，见露妮娅仍从门缝里专心致志往外看，只觉一腔委屈和怒火无处发泄，不由气哼了一声，狠狠摔了摔枕头。
　　那边的纳尔卡也尴尬无比。偏偏莎莎看着他半天不说话，眼睛慢慢红了。见情状不对，纳尔卡忙道：“好久不见，莎莎你越来越漂亮了。”
　　莎莎看着他低低道：“是么？”
　　纳尔卡道：“当然。”
　　眼看又是无话可说时，露妮娅从帐篷里走了过来，“卡卡，遇上朋友了？这位是？”
　　她很自然地挽住纳尔卡胳膊。纳尔卡也顾不了许多，介绍说：“露妮娅，这位是长风佣兵团的莎莎小姐；莎莎，这位是……”
　　茉菲尔也走了过来，挽住了他另一只胳膊，还悄悄地掐了他一下。
　　纳尔卡顿在那里，不知该继续说什么时，莎莎转过目光看看露妮娅又看看茉菲尔，突然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抬手揉了一下眼睛，蓦然掉头就跑。
　　看着莎莎跑远，露妮娅和茉菲尔对望了一眼，同时使劲掐了下去。


###心之所安18梦一样的感觉###


　　“你呀，怎么把莎莎伤成这样？”宁风抱怨。他已把一切都安顿好，过来坐下叙叙旧。
　　见他这么问，纳尔卡唯有苦笑而已。前段时间他流落江湖，在几个佣兵团中打混了一阵，后来又遇上宁风他们，倒是颇为投缘，就一起闯荡了些时日。
　　在这长风佣兵团他遇上莎莎，待他很不一般。不过他当时实在没有心思与人谈情说爱。
　　当然，纳尔卡的确打算新年过后就回长风佣兵团，但没想到回乡后父母的期盼居然有如此大的压力，最终为了骑士身份还是去了云梦领。
　　纳尔卡跟宁风说自己在云梦领做事，这次机缘巧合，就注册了个佣兵团，带着一帮娃娃们回去。
　　“云梦领？”宁风沉吟道，“听说虽然刚开发，但发展有序，又有整个巴伐利亚做后盾，倒是潜力无穷。”
　　纳尔卡笑道，自己不过在那里做事，又未必会在那里呆一辈子。
　　宁风也素知他为人，笑笑说：“你还是觉得佣兵自由自在？要是你还待在我们长风佣兵团多好。不过，那两位姑娘……”
　　纳尔卡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含混过去，却不由得摸着胳膊想，如果没有来自家里的压力，也许自己就会回长风佣兵团了吧。世事如此，殊难预料。
　　这番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继续和宁风闲聊。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苏斯其帝国，那边不怎么安静了，不时就有兽人从蛮荒之地东迁，说是兽人部落里出了个雄才大略的首领，一统诸族，又整顿内部，”宁风道，“有些兽人受不了就逃了出来，所以，现在苏斯其的边境可真喧闹起来了。”
　　“是吗？”纳尔卡不由有些好奇。
　　许是教义不同的缘故，苏斯其帝国素来对兽人较为和善，果然就招来了兽人迁徙浪潮。
　　宁风接着道，“那苏斯其帝国皇帝威尔逊当真雄才大略，居然在边境之地搞起了什么特区，说那里可以特事特办。在特区里，兽人当农奴卖苦力，甚至还可以与咱们人类混杂居住。要不是去了这一趟，我当真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都那么驯良，那么勤奋，而且身强力壮，比咱们这边的苦力好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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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交代，那个莎莎跟你什么关系？”纳尔卡刚回帐篷，露妮娅就又溜了进来，逼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长风佣兵团共事过。”纳尔卡回答。
　　帐篷实在低矮狭小，两人挨得那么近，呼吸呵气近在咫尺，正别扭间，茉菲尔也挤了进来，撇撇嘴道：“谁信呢？看人家那表现，分明是痴心女遇到了负心汉。”
　　露妮娅也哼了一声，上前伸手时，纳尔卡下意识一把捉住她的小手。
　　露妮娅看着他，手越抓越紧，眼神中也慢慢有了笑意，嘴里说道：“以前的事我们不管，以后可不许再招惹谁，尤其是那个莎莎。”
　　茉菲尔轻蹙了一下娥眉道：“姐姐，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说着，她慢慢靠过来，抱住纳尔卡另一只胳膊，俏脸凑在他肩上，猛然张口咬了下去。
　　她咬住一半天不松口，纳尔卡不得不微微挣扎了几下，她才松开，站直看了看，满意道：“好了，留下印记了。”
　　真是做梦一样的感觉，纳尔卡禁不住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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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驿站里一片忙碌。长风佣兵团很快收拾好，宁风冲纳尔卡打了声招呼就启程动身了，莎莎也没再出现在他面前，倒让他松了口气。
　　两位少女也施施然从帐篷里走出，倒好像是早就起身直到这一刻才出来似的。
　　泰卢蹿过来神秘兮兮冲纳尔卡道：“骑士大人，你昨晚怎么没跟她们一起睡？”
　　“胡说什么？”纳尔卡作势要打，泰卢一溜烟逃开了，看上去倒像斗气修炼居然初具了成效似的。
　　这帮小子正处在懵懵懂懂的年龄，可偏又好奇得很。纳尔卡抛下他们，跟两位少女打招呼：“早啊，昨晚休息得怎样？”
　　他刚说完，就看茉菲尔掩嘴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伸懒腰，把美好身材展露无遗。露妮娅则含笑道：“还好，昨晚聊得有点晚了，是吧，菲尔妹妹。”
　　茉菲尔白了纳尔卡一眼：“当心眼珠子掉出来。”亲亲热热挽着露妮娅走开，帮着弄早餐去了。
　　她们俩居然这么亲密了？纳尔卡实在想不明白，也不管它，指挥着小伙子们拔营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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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纳尔卡领队在城外扎营，吩咐克罗耶斯和另一个半大小子卢比去佣兵工会看看是否有顺路的任务。
　　克罗耶斯斗气已初步奠下基础，自觉相当了不起，大模大样进了佣兵工会，就问是否有南行的商队需要护卫。
　　他还没说完，一边的佣兵们早哄笑起来，嘲笑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当佣兵、接任务，口气还不小。
　　克罗耶斯回头看到这帮粗豪的佣兵，畏缩了一下，又想起自己还有人撑腰，可不能折了面子，当即挺起小胸脯高声嚷嚷：“你们知道什么，我们独秀佣兵团可是有八级的大魔法师和七级的骑士，什么任务不能接？”
　　佣兵们为之一滞，顿时安静下来。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也认真起来，察看了他的佣兵徽章，做了登记。
　　虽然没有合适的任务，但克罗耶斯还是趾高气扬走出大厅，途中却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摔出老远。
　　佣兵们哄堂大笑。克罗耶斯被卢比扶起来，已摔得鼻青脸肿，说话也带上了哭腔：“你们就会欺负小孩子，有种就等着。”抹着眼泪一溜烟走了。
　　佣兵们都知道这番行为确实不地道，但暗算克罗耶斯的佣兵满不在乎：“半大小子还这么张狂，老子就是看不惯，教训教训怎么了。”他狠狠一拍桌子，“你们怕什么大魔法师老子可不怕，何况这多半是小孩子在吹牛。”
　　克罗耶斯回到营地时脸上犹有泪痕，带着哭腔说了被人欺侮的事，纳尔卡皱起眉头，当即就要去佣兵工会算账。一边的茉菲尔淡淡开口了：“你留在这里，我去吧。”
　　过不多久，茉菲尔就回来了，同行的除了克罗耶斯、卢比外，还有一支商队的老板。
　　商队老板是位中年男子，见了纳尔卡非常尊敬，说是邀请独秀佣兵团做护卫，食宿全包，外加每天两枚金币。这是个相当不错的价格，纳尔卡当即就答应了。
　　他抽空问茉菲尔怎么处理欺侮克罗耶斯的家伙，茉菲尔淡淡道：“只不过教训了他一下，让他在床上躺上几个月罢了。”


###心之所安19用鲜血证明自己###


　　小伙子们由克罗耶斯和泰卢指挥，鞍前马后地巡逻倒也像模像样。
　　不少看热闹的车队和佣兵嬉笑着指指点点，但目光落到茉菲尔身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尊敬。
　　无论如何，八级的大魔法师，足可威震一方，即使是大贵族也会奉其为上宾，有几个会这样流落江湖当佣兵的？
　　茉菲尔原本想和露妮娅一道躲进马车，但无奈被纳尔卡拉出来装门面，就披了一身长袍斗篷面纱，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出了城上了大路，她立即进了马车，不肯再露面。
　　与商队同行，速度自然更慢，纳尔卡倒没那么在乎，两位少女也是无所谓，十多位小伙子们更是乐在其中。要不是纳尔卡提点他们别忘了随时随地修习斗气，只怕都把这次旅程当成了一趟游玩了。
　　这几天，两位少女当真亲如姐妹，白天也有说不完的话，只是没有再找纳尔卡，倒让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似乎轻松似乎又有些失落。
　　其实佣兵团里也不全是小伙子，十四人中也有三位小姑娘，但年纪尚幼，又在街头流落已久，此刻看上去跟半大小子们并无二致。
　　一路上，这支队伍实在拉风，纳尔卡很快就知道，茉菲尔和露妮娅躲进马车不再露面是多么明智，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应对。
　　见到他们，路遇的行人商队无不行长久的注目礼，“娃娃佣兵团”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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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路上，纳尔卡突然听到人们都在谈论：“听说没有？那个骚狗主教波尔吉亚，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终于被人家丈夫打死了，还有什么伯爵……”
　　“钦契伯爵，无恶不作的老恶棍，也被砍掉了脑袋！真是大快人心！”
　　波尔吉亚？钦契伯爵？好耳熟的名字，纳尔卡不由凝神去听，果然路人都在议论纷纷。
　　“对，两个人干的，其中还有一位是骑士，据说是给未婚妻报仇的……”
　　“杀了一位主教和一位伯爵！他们俩也真敢下手！”
　　“据说他们也一死一伤，那个骑士就被抓住了，据说要上法庭接受审判……”
　　“杀这样的败类，应该情有可原吧？”
　　“这帮教士，哪个不这样荒淫？真要是杀了骚狗还情有可原，只怕这帮骚狗们都坐不住了！更别说还死了位伯爵大人……”
　　“骚狗？这个说法有趣……”
　　“可不，记得以前有些教宗就被人私底下称为‘至骚的教宗’、把许多红衣主教叫做‘骚狗’……”
　　是马尔乔和奥比渥干的吗？纳尔卡让泰卢上前打听，可对方也是道听途说，没法提供更多信息。
　　纳尔卡回望走过的路许久，叹口气，放弃了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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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商队在一家驿站休息。商队老板贾森摇头叹息：“这帮驿卒，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对纳尔卡道，“以前在官方价上加个三成也就罢了，现在都快翻番了，难怪都没别的商队在这歇脚。惹急了老子也在野外扎营，看你们喝西北风。”
　　帝国驿路是昔年动用倾国之力修筑的大道，连接着各主要城市。
　　驿路沿途每一两百里设有驿站，据说一开始主要是供军情传达之用，甚至还驻有军队确保路途通畅。
　　但当前魔法文明发展，千里传讯可通过法师团架设的法阵来实现。再加上承平既久，驿站养兵空耗粮饷，遂被裁撤一空。往来商旅遂借驿站歇脚休息。
　　当地领主权贵发现这条生财之道后，往往将驿站扩建一番，并把经营权转卖出去，商旅再在此歇脚自然要向驿站缴纳费用。贾森正是抱怨这帮驿卒贪得无厌。
　　这个夜晚，纳尔卡突然醒来，想也不想就翻身坐起，揽过长剑，就出了帐篷。
　　外面正飘着小雨点，夜黑沉沉的，什么动静也没有。纳尔卡脚下不停，到了两位少女的帐篷外，还未呼唤，茉菲尔掀开帐篷出来了。
　　两人对望一眼，纳尔卡道：“待会照顾好露妮娅。”就急匆匆去找自己的团员了。
　　这会是卢比和卡纳斯值班，两人正在认真炼气，看到纳尔卡过来不由微微吃惊，跳了起来。
　　纳尔卡道：“去叫其他人起来，立即做好准备，同时也通知一下贾森先生，但不要惊动其他人。”两人立即分头去了。
　　纳尔卡安排已定，自己缓步到了驿站大门口。
　　驿站其实就是一个有着高耸围墙和顶棚的大院子，里面的砖瓦房屋是驿卒们的住所。此刻驿卒们早偷懒睡觉去了，大门紧锁，小雨淅沥，也不知外面到底有怎样的危险。
　　茉菲尔和露妮娅已来到他身边，纳尔卡对她们微微一笑。
　　贾森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问道：“怎么？有动静？”
　　纳尔卡微微笑道：“没什么，正好让他们练练手。贾森先生，你只管照顾好车队就是。”
　　贾森见他如此自信，当下安心许多，赶忙回去了。
　　克罗耶斯和泰卢已经将团员们召集好，来到大门口。纳尔卡道：“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鲜血，终究还是废物一个。今天我就带你们去证明一下自己。”他顿了一下，“他们马上就要来了，记着，两人一组，互相照顾好。”
　　要是搁在以前，纳尔卡宁可自己单枪匹马潜入盗贼团中直接干掉头目，但想到此刻自己麾下有了这些“娃娃佣兵”，早晚也要直面鲜血，这次既有盗贼来袭，就算是一次对他们的磨炼吧。
　　盗贼们离驿站不远，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正面面相觑，一伙半大小子已举着兵器呐喊着冲了过来。
　　克罗耶斯已有二级的修为，领着小伙子们迎上盗贼，一刀扎在一个盗贼的大腿上，下意识地拔出刀转身想逃，搭档卢比赶紧挺身挡住那个愤怒扑过去的盗贼，结果被一脚踢倒，摔出老远。
　　克罗耶斯逃了两步突然意识过来，转过身又扑过去，那盗贼正举刀，却迟疑了一下，被他一刀捅倒，犹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纳尔卡见茉菲尔出手照顾克罗耶斯他们，放下心来，当下在战团中游走。斗气凝聚间，长剑所向披靡，接连放倒了好几名盗贼。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吼声中扑了过来，纳尔卡挺剑迎上，刀剑略一交错间，已直接划过对方咽喉。
　　这名大汉已是六级修为，在盗贼界也应该小有名气，但遇上已晋入七级的纳尔卡，连一招都没撑过。


###心之所安20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战斗不过持续片刻，盗贼们见头目相继倒下，当下四散奔逃。纳尔卡也不追赶，回到茉菲尔和露妮娅身边观看战局。这些半大小子们一开始都有些手酥脚软，此刻胆气已壮，只可惜实力低微，否则看样子真是想追上去杀个痛快。
　　纳尔卡皱眉把他们召回，只见已是个个带伤，伤得最重的是泰卢，肩上腿上的刀痕都几乎深可见骨，还一无所觉似的要挥剑追杀，此刻停下，痛得直哼哼，骤然就晕了过去。
　　露妮娅忙上前给他包扎治疗。驿卒们这才出来打扫战场。
　　正清理着，贾森骤然神色一变，旋即来到纳尔卡身边悄悄道：“里面有个人身份很奇怪。”
　　怎么？纳尔卡看过去，是个中年胖子，显然是盗贼的头目之一，早已死得透了。
　　贾森悄悄道：“我去拜访路特伯爵的时候无意间见过，是路特伯爵的管事之一，帮他打理各地产业的。”
　　纳尔卡皱起眉头。路特伯爵是帝国有数的巨富，曾有传言说他干过抢劫商队的丑事，但苦无证据遂不了了之。
　　“你确定？”
　　贾森道：“当然。我这人别的能耐没有，观人倒是过目不忘。”
　　纳尔卡拔剑，斗气催发，一下子将那颗胖脑袋捣得变了形，淡淡道：“这下该不认识了吧？”
　　贾森一愣，鸡啄米似的点头。
　　纳尔卡想了想，又如法炮制，把几位盗贼的尸首都弄得爷娘难辨。
　　第二天商队继续赶路，重伤员们在马车上休息。至于善后事务，自有驿卒和巡警们去邀功。路上相当平静，除了娃娃佣兵团依旧引人关注。
　　这天下午已经到了商队的目的地马尼亚城，贾森付了钱，又与克罗耶斯去佣兵工会交了任务。独秀佣兵团的第一单任务算得上圆满完成。
　　盗贼盯上贾森的商队是预谋还是碰巧，纳尔卡并不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故事，有什么必要刨根究底？他想着的只是平平安安回到云梦领，路上碰到这些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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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尼亚城，克罗耶斯去了佣兵工会看有没有顺路的任务，好久才回来。
　　“好热闹好热闹，”他嚷嚷着，“有个兽人马戏团来了，那个头，那模样，还有那味道，啧啧……”他又要用手捂住鼻子，又想表现兽人有多高多壮，简直忙不过来了。
　　一行人都是半大小孩，闻言简直要两眼发光，想说去看又不敢，只可怜巴巴的看纳尔卡。
　　纳尔卡无奈一挥手，“好吧，大家一起去看。克罗耶斯，你可要照看好了你的队员。”
　　他心下也颇为纳闷，帝国境内从无兽人的踪影，据说在蛮荒之地双方偶有交往，但肯定不会愉快。倒是苏斯其帝国某些地区有兽人生活，也大多是奴隶苦役之流。
　　昔年路易大帝留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训诫，一路驱逐兽人至蛮荒之地，勒石刻铭，其丰功伟绩至今为人景仰。
　　其后不过百年，路易大帝的基业就分崩离析，兽人一度卷土重来，但当时的光明圣教教宗圣伯多禄振臂一呼，已四分五裂的帝国内各大贵族王公同舟共济，汇集在光明圣教光辉战旗之下，血战之下终于击败兽人主力，更长驱直入，深入蛮荒之地，也刻铭为念，虽然此后因环境险恶主动退军，但也自此奠定了人类与兽人的基本格局。
　　其后，人类与兽人在蛮荒之地屡有小规模的冲突，但局面如是，并未改变。
　　纳尔卡倒是听说，饶是如此纷争，也无法彻底隔绝人类与兽人的交往。昔年在苏斯其帝国，颇有些豪门大族豢养兽人作为奴隶。虽然光明圣教曾颁布有杀兽令，但这些豪族哪愿自己的财产受损，暗里极力抵制。此后时过境迁，杀兽令日废，兽人中也出现了自由之身者，大多以帮佣苦力为生，虽是自生自灭无人关注，却架不住生育率高，数量日渐增多。
　　而光明圣教内部对此也有分歧，据说在苏斯其帝国内的教会分支甚至接受兽人皈依，引发了旷日持久的教义之争。这虽是教廷内部事务，但也反映出兽人的确在苏斯其帝国某些区域得到了认可。
　　马尼亚城虽只是一个靠近边境的小城，但也毕竟在帝国境内，这次突然有兽人出现，也不知从何而来。虽然是以马戏展示的方式，但却显然会惊动天澜帝国内部某些人坚持的正统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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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广场上，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扯开嗓子喊：“快来看呐，兽人，身高两米腰围也有一米的兽人。打一拳五个铜币，踹一脚十个。吐口水可不行，你可吐不过他们，哈哈。”
　　看上去很像兽人一家老小，车上的笼子里关着四五个明显小一些的兽人，立在场中的显然是男子，带着脚镣，略有些驼，饶是如此身高也有两米多，身姿魁伟，低垂着脑袋，表情木讷愁苦。但这一切都被满脸浓毛和长长的獠牙所掩盖。集市上众人见到，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中年男子指挥那兽人举起石磙，耍了个回旋放下，又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兽人一动不动挨了这一鞭。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说：“看到没有，有胆量的尽管上来揍他，一拳五个铜币，放心，他不躲不闪更不会还手。”
　　围观了一阵，有个胆气壮的就扔给中年男子五个铜币走进场中，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嘿的一拳打在那兽人胸膛上。兽人站着动都没动，那人却哎哟一声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那人涨得满脸通红，揉着手腕又要冲过去，中年男子忙将他拦住：“慢着慢着，你只支付了五个铜币。”
　　“打完再付不行吗？”那人虽是这么说，又掏出十个铜币，突然冲过去飞身跃起，一脚蹬在兽人的大腿上。
　　兽人微微摇晃退了一步，那人却跌倒在地，抱着脚痛叫起来。
　　有这么个榜样，又见兽人的确打不还手，陆陆续续有人掏钱，中年男子喜得眉开眼笑：“打，打，使劲打，就算真打死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那兽人显然能听懂，抬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表情也显得很是愤怒狰狞。周围的人不由惊叫一声往后退。
　　中年男子恼羞成怒，挥起鞭子乱打一气：“怎么，还敢不满？老子把你一大家子从苏斯其的农奴圈里赎出来，天天让你们吃得饱饱的，亏待你了？大家快回来，放心打，没事的！”


###心之所安21乌姆鲁勒###


　　卢比悄悄拉了拉纳尔卡衣袖：“骑士大人，他们能听懂人话？”
　　“他们……一样有智慧，只是体型相貌不太一样罢了。”纳尔卡说，不想再看下去，“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走出没几步，就听有人嚷嚷：“老子想打可不想脏了拳头，用这个怎么样？一棍子二十个铜币？”
　　纳尔卡皱皱眉，快步走远了。
　　没多久，半大小子们陆陆续续返回，不少脸上犹有兴奋之色：“有人拿棍子打，还有人拿了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听说里面藏了细针，打得那兽人哇哇乱叫！”
　　他们看到纳尔卡的脸色，不觉声音小了下来。
　　纳尔卡叹口气，温言道：“你们要知道，他们名为兽人，可也一样有智慧，有情感，有家庭。”看着半大小子们懵懵懂懂的样子，他接着道：“你们都会成为战士，甚至可能会成为真正的骑士。要记住，战场上面对的是敌人，要尽可能狠；但在平时，对任何人都要有敬悯之心。”
　　“可他毕竟是兽人……”某个小子嗫嚅着。
　　“他们一样是有智能的生灵，除了外形相貌，其他的和我们没什么两样！”纳尔卡不由提高了声音，“他们可能是没我们聪明，可我们难道就比精灵聪明了？比精灵美丽了？又有什么资格歧视比我们丑陋比我们蠢笨的兽人？”
　　克罗耶斯忙站出来：“骑士大人，我们知道错了。”
　　纳尔卡伸手抚抚他的头，“不，你们可能也没错。”
　　克罗耶斯不由睁大了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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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尼亚城中又有消息流通。纳尔卡听说了，的确是马尔乔和奥比渥杀了钦契伯爵和主教波尔吉亚，奥比渥在搏斗中当场身亡，马尔乔则被抓获。案件实在耸人听闻，据说教廷和帝国内务部都参与了调查，居然把贝丽特一家子都牵扯了进去。
　　有消息说马尔乔供述，他和奥比渥实施刺杀行动前和贝丽特一家子商量过，甚至收受了金币。当时，钦契伯爵就是喝下了贝丽特继母特地弄来的迷药才昏睡过去，被骑士轻松砍掉了脑袋，波尔吉亚撞破凶案，结果也被当场杀死。
　　可接着又有消息说，马尔乔在刑讯逼供时称此事与贝丽特一家无关，旋即自杀身亡。
　　露妮娅路上听纳尔卡提过马尔乔的事，见他听了消息沉默不语，轻轻道：“这都是命运，不要多想了。”
　　“命运命运，要是没有那个……骚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纳尔卡很是烦躁。
　　说完他又叹口气：“对不起，我有些心情不好。”
　　“没什么。”露妮娅温柔说着，从桌子底下抓住他一只手，轻轻抚着。
　　另一边，茉菲尔也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纳尔卡这一路都有些不敢相信，此刻犹豫着想问她们什么，但还是把话语咽了回去。
　　最后纳尔卡只是问道：“我听人说，教士独身制度也不过是几百年的事，可很明显，这些教士也有……欲望，甚至可能比常人更……甚，教廷为什么还要维持这种违背人性的独身制度？”
　　“的确，独身最初是教士们为了本团体的利益而自愿作出的、自由遵守的决定。三百多年前，当时的教宗格列高列七世才颁布了禁婚敕令，宣布神父一概不得结婚。到后来，禁欲的誓愿更被宣布是最高的德行。”茉菲尔想了想回答道：“光明圣教以教宗为首脑，为真神在世间的代言人，永无谬误，大权独揽……可原本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为了扩大教会的势力，才选举了教宗，又借天上那位赋予其至高的地位，免得是一盘散沙而被人剿灭……同样的道理，为了让下级服从上级，主教听命于教宗，教廷也得有自己的治理方式，而且，必须与贵族们的血脉传承区分开来……独身就是这样的把教士与地方贵族分开的手段……”
　　她琢磨了一下接着回答道：“如果教宗和他的手下的主教们都有家有室，有世俗的继承人，不仅会导致其个人家族私利凌驾于教会利益之上，而且也容易让皇室贵族干涉教廷事务找到借口……更何况，教士独身，一旦升入天国，他积累的大量财富几乎都会落到教廷手中，不至于被世俗继承人卷走……可是，教廷也不得不对教士们让步，并不强令他们禁欲，而是只让他们在涉及世俗法律时保持独身状态……”
　　“格列高列七世颁布禁婚敕令不准教士结婚，同时却放任他们拥有情妇；教宗西克斯特四世为此发布敕令，要求所有的神父都交纳被民间称为‘养姘妇税’的税收。这样一来，不仅教宗和主教的财源滚滚而来，而且，也没有一个罪人能逃过去。”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一边响起。看到纳尔卡等都转脸看他，还微笑着点头示意。
　　说话的中年男子面目普通，身材高大而瘦削，一身干净整洁的长袍，虽然独踞一案却毫不起眼，以至于酒馆里几人都将他当成了空气。
　　可此刻纳尔卡打量过去，对方安然坐着，在视野里相当清楚，但他再仔细观察，却成了一片虚无。
　　中年男子打量着纳尔卡，突然笑起来：“小伙子，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啧，还真堪比收罗普天下群芳的乌姆鲁勒啊！”
　　对方是谁？乌姆鲁勒又是谁？纳尔卡有些疑惑。
　　中年男子含笑看着他们继续道：“乌姆鲁勒，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本来是个浪荡子，写下了好多诗歌，到处被人传唱，到处都受姑娘们欢迎。可后来家亡国破，矢志复仇征途坎坷……对了，他写的那首《悬诗》怎么唱来着……停下吧！让我们为那逝去的爱情和家园而哭泣。”
　　纳尔卡不由尴尬地笑了一下，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喜欢的是那一句：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
　　“好甜蜜的短歌。”克拉姆斯挪得近了坐下，抚掌笑起来，当真让纳尔卡有些不自在。
　　他这才想起来，多年前，自己的确曾与这位自称学者的中年男子克拉姆斯见过面，也不过匆匆一唔，没想到此刻又再见了，而且，再次近距离感觉，对方仍是这么深不可测，在他的感知里不仅无从判断其实力，甚至连其存在感都若有若无――就和与法师范G当面时的感觉一样。


###心之所安22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克拉姆斯来回打量他们，轻轻叹气：“我记得有人说过，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苏格拉底。”茉菲尔突然道。
　　“对，那个天真却真诚的家伙，四十岁时突然因为神谕而发现，真正的智慧是属于神的，人的智慧微不足道；在人之中，唯有像他这样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才算是智慧的……他想揭示这个道理，让人人都发现自己的无知而认清自己，结果，人们被他的诘问激怒了，以不信神的罪名公开审判并判了他死刑……”克拉姆斯轻声说着，手上可没停，当真如风卷残云，很快就将桌上酒菜一扫而光。
　　纳尔卡忙招呼店家送上酒菜，克拉姆斯毫不客气，据案大嚼。
　　纳尔卡看这架势有点发愁的时候，手上已经被茉菲尔塞进了什么，圆溜溜冰冰凉的，显然是几枚金币。
　　克拉姆斯只管大吃大喝，嘴里还问道：“多谢小伙子酒菜款待……你们要往哪里去呀？”
　　“哦，我们要去云梦领。”纳尔卡答道。
　　“云梦领？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我还听说北边的苏斯其人搞起了什么边境特区，也挺有意思的。”他说着，可仍没住嘴。
　　“我也听说了，兽人身强力壮，在那里劳动干活，与……当地人一起杂居生活。”纳尔卡答道。
　　“那一定要去看看了。”克拉姆斯显然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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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纳尔卡正在帐篷里练气，突然感觉到外面有动静。
　　是克罗耶斯和他的几个死党，他们要干吗？“眼见”他们去取马匹，纳尔卡只得匆匆出了帐篷，喊住他们，“停，你们要去干什么？”
　　克罗耶斯有些不安：“骑士大人，我们想去把那兽人救出来。”
　　纳尔卡有些意外：“救出来？救到哪里去？”
　　“把他还有他的家人都放了，这样就不会再受这样的欺侮了。”卢比说。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们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卢比说着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虽然年幼，但他也知道，兽人哪有可能在帝国自由来去，多半逃不了多远就会被城防军追上杀死，即使侥幸逃出老远，只怕也会惊吓到附近的农民而惊动四方。
　　他们慢慢放下缰绳，将马匹重新拴好，面面相觑之下问道：“骑士大人，难道我们只能这么看着？”
　　“也不是，”纳尔卡想了一下答道：“一个人越有能力，所能做的就越多。现在你们，我们的能力都太小了，要做，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嗬，少年人心比天高，既然要行侠仗义，可不能拦着！”是克拉姆斯踱过来了。
　　“哦，好吧。你们想去就去吧，不过……”纳尔卡只得改口。
　　“行了，别给他们太多规矩。规矩太多，成长空间就被限制住了！”又是克拉姆斯打断了他的话语，倒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于是，这个夜晚，纳尔卡还是让克罗耶斯他们乘着夜色去了城里，至于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关键是克拉姆斯一时兴起也跟着去了，让纳尔卡很是放心。这学者，实力深不可测，应付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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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贩子吓的，使劲在地上磕头，”一早，纳尔卡就听到卢比兴奋的声音，“还说以后肯定会好好待那兽人一家子！”
　　“真的么？”
　　“嘿，我们可是冒充光明神的使者，他还有胆子敢欺骗光明神？”泰卢继续嚷嚷道。
　　“真厉害，亏你想得出这主意。”一帮小伙伴纷纷赞赏。
　　“那主要是克罗耶斯还有大叔的功劳……”泰卢有点不好意思。
　　“可那贩子不怀疑么？他鞭打虐待的可是兽人……”也有小伙伴有疑问。
　　“怎么没怀疑？不过我说，光明神已经聆听到了这兽人的祈祷。在光明神眼里，无论美丑智愚，无论兽人、人类还是精灵，只要是虔诚的信众都没有差别，一律平等。”克罗耶斯慢慢说。
　　纳尔卡不由讶异地看了克罗耶斯一眼。
　　一行人收拾好了就继续旅程。小伙子们为做了一件好事兴奋不已，一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克拉姆斯则坐在马车上和茉菲尔露妮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真学识渊博，无所不知，纳尔卡在一边听着，都备觉新鲜。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歇息的时候就听后边路人兴奋的说话声：“真好看，那兽人看到自己的小崽子被吊到绞架上的时候那个挣扎，结果还是被从天云城专程赶来的光辉骑士给制服了。”
　　“这帮畜生，真的太强壮了，处死了大家就都安心了。”
　　“最好笑的是那个贩子，说自己搞的是马戏团，已经得到了上头颁下来的许可；还嚷嚷说什么昨晚神使告诉他人与兽人一律平等，结果挨了光辉骑士几下重的，据说还被扔进水牢里。笑话，什么时候我们人和那帮畜生平等了！”
　　“是啊，要不是他那么说，估计也不会因为妖言惑众被抓起来了，光辉骑士也不会搞什么公开审判了。”
　　他们路过时回头冲克罗耶斯他们嚷道：“小伙子们，你们要晚走一会，就能看那兽人上绞架了，嘿，可真壮实，三个绞架合在一起才把它吊起来！”
　　克罗耶斯脸色发白，看看纳尔卡，只见他面无表情望着远方；克拉姆斯似乎叹了口气，正在小本子上记录下了什么。克罗耶斯又看看一个个都低头沉默着的伙伴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流浪街头时更残忍。
　　“骑士大人，我……”克罗耶斯犹豫了好久，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纳尔卡回头，勉强笑了一下：“克罗耶斯，其实你的想法没错，错的是他们。”他想了想说道，“有人说过，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你们看过蚂蚁吗？”
　　克罗耶斯等人点点头。
　　“那你们会区分出一群蚂蚁中它们各自的不同吗，个头大的与个头小的，强壮的与瘦弱的？”
　　他们都疑惑地摇摇头。
　　“就是这样。那高高在上的那位，他从那天上俯视着我们，就像我们看待蚂蚁一样。”纳尔卡平静道，“只不过，蚂蚁中也有为王的做工的，强壮的瘦弱的，聪明的愚笨的，它们怎么可能觉得彼此之间一样？”


###心之所安23进化成神###


　　“小伙子，这个蚂蚁的比喻很……不错。但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蚂蚁也能进化成……人，或者神。”克拉姆斯突然说道。
　　“怎么可能？”纳尔卡下意识的就反驳。
　　“为什么不可能？从修炼斗气魔法起，每个人就在不断超越自己。现在人人都知道，圣域就是这个世界的巅峰强者，可圣域之上呢？”克拉姆斯问道。
　　“圣域之上是神域。”纳尔卡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圣域之上是神域。昔日有号称圣域之上神域之下的传奇强者，”一边的茉菲尔开口了，“大概是在阿尔瓦雷斯陨落于神罚后，圣域就成了世人不可突破的境界。但是，那些传说中的浮空城、大魔导师，的确曾经存在过，据此推断，他们的实力显然超越了圣域，应该接近传说中的神域了。”
　　论到这远古传承方面的知识，出生于名门大族的茉菲尔和露妮娅自然要精通得多。而且，纳尔卡做佣兵时也知道，同行们曾经在某些远古遗迹中发掘出号称大魔导师装备的传奇物品甚至伪神器，以至于专司探寻遗迹的“冒险者”都成了佣兵中相当惹眼的一支力量。
　　“他们的力量几乎堪比神明，他们的的确确存在过，只不过都陨落了，时间久远之后都成了传说。”露妮娅接着说道。
　　“但至少证明，人可以进化至这种堪比神明的境界。”克拉姆斯说，
　　纳尔卡不由沉默好久，才艰涩道：“可惜，现在大陆上的传承断断续续，已经不足再以产生这样的神域强者。”
　　的确，在这大陆上，实力达到八级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能在此基础上突破至圣域境界的更是一代天骄。至于晋入神域，只怕连这些巅峰强者都未曾梦想过－－即使想过，但这千年来只怕也从未有人成功过。
　　“那倒未必，只不过条件相当严苛，而且，”克拉姆斯轻叹一声，又指着天空轻声说道，“还有天上的那位，时刻在关注着这世间，记住，不可说到他的名号……可人总有梦想的，不是么？就如你所说的那句‘生如蚁而美如神’……当真是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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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克拉姆斯说既然一路无事，不如顺路去查隆城看看，那里正在举办骑士比武大会，可热闹了。
　　根据帝国沿袭已久的习俗，骑士除了应召出征外，每年都要参与一些竞技比武活动，这骑士比武大会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项。当然，克拉姆斯说的顺路，实际上并不顺路，也不知是不是这位学者的方向感出了问题。比如昨天，他和众人聊得兴起，就说同行一阵子，原本纳尔卡向南走，他要往北，南辕北辙的事，他却说得自然而然。
　　可听克拉姆斯这么说，克罗耶斯等人都眼巴巴看过来，不用说也十分想去见识一下。
　　纳尔卡不愿横生枝节，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想想多行路阅历也好，就一道去了。
　　众人大老远就扎下营地，分派好人手，这才入城。
　　查隆城中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不时就有盛装的骑士在扈从的陪同下从街头走过，显然就是去参加比武大会的。
　　路过佣兵工会时，克拉姆斯拉着纳尔卡就走了进去，片刻后才走出来，把玩着手中的佣兵徽章笑道：“这回好了，独秀佣兵团，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最著名的佣兵团！”
　　纳尔卡只能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骑士比武大会的地点就是城中广场，已经建起了看台。管理看台的管事显然是位低级魔法师，指使手下殷勤地安顿好一位位盛装贵妇，又迎上纳尔卡一行人。
　　“我们是远道而来的骑士，说不准会参加比武。随便给我们安排个包厢就行了！”克拉姆斯大模大样说道，却不掏钱。纳尔卡只得掏出一枚金币递给管事。
　　有许多贵族出门都不愿表露身份，只说自己是骑士。这管事打量纳尔卡一行，毫不怀疑，收了钱，指使手下引纳尔卡一行去包厢。
　　露妮娅和茉菲尔面上都覆着轻纱，可也掩不住国色天香，这一路上非常引人注目，不时有骑士驻足抚胸行礼。但两位姑娘娴雅自若，目不斜视地走过，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
　　女士没有示意的话，骑士们碍于礼仪也不能冒昧上前搭讪，只得继续行注目礼。可作为绿叶的纳尔卡不自在了，在众多恨恨的目光中缓步往前走，当真有行在荆棘丛中的感觉，直到进了包厢才定下心来。
　　马上比武相当精彩，骑士一个个都骑在高头大马上，就在冲锋靠近交错的一瞬间分出胜负，和战场上的骑士冲锋没什么两样。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比武大会上骑士们用的长长的骑枪都是木制的，没有枪头；马鞍也是特制的没有后桥的那种，骑士被刺中时容易顺势摔落马下，不至于硬捱冲击而受到重创。
　　尽管如此，由于参赛的骑士们斗气实力惊人，仍不免时常发生伤亡情况。但为了勇武之名，骑士们仍旧趋之若鹜，据说甚至有一国帝王乔装参加比武的事。
　　纳尔卡和露妮娅在帝国骑士学院经历过这些，看得津津有味，其他的如克罗耶斯等就不太明了，显得有些无聊了。
　　比试时，看台上不时人声鼎沸，说的是某著名骑士到此了，马歇尔、加布里等，一位位勇士之名传颂着，可纳尔卡都没什么感觉，总感觉这些距离自己实在太遥远了。而且，这些参加比武大会的骑士，除了少数几位落魄骑士是单人独马到此，大多前呼后拥扈从众多，显然身份都相当尊贵。这些人，和平民出身的骑士，也的确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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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全身都包裹在重装盔甲里的骑士出场了，他相当高大魁梧，胯下战马也异常神骏，一亮相就引来如潮掌声。
　　骑士绕场一圈，掀开面甲朝看台致意，旋即在一处包厢前停下来，蓦然大喊道：“如果最终获胜，我将把我的荣誉和忠诚献给这两位小姐！”
　　他手指的正是包厢中的露妮娅和茉菲尔。一时看台上下都议论纷纷，纷纷看过来。两位姑娘不由都吃了一惊，纳尔卡更是无奈，可也只得面无表情的坐着。
　　边上的克拉姆斯却笑起来：“这小子，把你当空气了！”他这话语，颇有煽风点火之意，接着又说：“你是不是也得去参加？要不，人家获胜了就会过来亲吻你的两位……红颜知己了！”
　　这倒的确是骑士比武大会的规则。比武大会结束后的胜利者可以亲吻看台上任意一位自己心仪的女子，并且会有专门的吟游诗人为其谱写歌曲传唱，所以，这些骑士为了荣誉和爱情，当真是全力以赴，即使有殒身的危险也趋之若鹜。


###心之所安24屠龙者###


　　“我要是最终获胜，也将我的忠诚与荣誉献给这两位女士！”
　　对面又一出场的骑士，照旧勒马绕场一圈，大概是故意与对手较劲，也把手指向了露妮娅和茉菲尔。
　　这下看台上嗡的一声，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
　　被人们这么看着和议论着，纳尔卡也坐不住了。
　　“去吧！小伙子，”克拉姆斯含笑起来，“再不出场，你的两位红颜知己就得生生被他们抢走了！”
　　纳尔卡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回头见露妮娅和茉菲尔的神色，冲她们淡然笑了一下，旋即整束一番，出了看台。
　　克拉姆斯笑嘻嘻招呼克罗耶斯和泰卢也跟上，嘴里还说道：“骑士大人出征，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扈从？”
　　纳尔卡的确刚在云梦领获得了骑士身份，还是这次在洛兰经帝国皇帝陛下亲手赐封的，可还是没有自己的封地和扈从。此刻听他这么说，也不理会，径自去报名参赛了。
　　那两名针锋相对的骑士已按照礼仪碰面打过招呼，居然还交谈了片刻，也不知谈了些什么，旋即各自退回，准备冲锋交手。
　　“驾！”他们蓦然催动马匹，笔直的朝着对方冲去。
　　可随着他们飞速靠近，看台上很多人都发现不妥，惊异地站起身来。
　　马上比武和步战不同，胜负只在靠近的一瞬间，双方同时举枪朝对方刺去，并竭力格开对手攻击，这是战场上骑士们最有效的作战方式。但这一次，两位骑士笔直前冲，距离近到面对面的份上，却都丝毫没有错身避让的意思。
　　两人的骑枪都被对手臂盾格开，战马却在主人的驾驭下几乎迎面撞上，只是在最后一刻两位骑士都无力控制时才勉强错开了一点点。
　　两匹战马错身跑开，只见鲜血飞溅，两名骑士几乎同时落下马来，已经都不见了一条大腿。
　　纳尔卡看得分明，两名骑士几乎就是直接撞上了对方，只是战马最后时刻本能地避让了。可饶是如此，两匹战马擦身而过，留下了一片血肉模糊，至于马上的骑士，在这一侧的大腿，更是都在冲撞和摩擦中直接就被卸掉了，顿时血如泉涌。这种伤势，显然没法存活了。
　　传令官忙招呼一帮人进场抬走两名伤重不治的骑士，又熟练地整理场地，显然不止一次处置这种伤亡了。
　　“就这样展示自己的勇武么？”纳尔卡不禁喃喃道。他身边的两位姑娘看到这一幕也蹙起眉头，都挨他挨得更近了。
　　“要不他们的精力怎么发泄出去？又怎么博得贵夫人的青睐？”克拉姆斯淡然道
　　“他们是作战者，当然要不断地实战，将来上战场才不至于恐惧。”茉菲尔轻轻说道。
　　只有露妮娅一言不发，轻轻抓住了纳尔卡的手。
　　“你们放心，我不会为逞一时之勇而白白死去的。”纳尔卡拍拍她的手，轻声道。
　　“这些钢铁罐头，总认为荣誉高于一切。可什么是荣誉？人人传诵的勇者之名？心已他属的少女的一颦一笑？”克拉姆斯含笑起来，“你在意什么，就赋予了它至高的荣誉。所谓荣誉，全在本心……”
　　说着，他话语一顿，似乎看到了什么。
　　纳尔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一处贵宾包厢，端坐着一位骑士，浓眉虬髯，胡子略有些灰白。虽然不年轻了，但仍旧气势如山，不怒自威。几名高大的扈从在一边簇拥着。
　　“他是什么人？”纳尔卡不禁问。
　　“当代屠龙英雄。”克拉姆斯说道，语音有点寒意。
　　“哦，高卢的国王亨瑞。”听他这么一说，茉菲尔立即解释，“当代屠龙者，好些年前他曾经进入巨龙的巢穴杀死了一头巨龙。”
　　“是他。”纳尔卡听她这么解释，也明白过来。这样的威名，他当然听过，此刻打量过去，只能看出，对方一身斗气坚凝厚重，只怕已晋入了天阶，接近圣域了。
　　龙族拥有悠久的寿命、高超的智慧和强大的实力。传说中的人类英雄，有过屠龙的壮举才配称为屠龙者，成为超级英雄。当然，这也证明了此前龙族并不像今天这般罕见。如今的大陆上，龙族的踪迹几乎无处可觅，亨瑞显然是跋山涉水，这才寻找到了巨龙的巢穴，并荣膺当代屠龙者之名。当真唯有这样的勇士，才有如此睥睨世间的气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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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刚才的惨剧震惊了人们，接下来的比试波澜不惊。纳尔卡也出场一次，轻松击败了对手。
　　因为根本没想过要参加这样的比武，他原本在左胸配上特制的钢板就要上场，结果充当扈从的克拉姆斯看不下去，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副轻甲递给他。
　　这是身古朴的皮甲，显然是特别的魔兽皮制成，只在几个关键部位有金属护板，相当坚韧轻便，足可抵挡一般的冲击。纳尔卡也分辨不出是什么魔兽皮甲，可穿上倒很是合身，也比铁甲轻多了，不仅马上行动自若，战马的负担也小得多。
　　他一枪将对手击落马下，见对方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就回了包厢。
　　克拉姆斯不见了踪影，不知去干什么了。
　　见他回来，茉菲尔早早迎上来，看着他的轻甲，又伸手摩挲了一下，笑起来：“想不到大叔居然拿出了这种好东西给你。”说着，又自然而然地抬手给他整理皮甲和衣襟。
　　纳尔卡很不惯，可也不好推拒，偷眼看到露妮娅安静地坐在那里笑意盈盈看着，不由更不自在起来。
　　这一路上，两位少女总是在一起，也没再跟他谈心或亲密，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可此刻，他心中更有许多莫名的感受，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时，有人过来轻轻敲包厢的门，说是费利佩子爵派来的，希望能用五十个金币赎回自己的铠甲和马匹。纳尔卡当即答应了，倒没想到这一场比试挣的钱比佣兵团接一趟任务都多许多。
　　这一轮比试，屠龙者亨瑞御马缓步上了场，一身金色的铠甲，只有露出幽深锐利的目光。
　　看台上人们都欢呼起来：“屠龙者！屠龙者！”
　　“据说他这身盔甲就是屠龙后的战利品，号称黄金铠甲，防护力还在有神术加持的光辉铠甲之上。”茉菲尔解释道。
　　“他这样功成名就的人，至于参加这比武大会么？”纳尔卡有些不理解。
　　“大概就是热爱吧。”一边的露妮娅说道，“英雄最怕迟暮，总想证明自己还没老……偏偏有英雄之名的人，往往又是重视荣誉超过一切的人……”
　　露妮娅说着沉默了一下，接着幽幽道：“人都会老的，可如果老了就只能是坐在那里回忆，甚至连回忆都没有，该是多么可悲……”
　　纳尔卡不由也握紧了她的手，想了想说道：“只要凭本心去做，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心之所安25荣誉高于一切###


　　“暮年/仍有暮年的荣誉/死亡终结一切，但在终点前/我们还能做一番崇高的事业/使我们配称为/与龙战斗的人……”
　　一个游吟诗人的声音骤然响起，看台上静了一下，聆听着，更猛烈地欢呼起来。
　　亨瑞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吼道：“英雄的心/尽管被时间消磨，被命运削弱/我们的意志坚强如故，坚持着/奋斗、探索、寻求，而不屈服！”
　　纳尔卡听了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这才明白，这是某著名游吟诗人专门为这位屠龙英雄谱写的，亨瑞听了也很喜欢。此刻在他口中“诵”出，虽然没有游吟诗人的悠长清朗韵味，却更是苍凉慷慨。
　　亨瑞“吟”完了诗，现场欢呼声却越来越响，最后看台上的人们都站起，高呼着“屠龙者”向这位骑士挥手致敬，就连一向矜持的贵妇女士们，不少都站起来含笑向他致意。
　　亨瑞巡场一圈回礼，旋即静静地等待对手出现。
　　可对手很久都没上场，大家等得不耐烦时，茉菲尔突然说道：“他的对手临阵退却了，不知是胆怯了还是怕伤了这位传奇英雄引起众怒？”
　　如果是后面这个理由，倒也能遮掩过去，可光让这位传奇英雄孤零零立在场上似乎也不妥当。
　　亨瑞大概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又等了片刻，终于到看台前大声呼喊起来，居然是喊他的扈从、护卫队长蒙哥马利伯爵下场和他比试。
　　过了片刻，蒙哥马利一身戎装，出现在场上。
　　“哼，年轻的狮子对阵年老的狮子，不知哪位会赢？”克拉姆斯踱着步回了包厢，“这蒙哥马利，是他麾下最著名的勇士。屠龙英雄与他对阵，是想唤醒自己早年的荣耀么？”
　　两名骑士比试前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即各自拉上面甲，拨马退开。
　　“年轻的狮子将战胜年老的：在一场单对单的战斗里，他将刺破金笼中的双目，两个伤口合成一个，使他死于残酷的死亡。”纳尔卡听得奇怪，不由侧头看去，只见克拉姆斯正面无表情地喃喃念着，此刻也转过头来，语调仍是平淡：“我曾经找过诺查丹玛斯，这是他的……预言诗。”
　　“诺查丹玛斯？那位预言家？”茉菲尔有些好奇。
　　“对。”克拉姆斯显然不想多说，目光紧盯着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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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比试场中，两位强大骑士同时催动马匹，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这一切也没什么稀奇的。但在纳尔卡的识海里，两人身上的斗气都极为浑厚，应当皆是天阶强者。
　　两人靠近的瞬间，举起骑枪朝对方刺去。
　　这一瞬间，两人的斗气都汹涌澎湃起来。
　　战马错身而过，紧跟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亨瑞直挺挺跌下马来。
　　蒙哥马利勒住马，犹握着长长的骑枪，只是骑枪枪头处已经断开，一片鲜血淋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回身看着，又打量自己的骑枪，猛然抛下，旋即发疯般的跳下马，冲到自己的主君面前。
　　“这黄金铠甲果然……折断了年轻狮子的长矛，却让长矛断尖滑进了面甲的缝隙！”克拉姆斯解说道，声音平静，不知为何有些落寞。
　　为了安全，骑士的面甲只在眼睛处留有缝隙，可断矛从这缝隙刺入……纳尔卡当真有些不寒而栗。
　　惨剧发生得实在突然，此刻看台上众人反应过来，立即拥了下去，将重伤的亨瑞抬到一边，又有人掏出圣水给他灌下。
　　“嘿嘿，屠龙英雄，还有这神棍诺查丹玛斯，还真……”克拉姆斯喃喃念了几句，突然转过身对纳尔卡道，“好戏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纳尔卡忙道：“大叔……还有这身皮甲……”说着就想解下皮甲。
　　“送给你啦。”克拉姆斯笑笑大步就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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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狮子将战胜年老的……”茉菲尔也喃喃念了几声，突然醒悟过来：“高卢王室以狮子为徽章，而这蒙哥马利也外号叫做狮子……”
　　“哦，诺查丹玛斯连这都能预言？”纳尔卡还是难以相信。
　　“也许吧。”露妮娅也不确定，想了想又说道：“据说他精研占星术，出版了一部预言集，叫什么《诸世纪》，为他挣得了好大的名声……还有人说过：你可以不知道图灵，可以不知道王尔德，但你总需要了解诺查丹玛斯，毕竟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纳尔卡不以为然，至少他对此就不怎么关心。
　　“他的预言诗本身就很晦涩，很多词都有歧义，再加上很多象征、比喻，比如什么坏人坏事都可以说是魔鬼作祟，所以人们读了之后可以有各种想象、附会，跟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挂钩……但要是说他揭示出了未来……”茉菲尔琢磨了好久这才继续说道，“可这次的事情……”
　　“预言真的能揭示一个人的命运吗？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也可以知晓自己的命运并提前准备应对？”纳尔卡沉默了一下又问。
　　“预言魔法的确存在，但受限也非常多，而且，就像你说的，被刻意改变的未来怎么可能是真正的未来？”茉菲尔也琢磨着回应道，“很多人都认为，预言魔法牵涉到神明的能力，因为只有神明才能俯瞰时间的潮流……伯尔尼对预言魔法尤其厌恶……”
　　“伯尔尼还真是无处不在，无所不管啊。”纳尔卡不由感叹。
　　“可不？！”一边的克罗耶斯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们就是什么都要干涉！可又管不过来，临了就来一句：这是神的旨意！神真管得那么宽吗？！”
　　“对了，许多年前曾有位著名的大星象家卡尔达诺，也是位预言家，也是通过占星术来预言――伯尔尼也承认的占星术……据说他在大学里教占星术，就连教皇都会找他问一下凶吉……他，就预言了自己的死亡时间……”茉菲尔突然说道。
　　“既然能预知，那么就能做好准备躲过去吧？不过，那样岂不是改变了自己的未来？那他预知的岂不是谬误了？”纳尔卡当真纳闷了。
　　“卡尔达诺通过占星术推算出自己将在某一天去世，结果到了那天晚上，他仍然什么事也没有，照旧吃过晚餐该上床睡觉了……结果他在当晚真的死了……”茉菲尔幽幽说道。
　　“这么准？！”纳尔卡当真吃了一惊。
　　“可人们都说，他是自杀的，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茉菲尔接着轻声说道。
　　纳尔卡当真无语了，最后只是幽幽叹了一声：“当真是荣誉高于一切啊！”


###心之所安26临阵而战###


　　因为亨瑞重伤垂死，比武大会暂停了一阵子，又照旧举行。
　　该纳尔卡出场了，可两位姑娘看着已经出场的对手都有些担心，纳尔卡却深吸一口气，淡然道：“虽然荣誉高于一切，可我才不把这种虚荣放在心上！”
　　他走出包厢，披挂上马，缓步上前，与对手打过照面。
　　对手一身重装盔甲，拉起面甲露出一张俊脸，开口笑道：“阁下好运道，居然有这么美的两位红颜知己……可如果我最终获胜了，是一定要把忠诚和荣誉献给她们的！”
　　纳尔卡不由皱眉，淡然道，“你没有机会的。”
　　两人说完，各自拉下面甲退开。
　　对方策马冲近的瞬间御马飞起，骑枪闪电般刺来，显然是人马合一的秘术。纳尔卡策马迎上，可他的健马虽然脚力尚可，却远比不上对方战马的神骏，此刻失了先机，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斗气，拨开对方枪头，同时极力仰身避开，差点跌下马去，才躲过这一枪。
　　“再来！”对手大吼，策马兜了个圈子，再度发起了冲锋。
　　纳尔卡看到，露妮娅和茉菲尔都惊得捂住了嘴，显然是极为担忧。
　　纳尔卡向她们淡然颔首，旋即拨转马头，准备再次交锋。
　　对手呼啸着，策马飞奔过来。
　　纳尔卡陡然斗气催发，也是人马合一之术，驾驭着健马一个加速，眨眼间就靠得近了，对方显然未曾料到，那一瞬间既想抵挡又想躲避，可都迟了一线。
　　纳尔卡骑枪全力刺出，眼见已经到了对方身上，蓦然收住，变刺为抽，一下子将其扫下马来。
　　听着看台上的喝彩声，纳尔卡举枪向众人示意，随即策马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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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包厢，茉菲尔和露妮娅都迎上来给他擦汗，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无数的指指点点和嫉妒的目光。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纳尔卡也没法在乎了。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旋即，一位中年骑士在扈从引领下走了进来，打过招呼后微笑道：“威伦骑士，刚才那一下能放能收，当真了不起呀！我是夏尔，感谢你手下留情，放过了犬子。我给你准备了匹马，还有这些金币，以便赎回他的铠甲和宝剑，对了，没见你佩戴臂盾……我也给你准备一面，你看如何？”
　　“夏尔侯爵你好，任凭你的吩咐。”纳尔卡连忙行礼。
　　这是比武大会的规矩，失败者的铠甲武器和马匹归胜利者所有，而失败者要拿钱来赎回，这个价格由失败者来开，可骑士们都非常要面子，常常会开出天价以表现自己的身价，有的甚至为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夏尔打量一圈，含笑道：“你这两位红颜知己当真让人羡慕，难怪……”他目光停留在露妮娅身上，突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转过身，若无其事继续对纳尔卡道：“这次比武大会的压轴戏是骑士团比武。我的队伍里，还缺一名骑士。威伦骑士，你可愿加入我的队伍？放心，你的袍泽都是如你这般万里挑一的勇士，而且获胜后的赏赐和战利品我都会公平分配。”
　　“对手可是布瑞坦王国的埃德加阁下？”纳尔卡沉默了一下问道。刚才他也听看台上众人议论到，埃德加专程帅麾下渡海到此参加这次比武大会，要与本地领主夏尔侯爵一别高下。
　　“不错。埃德加阁下远道而来，麾下勇士众多，气焰滔天。可我，也不能堕了克雷基的威名！”夏尔淡淡道。
　　夏尔侯爵是这片土地克雷基的领主，克雷基与布瑞坦王国隔着海峡相望，历史上两地领主因为许多原因结下了世仇。克雷基原本是独立国家，后来并入帝国，但这些年仍布瑞坦王国互别苗头，可又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这种比武大会自然是示威的好时机。
　　纳尔卡正思量着，夏尔接着道：“此前我还接到一封老朋友的信，说他的闺女逃婚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让我在自己的领地上留意一下。其实呀，年轻人自有她们的主意，只要她有自己中意的归宿，管那么多干嘛？对，我这就写信跟他这么说……我要是有闺女，还巴不得她挑一个像小伙子这般的贤婿呢！”
　　纳尔卡不由苦笑，看了露妮娅一眼，旋即道：“多谢阁下看重。”
　　夏尔笑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哦，对了，比武大会后要不要在这里成亲？要是在这里办的话，我也可以喝一杯喜酒了，哈哈！”
　　夏尔走了后，露妮娅走近，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靠进纳尔卡怀里。纳尔卡拍拍她香肩，轻声道：“放心吧。”
　　另一边，茉菲尔咬了咬红唇，也慢慢靠进了他怀里。
　　纳尔卡揽着二人，不知为何总有种眩晕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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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夏尔侯爵的侍从牵来了一匹骏马，通体黑色，四腿倒是雪白。茉菲尔见了，不由笑起来：这马该名叫乌云踏雪吧。
　　纳尔卡配上臂盾，抚抚乌云踏雪的面颊，旋即跳上去，缓缓运起领域能力笼罩住。
　　随着力量的加强，乌云踏雪有些不安，原地动了几步，但还是很快就适应了。
　　纳尔卡策马出阵时，对面的骑士加布里已经准备好了，御马立在那里，当真气势如山如岳。
　　他冲纳尔卡点点头，就拉上了面甲。
　　纳尔卡也一言不发，勒马回转，准备冲锋。
　　若是马下步战，对上这样的八级以上的强者，晋入七级不久的纳尔卡自然没有丝毫胜算，可此刻是马上比武，马上冲锋速度极快，交手只一瞬间的事，对判断、反应、马术、斗气力量各方面的要求都很高，如此，倒也抹平了一些单纯个人斗气力量上的差距。
　　两人冲锋得近了，加布里暴喝一声，骑枪挺刺而出，纳尔卡也是低吼一声，斗气汹涌澎湃，乌云踏雪骤然加速。
　　加布里的枪已经到了，可没料到纳尔卡的人马合一之术居然能这样激发战马的潜力，长枪刺出已晚了一瞬，以毫厘之差落空，却顺势前抽在了纳尔卡后腰上。
　　纳尔卡极力俯身纵马前冲时，骑枪也刺中了对手侧肩，立即滑开，饶是如此，特地弄成杯形的枪头也顿时爆裂开来。
　　战马擦身而过，两人都在疾奔的马上晃了几下，终于又挺直了身子。
　　看台上一片惊呼，此刻都停了下来，看着两人勒转马头。
　　“好身手！好马术！再来！”加布里勒马转头，摸了摸肩上铠甲缝隙处，再看向纳尔卡时眼光骤然热切起来，举起骑枪大吼。
　　这加布里还真是尚武好斗啊，可自己既然出战了，也就没有退却的道理。纳尔卡安抚一下战马，又揉了揉后腰，旋即取了新的骑枪在手大喝：“再来！”
　　主动追求名声是虚荣，可临阵而战、全力以赴则是骑士的尊严所在。两者之间，哪有什么清晰的界限？纳尔卡深吸一口气，策马迎向对方冲去。


###心之所安27即使和平，也是在准备战争###


　　露妮娅和茉菲尔在看台上立着，静静看着，只有握在一起的纤手显示出她们的紧张。
　　但身为贵族，她们自然知道，作战是贵族的本职，所以贵族才被称为“作战者”，为平民的保护者，与“祈祷者”和“劳动者”区分开来；而既然参与到战争中，就不能临阵脱逃，否则根本无法在贵族圈中立足。
　　当然，贵族之间的战争往往也没想象大家中那么残酷。大家都是响应各自的领主召唤，自己率领扈从、备好铠甲和战马出征作战，打仗消耗的是自己的实力，俘虏一名贵族并取得赎金当然比杀死对方更好。因而在贵族纷争的战场上，死伤的大多是尚未取得贵族身份的扈从和平民士兵，而贵族一旦被俘虏，在等待家族筹钱赎回期间，也会享有基本的人身待遇。
　　只是在这“荣誉高于一切”的比武大会上，聚集了大量尚武嗜武的贵族，纳尔卡又卷入其中，就只能靠实力保全自己了。
　　比武场上，两人已靠得近了，同时大喝挺枪。
　　那一瞬间，纳尔卡只觉得天地间除了除了刺来的长枪外一无所有。
　　他尽力扭腰后仰，斗气汹涌澎湃，领域力量也骤然大放，乌云踏雪原本正在冲刺，陡然间受到千钧压力似的，不得不沉下慢了一瞬。
　　加布里的枪已经到了，原本对准纳尔卡胸口的疾刺略有偏差，落在纳尔卡臂盾又滑到了左肩上。纳尔卡后仰中骑枪也尽力刺出，再次击中对手左肩，却如同击在一面墙上，再度爆裂开来。
　　战马冲得迅疾，双方一交错，旋即都摔落马下。
　　似有惊呼阵阵传来，纳尔卡躺在地面上，大口喘息，缓慢侧脸却看到加布里也正躺在地上看过来。
　　加布里慢慢脱下面甲，仍直直瞪着他，可脸色慢慢柔和，又泛起了笑意，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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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阁下说，阁下比武中受伤了，先前的约定就算了，不过，他会写信给他的老朋友的。”一名扈从恭敬道。
　　纳尔卡揉了揉左肩，问道：“骑士团比武是在什么时候？”
　　“两天后。”
　　“那你回去告诉侯爵阁下，我会参加的。既然有了约定，哪能不算数？”纳尔卡淡然说道。
　　“老师……”扈从刚走，克罗耶斯就禁不住开口了。他此前一直称纳尔卡为“骑士大人”，这么喊倒还是第一次。
　　纳尔卡看他一眼，轻声道：“无论在哪里，身为骑士，都是要打仗搏命的；即使享受和平，也是在为战争做准备。若不如此，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克罗耶斯不由默然，看看四周，招呼卢比等人离开了房间，把房门关上。
　　纳尔卡又对露妮娅和茉菲尔道：“该参加的，我总得要参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露妮娅沉默许久，握住他的手轻轻道：“以前曾听人说，悔教夫婿觅封侯，当真有些不解；现在，我倒着宁愿你……”
　　纳尔卡握紧她的手，看着她轻轻说道：“如果不去努力，又哪能够……？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茉菲尔也靠过来，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此情此景，纳尔卡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有心事？”露妮娅很自然地靠紧，偎在他怀里问。
　　“恩，有点，”纳尔卡决定实话实说，“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会……会垂青……”
　　“笨蛋，”露妮娅在他额上点了一下，“什么垂青不垂青的，就是喜欢呗。而且，”她顿了顿，“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允许不喜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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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纳尔卡在夏尔侯爵的庄园里好好养伤歇息，他伤在肩部，倒不算严重，可也就此躲开了这一轮的个人比武。据说加布里还在参赛，而且战绩不错，当真嗜武如命。
　　克罗耶斯一帮人在庄园里上蹿下跳，大开眼界，开心得不得了。
　　“老师，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这个样子吗？”泰卢兴奋地问道。
　　“比这简陋，”纳尔卡实话实说，“云梦领毕竟新开拓出来，很多地方都在兴建动工，还要你们动手建设完善。”
　　“那，老师，我们要是成为骑士了，也能拥有这样的庄园吗？”克罗耶斯小声问。
　　纳尔卡不由看了他一眼，这才回答道：“有可能。”
　　一帮半大小子还没来得及欢呼，他接着道：“当然可能性很小很小。”
　　见众人一下子情绪低落起来，纳尔卡这才道：“你们都该知道，在帝国，骑士是平民唯一可能拥有的贵族头衔。如果立有战功，又经过领主赐封，就可以受封为骑士。有的骑士会被领主赐予一小块封地和庄园，从此子孙后代都是贵族身份；有的没有封地，只有这个头衔，而且还不能世袭……但是，毕竟是一个开始……”
　　他扫视一眼四周，又接着道：“但这总归是平民奋斗梦想的开始，如果你们甘于整天劳作养活自己、也养活领主贵族和神父主教的话，也就没必要去奋斗去提升自己的实力了。这条路虽然狭窄，但的确存在，就看你们的选择如何了。”
　　“我们既然跟随你，当然是为了生存，换一个地方有尊严地生存下去。”克罗耶斯沉默了一阵子，又看看四周，这才说道，语气当真不一样的郑重，“老师说的这条路这么艰难，肯定会有很多人走不过去，可这不跟我们活在这世上一样吗，总会有人撑不下去死在路上或死在某个地方！可我们现在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有机会，就不要错过，否则就只能一直在街头乞讨，一直做出人头地的梦，却根本没法把梦变成现实！”
　　纳尔卡看看他，又看着被他这番话鼓动起来的半大小子们，不由淡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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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和主教在洛兰同时被害案实在轰动。这一天，纳尔卡又听到消息：这钦契伯爵骄奢淫逸，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子女都百般虐待，还强暴了贝丽特，导致她整天在家以泪洗面。
　　那天他还要去侵犯贝丽特，他的妻子也就是贝丽特的继母实在看不下去，给他的饮料里掺了特意买的迷药，让他昏睡了过去。贝丽特准备自己动手杀了他，马尔乔和奥比渥刚好又结伴过来查探，当即从她手中夺下匕首，去房间里干掉了钦契伯爵。
　　这个时候主教波尔吉亚突然也来了，撞破了凶案，奥比渥见了仇人分外眼红，马尔乔也一不做二不休，一起与波尔吉亚搏斗并杀了他。这样事情就闹大了。
　　据说，法官审理发现，这出身高贵的钦契伯爵当真是无恶不作，干尽了“淫邪纵欲和杀生害命”的勾当，法官当庭称之为“万劫不复的魔鬼”。审理还发现，波尔吉亚主教几乎把所有向他做忏悔的女子都糟蹋了，其中包括洛兰一些高门大族许多少女和妇人的名字，甚至就有此案主审法官秘书某某子爵的妻子。


###心之所安28秉持希望，静静等待###


　　“杀！”
　　埃德加大吼一声，身后的三十名骑士们也齐声怒吼：“杀！”
　　对方当真是气势逼人。纳尔卡控马稳稳立着，不免也轻皱了一下眉头。
　　夏尔侯爵也刚激励完麾下，可草坪对面对方的战前动员实在简单直接，一下子就将他比了下去。夏尔侯爵当即也不再多说，只是大喝一声：“给我狠狠地揍他们！”
　　这话有点粗俗，不符合大贵族身份，可效果很好，他麾下的三十名骑士们一边大笑，一边发起了冲锋。
　　这长长的草坪就是双方的战场。一个照面，就是人仰马翻，双方各有几人落马，伤势都不轻，可刚从地上站起来，就又打在了一起。这种誓要分出胜负的比武中，只有投降或者被彻底制服，才算分出胜负。
　　纳尔卡仗着马快，已将对方一名骑士斩落马下，不过也不停留，跟着夏尔前冲，勒转马头，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等到骑士们再度撞倒一起又分开时，原本齐整的队伍已变得希希落落。
　　“杀！”埃德加再次大吼，率骑士冲过来。
　　“驾！”夏尔侯爵只是一挥手，也迎着冲了过去。
　　两人都是率队冲锋在前。一照面，埃德加吼叫声中，发力将夏尔侯爵掌中的骑枪格飞了出去，可双方错马的一瞬间，夏尔不知怎么伸手抓住了埃德加的战甲下摆，借助双方马势，一下子将埃德加拖下马来，又飞速冲出，立在草坪上，掀开面甲，哈哈大笑起来。
　　埃德加在扈从骑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还握着骑枪，掀开面甲。众人都看到，他涨红了脸，也吼叫起来，意思是说，夏尔侯爵的作法违反了比武规矩；而且，夏尔侯爵没了骑枪，接下来的冲锋必败无疑！
　　夏尔哈哈大笑：“什么必败无疑？你落马了，已经败了！”
　　“不对！侯爵这么做不觉得有失身份吗？！我们是骑士，用骑枪和长剑作战，可不是用手跟人搏斗的农夫！”埃德加一名扈从骑士大叫起来。
　　“对呀，我们是骑士，可不是靠两条腿在战场奔波的泥腿子！”夏尔侯爵身后一名扈从骑士也大喊回应。
　　唇枪舌剑中，埃德加拔出宝剑，高举着怒吼起来：“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我还没死呢，这仗就没输！”
　　在比武场外观战的双方扈从骑士纷纷怒吼起来，也催马冲进场内。
　　主持比武的传令官拼命叫喊想止住双方，哪有什么作用？
　　“杀！”双方怒吼着，再度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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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枪将对手挑下马，纳尔卡也被长枪击中，虽然用臂盾格挡了一下，但还是无法控住战马，身不由己地摔落。
　　仍在马上的骑士已经没几位了。纳尔卡摔落，好在皮甲轻便，在他摔落时更有股奇异的托举之力，令他在空中就保持住了平衡。他扔掉断裂的骑枪，拔剑在手，落地后迅即躲开了一名骑士骑枪的冲击。
　　比武场上已经是斗气纵横，血肉横飞，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此前的比试用的还是木质骑枪，随着众多愤怒的扈从加入，都用上了顺手的神兵利器。
　　看台上惊呼一片，不仅因为比武演变成了真正的战争，而且，不时有失控的战马、抛飞的骑士砸上看台，不知伤了多少无辜。
　　“怎么办？”茉菲尔焦急地问。
　　在这样的战场上，强者云集，又是一片混战，纵然是大魔法师，陷身其中只怕自保都难，茉菲尔此刻也实在惶然无措。
　　“秉持希望，静静等待。”露妮娅目不转睛看着场中，缓缓说道。
　　两人手紧握在了一起，等待战争结束。
　　纳尔卡和某位也已落马的骑士战了片刻，来不及喘一口气，又有骑士冲了过来。
　　他骤然释放出领域力量，对方战马瞬息就惊跳起来，马上的骑士再也无力控制，直接摔落，半空中就被人一剑重重劈在身上，跌落地面再也没有动弹。
　　“干得好！”是加布里，他也是夏尔侯爵麾下的勇士，此刻冲纳尔卡投来一个微笑。
　　“小心！”瞬息又有骑士杀了过来，加布里躲开一人，又闪过另一骑士，手却抓住了对方的骑枪，一发力就把对方扯下马来。
　　可骤然又有两杆闪耀着暗灰色光泽的长枪袭至，加布里闪动不及，竭力躲开了要害，其中一名对手却顺势一撩，借助战马疾冲之力瞬间就将他挑起，长枪斗气光华暴闪间，加布里身不由己飞出老远，砸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弹。此刻，对方更有骑士扈从扑了上去，要将他拖回己方阵地，抓为俘虏。
　　这就是战争啊。强如加布里，在众人围攻下也可能被俘虏，甚至殒身于此。纳尔卡摒去一切杂念，全神应对。
　　他素来气息内敛，此刻随着领域力量的流转，他似乎更能感受到周遭力量的流动：左侧的对手不可力敌，不过其力量所指也不是自己；前方对手也很强，可身后两人更强，恶斗正是激烈，自己不可贸然卷入……
　　瞬息间纳尔卡硬扛了对手连续攻击，寸步不退，下一刻却又寻得空隙，瞬息就闪身到另一处去了。
　　虽然在这战场上他实力并不算突出，但却也不引人瞩目，不致如加布里般遭到多名强者围攻。纳尔卡在战场上游走趋避着，一对一时战绩还不明显，却寻得机会伙同袍泽干倒了好几位强大的对手。
　　战斗接近了尾声，满地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纳尔卡已是相当疲累，突然间有所感觉，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场外已经安定下来，露妮娅和茉菲尔正挽着手，焦虑地望过来。
　　纳尔卡看了一眼又转回头，不知为何，身上似乎又充满了力量。他迅即格开对手的攻击，扫视一眼战场，向着中心奔去。
　　战场中心，埃德加和夏尔恶斗正酣，几名强大的骑士也在苦战，鲜血淋漓仍不肯罢手。
　　“住手！”纳尔卡冲近，陡然止步，大声吼道。
　　这两位的实力当真深不可测啊，纳尔卡有种感觉，自己若是贸然闯入他们的战圈试图隔开，自己就没有可能还好好站着了。
　　虽是如此，纳尔卡的突然靠近也让双方动作慢了一下，随即各自退开。
　　“够了！还有必要再打下去吗？”纳尔卡大喝，“这场争斗，还有什么意义吗？！”
　　夏尔侯爵看着四周，面容上慢慢有了表情，轻叹一声。


###心之所安29记住你正在从事的东西的重要意义###


　　“你必须记着自己是什么人，你选择要成为什么人，记住你正在从事的东西的重要意义。有很多人类的战争、失败和胜利，很多并非军事之争，历史著作中也没有记载。要记住这个，当你试图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纳尔卡轻轻读道。
　　他合拢书，又长叹一声。
　　这本书描述了一位小贵族的默默无闻的一生，但在这平淡的背后，有着无数的抉择和坚持。据说这本书原本无人问津，这些日子突然红火起来，成为一些贵妇沙龙谈论的焦点。茉菲尔也有一本，顺手就给他看，没想到当真有些感悟。
　　无论读什么书，不过是以他人之酒浇自己心中块垒罢了。
　　这次比武大会以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告终，八十多名骑士战死，这种惨痛的损失，堪比许多年前的帝国之间大混战了。
　　至于骑士的扈从、平民，死亡人数更多，足有五、六百人。
　　当天，纳尔卡就跟夏尔侯爵道别。
　　夏尔忙着处理善后，也顾不上挽留，倒是守诺支付了金币，除了乌云踏雪外，又赠送了两匹好马和一套铠甲一柄宝剑。
　　纳尔卡也不推辞，匆匆出发，率队伍沿着驿路继续往南走
　　莫名其妙的比武，毫无意义的战争。这一路上，纳尔卡心情实在不怎么好，等到了天河城，又听说了贝丽特一家都被处死的消息。
　　钦契伯爵是帝国内传承久远的高贵血脉，他胡作非为，最终死于非命，可一家子，包括贝丽特、贝丽特的哥哥和继母，也都被视作谋杀他的凶手，统统送上了绞架。
　　这也意味着，一个传承古老、身份尊贵的贵族家族就此彻底消失，不知会在在贵族圈中会激起怎样的声浪。
　　据说，在法官看来，两位凶手已经伏法，此案也该就此了结。可教宗则认为，贝丽特一家子都参与了杀害钦契伯爵的密谋，是谋杀的幕后主使，都要从重处理。
　　这期间无数贵族、平民都为贝丽特一家子求情，可教宗下了措辞严厉的敕令，最终，贝丽特一家都被公开处死。纳尔卡听说，贝丽特是平静地走上刑场的，安然接受了她的命运，令围观的人们感叹不已。
　　不知为何，纳尔卡想起了早已被火刑处死的玛格赫丽德，也是一样的平静，可在世人印象中却会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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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独秀佣兵团在天河城外休整，又去城内补充购置了物资。茉菲尔望望远处突然道：“我想去趟天风城。”
　　纳尔卡醒悟过来，道：“我陪你一起去。”
　　天风城距天河城不远，是圣域强者博尔特的故乡，其法师塔至今仍在城中傲然矗立，见证着一代巅峰强者的强大与陨落。
　　听茉菲尔说，她原本打算先回天风城祭奠恩师，但想到两位师兄此刻肯定都在，不想去见他们，就和露妮娅直接到了洛兰，“没想到碰巧”见到纳尔卡。
　　“的确是挺巧的，”纳尔卡笑道，“我们都碰巧遇上好几次了，可见真的有缘。”
　　他随口这么一说，茉菲尔却有些不自在，露妮娅更是哼了一声，伸手使劲掐了他一把，似乎颇为不满。
　　法师塔高达九层，傲视着整座城池。
　　纳尔卡远远就看到了，不免在心中有所感叹。而随着一行人走近，他更能感受到那天地元气的逐步变化，一点点由淡变浓。
　　到得后来，露妮娅也感觉到了，往他身边挨得更紧了一些。
　　一帮小家伙早就震慑于法师塔的宏伟，叽叽喳喳声也不由自觉的就少了起来。
　　茉菲尔清丽的小脸笼上了戚容，默默走着。纳尔卡忙拉住她的手，她转脸看了看纳尔卡，勉强笑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一行人靠近，立住，仔细打量。
　　此处的天地元气已相当浓郁，法师塔就处于天地元气流转的漩涡中。
　　克罗耶斯看得好奇，还试图往前走，撞在了什么上面，哎哟一声跌坐地上。
　　“老师……”他站起来，揉着脑袋问。
　　“力场墙。”纳尔卡淡淡道，“让你早点受个教训比晚点好。”他立定，抚胸躬身，遥遥行了个礼。
　　露妮娅也行礼如仪。半大小子们见此，也纷纷行礼。
　　茉菲尔转头看看他们，脸上浮出一个笑意，旋即继续往前走。
　　“老师……”克罗耶斯又想问什么。
　　“这是……副团长的老师的法师塔，”纳尔卡随口道，“当然允许她进去了。”
　　但纳尔卡却心知可能并非如此。若此刻博尔特仍在塔中，当然可以允许茉菲尔进出自如，但此刻法师塔只是自发运转，天然就拒绝一切访客，却允许茉菲尔进入，自然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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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到了塔前，倏然就消失了，显然已进入塔中。
　　众人就这么在外面等着，小伙子们叽叽喳喳，不知讨论些什么，纳尔卡还体会着这法师塔吞吐天地元气的法门，也没心情去理会。
　　等了片刻，纳尔卡突然有所觉，回头看去，一名高高壮壮的法师正大踏步而来，身后还有两名武士，显然是他的追随者。
　　他扫了纳尔卡等人一眼冷冷道：“你们滚远点。”
　　纳尔卡眉头一皱，犹豫一下，还是缓缓退开了几步。
　　法师不再理会他们，站在力场墙外，冲着法师塔喊道：“茉菲尔，我知道你在里面，老师的遗物我也有份，还不让我进去！？”
　　这么说，他想必就是博尔特的弟子、帝国宫廷首席法师亚略了。
　　茉菲尔在博尔特陨落时没立即来天风城法师塔，就是怕遇上这种争夺遗产的事，没想到此刻还是避不掉。
　　茉菲尔清亮的声音响起：“亚略，老师的收藏你也心中有数，除了法师塔本身，其他的都可以给你。”
　　亚略一顿法杖：“我想要的就是法师塔。”
　　茉菲尔沉默了一下：“这不可能，老师已经把法师塔传承给了我，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还有我呢。”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人瘦削矮小，说话间还咳嗽了两声，他看了亚略一眼，也面向法师塔，“茉菲尔，你要法师塔有什么用？再说，凭你的能力也无法驾驭。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茉菲尔平静道：“这不用你关心，布波士。既然这是老师留给我的遗物，那我就不可能把它交给别人。”
　　“好好，”亚略顿了顿法杖，“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举起法杖对准法师塔，开始吟诵咒语。
　　另一边，布波士也举起了法杖。


###心之所安30垂青###


　　见此情景，露妮娅靠得更紧，担心地拉拉纳尔卡的衣袖，纳尔卡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让她放心。
　　此前这段时间，亚略和布波士肯定没少打法师塔的主意，却没能得手，此刻法师塔有茉菲尔坐镇，应对他们更不在话下。
　　亚略和布波士念着咒语，魔法元素能量激荡起来，眼看魔法力量就要成型，突然间，一股天地元气的“强风”呼啸而过，将集聚起来的魔法能量一扫而空。
　　“你！”亚略气急败坏，指着法师塔喊道：“我会去找毕加索侯爵算账的！”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家族无关，”茉菲尔冷冷道，“你大概也不愿意我去找克鲁特算账吧。”
　　亚略脸上神情不断变化，最后还是掉头就走。
　　布波士看了看法师塔，也转身离去。
　　亚略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法师塔，又瞥见了不远处的纳尔卡等人，卢比、克罗耶斯等正好奇地瞧过来。
　　“看什么看！”他一挥法杖，一股魔法能量瞬间凝聚，袭了过去。
　　纳尔卡踏前一步，斗气力量喷发，将这股魔法能量震散，四溢开去。
　　“哼！”亚略显然是怒气无法发泄，举起法杖开始吟诵咒语，他身边的两名武士也拔剑在手，虎视眈眈。
　　纳尔卡将露妮娅挡在身后，绷紧了身子，手也按上了剑柄。
　　天地元气骤然激荡起来，亚略的吟诵陡然停住，缓缓转过身，低低对着法师塔道：“茉菲尔，我教训别人你也要管吗？”
　　茉菲尔沉默了一下说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当然要管。”
　　“好，很好。”亚略狠狠盯着法师塔，又转过来瞪着纳尔卡。
　　纳尔卡也平静的看着他，手仍抚在剑柄上。
　　亚略瞪着他，静默片刻后突然道：“我们走。”领着两位武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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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法师塔，一帮小家伙上窜下跳到处看，好奇得不得了。纳尔卡则有些沉默，身边的露妮娅侧脸看看他，挽紧了他的胳膊。
　　三人一路同行，偶尔亲近也不过牵牵手而已。纳尔卡终归有些迟疑，更有种不真实感，此次茉菲尔居然对亚略如此说，让他颇为震惊。
　　茉菲尔神色淡然地看着两人进来，转头望向窗外，突然又转过来，伏入纳尔卡怀里痛哭起来。
　　纳尔卡有些不知所措，拍了拍她的后背，又试着揽紧了她的纤腰。茉菲尔的身子僵了一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露妮娅等茉菲尔哭声停了，掏出手绢给她擦去泪痕。
　　众所周知，法师塔可谓一个法师的老巢，也是魔法阵和空间魔法最高能力的体现，不仅防御上坚不可摧，里面也别有乾坤，容纳几十个人自然绰绰有余。
　　在房间里，纳尔卡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不由微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张小床和一桌一椅外什么都没有。纳尔卡本打算修习斗气，却有太多想法冒出，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茉菲尔和露妮娅已经明摆着一副托付终身的模样。自己何德何能，能得此二位“垂青”，而且彼此还相处融洽得很？
　　纳尔卡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前程远大的惨绿少年，当年能进入帝国骑士学院就是意外之喜。在骑士学院他更是见识了太多的豪门子弟，内心中常有种不安。
　　就像有人笑说的：人家不但家世比你好，人比你聪明，而且还比你更努力――废物总是有的，哪个阶层都有，但他触目所及，那些豪门子弟却当真个个杰出。虽然纳尔卡此刻已达到七级，这样的实力似可纵横江湖了，但与教会皇室、世家大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只有晋入了八级，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才有资格得到一些尊重。
　　比如茉菲尔，名师家世样样不缺，比他还小上两岁，就早已晋入八级，这一级之差，天下又有多少人能跨过；据说露妮娅家世甚豪，但之前纳尔卡刻意回避，从未打听过，此刻想来，终归是一座大山，几乎不可逾越。无论如何，他终究要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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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平静一下心绪，正要静坐炼气，房门开了，露妮娅走了进来。
　　露妮娅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怎么，想你那个莎莎了？”
　　她本是调笑，没想到纳尔卡轻叹一声答道：“是的。”停了一下道，“还想起了很多人，包括……莎莎，还有法尔奈茜，还有兰妮……”他想起许多，轻叹一声，陷入了沉默。
　　露妮娅一扬秀眉，本待发作，看他如此，就轻轻挨着他坐下，慢慢靠住，又伸手抱住他的腰，幽幽道：“你呀，该想的时候不想，不该想的时候又多想。”
　　她琢磨了一下，慢慢道：“我不知道你跟兰妮姐姐怎么了，但如果，如果她回来，我们也接受……”
　　纳尔卡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
　　露妮娅轻轻道：“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不过那个莎莎，还有什么法尔奈茜，想都不要想！”说时不知不觉加重了语气。
　　纳尔卡无奈说道：“好好，都依你。”理了理露妮娅的长发，轻轻道：“有一阵子我很焦虑，担心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就这么老了。后来，发现自己的确是个普通人，就不那么焦虑了，觉得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好，要是有个人陪着当然更好。现在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和茉菲尔都这么优秀，垂……垂青于我，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露妮娅沉默了一下，道：“以后不许再说垂青这种话。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已经好多年了。当你从云梦沼泽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擦肩而过了。后来，遇到了菲儿妹妹，才意识到上天终究还是给了我机会。”她猛然用力将纳尔卡压倒在床上，低低道，“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许离开我，还有菲儿妹妹。”
　　最后一句倒是像特意说给刚进房间的茉菲尔听似的。
　　我有那么优秀吗？纳尔卡想，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露妮娅在他怀里扭了几下，后来干脆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两人缠绵着，纳尔卡不可避免起了男人的反应，只觉尴尬，露妮娅显然也感受到了，羞红了脸，但仍压在他身上不肯起身。
　　茉菲尔轻轻关上房门，看着两人缠绵，轻轻咬了咬红唇，也走了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人都吓了一跳。
　　紧跟着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茉菲尔老师在吗？”
　　是小女孩莎莉。茉菲尔慌忙喊道“等一下”，忙整理一下衣衫，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
　　“茉菲尔老师，你果然在这里。”莎莉好奇地想探头往里看，又忍住了，“那个，我想认你做老师，学习魔法，好吗？”
　　原来小女孩莎莉看过法师塔后，兴奋得始终睡不着，爬起来找茉菲尔，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想着肯定会在纳尔卡房间里，就直接找过来了。
　　犹自有些脸红心跳的茉菲尔安抚了小女孩，回头看到正襟危坐的露妮娅和纳尔卡，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许是被打扰后再无兴致的缘故，三人端坐闲聊片刻，又到法师塔中各处察看，这才各自回去休息。茉菲尔刚掌控法师塔，还要好好熟悉一番。


###心之所安31与子成说###


　　这天一早，茉菲尔宣布，将收莎莉做弟子，随后，一帮半大小子中倒有六七个也要学跟着她魔法，其中就包括泰卢。按照这小子的说法，以前觉得骑士大人懂得真多，现在看来还是魔法师懂的更多；而且骑士只是一人敌，魔法却可以万人敌。
　　期间，也有人知道法师塔有了新主人，想来拜会，却被挡在外面，扫兴而归。
　　纳尔卡陪了会茉菲尔，见她和露妮娅在忙上忙下，自己却帮不上忙，索性四处闲逛。待看到魔法植物园时，不由跨了进去。
　　新开发的云梦领主要收入就靠魔法植物种植园，他倒是认识十数种魔法植物，当下在这里挨个看过去，居然大多数都没见过，不由暗叹圣域强者的收藏，连魔法植物都如此之多。
　　逛着逛着，意外看到一棵小树，摆在正中间的位置，匆匆埋在种植土里，像是移植过来不久，枝叶略显稀疏，细叶间绽放着十数朵淡蓝色的花朵，散发着莫名的香气。
　　好熟悉的感觉，纳尔卡看了又看，许久才离去。
　　这天晚餐的时候，纳尔卡说起云梦领也需要魔法植物种子，茉菲尔还没说什么，露妮娅白了他一眼道：“怎么，现在就让菲儿妹妹把法师塔当嫁妆给你不成？”
　　纳尔卡不由有些尴尬，却见茉菲尔迟疑了一下，好久才道，自己可能暂时不能去云梦领了，毕竟老师留给自己的法师塔不能长期无人主持。
　　纳尔卡早想过这个问题，当下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露妮娅却是有些吃惊，后来就拉着茉菲尔躲到一边窃窃私语去了。纳尔卡本能的感觉到是在说自己，暗想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自顾自回房间了。
　　晚上，露妮娅又到房间里和他温存了一阵，撩得他心头火起时，茉菲尔也来了，关门的时候还施放了个静音结界，顺手又加了个障眼术。
　　她也加入嬉戏中，不知什么时候就压到了纳尔卡身上，旋即慢慢解自己的衣衫。看到纳尔卡的目光，俏脸不由红了。
　　纳尔卡看着她，不知为何有些恍惚，脑海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些片段，似乎是昔日的印向，有兰妮的，有雨茜的，似乎也有一个黑发明眸的俏脸，那应该是……静月……
　　纳尔卡心中一震，回过神来。茉菲尔已褪尽衣衫，俯身拥吻着他，露妮娅也紧贴过来，在他身上扭动。
　　此情此境有什么好犹豫的。纳尔卡也拥紧了两人。
　　这个夜晚甜蜜而荒唐，胡闹到深夜三人才相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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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宵苦短。三人一早就被法师塔外的动静惊醒了。
　　茉菲尔看到来人的身影，不由吃了一惊，匆匆穿好衣服，略作收拾，就请来人进了法师塔。
　　来人年龄甚轻，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就如一柄出鞘利剑。纳尔卡打量对方时，身子不由僵了一下。
　　“菲尔，”男子冷冷道，“听亚略说你已经有了如意郎君，就是他吗？”
　　茉菲尔低头答是。
　　男子扫了纳尔卡一眼，语气仍是冰冷：“这个年纪有这个修为也算不错，但哪里配得上你了？”
　　茉菲尔不觉有气，回话也不客气：“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我就是喜欢他，再说，父亲早就允许我自己挑……”
　　“父亲答应我可不答应，”男子冷哼一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娶我妹妹的！”
　　纳尔卡心头热血上涌，踏前一步冷冷道：“够不够格拔出剑来就知道了。”
　　“还算有点傲气，”男子道，“可惜是自不量力。你要是答应从此以后远离我妹妹，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的。”
　　纳尔卡拔剑出鞘，淡淡道：“看在你是茉菲尔哥哥的份上，待会我也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眼看两人拔剑相向，茉菲尔惊得脸色煞白，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露妮娅忙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去了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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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长剑遥指，深深吸气，慢慢呼出，整个人倏然沉静下来。在他身上，斗气能量从经脉骨骼缓缓流淌，弥漫全身，最后隐入肌肤。
　　男子开始并不在意，此刻神情认真了一些。
　　在他看来，七级的修为并未跨过那道门槛，原本无需在意，但此时却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还不错，”男子道，“可惜还是差了点。”
　　他举剑直刺，仿佛瞬间就跨过了数米的距离。纳尔卡低喝一声长剑迎上，领域力量也一放即敛。
　　男子原本有无数的变化后着，但此刻却丝毫也无法施展。硬碰硬之后双方错身，长剑再度交击。
　　“咦，”男子不由有些惊异，神情也变得相当严肃。再度举剑刺至时，竟隐然有风雷之声。
　　纳尔卡挥剑挡住，只感到对方来势浑雄，力量沛然难当，不得不连退两步。
　　男子脚下不停，瞬息追上，长剑挥至时纳尔卡再度低喝一声，领域力量骤然大放。
　　一瞬间双方长剑接连交击十数下，旋即各自退开。
　　交锋虽短，但纳尔卡已气喘吁吁，只是目光依然平静，手中剑也稳定无比。
　　男子状况显然好得多，持剑立了片刻，突然笑道：“好，痛快。”还剑入鞘。
　　纳尔卡见状，也归剑入鞘，平静地看着他。
　　男子走近，伸出手道：“阿修斯。”显然是介绍自己。
　　“纳尔卡。”纳尔卡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个正着。
　　控制台上的茉菲尔如释重负，赶忙跑了过来。
　　“哈哈，想不到，”阿修斯笑得很是欢畅，又转过头对茉菲尔道，“菲儿你的眼光不错呀。”
　　茉菲尔松了一口气，甜蜜地挽住纳尔卡。
　　纳尔卡再度打量阿修斯，果然发现他已是八级的强者，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级别。只是为何自己有时无法判断对方实力，只知其强于自己，此刻却又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在大厅坐下。阿修斯对茉菲尔道：“我这次来，除了看看未来的妹夫，也想问问你，这法师塔你打算怎么办？”
　　茉菲尔道：“我才接管法师塔，可能还得好久才完全掌控它。”她看看纳尔卡道：“他在云梦领做事，我想以后也去那里。”
　　阿修斯一扬眉，“云梦领？开拓骑士罗宾那里？不错，就是偏僻了点，也艰苦了点。”
　　“艰苦偏僻都没什么。”茉菲尔低声道。
　　阿修斯呵呵笑了起来：“都说女生外向，果然如此。妹夫，你可要好好待我妹妹，否则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说着他看到露妮娅正悄悄挽着纳尔卡的胳膊，不由目光一凝：“这位是？你们什么关系？”说着已声色俱厉。
　　露妮娅往后瑟缩了一下，仍挽着不放手。


###心之所安32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我刚才真担心哥哥又拔出剑来。”茉菲尔心有余悸地说。
　　“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纳尔卡倒是看得开。
　　露妮娅吐吐舌头。
　　刚才听了纳尔卡的解释，阿修斯盛怒之下拍烂了桌子，瞪了他好半天，倒是没有再拔剑就拂袖离去了。
　　收拾完残局时，克罗耶斯卡纳斯等人也回来了，还照纳尔卡的吩咐，从城里带回了一些小伙伴。
　　纳尔卡已经通过魔法师协会给云梦领送去信息，说自己会带一帮小子回去。此前路途遥远又有任务，没敢招揽流浪儿，天风城距云梦领不算太远，纳尔卡想着倒是可以在此多招揽一些。
　　露妮娅可是相当称职的大管家，给一帮小子编组、分派任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回来时克罗耶斯还大肆吹嘘，说娃娃佣兵团，不，独秀佣兵团因为独力歼灭了声名狼藉的疯狼盗贼团，眼下已经声名鹊起。
　　他说得唾沫横飞，半大小子们睁大眼睛听，个个与有荣焉的样子。
　　“泰卢还一瘸一拐着呢。”纳尔卡忍不住泼冷水，“保护好自己，活下来了才有机会吹嘘。”
　　克罗耶斯那场战斗后颇为自责，还找到纳尔卡痛哭流涕说自己没用，纳尔卡安慰他说初上战场都这样，勇士之勇不在于无所畏惧，而在于心有恐惧又能战胜恐惧。
　　“老师的教诲当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克罗耶斯等这么说。
　　“我当初也这么被人激励过。”纳尔卡不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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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罗耶斯还带来消息：这次比武大会的最终胜利者天阶骑士马歇尔，这些天也到了天风城。他陪伴的女子据说身份极其尊贵，是什么伯爵的唯一继承人。
　　纳尔卡对这些不感兴趣，露妮娅却微笑起来：“那肯定是彭布罗克伯爵的女继承人伊莎贝尔了。”
　　彭布罗克之名纳尔卡当然知道，是相当大的一片领地，不亚于帝国内有数的几个公侯领。
　　到了傍晚，阿修斯也回到了法师塔。
　　他气乎乎瞪了纳尔卡一眼，看见纳尔卡赔笑小心的样子，满腔火气没有发作，转过头去指叱克罗耶斯等人修炼：“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呼吸吐纳拿出点男人的气势来，对，但动作上还可以再温和轻巧些！”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纳尔卡琢磨许久，认真向阿修斯道了谢，又转头道：“这位可是真正的宗师级骑士，屈尊来指教你们，还不好好修习？”
　　和八级的魔法师为大魔法师的说法类似，到了八级的骑士即为宗师级，有的甚至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在江湖上的确并不多见，大多是贵族，在军中或在领地上为国为领主效力。
　　阿修斯扫了纳尔卡一眼，又把脸转开：“哼，比人家马歇尔差远了！居然……”
　　“比他有眼光。”纳尔卡赔笑。
　　“有……”阿修斯说着又停了下来，沉吟了一下说道：“马歇尔……不是长子，没有继承权……”
　　这倒是贵族圈的现状，长子才有财产继承权，其余的儿子往往从小就被送进修道院当修士，或者自谋生路，比如加入军中为帝国效力冲锋打仗，或为别的领主效力――往往被称为豢养骑士。留在家族的领地上依附于兄长也不是不可以，可没有领地没有收入，自然没法自立门户。
　　“马歇尔这些年就四处参加比武大会，已经俘虏了一百多名骑士，自己无一败绩，由此倒是挣得了不少财富。”阿修斯接着说道。
　　“真是够自信，够疯狂。”纳尔卡只能这么评价。
　　“是啊，他几年前就晋入了天阶，有这个资格。而且，你该知道的，帝国一些大贵族只有女性继承人……”阿修斯接着道。
　　“比如说彭布罗克伯爵的女继承人伊莎贝尔。”纳尔卡随口道。
　　“你倒是门清！不会当初也打的这主意吧？”阿修斯瞪了他一眼，“马歇尔结识伊莎贝尔可是瑞查德大公亲自介绍的，据说不久后就要举行婚礼了。”
　　纳尔卡讪讪笑了笑不再开口。阿修斯没理他，接着道：“这英雄美人倒是般配。马歇尔结了婚，身份可就不同了，再见他可就得称他彭布罗克伯爵了！”
　　两人看着半大小子们认真修炼。阿修斯突然问道：“听说你组建了一个娃娃佣兵团，就是他们？”
　　纳尔卡道：“对，他们在城市里也是流浪儿。云梦领正缺人手，他们去了干点活，学学习，比乞讨度日强。”
　　“可让他们这么小就拿刀杀人？”阿修斯摇摇头，“我们做不来。”
　　你倒是心肠好。纳尔卡在肚子里说了一句，正色道：“我也不想那样。但盗贼杀过来的时候可不会管他们还是孩子。”
　　“要是不把他们带走哪会遇上盗贼？”阿修斯说。
　　“留在城市里自生自灭，侥幸活下来的再去当盗贼？”纳尔卡反问，“何况他们在城市里乞讨度日，干点小偷小摸的事就没有危险没人欺压？”
　　阿修斯无话可说，即使在其家族领地上，流浪儿也少不了，光明教会倒是不时救济一番，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纳尔卡长叹一声：“反正先让他们学本领总是没错的，要不然，从街头那些小混混手里都活不下去。”
　　阿修斯回来也不是为了和纳尔卡争论的，他取出一个储物戒指交给茉菲尔：“听到你掌控法师塔的消息，父亲很是挂念，特地从密室中取来这个给你。”他停了一下道，“据说里面是昔年浮空城的资料。”
　　浮空城！纳尔卡心中震惊无比，这可是传说中魔法造物空前绝后的成就。
　　据说昔年有一群堪比神明的强者，驾驭着削山而成的浮空城纵横大陆。那个魔法文明极度昌明的时代已不可追寻，只是偶有探险者从遗迹中发现奇物异宝，算作那个时代的吉光片羽。
　　又听阿修斯道：“父亲有言，你的老师近年来也在搜寻有关浮空城的资料，只是不知道进展如何。但根据记载，浮空城一开始也是从可遨游天空的法师塔发展而来。所以，先想办法完全掌控法师塔，再把它打造成会飞的堡垒，到时候回家族也好，去云梦领也好，天下之大哪儿都可去得了。”
　　他说的轻松，茉菲尔不由苦笑：“哪有那么容易？老师的研究我也略知一二，至少需要一件伪神器作为驱动核心，而且配套的法阵封印也必不可少。”
　　阿修斯点点头道：“既然需要，家族收藏中也未必找不出一件伪神器来。这样吧，先架起通往斯堪那的传送法阵，让家族能够帮得上你。”


###心之所安33万物皆可逆，时光不能移###


　　这几天，茉菲尔忙着架设传送法阵，阿修斯则不客气地接过了训练权，把一帮半大小子训得叫苦连天。纳尔卡发现自己无事可干，只得自己修炼，偶尔也和阿修斯切磋一番。
　　几天后，传送法阵建成，斯堪纳领地共派来了六位年轻的法师，都在五六级左右，另有两位四级的少女，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打扮举止都几乎看不出分别，说是主要来做茉菲尔的生活助理。
　　阿修斯就此准备离去，托纳尔卡向罗宾致意，说自己早晚也会前去云梦领拜访，顺便较量一下。
　　他看了看远处露妮娅忙碌的身影，突然道：“也不知道你小子哪来这么好的福气，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揍你。不过，威廉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听说未婚妻丢了正大发雷霆，什么不动如山都快成山崩地裂了。”
　　他压低声音：“那小子的特殊能力据说与时间有关，碰上他可要当心点。”
　　纳尔卡不由皱起眉头。
　　万物皆可逆，时光不能移。
　　时间素来被视为神明专属的领域，但即便如此，这世间只怕也从未出现过有关时光逆转的神通。只是世人还是相信，如果有能逆转时间长河的大能，也唯有真神无疑。
　　斯洛伐克大公纵然是千年世家大族，也不可能有如此传承。但强者之间的消息，必有其道理，无论如何，都必须认真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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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克罗耶斯居然还从天风城带来一封信，纳尔卡莫名其妙，接过来一看，是给独秀佣兵团团长独秀的。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纳尔卡轻轻感慨了一下，慢慢打开。
　　信中，康沃尔领康兰城的乔万尼子爵写道，好容易才听到独秀的消息，甚是想念，江湖虽大，但名号如此特别，想必不至于弄错。
　　信中又说，当初他一去不回，让法尔奈茜伤心了好久，实在不够男人。又听闻独秀佣兵团强者如云，娃娃如雨，可是否真的有帝国女皇藏身其中？若有，还是携手回康兰一叙为好，以解开心结。
　　纳尔卡看了好久，边上露妮娅看他脸色不断变幻，好奇地拿过信，读过之后也皱眉许久。纳尔卡忙解释道，自己前段时间当了一阵子佣兵，又在康兰城呆了些日子，结识了乔万尼还有法尔奈茜，可自己毕竟无意在康兰城久留。
　　“哼，你还挺……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再拈花惹草！”露妮娅语气有些气呼呼的，眼神中却满是笑意，又沉吟着问：“那女皇……又是怎么回事？”
　　“哦，我当初瞎说的，没想到他们都放在心上了。”纳尔卡只得这么解释。
　　三天后，一行人还是离开法师塔，继续南返。
　　队伍中少了泰卢、莎莉等十多人，留在法师塔追随茉菲尔开始其魔法学徒生涯，但由于又招揽了些流浪儿，人数不减反增，达到了三十多人，好在此刻克罗耶斯也已有了接近三级的修为，一路给露妮娅打下手，忙上忙下的，倒颇显组织才能。
　　“别哭，孩子，让我来吻干你的眼泪，
　　这阵可怕的乌云不会永久气盛凌人的，
　　它们不会长久霸占天空，吞灭星星只不过是幻象，
　　耐心的等吧，过一晚，贝丽亚特斯星群就会出现，
　　它们是不朽的，所有这些发金光和银光的星星都会重新发光。
　　大星星和小星星都会重新发光，它们会永久存在，
　　大星星和小星星都会重新发光，它们会永久存在，
　　硕大的不朽的大阳和永久存在、沉思的月亮都会重新发光。”
　　贝丽亚特斯星群？纳尔卡转头看去，显然是位游吟诗人，胡子拉碴，目光深邃，正抱着七弦琴吟唱。
　　一曲终了，显然是感受到纳尔卡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微笑道：“怎么样？我的新作，还能不能入耳？”
　　“很好。”纳尔卡答道。
　　游吟诗人抱着琴，弹了几个曲调，又唱起来：“如果你一时找不到我，请不要灰心丧气/一处找不到再到别处去找/我，总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你。”
　　“这首歌更好。”露妮娅评价道，掏出一枚银币放进他的琴盒里。
　　“不，那首《贝丽亚特斯》更好。”纳尔卡说。
　　边上也有人在议论：“这首歌的名字让我想起钦契伯爵一家子，他的闺女，被教宗认定犯有谋杀大罪的，是不是也叫……”
　　“贝丽特。”有人接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再看着游吟诗人的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游吟诗人是大陆上相当独特的职业。而平民，对读书识字的人都相当尊重。虽然这个时代，识字不再是是贵族和神职人员的专属，但劳动者识字的仍旧不多，他们终日忙碌，哪愿意自己的子女把时间花在学习识字上？平民家庭中，也就那些被证实有天赋的孩子，才有机会得到帝国补贴，进入帝国在各地设立的骑士学校，读书识字，习练武艺。还有很多人都说，游吟诗人往往是是贵族或骑士，出于爱好等原因才从事这项职业。对于这些识字且能吟唱诗歌、四处游荡的游吟诗人，平民们都相当尊重，只怕仅次于领主了。
　　游吟诗人自顾唱了几支歌，冲纳尔卡笑起来：“阁下是要往哪里去？”
　　“往南。”纳尔卡答道。
　　“南方……”游吟诗人沉吟着。
　　“采得北方的花，好完成南方的花束，在迟暮的岁月里赶上早年的爱情。”露妮娅突然吟道。
　　游吟诗人一下被吸引了：“好忧伤又甜蜜的歌，哪位诗人的作品？”
　　“芭蕾特，勃朗宁夫人。”露妮娅回答道。
　　这个名字纳尔卡从没听说过。
　　露妮娅看他一眼，脸上浮出一个笑意，轻轻说道：“她十几岁时候因为从马上摔下，在这之后就几乎没有站起来，没有出过卧室，青春在一长串没有欢乐的日子里黯然消逝……后来她认识了勃朗宁，年龄，比她还小六岁……意外的是，爱情居然让她痊愈了，站了起来，走到花园里……尽管双方父母都不那么赞同，但她还是和勃朗宁秘密结了婚，几天后又一起去了远方……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不过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想必很幸福吧。”
　　“啊，这样的爱情，是该传唱下去的！”游吟诗人听得两眼直发光。
　　可纳尔卡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没有父母的祝福，是不是……”他不由试探着开口。
　　“据说，当时她说的是‘因为我太幸福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露妮娅凝视着纳尔卡说道。
　　在这个时代，教廷在婚姻问题上具有绝对的权威。按照教廷的律法，婚姻是神圣的，即便是平民的婚姻，也至少要包括订婚和婚礼这两项仪式，贵族往往还要多出婚约这一项。而且，订婚和结婚都必须要在教堂举行，双方你情我愿，并得到真神的见证和神父的祝福，这才能被认可。此外，也牵涉到双方父母托付、领主允许等。尤其对贵族来说，不仅是两个人的婚姻，更是两个家族的联姻。父母的托付和祝福，怎么可能不重要？
　　但纳尔卡也没法开口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心之所安34需要选择时遵从本心，无法选择时默默接受###


　　一行人回到云梦领时，已经距离从洛兰出发时好久了。
　　这一路远行，虽然耗时日久，但当真让小伙子们大开眼界。
　　远远地，纳尔卡就看到了一座高耸的教堂，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走得近了，看到教堂就建在昔日沼泽边缘的小镇上，而且居然在东西两侧各有大门。这是怎么回事？
　　克罗耶斯兴冲冲去问了，回来禀报说：“老师，东边是教廷派来的神父，西边是从苏斯其帝国来的。领主大人说了，领民们想去哪边做祷告、洗礼都可以。”
　　教廷这回终于有对手了。纳尔卡不免幸灾乐祸地想。
　　“慈运理先生和胡斯先生已经来此一个月了，一来就与特士良先生公开辩论了三天。最后，特士良先生不得不同意将教堂建成这般模样，由信众自行选择去哪边祷告。”罗宾语调平平道，“胡斯先生目前已经去了巴伐利亚大公府上做客。”
　　“公开辩论？”纳尔卡觉得颇为新颖。
　　“对，他们都是天上那位的虔信者，但在一些具体的事物上有分歧，到底该怎么做就只能靠公开辩论了。”罗宾淡淡道，“其实现在看来两人迎来的信众对那些所谓的分歧不怎么放在心上。”
　　“胡斯先生处境就艰难多了，”范G道，“对方人多势众，还煽动一帮信众气势汹汹去闹事，要不是腓特烈强力弹压，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罗宾微笑道：“不过这倒是激起了胡斯先生的斗志，看样子双方的争执一时平息不下来了。”
　　三人闲聊片刻，纳尔卡有些犹豫的开口了：“博尔特先生陨落，他把法师塔留给了弟子茉菲尔，她……也想到云梦领来。”
　　罗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当然是好事，什么时候来？”
　　纳尔卡沉默了一下：“法师塔能自由飞行的时候。”
　　从领主府出来，纳尔卡去了云梦领启蒙学校。露妮娅正在教一帮半大小子，瞥见了他也不理睬，继续忙自己的，好久才乘着歇息的功夫过来了，“好忙啊，不过好有意思。”她俏脸红红的，双眸也明亮无比：“在这里真的好开心。”
　　“开心就好。”纳尔卡握住她的手，轻轻抚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担心你会不习惯这里……”
　　“怎么会呢，跟你到哪里我都开心。”露妮娅轻轻道。
　　纳尔卡心头一动，轻轻拥了她一下又松开。露妮娅有些不好意思的掐了他一下，回头又去忙碌了。
　　“那边是露妮娅？”纳尔卡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莫奈。
　　“对。”纳尔卡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莫奈深深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纳尔卡：“斯洛伐克大公继承人威廉两年前就已经晋入宗师级了，你可要准备好面对他。”
　　纳尔卡默然了一下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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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离开云梦领这许久以来，这里又有一批土地开辟出来成了良田，种上了魔法植物还有庄稼。
　　不少身上打着烙印的汉子在地里劳作，显然是流放发配至此的囚犯。
　　巡逻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纳尔卡心中一片平静。
　　露妮娅既有勇气私奔至此，自己又有何不敢面对？
　　在他身上，斗气的力量受到外界异能激发，丝丝缕缕自骨骼经脉深处蒸腾而起，流转至身外也萦绕不休。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斗气也有节奏地膨胀收缩。
　　他身后的骑士不自觉地拉开了点距离，也默默走着。
　　沼泽中偶有巨蜥出现，他们就自发分组，轮流下去将其击杀，至于巨蜥的皮肉，皮可以用来制成战靴，肉也可以食用，自然都是要带回去的。
　　一天的巡逻任务尚未结束，纳尔卡居然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想想自己是因为牵挂着露妮娅，不由失笑了一下。心中有了牵挂，就是这般迫不及待吧。
　　在这之前，也有过这样满是牵挂的日子，当时只觉平淡和拮据，此刻想来，却已是遥不可及的幸福。
　　和此时相比又是如何？纳尔卡心中并没有答案，可也不需要答案。
　　命运就是这样，需要选择时遵从本心，无法选择时就默默接受而已。
　　他望了望苍茫的天空，策马回返。
　　遥远的法师塔内，茉菲尔无力地收回神念，慢慢倚着，休息片刻，就起身去了控制台。
　　她多想自己也随着神念，瞬间就飞到云梦领，可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哪有可能如此自由。
　　傍晚，纳尔卡回家见到露妮娅时，她正笨手笨脚做饭烧菜，让他看得提心吊胆，好在一切平安。
　　“味道不错。”纳尔卡夸奖。
　　“是吗？”露妮娅笑d如花，夹口菜塞进嘴里，却差点吐出来。
　　“好了好了，就是有点咸。”纳尔卡递给她一杯水。
　　露妮娅接过水，脸上兴奋的神色已经褪去，“我是不是有点笨，比兰妮姐姐差远了？”
　　“你想到哪去了，”纳尔卡有些无奈，“你一样聪明能干，再说，谁一开始做饭就跟大厨似的，熟能生巧也总得有个过程吧。”
　　“可是兰妮姐姐……”露妮娅看着纳尔卡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纳尔卡心中叹口气，放下餐具，认真地看着她：“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他望向窗外，“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过去，但都应尽量不干涉新的生活。如果仍会，我们一起面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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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盛夏。
　　“斯蒂芬大师刚传回讯息，他在天阳城吃了闭门羹，根本就没见到格兰特伯爵。”罗宾道。
　　“格兰特伯爵转告他说，自己的闺女已失踪数月了，虽说克雷基侯爵见过她说她很好，但毕竟早有婚约在身，不可能毁约另嫁。”罗宾接着道，“斯蒂芬不日将转赴天风城，前往昔日圣域强者博尔特法师塔前凭吊。”
　　纳尔卡点了点头，格兰特伯爵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既然文聘不行，就只能再想办法了。
　　罗宾沉默了一下，“范G先生身份特殊，不好抛头露面。不然倒是可以请他前往，有他提请的话……”
　　纳尔卡摇摇头道：“不必。”
　　圣域法师，可谓是倾动天下的存在。整个人类世界，在博尔特陨落后也只剩下了亚德一人而已。隐居在此的范G若肯露面，许多事情恐怕真能水到渠成。可纳尔卡哪能因一己私事扰乱整个云梦领。
　　想了想纳尔卡接着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多事，到时候再有劳范G先生坐镇。”
　　罗宾点点头道：“亨利虽然不会亲来，但其家族强者如云，威廉也早已晋入八级，你应对起来会非常吃力。不管怎样，提升个人实力是当务之急，要尽快到那处秘境渡过天劫，你晋入八级就足可纵横天下了。”


###心之所安35光明正大之事###


　　有消息说，最近在洛兰，一本名为《十日谈》的书一纸风行，贵族们捧着读得津津有味，聚会时争相谈论其中的故事，否则就是奥拓了。但被嘲讽的教士们就难堪多了，有的走在街上都觉得被人指指戳戳说自己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男盗女娼，一时出门都少了许多。
　　另一方面，胡斯传教士在巴伐利亚终于站稳了脚跟，几次与教廷派驻当地的主教辩论下来都不落下风。还有贵族捐赠了自己的房子供其居住传教，拜访他的信众也日益增多。
　　据罗宾说，胡斯的信众大多是贵族，早就对教廷的指手画脚不满，此刻有了“因信称义”之道，有些人就对旧教堂弃若敝履。至于普罗大众，谁会关心双方对教义上枝枝节节问题的不同理解，既然都是信仰光明之神，去哪家祈祷不一样？
　　仍在云梦领传教的慈运理教士也颇受当地民众欢迎，纳尔卡也与他打过交道，只觉得他信仰虔诚，学识渊博，又口才极好，闲坐时聊些彼此见闻当真有如沐春风之感。
　　关键在于，相比教廷的咄咄逼人，胡斯和慈运理都对信众相当和蔼宽容，按照他们的说法，恩赐是真神直接赋予的，而真理就在圣典当中，每个人只要虔诚信仰真神，全心尊奉圣典，未来不用经过教廷教士，自可直升天堂。这对那些不满于教士教廷的人来说，当真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一天，罗宾接到来自巴伐利亚的魔法飞讯，称斯洛伐克大公继承人威廉不日将访问云梦领，商讨合作事宜。
　　纳尔卡听到消息，沉默片刻，展颜笑道：“他终于来了，路上走的可真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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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露妮娅极尽缠绵，兴尽后偎在纳尔卡怀里幽幽道：“我想有个孩子。”
　　纳尔卡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回应时，露妮娅接着道：“这样威廉也就死心了。”
　　纳尔卡默然一下道：“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肯，我不会让任何人带你走。”
　　露妮娅也默然一下道：“可是威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匆匆穿好衣服，拉着纳尔卡，“走，陪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纳尔卡一头雾水，和她一起出了门。
　　他们乘着夜色来到教堂，敲响了门。
　　过得片刻，慈运理开了门，看到两人，颇有些意外。
　　“神父先生，我们每个人都是因为真神的恩赐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对吗？”进了教堂，露妮娅望了圣像好久，又这么慢慢问道。
　　“当然，上主不仅赐给我们生命，也将赋予我们在这个世间的尊严。”慈运理道。
　　“那么，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奉真神的名字，在这个世界行那光明正大之事了？”露妮娅字斟句酌地接着问。
　　“是的。上主的恩赐高于一切，也是世间一切福分恩情的根源。只要奉上主之名，行那光明正大之事，都会得到主的赐福。”慈运理回答道。
　　“那么，我们既为成年人，可否独自地行那光明正大之事？”
　　“当然可以。”慈运理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应了。
　　“婚姻是不是光明正大之事？”露妮娅立即追问。
　　“当然是……”慈运理也立即回应，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我们二人两情相悦，要在此结为夫妇，也会得到真神的祝福了？”露妮娅这才说明了来意。
　　慈运理迟疑了一下，看看露妮娅又看看纳尔卡，最后深吸一口气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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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深夜突然举行的婚礼极是简单，但许是在夜阑人静之时，更显肃静。纳尔卡来得匆忙且意外，就从地上寻了株小小的野花，将根茎缠绕成戒指模样，套在露妮娅的指上，倒也甚是漂亮。
　　露妮娅抚着戒指，脸上满是幸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以后不许再送花给别的女人了。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花都不许送，什么方式也不行。菲儿妹妹除外。”
　　纳尔卡当然答应了，心下却暗想，我是那种乱送花的人吗。
　　慈运理主持这场匆匆举行的婚礼，旋即虔诚地请真神祝福。
　　这一刻，纳尔卡全身一凝，当真感觉到一道目光，跨越无尽的虚空，落在自己身上。
　　纳尔卡心神巨震，周身力量疯狂涌动起来，更有无数神思瞬间抽离出去，似乎循着数道冥冥中的联系散入了无尽虚空。露妮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仍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
　　那道目光似可照彻周身，却并不冰寒，倒像某位长辈含笑看将过来。可纳尔卡仍旧很是不惯，莫名间抬头，却意外看到，虚空中有数道几乎透明的细线在虚空中微微飘荡，显然是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另一端都隐没在无尽的虚空中，不知连接着什么；可其中最惹眼的是一根闪烁着五彩光华的短短细线，一头仍轻轻摇摆着，似乎仍想探往虚空，连接到另一端。
　　纳尔卡打量那显然已断去许久的细线，旋即又注视另一根淡绿色的细线，似乎瞬息就循着联系穿过无尽虚空到了一处林木茂盛的所在，看到了一个襁褓中的酣睡的婴儿……
　　也不知为何，他心中一阵悸动。可虚空骤然激荡起来，似乎有什么正循着另一根近乎无色的细线倏然降临，若有若无间居然有种极其怪异的熟悉感，就像……是另一个自己突然来到了此时此刻。
　　纳尔卡心悸间，虚空中的震荡骤然如天崩地裂般剧烈，虚空中的“另一个自己”似乎要将自己带走到虚空中一般，但只扯动了瞬间就骤然幻灭，却仍似循着冥冥中的联系带来了什么。
　　照彻周身的目光瞬息收回。纳尔卡仍恍惚间，手上传来的一股柔和力量将他拖回到现实中。露妮娅紧紧抓住他的手使两人贴得更紧，此刻见他回过神来，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容，慢慢探手抱着他的脖子道：“这辈子你都是我的。”说着，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下去，好久才松口，满意道，“好了，盖上印了。”
　　纳尔卡抚着咬痕，兀自有些不真实感。
　　在并肩回去的路上，纳尔卡琢磨许久，还是郑重开口道：“许多事情我们终归是要一起面对，比如过去的一些……纠葛。我该告诉你的，以前我曾经去过月光之林，遇到过一些精灵，而且……”
　　他深吸了口气，“我抚摸过她们的耳朵……”
　　“她们？”露妮娅重复了一下，又重复道，“耳朵？”慢慢转过脸看着纳尔卡，脸色庄重了一瞬间，又转为轻松，含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就算她们……”她特地在这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就算她们来找你，我也不拦着，只是，你可不许被她们拐走了……哦，还有，菲儿妹妹说，那个叫法尔奈茜的前些日子也写信到了法师塔，还有嘉布丽埃……”
　　她们说什么了？你们又怎么回应的？纳尔卡想问，可实在不好张口。
　　“我们当然给她们回信了。”露妮娅含笑起来，瞥了纳尔卡一眼，“不管怎么说，某人可不许多想哦。”
　　“那是当然。”纳尔卡忙说。


###心之所安36决斗###


　　第二天，人们陆陆续续知道了纳尔卡和露妮娅举行了婚礼的消息，纷纷道贺。罗宾、莫奈等人还送来贺礼。
　　听说特士良为此找到慈运理辩论，认为双方身为贵族，不该如此仓促举行婚礼；而且两人结婚前应该尽量公开信息，以免有近亲或者别的麻烦；尤其是不应在双亲都不在场的情况下结婚，没有长辈见证和祝福的婚礼并不符合教廷规范。
　　慈运理则说，在全知全能全善的真神面前，每一个人都是羔羊，没有人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他人之上，无论是父母双亲还是领主；所以，年轻人只要两情相悦，在彼此清白的基础上当然可以结婚，甚至可以无需繁文缛节，而且，这场婚礼也的确得到了真神的祝福，证明其绝对正当。
　　特士良和慈运理唇枪舌剑，照旧谁也说服不了谁。聆听这场辩论的教民信众盛况空前，意见也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当然主要是老少对立，儿童看热闹。不知道他们回家后是否还会这么对峙，闹得全家不宁。
　　不过说实话，云梦领条件艰苦，包括罗宾、莫奈等在内的贵族都是单身在此，若按教廷的要求，只怕所有这些贵族们都没法在这块新领地上举行婚礼了。
　　过得两天，威廉一行到了云梦领，随从五六人中居然有三位八级以上的强者。
　　他到领主府和罗宾见了面，就提出要参观一下云梦领启蒙学校：“听说贵领为培养人才，魔法武技都集中在这所学校里传授，倒是别开生面。”
　　莫奈笑道：“只不过敝领人口不足，没必要开两所学校，索性就合在一处授课了。因陋就简而已，威廉阁下谬赞了。”
　　到了学校，一帮半大小子正在认真听课，还有一帮去了种植园干点活。威廉扫视四周，脸上毫无表情。
　　莫奈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含笑道：“今儿不巧，慈运理先生正在教堂布道，不少人都去聆听。威廉阁下若是有意，也可去看看。”
　　威廉看他一眼，点点头就往外走，边道：“早就听说慈运理先生的大名和他所推崇的因信称义之道，这次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去接受教诲的。”
　　他们看到教堂东西两座大门都敞开着，不由称奇了一下，随即迈进。
　　“主的恩赐是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根本，未来，我们每个人也都将接受主的审判。”慈运理浑厚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因此，对主的虔诚信仰，和感恩于主的恩赐，才能决定我们未来能否得救。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的律法习俗都不能保证我们行在那称义之道上。”
　　刚步入教堂的威廉对此听而不闻，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教堂后排那一对偎依着的男女身上。
　　感受到他的目光，两人都回头看过来。
　　露妮娅微蹙秀眉，回头更紧地偎入纳尔卡怀中。纳尔卡低下头，轻轻拍拍她的香肩，慢慢站起，看向威廉。
　　威廉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落在他身后，迈步走过来道：“露妮娅，果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纳尔卡微微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道：“露妮娅已经是我的妻子，她说过不想见你，有什么事你找我好了。”
　　“妻子？”威廉目光一缩，转回目光慢慢打量他：“我和露妮娅早有婚约在身……”
　　“可我和露妮娅已在真神的见证下结为夫妇，并得到了真神的祝福。”纳尔卡打断了他的话语，平静道。
　　慈运理也发现了变故，走下布道台，来到近前，闻言点头道：“不错，我主持了婚礼，并见证了真神的认可与祝福。”
　　威廉看了一眼慈运理，又转回盯着纳尔卡，眼神中的欣喜之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纳尔卡手兀自牵着露妮娅的柔荑，平静地立在原地，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教堂中那高高伫立的圣像。
　　“格兰特伯爵都不在场，没有他的托付，怎么可能举行婚礼？”威廉身后一名中年男子质问。
　　“我们每个人都是主的子民，奉主之名，只要是正大光明之事，无论独立行使，抑或有亲人托付见证，都会得到主的认可。”慈运理道。
　　“不对，你这分明是歪理邪说！”中年男子指着慈运理叫了起来，“而且，威廉殿下与这位小姐……”
　　“主至高无上，在主面前，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一样卑微。所以，没有人可以以自己的意志干涉他人在主面前行使那正大光明之事。”慈运理依旧声音浑厚，气势庄严，“只有奉主之名，行那称义之道，未来才能得救。除此之外，其他一切律法习俗都无法保证。”
　　“你！”中年男子还想说什么，被威廉伸手拦住了。
　　“久闻慈运理大师辩才无碍，今天的确见识了。”沉默了许久，威廉这才平静说道，目光又转回纳尔卡，“虽然事已如此，但我和……这位骑士先生之间还有问题需要解决，对吧？”
　　“的确如此。”纳尔卡道。
　　“既然如此，那就校场上见。”威廉扔下手套，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露妮娅抱住纳尔卡，偎依着他，目光中满是忧虑。
　　纳尔卡任她偎了好久，才轻轻抚抚她的秀发，“好了，回家等我吧。”他松开手，大步离去。
　　露妮娅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几乎要滴下泪来。
　　在此之前，她素知七级八级之间隔着一道鸿沟，但犹自以为，再多也不过一级之差。这番对峙，才发现，这种差距在决斗中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她想追上去，又不敢，想照纳尔卡说的回家去，又压制不住心中的担忧。
　　许久，她回过头去，望向教堂那高高的穹顶，又低下头，慢慢走到前方，然后跪了下去，开始认真地祈祷。
　　慈运理安详地看着她，见她如此，脸上不由浮出了笑意。
　　陡然，他神色一肃，望向高天，也跪了下去。
　　他看到，随着露妮娅的祈祷，一道乳白色的光华从她身上蒸腾而起，缓慢而坚定的向着天上而去。
　　“这是……信仰之力？”领主府一处静室里，范G霍然站起，望向教堂的方向。
　　“如此纯粹的信仰之力，难怪会引来那位的垂顾，”范G慨然轻叹，“其情可敬，其心可悯，只是，此后就要多事了。”


###心之所安37爱我所爱，快意此生###


　　“你们一位是我尊贵的客人，一位是我的手足兄弟，”罗宾闻讯已经匆匆赶到了校场，皱起眉头道，“虽然是决斗，但我仍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位有什么闪失。可否点到即止？”
　　威廉并不回头：“世间恨事莫过于此，罗宾兄还是静观就好。”
　　纳尔卡也是淡然：“人生不过数十载，若不能爱我所爱，若不能快意此生，又如何算走过这一遭？”
　　罗宾微叹一声，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只见威廉缓缓拔剑道：“此刻我居然有些欣赏你了，不过，休想我剑下留情！”
　　纳尔卡也拔剑在手，只是淡淡道：“请。”
　　威廉身上灰色的光华一闪，骤然前冲，将二人完全笼罩其中。
　　罗宾绷紧了身子，手也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却见威廉两位随从并肩挡了一下他的视线道：“罗宾先生，你身份特殊，坐下主持就好，免得我们产生什么误会。”
　　罗宾默然片刻，在椅上坐下，慢慢靠着，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
　　那两位随从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居然如许紧张，甚至隐隐有些恐惧。
　　灰色的光幕中，剑鸣声不断响起，片刻后光幕散去，只见两人已退开，仍持剑遥遥相对。
　　威廉依旧神色冰寒，却透出一种肃穆，显然没想到对手居然如此难以对付。
　　纳尔卡则一派平静，他身上已经多了数处伤口，鲜血缓缓滴落，却如一无所觉。
　　威廉暴喝一声，再度冲前。
　　此前纳尔卡曾与多位强者对阵，但却是首次面临生死危机。此刻的威廉，剑势就如山崩地裂，誓要将他碾碎。
　　剑势虽凶，但在纳尔卡眼中毕竟有脉络可寻，只是要看到底是挡是躲还是以伤换伤。
　　他平静应着，一一格挡，更屡屡在不可能之际挥出那攻威廉之必救的一剑，迫其回防，顺带着也在其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威廉的几位随从看得已是惊心动魄，再这样下去，或许就只能看谁撑到对手鲜血流干了。只是威廉何等身份，哪能跟一个普通骑士这么拼死拼活。万一他先行倒下该如何收场？
　　两人再度战在一处时，威廉身上的灰色光华骤然大放，瞬间又炫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彩，将整个校场都完全笼罩。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怎么一切都那么慢，慢到自己眨一下眼睛都如此沉重，慢到所有的喧闹声都不真实。
　　却见威廉在光幕里一切如常，疾冲至纳尔卡身前，长剑直指其咽喉。
　　众人耳边似乎传来轰然一声，罗宾霍然站起，握紧了长剑，但仍立在原地没有动。
　　也是这一刻，众人才感到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眼睁睁看着威廉长剑直指。
　　可威廉保持着疾冲的姿势，长剑却在距离纳尔卡咽喉还有数寸处停留不动。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前，一柄长剑已透过轻甲，直凛肌肤。若他停步晚上一刹那，那锋锐的剑刃必然透体而入。
　　纳尔卡稳稳持着剑，似乎那一瞬间动都没动，就这么持剑等着他自己冲过来一样。
　　纳尔卡平静地看着对方，威廉也这么盯了他许久，蓦然后退收剑，冷喝一声：“我们走。”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这个夜晚露妮娅极尽疯狂，即使精疲力尽了也伏在纳尔卡身上不愿起身。
　　她用手指轻轻在他胸膛上画圈，许久才幽幽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喜欢天上的那位，但今天我祈祷的时候，真的感受到他的……他的垂顾了。”
　　纳尔卡搂着她的手不由紧了一下。
　　“我当时真的好担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露妮娅接着道，“只有……只有去祈祷。幸好，他听到了我的祈祷……”
　　“傻丫头，我平安回来见你不是因为你的祈祷，不是靠他的恩赐，”纳尔卡轻抚她的脸庞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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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
　　茉菲尔抱膝坐在法师塔的顶层，望着夜空发呆。
　　虽然她已经彻底掌控了法师塔，但距离法师塔风举云飞却有着不可跨域的鸿沟。可此刻她的心，早已飞到了云梦领。
　　得到纳尔卡与露妮娅举行婚礼的消息，她一开始还若无其事地照旧忙碌，到了夜深人静时，却只能一个人到此发呆。其实，她决定守护法师塔时就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但它到来时还依然难以接受。
　　茉菲尔定了定神，释放出神念，片刻间就跨越无数的空间，来到了云梦领。
　　纳尔卡舞剑完毕正在歇息，露妮娅拿来汗巾给他拭去汗水，看他微怔了一下望向夜空，不由也抬头，朝天空绽放出一个笑容。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笑容，茉菲尔的心境一下子平静了起来。
　　只见露妮娅慢慢靠在纳尔卡身上，望着星空，悠悠叹道：“这样的日子真好，要是菲儿妹妹也在就好了。”
　　纳尔卡当真有些不知怎么回应，只是含笑不语。
　　按照光明圣教教廷的说法，结婚是一件神圣的事，要在真神见证下举行婚礼，也就是说，必须由神职人员主持。光明圣教的《圣典》中有先知圣徒妻子成群、生养众多的记载，教廷也有规定，男子娶多位妻子，但最多只能娶四名；一切婚姻都必须得到女方的同意；另外，男子要得到第一位妻子的许可，才能娶第二位妻子，并必须对各妻子公平相待、妥善照顾。
　　据说，在真神降世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人类帝国通过法律，明确规定，独裁者恺撒可以与任何他认定的女子交合为合法。这种特权保护的一夫多妻制在富裕阶层风行一时，但真神亲身行走世间时，乃至在《圣典》中，谈的都是一夫一妻制。许多神职人员因此表示，真神允许一夫多妻制，但一夫一妻是最符合真神心意的理想婚姻。
　　在这时代，王公贵族中也不乏同时迎娶多个妻子的佳话，但是，贵族都是在圈内互相通婚联姻，各有背景，门当户对之下，所谓一夫多妻的情况实际上并不算多。无论如何，一夫一妻才是社会大众眼中的人伦之正。
　　纳尔卡刚获得骑士身份不久，勉强算是跨入了贵族圈，但没有领地，身份也不能世袭，属于被老牌贵族戏称为“绝代骑士”的那种。露妮娅和茉菲尔何等身份，未婚前有什么纠缠不清只要是两情相悦其家人还可睁只眼闭只眼，此时他既已在真神见证下结婚，再去找茉菲尔，只怕斯堪纳侯爵一家就得暴跳如雷了，就算阿修斯不想动手，毕加索侯爵也饶不了他。


###心之所安38教廷的调查###


　　露妮娅见纳尔卡不说话，歪着脑袋含笑看他：“怎么，也想你的菲儿了？”
　　纳尔卡点头，又摇头：“我在想，我可能会伤她的心了。”沉默了一下他接着道：“能得你们两位……，我实在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我们既已成婚，又去找她，未免……”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露妮娅原本含笑听着，神色也不由严肃起来，想了想道：“我和菲儿妹妹早就打定主意，”她停了一下，接着道，“毕加索侯爵自己就有四位妻子，我父亲也有……”
　　她直起身，定定看着纳尔卡，“虽然让毕加索侯爵接受很难，但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世上的事，不努力怎么能有收获？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菲儿妹妹的一片痴心。”
　　你们居然姐妹情深到这份上了吗？纳尔卡不由这么想。
　　此后不久，慈运理收到消息，胡斯告诉他自己已接到当今帝国皇帝陛下的邀请，将赴洛兰传教，巴伐利亚教区就转由他负责。
　　于是，慈运理简单收拾了行装，动身去了巴伐利亚，把云梦领那一半的教堂留给了自己的几个弟子。
　　特士良原本以为慈运理这一走，再公开辩论自己当然可以大获全胜，把所有教民都拉回到自己身边。没想到，慈运理几个弟子个个都口齿了得，连着几场辩论下来，眼看进入教堂西边大门的人越发少了，特士良不由直挠头。
　　云梦领才不管这些风波，按部就班地清理地块，再一点点种上作物。
　　这期间，斯蒂芬大师来去匆匆，这回连格瑞大师都一道去了天风城。好在终于建起了直通法师塔的传送阵，免去了他们的长途奔波之苦。
　　这天，纳尔卡巡逻归来，去启蒙学校找露妮娅，就看见一个略显纤瘦的身影正在和露妮娅并肩闲聊什么。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不过两人都看到了他，含笑望过来。
　　他走近前，停在两人身前，刚想说什么，茉菲尔已一头扑入他怀中。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好说的。纳尔卡也用力拥紧了她。
　　这一番缠绵两天后，茉菲尔还是依依不舍的回法师塔去了。
　　这两天，三人携手同游，很是引人注目。普通人只是艳羡而已，莫奈等知道茉菲尔身份的则大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据茉菲尔说，能驱动法师塔飞行的核心当是风系的伪神器，斯堪纳家族正在加紧搜罗，可能会用家族所密藏的伪神器进行交换。
　　当然，即使动力核心到位，距离其在法阵中发挥作用也很遥远，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有了希望。
　　果然要用到伪神器。纳尔卡也了解到，伪神器虽然比不上可借用真神神力和威能的神器，但往往也自带规则甚至自成天地，可以发挥出惊天动地的作用。
　　像斯堪纳家族这样的豪门大族居然真的收藏有伪神器，而且看上去这世间的伪神器绝不止那么三五件，纳尔卡不由心中好奇，昔日会有如此多的大能吗？为何他们如今全都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只剩下了传说？
　　茉菲尔走后没几天，云梦领又迎来了一行来自教廷的客人，除了领队的沙维特红衣主教，还有来自教廷的神圣骑士，其中有位纳尔卡看着很是熟悉的少女，一头金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端庄秀丽，宁静而凛然。
　　罗宾见到她时也怔了一下，旋即请众人进入领主府。
　　沙维特是为了调查慈运理而来。据他说，有人向教廷投诉，慈运理神父在云梦领宣扬异端邪说，违背良风习俗，已经激起了众怒。
　　罗宾对此不置一词，只是说，慈运理神父已经去了巴伐利亚，尚有几个弟子在此，就让莫奈带他们去教堂，然后在领地上转悠，听听教民们怎么说。
　　纳尔卡后来听说，特士良虽然与慈运理不对付，但却坚决地为慈运理辩护。特士良还说，慈运理是主虔诚的信徒，布道时深入浅出，很受教民爱戴。那些指斥他为异端的说法不仅毫无根据，简直就是恶毒污蔑。
　　据说特士良还说了一句，昔年先知圣徒们在传播信仰时也曾被邪教徒攻击为异端；难道此刻的教廷连一些细枝末节问题上的争辩都不容许，都要杀气腾腾的目之为异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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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不怎么关心这些，露妮娅却和少女威娜相谈甚欢，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这天她对纳尔卡道：“威娜姐姐说……”
　　纳尔卡不由诧异地打断她：“她比你年长？”
　　露妮娅噗嗤笑了，“你呀，什么眼神。当然，她也就比我大上一岁吧。”
　　她曾多次嘲笑纳尔卡的眼神，纳尔卡也自觉不好意思。
　　晋入七级后，“目无下尘”的视野困扰了他一段时间，后来在洛兰城时有所缓解，只要是想留意的人或物，不用倾注精神力也能自然而然地看个差不多，基本解决了出门与普通人打交道的问题。
　　但他本来就有点脸盲，这种特殊的视野显然凸显了这一缺陷，以至于面对领民大众，他几乎都是一个微笑就算打过招呼了，要不然叫不上对方名字更是尴尬。
　　露妮娅接着道：“威娜姐姐说，我很有成为神圣骑士的资质。”
　　纳尔卡心中一突，立即道：“不行。”
　　露妮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纳尔卡也自觉有些生硬，拉住她的手道：“你也该知道，那些侍奉天上那位的，是为了他可以牺牲放弃一切的，包括自己的亲人，伴侣，甚至纯洁无辜的孩子。”默然一下他接着道，“这些都记载在圣典中，成了传说，可是，万一有一天，他真的这么要求，真的要这么考验你呢？”
　　“怎么会呢？”露妮娅不由笑了，看他依然这么严肃，慢慢收起笑容，偎到他怀里，幽幽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只是，我也真的好想，好想能帮得上你。”
　　纳尔卡自然明白，露妮娅五级的修为，对贵族少女来说已是相当难得，但在强者环伺的大陆上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个人修为的事，哪是那么容易跨越的。纳尔卡揽着她的纤腰，平静道：“我又不是什么要做大事的人，哪需要你拼了命似的来帮我。只要你我一起过得开心，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威廉走后没多久，就传来了他重新订婚的消息。纳尔卡松了一口气，刚好迪约尔大师也出关要赴天风城，罗宾就托他先去天阳城一趟，捎去纳尔卡露妮娅已经举行婚礼的消息。
　　后来据迪约尔说，他虽然也没见到格兰特伯爵，但消息和礼物的确送达了。
　　既然没被轰出来，礼物也没被退回，自然算一个好的开始。纳尔卡附在露妮娅耳边道：“等什么时候，那边接受了，我们就一起回去看看，然后，多生几个孩子。”
　　露妮娅羞涩地点点头。


###心之所安39开拓水路###


　　清浅而湍急的水流中，一条小船正逆行而上。
　　居鲁士、莫奈和纳尔卡正立在船头，望向沿岸茂密的山林。
　　这片山林显然罕有人至，不时有叽叽喳喳叫着的鸟儿飞起，又没入丛林中。
　　两个魔法学徒一个正认真地绘制图形，另一个则在船尾照看。
　　这是一艘魔法动力船，帝国这些年来魔法造物的成果之一，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魔法动力，小船就可一直续航下去。
　　但其消耗也是不菲，用来载人运货得不偿失，也只能王公贵族或军队才会使用。
　　云梦领诸事已定，开拓水路就提上了日程。
　　在这个时代，水路运输载货量巨大，又无车马劳顿，速度也快，如此便宜便捷，岂能不好好利用？
　　云梦沼泽自然不缺水。他们要探测的这条河流就是从群山之中穿出，注入云梦沼泽。
　　众人此行任务，就是探索清楚这条水路，为此后的水路运输打下基础。
　　“老师，水还是太浅，船老是拖底。”学徒阿莫尔说。
　　“无妨。”居鲁士淡淡道。
　　此番逆流而行，速度自然不快，但众人都不在意，到了傍晚就停下小船，系在大树上，自己上岸扎营。
　　莫奈去巡视营地周边，纳尔卡和另一名武士安德烈清理营地，然后埋锅，开始烧水。
　　过得片刻，莫奈提着只野麇回来，阿莫尔又采了点野菜，扔进锅里。
　　“明天就该进入格莱德领了，”居鲁士看着众人忙碌，自顾翻书，好久才冒出这么一句。
　　“那个女伯爵，”莫奈摇摇头，“只怕不怎么好打交道。”
　　他看向仍有些雾水的纳尔卡等人：“虽是女流，却性烈如火，这些年只要有点小事，就跟巴伐利亚争吵上一回。腓特烈大公说起来也直叹气。对了，听说可是个美人呢，不过年纪轻轻也不嫁人，说是没有看得上眼的。”
　　领地是贵族领主的根本，但也会出现缺乏合适继承人的情况，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将领地送入其他贵族手中。有鉴于此，有的贵族会在晚年让女儿继承领地，于是就有凯瑟琳这样的女伯爵；有的则在缠绵病榻时让未成年的幼子――有的甚至才五六岁――就成为骑士，从而有资格继承领地。
　　皇室和教廷对此也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安德烈笑道：“那是她没见过真正的青年才俊吧，像罗宾领主，还有莫奈骑士，”见莫奈作势欲打，忙躲到一边，仍不忘把话说完，“个个少年英俊，大有作为，让她见了，可不得看花眼了。”
　　众人含笑不语。
　　罗宾和莫奈都是单身，前者甚是让人敬畏，连私底下议论都少，莫奈随和多了，倒是可以开开他的玩笑。
　　纳尔卡听谁说过，莫奈家族早给他定了亲，可他心下不喜，这两年躲在云梦领不愿回去，每次新年回去，总会被催婚，呆不了几天就逃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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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睡梦中醒来，纳尔卡坐起，撩起帐篷往外看了看。
　　外面黑沉沉的，无风也无月。边上的魔法豪宅里，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居鲁士随身带着魔法豪宅，莫奈安德烈等都进去歇息，但纳尔卡却有些不惯，坚持睡帐篷里，大家也只好由他。
　　真是苦日子过惯了，纳尔卡自嘲，突然万分想念和露妮娅、茉菲尔在一起的日子。
　　他起身出了帐篷，慢慢往水边走去。
　　精神力扫视过去，明明一无所有。
　　纳尔卡沉吟一下，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小船系在大树上，正随水流微微荡漾，纳尔卡走近，打量了周围一眼。
　　精神力自然无法蔓延至水下，只是将水面激起了小小的波浪。
　　可就在这一瞬间，纳尔卡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就将长剑拔了出来，领域力量也全力发出。
　　轰然一声，似乎蔓延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紧跟着就是扑通的落水声。
　　莫奈等人都被惊醒，很快冲了过来。
　　过来时只看到纳尔卡仍紧闭双目，长剑上犹有血迹。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淡淡道：“水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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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力是柄双刃剑。这是多年前有人说过的，纳尔卡深有教训，此后运用精神力非常小心。
　　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精神力遭受重击的滋味，瞬间六感全失，若不是释放出领域，只怕就会被对方偷袭得手。
　　“原来水下竟有如此凶厉之物。”居鲁士听了他的介绍，沉默片刻后道，“能发动神念……和精神力攻击的，多有异能，万不可使之近身。“
　　安德烈吓了一跳，“大师，我们武士可都是只能近战啊……”
　　“无妨，别让它扑到身上就行。”居鲁士道。
　　“这个好说。”安德烈放下心来，挥了挥短斧，“想靠近老子，先过老子板斧这一关。”
　　第二天，小船继续前行，路上倒没什么异状，只是有时水道狭窄崎岖，就得拿出准备好的魔法卷轴，轰炸掉挡道的巨石，这才继续前进。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众人在一处浅滩边停下来扎营。
　　莫奈照旧去打猎，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一阵巨大的动静传了过来。
　　冲过来的是一群鬣猪，一种四级魔兽，安德烈摆好姿势准备迎战，没想到鬣猪见到前方有人，早拐了个弯，冲进丛林不见了。
　　安德烈还纳闷，就听到后面的娇喝声。
　　来的居然是一群女子，个个高挑健美，许是天气已热的缘故，穿得都很清凉。
　　安德烈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几乎要流口水了；纳尔卡一瞬间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了传说中的亚马逊女战士。
　　对方看到他们也愣了一下，旋即呼喝着将他们围住。片刻后，一位披散着火红长发的年轻女子在几位女子的簌拥下到来，对他们冷喝道：“这里是格莱德伯爵领地，你们是什么人？居然闯入我的猎场？”
　　“尊敬的凯瑟琳伯爵，我是来自云梦领的莫奈骑士，这位是居鲁士大法师。”莫奈上前行了个礼，“我们是探寻这条河流而来，无意闯入你的猎场，请你不要介意。”
　　“云梦领？”凯瑟琳打量了一下众人，“我虽然允许你们沿水道探索，但却没允许你们深入我的猎场。还有，惊走了我的猎物，这笔帐怎么算？”
　　莫奈道：“我们正是谨遵伯爵大人的要求，沿水道探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又道：“我和同伴们在此扎营，没想到你的猎物冲了过来，此刻它们已逃向那边了。”
　　女伯爵打量他片刻，神情仍是冷冰冰的道：“我没空理你们。记着，不得深入我的领地，否则我会找罗宾算账的。”说完就领着一帮女武士走了。


###心之所安40艳遇石###


　　“真有亚马逊女王的风范。”纳尔卡说道，莫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好了，大家继续忙自己的。”
　　当天莫奈没心思再去打猎，众人吃了点面包和咸肉野菜汤就各自歇息。
　　前方河道越来越窄，有一段干脆是从碎石滩上漫过，众人不得不下来，把船拖过去。居鲁士锁紧眉头，莫奈也有点失去了信心，但还是咬牙指挥大家前进。
　　这天小船行入了两道峭壁之间，两岸青峰遮天蔽日，水也相当幽深静邃，波澜不起。
　　四周寂静，偶有凄厉的嚎叫自遥远地方传来。大家不约而同的提高了警觉。居鲁士手持法杖傲立船头，纳尔卡也到了船尾，严阵以待。
　　水面漩涡骤起，安德烈大喊：“它来了！”擎出板斧。
　　纳尔卡眉头一皱，陡然扑向水中，与刚自水底窜出的怪物硬碰了一记，轰隆巨响中，怪物跌入水中，纳尔卡已借势，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落回船上。
　　“是蛇颈龙，”莫奈已看得分明，“多半是一对一起生活，小心另一只！”
　　蛇颈龙名为龙，只不过体型颇像而已，素来被归为山精*水怪之列。当然也有人认为其有龙族的血脉，就是不知道龙族是否肯承认。
　　不过，蛇颈龙的弱小也只是相对于强大智慧的龙族而言，毕竟是七级魔兽，又成双成对居于深渊巨潭之中，即使八级以上的强者也难以对付。
　　纳尔卡凌空一击与蛇颈龙撞个正着，立定时一阵酸软，但剑上血迹表明对方也受了伤。
　　居鲁士骤然一顿法杖，强大的魔力笼罩了整艘小船。就在这一刻，轰然一声，安德烈大叫一声被抛飞在了顶棚上，显然是蛇颈龙撞在了船底。
　　居鲁士虽然施法稳住了船只，但蛇颈龙冲击力实在太强，两名法师学徒也抛飞起来，纳尔卡和莫奈一人一个接住，放回船上。
　　两人对望一眼，纳尔卡道：“可以不用理它，我们继续走。”莫奈点点头，去了船尾，操纵小船骤然加速向前驶去。
　　蛇颈龙还攻击了几次，被居鲁士和纳尔卡挡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水已由墨绿变成了浅绿，蛇颈龙才停住，没有继续追赶。
　　安德烈松了一口气：“这帮水怪，怎么不到这种地方来？”又道，“回头我们慢慢炮制。”
　　此时峡谷将尽，水流却不断翻涌，再看前方，尽是怪石嶙峋。
　　莫奈沉吟道：“这水流像是从地下涌出来的……”
　　居鲁士点点头：“暗流如此汹涌，前方必有大河。”冲莫奈道：“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言罢提起法杖，整个人飘飘升起，飞上了天空。
　　这种御风飞行之能，至少达到八级以上才能施展。纳尔卡看着，不由艳羡不已。
　　当然，凭空御风虽然快捷，但也极耗魔力或斗气，用来长途赶路显然行不通，至于在战斗中虽可居高临下来去自如，但不能持久，也不是明智之举。
　　片刻后居鲁士落回船上，缓缓道：“越过这片山岩峭壁，确实是条大河，由此一路向东去了。”
　　莫奈沉吟：“既然前方可以通航，那此行的任务可算完成了一半。我们现在就上岸扎营，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居鲁士等忙着绘制法阵，纳尔卡则四处打探。
　　原来怒龙河流经至此，为群山所阻，打了个回旋后转向了东方。
　　怒龙河水流湍急，甚是凶险，但依旧有船行其上。
　　一位附近的老者就道：“这河口处原本有块巨石，”他伸手指向一处，“船到了这里往往来不及控制就直撞过去，动辄粉身碎骨。居然有好事的家伙说就像场猝不及防的艳遇，起个诨名叫艳遇石，”摇摇头接着道，“好在前两年领主大人请了法师给炸得粉碎，这下可好多了。”
　　怒龙河自西北方穿越卡列申高地而来，那里素有精铁矿，据说还有昔年矮人留下的宝石矿坑。
　　由于河面甚宽，水流凶险，怒龙河成为这一片地区天然的分界，将格莱德与斯科普隔开。
　　这天傍晚，纳尔卡回返时，短程传送法阵已经架设完成，从传送阵里走出的居然是罗宾和威娜。
　　据罗宾说，教廷调查团已经去了巴伐利亚，而威娜听说此地有蛇颈龙出没，决定随他来此为民除害。
　　“除魔卫道，正是我光明圣教的职责”。纳尔卡可以想象威娜如此说时的平静与坚决。
　　两人都掠空而起，顷刻到了峡谷中间。
　　水面急剧翻滚起来，蛇颈龙显然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
　　威娜一声轻叱，直接落向水中，罗宾也毫不迟疑，飞身掠下。
　　整个深渊骤然激荡起来。
　　纳尔卡不免有些担忧，驾了小船就往深渊中行去。
　　居鲁士也本欲过来，见纳尔卡手势，当下停住了。
　　船至水面中央，随着壮阔波浪摇动，却始终呆在原地，半点位置也没挪开。
　　纳尔卡持剑静立，恍如雕塑。
　　在他身上，领域的力量扩张开来，已笼罩了身外一米左右的空间。
　　这片空间，任凭外界风雨波浪，任凭天地元气激荡，都静若凝固，更恍如虚无。
　　哗啦声起，一袭白衣的威娜冲出水面，冲天而起，身后，一条身上鲜血淋漓的蛇颈龙也紧跟着冲出，空中追击而去。
　　直到这一刻，蛇颈龙才惊觉船上有人，空中缩回脑袋，试图止住上冲之势，尽快回到水里。在水中，能呼吸自如的它才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可惜已经迟了。纳尔卡已经掠起，斗气光华大放，扑向它身后。它的头顶上，威娜也已回过身来，一声清叱，凌空击落。
　　蛇颈龙只来得及长嚎一声，就被两人剑气破体，鲜血雨一般洒下。
　　纳尔卡落回船上时，就看到威娜兀自紧缀着蛇颈龙，空中已找准了它的脖颈，长剑骤然绽放出强烈光华，以雷霆万钧之势斩落。
　　瞬间天空中满是血雨。
　　轰隆一声，蛇颈龙重重落入水面时，威娜也踩着它落下，又是剑气如虹，接连斩落。
　　那边水面也急剧翻滚激荡起来，显然是罗宾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纳尔卡不习水战，运起精神力遥遥观察过去，却见那蛇颈龙如何翻滚挣扎，却始终脱不出罗宾身周领域。
　　蛇颈龙垂死挣扎时，罗宾的长剑也陡然光华暴涨，虽非实体，却似更具威力，直接穿透了那蛇颈龙的心脏。


###心之所安41侵蚀与同化###


　　“水怪既除，当下就可开山炸石，打通这条水道。”莫奈道。
　　“那就有劳你和居鲁士大师在此主持。”罗宾道，“我会尽快安排，直接经水路将工人运送至此。”
　　居鲁士微微欠身：“领主大人尽管放心。”
　　罗宾又转头对纳尔卡道：“待会巡查水路要多当心，不必急于求成。”
　　纳尔卡点点头道：“浅滩岂能有大妖。罗宾兄请放心。”
　　罗宾和威娜转身踏进传送阵离去。纳尔卡也向莫奈等点头打过招呼，驾上小船回返。
　　两条蛇颈龙在此幽深之地筑巢多年，终因人类踏足而一朝殒身，尚未孵化的龙蛋也成了罗宾的战利品。
　　和众多魔兽一样，蛇颈龙不理解也不会理会人类的威胁，最终只能为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既然云梦领要开发这条水道，自然要将这条水路上潜藏的山精*水怪清理干净，以便日后可安全通航。纳尔卡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再巡查一遍水路。
　　他任由小船顺流而下，自己则盘膝坐在船头，当真悠哉游哉。
　　在他的身外，领域力量缓缓扩张，又慢慢收缩，隐入肌肤，如是往复，几乎永不停歇。
　　当天晚上，他也懒得上岸，就和衣睡在小船上。
　　风平浪静行了一天，路上没什么异状。想想也是，有蛇颈龙这种强横魔兽在此，水中哪还有其他魔兽藏身之所。
　　不过这天傍晚，纳尔卡静坐之时，弥漫在外的精神力骤然感觉到了异常。
　　水下显有异兽潜藏，但纳尔卡动都没动一下。
　　按照通行的观念，除了少数异种，魔兽倘能达到八级以上，即可开启灵智，与智慧生灵无异。而达到这种境界的魔兽，哪还可能留在此地，经日与这种荒野为伍？
　　他想了想，骤然凝聚精神力发出，旋即站起。
　　水中的异兽显然被这一挑衅激怒了，掀起了巨大漩涡。
　　小船在波浪漩涡中摇摇摆摆，但纳尔卡依旧站在船头若无其事。
　　咚的一声，显然是异兽撞在了船底，船底破了个大洞，水瞬间涌入。
　　就在这一刻，纳尔卡擎剑直刺，透过大洞，没入水中。
　　纳尔卡此前一直避免在水中与水系魔兽搏斗，一则在水下不能呼吸自如，二则无论领域还是精神力在水中都受到极大限制，消耗极快。但在“目睹”了罗宾与威娜的水下战斗方式后，日夜揣摩，此刻正要一试。
　　长剑刺入对方后背几分即滑开，纳尔卡也不急躁，屏一口气继续潜入水底，领域扩开一层薄薄的空间，精神力则顺着水流蔓延开去。
　　他感到，无数的杂质渗入精神力，很不习惯，但还是立即就把握住了水下异兽的所在。
　　这种感觉颇像在沼泽中作战，只是飘渺的雾气此刻转换成了流动的水，虽无那种异能的干扰，但却相当粘稠和缚手缚脚。
　　异兽分波斩浪袭至，纳尔卡立剑胸前挡下其利爪，也看清了其模样。
　　应该是蛇颈龙，有着长长的脖子，但体型迷你得多，脑袋有点像沼人的脑袋，利爪更是极像。
　　一瞬间，纳尔卡眼前一黑，又是那种六感全失的滋味。他心中无喜无悲，领域力量骤然扩张。
　　那异兽在水中冲击力极大，顶着纳尔卡疾行十数米，想松开后再度发起攻击，却像被粘住在一起一般，无法摆脱。
　　纳尔卡的领域力量此刻不仅笼住自身，也完全覆盖了异兽。
　　虽然此番扩张，天地间无形的压力骤增，但他若无其事硬撑下来，并清晰地看到了异兽脑中那一点明亮。
　　那是什么？纳尔卡长剑挥动，循着一道感应，在异兽剧烈的翻腾中直接扎入了其胸口。
　　血液从异兽的伤口倾泻而出。异兽狂怒地挣扎，那脑中的一点明亮骤然大放光明，似有无形的震波扩散开来。
　　纳尔卡只觉得自己被什么轰然击中，直接撞上岸边才清醒过来。
　　那异兽摆脱出纳尔卡的领域，转身就逃。
　　纳尔卡浮出水面，跃上小船，循着血迹继续追击。小船虽破了个大洞，但载重甚少，因而操纵起来若无其事。
　　异兽逃得甚快，但纳尔卡也不着急，以精神力启动小船上的魔法驱动装置，放入宝石，遥遥跟着。
　　过了许久，异兽的速度慢了下来，旋即停下，骤然掉头冲了过来。
　　纳尔卡等的就是此刻，冷喝一声，御剑扑出。
　　一人一兽又战在一起，纳尔卡轻挥长剑，批亢捣虚，在异兽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能清晰的看到，异兽脑中光点的每一次光华闪耀，就给异兽注入了强大的能量，令他不得不暂避其锋。
　　不知过了多久，那光点开始闪烁起来，骤然明亮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那异兽的挣扎也剧烈了一下，骤然静止，虽然偶也会抽搐一下，但自此就慢慢地不动了。
　　纳尔卡将异兽拖到岸边，又将小船靠岸，然后上上下下打量。
　　这异兽越看越像蛇颈龙，只是头部利爪变异成了沼人的模样。
　　他想了想，拔剑刺入其头部，直取那处光点所在。
　　虽然光点已然熄灭，但在他眼中，这一切仍旧无所遁形。
　　剑尖直抵那已熄灭的光点时，纳尔卡骤然全身一震，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循着长剑，瞬息就弥入全身。
　　他身上，领域力量本能地全力激发，与那股洪流相抗，却一下子就被冲得七零八乱，在周身经脉骨骼散落。
　　他能感到，领域力量散落后试图重新凝聚，而那股洪流在周身盘旋一圈后逐渐上升，集中到了胸口以上，侵入那里的骨骼经脉，并进行细微的改变，似乎想对其进行重组改造。
　　他陡然明白了过来。
　　不，我绝不容许自己也变成那种怪物。纳尔卡内心呼喊着，身子却定定立着，凝固在那里。
　　那股洪流缓慢而坚定地侵入，把他自身的领域的力量完全驱逐并彻底打散。
　　纳尔卡本能地拔出长剑，长剑剑尖上有一粒淡绿色的碎片，似乎黯淡无光又似在微微闪烁着。但他对此一无所觉，只有身上领域的力量凌乱着，偶也在某个角落汹涌澎湃，却无济于事。
　　在纳尔卡内心强烈的呼喊中，又似有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浩浩流淌，最终与侵入的洪流相会，瞬间就融合在一起。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被这洪流撑得不断变形，几乎要爆裂开来。


###心之所安42变异###


　　在纳尔卡的识海里，一个面目模糊的东西立于茫茫沼泽中，仰望着无数雷霆火球从天而降。
　　又有一人立于青峰之巅，张开双臂，似祈祷又似呼喊，声音似极宏大又似根本希声，所到之处，这方天地都震动起来。
　　是的，这人呼喊的正是“神明不朽，灾难不已！”
　　两个场景骤然重叠，开始剧烈地扭曲，一切都分崩离析，似要化为灰烬，化作虚无。
　　领域的力量骤然找到了缺口，汹涌地汇合到一起，似要将那分崩离析的世界重新梳理。
　　不知过了多久，纳尔卡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想伸手揉揉眼，却根本抬不起来，周身毫无力气。
　　他索性不动，深深呼吸，感受身体的变化。
　　居然没什么变化。
　　没有变成那种半沼人的怪物，纳尔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斗气的力量丝丝缕缕汇集，慢慢流转起来，最终化成了熟悉的领域，只是其中似乎掺杂了些不一样的能量。
　　那又有什么关系？纳尔卡放松下来，平静地躺着，等待体力恢复。
　　他能感受到，这丛林中清风微微，溪水潺潺，似在近前，又似在远方。而一旦集中注意力，立刻就在识海里分明起来，几乎纤毫可见。
　　不知躺了多久，奚奚簌簌的声音响起，一只什么动物鬼鬼祟祟走了过来。
　　慢慢地，那动物大着胆子凑近，在纳尔卡身边嗅了嗅，突然张嘴咬住他的小腿。
　　只是它刚咬住，就一声惨嚎，蹦得老高，随即撒腿就跑。
　　“在那边！”有人声响起，迅即冲了过来，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是你伤了我的猎物？”火红长发的女伯爵冷冷道，“看来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再找罗宾算账。”
　　“没有。”纳尔卡勉强睁了一下眼睛，想开口，却发现嗓音干涩，索性不说，闭上了眼睛。
　　“你！”女伯爵正要发火，她身边的女武士拉住了她，“这人受了重伤，很是虚弱，没死在这里就算运气了。”
　　“艾米尔说得没错，”另一位女武士开口了，“他刚杀死了一只强大的……怪物。奇怪，怎么从没见过这种怪物？”
　　“此前倒是有人说这片水域有怪物，但毕竟没什么动静……这就是那怪物吗？看上去有点像蛇颈龙。”女伯爵打量那异兽。
　　“是像，但太小了，头部和爪子也不对……”女武士说着，转向纳尔卡，“喂，这是什么怪物？”
　　纳尔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女伯爵哼道：“我看你呼吸平稳，身上也没什么伤口，装什么死？”上前举脚就踢。
　　脚刚踢出，她心中骤生警兆，不由减轻了力道。
　　纳尔卡身上领域力量已自发运转，此刻受到攻击骤然激发。女伯爵的脚刚触碰到，就被一股庞然大力反弹回来，不由倒退几步，被女武士扶住。
　　另一女武士已拔剑护在她们身前，其他人也箭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斗气自发护体？”女武士盯着纳尔卡半晌，有些疑惑道。她已用神念扫描过数次，得到的结果很奇怪，实在无法理解，只好算了。
　　女伯爵抚着剑柄瞪着纳尔卡，咬牙了好几次，后来还是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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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躺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坐起，活动身体，好在没有什么异样。
　　女伯爵一行已经在他边上扎起了营帐，甚至玩闹戏耍起来。
　　看到纳尔卡的举动，女伯爵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现在看来，长得还不错嘛。”女伯爵目不转睛地盯着纳尔卡。
　　纳尔卡哭笑不得，也不管她，自顾在河里撩水，好好洗了洗脸。再看身上衣服也脏兮兮，还破了好几个洞，就从船上箱子里取出身衣服道：“我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了，你们还要看下去吗？”
　　一名女武士眉毛一扬，就欲发作。女伯爵却哼道：“什么男人我没见过？看就看。”
　　纳尔卡可还真不好当着这么一帮女人的面入河洗澡，当下把衣服套在身上，找了块木板去修补船底的大洞。
　　女伯爵等几人还真就这么打量着，让他倍感不自在。后来想起自己更狼狈的样子都被人家参观过好长一段时间，就放松下来。
　　一切忙完，纳尔卡犹豫一下问道：“这只异兽……”
　　“是你的猎物，”女伯爵道，“自然归你。”
　　“好的，多谢。”纳尔卡把猎物拖上船，又去解缆绳。
　　女伯爵有些疑惑：“怎么？你要走？”
　　“当然，”纳尔卡道，“我有任务在身，该走了。”
　　他跳上船，摇起橹：“多谢伯爵大人，再会。”
　　走了没多远，就听女伯爵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纳尔卡。”纳尔卡头也不回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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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阵子云梦领相当忙碌，水运码头的建设颇有进展，航道疏浚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如果通航，就有了一条极为便捷的商路。
　　纳尔卡驾着小船在码头停靠，吩咐他们看管好小船，就去领主府。
　　他抵达时，威娜刚走，看着罗宾怅然若失的神情，纳尔卡很想询问，又止住了。
　　好在罗宾很快就振作起来，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看来这只蛇颈龙是被法则碎片侵蚀，才变成了这般模样。”罗宾道。
　　“不错，我用剑取出了那粒碎片，结果也遭受了侵蚀之力。”纳尔卡道，“当时实在是大意了……”
　　“你没事就好。”罗宾立起道，“云梦沼泽浩瀚无边，散落的法则碎片只怕也难以计数。不过只要控制住关卡，就算还有什么异兽在外也无碍大局。”
　　片刻后，纳尔卡携着那头变异的蛇颈龙，通过设在领主府中的传送法阵，出现在了云梦沼泽深处的秘境中。
　　这是一座小小的建筑，笼于云山雾罩中，但四周的浓雾到了左近就遭遇无形屏障般自然避过。
　　范G正在冥想，见纳尔卡进来，睁开眼睛打量他，微微一怔道：“你的气息有点不一样了。”
　　纳尔卡也已发觉，此刻深处沼泽中，再无昔日那种无形压力无处不在之感，而是颇有些轻松自如，甚至能感受到秘境中那一处强大存在的脉动。
　　他心念电转：那该是初步觉醒了的伪神器吧？那种力量的气息，想必与罗宾所说的沼泽之神哈莱姆有关。


###心之所安43赵国与赵家人###


　　最近，天澜帝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王子爱德华大婚了。
　　帝国子民都听说，来自遥远的赵国的公主一行已经到了帝国境内，不日就会抵达洛兰。而另两位新娘，一位来自特兰斯帝国，一位则是斯洛伐克大公的掌上明珠。
　　也只有爱德华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如此排场。
　　赵国距天澜帝国甚是遥远，只怕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大陆散记》中言道，赵国位于大陆的另一端，大陆中间被空气稀薄的高原分隔开来，期间分布着众多的城邦和小国。
　　与路易大帝、查理曼大帝曾一统西方大陆一样，东方大陆上主要的大国就是赵国，虽然也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据说赵国的大体疆域变动甚少，西到高原东到大海。
　　而之所以有这样的国名，是因为赵姓在国内千百姓氏中居于首位，故号称天下第一姓。无论哪一家族执掌权柄、登基称帝，就当即改姓为赵。赵家人即为皇族。若其它家族庶民敢冒用赵姓，当属谋反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距离如此遥远，必然语言不通，信仰不一。两国之间偶尔才有重利的商人沟通往来，带来些彼此的消息。也不知这次两国联姻后，联系会否更紧密。
　　不过按茉菲尔的说法，这些年来大陆上文明发展迅猛，交流沟通也理应方便许多，但实际上并没有如此水到渠成。
　　“终归还是距离决定一切。”她轻轻慨叹。
　　终究人力有限，纵然圣域强者能御空飞行，也不能无休无止；魔法的力量也一样。
　　她这番慨叹似有深意，纳尔卡心下无限怜惜，拥紧了她。
　　皇储大婚这种盛事当然与云梦领这样的边陲领地无关，不过，茉菲尔每次过来说起时两眼直发光。
　　这一阵子，茉菲尔偶尔才来，一则主持法师塔事务繁忙，二则每次传送的耗费的确不菲。
　　据茉菲尔说，目前足有八九位大魔法师在法师塔里忙碌，现在看来，让法师塔飞起来的梦想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家族当然希望法师塔能镇守在斯堪纳领地，可她想着尽快到云梦领，也不知道到时候家族允不允许。
　　纳尔卡也有些无奈。身为有夫之妇，还去向毕加索侯爵求亲，只怕会被当场打出来吧。就连格兰特伯爵，至今也还没个表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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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洁派最后一个“纯洁的精英”纪尧姆，已经被神圣骑士抓住，绑在火刑桩上处决了。”这天云梦领议事时，纳尔卡听到罗宾这么说道。
　　这些年，光明圣教大力打击纯洁派，宣布“纯洁派比兽人人还要危险”，不仅派遣神圣骑士，连两位当世圣徒道明和方济都曾亲自前往，传教教化当地民众。教廷还承诺，“凡参加讨伐异端的十字军都不受国家法律约束，他们过去及将来所犯的罪都得到教会赦免”，并将从这些异端位于阿尔比和图卢兹的土地分给参与讨伐的贵族，于是又有许多领主领兵出征。
　　这架势，比得上传说中的圣战了，纯洁派哪可能是对手？
　　莫奈也继续说道：“关于这次征讨还有个故事，流传很广……有位率麾下前往那里的领主问卡斯特尔诺主教大人：‘如果异端跟一位虔诚的信徒恰好是邻居，该怎么区分他们呢？’卡斯特尔诺主教大人回答的是：‘区分他们是主的事，你只要把他们都送去见主，这样就行了。’”
　　“这次十字军征伐算是结束了，可取缔异端的事，伯尔尼更积极了，成立了异端裁判所，不需要有人控告，就可以随时发现随时取缔、正法那些……异端。”罗宾接着说道。
　　“异端总是安在少数派头上。”纳尔卡想了想说道。
　　“因为正宗意味着不用思考……无需思考。信奉正宗，实质上是一种失去知觉的状态。”罗宾淡然道。
　　莫奈有些吃惊，看看罗宾，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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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秋季，云梦河航道正式开通，满载货物的船只顺流而下，给云梦领送来了急需的精铁矿石、木材等，甚至还有合作方直接送来了满船的工人；逆流而上的船只，则载着大量的魔法植物材料，经云梦河驶入怒龙河，再转运到其他地方。
　　纳尔卡巡逻之余听说，莫奈和居鲁士大师主持，愣是开山炸石，打通了两条河流，并在两条河道连接处建起了一座导航灯塔。如此一来，流入云梦沼泽的水量大增，不仅有利通航，也便于种植园引水灌溉。
　　格莱德领和斯科普领都遣人来贺，格莱德领的女伯爵还率一行“亚马逊女战士”亲身到了云梦领，让不少只身在此开拓的光棍们激动了一下，可再看人家实力就有些蔫，女伯爵本身是六级武士，两个贴身的女武士一个七级，另一个更突破了八级，其他女武士也都在五级以上。
　　女伯爵还特地问起纳尔卡，本来不怎么爱出现在这种应酬场合的纳尔卡只得和露妮娅一同前往。
　　女伯爵见到两人，迎过来打了招呼，居然和露妮娅相聊甚欢。
　　宴会上呆了没多久，女伯爵笑着对露妮娅道：“借你们家骑士一用，就一小会儿，怎么样？”
　　露妮娅看着她，又回头看纳尔卡一眼，抿嘴笑道：“当然可以。”手却悄悄在纳尔卡胳膊上掐了一下。
　　纳尔卡随着女伯爵走到院中某处，女伯爵站定，上下打量他：“之前只是觉得还不错，可再仔细看真的好俊呢……不过，还是上次见面时更俊一点。”
　　上次？纳尔卡想起当时自己衣衫不整被人参观了好久，不由哭笑不得。就听她又说道：“我曾听骑士卡萨诺瓦说，有个骑士团‘三十九条军规’中的第一条就是，‘婚姻不是拒绝爱情的充分理由’？”
　　纳尔卡吃了一惊道：“听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个骑士团早就被教廷剿灭了。”
　　“是吗？”女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其实我觉得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是你骑士小说读得太多了吧。纳尔卡心里这么嘀咕，当然没敢说出来。
　　这天回家后，露妮娅对他好一通取笑，顺带警告他不许在外“沾花惹草”，纳尔卡也只能唯唯应了。
　　“对了，”露妮娅想起了什么，又说道：“那个法尔奈茜和嘉布丽埃又写信来了，还不打开看看？”
　　纳尔卡已写信告诉她们自己结婚的消息，以为她们不会再写信来了，不由有些诧异，打开一看，嘉布丽埃写的只是一句话：本该祝贺你的，却只能以沉默，以垂泪；法尔奈茜写的则是：希望写给你的信，能填满这许久以来我们之间的空隙。
　　露妮娅看他神色变幻，也拿过信读了一下，咬着嘴唇笑道：“看她们写的，你还真……打算怎么回信？”
　　“我不知道。可能不回信更好。”纳尔卡想了想说。
　　“那怎么行？”露妮娅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我来给你写吧。”
　　“行，都依你。”纳尔卡连忙答应，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过去了……其实之前也没什么的。”
　　“哼，是吗？”露妮娅横他一眼。


###心之所安44同化率###


　　没过多久，云梦领又遭受了一次兽潮，众人轻松应对了。
　　兽潮过后不久，罗宾决定向云梦沼泽深处探索。
　　云梦沼泽西面起自亚平山脉瘴疠之地，东北边是寸草不生的雷恩沙漠，几乎无人能够穿越。按照居鲁士大师的推理，云梦沼泽为亚平山脉余脉山麓的地势低洼之处，这些年无论大陆上降水量多少，沼泽面貌几乎未曾变过，表明其深处有着广大的水源地，甚至可能是一片汪洋大海。如果探索出这条水道，领民将可出海（湖）捕鱼，大大改善粮食入不敷出的局面，如还有其他产出，那当然更好不过。
　　这个理由不是很充分，但莫奈等人素来敬重罗宾，当即同意了。
　　于是某一天，两艘魔法动力船载着罗宾等人从码头出发，向着云梦沼泽深处驶去。
　　水面日渐开阔，但水道不深，好在这两条魔法动力船都动力不凡，云梦领更是精英尽出，斯蒂芬、迪约尔等都为此匆匆回返，加入探索队伍。
　　船行了一阵，迪约尔架起阵盘，开启了一个小小的传送法阵，片刻后，圣域法师范G就出现在了船上。
　　众人对此毫不惊讶，继续向沼泽深处进发。
　　一行人中，罗宾、弗朗斯、卡洛斯都是八级以上的骑士，纳尔卡七级，也堪堪摸到了强者的边缘；魔法师阵容更为强大，除范G外，迪约尔、斯蒂芬、居鲁士都是八级以上的大魔法师。如此阵容，当真可敌千军万马。
　　弗朗斯和卡洛斯两人纳尔卡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是罕见的构装骑士，一个是潜行武者，想必是罗宾的朋友。
　　罗宾少年英杰，骑士学院毕业时即独立主持开发云梦领，身上秘密甚多，交游广阔自然并不奇怪。
　　路上，众人对偶尔出现的巨蜥沼人几乎视而不见，法师们在船中闭目冥想，武士轮班观察打探，有沼人什么的就顺手打发了。
　　行了许久之后，魔法师显然动手调整了船上的法阵，原来洋溢着光明的魔法光华带上了极淡的绿色，似乎一下子与整个沼泽和谐起来，弥漫的雾气自然流动，不再是此前避开的模样。
　　纳尔卡若无其事，其他人则有些不自在。和纳尔卡同坐一条船上的弗朗斯大皱眉头，看样子似在考虑是喝下魔法药剂还是开启构装防御，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喝下了魔法药剂，再向纳尔卡时神色颇有些惊讶。
　　“有鳄鱼。”前面船上的卡洛斯坐直了身子。
　　“无妨，要是的话，它自己会过来的。”罗宾淡淡道。
　　只见那鳄鱼颇是好奇，慢慢朝着船的方向爬了过来，罗宾眉头一皱，倏然一个起落就到了鳄鱼上方。
　　鳄鱼刚张开嘴，罗宾长剑已贯顶而入。
　　这六级的魔兽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已毙命，罗宾掠空而起，提着鳄鱼尸体到了船上。
　　他和卡洛斯慢慢分解采集，将材料放入储物袋。
　　又行了许久，鳄鱼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水中还有了庞然大兽的踪影。
　　“是河犀。”居鲁士道，“六级魔兽，但性格算得上温顺，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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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两条船只抛锚，连接在一起，搭上长木板，旋即在船上安营。
　　纳尔卡按剑，缓步巡视着。
　　法师们休息，骑士轮班守夜，这是行军探险的规则。
　　雾气无休无止，弥漫着的侵蚀异能落在纳尔卡身上，却有种轻松的感觉。
　　在他身上，领域力量已隐于肌肤之内，任由无处不在的异能完全笼罩着自己。他的精神力自然蔓延开去，所到之处，雾气中的一切不再恍恍惚惚而是纤毫毕现。
　　这就是吸收了法则碎片的好处？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却足以适应这沼泽了。
　　沼泽里当然并非不毛之地，草虫鱼虾样样具齐，有这些，才可能有大型的动物、魔兽在其中觅食栖息。
　　纳尔卡有时都不得不感慨生命的顽强，似乎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有生命能慢慢适应，无论寸草不生的沙漠、瘴疠弥漫的峡谷，只有要足够的时间，生命就能在其中繁衍生息，构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而人类，就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不仅熟悉了平原的生活，也开始向丘陵地带、热带雨林进军，甚至还打算向蛮荒之地、冰雪世界开拓。云梦领不过是这种开拓进程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再度传来熟悉的感觉，纳尔卡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中雾气翻滚，可他仍真切感到，一道目光透过虚空落在他身上。
　　空中弥漫的异能骤然激荡起来，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道目光及其背后的主人显然抵御了没多久就仓促撤回。
　　这是纳尔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沼泽中异能所蕴含的侵蚀之力，正因为其存在，才让整片沼泽成为人类难以穿越的绝地。
　　帐篷里，范G也睁开眼睛，思索了一下，又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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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小船继续起航。
　　到了一处所在，河流分散成无数支流，从一片滩地漫过，罗宾选了最直的线路继续前进。
　　“停。”行了不多久，范G突然出声了。
　　众人急忙停船。
　　过得片刻，河面下暗流汹涌起来。纳尔卡眉头一皱，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不再迟疑，精神力如剑直刺水下。
　　脑海中轰然一声，显是精神力遭受了攻击。
　　那水下异兽受此刺激，在水下搅起了深深的漩涡。
　　哗啦一声，水面裂开，一道白影闪出，冲向纳尔卡。
　　只是它袭至时，一柄长剑已疾点了下来。那异兽扭了一下，仍被刺中，往下落时，却撞在无形的墙上弹起。
　　弗朗斯一个闪身，长枪疾刺间，灰色斗气爆发破开异兽的鳞甲，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骤然间，弗朗斯一个愣神，动作完全停住了。纳尔卡已冲上再度一剑刺出。那异兽在原地挣扎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是剑鱼，同化率达到了四成。”居鲁士看着异兽道。
　　那异兽头部的确跟沼人很像，虽然没有脖颈，与身躯浑然一体，但原本是背鳍处却变成了一支利爪，胸鳍处则是两支，但鱼尾犹然，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居鲁士取出一个盒子，再破开其头部，将一粒微微闪烁的光点凌空吸入盒子，松了口气，“继续走吧”，他道。


###心之所安45龙族###


　　这几天，众人一路上斩杀了十多条各类变异的怪兽，甚至还有变异的鳄鱼、河犀等，弗朗斯等人也轻车熟路起来，配合日渐默契。按照居鲁士的说法，这些异兽的同化率都在三成到四成之间。
　　每次斩杀后居鲁士都一一取出位于于其头部的光点，放入一个材质奇异的盒子里。
　　这天，船行前方水面异常开阔，可却波澜不兴，显然是个湖泊。
　　“如何？”罗宾转头问范G。
　　范G正凝神打量，点点头道：“此处甚好。”
　　他取出一件闪耀着魔法光华的装备，慢慢放置于水面，瞬间，那件装备就变成了一艘巨大的船只。
　　紧接着，他步入巨舟，启动了法阵，依旧是调整过后的光明法阵，但其淡绿色的光华却明亮得多，在雾气中分外引人注目。
　　众人把小船停靠，登上这艘巨舟。
　　巨舟有三层，雕梁画栋极是奢华。周边水流汹涌，但巨舟巍然不动。
　　纳尔卡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艘巨舟仿佛有生命一般，心脏正微微跳动。
　　这显然是一件极高级别的法器，不知其是否是传奇级别，又或者达到了伪神器级别。
　　不知不觉间，这片湖泊的水面也轻轻翻滚起来，似乎应和着其跳动的节奏。
　　“大家各自休息，待会有得忙了。”罗宾道。
　　片刻后，首先到来的是变异的河犀，体型比真正的河犀小不少，脑袋、前腿都已经变异了。它从不远处游至，直接就想冲向巨舟，也不知道巨舟中有什么吸引着它。
　　“同化率五成。”居鲁士道。
　　不知谁施了个法术，借那异兽上冲之势骤然将其高高托起。
　　弗朗斯长枪疾刺，取得是胸腹之间，卡洛斯则一个滑步，短剑瞬间掠过。
　　那异兽张嘴惨嚎却无声无息，似有无形的震波蔓延开去，但魔法光华一闪，将震波消弭于无形。紧跟着，一连串火球直接塞进其嘴里，爆裂开来。
　　罗宾动手破开异兽脑袋，露出那细微光点。
　　似乎受到什么吸引，那光点飘飘荡荡间就往巨舟中心飘去，却被居鲁士用盒子接住。
　　众人就在此稳坐钓鱼台，接连消灭了几十条各种变异怪兽。
　　最为难缠的是一条变异程度达到了七成的电鳗，纳尔卡有领域护身，也硬生生酥麻了一下；卡洛斯则被强大的电流轰得手酥脚软，躺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弗朗斯的构装也毁了一处，好在迪约尔出手将其修复，要不然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时异兽来得颇多，众人几乎忙不过来；有时又好半天什么都没有。
　　这天，众人闲坐许久时，突然都感到了远处隐隐的动静。
　　再感受，动静就完全消失了，可却有一股沉沉的气氛。那似乎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压力，极是难耐。纳尔卡不自觉站起，往雾气中望去。
　　“龙？”范G低低道，也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去。
　　龙无疑是这片大陆上个体实力最强大的生物，血脉强横，天生就有八级以上的实力，更有极高的智慧――也是，其灵智本已超出人类，寿命更是远远超出，自然会在漫长的“龙生”中学习得到许多智慧。真正的龙族，可不是什么蛇颈龙、地行龙、双足飞龙等所谓“龙形爬虫”能相提并论的。
　　按照游吟诗人的传说，龙曾在这片大陆上纵横驰骋，收集财宝，甚至强抢美女，成为多少屠龙英雄故事中的大反派。
　　但时至今日，龙族的踪迹几乎难觅。
　　世人皆知，天澜帝国飞龙骑士团团长是圣域强者，其坐骑就是一头飞龙，但毕竟很少有人见到。
　　至于其他龙，更是几乎从这片大陆绝迹了。
　　云梦沼泽中居然会有真正的龙出没？
　　远方的动静倏然平息，但众人都心知其将到来，不免绷紧了身子。
　　弥漫的雾气中悄然多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如此真实，让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龙威？”纳尔卡深吸一口气，领域的力量流转，将其排解出去。
　　“这么多人？”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那是一位青年男子，一袭白衣，已凌空站在巨舟前，吸了吸鼻子，“果然在这里，你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我可以用我的收藏跟你们交换。”
　　这是范G所说的龙族？纳尔卡有些奇怪，绷紧了身子，凝神打量过去，识海里却是一片冰冷冷的光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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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你想要？”范G慢慢开口了，“年轻的冰螭龙，如果你得到了它，你就将不是你了。”
　　“我有名字的。叫我阿斯玛特大人就好。”男子认真打量范G后点头道：“身负虚无与亵渎之力的法师，你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正苦于某种侵蚀之力？”范G道：“虽然没有主宰你，但的确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判断和行为。”
　　阿斯玛特目光凝重起来，盯着范G好久才道：“何以见得？”
　　一条鳄鱼已潜游过来，看到巨舟上的景象，有些犹豫，想逃走又迟疑，阿斯玛特正没好气，手抬起虚空一抓，一股庞然大力就将那数百斤重的鳄鱼吸起摔落在巨舟甲板上。鳄鱼还待挣扎，却被魔法力量禁锢得动弹不得，罗宾和卡洛斯极默契地闪身上前，斗气爆发将其杀死，又破开其头部。
　　“同化率五成。”范G淡淡道。
　　看着变异鳄鱼头部露出的细小光点，阿斯玛特一震道：“法则碎片？”
　　“正是。”范G微微颔首。
　　法则碎片暴露出来，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立即飘起，却落入居鲁士手中盒子里。
　　阿斯玛特盯着这一切，好久才道：“你们是为它而来？”
　　“的确。”范G答道。
　　“只有这样才能取出吗？”阿斯玛特眼神凝重地看着众人，语音却平静无波。
　　范G摇头：“我们只不过选择了最快捷的一种。”
　　阿斯玛特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他落到甲板上，“那东西的确困扰我很久了，只要你们能想办法取出来，我收藏的财宝中你们可以任挑两件，不，五件。”


###滚滚红尘1寻常生活###


　　时值初冬，田野里光秃秃的，寒风料峭。
　　看到前方的驿站，纳尔卡松了一口气，让马儿放慢脚步，缓步进了院子。
　　这一年，纳尔卡十八岁，刚从帝国骑士学院毕业，正值青春年少，对未来有无限的梦想，但首先还得脚踏实地的生活，于是就在这天木城巡逻警队里担任小队长的职务。对于平民出身的见习骑士来说，这理应算是不错的差使，不用像父母担心的那样上前线搏命，也不至于像佣兵那样流落江湖饥饱难测。
　　此时收获的季节刚过，人们的身子骨都懒散得很，这个时间还在路上奔波的，除了千里求财的商贾，就大概只有纳尔卡率领的巡逻警队了。
　　听到马蹄声嗒嗒响起，在驿站歇脚的商人早招呼手下准备好了热水。驿站不算大，此刻却显得颇有些空荡。商人着小厮端过热水，纳尔卡让过，让手下们先洗解解寒气。
　　他麾下九名骑警已经了解他的脾气，当下也不客气，一边洗脸擦手一边大声和商家闲聊，还顺手接过对方孝敬来的钱袋，整个驿站都热闹无比。
　　纳尔卡已绕着驿站巡视了一圈，也用热水洗去寒气，又歇了片刻，才掏出怀里的魔法沙漏看了看，打了个呼哨。骑警们纷纷跳起来，“走了走了”，他们一边跨上马，一边大声打招呼，很快就绝尘而去。
　　驿站里又恢复了冷清。三两个商人凑在一起闲聊，“这条路上整天都有骑警巡逻，真感觉比其他路让人安心不少。”
　　“可万一有盗贼，咱们还能指着他们为咱们拼命不成？”另一个商人接口。
　　众人一下子有些冷场。“没办法，现在就是不太平了。”一位商人道，“境内不太平，边境也不怎么太平。前些日子在夷陵郡，听说就是因为采边境上的桑叶，两个农妇打起来了，”他摇摇头，“两边的官府当然都向着自己的子民，结果闹到兵戎相见的份上。”
　　“打就打，咱堂堂帝国，还怕了人不成？”一个小厮赶紧借机展示自己的勇武。
　　“哟，你怎么不去报名志愿去前线？”有人看不下去了。
　　“咱不是没那份本事吗，去了人家军队也不要。”小厮咕哝着。
　　“站着说话不腰疼，去了也只能当炮灰。”那人白了他一眼，“除了个别当兵的，谁真心想打仗啊？一打得花多少钱，还不是得从咱们身上加税？就说那些当兵的，当真打赢了，又有几个能胳膊腿健全的领军功章衣锦还乡。你当人家没养着军队？”
　　“好了好了，莫谈国是莫谈国是。”一个商人赶紧制止。
　　“说说又怎么了，”那商人谈兴正浓，但还是压低了嗓音，“我还听说西边更是不安静，不时有兽人跑来摸哨，闹得黑旗军紧张的不得了。”
　　“兽人还敢猖狂？简直就是一帮畜生，能翻什么大浪？咱们不都已经把他们赶到蛮荒之地去了吗？”有人接口。
　　“还不是拓荒闹的。”那商人道，“现在人口这么多，开山填湖土地也不够用啊，所以就往那边开拓。这一拓就拓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自然不干了。”
　　“早该把他们都消灭了。当年要不是因为蛮荒之地荒凉无比又瘴疠丛生，路易大帝早穷追猛打把他们杀得一个都不剩了。”
　　“听说现在有了种能改变大范围环境的魔法阵，连乱魔法区都能开拓，那蛮荒也应该不成问题吧？”
　　“的确能开拓，但听说成本太高。你想，与老天爷斗，哪是那么容易的？”一个商人道。
　　“兽人那么能生，只要留下一个，过两年就是一大群，他们跟咱们闹，还真得认真对付。”他们继续为国是操心。
　　纳尔卡御马徐行，看到马鞍前方挂着一个小小钱袋，不由淡笑了一下。商人们总是很识趣。他收起钱袋，旋即把这一切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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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家里炊烟袅袅，兰妮正在准备晚餐。纳尔卡来到厨房，和她亲昵了一下，翻书指出这句给她看。
　　兰妮羞红了脸，把他赶了出去。此前好多次，兰妮曾让他在厨房里帮忙，结果发现他总是越帮越忙，就把他赶了出去。这倒正中纳尔卡下怀。
　　片刻后，兰妮呼喊纳尔卡准备开饭。简简单单的几样，纳尔卡吃得很香，让兰妮很有成就感。“你倒真是好养。”兰妮不止一次这么评价。
　　三下五去二，纳尔卡解决了饭菜，等兰妮也吃完，他就收拾碗筷进厨房忙碌了。
　　做饭是艺术，洗碗可不是。兰妮这么说。
　　这是二人的家庭分工，也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等收拾好了，两人坐下来休息，聊聊天，各自说些今天的趣事，可很快就无话可说，纳尔卡就转头看书去了。
　　“城主府迎春节还要举行舞会，你得陪我去。”兰妮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哦，好吧。”纳尔卡平淡应道。
　　兰妮也知道纳尔卡素来不喜欢这类活动，但谁让他是自己的伴侣呢？她靠近纳尔卡，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亲昵片刻，纳尔卡起身拉上窗帘，兰妮不由心头一跳：“干嘛，还早着呢。”
　　“早是早，晚是晚。”纳尔卡走过来揽住她，继续亲昵，同时熟练地解她衣服。兰妮扭捏的抗拒了一下，还是任由他胡来，“你怎么要求这么多，要是我不在你身边看你怎么办……”
　　“我要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纳尔卡手上没停，嘴里说道，“没听人说吗，男人的冲动是人类繁衍不息的源泉，女人的矜持则是文明的基石……”
　　在帝国骑士学院的毕业历练结束后，纳尔卡轻轻松松通过了考核，成为一名见习骑士，在兰妮确定毕业后前往天木城警备军后，他也到了这天木城。
　　他和兰妮都是寻常人家出生，此刻也没多少钱置办房子，就租了一套，住在了一起。毕竟，两个年轻人没有任何依靠在这里立足，要想象父母期待的那样成家立业，就还得有好长时间了。
　　未婚同居自然有些不合适，但既然打算以后也在一起，那就也没什么，于是当真在现在的年轻人中却日渐流行开来，尤其像他们这样离开家乡在外生活又没有正式踏入贵族圈的，也没多少人去关注。


###滚滚红尘2原则###


　　马蹄嘀嗒。
　　骑警们谈笑着走在路上，说的不外是城里又添了什么新去处，哪里坊市有了什么新玩意，哪位贵族正捣鼓什么，亏得他们消息真的灵通。
　　纳尔卡也和他们闲聊两句，逗笑一下。到天木城任职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手下们早和他厮混熟了，偶尔也和他开开玩笑。
　　蓦然间，纳尔卡转过头去，手也抚上了剑柄。麾下骑警们一怔，也忙正色回头看。
　　片刻后，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很快就近了。只见数骑飞一般冲过来，留下身后烟尘滚滚，惊得驿路上的商队、行人慌忙走避。
　　纳尔卡皱眉看着，数骑已快速冲过，其中一骑却打量了他一眼，骤然勒马。
　　马长嘶人立而起，就停在了纳尔卡不远处。马上的骑士有点眼熟，看着纳尔卡点头打了声招呼：“果然是你，好久不见了。”
　　纳尔卡也点头，略有些纳闷。骑士已经策马靠近，笑起来：“我是伍斯特德。听说你到了天木城，没想到路上就碰到了。”
　　纳尔卡有些赧然，自己这脸盲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善。两人靠近时他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这驿路上这么策马狂奔不太合适……”
　　伍斯特德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轻叹口气又笑道：“他们一时兴起，我也不好阻拦……对了，兰妮也在这里？”
　　纳尔卡点点头。伍斯特德打量他又叹口气：“还是你勇敢，为了爱情……”
　　那一行骑士也已经勒马回转，听到了伍斯特德的话语，有人就大笑起来：“伍德，你马上就要迎娶维尔泽伯爵家的闺女还不满意？爱情啊，总在虚无的太空……”
　　伍斯特德转脸冲他笑了笑，对纳尔卡介绍：“这位是雷蒙子爵，这位是斯托男爵……”又介绍道：“这位是纳尔卡，……见习骑士，是我在帝国骑士学院的同窗……目前在天木城任职……”
　　雷蒙和斯托等打量了一眼纳尔卡，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至于那些连见习骑士身份都没有的骑警，他们更是直接就忽略了。
　　斯托看一眼四周说道：“伍德，我们正跑得兴起，你倒找人叙旧。我们先走了啊，记着啊，落在最后的得接受惩罚！”
　　他们显然不愿多待，又纵马往前奔去，还听得有人说道：“伍德至于吗，不就一个绝代骑士，还要向我们介绍……”
　　“绝代骑士”是世袭贵族对有骑士封号却没有领地、爵位不能世袭的骑士的蔑称，指的是这些平民出身的骑士虽然暂时摆脱了平民身份，可后代依旧是平民。
　　伍斯特德显然也听到了，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影，又收回，有些歉然对纳尔卡道：“他们都这样……你可别见怪。”
　　纳尔卡心里叹口气，低声道：“没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伍斯特德说道：“前些日子，卡秀兰写信告诉我，家族已经给她定下婚约了。”
　　卡秀兰是伍斯特德在帝国骑士学院的情侣，只不过毕业后他们应该没有继续走在一起，此刻就面临着分手的结局。
　　“哦，”纳尔卡想了想说道，“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所以……”
　　“是啊。”伍斯特德长叹一声，“你知道吗，我回信也告诉她，家族也给我定了婚约，大概年底就结婚……写信的时候，我冷静得很，可刚才突然好难受……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愿意为了爱情来到这天木城……你和兰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还得过一阵子吧。”纳尔卡只得这么说。
　　“如果结婚的话，记得通知我一声。”伍斯特德轻轻点头，“说实话，我以前总是不相信什么‘毕业即分手’，可现实……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就结婚了，该大醉一场，把卡秀兰彻底忘掉。”
　　两人相对片刻，伍斯特德最后叹了口气：“别忘了到时候给我请柬，还有，有空到天月城找我吧。我走了。”
　　他踢动马刺，蓦然又纵声长啸，飞一般地走远了。
　　“队长，”骑警格里小声开口了：“他真的是你的同窗？”
　　纳尔卡看着伍斯特德远去的身影点了点头，就听格里嘀咕道：“我还以为，骑士学院出来的都像队长这般……”
　　“怎么？”纳尔卡也没回头，随口问道。
　　“哦，都是队长这样的出身呢。”骑警达里尔忙补充道，还碰了格里一下。
　　纳尔卡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策马往前走，“好了，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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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早，兰妮起床了还有些懵懂，最后吞吞吐吐地说起，梦见有两个可爱的男孩喊她妈妈，梦里可激动了。接着她又担心起来：“不会真怀孕了吧？”
　　纳尔卡忙道：“有了咱们就赶紧结婚吧。”
　　不料兰妮神情黯然下来，好久才说，咱们什么都没有，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
　　她草草做好早饭，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纳尔卡一下子心情也好不起来，匆匆出门率队巡逻了。
　　两人在天木城举目无亲，薪俸也不算高，租一套小房子居住倒算可以，但要真正成家立业就相当艰难了。
　　进入巡逻警队之时，纳尔卡就知道，对骑警们来说，薪俸之外驿路上商人们的孝敬才是主要收入。但对纳尔卡来说，可以接受商人们主动塞过来的钱袋，却实在做不到挨个敲骨吸髓，更不想授权麾下去收取然后分成－－天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来。
　　纳尔卡忘不了父母辛劳一年，年末在市场上出售自家产出时面对税吏、警员时的惶恐。所以，他决不能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这天晚上，兰妮搂着纳尔卡，沉默许久之后才幽幽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我也不希望你改变自己。但我希望你积极一些，争取能向上走。”
　　纳尔卡听了心中苦笑，但只能点头答应。
　　帝国毕竟承平已久，各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普通人哪有多少进身的机会？纳尔卡此刻六级的实力在大贵族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自然奢望不了他们刻意笼络，可偏偏他还素来不怎么擅长泡沙龙混脸熟。
　　当然，明面上帝国仍重视军功，六级的见习骑士自有薪俸，但数百年的太平日子，让相关规定慢慢走样。按照现行的做法，这种薪俸与骑士职衔挂钩，受益的自然主要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家伙，一旦他们斗气魔法有成，就会担任要职，享受高额薪俸。
　　也许个人实力再进一步就好了吧，要是到了八级，就称得上强者，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也肯定会得到领主的重视。纳尔卡心想，虽然不易，但毕竟有希望全靠自己的努力实现。


###滚滚红尘3意气###


　　这一天，纳尔卡收到伍斯特德的信，信里很客气，说自己的婚期已经确定了下来，希望纳尔卡和兰妮到时候能去参加。
　　信中，伍斯特德又为那天自己和朋友在驿路上纵骑扰民的事道歉，后面突然提到，骑士学院的学长布莱恩，任职于天青城巡逻警队，前些日子在驿路上巡逻时和几位纵马冶游扰民的青年贵族起了冲突，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张扬的决战。那么优秀的人，帝国骑士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就此喋血在决斗场上。
　　信中说道：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变成了从前所鄙视的模样。爱情和理想，都在岁月中蒙上尘埃，再也不能回来。希望在远方的你能做我的镜子，让我能回想到已经消逝的日日夜夜，它是闪亮的，值得珍藏在心底。
　　纳尔卡收到信，不由沉默好久，几次动笔想回信，却不知该说什么。
　　在这个世上，有许多没有必要的冲突。纳尔卡是极力避免的，就如那天提醒伍斯特德，若是仗着职司所在高声大气，只怕也会站到布莱恩的位置上去。
　　但总有人年少气盛，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打一场意气之争的架也非得当成生死之战，而且就算输了也会绝处逢生因祸得福突然领悟什么绝技、博得美人青睐人生逆袭。可在纳尔卡看来，现实生活往往是：一个梁子架起，就是没完没了的纷扰，让人不得不把生命和青春都耗在这些意气之争上，收获却是寥寥。
　　又或者，当真是职司所在舍命不渝。可这个贵族统治的世界，统治的规则毕竟是贵族们协商制定的。如果某项规则需要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用生命去维护，代价未免太高了点。纳尔卡可不是那么执拗的人，可有时也难免自嘲，自己真是过惯了贵族治下顺民的日子，竟然也能为这种心态找到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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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一个清柔的声音传来。
　　纳尔卡停步，看过去，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一身魔法师长袍，容颜秀丽，身边还有另一位年轻女子，当真英气勃勃，轻甲佩剑，显然是位武士。
　　“两位女士找我？”纳尔卡纳闷，但还是抚胸行礼问道。
　　在这个时代，交通日渐便捷，贵族、修士都喜欢四处走走，有的不愿透露身份，可气度和平民自然是不一样的。
　　“阿卡”这个叫法很是亲昵，可纳尔卡再脸盲，也仍觉得自己没有结识过对方，毕竟这么美丽又有本领的年轻女子不那么多见。在帝国骑士学院倒是有，可除了极个别人，也没人这么称呼他。
　　纳尔卡停步间，两位女子已经快步走近，反反复复打量着他，又似乎交换了个眼色。
　　“当然。”女魔法师淡然说道，语音有些奇怪，但纳尔卡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见对方只是反复打量自己却好久不说话，不由更加纳闷，犹豫一下又问：“那……两位女士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女魔法师还没说完，女武士也开口了，声音清亮飒爽：“没什么，可能你不认识我们但我们的确认识你，所以……一定要打招呼的。”
　　这话有些耳熟，可很是莫名其妙。纳尔卡不由皱眉，当即说道：“既然没事，那我就告辞了。”
　　他转头离开，却感到两位女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纳尔卡径自去了警队，忙乎一天，黄昏时分，才回到家中。他慢慢收拾屋子，准备饭菜。说实在的，他厨艺不精，除了兰妮累极了不想动了才偶尔下厨。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下锅，纳尔卡就拿本书闲翻起来。
　　兰妮最近有些忙碌，不过还是让纳尔卡等她回家做饭。相比之下，她的口味就挑剔多了。
　　纳尔卡正正襟危坐读着书，突然听到门外有了动静，当即放下书迎上去开门，看到一行人时有些诧异。
　　“我带了两个朋友回来。”兰妮笑道，“还不欢迎？”
　　“哦，欢迎光临寒舍。”纳尔卡忙说，点头向女魔法师和女武士致意，旋即把她们迎进了家门。
　　女魔法师和女武士神色淡然地进了门，四处打量，旋即在客厅安坐下来。
　　“你们先坐一会啊，我去准备饭菜。”兰妮说道。
　　纳尔卡忙道：“我来帮忙。”也跟着进了厨房。
　　“今天挺勤快嘛。”兰妮信口表扬了一句，又低声解释道：“我们在街头遇到的。卡瑞娜说她以前也是骑士学院的，比我们早毕业两年……她还记得我呢……只是我对她的印象真的不太深了……这两天她和芙萝伦斯到这边来玩，也没找到合适的住的地方，我就邀请她们到家里来了。”
　　“哦，好啊。”纳尔卡随口说。他心下虽然有些纳罕了一阵子，但还是将这一切抛开，不再多想。
　　饭菜做好了，四人团坐吃饭。纳尔卡像往常三下五去二就吃完了，惹来兰妮嗔怪：“吃饭那么着急干嘛？而且还有朋友在呢！”
　　卡瑞娜、芙萝伦斯看着，微笑了一下，继续动作优雅地夹菜吃饭。
　　纳尔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别扭了一下说道：“那我在一边看你们吃，好像也不合适……”
　　“好啦，你先去看书，待会再来收拾就是。”兰妮分派任务了。
　　三位女子边吃边聊，纳尔卡在远远的一边捧着书看，突然听到卡瑞娜问道：“阿卡怎么看书还这么……端正？”
　　她显然说的是纳尔卡读书时居然也凝聚斗气在身周萦绕不散。兰妮忙道：“他就这个习惯，说是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这样实力会提升得快一些。”
　　“还真是刻苦。”卡瑞娜说，可语意中似乎没有笑意。
　　纳尔卡看她一眼，也不理会，继续“读书”。
　　芙萝伦斯已经笑起来：“阿卡的刻苦好学在魔法学院也很有名呢，我就听人说过，帝国骑士学院的某位武士曾经在魔法学院蹭了整整半年的课，一堂不拉，见识和学问可比许多魔法师都要强不少！”
　　纳尔卡不由吃了一惊，转头看去，芙萝伦斯也正看着他，微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似乎想起了别的什么。
　　纳尔卡在魔法学院蹭课的糗事兰妮也有耳闻，但纳尔卡说的轻描淡写，她也没就放在心上，此刻听芙萝伦斯说起，不由笑起来：“姐姐怎么也听说了？”
　　“当然，这可是……听到的姐妹们没有不乐的……我还听说阿卡不但有空就去听课，课堂上还积极回答问题……当真博得了女……导师的青睐呢！”
　　纳尔卡不由苦笑起来：“好了，当时我也就是蹭蹭课，结果老被导师提问，也没你听说的那么夸张吧？”
　　卡瑞娜、芙萝伦斯都抿嘴笑起来，接着和兰妮嘀嘀咕咕去了。


###滚滚红尘4美索达###


　　一定是晚餐时的一席话勾起了纳尔卡的回忆，这个夜晚，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学院。
　　他没有穿着惯常的轻甲，而是一身法师学徒长袍，混杂在一群法师学徒中听课。年轻美丽的女导师黑发明眸，一身淡雅紫色的长袍，眼波流转看着他，含笑轻启朱唇，又是让他回答问题。
　　不知为什么，纳尔卡只觉得她如此亲密，有着无限的妩媚动人，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勾勾看着她，根本就想不起来是什么问题。女导师也看着他，神色似乎由清朗高傲不可逼视变成了又羞又恼，款步走来，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纳尔卡只觉脑门上轰然一声。可为何她那羞恼的神色竟如此风情万种，如此熟悉得刻骨铭心？
　　下一刻，纳尔卡发现自己立在河边，下意识就转回头寻找什么，却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不由焦虑起来，四处张望寻找，突然发现远方的大地上分明有座高塔，有人立在塔上，衣袂飘举，凝视着天空。
　　一瞬间纳尔卡就靠近了，看着那熟悉的黑发明眸和窈窕身影，忧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满心的欢喜。
　　可旋即，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危机，不由望向天空。只见高天上正绽放无限的光明，垂照在这处大地上。
　　光明垂照下来，可在光明之外，漫天的黑云已遮住了星空，四周一片漆黑。女子俏立在法师塔上，立在光明之中，似乎成了整片世界的中心。
　　纳尔卡怔怔看着，只见她一袭淡紫色法师长袍，右手举着法杖，仰首望着高天上垂降光明之处，秀美的脸上毫无表情。
　　那光明不断变换，由圣洁的白色一点点变浅，又呈灰色，很快又成了黑色。最后，成为一个缓缓旋转着的黑色漩涡。
　　纳尔卡刚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她离地而起，顺着黑色的光柱，投向那高天上的黑色漩涡中去。
　　“不！”纳尔卡不由纵声高呼，想飞奔过去，却动弹不得。她显然听到了呼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眸平静无波，又似充满相见的欣喜，可又似满是离别的忧伤。
　　纳尔卡心中轰然一声，整片世界骤然远去，瞬息间就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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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睁开眼睛，看一眼周围，又翻身慢慢坐起，犹是满心的空虚和忧伤，就像刚刚才发现生命中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似的。
　　正是午夜时分，月光透过窗户轻轻洒下。纳尔卡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深邃的夜空发呆许久，又徘徊了片刻，点起烛火，取了本书闲翻起来，不知不觉就翻到了一章：东海之外，大荒之中，鸾鸟自歌，凤鸟自舞；有红莲华，朝生夕死。
　　这说的是天澜大陆之外某片土地的风物，有学者考证，说这段话指的是美索达。据说美索达远在海外东方的一片大陆上，与天澜大陆隔海相望。
　　“怎么，睡不着了？”有人从卧室出来，带上门，轻轻走了过来，是兰妮。
　　兰妮走过来，脸上浮出笑意，挨着纳尔卡坐下。
　　“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纳尔卡想了想，轻声说道，“梦见……又回到了校园，还去魔法学院蹭课了……”
　　“难怪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兰妮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纳尔卡不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她们是我的朋友，所以……”兰妮说着，又停住了。
　　“我知道，没关系的。”纳尔卡抚摸着她的手说道。
　　卡瑞娜、芙萝伦斯和兰妮聊得兴起，当晚就在这里留宿。房子甚小，纳尔卡不得不将卧室让给他们，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睡。
　　兰妮不言语了，大概是听了一下房间的动静，随即轻轻说道：“可有时候我总觉得，她们对你的了解真的好多……”
　　纳尔卡沉默一下又笑起来：“怎么会呢？就算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现在也有你了。”
　　“哼，自我感觉良好！”兰妮被纳尔卡逗笑了，掐了他一下，又和他温存了一番，还是回房间去了。
　　一早，纳尔卡和兰妮还有卡瑞娜、芙萝伦斯打了招呼，像往常一样出了门，直奔警队。虽然休息得不算好，但也没什么，他照旧骑上马，率着麾下沿着驿路巡逻去了。
　　黄昏，纳尔卡回到家时，家里正热闹，只见卡瑞娜、芙萝伦斯忙忙碌碌，已经把屋子里收拾了一番，又在厨房忙着准备饭菜。
　　这两位居然还没走。可看她们笨手笨脚的样子，显然没干过这些活，纳尔卡实在看不下去，忙到厨房帮忙。
　　“阿卡当真喜欢读书，都读什么书呀？”卡瑞娜突然问。这个叫法纳尔卡不是很习惯，若是亲近的人也罢了，可她们倒是叫得很自然，也不好让她们改口。
　　“《哲学的慰藉》、《信仰之匕首》，还有《大陆散记》。”纳尔卡回答着，下意识地提升起斗气萦绕在身边，旋即果然感受到了奇异的压力。
　　身边两位女子正忙着，可手上虽忙，身周则气息涌动，正默默运起力量压制住他。
　　当客人有这么试探主人的吗？纳尔卡皱眉，慢慢收敛斗气，又突然爆发开来，突破压制。
　　“《大陆散记》？是智者玛修的著作？”芙萝伦斯突然问。
　　纳尔卡不由转头看她一眼答道：“是的。”
　　“《大陆散记》，据说是玛修行到名山大泽，就停下来考察一番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当真是一部奇书。对了，阿卡，你都到过哪些地方？”芙萝伦斯又问。
　　虽然说着话，但对方两人不知使了什么法门，居然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又将纳尔卡的斗气压制了回去。
　　“到过蓝山、蒙特山……”纳尔卡回答道，再度凝聚斗气爆发开来，这才呼吸自如畅快了不少。
　　“到过别的……大陆吗？”卡瑞娜突然也开口问。
　　“没有。”纳尔卡摇头，只觉在对方压制下斗气运转越发艰难，只得尽力控制住爆发的程度，又小心地凝聚力量。
　　也不知颉颃较量了多久，兰妮开门回来了。
　　卡瑞娜、芙萝伦斯迅即收回力量，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打招呼。纳尔卡只觉得浑身微酸疼，但还是支撑着忙碌了一会，把活交给兰妮，自己才躲到一边休息了片刻，心中很是大惑不解。
　　卡瑞娜、芙萝伦斯都是七级的实力，正面对敌，纳尔卡当真不是对手，可她们这番试探，谈不上有敌意，显然又不是较量，实在莫名其妙。


###滚滚红尘5帝国女皇###


　　饭做好了，四人照旧团座吃饭。纳尔卡吃得再慢也比她们快多了，但只得耐下性子和她们闲聊。
　　“其实，有机会的话也该到别的地方，尤其是别的大陆去看看的话，一定会有很多收获……读千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奇怪的气氛中，芙萝伦斯冒出了这么一句。
　　纳尔卡点点头，反正随便附和一下也没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书籍也相当珍贵，《哲学的慰藉》、《信仰之匕首》因为各修道院都传抄，不算珍稀之物，可其他书籍就比较难得了。至于行万里路，更是不易，大概只有游吟诗人才热衷，像他，就算想四处游历，可首先还得脚踏实地地生活呢。
　　不过这时候也没必要扫对方的兴。纳尔卡只是笑，说道：“说实在的，在这里呆了有些日子了，可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不管怎么行万里路，也得从身边的这些地方开始吧。”
　　这天休息，纳尔卡和兰妮就带卡瑞娜、芙萝伦斯出门游玩，以尽地主之谊。
　　“这卡罗维温泉据说是昔年罗马帝国皇帝查理打猎时发现的，他到这泰培拉山打猎时，把一只小鹿赶到了山崖边。走投无路的小鹿纵身跳崖，他就驱马到崖下去捡战利品，却发现受伤的小鹿趟过一条温泉，奇迹般地逃进了丛林中。不过，查理皇帝发现温泉比取得猎物更是欣喜，就在温泉旁安营扎寨，还用温泉水治好了自己的腿伤。”纳尔卡指着不远处的苍茫雾气介绍道。来之前他做了一番功课，所以能介绍得相当详细。
　　只见远远地有一股散发着蒸汽的水柱直上天空，白茫茫的雾气四处弥漫。
　　“这温泉喷发得好高啊。”兰妮感叹。她和纳尔卡在这天木城安家不算久，以前还真没来这里逛过。
　　这高喷上天的温泉是这里最著名的一眼。正是初冬时节，还真有些贵族到这里消遣。有不少衣着清凉的男女就在那湿热的雾气里享受，有的大笑着跳进热气腾腾的池水中，开心得不得了。
　　纳尔卡打量一眼，还没开口，兰妮说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卡瑞娜、芙萝伦斯也没意见，四人就往别的地方去了。
　　好在这里温泉众多，四人找了一处，欣赏片刻，芙萝伦斯说道：“早听说罗马人喜欢泡温泉，曾经建起了可供三千人同时入浴的卡拉大浴场，想不到这里也有这么多浴场，而且，这里俯视河谷，群山环抱，流泉回环，当真可以忘忧。”
　　“在梅菲斯郊外夏之梦行宫也有处温泉，流泉叮咚，云霞缭绕，还可以看到山下的碧海泛波，水天无际。记得女皇陛下也在，在温泉里吟了一句，对，是‘温泉水滑洗凝脂’。好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芙萝伦斯看着温泉，轻声说道，似在缅怀，又似满是忧伤。
　　女皇？纳尔卡心中好奇了一下。女性登基为帝的并不多见，几乎只在历史传说中才有。许多年前，帝国曾发生白船翻沉事件，帝国继承人在海难中丧生后，帝国皇帝亨利一世曾想让自己的女儿玛蒂尔继位为帝，但贵族们根本不认可，由此导致延绵二十年的帝位之争，可无论局势怎么变幻，玛蒂尔自始至终也没正式戴上皇冠，更不被贵族们承认。这个时代，如果还有女皇的话，大概也只有在遥远的异域东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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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女子去女浴池享受去了，纳尔卡则进了男浴池。
　　“你知道吗，教宗阁下解除了琼安与蒙塔库的婚姻了！”一帮贵族男子放松地或躺或坐，在兴致勃勃聊什么。
　　“琼安？哪个琼安？”有人不解。
　　“还能是哪个？”传递消息的人很不屑，“帝国还能有别的琼安吗？”
　　被批评的人恍然大悟过来：“那位大美女……她跟蒙塔库结婚，当时可是很轰动……”
　　“霍兰德勋爵不是参加十字军征讨纯洁派了吗，他不久前回洛兰后向教宗请愿，说自己已经与琼安举行过婚礼了，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这，可能吗？”
　　“琼安也这么说。哦，她说的是，在父母把她嫁给蒙塔库时，霍兰德正在十字军中，如果通知他让他回去，那就违背参加十字军的誓言了，会被处决的，所以当时没有向他提这事……”
　　“原来是这样，也有道理……”
　　“教宗听取了霍兰德、琼安，还有好几个人的证词，最终决定解除琼安和蒙塔库的婚姻……认为霍兰德和琼安的婚姻得到了真神的认可……”
　　“当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人感叹。
　　“可我也听人说，琼安是在霍兰德从十字军回来后才相爱的，最后想出了这个宣称以前已经结了婚的方法，要不然，是没法解除与蒙塔库的婚姻的。”又有人压低声音说。
　　轰的一声，众人又都议论开了。
　　在这个时代，光明圣教教廷在婚姻问题上具有绝对的权威。按照教廷的说法，结婚是一件神圣的事，要在真神见证下举行婚礼，也就是说，必须由神职人员主持。如果两个人在教堂里、在真神面前宣誓，同意结婚，选择对方终身为伴，那么就没有任何力量、任何办法解除他们之间的婚姻。既然婚姻神圣且不可解除，那么也就不可能离婚了――所谓感情破裂等等理由肯定是没法得到真神认可的，只会被认为是见异思迁而遭到惩罚。
　　当然，总会有人想办法离婚，尤其是贵族们在现有婚姻无法给他们带来继承人的情况下，就得想办法让妻子同意他再娶妻子，或者干脆离婚。因为按照现有制度，合法婚姻之外的子女，都属于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离婚虽然难，但并不是不能办到。最常见而又不至于伤害各自家族的理由是近亲，毕竟近亲结婚有违人伦。比如双方本以为没有亲戚关系，但是结婚后通过对族谱的研究发现双方在以前有共同的祖先，就可以向教会申请，将婚姻解除。于是贵族圈常有笑言：要离婚，查族谱。
　　再者，就是如琼安这般，私奔后在小教堂举行婚礼，只要有长辈（父母或领主等）在场见证，神父也会主持仪式，见证婚约的成立。那么，如果双方没有长辈在场托付，邀请朋友见证是否可以？纳尔卡不太明白，也不打算关心这个问题。实际上，这种关于细枝末节上的争执，动辄就成了教廷敕书中异端邪说，也实在要命得很。
　　纳尔卡没有听下去，只觉得里面水汽蒸腾呼吸不畅，泡了没多久就起身，旋即在外溜达。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僻静处，坐下发呆。
　　关于那个的梦境，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跟兰妮说，索性不说，可这两天，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似乎刚刚才发现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忧伤始终萦绕不去。


###滚滚红尘6莲花般的少年###


　　不知发呆了多久，纳尔卡身外的喧闹声似乎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杳不可闻。
　　突然间，又有嬉笑声响起，而且相当地近。这倒无所谓，但那股精纯的魔法气息涌动，却一下子让纳尔卡从“返归本心、返照自我”意境中脱出。
　　他回头看去，正看到两位少女就在不远处，穿得都极是清凉，显然刚从温泉浴池中出来，肯定是此刻才突然发现他近在身边，一时大眼瞪小眼。
　　“啊。”一位少女醒悟过来，立即尖叫着跑开了，另一位少女似乎哼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纳尔卡一直凝聚斗气在身周缭绕，此刻感受到汹涌魔法力量的凝聚，当即挥掌硬挡了一下。
　　魔法力量刚成型就被震散，可纳尔卡也不好受，浑身气血翻涌。这少女的随手施法，居然有如此威力，当真可怖。
　　不过纳尔卡本就不打算和她较量，一出手立即借势就退，却感觉到身后魔力荡漾，似乎正倏然出现一道墙，不由心中一凛，滑步停下，陡然折身又往前冲，顺手拔出了长剑，斗气喷发，直接破开数道刚成型的魔法力量，一往无前。
　　少女刚施法凭空竖起了一堵力场墙挡住对方去路，陡见纳尔卡拔剑冲近，几道魔法束缚丝毫不能阻挡，不由有些惊住了，双手接连比划之下，身上陡然亮起魔法防护光华。
　　哪知纳尔卡虽然靠近了，却一个回旋，从一侧擦身而过，就扬长而去。魔法师本来就不擅长这种遭遇战，她却还存心要困住这个可恶的“偷窥者”，耗费了时间和魔力施展力场墙和防护魔法，当然奈何不了纳尔卡。
　　纳尔卡并不回头，一口气跑远了。不管怎么说，穿得这么少的少女应该是不会追着他不依不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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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兜了好远一圈纳尔卡才回去找兰妮，她们三人此时也出了浴室，正在外闲逛。
　　“对了，前面也有处温泉，我刚听说，到了春季，这泉水就会从绿色变为橙红色。我们去看看吧。”纳尔卡提议。
　　“橙红色？”卡瑞娜、芙萝伦斯很好奇，于是几人一起往那边走。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一位贵族青年突然拦在路上，彬彬有礼地问道，看的是卡瑞娜。
　　按照贵族圈的社交礼节，女士没有示意，男子是不能冒昧上前打招呼的。这名贵族男子却迫不及待，连基本礼节都不顾了。
　　卡瑞娜皱了一下眉头，冷冷道：“这位先生，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贵族青年有些讪讪，最后没说什么，让开了路。
　　纳尔卡拉着兰妮的手和卡瑞娜、芙萝伦斯走在一起，三位都是大美女又各有胜场，相当惹人注目，可也没想到会遭遇这种搭讪。
　　路边，一群贵族青年见有人碰了钉子，此刻都不吭声，盯着女士看不怎么礼貌，瞪着纳尔卡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似乎，刚才不小心遭遇的那个少女也在其中？纳尔卡用余光瞥了一眼，也不回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她们走到温泉时，只看到泉水碧绿，洋溢着浓浓的水汽。
　　兰妮注视着不由笑了：“我也听说了，要真是变成红色，谁还敢下去？”
　　“我倒听说，东方还真有一处红色的温泉，被称作血池温泉……”芙萝伦斯淡然说道。
　　“名字都叫得这么可怕。”兰妮撇撇嘴。
　　芙萝伦斯似乎看了纳尔卡一眼，语音有些飘忽：“记得有句诗那么写道：就这样，莲花般的少年，默默体验血的温泉……从黑暗的地下升起，进入阳光的世界，在阡陌上开放，在情人的心头闪烁……”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可又说不上来什么。纳尔卡只当做没听到，挽着兰妮的手，继续往前走。
　　“由水中深处冒升至水面，清晨开花，黄昏闭合，这红莲花的开合间，蕴藏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卡瑞娜也幽幽说道，“它高雅脱俗，也常被人们用来表达忠贞和爱情。”
　　“尼罗河的露特丝？”兰妮微笑了，“希罗多德说过，尼罗河两岸的水塘和河汊长满了莲花。到了夏天，密密匝匝的绿叶中绽放开鲜嫩的莲花，宛如出浴的美人。”
　　希罗多德是远古时代的著名学者，周游过大陆各地，据说还曾远行出海，到过另一片大陆，其著作《历史》至今仍在流传，也是纳尔卡的枕边书之一。但也有人认为，他的著作中充满了编造，真实性值得怀疑。
　　“生命要是真能如红莲花般开合就好了。即使暂时闭合，也仍有复活的希望。”芙萝伦斯说着，满是忧伤。
　　“按卡利诺斯的说法，长生不死的神裔如今都不在了……这世上又哪有能复活的人？”纳尔卡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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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觉得，她们本来是要找你的？”兰妮躺在纳尔卡怀里，慵懒说道。
　　“明明是找你好不好。”纳尔卡回应。
　　兰妮不说话了，好久叹了口气：“她们走了，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哪能一直待在这里？”纳尔卡说，“再说我们也可以过二人世界了，你要是嫌冷清的话，过两年有孩子了就不会了。”
　　“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不行。”兰妮轻声回应了，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卡瑞娜、芙萝伦斯叨扰了他们两天，这天已经动身回去了。看得出来，她们并不习惯这种事事都得自己动手的日子，想必身份尊贵得很。可纳尔卡也没心思打探。
　　“对了，她们说自己在美索达呆了好久，离这里好像很远。”兰妮随口说道。
　　“美索达？”纳尔卡有些意外。
　　“嗯，据她们说，距塔里克海峡――好像是这个名字――好远的地方，有处不那么辽阔的海峡可以通航，然后走陆路就行了。不过这一路几千里，也不容易呢。”兰妮说道。
　　“那当然不容易。”纳尔卡说道。
　　据说美索达就在另一片大陆上，与天澜大陆遥遥相望，由于隔开两片大陆的塔里克海峡惊涛骇浪、九天罡风强劲，一度天澜大陆上所有学者都认为跨过塔里克海峡就是一片虚无，直到有大神通者跨越，并带来有关异域的消息。


###滚滚红尘7晚会###


　　按照诸多学者的说法，伯尔尼位于世界的中心。但这方世界无限广袤，又有诸多智慧种族争斗不休，即使人类内部也战争不断。即使是在人类占据统治地位的大地上，跋涉千里也不容易。所以作为个人，所能涉足的范围相当有限。
　　大海一望无际，充满了神秘和未知，更是世人难以跨越的障碍。虽然近海在风平浪静时也可捕鱼，但远离陆地的远海则一年到头都是巨浪滔天，更有无数巨型魔兽出没，有的堪比一座小岛，动辄就能吞下整艘大船。在《大陆散记》中，也有一些智者玛修手绘的海图，许多地方都画上了可怕的怪物，显示出未知世界的可怕。也因此，乘船到远海危险重重，只有一些窄窄的海峡才适合通航。
　　这些年，在天澜大陆的东边，有一些以远洋航海贸易为根基的城邦国家比如威尼斯、******等，其商船出海也紧贴着陆地，据说偶尔会有抵达美索达的。可饶是如此，商船也常会遭遇海洋巨怪，再也不能回返。若非如此，航海贸易哪能有如此丰厚的利润？
　　“哦，对了，她们临走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兰妮取出一枚戒指，“这分明是储物戒指，这么贵重……”
　　纳尔卡接过，打量了一下，也有些疑惑，“是给你的吧？”他试探地问道。
　　“不是，芙萝伦斯她们说的很明白，就是给你的。好像早就知道你能使用一样……”兰妮嘀咕了一句。
　　纳尔卡不由皱了一下眉。他身为武士，却能使用魔法储物装备，算得上异数。卡瑞娜、芙萝伦斯居然也知晓这个秘密，实在有些奇怪。
　　“算了，反正她们也是好心好意。”纳尔卡也没办法再去问她们，只能这么说，旋即和兰妮一道出门闲逛了。
　　这时已经接近新年，天木城中处处张灯结彩。新年后一个月左右就是民间最重要的节日迎春节。在迎来这两个重大节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装扮房子，访亲会友。
　　自光明圣教被立为帝国国教以来，光明之神初次展示神迹的日子被确定为一年的开始，成为官方的新年，又称圣历年。原本民间最盛大的节日迎春节不得不退居其次，但在偏远地方帝国的子民依旧把过迎春节称为过年。
　　按照家乡习俗，新年晚上该一家人团聚，闲聊娱乐，直到新一年到来。但这边流行的是跨年晚会，最重要的当然是城主杜勒伯爵举办的舞会。原本纳尔卡从来不凑这种热闹，但兰妮要参加，他当然得陪着。
　　晚会上，笨手笨脚跳了支舞，纳尔卡感觉比巡逻一趟都累。一曲终了，他找个地方坐下来，和兰妮闲聊。
　　“你怎么这么笨，好几次差点踩着我，让你练吧还不肯。”兰妮嗔怪。
　　“有必要练吗？跟别人跳我不喜欢，跟你在一起我更喜欢别的项目。”纳尔卡嬉皮笑脸。
　　兰妮又羞又气，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闲坐喝了太多的水酒，纳尔卡去外面放水，随意溜达着。
　　干坐着实在无聊，可囿于礼仪，纳尔卡又不能提前开溜。他慢慢走着，就感到虚空中有种异样的感觉，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会，信步离开了。
　　纳尔卡回来时，看到兰妮正在和人闲聊。除了两位盛装的女士，还有位一身灰色法袍的年轻人。一行人聊得正兴致勃勃，年轻的法师突然愣了一下，随即道了个歉离开了。两位女士有些莫名其妙，目送他离去后，又接着聊天。
　　纳尔卡转了一圈，来到兰妮身边，向两位女士行礼，这才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叫，紧跟着一片忙乱。
　　众人面面相觑，好容易拦住一名仆人问个究竟，那仆人道：“莱诺法师突然晕倒了，鼻子使劲流血，够吓人的。”
　　“法师的体质有这么差吗？参加舞会也会累成这样？”两位女士大吃一惊。
　　过不多久，舞会照常进行。纳尔卡又干坐了一会，实在无聊，又再次去外面透透气。
　　他正闲逛，就听到那边有少女耍脾气：“气死我了，你说，现在这帮法师怎么都这么不好玩呢？”声音清澈而任性。
　　“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泰培拉山逛逛，现在山上花刚开，山谷里还有温泉，很好玩的。”一个男子试图哄她。
　　“那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是没去过？”少女显然不那么容易哄。
　　“我们前几天刚去过，菲儿姐姐还跟我在那里用隐身魔法捉弄人呢，结果都没看到那边……”另一个温柔的少女声音响起，可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
　　纳尔卡随便扫了一眼，只见那边一大帮人众星捧月般围坐着，就往别的方向走。
　　但没走两步，他就感到一道目光长久落在自己身上，随后那个少女的清澈声音响起来了：“喂，别走，喂，喊你呢！”
　　纳尔卡当然不认为别人会是在喊自己，只管继续往前走。只是刚行几步，一人急奔而至，拦住了他，“这位先生请留步，茉菲尔小姐有请。”
　　纳尔卡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莫名其妙被请到这一群人面前，他的确微觉不适。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魁梧，双目炯炯有神，竟然是杜勒伯爵的次子马斯科；那少女甚是俏丽，狡黠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马斯科看到他，微微一怔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纳尔卡暗道，见过是见过，但你贵人事多，哪会记得我。他含笑算是对他的回应，随即微笑向着少女行礼道：“尊敬的小姐，我的朋友在那边等我，以至于刚才没听到你的召唤，实在抱歉。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少女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一时没有开口。纳尔卡停了一下，见她如此，立即接着说道：“既然你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当真转头就走。没走多远，就听到那边嗡的议论开了，显然是说他有些不识抬举。不过都被他抛在脑后，无论如何，这种刁蛮的豪门小姐，还是远远避开的好。


###滚滚红尘8孤峰独立，江湖浩渺###


　　当新年钟声敲响时，众人都欢呼起来，一片热闹祥和。
　　天木城城主杜勒伯爵笑容满面的出现在台上，一番致辞后道，“新的一年，我又老咯。”
　　台下一片鼓掌回应，嚷嚷道，“你哪里老了”、“就算老了点也是个英俊老小伙”。
　　杜勒伯爵笑笑接着往下说，“不过年轻人又长大了一岁。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茉菲尔小姐，还有艾琳。”
　　这是贵族圈中常见的戏码，意思就是这两位姑娘已经长大了，可以正式迈入社交圈交自己的朋友了。
　　艾琳是杜勒伯爵的小女儿，刚年满十五岁，纳尔卡此前倒是听说过。至于茉菲尔，就是刚刚那位打过照面的少女，杜勒伯爵介绍说是自己老友毕加索侯爵的爱女，今后将在天木城长住一段时间。
　　纳尔卡刚才没怎么打量对方，此刻在台下悄悄扫描过去，当即心中微凛，那茉菲尔年龄虽小，却已是七级的魔法师，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这一番打量，茉菲尔似有感应，看了过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纳尔卡只当不知，转头和兰妮聊了起来。
　　可等纳尔卡再一次出去闲逛归来时，就看到兰妮正和两位少女聊得不亦乐乎，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到兰妮已招手示意，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坐在兰妮身边。
　　兰妮落落大方地向艾琳和茉菲尔做了介绍，纳尔卡行礼时就看到茉菲尔回礼时故意冲他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感头疼。
　　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到了凌晨时，主人杜勒伯爵退场休息了，其他客人也纷纷告退，只留下一帮年轻人继续狂欢。纳尔卡也起身道别，兰妮知道他素来不耐这类场合，当下与两位少女约定下次一起冶游，这才离开。
　　路上，兰妮依旧兴致勃勃同纳尔卡聊起两位新朋友，突然道：“那菲儿年龄虽小，实力却相当高，真不知怎么能够。”
　　她这么一说，纳尔卡心道，才认识多久你就叫得如此亲昵。他想了想道：“那茉菲尔小姐只怕快要晋级大魔法师了。和她在一起待着真的很有压力。”
　　兰妮知他感应敏锐，但还是白了他一眼：“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她？我看她对你倒是感兴趣得很，问了好多你的问题。”
　　都问我什么了？纳尔卡想问但还是放到了一边，嘴里笑道：“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就是刚见面打了个招呼吗，哪谈得上许多？再说，我喜欢的人现在不正在我身边吗？”
　　“就你会说。”兰妮笑起来，把脑袋靠在纳尔卡怀里，嘴里幽幽道，“我们在这里举目无亲，身份也……也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所以……”
　　“所以要相依为命。”纳尔卡笑道，拥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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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一回家，兰妮就勒令纳尔卡收拾小院子，自己也把小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末了又担心：“咱就这么招待客人，是不是太简陋了？”
　　纳尔卡宽慰她：“他们就是来家里做客，总不能请他们在外面吃顿饭就算了吧。”
　　兰妮想想也是，继续忙去了。新年晚宴上，茉菲尔和艾琳就说要来做客，纳尔卡和兰妮当然欢迎。
　　晚上，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身材魁梧的车夫下来，又掀起车厢的帘子，引两位小姐下车。
　　车夫分明就是马斯科。纳尔卡看得分明，有些纳闷的迎了上去，把她们请进屋内。
　　进了屋子，艾琳看着兰妮厨房忙前忙后，不由惊叹：“兰妮姐姐，你可真能干。”
　　纳尔卡看她一眼心想，像你这种大家闺秀，怎么理解这就是柴米油盐的生活。
　　贵族们大都有自己的仆役，当然不用亲手干这些活，可纳尔卡和兰妮虽然有见习骑士的身份，可没有领地，哪会有自己的仆人，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这个年代，帝国出于吸纳精英的需要，不断有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跻身“贵族”行列，但也只是一个头衔而已，并没有自己的领地，颇为世袭贵族瞧不起且有些敌视。
　　这些世袭贵族，不仅有自己的土地和领民，而且血脉高贵长久，但也有的贵族日子过得太铺张以至于入不敷出，几代之后濒于破产的边缘，也有的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冲突―一比如一次被俘的赎金――而走向没落。但贵族们总是有别于泥腿子的，即使潦倒，也会在精神王国里自得其乐；而且，贵族界相当重视血脉传承，哪怕穷得靠亲戚周济的没落贵族，也会收到参加上流社会活动的邀请，借一套合身的礼服出台露脸，照样一付“贵人相”。他们既然以血统自豪，当然要和“无地自容”的“绝代”骑士们区分开来。
　　纳尔卡和马斯科坐着闲聊，说起自己的故乡爱恩郡，一边的茉菲尔插话道：“听说爱恩郡有座独秀峰，孤峰独立，江湖浩渺，非常壮丽。”
　　纳尔卡微笑道：“的确。茉菲尔小姐果然见多识广。”
　　马斯科却沉吟道：“独秀峰？”他浓眉一扬，“就是昔年圣法师阿尔瓦雷斯陨落的独秀峰？”
　　茉菲尔诧异地看他一眼道：“没想到你也知道。”
　　马斯科道：“当年那件事震动帝国，有不少强者都去暗中观察，我也是从前辈留下的笔记中了解到的。”
　　纳尔卡对此只是略知一二，阿尔瓦雷斯当年号称神域之下圣域之上，被尊称为圣法师，不知何故与光明圣教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结果连场大战下来，光明圣教损失惨重之下引来神罚，阿尔瓦雷斯不敌神威，陨落于托伦斯河畔。原来阿尔瓦雷斯的陨落之地就离家乡不远，就在独秀峰。
　　神罚指的是由真神亲自降下的惩罚，数千年历史上也不过只有寥寥几次记载。
　　有人说，阿尔瓦雷斯的称号中有一个圣字，又并非崇信真神的圣徒，为此触怒了光明圣教教宗，以致双方大打出手。
　　这个说法很是可疑，但前事渺渺，又有谁去追究。
　　纳尔卡回想起那次月夜登临独秀峰的事，不由眉头微皱。虽然独秀峰就在家乡附近，但也有百里左右，少年时未曾游览，此后也就那个月夜乘兴而去而已。但那个夜晚的记忆却颇是糊涂，怎么登临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怎么晋级也是莫名其妙。
　　就听茉菲尔道：“老师说，独秀峰是天下胜景，一定要去看看。等我……等我晋级了一定要去的。“
　　艾琳也忙道：“我也要去，到时候纳尔卡哥哥你给我们当导游吧。”
　　纳尔卡心道，我自己也就去过一次而已，但还是连忙答应了。


###滚滚红尘9除了对付敌人，我才不会拔剑###


　　“对了，阿卡，你修习的斗气真不寻常，是日月星空斗气吗？”马斯科问。
　　“是的。”纳尔卡回答。
　　“日月星空斗气不在四系斗气中，可浩瀚缥缈，脱出了四系斗气相生相克的范畴。”马斯科说道，“只是这些年来没有什么人能修习大成，所以进阶不易。”
　　这世界由地水火风四系元素组成，相生相克永无止境。人类发展起来的斗气、魔法体系就以此为基础，又历经前贤探索传承，对既有元素进行组合变异和进阶，衍生出更多门类，比如雷系、冰系等。此外，也有独立于四系元素之外的光明、黑暗等力量体系，比如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光明斗气、光明神术――当然光明圣教教廷号称其传承和威能是来自真神，不仅光明圣教的神圣骑士们修习，也有许多世俗的修习者；再比如纳尔卡修习的日月星空斗气，据说是前贤感悟日月星空规则而创，就更偏门了。
　　“日月星空斗气？我听老师说过，飞龙骑士团的副团长莫里斯先生修习的就是这一传承，已经晋入天阶了。”茉菲尔突然说道。
　　“晋入八级，就称得上是强者了，有可能晋入天阶；可再往上……”马斯科摇摇头。
　　天阶之上是圣域，这样的巅峰强者整个大陆也屈指可数。纳尔卡可从没奢望过。
　　“日月星空斗气号称昭如日月、移星换斗，老师评点时也赞许不已。纳尔卡哥哥，要不我们切磋一下？”茉菲尔突然说道。
　　纳尔卡不由诧异看她一眼，摇摇头道：“除了对付敌人，我才不会拔剑。”武士、魔法师之间的比武切磋乃至生死决斗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纳尔卡才不愿参加这种无谓的争斗。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兰妮嗔怪地看了纳尔卡一眼，悄悄掐了他一下。
　　“阿卡倒真是……对啊，对敌当然要狠，可是切磋就，嗯，是很没必要……菲儿，可不是人人都像霍赫那样有架就打，有勇就逞，结果被菲尔妹妹教训得……哈哈哈！这个拒绝的理由真好，以后我也跟人这么说！”马斯科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刚才艾琳还悄悄问我咱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没告诉她。”晚上，客人们都走了后，兰妮边收拾东西边说。
　　“那你怎么说？”纳尔卡随口问。
　　“你要我怎么说，”兰妮又嗔怪的看了纳尔卡一眼，“我说咱们是在家乡办的婚礼，就没在天木城操办，这边又没什么亲人。”
　　“哦。”
　　“要不该怎么跟她解释咱们住在一起？人家出生豪门大族，观念可不一样。”
　　“是啊。”纳尔卡点头感叹，旋即搂着她轻轻道，“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攒点钱，安定下来了就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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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来得不巧，兰妮还没回家呢。”纳尔卡开门看到确实是茉菲尔和艾琳来了，不由有些奇怪，赶忙说道。这几天，茉菲尔、艾琳和兰妮一起玩得很是开心，偶尔也来串门，但他独自在家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两位大小姐。
　　“兰妮姐姐不在也没关系呀，我们来看看你还不行吗？”茉菲尔轻声笑道。这笑容似乎别有含义，艾琳诧异地看她一眼。但纳尔卡也琢磨不出什么，见她如此说，只得请她们进门。
　　茉菲尔和艾琳安安静静坐下，打量一眼纳尔卡，又看看房间。
　　纳尔卡浑身不自在，可也知道不管怎样也不能冷落了对方，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闲聊。
　　“对了，纳尔卡哥哥，你和兰妮姐姐怎么认识的？”艾琳突然问。
　　“哦，我们在骑士学院，一起学习，一起历练，所以就认识了。”纳尔卡回答道。
　　“帝国骑士学院真是个好地方，那里离帝国魔法学院不远吧？”茉菲尔也问。
　　“的确不远，还有串校蹭课的呢。”纳尔卡顺口说道。
　　“怎么蹭课？难道骑士们也学魔法，还是魔法师们要学斗气？可我老师说过，这两种力量截然不同，很难同时修炼。”茉菲尔很感兴趣。
　　“哦，我也是听说，不知那些人为什么会去蹭课，大概是为了增长见识吧。”纳尔卡忙说道。
　　“也是。”茉菲尔低声说，若有所思。
　　很快双方又无话可说。纳尔卡有些尴尬，站起身道：“兰妮可能要晚点回来……对，我去准备晚餐，你们喜欢吃什么？就是我的厨艺不那么好……”
　　“哦，那就不打扰了。”茉菲尔袅袅婷婷站起，“今天和你闲聊，真的很高兴呢。你懂得可真多。”
　　艾琳倒是有些好奇：“纳尔卡哥哥，你还得自己动手做饭啊。我还觉得……”她没有说下去，和茉菲尔一起出了门，又站住，指着书架问道：“纳尔卡哥哥，那本书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纳尔卡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只要你喜欢，就带回去看吧。”
　　“你们已经来了？怎么不多坐会儿？”这时兰妮回来了，看到她们要走的模样，不由嗔怪起纳尔卡：“他笨兮兮的，不会招待客人，肯定冷落你们了！”
　　“没有。”艾琳忙道：“纳尔卡哥哥要准备做饭，我们就先走了，临了还问他借书看呢。”
　　“没冷落就好，要不就在我家吃晚饭？”兰妮笑着问。
　　“好啊，”艾琳欢呼起来，“兰妮姐姐的厨艺最棒了，什么都会做！”她转头看一眼纳尔卡：“纳尔卡哥哥，我不是……是……”她想说什么却支支吾吾没说下去。
　　纳尔卡也只得微微含笑，表示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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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刚过，清风扑面仍是冰寒。一群年轻人纵马驰过，留下阵阵欢乐的笑声。
　　杜勒伯爵看着年轻人跑远了，下马呵呵笑道：“由他们耍去，现在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了。”
　　边上有人笑起来，“伯爵大人哪里老了，一旦皇帝陛下要出征，还不得你来当主心骨。”
　　这肯定是奉承话了，但说的人真挚，听的人也很受用。
　　虽然还是寒冬，春天要在迎春节后才到来，但此时节无事可做，贵族圈们就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猎狐活动，任由年轻人呼朋唤友，疯玩上一阵子。
　　至于平头百姓，则往往在阳春时节出门踏青游赏。那时，天木城则会开展面向所有人的猎鹿活动，优胜者有相当丰厚的赏赐，多少骑士佣兵都会参与角逐，竞争就激烈多了。


###滚滚红尘10魔兽###


　　兰妮和纳尔卡并肩行驶在人群中。兰妮受茉菲尔和艾琳之邀，欣然前来。她和纳尔卡自骑士学院毕业后都是见习骑士的身份，倒也勉强算迈入了贵族圈，再加上她在天木城警备军军部任职不久就深得信赖，刚刚还升了职，与众多高层也很熟络，有这类活动和游戏总少不了邀请她。纳尔卡也得到了马斯科的邀请。此前他不愿参加，错过了几次，此时却不好再一个人窝在家里。
　　两人在天木城举目无亲，身份也尴尬，按照兰妮的说法，只有往上走才有机会，她自己身为女性再有能力上升空间也有限；而马斯科已经注意到纳尔卡，并乐于结交，当然是好事。纳尔卡对此无可无不可，但也不至于“不识抬举”。
　　入了山林没多久，众年轻贵族就因为白狐的走向起了分歧，各自组队，找了个方向去寻找，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纳尔卡一行八九人，以马斯科为首，打发走了众人，倒是行得不徐不急。
　　众人纵马前行，纳尔卡看到茉菲尔嘴角含笑的样子，不由有些纳闷。他总觉得这样的大小姐必定有些刁蛮，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过这些日子交往下来，茉菲尔和艾琳却一副大家闺秀的娴雅气派，偶尔还到家里串门，当真端庄温文得很。
　　茉菲尔身边的一位年轻骑士笑道：“看这些人没头苍蝇似的就知道乱跑瞎找，我们有茉菲尔小姐同行，只要一个小小的魔法，白狐就逃不掉。”
　　茉菲尔含笑道：“老师教诲过我，魔法的力量要非常谨慎地使用，用在合适的地方。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哦。”
　　年轻骑士比尔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慌不忙：“无妨，马斯科大哥实力高强，又精通斥候寻迹，听他的准没错。”
　　马斯科已是七级的骑士，是天木城警备军狼牙营的指挥官，担任着先锋斥候的任务。他听得这番话，眉头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中午时分，众人来到一处山岗上。作为此行最重要目标的白狐仍不见踪影，但他们的马后倒是多了几只獐子狍子。
　　马斯科显然看不上这些小玩意，根本懒得动手，三位女子也矜持的很，一副郊游观光的样子。于是成果自然就落到了纳尔卡几位的手中。
　　几位年轻骑士都知道兰妮名花有主，纳尔卡构不成威胁，对他都很客气，但彼此之间就没那么好相处了。纳尔卡就看到，某骑士正张弓搭箭瞄准时，身侧就有人故意纵马向前，惊扰了对方战马，让那一箭落了空。
　　纳尔卡甚觉这种行径无趣，转过脸时正对上茉菲尔的目光，少女冲他含笑了一下，又拉着兰妮说话去了。
　　众人停下来休息，吃些干粮。马斯科沉默坐了一会，忽然走到纳尔卡身边说道：“那边山谷有些奇怪，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另外四位年轻骑士听到这话，原本也跃跃欲试要去“探险”，突然恍悟过来，人家这是给机会呢，当下向马斯科表态，你们好好去看，我们一定保护好三位小姐。
　　马斯科和纳尔卡策马下了山岗。路上，马斯科突然道：“茉菲尔一直很关注你，我开始还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才发现以前真的低估你了。”
　　纳尔卡不知说什么，只是唯唯而已。又听到他道：“巡逻警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愿意，可以到警备军中来。我这边，岂是警队能比的？”
　　纳尔卡低低道：“好的，容我考虑一下。”
　　虽说军警一家，但警备军自成体系，尚武成风；巡逻警队则整天跟平民打交道，内部风气也确实不算好，还总被视为贵族的狗腿子，两头受气得很。纳尔卡当初不知道深浅，听家人的强烈建议不上前线就选择进了警队，现在当然明了军警之间的差别。
　　这山谷甚是开阔，但越往里越狭窄。行了许久，马斯科眉头皱起，缓缓道：“看来麻烦不小。”说着他御马停下，擎剑在手。
　　纳尔卡也已感知到，不太远的草丛深处有风系能量流动。能量骤然聚集，旋即一片嗷啸声，数只苍狼扑了过来。
　　“魔兽？”纳尔卡运起斗气安抚住战马，也拔剑在手。
　　马斯科侧头瞥见纳尔卡稳坐马上，不由露出赞赏的微笑，随即道：“我三你两，还有，提防狼王！”
　　具有天赋能力的野兽统称为魔兽，一般都有非同凡响的血脉。这次出现的暴风苍狼是四级魔兽，擅长协同作战，颇难对付，而狼王至少高出一两级，极端情况下达到八级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如果真出现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他们就只能赶紧掉头逃命了。
　　战马一个轻跳，避开一头苍狼的扑袭，同时，纳尔卡长剑急刺，点在另一头苍狼的后背上。
　　像暴风苍狼这种魔兽，皮糙肉厚倒在其次，天赋血脉的强大更使得其肌肤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能量，类似人类的斗气护身。要是全力爆发一剑结果它也不是办不到，但纳尔卡还得提防着潜伏着的狼王。
　　这一剑只在苍狼后背上留下一个窟窿，纳尔卡并不贪功，勒马斜退两步，接着应付。
　　那边马斯科也应对得颇有余裕，他使的双手大剑也极是锋锐，两三个回合下来已经斩去了一头苍狼的利爪。
　　那边山岗上已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呼啸着过来支援。马斯科皱了皱眉，大喊道：“小心狼王！”
　　也不知那几名年轻骑士听到没有，他们一路急奔，很快就将三位女士落在了后面，有位年轻的骑士见状犹豫了一下，放慢速度，与她们行在一处。
　　他们堪堪行得近了，陡然一声长嗷，惊得马匹止步，原地乱跳。紧跟着，一头巨大的苍狼从齐腰深的草丛中窜出，扑向其中一名骑士。
　　“小心！”马斯科和纳尔卡都高声喊道，极力安抚住战马，同时试图脱出狼群包围赶去支援。
　　那年轻骑士一声惨叫就落下马来。在他不远处，两人还手忙脚乱的安抚战马，根本顾不上他。
　　马斯科怒喝一声，也不顾其它，拨马冲了过去。纳尔卡急忙纵马挥剑，拦住一只正要从背后追击的苍狼。
　　飕飕飕数支箭飞来，却是兰妮远远的一箭射向狼王，又见纳尔卡处境危险赶紧支援。
　　狼王刚扑到那年轻骑士身上，大嘴咬去血肉横飞，但随即就被箭射中。那支箭上隐有光华，显然是兰妮很少使用的魔法箭矢，射中猎物立即爆炸开来。
　　狼王痛嚎时，马斯科已经擎巨剑冲了过来。狼王却不恋战，夹起尾巴就跑，虽然有点一瘸一拐，但瞬间就风声呼啸，冲出老远，很快就看不见了。
　　众人忙着察看受伤的骑士，也实在顾不上追赶。


###滚滚红尘11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


　　“这帮魔兽，居然跑到这边来了，看来这些日子该组织一次清剿行动了！”马斯科站起身，环顾四周说道。
　　“组织的话，一定要算我一个！”有人大喊起来，竟然是受伤的骑士比尔，居然还有力气插嘴。
　　“这些年魔兽出没的消息真的多了。”马斯科沉吟道，“去年在锦绣山有成群结队的剑猪出没，今年屏山又出现了暴风苍狼。这些魔兽居然敢跑到人的眼皮底下了。”
　　“它们也没地方跑了吧？”茉菲尔接口了，“老师说了，这些年人们拓荒耕种的速度越来越快，按这个趋势，只怕帝国腹地的这些森林湖泊几十年后就没了，里面生活的魔兽可不得跟人争地盘？”
　　“博尔特先生这么说，的确是有道理。不过，连兽人我们都赶走了，这些魔兽又能怎么样？我们生活在这大地上，当然要做它的主人，好好开发利用！”马斯科回应道。
　　博尔特这个名字好生熟悉。纳尔卡下意识看茉菲尔一眼，她正拉着兰妮不知闲聊什么，此刻回头，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的笑容。
　　纳尔卡有些尴尬，面无表情的点头回应了，又去和马斯科攀谈起来。
　　“比尔，你身上这是……”有骑士突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地问起来。
　　比尔被人抬起，露出了一截胸腹，上面竟有一片红肿的伤疤，似乎还组成了什么图案，也不知代表什么。
　　比尔正逞英雄，还在和同伴斗嘴，似乎不把伤势放在心上，此刻闻言却有点慌神，忙伸手想掩盖住。马斯科已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好了，裹好了，现在先别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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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小姐，欢迎光临寒舍。”纳尔卡去开门，看到茉菲尔一个人过来了，不由有些纳闷，忙这么说道。
　　“兰妮姐姐还没回家吗？”茉菲尔问道，神色似乎不太开心。
　　“她得晚点。”纳尔卡回答道。骑警队的巡逻工作分作几班，轮流值上一段时间。于是纳尔卡这段时间是早起早归，下午就回家了。
　　“嗯，你不至于不欢迎我吧？”茉菲尔说道。
　　“怎么会呢？当然欢迎。”纳尔卡忙请她进门。
　　冶游归来不久，这天，茉菲尔又来做客，艾琳却没同来，而兰妮也还没回家。纳尔卡只觉得两人这么相对实在有些别扭，就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轻轻放好，又在她不远处坐下来。
　　“那个比尔真讨厌！”沉默了好一会，茉菲尔突然皱眉说道。
　　纳尔卡坐在对面，不知该说什么。
　　“简直是恶心！变态！”茉菲尔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他居然要用刀在身上刻上我的名字！”
　　纳尔卡吃了一惊。茉菲尔生得极美，聪敏俏丽，实力极高据说家世也好，自从在晚宴上正式露面以来，不知成了许多年轻骑士的爱慕对象，可这么夸张的追求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我听说了之后都快气炸了，真想过去狠揍他一顿！不过，马斯科大哥已经警告他了。”茉菲尔慢慢平复了心绪，见纳尔卡还是沉默无言，突然低垂了一下目光，似乎有些羞涩。
　　两人在尴尬中又沉默了片刻，茉菲尔站起身匆匆告辞了。
　　这姑娘，干嘛跟我说这个？送她出了门后，纳尔卡有些纳闷，很快又不多想了。他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自己虎躯一震魅力无双的份上。
　　没过多久，兰妮和艾琳说说笑笑回家了，马斯科居然也来了。艾琳见面就说：“本来要邀请茉菲尔姐姐一起来的，这两天她心情不好，也不知跑哪玩去了，找不到她。”
　　纳尔卡张了张口，刚想说她刚来过，又觉得不妥，索性不说了。
　　兰妮下厨，艾琳也跑进去帮忙，忙的不亦乐乎，纳尔卡插不上手，就在客厅和马斯科闲聊。
　　不知不觉中，又聊到魔兽，马斯科道：“这些日子有不少佣兵组团去山林中搜寻，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菲尔姐姐还说，那天是多亏兰妮姐姐呢。她当时都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艾琳笑道，把饭菜摆到桌上。
　　谁相信一个七级法师会被六级魔兽吓到？能达到这个实力的，就算不身经百战可也不可能是两脚书橱，纳尔卡不禁心想，这么扮娇弱很好玩吗？
　　却听艾琳又笑道：“菲尔姐姐只发布了一条高价收购高阶魔狼牙齿的消息，就有大批佣兵跑了过去。对了，比尔还嚷嚷说他们晚点找到最好，他伤愈了后可是要去报仇的。”
　　骑士比尔被狼王偷袭，这个时刻好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拄着拐杖，但这丝毫阻止不了他的豪气。再说，一个五级骑士与六级魔兽正面搏斗，还能活着回来当然值得炫耀。
　　“这个比尔，”马斯科皱了一下眉，“净干些不靠谱的事！”
　　“他那天还问我菲儿姐姐都喜欢什么呢，我说菲儿姐姐喜欢读书，他就要满世界地张罗着说要弄一些书过来，看来他喜欢上菲儿姐姐了！”艾琳补充道。
　　“可菲尔妹妹不喜欢他，甚至还警告他了。”马斯科说着摇摇头，“好了，别说这个。喜欢本来是一个人的事，可如果影响到对方，那就要多考虑，别把喜欢变成了恶俗的骚扰……”
　　“对呀，”艾琳似乎变成了话唠，也跟着说，“前两天钱塞勒想邀请我跟他一起玩，可我看他就讨厌！那么难看还自以为是！他烦了我好几次，最后我就跟他说：我可不想跟我不喜欢的人一起玩！哦，对了，我是反问他的：难道你想和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一起玩吗？”
　　这话越琢磨越有趣，纳尔卡不由含笑起来。艾琳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嚷嚷起来：“纳尔卡哥哥，平时不管什么好笑的事你就笑一下，这回居然笑得……看来这话我记下来！”
　　马斯科也笑了，“这话……的确有趣，值得记下来。”他沉默一下又说道：“只有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才是美好的事！”
　　“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艾琳说着，明亮的大眼睛来回看着纳尔卡和兰妮，突然笑起来，“这说的不就是纳尔卡哥哥和兰妮姐姐吗？”
　　纳尔卡不由有些尴尬，艾琳又好奇地问：“对了，兰妮姐姐，你们从骑士学院时就在一起，家里人支持吗？”
　　少女问这种问题实在有些怪异。不过，贵族只在圈内通婚，婚姻就相当于两个家族的联姻，家族支持与否当然至关重要，艾琳年龄虽不算大，但肯定也深谙这个道理。
　　兰妮温柔地笑起来，轻声道：“他们不反对……有句话不是说吗：‘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她说着，轻轻握住纳尔卡的手。
　　纳尔卡更尴尬了，轻轻捏了捏掌中柔荑，松开手，站起去厨房倒水喝了，躲开这尴尬的气氛。


###滚滚红尘12还不至于###


　　“我想借这本《大陆散记》看看，可以吗？”茉菲尔看着纳尔卡说道，又低下头去。这一天，她又一个人造访，坐了片刻，发现纳尔卡手中捧着的书，突然这么问。
　　茉菲尔这番情态很少见，纳尔卡只觉浑身不自在，听到她的话语有些犹豫，轻声道：“这本书是别人送给我的，它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了。”茉菲尔也没什么失望的样子，轻声回答。
　　“要不这样吧，我抄录一份给你。”纳尔卡想了想说道。
　　“真的？”茉菲尔意外地抬头，小声问道。
　　“抄录一份最好了。”纳尔卡点点头说道。
　　这个时代书籍还都是用羊皮纸制作，制作不易，保存也不易，珍本书籍极其珍贵。而如果抄录一份，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会极大损害书籍的价值。纳尔卡就听说过因为抄录珍本书籍而导致战争的轶事，不过他倒不是那么在乎有没有副本，而只在乎这本书本身。
　　“还是我来抄录吧。”茉菲尔想了想又说道，“不那么劳烦你……只不过，就得经常来打扰你了。”
　　“没什么。”纳尔卡下意识答道，又忙说，“要不你把书带回去吧。”
　　茉菲尔看他一眼，微笑起来，“这么珍贵的书，我借走的确不合适……还是在这里抄好了。”
　　她小心地打开书，轻声读了起来：“天高地迥，山河浩荡，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
　　纳尔卡听着她的轻诵，不知为何恍惚了一下，旋即也去取了本书自顾读了起来。
　　许久，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抬起头，正看到茉菲尔打量着他，见他看过来慌忙收回目光，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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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兰妮回家较早，艾琳也一道来了，看到茉菲尔在家中抄书，兰妮不由有些纳罕，笑起来：“菲儿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艾琳则嘟起了嘴：“我还说菲尔姐姐连着好几天下午到哪里去了，害我一通好找，原来是一个人来找纳尔卡哥哥了……”说着她又觉得不对，忙住了口。
　　纳尔卡不由尴尬起来，忙解释了一下。茉菲尔倒是神色淡淡的，合上书，和艾琳闲聊起来。这段时间，茉菲尔的确常常在下午一个人过来抄书，和他闲聊，然后又早早离开。
　　纳尔卡和兰妮说过一次茉菲尔来抄书的事，当时兰妮没放在心上，这次碰上了未免有些纳罕，又嗔怪纳尔卡：“都怪他，把一本书看得跟什么似的，害得你天天跑！”
　　茉菲尔抬头轻声道：“这本书的确很珍贵，我可不敢借回去看，还是在这里看好……只要姐姐你不烦我。”
　　“我怎么会烦？”兰妮忙道，“欢迎还来不及呢。”
　　茉菲尔和艾琳都笑起来，待了一会就告辞回去了。
　　“我怎么觉得菲儿妹妹……”送走她们后，兰妮突然这么说道。
　　“怎么？”纳尔卡问。
　　“我觉得她有些喜欢你。”兰妮说着，突然笑起来，“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大魅力。”
　　“那你还不得好好珍惜我？”纳尔卡笑起来，想了想又说，“也别乱说，人家可是未婚的姑娘，这么开玩笑不大合适。”
　　“哼，就怕某人当真了。”兰妮轻轻掐他一下。
　　“我还不至于。”纳尔卡淡然道。
　　兰妮知他性子，也就不再多说。
　　那边，茉菲尔房中气氛就古怪一些。艾琳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最后发现茉菲尔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于是说道：“菲儿姐姐，你去找纳尔卡哥哥怎么也不叫上我？你不会是喜欢上……”她突然停住，接着说道：“纳尔卡哥哥的确好看，不过他已经结婚了……”
　　大概是刚刚想通了什么，茉菲尔轻松地笑起来，“好了琳琳，你别瞎想了。我还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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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巡逻归来，纳尔卡就听街边热闹非凡，有人在高声嚷嚷，“精灵那真是美得没话说，个个高挑优雅，啧啧……”
　　“得了吧，看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精灵了？”看得他口水横飞的样子，有人嘲笑道。
　　“是呀，这几十年哪里出现过精灵，有也只是一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在森林里远远看到过。”又有人说。
　　“真要远远看到只怕他们也没命回来说，我倒是听说，这些年森林里不时就有冒险者失踪，连影子都找不到，人们都说，就是精灵们干的。”
　　那人显然恼羞成怒，“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我东家的弟弟当时就在摩洛城，看到这么一大群精灵都惊住了。”他接着高声嚷嚷，“当时城防军都吓了一大跳，准备收起吊桥，那边精灵不知施了个什么魔法，几十号人拼命收，吊桥也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城。”
　　摩洛城？纳尔卡皱皱眉，正往家走，街边的讨论仍在继续，“这次精灵派出使团要到洛兰，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我觉得联姻最好，”一个家伙兴奋地抹了抹口水，“精灵们男的俊秀女的俏美，要是能和咱们联姻……”
　　“什么咱们咱们的，你想的倒美！就算联姻，也只会是跟皇室王族，轮得到你？只怕把精灵全族都搬来，也不够王室贵族们分的。俊男美女，谁嫌多啊？”
　　“说实话，我听说以前精灵跟咱们人族是通婚的，不知后来怎么断了。现在别说活的精灵，连精灵什么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
　　“还不是宗教闹的。咱们信奉光明神是世上唯一的神，可人家不啊，精灵们信的是自己的叫什么希洛的神灵。为了这个，教会和他们打了多少年？杀了多少精灵？人家哪还呆得住？”
　　“行了行了，就你知识渊博，也不怕神父们找上门来。”一人赶紧制止，当真脑子里颇有“莫谈国是”那根弦。
　　纳尔卡回到家，还会想着昔日在精灵族中的经历，以至于满脑子都是各种念头，怎么也静不下来。那一次的离别，当时不知道会不会是永别，但心里总是觉得，只要双方都想再见，那怎么也会重逢。现在想来，未免太天真了，一次轻易的离别，可能就是永诀。当时年少，总以为，未来还有挥之不尽的美好时光，可现实的羁绊如此强大，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不可避免地淡忘了，而且，只怕未来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纳尔卡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又正襟危坐下来读书，才慢慢消去了烦躁。


###滚滚红尘13精灵###


　　“菲尔小姐请留步。”爽朗的男子声音传来，正在花园中踱步的茉菲尔停下脚步，看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大步走过来。
　　骑士施泰特大步流星走过来，对上茉菲尔的明眸，不由窒了一下，旋即又鼓足勇气般捧上一束鲜花。
　　茉菲尔没有去接，意外地看着他。
　　“我……”施泰特见她如此，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在没有遇见茉菲尔小姐之前，我总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表达……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反正我配不上你，而且以后我结婚了也不可能再不会有机会向你说这些话语……”
　　他越说越有勇气，也越说越快，紧盯着茉菲尔，双目却似乎没有焦点，一口气说完了，蓦然把花塞入她手中，掉头就走。
　　施泰特走得很快，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巨大的功勋似的，脚下越走越是轻快，终于转过弯去不见了。
　　茉菲尔立在原地，捧着花呆了好久，最后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顺手将花抛入树丛深处。
　　“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多可惜。”艾琳刚好看到，一溜烟跑过来，望向树丛深处。
　　“你要喜欢的话就自己去拿。”茉菲尔淡然道，转身就走。
　　艾琳又看一眼树丛，还是放弃，快步跟上，“菲儿姐姐，是谁送的呀？”
　　“无聊的人。”茉菲尔并不停步。
　　“无聊？”艾琳有些好奇，“肯定不会是比尔哥哥，听说你发火后都不敢见你了；也不会是霍赫哥哥，在校场上挨了揍后早就没勇气了……到底是谁呀？”
　　“我都说了，是无聊的人。”
　　“好吧。”艾琳说着，突发奇想，“不会是纳尔卡哥哥吧？”
　　茉菲尔不由停下脚步，“别瞎想，当然不是他了。”
　　“也是，纳尔卡哥哥那么淡漠，几乎从来不主动和我们闲聊……肯定不是他。”艾琳想了想又说。
　　“他淡漠？冷落你了？”茉菲尔有点好笑。
　　“也不是，纳尔卡哥哥很温和而且也很细心，怎么会冷落客人？只是我觉得，他有点清冷，从来不发火或抱怨，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艾琳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当然，也很温和，就像柔和的阳光……”
　　“好了，说那么多，你倒挺喜欢他。”茉菲尔说。
　　“当然，纳尔卡哥哥和比尔他们都不一样，而且兰妮姐姐也那么温柔端庄大方……我怎么能不喜欢他们？”艾琳说着说着含笑起来。
　　茉菲尔转头看她，不知不觉轻轻咬了咬牙。
　　那天在舞会上见到纳尔卡，她立即认出了那个身影。那天温泉边的短暂交锋，却让她感到自己已经在生死间打了个转，那种感觉至今回忆起来仍如堕冰雪，怎么可能认不出？
　　只是纳尔卡显然没有认出她。可这种无视，让她更是恨恨不已，真恨不能立刻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可居然就是没借口。虽然这些日子她找机会接近了，可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就连她提议“切磋”也被轻描淡写地回绝了。而且，若不是艾琳提醒，只怕她都会习惯去找他，安安静静读书呆上一段时间再回家。那样岂不是不知不觉中都要忘记那股愤恨了，又怎么可以？
　　茉菲尔走着想着，不觉间魔力气息荡漾，飘飘托举间，就像行在云端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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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春节即将到来，天木城中的装饰渐渐多了起来。人们走在路上都喜气洋洋的。
　　这一天，马斯科邀请纳尔卡参加聚会。按照兰妮的说法，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纳尔卡去了之后才发现，居然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都跟马斯科很是熟稔。
　　马斯科替纳尔卡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这帮素来眼高于顶的年轻人也礼貌地冲纳尔卡打招呼。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马斯科又说起纳尔卡拒绝和别人切磋的话语，还感叹：“这话真好，能堵住多少意气争吵！除非……除非对方真不识趣，非要把自己当敌人，那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哈哈，纳尔卡兄妙语！这话我以后要写进自己的传记里，让游吟诗人唱上一百年！纳尔卡兄该不会计较吧？”有位骑士笑起来。
　　一时大家都欢腾起来，气氛很是轻松。
　　“这次精灵们派出使团递交国书，下了最后通牒，”马斯科很快就进入正题，慢慢说道，“国书上要求帝国约束子民，立即停止砍伐森林，设立五公里的森林缓冲区，帝国子民今后不得越过缓冲区采集狩猎。”
　　“这些尖耳朵，真当森林是自己的了！咱们凭什么听他们的？”一位年轻骑士听完就嚷起来了。
　　“精灵使团离开后去了特兰斯帝国，据说也递上了内容一模一样的国书。”马斯科继续说道。
　　“精灵们是准备开战了吗？”一位骑士道。
　　“当时就该把这个使团扣留下来，”有人道，“看他们这么猖狂，竟敢威胁我们！”
　　“据说精灵使团内有圣域强者，”另一位骑士开口了，“真要是直接冲突起来……”
　　马斯科组织的这个小小聚会上，与会者当真个个不凡，纳尔卡直觉自己格格不入，心中也有些纳闷马斯科为什么邀请自己参加。
　　此前，他考虑再三，谢绝了马斯科加入其麾下的邀约。不过两人关系似乎因此反而更好起来。
　　“陛下对精灵国书怎么回复的？”纳尔卡一直沉默着，但当真有人这么问了。
　　“陛下说，兹事体大，定会慎重考虑。先把这事拖下来了。”那位骑士西蒙答道。
　　“家父已接到秘密谕示，帝国将改编黑旗军，各大军团，还有各地都要立即抽调精锐组建精英师团，届时统一编入黑旗军中。”聚会结束之际，马斯科平静道，“到时候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纳尔卡明白过来，却没有丝毫兴奋之意。他当初离开月光之林，既想着只要愿意总还能再见到雨茜她们，可后来又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此刻回想起来，才发现这矛盾的心态多么让人难熬。
　　按照马斯科的说法，黑旗军将是帝国五大军团之中最能得到资源倾斜的。改编后的黑旗军，毫无疑问将剑指精灵，可他能对雨茜的族人甚至雨茜本人拔剑相向吗？
　　纳尔卡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在窗前发呆。
　　这几天茉菲尔明显来的少了，偶尔过来，也是和艾琳一道，坐下来就一门心思地抄书，可周身气息却越发纯粹，应当是实力有所精进，距离晋级不远了。艾琳一开始颇觉无趣，后来也自己翻书，居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兰妮回来后笑说，看样子自己家是要变成图书馆了。


###滚滚红尘14重逢###


　　天木城中，某处巨大的花园中，伫立着一座八层的法师塔，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法师塔的存在，昭示着城中有位强大的法师坐镇，必要时足可抵得上千军万马。而且，几乎天木城所有人都知道，法师塔的主人扎克是位爱财如命、脾气也不怎么好的大魔法师。严格来说，扎克是位大炼金师，不耐烦帝国都城洛兰、留都里约中众多大贵族的请托，更厌恶伯尔尼的压制和骚扰，就回到家乡天木城，几乎整天躲在法师塔中不问世事。
　　苍茫的云海间，圆月时隐时现。有时人们就有错觉，法师塔如此雄伟，似乎可高入云中摘星揽月。
　　茉菲尔一步一步走向法师塔顶层，始终仰着头，望向天空中的皓月。
　　在茉菲尔身周，魔法能量压制不住地流转回旋，激得法师塔中的魔法灯火闪闪烁烁。
　　法师塔中枢，大魔法师扎克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布置法阵。
　　“我的姑奶奶，偏偏要在我的塔里晋级，”他一边忙碌一边抱怨，“天知道会毁掉多少材料，唉，这下赔大了。”
　　茉菲尔到了法师塔顶层，静静立着，双臂张开，似在等待着拥抱什么。
　　狂风骤起，苍茫的云海如同被搅动般，慢慢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漏斗的中心，正是花园中傲然伫立的法师塔。
　　茉菲尔仰头看着聚集的云彩，俏脸上毫无表情。
　　天木城城主府中，杜勒伯爵也有所感应，抬头望向窗外，霍然站起，立到窗前，久久打量那风起云涌。许久，他略略有些失望，旋即又振奋起来，按响桌铃叫来管家，“告诉马斯科，让他立即到扎克大法师的府上护法，有擅闯者杀无赦！”
　　阴云密布，金蛇狂舞。纳尔卡望了望窗外突变的景象，起身去关窗户。好奇怪的冬雷震震，搅得这一方世界震荡不安，天地元气也似乎汹涌激流，倒像正在发生什么大事。
　　也不知自己发呆多久了，纳尔卡想，兰妮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无聊了。
　　艾琳拉着兰妮去玩了，她们当真投缘得很。据艾琳说，茉菲尔近期可能要晋级，已经去了扎克大法师的法师塔中闭关。
　　茉菲尔的传承想必相当强大，居然能在十六岁左右就要晋入八级。晋入八级，就称得上强者，甚至会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无论在哪里都可受到领主器重。
　　可晋级相当不易，据说八级的关卡，仅次于突破圣域，也只有那些拥有强大传承的人才能安然度过。对纳尔卡来说，这样的传承，这样的机缘，也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纳尔卡关好窗户，还未转过身，身体骤然僵住。
　　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深处的悸动，他浑身斗气如沸，强抑着心中的恐惧、憎恶和惊慌，陡然就想拔剑当空。只是这悸动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纳尔卡慢慢转过来，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雨茜俏立在房间，看着他，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纳尔卡走过去，张开双臂想拥抱她，不知为什么却停住了。
　　犹豫间，雨茜已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茉菲尔依旧静立着，看着雷电骤然轰击下来，瞬间就到了顶门。只有那美丽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才显示出她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轰”的一声，扎克身形一震，毫不犹豫掏出数块宝石放进中枢法阵，顺手一卷，将残留的宝石粉末一扫而空，“我的老天爷，你什么时候是个完呀？”
　　法师塔是一个法师的老巢，自然有极严密的防护措施。但在天威面前，也显得岌岌可危。
　　又一轮雷电轰至，扎克看着一摊宝石粉末已经欲哭无泪，但还是咬咬牙，又掏出了几块宝石，珍珍重重地放了进去。
　　马斯科正守护在法师塔数十米外，陡然就看到笼罩着法师塔的黯淡至几快熄灭的魔法光华一闪，瞬间比此前任何时候都明亮，不由松了一口气，“难怪父亲说过，扎克大法师是个守财奴，成也因此败也因此。”
　　法师塔里，茉菲尔跌坐地上，依旧倔强地抬头望向天空。
　　虽然法师塔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天威，但晋级过程中必然随之而来的天地元气吞吐交换仍让她痛苦难当，到了此刻，只感到整个脑袋仍无限膨胀，像是马上就要炸开了似的。
　　“呀，”她禁不住厉叫起来，但只是张了张嘴，却毫无声息。
　　天空中，阴云急卷间，一道硕大的闪电再度轰击在法师塔上。随着这一次的冲击，茉菲尔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她只感到那一瞬间，自己已经爆炸，化成无数的尘埃，散落在广阔无垠的空间里。
　　下一刻，她立即恢复了知觉，摇摇头，虽然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显然脖子以上的部位仍旧好好的，再抬抬手，虽仅能动一下手指头，也显然完好无缺。
　　只是自己怎么这么虚弱？茉菲尔想着，使劲用力挣了一下。
　　自己能动了，而且轻盈无比，轻飘飘地就飞起来了。
　　茉菲尔自在遨游着，恨不能飞出法师塔，飞向那亘古长存的圆月。
　　在她的视野里，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可又缓缓地、不知被虚空中什么涂上了颜色，一切又鲜明起来，呈现出一片广袤的虚空，隐隐弥漫着七彩斑斓，流光溢彩。
　　茉菲尔再仔细端详，斑斓的原来是如尘埃般微小的光点，若即若离的闪烁着。
　　倏忽间，不远处，细微的黄色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离一般，聚在一起，逐步凝结，最后形成一个明亮的光球，虽是光点，但茉菲尔却能感觉其中的力量如山如岳般厚重，不禁躲开了一点。
　　光球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瞬息就汹涌扩张，在虚空中扩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就像是一座高塔似的，随即完全固定不动了，似要将一切有形无形能量隔绝在外。可与此同时，五彩斑斓的光点不断自远方涌入，就如同风涌动过来，片刻后这里再度恢复了光点斑斓的混沌，归于一派平静。
　　茉菲尔看着光辉组成的高塔，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正是法师塔吗？
　　原来，这就是扎克法师法师塔的根本守护法阵“大地守护”，在这天地之间傲然伫立，却与无数混沌无序的天地元气元素达成了平衡。
　　茉菲尔看了好久，这才继续往虚空中飘去，通过法阵时果然毫无阻碍。
　　下方是熟悉的花园，此刻树影婆娑，小径静谧，繁花散发出阵阵幽香，枝头的水珠，点点欲滴。可仔细看过去，又幻化成了多彩的光华，显示出其元素本质，似乎只需要施以合适的力量，就能彻底改变质性。
　　茉菲尔念头一起，陡然又明白了许多。
　　她再四处看去，远处一道人影极其显眼，身上笼罩着炫目的冷冷的光华，显然是风系元素之力。可那光华中不时有什么闪烁一下，像极了天空中的雷电。是马斯科，正按着剑望着法师塔，显然是到此护法的。
　　茉菲尔打量马斯科片刻，心下恍然：原来，杜勒伯爵家族传承的并不是寻常的风系斗气，而是罕见的“风雷”。
　　她继续往外飘去，蓦然心神一阵巨颤，急往回退。


###滚滚红尘15在两点之间找到彼此###


　　“我用力抓紧世界，最终却仍被世界淘汰。如果一开始就松手，我的痛苦会不会少些？”雨茜轻轻说道，抬起头看着纳尔卡，“这是我们族里最流行的歌了。每次听到有人唱，我都非常非常想你。”
　　纳尔卡无言，却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又曾多少次想过她？即使想起，也都是强迫自己赶快遗忘。
　　这似乎不难办到。他沉默着，迎上雨茜明亮的眸子。
　　雨茜看着纳尔卡，抓紧了他的手，似乎生怕松手后就再也无法抓住一样。
　　“我想要个孩子。”沉默许久，雨茜突然喃喃道。
　　“什么？”纳尔卡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要个孩子。”雨茜俯身过来，整个投入他怀中，“就算以后你不能陪着我，看到他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会去陪着你的”。纳尔卡很想说出这句话，可又停住了。他最终仍是无言，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只是轻抚着雨茜的脑袋。
　　雨茜在他怀里停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时已是泪眼朦胧：“你……已经不要我了吗？”
　　“不是……”纳尔卡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伸手擦去她的泪痕。
　　雨茜轻轻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不知不觉中，纳尔卡抚着她尖尖又柔韧的耳朵，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他慢慢地不再犹豫，收回手，捧住她的俏脸亲了上去。
　　雨茜热切回应着，抱得紧紧地。
　　城主府中，艾琳的闺房里，兰妮看着窗外的异象坐立不安。
　　“怎么，想姐夫了？”艾琳打趣，“你们这才分开多久？”
　　“他，挺笨的，一个人也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就知道傻等我回去。”兰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吧。我早知道他离不开你。现在天不好，等过了这阵子我陪你一起回去吧。”艾琳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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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中，隐隐有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扫荡而过，如剑如霜，带来森森寒意。力量所到之处，混沌的元气元素光华顿时崩灭溃散不休，片刻后才恢复平静。
　　茉菲尔眉头皱了一下，这必然是老师说过的“神念”的力量了。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精神力就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被称为神念，纵横虚空，妙用无穷，甚至可转为实质。
　　这是茉菲尔第一次遥遥接触到强者的神念，相比之下，遨游在外的她如此脆弱，就像一株寒冬里刚刚探出头的小草，若不小心呵护，只怕早就被风刀霜剑摧毁了。
　　茉菲尔心神震颤中，陡然回头，就看到了法师塔上，另一个“自己”正静静躺着。
　　这种感觉好生奇异。空中飞翔的茉菲尔轻快地飞临“自己”上空，就清楚地看到，那个“茉菲尔”身上探出无数根细细的线，没入苍茫虚空中。
　　这就是那些基于魔法印记的连接？一瞬间，老师讲过的知识流过心底，“茉菲尔”伸手揽住一根透明细线，仔细观察。
　　流光溢彩间，无尽虚空瞬息划过，可握着细线，茉菲尔心中有说不出的安定。数息后，她的视野中清晰呈现出一位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的年轻法师，不时嘶吼几声，脸孔都变了形，显然还没从痛苦中缓过劲来。
　　这是谁？茉菲尔思索了一下，又摇摇头，这才用手轻轻一拔，那根丝线很顺从地断了，在虚空中打了个转就化作灰尘，进而化为虚无。
　　她再揽过一根，也只看了一眼就拔断了。
　　她越拔越快，最后只留下一根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细线。
　　揽过细线，茉菲尔陡然看到，一位灰袍法师正抬起头来，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老师？茉菲尔心中一奇，再打量时，老师已摆摆手，慢慢消失了。
　　她轻轻放下细线，却看到旁边还有一根短短的细线，显然早已断了，只有这短短的残留，却不知为何仍没有化为虚无。
　　茉菲尔拈起细线头，在她的指尖，细线轻轻摇摆着，似乎仍想探往虚空，连接到另一端的那个人。
　　这肯定就是那个爱撒谎的小法师了，当初不声不响就断去了魔法印记的连接，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肯定还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嘲笑她，令她想起来就牙根痒痒。
　　这些日子，似乎好久了，茉菲尔偶尔能听到那个爱撒谎的小法师的消息，但那只言片语好生无趣。她早就下定了决心，晋级后一定要用魔法印记找到他，送给他一连串的纸鹤炸弹，告诉他，你总是应付得很好，躲得更快，但我还是能找到你，你，躲不掉！
　　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她一天天对对方留下魔法印记的“强化”，这种气恼和愤恨慢慢地发酵，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可此刻，茉菲尔心中当真有了“大仇终于可以得报了”的兴奋和切齿。
　　在茉菲尔的指尖，那根细线似乎获得了庞大的生命力，颤抖着生长了一点，就像春天的大地上小草悄悄探出头，又一点点生长起来，越来越长，最终，一端探入了茫茫虚空，几乎看不见通往哪里。
　　茉菲尔心中突然一定，似乎手中的细线在冥冥中锚住了什么，握在手中如此的坚实和稳定。
　　茉菲尔陡然有抑制不住的欢欣雀跃。她定定神，揽过细线正欲查看，却又停住，伸手团来一团魔法能量，随手一捏，便成了一张纸鹤，输入信息，再一弹之下，附在细线上，瞬间没入了虚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缠绵中，纳尔卡心头一沉，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在他身子底下的雨茜抱住他，低低喘息道：“卡卡，怎么了？”
　　就像有人刚刚拨开云彩，正透过无尽虚空看着自己似的，纳尔卡想，旋即又驱散了这个念头，低低对雨茜道，“没什么。”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茉菲尔脸红耳赤，啐了一口正要转身，突然瞥见了那尖尖的耳朵和极美酡红的脸庞。
　　精灵？怎么会是精灵？茉菲尔心中一跳。
　　她肃起神色，再打量一眼这一对男女，陡然发现，那男子的身形似乎很是熟悉。
　　随即她看到，男子起身，伸手从虚空中取出一支纸鹤，却没有打开。
　　这一刻，茉菲尔也真正看明白了他是谁。也是这一刻，她感知到了强大的吸力，骤然投入地上那个自己中去。
　　法师塔中枢法阵处，扎克喜道：“好了。”又喃喃自语，“特殊能力居然是神游，而且第一次就神游这么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限量啊！”接着他又看到法阵中的几颗宝石颜色不断变幻，旋即迅速变浅变淡，最终成了一片灰色，不由得哀叫起来：“完了完了，我的君王之泪！博尔特，你可得赔我的损失。”


###滚滚红尘16昔日的诺言###


　　纳尔卡亲了雨茜一下，起身穿好衣服，来到窗前发呆。
　　窗外已雨过天晴，星空深邃，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雨茜也起身来到他身边，偎依着他，片刻后，轻轻道：“她是不是快回来了？”
　　“可能吧。不用担心，我会跟她说清楚的。”纳尔卡道。
　　“不必了，”雨茜轻轻抱了他一下，“我也该走了。”
　　纳尔卡沉默了一下，“我送你。”
　　雨茜轻轻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好久才松开手，定定看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就像早晨苍白的残月露出欢颜，从天空中撒下万种柔情。
　　不知为什么，纳尔卡心中好痛，旋即又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灵魂的悸动，他克制着这一切试图伸手去挽，却挽了个空。眼前哪还有人影，若不是房间里依旧充溢着某种气息，刚才的一切实在像极了一场春梦，无法追寻。
　　他打开纸鹤，看了一眼，轻轻一弹，任其化为虚无。
　　院子门口传来了说笑声，是兰妮和艾琳回来了。
　　艾琳笑嘻嘻进房间，和纳尔卡打趣了几句，丝毫没有注意到兰妮陡然变得有些僵硬的面容。
　　纳尔卡也无心应付，随便说了几句，把艾琳送出了门。
　　他回到房间时，室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纳尔卡走了几步，索性站着发呆。另一边，兰妮来回走了几下，本来想坐下，但烦躁地一掀，转身站到了卧室的窗前。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似乎过了好久。
　　好久，兰妮才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嗓音低沉，略带嘶哑，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纳尔卡慢慢起身过去，手刚放到她肩上就被甩开了。
　　纳尔卡走到窗前，好久才轻轻道：“我是在一次历练中认识她的，她是月光之林的精灵。我们在森林里遇上意外情况，所以……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离开了森林，本以为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没有向你说起。没想到，她今天找到了我……”纳尔卡慢慢说道。
　　兰妮静静听着，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又泛上了一层灰色。
　　她站起身，去衣柜里收拾了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随即拎着箱子出了门，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纳尔卡想阻止她，最后还是没有，他看着兰妮摔门而去，又走到窗前，看着她的身影走出院门，消失在墙后。
　　呆了片刻，纳尔卡也出了门，四处找兰妮的身影，可找了几处都没找到，最后只得去找艾琳。
　　艾琳都准备睡了，看到楼下纳尔卡徘徊的身影，忙出来了，听说纳尔卡要找艾琳不由很是诧异，说她去找找看，又问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纳尔卡微微笑道，没什么。
　　艾琳回来时，告诉纳尔卡，兰妮现在在女官宿舍，不想见他。又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办法劝劝她。
　　纳尔卡见天色晚了，不好再打扰她，就微笑道别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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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回到家，来回踱步许久，又取了一罐酒，慢慢喝了起来。
　　他很少喝酒，此刻却想大醉一场，让这场梦赶快过去。
　　只是不管怎么喝，他头脑却越发清醒，却不由回想起昔日在骑士学院的经历，似乎还像往日一样牵着兰妮的手，漫步在漫天的紫色花雨中，信步向前走去。
　　“这紫楹花是毕业花，又名分手花。看你们走过来时落了一身，是很浪漫，可早晚也是要分手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纳尔卡的手中蓦然一紧，被兰妮握得更紧了。两人四顾寻找，却根本没看到说话的人，不知在哪里装神弄鬼。
　　“有些人就会煞风景！”兰妮嘀咕了一声，但还是慢慢掸落身上的紫色花瓣，又踮起脚尖，帮纳尔卡摘去头顶花瓣。
　　“单身狗，玻璃心，一不留神就被虐了，还说别人不该秀恩爱，所以总要出来煞风景。”纳尔卡略弯了腰，方便她动作，嘴里笑说道。
　　“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吧？”兰妮忙着，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你不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纳尔卡肯定地回答道。
　　“嗯，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兰妮偎依着他，嘴里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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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的路万万千千，总能直抵这里。可我只怕，路虽然一直在，你却没有来找我的理由。”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道。
　　是雨茜的声音。
　　纳尔卡看去，怀中的人儿不知怎么变成了雨茜，抱着他，满是泪痕，就是不肯松手。
　　“可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在那边还有家人、亲人、朋友，我没法舍弃他们。”纳尔卡轻轻腾出手，抹去她的泪，轻声道：“我……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们。”
　　“如果不能来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再见面了也不会不要我们……”雨茜说着，抱得紧紧的。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要你们？”纳尔卡抚抚她的长发，轻声回应，“就算以后远隔千山万水，我也会念着你，永远把你……们当做我的妻子……”
　　“遗弃在森林中的路等待着你轻盈的脚步，黑暗中的风静静地等待着你明亮的眼眸，我们也会默默地等待着你……”是雪琼的声音。
　　纳尔卡回头，端详也是泪眼婆娑的雪琼和菲，慢慢松开手，上前抱紧，狠狠亲吻了一下她们，又好好地端详着雨茜，也亲吻了一下，蓦然掉头就走。
　　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疯跑起来，又陡然长啸，身形如电，在森林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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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睁开眼睛，外面天色已是微明。在这寒冬时分，节日前夕，已经有行人早起赶路忙碌的声音。为了生活，多少人都得早起劳作，才能为一家人挣得温饱。相比之下，贵族们则被称为一出生就含着银汤匙，享用领地上子民的供养，生活得无忧无虑。
　　这是在人类栖居的城市，是在天木城自己的小家。那离开骑士学院时彼此许下海誓山盟的日子，那分离在即抵死缠绵的时光都一去不复返了。纳尔卡站起身，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不知为何心中慢慢沉静了下来。他打水洗了脸，又到窗前，看着皎洁的月亮在大地撒下一抹晶莹清澈的星光，又听着凛凛寒风在惨淡中一直吹拂，直到天色大亮。
　　明亮的天空是无穷，就像谁的眼瞳，充满着广阔的空间和邈远的时空。纳尔卡不知为何感慨了一下，起身出门，直奔警队，继续执行自己的巡逻任务。


###滚滚红尘17如瞬间的冰冻###


　　当天巡逻归来，纳尔卡来到女官宿舍大门处，托看门的女兵通报一下。
　　片刻后女兵就回来了，说兰妮不在。
　　纳尔卡就在门口静静等着。
　　不时有女兵女军官走过，好奇地看着他，纳尔卡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微笑着。
　　许久，还是看门的女兵忍不住了，她说，兰妮在，但是不想见他。
　　“好吧，谢谢你。”纳尔卡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去，收拾一下就上床睡了，什么也没梦见。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是艾琳和茉菲尔来劝纳尔卡回去的。
　　艾琳相当沉默，茉菲尔看过来的眼神则有些奇怪，不过纳尔卡也不在意，淡淡道谢了就回去了。
　　第四天的时候，马斯科找纳尔卡等商量组建师团的事，直到很晚才散，纳尔卡犹豫了一下，想着天色已晚兰妮也该睡了吧，这个时候去打扰也不合适，就也回房间休息了。
　　第五天晚上，眼见夜已深了，仍坐在角落处的纳尔卡站起身，准备回去，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艾琳和茉菲尔都劝我，该见见你，把话说清楚。”兰妮低低道，“我没什么想说的，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纳尔卡想了想，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对不起。”
　　兰妮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肩低头坐着。寒气正盛，许是微风吹来，让她瑟缩了一下，纳尔卡忙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兰妮没有动，任由纳尔卡给自己披上外衣，又挨着她坐下。
　　“我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兰妮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微微颤抖，最终，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纳尔卡只能再重复这句话，又掏出手帕给她拭去泪水。
　　好久，兰妮站起身来，“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
　　纳尔卡无言站起，却不知该说什么。
　　又沉默了一阵，兰妮轻轻道，“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像是被瞬间冰冻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一眼纳尔卡，“我实在是没法说服自己……你不要再让我为难了好吗？”
　　她说完靠近，解下衣服还给纳尔卡，又抱住他的腰，仰脸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唇冰凉冰凉的。然后，兰妮就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纳尔卡心里叹了口气。
　　晚上，纳尔卡到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睡去了，居然一夜无梦。
　　这天一早，纳尔卡去警队请了假，继续回房间收拾东西。他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取下储物戒指，好好整理了一下，只给自己留下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
　　他收拾好这一切，自觉满意，于是坐下来写辞职信。
　　纳尔卡写完后正要出门。外面有人敲门，随即是茉菲尔走了进来，步伐似乎有些犹疑。看到房间的模样，她有些意外地问道：“要出远门？”
　　“对。”纳尔卡微笑道，“正好你来了，我就不用麻烦别人了。帮我把这个交给兰妮。”
　　他把储物戒指交给茉菲尔，又扯过一张羊皮纸，本想写些什么，结果还是放弃，笑笑道：“就这样吧。交给她，告诉她我走了。”
　　他把收好的东西打了个小包背上，提起剑就走。
　　茉菲尔追上，问道：“你要去哪里？”
　　纳尔卡停步，想了想说道，“很远的地方。”突然他又想到什么，犹豫一下说道：“本来应该把书借给你抄完的，可眼下来不及了。这样吧，等我抄完了，我托人送到这里，好吗？”
　　茉菲尔忙道：“没关系的。”
　　“那就好。”纳尔卡淡然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小小的房子，不再说话，大步就走。
　　茉菲尔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商路漫漫通往远方，纳尔卡漫步在路上，一步一步，商路平坦，远远的山岗覆盖着灌木，空气凝固，飞鸟与清泉远在天边。再往前走，想必就到了世界尽头。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崎岖的小岔路，纳尔卡想都没想就拐了过去，根本就不回头，很快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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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不知不觉呆立了许久，这才往回走，刚到花园，就看到艾琳。
　　“兰妮姐姐还是不肯回去……他们怎么闹了这么大别扭？”艾琳说道，“那么般配，那么让人羡慕的一对……”
　　“他已经走了。”茉菲尔说道。
　　“纳尔卡哥哥走了？去哪儿？”艾琳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不劝劝他？”
　　她的声音有点大，茉菲尔莫名有些烦躁，冷冷道：“他走就走了，你操什么心？！”
　　艾琳有些不知所措，呆了呆这才说道：“我，我只是不想他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总会有人迷失在路途上的各种诱惑里……从此就决定了一生。”茉菲尔轻声说着
　　艾琳有些莫名其妙，就听茉菲尔道：“好了，我该去见兰妮姐姐，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她。你一道去吗？”
　　“我当然去。”艾琳忙道。
　　天木城中，马斯科拿着辞职信看了又看，向着台阶下问道：“没找到人吗？”
　　手下恭恭敬敬道，“还没有，我们已通知整个警队，见到了就务必请他回来。”
　　马斯科皱了皱眉道：“不必强求了，如果他不听劝就算了。”
　　许久，他轻叹一声，“一点感情纠纷就闹得辞职挂冠，值得么？”
　　贵族意味着特权，身份人人钦羡，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许多年前，更有有识之士就提出，随着新晋贵族增多，老牌贵族的家族却不可能自然消失，长此以往，平民日少贵族日增，必将造成十羊九牧的恶果。有鉴于此，帝国开始在制度上进行规范，像见习骑士，要想转正，一般得为帝国军事机构服役三年以上，否则就要有重大军功或高级指挥官亲自推荐。当然，从平民跃升而来的骑士，很少有获得领地赐封的，被世袭贵族们戏称为“无地自容”的“绝代”骑士，不仅爵位齐身而止，不能世袭，而且也没有领地收入，只能自己去挣钱，比如投靠某大贵族由其供养获得薪俸。
　　马斯科原本想招揽纳尔卡，自然想着早日为他谋一个正式的骑士身份，以他的家世背景本来不难办到。可纳尔卡这一走了之，只怕就没机会转正了，再搁置个多年之后，所谓的见习骑士身份也很可能会彻底湮没在官方文件中，难见天日。


###滚滚红尘18除了灵魂外一无所有###


　　夜凉如水，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纳尔卡裹紧了身上衣衫，继续往前走。
　　雪夜的原野上寂静异常，没有行人也没有鸟兽，只有微微的风声。
　　纳尔卡踏在地上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可随着他一步一步，声响逐渐小了起来，几至于无。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依旧清晰，可也越来越淡，更是很快就被雪花覆盖，再无痕迹。
　　雪不停地落着，像迟钝、瘦长而可怜的毛线，落在阴沉、瘦长而可怜的平原。纳尔卡极目望去，荒原上的树木，几乎被塑成了晶体，沿着雪地排成长长的仪仗；远远的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交叉的地方，有死了一般的白色的村庄。
　　不知走了多久，沉沉夜色中，教堂的钟声蓦然从辽远地方隐隐传来，随即是欢腾声四起。只见远处村庄里多少扇大门打开，溢出屋子里的点点灯火和生机勃勃，人们走出门，欢声笑语，随后蜂拥到教堂里，向真神祈祷，庆祝新一年的到来和又一次的春回大地。
　　风霜雨雪，日夜交替，终于迎来了迎春节。纳尔卡停步，远远看着这热闹，微笑了一下，又继续漫步而行，似乎要一直走到天涯海角。
　　不知走了多久，大地完全被白色覆盖时，雪停住了。纳尔卡再看天边，微光正一点点从东方透出，又一点点的明亮起来。
　　天边泛起微白，又显出浅浅的红霞。在红霞的扩展中，太阳悄悄探出了脸，慢慢上升，最后陡然跃出，向万物放射着无尽的光芒。
　　黑暗中的大地此刻似乎悠悠醒来，承载着无尽的光辉，也孕育着无穷希望。
　　这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似乎是日复一日的景观，此刻居然如此惊心动魄。纳尔卡静静看着朝阳，不知为何，很想挽住谁的手，就这么一直站到天荒地老。
　　好久他才回过头去，伴着自己的只有影子，影子很长很长，长得就像要离自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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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层峦叠嶂，来路也苍茫难辨。不知自己到了何处，不过在哪里也不重要。纳尔卡走过一处山隘，眼前为之一空，辽阔的星空扑面而来。
　　此刻万籁俱寂，风儿平息，鸟儿也该都已沉沉入睡了，点点星光的夜幕低垂，脚下山岗和大地静静躺着，没有一丝想动的痕迹。在原野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山之中。纳尔卡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如此疲惫，全身麻木，恨不能立即躺倒，可头脑却极其清醒，无数思绪如白云苍狗，不肯停顿也不可捉摸。
　　前方斜坡中草丛的细微的动静也倏然静止，隐隐约约的压力随即清晰起来，笼上心头，沉甸甸的，却仍无法消去脑海中瞬息万变的念头。
　　“魔兽？”纳尔卡立在那里，却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有再看前方，只是慢慢仰起头，打量头顶的星空。不知为何，他望向每一颗星星，都能看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兰妮的颦笑和冰冻、雨茜的欢颜和泪眼……
　　纳尔卡突然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遥远，此刻不在彼此身边，未来也不会，就像隔着遥远而无法跨越的星空。
　　笼在身上的压力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远处慢慢踱出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斑斓的毛发，大张了一下嘴却没有咆哮，长长的尖牙如短剑一般，极是引人注目。
　　“剑齿虎？”纳尔卡用余光瞥了一眼，根本不想理会它。
　　剑齿虎慢慢走近几步，又站定，似乎也在打量纳尔卡。
　　纳尔卡闭上眼睛，突然很想就这样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憩息在这宽广高朗的星空下。
　　不远处，剑齿虎慢慢转过头，踱着优雅的步子往远方走去。
　　从无底的深渊到茫茫苍天，果然谁也不愿理你。
　　砰然一声，纳尔卡直挺挺倒在地上，激起雪花片片，落在脸上，清凉凉的。
　　清风飘过，带来针砭肌肤的寒意，可也清爽无比。纳尔卡闭上眼睛，却仍有无数片断闪过
　　那么苍凉孤寂，又那么惬意舒爽。在纳尔卡疲惫不堪的身体的上空，似有数千万吨空气呢喃着或呼啸着疾驰而过，带来远方的讯息，可什么也分辨不清。
　　轻轻的脚步声再度传来，是剑齿虎的，纳尔卡转头，对上那安详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个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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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帕萨，你说，这世上这么多条路，都有人走过吗？”纳尔卡躺在地上，轻声问道。
　　身边不远处趴着的剑齿虎摇了摇脑袋，根本就不吭声。
　　“果然，路虽然会一直在，但走的人就少多了，有的可能从来就没有人到过。”纳尔卡自己回答道。
　　过了片刻他又问：“斯帕萨，路都是人走出来的，那不同的路呢？通往不同的地方，就再也回不去了吗？”
　　剑齿虎依旧懒懒趴着，根本就不理会。
　　“向上的路就是向下的路，向前的路就是回头的路。”纳尔卡轻声道，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可也有人说，林中的路有两条，却不能同时涉足；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条，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所以啊，在决定踏上某条道路时，不得不仔细考虑……”
　　说着说着，纳尔卡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最后转为一声叹息。
　　剑齿虎已经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看他一眼。
　　一人一虎相处得倒是不错，纳尔卡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斯帕萨，也不管它理不理会，躺在地上只管说自己的：自己护送雨茜到了月光之林，决定离开，离别时的抵死缠绵；可不知怎么，回来后似乎没多久自己就很容易地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快就和兰妮在一起；又一起决定毕业后也要在一起，就到了天木城……
　　剑齿虎趴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眯缝着眼却似乎听得很认真，偶尔摆摆脑袋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倒的确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不知说了多久，纳尔卡终于彻底住嘴，这才发现，脑海中翻腾的身影已经彻底淡去，即使回想，也只有淡漠，就像是听说的别人的遥远故事。
　　纳尔卡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夜空深邃，繁星在天，闪若珠玑，每一颗星星都依傍另一颗发亮，却没有一颗朝自己张望。
　　茕茕孑立，这个世界上自己除了灵魂外一无所有。纳尔卡转头看斯帕萨，轻轻叹了口气：“好了，斯帕萨，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你也该有自己的家，也该捕食什么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吧？嗯，你该走了，我也要走了。待在冷漠的黑夜里，只要自己也冷淡了，也就无所谓冷不冷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滚滚红尘19我是你的路人，和整个世界的路人###


　　眼看夜色再度降临，纳尔卡在一处树林前停下脚步，取下背上包裹，拿出帐篷搭好。又在这原野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天，纵是铁打的人儿也有些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因为包裹容量毕竟有限，他只带了一两身衣服和帐篷毯子。这个时候不免想起储物戒指的好处，又想到兰妮。
　　纳尔卡早就想把那枚储物戒指送给兰妮，但被拒绝了。兰妮说自己不像他，就算出门也不会单打独斗，根本用不着。这一次送给她，该没法拒绝了吧。
　　也不知道现在她会怎样。
　　“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
　　“我是你的路人，也将沦为整个世界的路人。”
　　帐篷里，纳尔卡盘膝而坐，倾听着寂寞的风声，突然脑中浮起这样的诗句，不由痴了一下，许久才和衣睡去。
　　这天半夜，纳尔卡突然醒来。他想也不想把长剑揽入手中，旋即起身。
　　外面黑沉沉的，风依旧唱着自己的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纳尔卡皱起眉头，向北方打量。
　　那边好远的地方是另外一片树林，安安静静的，但在纳尔卡识海里，一大群人影正忙碌着。
　　想了想，纳尔卡收起帐篷，潜行而去。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声音。
　　“老大，这回是不是要干一把大的？我的斧头都痒痒了。”一个粗豪大汉压低嗓音道。
　　“格兰特，就你着急。”一个小个子说话了，“老大这回可是智珠在握，到时候有你砍杀的。”
　　那老大瘦瘦高高，在树下端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久才道：“大家不用着急，我早就着人打探清楚了，这时节他们还急着出门，带的东西可真不错，但巡警们就没那么上心了，不用担心……等到天快亮了，他们的警觉最低时咱们再杀过去，自然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大英明。”众人一起赞叹，小个子道，“我就说嘛，跟着老大干是咱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
　　纳尔卡明白过来，原来是盗贼团。在巡逻警队时没怎么遇到，怎么一独自出门就碰上了？看着他们磨刀霍霍的样子，不知道那支商队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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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过了大半的时候，枕戈休息的雷豹盗贼团被一阵喧闹惊醒了。
　　“怎么回事？”那老大翻身从简易的床上起来，厉声问道。
　　一个小喽罗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马群惊了！”
　　“还不快去拦回来！”
　　“马奔得太急，我们拦不住……”
　　“废物！”老大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朝两边吼道，“还不快去！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手下一窝蜂地去了。那老大尤不解气，又一脚踹翻简易床铺，气哼哼地走来走去。
　　六级剑士，火系斗气，该怎么对付？纳尔卡暗中窥伺片刻，想了一下，旋即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徐不急，乱成一锅粥的盗贼们跑过他身边，就自然避开，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已经行得近了。那兀自乱发脾气的老大骤然僵住，探手去拔剑，同时低喝道：“谁？”
　　纳尔卡淡淡道：“巡警。”也拔剑在手，继续逼近。
　　双剑相交，纳尔卡轻喝一声，长剑略转，直接刺向对手。那老大吼叫连连，左挡右格，但仍被刺在腰侧，伤口直接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
　　不过他也真是悍勇，知道生死攸关，不退反进，举剑直劈，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
　　纳尔卡稳稳挡住时，背后吼声震天，那格兰特还有几个人已举着兵器扑了过来。
　　那老大露出喜意，全力催发斗气想压制住对手，却见纳尔卡依旧气定神闲，没来由地心中一慌，突然觉得自己的斗气满是破绽。
　　他咬牙想坚持住片刻，纳尔卡已身形疾进，长剑批亢捣虚，直抵其隙。
　　那老大根本无力格挡，咽喉上挨了一剑，却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格兰特等人扑过来时正看到纳尔卡身形闪过，老大已如一截木材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喧闹的盗贼团骤然一静，格兰特大吼中扑了上去。
　　纳尔卡怡然不惧，仗剑杀入这一群盗贼中。
　　使斧头的是个硬点子，不过也没什么，左边就是空档；当然左边也有个举刀的家伙，自己用七成的力量就可彻底压制住，突过去……瞬息间，纳尔卡心中有无限明悟。
　　他脚下轻轻松松，却总在刀光剑影中闪动开来，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几个扎手点的盗贼在身后死命追赶，似乎只差一线就能追上，可反复数次，这一线的距离仍是遥不可及，反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伙倒下。
　　纳尔卡就这样在盗贼群中杀进杀出，牵引着格兰特等硬点子追击而来，等到有人步伐一乱，骤然回身就将其了账。
　　等到围攻的人只剩下三四位时，格兰特已经心下发慌，连连大吼似乎要拼命，突然却转身就逃。
　　另外三个同伙见状更是慌了一下，可已冲上去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又倒下了一个。另两位在转身想跑中也分别挨了一剑，再也爬不起来了。
　　格兰特逃出一段，骤见纳尔卡追了上来，不由惊慌无比，边跑边喊：“别追我，抢来的财宝都在雷豹手里！”
　　纳尔卡一言不发，继续追上。眼看自己逃不掉，格兰特猛然刹住脚步，一摆大斧：“草，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你可不要逼我！”
　　纳尔卡根本不想说话，却放慢脚步逼近了过去。
　　“我告诉你财宝在哪里！别杀我就行！”格兰特挥舞着斧头喊道。
　　纳尔卡淡然一笑，脚下骤然加速。人影过处，格兰特只来得及抵挡了一下，就被一剑穿心。
　　天空透出了一抹亮色时，战斗早已结束。纳尔卡在小路上信步行着。他步履不快，但如行云流水般，信步间就行出老远。
　　剿灭盗贼后，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雷豹也是六级，但斗气武技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几个回合就解决了。至于那群试图围攻他的四五级的盗贼，无论个人实力还是阵型，更是处处漏洞，解决起来也游刃有余。
　　这大概就是“批亢捣虚”能力的雏形吧？有这样的“能力”，虽然还不足以与强者抗衡，但在江湖上自保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滚滚红尘20佣兵生涯###


　　“麻烦一下，我想加入佣兵工会。”纳尔卡轻轻唤醒正在发呆的少女。
　　少女气鼓鼓的，“三枚金币。”
　　纳尔卡掏出金币交给她，许是这黄澄澄的玩意具备非凡魔力，少女一下子和颜悦色起来了，“名字，还有任务领域？”
　　纳尔卡想了想，“独秀，专司领域，就是护卫和奇物探寻吧。”
　　少女愣了一下，她坐直打量一下纳尔卡，也不知用什么方式打了招呼，一名法师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同少女打完招呼，就领纳尔卡去了间静室。
　　纳尔卡此前也曾跟佣兵工会这么打过交道，但当时有人担保，没经过法师检验这一关，此刻不由也有些好奇。这法师身上魔力荡漾，是典型的风系，六级的水准，离再次晋级大概还差得远……
　　静室中只有一张桌子，点着一盏魔法灯火，还有一个硕大的水晶球。中年法师询问了纳尔卡好几个问题，又吟诵了一阵子咒语，旋即团起一股魔法能量笼罩在纳尔卡身上，转身盯着水晶球看了半晌，微微笑道：“很好，你通过了品性测试，并且，应该有资格获得更高级的徽章……好了，既然你刚入会，还是只能佩戴这种白铁级别徽章。”
　　纳尔卡微笑致谢，接过法师递过来的徽章。
　　法师又接着道，“你要知道，任务完成得越多，徽章就升级越快。徽章升级并且实力够了，你就会拥有更多权限，比如招募队员，优先接下任务等。”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来历，但你品性中没有恶行，在佣兵工会的经历也很清白……不，从现在起是一清二白的，也将为自己今后在佣兵界的一举一动负责；但如果有人翻到你以前的历史要寻仇，佣兵工会也不会保护你，明白吗？”
　　这倒是佣兵工会的行规，只管理涉及到佣兵行当本身的事务。
　　纳尔卡含笑道谢，转身去了任务发布大厅。
　　剿灭盗贼团后，他不客气地搜罗了对方的战利品，不过最后也只取走了二三十枚金币的现钱，就算是官方给的赏金。当然，这“赏金”也算丰厚了。说实话，这盗贼团的有些收藏还是有价值的，可他也没有黑吃黑，有些东西转手不易，万一惹出麻烦来呢。
　　一个人流落江湖，当然得考虑生计问题，加入佣兵工会就是一个很习惯的选择。纳尔卡本有佣兵徽章，但已不想用了。或许潜意识的想法是，既然都这样了，那就一切都全新开始吧。
　　纳尔卡刚进门，就有人看了布告牌摇着头转身，差点跟他撞个正着。纳尔卡自然闪身避开，皱眉看着对方。
　　对方是个大个子，此刻立稳了，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嘴里说道：“抱歉抱歉，还好没撞着。”
　　纳尔卡看他一眼，随意点点头就径自去看任务发布板了。看了片刻，也微微摇头，正想离开，有人喊住了他：“嘿朋友，我们刚接了一项护送任务，正缺人手，怎么样，有兴趣吗？报酬可是四十苏、也就是四个金币哦。”
　　又是那个大个子。纳尔卡看去，大个子憨憨厚厚，被他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旋即又挺起胸脯，轻咳了一声，努力显出老成的样子：“对了，是刚入行吗？”
　　纳尔卡点点头。
　　“虽然刚入行，但实力看上去不错呢……我们长河佣兵团行走江湖好多年了，名声可不错呢，绝对可以提携你入行，以后你要是说起在我们长河佣兵团干过，绝对会被人高看一眼的……”大个子滔滔不绝说起来。
　　纳尔卡不由笑了：“当然好。”
　　堪堪到了佣兵团驻地，大个子就兴奋嚷嚷起来：“嘿，汤姆大叔，我可找到了个好帮手，虽然新入行，可看上去实力不错呢。”
　　那汤姆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纳尔卡，微微一愣。
　　他看过纳尔卡的白铁徽章，又上下打量他片刻，最后点点头，“的确实力不错，这么年轻就到了五级，相当难得了。”
　　纳尔卡也已看得分明，对方约莫四十岁，六级的修为，修习的显然是水系斗气。再仔细打量，身材高瘦，颇有些沧桑，但眼神明亮深邃，非同凡俗。
　　其实，纳尔卡并未压制自己的气息，但或许是近日心情沉郁，不自禁地就神气内敛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纳尔卡微笑道：“我以前当过兵，退役后不愿给人看家护院，又找不到别的活干，就加入了佣兵工会。”
　　汤姆点点头，“很好。我们长河佣兵团虽然小，但个个都有两把刷子。欢迎你的加入。”
　　他转过头：“彼特，你带独秀去认识一下哈伦他们，待会我们可就要出发了，这新春时分就有任务，报酬是不错，可也得舍得下热乎被窝。”
　　大个子彼特于是领着纳尔卡去了后面，见到了几个精干的汉子。
　　“这是哈伦，这是瑞克，”大个子彼特此刻颇有以大哥自居的模样，挨个给他介绍佣兵团其他成员，“都是好兄弟。独秀可是刚入行的，大家照顾着点。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来帮你摆平。”
　　乍听到这个名字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过不了多久就会适应了吧。纳尔卡一边点头一边想。
　　这是全新的生活。如果一切重来又会如何……可惜，不能假设，而且，似乎自己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应对。纳尔卡此刻放松下来，许多想法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
　　因为商队急着赶路，纳尔卡只在长河佣兵团休整片刻，和大家熟悉熟悉，一行人就匆匆出发了。
　　一路几个人嘴上也没闲着。“听说前几天雷豹盗贼团整个被人挑了，”彼特说起来颇有些兴奋，“他可是祸害了不少地方，多少人都拍手称快呢。”
　　“不知是谁干的？雷豹可是六级的高手，人滑溜得很，手下狂斧格兰特几个也挺硬，就这么悄没声息没了。”
　　“听说是一个人挑的。”
　　“怎么可能？”
　　“一个人，那怎么也得七八级吧，这种人物会专门跑来跟一个小小盗贼团较劲？”
　　“我是听一个哥们说的，他有个……他有个朋友当时就在雷豹手下，那人单人只剑收拾了雷豹，又干翻了格兰特几个。他就赶紧混在人堆里逃命，不过那人也没理他们。”
　　“那人连雷豹收藏的商队财宝都没怎么动，只怕是专门来寻仇的。”
　　众人闲聊声中，商队迤逦而行，就这么开始了纳尔卡的江湖生涯。


###滚滚红尘21佣兵传奇###


　　“我们佣兵界的传奇：斯福扎！从平民当上公爵，不久前又兼并了******王国，建立起了自己的王朝！”路上，相关消息迅速传开，消息灵通的佣兵说起来，一个个与有荣焉的样子。
　　“我的一个远房叔叔就曾跟着老斯福扎打天下，后来老了就回乡了，要是还跟着厮混……说不得，也能封个身份！”瑞克嘟囔了，可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众人的耳边。
　　“那就可惜了，要是跟着混下去，哪至于老了就只是在小镇上开个酒馆过苦哈哈的日子？”大个子彼特跟着说。
　　“那也得有命在，能熬到这一天……”又有人说，是哈伦，声音不算响，可还是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就你想这么多，咱过的不就是刀尖上的日子吗？”有人反击。
　　“就是，运气好的话……”彼特也帮腔。
　　纳尔卡听说，这斯福扎算得上出身佣兵世家，二十多岁时父亲战死，他就接管了父亲张罗起来的佣兵团队――如此庞大，足可称为雇佣军了――成为佛兰德当地一股强大的力量，被当时的米兰公爵腓力波封为伯爵，并得以娶其私生女为妻。
　　后来，腓力波去世，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作为城邦国家的米兰决定恢复古老的共和国制度，自己管理自己。
　　在局势动荡的风云变幻中，出逃的斯福扎与******人联手率大军围攻米兰，米兰人最终因为其婚姻的缘故，承认了斯福扎的继承权，迎纳其为米兰公爵，成为这一片区域的保护者。这之后斯福扎又纵横捭阖，据说就是不久前吞并了******，成为一国之主。
　　这种平民跻身大贵族的戏码实在少见，难怪佣兵们津津乐道。不过，大概也唯有在乌兰、莱茵和佛兰德等地方才有可能实现。这些地方，林立着一个个小国，据说由于远古的共和理念盛行，一有机会就试图效仿远古先贤成立共和国。比如迄今一直相当强盛的威尼斯就是这样的共和制城邦。或许是这种向往与现实剧烈冲突的缘故，这些地区局势也有些动荡不安，成就了斯福扎这样的人物。
　　见纳尔卡不说话，大个子彼特过来打招呼：“怎么样？咱要是运气好点，说不准也能……”
　　“想什么呢？”边上的哈伦忍不住泼冷水，“只怕你连认识人家的机会都没有吧？”
　　“怎么就没有？”彼特不服气，“看人家斯福扎……公爵耶！怎么混出来的？！你说是吧，独秀？”
　　纳尔卡笑笑不说话，听彼特和哈伦等打嘴仗，脚下一步步走着，不徐不疾。
　　斯福扎兼并米兰和******，把这两块土地合二为一，建立起了自己的王朝，在天澜帝国至少也相当于公爵之尊，不过也要得到帝国承认才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听彼特他们说，莱茵、乌兰这一带的国家都予以了承认，但三大帝国还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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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月如刀，洒下清辉。
　　纳尔卡看着夜空，出了一会神，汤姆走了过来：“独秀，在想什么呢？”
　　“哦，汤姆大叔，我在想，前两天我还在另一个地方，这两天就跑得这么远了，这样做几年佣兵，只怕能跑遍天涯海角了。对了，汤姆大叔，你这些年跑的地方很多吧？”纳尔卡随口答道。
　　“多，但也不算多。”汤姆在他身边坐下来，“干咱们这行呢，总得在路上奔波，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走熟悉的路线比较好。”
　　汤姆走这条商路已经好些年了，从无差池，因而深得商人们信赖。这一次，汤姆是独自带着佣兵团押送货物。据彼特说，商队老板跑了几趟后说，反正跟着押送也是自己受累和给汤姆添乱，还不如全权托付呢。这倒是颇为有趣的情况，可也只能建立在彼此知根知底的基础上。
　　汤姆看看纳尔卡，又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多跑些地方，在外面多看看，可后来觉得，都不如家乡好。而且那些地方啊，到处都一样，一样的……冷漠，一样的艰难。可为了生计，还得继续跑啊，所以，就尽量走那些熟悉的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就说那些盗贼团吧，如果根本就没有他们，我们也没饭吃了；可他们太狠太贪的话，我们又得搏命……可他们也惜命不是？所以多打几次交道，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说的含糊，但纳尔卡约略明白了。
　　“不要觉得和他们就是势不两立……性命是自己的，比什么都珍贵，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在这个基础上，再谈谋生啊、挣钱啊什么的……谋生不就是保全性命活下去吗？”汤姆接着低声说道，又看看四周，突然有些感慨：“这些富豪商人，能用钱解决问题的从来不会用性命相拼，即使迫不得已的时候，也是花钱雇佣别人拼命……所以呢，他们才会越来越发达……”
　　对此，纳尔卡从没想过，可听了之后有些不敢苟同，想了想说道：“商人重利，可真正的贵族却不这样……”
　　贵族身为国家统治阶层，是专职的作战者，按照通行的说法，战争是唯一值得他们去从事的职业。贵族要率领扈从保护自己的领地和子民的安全，所以一片土地上的最高领主又有“保护者”的尊称。而且，作战时“保护者”――往往也是家族传承最佳、实力最强者――按照惯例得在最前方率领麾下冲锋，如此，才不负世代相传的“保护者”的荣誉，才能赢得领地上子民的爱戴。
　　汤姆淡然笑了，说道：“战争是一名贵族唯一值得去从事的职业，所以，他们死伤累累也乐此不疲；而赚钱则是商人的唯一职业，所以他们会越来越富有……这样下去，贵族们会怎么样？只会越来越穷越来越少吧？”
　　这的确是实际情况。虽然有领地收入，称得上衣食无忧，但总有些贵族经营不善，还要缴纳领地税，如果有天灾人祸就会入不敷出，甚至不可避免地穷困下去；也经常会有贵族在战争中殒身，从此整个家族都从历史中消失，至于勇武的名声能传唱多久，就实在很难说了。
　　“汤姆大叔，你真该经商去！”纳尔卡最后说道。
　　汤姆笑起来，“其实万事万物都可当生意来做，我们做佣兵，很多人都认为是卖命，但实际上呢，提供的是护卫和安全。说起来，跟贵族和领民们当初做的交易也差不多！只不过咱们这行，双方流动都过于频繁，没法形成稳固的契约关系，所以保护者的身份不容易得到正式承认……”
　　他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慢慢叹了口气，这才站起身离去了。
　　这天在路上，众人突然听说，某支商队遭遇了盗贼团，负责护卫的佣兵团拼死奋战，死伤累累，也没保住护送的货物。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纳尔卡从彼特口中听说，这雪猫佣兵团也常走这条路线，所谓同行是冤家，自然关系不算太好，可此刻听说对方出了事，也不由吃了一惊。


###滚滚红尘22凝水成冰###


　　“大家打起精神来！”汤姆适时地招呼大家了，“霍顿那小子虽然张狂了点，可手底下着实不错，连他也遭了劫，这路上可就不那么好走！”
　　他打量了一圈：“干咱们这一行，靠的就是信誉，有信誉才有饭吃！信誉从哪里来？一是护送得力不出差池，二是临事了就要拼死命，人在货在！”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齐高声喊道：“人在货在，货亡人亡！”
　　虽是这么喊的，但晚上彼特巡逻时悄声问纳尔卡：“独秀，你说，这趟任务会那么危险吗？早知这样，我就……”
　　这一路好几天，纳尔卡都相当沉默，不知为何也被彼特当做可以信赖的兄弟了。纳尔卡就笑笑说道：“哪有那么可怕？这路不都是大家一趟趟走出来的？要是商队都走不了，那边不就算独立出去了吗？”
　　商队前方是康沃尔，据说以前有自己的语言文字，风俗迥异，但帝国为着统一，强令当地改用澜文，为此曾闹得血雨腥风。彼特常走这条路，路上绘声绘色跟纳尔卡讲过相关故事，此刻不以为然一撇嘴：“帝国会让他们独立？做梦吧！”
　　“所以，就算有盗贼团，也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当然，如果运气不好像霍顿那样也有可能，我们自己提防着点就是了。”纳尔卡信口说。
　　“独秀，你说的可真有道理，这下我放心了！难怪汤姆大叔那么看重你！”彼特琢磨了一下这才说道。
　　有什么好看重的。纳尔卡只是淡笑，也不说话，继续巡逻去了。
　　接下来两天无事，彼特彻底放下心来，又有说有笑了。
　　可这天路上，有个半大小子给汤姆送来一封信。汤姆没有当面打开，直接收进怀里了，可再露面时表情有点严峻。
　　“瑞克，晚上会有客人来访，到时候招呼一下马特，让他一起过来。对了，独秀，到时候也跟我接待一下。”他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说道。
　　纳尔卡有些诧异，当即答应了。瑞克怔了一下，摸了摸腰间也点头应了。瑞克是六级的武士，修习的显然是注重防御的土系斗气；马特则是佣兵团中唯一的魔法师，已有五级的实力，一路上几乎都躲在马车里不露面。汤姆如此郑重召集，显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应对。
　　这天晚上纳尔卡正在帐篷外溜达，突然就听到远方急骤的马蹄声。片刻后，汤姆也走到营地前，着彼特继续巡视，让众人继续歇息，旋即将三名来客迎进了自己的帐篷。
　　见汤姆示意，纳尔卡也跟着进了帐篷，一步跨过，就如同踏入了另一个空间，空间内微微的魔法能量流转，显然是开启了结界，以防有人窥探。
　　这帐篷甚大，显然提前收拾了一番，但此刻立着七个人，也颇有些局促。三名来客毫不在乎地进了帐篷，解下大斗篷，露出面容。当中的男子约莫三十岁，身量颇高但有些瘦削，面容阴鸷，扫视了一眼帐篷对面的四人，淡然道：“老汤姆，有些日子不见了。”
　　汤姆含笑：“是有那么几年不见了，约翰兄今年可还好？”
　　“还好还好，就是人啊，每往上走一步，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天空；再往下看呢，却发现来路却没想象中那么艰辛了，走的时候千辛万苦，过了这道坎却也没什么……”约翰说话间也满是和气，只是话语的含义一时不太容易明了。
　　汤姆听了，上下打量约翰，蓦然轻轻叹了口气：“恭喜呀，晋级之后果然又是新的天地啊！”
　　约翰哈哈大笑：“前些日子刚出关，技痒难耐，偏偏霍顿那小子还当真软硬不吃，只好教训了他一顿。嘿，是他自己不知好歹，可不算我坏了规矩！”
　　汤姆沉默一下，展颜道：“的确不能算你的不是……那么，你这次来，有什么指教？”
　　约翰摆摆手：“能有什么指教，不过是厚着脸皮讨碗饭吃罢了。就再加两成如何？”
　　汤姆没有回应，只是保持沉默。他身边的瑞克已经大吼起来：“什么，加两成？！凭什么？！”
　　语音在帐篷里回荡，却显然并未溢出而引起外面众人的注意。
　　“凭这个。”约翰也不动怒，只是轻轻拔剑。
　　见约翰拔剑，瑞克绷紧了身子，显然准备应对。
　　约翰拔出剑来，却并未向着众人，只是往头顶虚点了一下。
　　纳尔卡清晰感觉到，随着其斗气力量的喷发，帐篷里充溢的结界力量一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纳尔卡身侧的马特皱起眉头，握紧了法杖。
　　虽然马特提前布下的只是一个免得引发对方误会的静音结界，但魔法力量却如此不堪一击，当真出乎众人意料。
　　纳尔卡已看得分明，这约翰已是七级的武士，修习的显然也是水系斗气，只是相比汤姆的气息，隐隐有股冰寒之意，似乎还在翻涌不休。约翰刚才出手，并非暴力破坏，倒像是突然“冻结”了魔法能量以至于结界全无效果了似的。
　　纳尔卡正在琢磨。汤姆已经轻声道：“想不到约翰兄真的修成了凝水成冰，只是，加两成实在有点……能不能再商量？”
　　约翰没有说话，他身边的男子却冷冷开口了：“原本什么都好商量，但我们手中的剑却不耐烦商量！”
　　帐篷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可谁也没有贸然动手。约翰哈哈一笑：“维科，何必这么急躁……咦……”
　　他目光转向纳尔卡，神色有些郑重：“没想到老汤姆手下还有这等高手……这位小兄弟当真面生得很……”
　　刚才的紧张气氛中，约翰气息大盛，纳尔卡分明感受到对方的冰寒气息抑制不住地翻涌并侵袭过来，当即也运起斗气护住自己。对方斗气虽然附有凝滞冻结的威力，但流转间毕竟有起伏波动，纳尔卡下意识就循着其力量流转，批亢捣虚，瞬息间颇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当然，约翰一开始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不经意间就处在了下风，此刻郑重起来，纳尔卡压力倍增，但周身斗气力量仍寻隙汹涌而动，一下子又突破了其威压。
　　约翰稳立不动，但神色凝重无比，颇有严阵以待的架势。
　　“汤姆大叔，怎么……了……”有人说着话，刚掀门想进来，就不由自主立在了门口。
　　是彼特。大概是结界消失他隐约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过来瞧个究竟，可约翰正催发力量，此刻纳尔卡身后意外有人，分流出去的斗气力量随即几乎尽数被牵引过去，瞬息就将彼特“凝”在了原地，还是举步踏入的样子，还大张着嘴，说不出的古怪。


###滚滚红尘23伏击###


　　这一天，商队一行到了目的地康沃尔领的天康城，交接完货物，又去佣兵工会交任务，这才算忙完。纳尔卡拿了佣金本要离开，却被汤姆等人拉上，说是忙完任务放松一下，也好酒菜酬谢他一番。
　　前天约翰等人可谓气势汹汹而来，走的时候倒很客气，似乎还表示不加价了。
　　小酒馆里人来人往。汤姆轻车熟路点了酒菜，打发了侍者，长吁一口气：“独秀，前天真多亏你了！”
　　“谢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但自从金钱发明以来，就属它最好了。”有人就在邻桌，顺嘴接口道。
　　这话实在有趣，酒馆里的人静了一下，蓦然都哈哈大笑，转头看过来。
　　众人也看过去，男子二十来岁左右，身材高大，独踞一桌，对周围喧闹不以为意，含笑举杯看过来：“汤姆大叔，果然又见到你了！”
　　汤姆和瑞克忙站了起来，好在只是轻轻点头算作行礼，随即向纳尔卡介绍：“独秀，这位是乔万尼大人。”
　　汤姆介绍时用上“大人”这个称呼，显然意味着对方是贵族。不过贵族跟佣兵混在一起，似乎不怎么在乎门第隔阂，就有些罕见了。
　　“我是****伍德的乔万尼。”乔万尼倒没什么架子，挪过来一起坐下，冲纳尔卡点点头，“幸会幸会。”
　　对方自我介绍中的****伍德指的是出身郡望，这在贵族圈中是相当重要的。纳尔卡虽然学过相关礼仪课，可当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只能含糊以对。汤姆一边含笑介绍：“****伍德在莱茵一带可是名门郡望呢，只是我们都孤陋寡闻罢了，第一次听说时我也想了好半天……不过后来我还真吹嘘过，长河佣兵团虽然小，可曾有过真正的贵人呢！”
　　“汤姆大叔干嘛给我脸上贴金？”乔万尼笑起来，又说道，“再说，就算是名门，也是我大哥的。我自己还不得自谋生路？”
　　纳尔卡也知道，虽然贵族爵位可以世袭罔替，但往往只有一人能够继承爵位。毕竟，有鉴于历史教训，帝国的贵族们大多不愿将自己的领地分割给多位继承人，而是直接让长子继承，其他儿子要么进修道院做修士，要么依附于兄长，再或者自谋生路。
　　做修士的话就是幼小时进入修道院，从此脱离了贵族圈，但身为祈祷者也身份不凡，备受尊敬，当上主教的话甚至可以与伯爵这样的大贵族分庭抗礼了，只是不能婚娶，不会有合法的子孙血脉；而依附于兄长的话，就没有领地没有收入，只有一个骑士身份，自然很少有贵族与之通婚，偏偏又不会有富商攀亲，所以处境尴尬，对于心高气傲的年轻贵族来说，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显然很难让他们满意。
　　所以对有野心的豪门幼子而言，受封为没有领地的骑士后就脱离家族自谋生路，算得上正常的选择。他们往往是另寻主公效忠，寄望于立下军功获得封地，从此又晋身世袭贵族的行列――就像那些从平民晋升而来的骑士一样。实际上，当真有些自谋生路的骑士从主公那里获得分封，有的甚至会位高权重超过继承了家族爵位的兄长，这样自立门户后，就算诞生了一个新的家族。
　　至于贵族子弟如乔万尼这般去当佣兵的，注定不会长久。实际上，纳尔卡听他们聊起，乔万尼的确是当了一阵子佣兵后，就宣誓效忠了天康城城主贝尔纳博伯爵，据说颇得看重。
　　乔万尼坐下和汤姆等闲聊甚久，他见闻广博，妙语连珠，引得邻桌的几位都频频转头，忍着笑看过来。
　　汤姆不由笑起来，压低了声音：“就你这副口才，到哪里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悠着点，可别把隔壁的小姑娘心也勾过来了，薇斯康蒂可没好果子给你吃！”
　　隔壁桌的是小姑娘？纳尔卡有些奇怪，不经意扫了一眼，那个颇为秀气的少年当真眉清目秀，倒有可能是女扮男装，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纳尔卡，停留了一会，又落在了乔万尼身上。
　　这边，乔万尼听汤姆提到薇斯康蒂，收起了嬉笑，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道：“前些日子，居然有条骚狗……就是某个不长眼的修士，居然也想欺辱薇斯康蒂……这种事能忍的话就不是男人了，我已经跟他说要决斗了！”
　　决斗是贵族维护名誉的通行做法，不过贵族与修士决斗颇为罕见。汤姆因而问道：“那骚狗答应了吗？”
　　“他……还不知道！我还没傻到直接提出的份上！不过他应该会答应吧，反正他又不用提剑上场！”乔万尼恨恨说道，“要不然……哼！”
　　此前决斗盛行时，曾有许多修士亲自持剑上阵进行决斗。虽说他们有神术加持，但往往也敌不过武士，因而许多年前光明圣教教廷就规定，贵族不得向修士提出决斗，否则会被开除教籍；但修士可以向贵族提出决斗，而且可以指派斗士――往往是教廷的光辉骑士甚至神圣骑士来代替自己参加。
　　几人闲聊许久，汤姆提出去某处“放松一下”，乔万尼站起身道：“算了，你也知道薇斯康蒂她的脾气，你们好好玩吧！”
　　纳尔卡约略猜到了汤姆说的是什么，也忙谢绝了，顺势提出告辞。汤姆有些意外，见拗不过他，就说道：“独秀，急着回去吗，要不等我揽了事情一起往回走？”
　　纳尔卡微笑回应了：“以前还真没到过这里，打算四处走走。汤姆大叔，你们不用等我，如果我回来了会去找你的。”
　　汤姆笑笑：“好吧，读书行路都是阅历。你们年轻人啊，是该多走走。”他顿了一下，“我估计会在这里待上个四五天，你要来得及的话就回来吧，说实话，跟你还真是投缘呢……对了，乔万尼大人在这边很熟，有什么事就找他帮忙，准没错的！”
　　乔万尼笑起来：“那是当然。别的忙就算帮不了，当当导游还是够格的。”
　　众人出了酒馆，分道扬镳。
　　“独秀打算去哪里逛呢？”乔万尼边走边问道。
　　“哦，听说施坦贝尔湖风景如画，想去看看。”纳尔卡答道。他的确听说过施坦贝尔湖湖光山色美不胜收，既然到了，就打算顺道看看。
　　“这施坦贝尔湖，当真风景绝佳，而且，也是康沃尔末代国王路德维失意时的隐居之所，遗下的宫殿美轮美奂，跟现在这些房舍的风格可大不一样。”乔万尼顺口介绍起来，“独秀倒是好雅兴。”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我看独秀你实力很好，气度端凝，想来也有不错的传承……不过说实话，独自闯荡江湖当佣兵可跟出身没什么关系，有实力就能得到尊敬，只是这样的日子毕竟长久不了……”
　　纳尔卡笑了笑，只说自己也是临时起意才加入佣兵团。
　　天色已晚，外面有点黑了，也没什么行人。两人说着往前走，可走出一阵子后，纳尔卡心神骤然一凛。
　　乔万尼也住了嘴，停步四顾，嘴里轻声道：“看来要连累你了……快走！”
　　他话语一出，人已急速蹿出。纳尔卡也不迟疑，拔腿跟上。
　　事不关己，本该及早抽身的。可纳尔卡也知道，既然对方不怀好意准备伏击，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还想置身事外就未免有点天真了。


###滚滚红尘24神游###


　　“跑远点，实在不行就出城！”乔万尼脚下不停，转头对纳尔卡道。
　　“好！”纳尔卡应了。
　　对方有备而来，并用远远就用气场扫描锁定，乔万尼当然不能贸然回去撞上对方的布置，还是逃远点好。
　　两人一路急奔，很快就奔出老远，可那股压力，依旧沉沉缀着。
　　“那边！”乔万尼拐进一条小巷，又奔行一阵，蓦然立定：“对方有法师！这样跑是没用的，你先走！”
　　纳尔卡还没说什么，乔万尼低喝一声，无形的斗气汹涌，笼罩了一整片区域。
　　魔法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被盯上的确难以摆脱；而且法师最喜欢的就是远程轰炸，与之作战当然要尽量拉近距离。纳尔卡一路上刚刚确认了扫描过来的气场力量质性，确认对方肯定有位风系的魔法师，此刻却突然感觉到，这一片区域元气震荡不休，旋即归为混沌。
　　好奇异的手段。纳尔卡正在分辨，乔万尼又接着道：“他们要找的是我，不会怎么为难你！你赶紧走吧！”
　　纳尔卡沉默一下，轻声道：“那你多小心。”说着就迈步往前。
　　蓦然间，整片空间一沉，显然是又有强大的力量笼罩过来。
　　纳尔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身形闪动，就往远方奔去。
　　见他走了，乔万尼自言自语一声：“还真是拎得清。”说着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三道人影到了附近，一人打量四周道：“他们就在这附近吗，怎么看不到了……”
　　“他们分头走了，可他就在附近。”另一人冷冷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可气息虽然被冲淡了却还被我禁锢在这一处，逃不掉的。”
　　“可是……”又一人狐疑地打量，还是什么也没发现，就继续往前走。
　　“小心点。”另一人忙提醒。
　　“不过是个六级的武士罢了，用得着那么小心吗？”那人说着，拔了剑在手，缓步往前搜索。
　　另两人立在原地没有跟过去，倒是其中一人念念有词了几声，旋即有淡淡的光华投射到前方正在搜寻的武士身上，是罕见的加持神术。
　　“既然被卡斯蒂大师盯上，当然跑不掉的；另一个，哼，不用管他，回头有的是办法收拾……”这神术师盯着远处道。
　　“哼，他就在那拐角！”另一人卡斯蒂显然就是魔法师，大概早已不耐，又搜寻了一番，此刻有了收获，举起法杖，顿时虚空元气涌动，缓缓凝聚起来，骤然随着魔法师的动作，笼罩向那处拐角。
　　只是无形的魔法力量刚笼罩过去，魔法师却愣了一下：“不在……可气息怎么在……”
　　“哈哈，老子在这里！”不远处骤然闪出一道身影，闪电般冲刺过来，身外笼罩的浓烈斗气光华在这深夜极是醒目。
　　“乔万尼！”神术师惊了一下就往后退，突然又醒悟过来，勉强立在了原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毕竟魔法师刚施完法，正是需要保护的时候，他若退开，魔法师处境就很危险了。
　　圣光垂下，乔万尼身上斗气光华一滞，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疾步扑近，与神术师权杖一交，瞬息就突破了过去。
　　神术师虽然也可以近身肉搏，但一对一显然不是武士的对手。不过乔万尼志不在此，旋身向魔法师扑了过去。
　　法师身上法袍光华闪动，瞬息间竟给自己加持了数个辅助魔法。
　　“序列器法袍？”乔万尼一剑刺在法师身上，不料对手竟敏捷地闪躲开来，只是剑尖挨上了一下，感觉却极是坚硬，不类肌肤。
　　身后，武士发现了异状，也飞速赶了过来。
　　乔万尼一击不中，蓦然返身。神术师刚回过神，迎面抵挡了两下，就挨了狠狠一剑，惨叫声中往后就逃，幸好武士已赶了过来，接住了乔万尼的攻势。
　　“果然是你，西斯都，就算你父亲不要脸，也没你这么无耻！”乔万尼狠声道，说话间，一身功力尽展，与武士和神术师西斯都打得不可开交。
　　“想不到你藏得这么深，居然也晋入七级了！”武士竭尽全力战了片刻，惊讶地吼道。
　　“就算七级了又能怎样？！”神术师也吼叫着，来不及施法，只好赤膊上阵，挥舞权杖猛冲猛打。他们一行三人，六级的武士，七级的魔法师，神术师最弱可也有五级，原以为武士或魔法师一对一都足以碾压乔万尼，却没想到出师不利。不过，只要拖住片刻，法师卡斯蒂回过神来就足以置对手于死地了。
　　魔法师卡斯蒂已经退开十几步外，看了一眼战团，开始吟诵咒语。
　　纳尔卡走出没多远，心下隐隐有所感觉，情知刚才已被魔法师锁定。他立定略一思索，又潜了回去。这种追踪魔法相当可恶，不知哪天就被对方定位找上门来，难道只能指望今后不再遇上对手或者对手干掉乔万尼后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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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远处，房间里茉菲尔盘膝瞑坐，安静得悄无声息，神念却缓缓释放出去，在虚空游荡。
　　晋入八级后，茉菲尔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神游于外。只是那天当她正好奇地在城主府中神游，突然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威胁，急忙退回。不过片刻，就有一股强大的神念在整个城主府中扫过，那神念如剑如霜，带来森森寒意，旋即退去。不自觉间，她已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茉菲尔第一次接触到强者的神念，相比之下，她刚刚凝就的神念之力虽然可观，但如此脆弱，就像一株刚刚探出头的小草，若不小心呵护，只怕早就被风刀霜剑摧毁了。
　　可神游的感觉实在奇妙。难怪老师告诉过她，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精神力就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被称为神念，妙用无穷，甚至可转为实质。
　　这些日子，茉菲尔经常神念出游，很快就对城主府了如指掌。神游片刻，过后总有精疲力尽的感觉，但茉菲尔再审视就会发现，自己的神念似乎壮大了一点点。原来这也是锻炼神念力量的好办法。
　　神游片刻，除了几处有强大气息的所在照旧没敢靠近，茉菲尔蓦然有些起腻。看到的还是那些：城主府管家蒙特罗正在抓紧时间教诲做他助手的私生子，那个驻守城主府的骑士接到幽会消息好容易熬到值班结束兴匆匆出门去了……
　　难怪老师常说，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弱者根本保守不了什么秘密。可这些秘密，于当事人而言几乎关乎性命，于她，又何异于过耳东风，何须受其烦扰？
　　神念打了个转，倏然返回。茉菲尔再度看到了那两根探入虚空的细线，想起老师，不由含笑了一下，又轻轻揽过另外一根无色透明的，正想拔断，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神念附了过去。


###滚滚红尘25人生巅峰###


　　远方，魔法师卡斯蒂吟诵着咒语，蓦然心中一动，不及多想，法杖挥动，将积蓄起来的能量尽数向另一个方向倾泻了过去。
　　他身侧远处，纳尔卡现出身形，周身斗气汹涌，硬挡住了连串火球，再难寸进。旋即又是周身一冷，如有桎梏罩下。
　　“这是……施法锁定！”纳尔卡心中一惊，可倏忽间，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双目光跨越无尽的虚空看了过来似的。
　　纳尔卡不及细想，咬牙要突破阻碍疾步前冲。可不知为何，瞬息之间，笼罩在他身上的压力尽去，让他一下子就到了对方身前。
　　这位高级魔法师根本就没反应，被他一剑刺中。
　　长剑被什么阻隔了一下，旋即鲜血抛洒，蓝色光华亮起。在生死一瞬间，卡斯蒂身上的序列器法袍被激发了最重要的保命魔法，赫然是传送。
　　卡斯蒂逃了？那边的战团也关注到了，神术师和武士对望一眼，不再恋战，舍下对手拔腿就跑。
　　远方，茉菲尔头脑中轰然一声，返回到现实之中，兀自有些头晕，不由探手护住脑门，使劲皱眉，好好揉了揉。
　　她刚“看”到纳尔卡，就感受到了其身上居然另有一道联系，正充满恶意向神魂深处侵蚀。这道精神力量一感知到她降临的神念，立即气势汹汹扑了过来，好在尚未蜕变，在那方天地中更没有丝毫根基，不堪她神念如利刃般的一个冲击就彻底消散。
　　“独秀，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乔万尼哈哈大笑，却不由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纳尔卡问。对于魔法师为何不堪一击不战而逃他实在想不明白，也就不管了。
　　“没事，没事！哼，我今天没事，他们就该有事了！”乔万尼道。
　　“你没事就好。那我走了。”纳尔卡点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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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施坦贝尔湖，就是我们亲爱的国王路德维最后的归宿。大家都该听说了，那天傍晚他和医生离开城堡散步，到了晚上风雨大作的时候仍没有回来……直到午夜，到处搜寻的侍从们才在这湖边的浅水里发现了他和医生的遗体……”
　　纳尔卡漫步湖边，看着辽阔的水面。身边，某位贵族男子正侃侃而谈，显然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一番讲解很快就让他成了人群的焦点。
　　“那国王陛下是失足落水吗？还是……”有人问。
　　“这大概是千古之谜吧……”男子高深莫测地笑道，“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我总觉得，肯定是那帮洛兰人干的……”
　　“好了好了。别瞎说了。”有人连忙制止。
　　路德维是这片土地康沃尔的国王，十八岁继承王位，英俊且高大伟岸，为当时著名美男子。可他登基后，在当时人类内部的大战中站在了乌兰王国一方，结果这场战争最终以天澜王国大获全胜告终。大战结束路德维不得不签署条约率康沃尔加入天澜王国组织的同盟，后来更不得不写信给当时的天澜王国国王威廉，请求他登基为帝。
　　这场戏演完后，威廉一统这片区域，建立起了当今三大帝国之一的天澜帝国，康沃尔则从此结束了独立的地位，成为帝国附属的领土。大概是失落之下，路德维招来许多艺术家，在自己的领地上建起了大批建筑，今天仍旧伫立着；若干年后他突然死去，没有子嗣，留下诸多怀想和传说，至今仍被这片地区的人称为“我们亲爱的国王”。
　　一帮年轻人到底还是压制不住，又高谈阔论起来，倒让纳尔卡了解到了这许多东西，不由感慨，被他们这么一说，再看这亘古不变的湖泊山川，当真有圣贤英雄王者今何在的感叹。
　　正溜达间，轰然一声，年轻贵族们又传开了什么。纳尔卡听到一耳朵“乔万尼”，当下凝神聆听，原来天康城城主贝尔纳博伯爵已经公开宣布：将把女儿薇斯康蒂许配给乔万尼，并正式赐给乔万尼一块庄园。
　　多少豢养骑士、流浪骑士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吗？一帮年轻贵族说起来语气酸溜溜的：“那乔万尼流浪过来的时候也就两匹马，一匹驼行李，一匹平时赶路骑，据说还有一匹顶尖的战马，不过跟人打架输了只好给别人了……现在呢？获得世袭贵族身份，迎娶大家闺秀，走上人生巅峰了！”
　　“我看不止……说不准他还能……你想想看，西斯都跟他过不去，前天堵了他一道，结果差点把七级的大法师栽在那里了，那可是七级的大法师，也说栽就栽……”
　　“我也听说了，西斯都许了好大的代价才请动了卡斯蒂，结果回来时差点废了，听说连夜就逃走了……老巢当晚也被一帮人捣毁了，幸好他当时不在……”
　　“西斯都见机多快！这些日子他又哪在了？估计都不敢回来了……乔万尼可不好惹！”
　　纳尔卡不由笑了笑，继续逛自己的。
　　阳光正烈，清风习来，倒不怎么寒冷。此时节，春意已悄悄降临大地，零星的野草顽强地探出头来。纳尔卡伸手理了理乱发，却发现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回头看去。
　　是位少女，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回头，抓紧了同伴贵妇人的衣襟，有些害羞的转过脸去，可再过一会，又将目光投了过来。
　　纳尔卡也不在意，不过心中难免有些感慨，这躲躲闪闪的目光探询，倒真像在骑士学院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才干的事情。
　　他来到湖岸边，垂首看波澜壮阔，又随地坐了下来。
　　不过，他突然又想到，如果还是在骑士学院，自己再累也不可能随地就坐的，那时仿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也生怕弄脏了自己，现在呢……虽然只是不到半年的时间，可感觉当真天差地别了。
　　有人慢慢走近了，纳尔卡也不回头，继续望着湖面发呆。
　　突然传来少女的惊叫声，纳尔卡忙转头看去，少女和贵妇人也正看过来，旋即向湖岸下方看过去。
　　空中，一块手帕正随风打转，落向下方。
　　纳尔卡冲她们微笑一下，飞奔过去，这一路碎石磕磕绊绊，不过他脚下根本不停，很快就到了，轻轻松松接住了手帕。
　　他提着手帕一角，信步上岸，来到对方身边。
　　少女的同伴是位年轻的贵妇人，穿着雍容，杏眼秀眉，含笑打量着他。
　　纳尔卡呈上手帕，少女害羞的一把接过，转过脸，仍用余光打量个不停。
　　“还不好好谢谢这位骑士？”贵妇人轻声道，“你好，我是克劳迪娅，这位是法尔奈茜。”说着，她轻轻抬起手来。
　　纳尔卡下意识就伸手托住，低头躬身在小手轻轻虚吻了一下，实际上嘴唇根本没沾到对方的肌肤，旋即又接过少女法尔奈茜的手，也虚吻了一下。
　　虽是吻手礼，但实际上是不该接触肌肤的。纳尔卡在骑士学院接受过相关礼仪培训，此刻做得纯熟无比，行礼完他站起身轻声道：“……佣兵独秀，见过两位尊敬的女士。”
　　“佣兵？”克劳迪娅有些纳闷，“我还以为你是……”
　　“多谢独秀先生。”少女法尔奈茜出声了，声音轻轻柔柔。
　　纳尔卡微笑了一下：“先生二字可不敢当。我只是个佣兵罢了。”说着轻轻垂首告退。
　　“大人”是自古以来平民对贵族和教士的尊称，低等贵族也这么称呼大贵族，“先生”这个词据说就诞生晚得多，多半用于称呼平民中身份尊贵的人物，比如大学导师、富商、银行家等。虽然他们地位上不能与贵族相提并论，但也赢得了越来越多的社会尊敬。据说，就连有的贵族都会这么称呼富有的银行家，以示尊重。
　　走出老远，撇开那两道目光，纳尔卡才想到，刚才自己那一套吻手礼还有告别礼仪都做得自然而然，倒像自己还真是位贵族似的。


###滚滚红尘26晚宴###


　　这天一早，纳尔卡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出门去佣兵工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乔万尼。
　　乔万尼满面红光，大步走过来：“哎呀好兄弟，这两天忙，顾不上招待你，今天你可得赏脸！”
　　原来这两天乔万尼当真招呼了一帮兄弟，把西斯都一帮人好一通狠揍。
　　“那他们不还会报复吗？”纳尔卡问。
　　“不可能了。”乔万尼淡然道，说着转移了话题：“今天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纳尔卡忙说自己只是一介佣兵，哪有资格参加贵族宴会。
　　乔万尼停下脚步，打量纳尔卡片刻，突然叹口气：“说实话，我总觉得你怎么可能只是个佣兵……不过就算真是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我想你也不会当一辈子佣兵吧？”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纳尔卡随口说。佣兵是吃青春饭的行当，年轻时四处奔波还好，年长了当然不行，但除了当佣兵外自己还可以做什么，纳尔卡也是有点迷茫。
　　“好吧，那就不说了。”乔万尼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晚的宴会是我办的，你怎么也得陪我去，我们过命的交情，要不去我可不高兴了！”
　　他不容分说，拉着纳尔卡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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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万尼早逼着纳尔卡换上一身盛装，镜子里看起来倒的确风度不凡。乔万尼看着啧啧称赞：“独秀这么清秀，而且，越看越好看，我要是个姑娘，也非得被你迷住不可。”
　　纳尔卡无言，只好不说话。乔万尼又提醒：“出席晚宴，可不能老这幅冷清清的表情。对了，与姑娘们搭讪，不，有姑娘过来搭讪的话，殷勤点，跟她们讲讲遇上或听说过的趣事，风趣幽默的骑士才抢手呢。”
　　两人到了大厅，一位高挑的女子看到他们就欢喜地迎了上来。乔万尼上前挽住女子的手，过来向纳尔卡介绍：“这位是薇斯康蒂，我的未婚妻。”两人步调一致，对视时含情脉脉，当真是很般配的一对。
　　薇斯康蒂转身看着纳尔卡，微笑起来，旋即轻轻伸出手来。
　　纳尔卡只得接住，微微俯身吻过薇斯康蒂的手，又轻轻放下。
　　薇斯康蒂不由微笑起来：“我听乔尼说过你，对了，独秀，你这么懂礼仪，有气度，实在不像那些粗……糙的……佣兵……”
　　纳尔卡忙道：“我曾在骑士学校学习过几年，在军中呆了一阵子就退役了，所以自己闯荡江湖了。”
　　帝国各地都设有骑士学校，选拔有天分的少年，输送到军中服役，为自己的前程打拼；若是极其优秀，就会直接进入在帝国留都里约城的帝国骑士学院深造。纳尔卡流落江湖，可不想说自己是帝国骑士学院的毕业生。
　　“哦，不像，实在不像。”薇斯康蒂说着笑起来，“要我说，就当你是出身高贵的流浪骑士，或者帝国骑士学院的高材生，大家也会深信不疑的。”
　　纳尔卡心中突了一下，含笑不说话了。
　　陆续有盛装的女士和骑士到来，像纳尔卡这种生面孔出现在社交场合不可避免颇受关注，乔万尼就拉着他向众人介绍：“这是独秀，我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对了，独秀可是帝国骑士学院的高材生，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还没拿到骑士身份――你们都该知道，像他这样木秀于林的俊美少年遇上气量小的领主会怎么样吧，所以到这边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众人听了窃窃私语了一下，有的还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纳尔卡也吃了一惊，想说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和大家行礼打过招呼。
　　过了好一阵子，乔万尼才得空到角落坐下，悄悄对纳尔卡说道：“贵族圈就这么势利，没个身份的话……所以我给你编了一个，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真的！独秀，你要是在天康城待下来，只要我有机会……不，无论如何，我一定都让贝尔纳博大人给你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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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尔卡有些心事，加上素来不习惯这种晚宴，只是微笑着坐在角落，应对好奇心爆棚的贵族青年，好容易才清净不少，突然又感觉到有人正打量自己，而且打量了好久。
　　纳尔卡不想理会，可也别扭，只得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对方款款走近了，纳尔卡抬头看去，两位有些眼熟，含笑立在桌前不走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这架势显然是来找自己的。纳尔卡只得站起行礼，又拉开椅子请她们坐下。
　　“我是克劳迪娅，果然又见到你了……前天还说自己只是个佣兵……”克劳迪娅轻松坐下，“小茜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过来打招呼。”
　　少女也在对面坐下来，睁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纳尔卡，又垂下头，似乎悄悄掐了克劳迪娅一下。
　　纳尔卡有些不自在地说，“我的确是佣兵，没有骗你。”
　　“骑士学院的高材生还去当佣兵？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克劳迪娅笑起来，“我们都说，独秀这么俊，肯定是挑动了某位贵妇的心弦，让领主不开心了……”
　　这类骑士小说纳尔卡也在无聊时读过，据说很有些骑士以此为样板，暗中发誓忠于某位贵妇人，不管能不能得到对方回应。这种柏拉图式精神恋爱原本也无可厚非，可也有的骑士与贵妇人会从精神恋爱发展成私通款曲，那就闹得比较狗血了。
　　纳尔卡只得皱眉说道：“没有，这种事情哪能胡说……”
　　“哦，好吧。”克劳迪娅微笑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法尔奈茜，又抿嘴笑道：“没有就好……小茜可是很想认识你的，见了面后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居然又在这里见到，是不是很有缘分呢……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佣兵，照顾好她哦。”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她走了后，少女法尔奈茜就优雅地坐在对面，也不说话，看着纳尔卡。
　　和一位陌生少女面对面干坐，纳尔卡实在有些不自在，只是慢慢喝酒。
　　“你应该邀请我跳支舞的。”大概是见他一言不发，法尔奈茜还是轻声开口了。
　　“没学过，不会。”纳尔卡信口答道。
　　“我可以教你。”
　　纳尔卡看她一眼，“不必了。”
　　两人又沉默一会，法尔奈茜眨着大眼睛，又小声说了：“那你也该和我说说话，不然会很失礼的。”
　　“不得让女士感到被冷落”的确是是骑士规范，纳尔卡当然知道，但也只是随口道：“是吗？……我实在不知该聊什么。”
　　“就聊你好了。”法尔奈茜微笑，随即问道，“做佣兵是不是很辛苦？”
　　“当然。”纳尔卡说，“天天风餐露宿的，有时还会碰上盗贼团。”
　　“你碰上过吗？”法尔奈茜问。
　　“当然。”
　　“很危险吧？”
　　“当然。”纳尔卡回答，又觉得这么冷淡地说着有些不合适，就笑了一下继续道：“反正还是活着回来了。”
　　法尔奈茜看着他，嘴角浮现出笑意，好久都没再开口。


###滚滚红尘27自作多情###


　　“独秀，怎么和我们的小公主聊得这么开心？”乔万尼走过来，喜气洋洋地介绍：“法尔奈茜小姐可是贡萨克子爵的掌上明珠，子爵大人豪气大方，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英俊少年！”
　　在人类帝国，爵位分为五等，根据他们在领地上的权力分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爵位越高，在领地上的权力就越大。比如公爵，又称大公，不仅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自行选拔任用人才管理领地，还拥有自己的常备军团，手握重权，坐镇一方；侯爵身份次之，除了自选人才管理自己的领地外，往往都还负有奉召唤前往都城为帝国处理政务的职责，有的甚至常驻都城，入职内阁，成为皇帝的左右手――为领主贴身服务表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得到了领主认可，对附庸来说是极大的荣耀，比如皇后的贴身侍女就往往都是身价高贵的贵妇人；伯爵也有自己的领地甚至城池，可以自行任命副手。
　　此外，帝国皇室往往也将伯爵的头衔赐给那些负责皇室领地行政事务的贵族，比如这天康城城主贝尔纳博伯爵。伯爵的全职副手则往往是子爵的爵位，在领主不在时可代行全部职权，也是领地上极其重要的人物。
　　像公爵、侯爵、伯爵这样拥有独立领地的大贵族，直系后代在没有获封独立爵位时都被统称为王子、公主或郡主，成年后会获封低一级的爵位，协助父亲处理领地事务。
　　纳尔卡笑了一下。对面的法尔奈茜明眸皓齿，脸庞线条柔美，身子骨略有些瘦削，有二级的斗气修为，显然是光明斗气……
　　乔万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独秀虽然暂时没有身份，可不管怎么说前程远大，而且这么俊秀……”乔万尼说着笑起来，“就是有点冷，不爱说话，要是能说会道，得多抢手。”
　　“已经够抢手了，早早就被我们的小公主盯上了。”薇斯康蒂看着纳尔卡笑说，又侧头看了法尔奈茜一眼。少女就坐在纳尔卡对面，只见她的脸红了一下，眨了一下大眼睛，但没有开口。
　　大概是因为乔万尼和薇斯康蒂坐在这里，周围很快坐满了人。满座都是年轻人，谈笑风生间说的大多是各骑士贵族的闲情轶事。
　　“对了，大家该知道了吧，费尔特罗骑士前两天向布鲁尼小姐表白，结果被拒绝了。可你知道布鲁尼小姐当时怎么说的吗？”说话的男子卖了个关子，接着说：“布鲁尼小姐说的是：‘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讲的笑话我都不知道哪里好笑！’”
　　大家哄笑起来。骑士规范中明确要求，骑士要尊重女士（当然是指贵族女性），不可让她感到被冷落，所以骑士们殷勤为女士服务之外，还得十分幽默，能逗得女士开心。这费尔特罗骑士被贵族圈中的女士如此评价，难怪成为大家笑柄。
　　“其实，喜欢的时候往往不需要理由，可不喜欢的话，什么都可以成为理由。”有人幽幽说了。
　　乔万尼呵呵笑了起来，“卡里克你可真有感触！本来就该是两情相悦的事，如果不是，哪能强求？”
　　在纳尔卡对面，法尔奈茜眨着大眼睛安静坐着，当真优雅得很。偶尔有盛装男子邀请她跳舞，都被她拒绝了。薇斯康蒂见状，又打趣了她几句，她微微红了脸，瞥一眼纳尔卡，还是优雅的坐在那里。
　　乔万尼闲聊间还不忘悄悄提醒纳尔卡：“还不邀请法尔奈茜小姐跳支舞？别让女士苦等啊！”
　　“我真的不会。”纳尔卡小声说。其实他略会一点，但实在不喜欢与陌生人身体接触的感觉，所以尽量避开。
　　“可以让她教你。”乔万尼立即说。
　　“我怕踩着她了。”纳尔卡小声说。
　　乔万尼楞了一下，呵呵笑起来。纳尔卡正觉不妙，乔万尼已经对法尔奈茜说道：“我这位兄弟，很想邀请你跳支舞，但又担心自己跳得不好。法尔奈茜小姐，待会多教教他哦。”
　　法尔奈茜看着他，又转头看纳尔卡，眼神中充满了笑意，轻轻伸出手来。
　　纳尔卡只得站起，微微俯身接过她的小手，旋即进了舞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纳尔卡笨手笨脚跳了一会，法尔奈茜小声这么问他。
　　“怎么会呢？”纳尔卡只得回答，“只是我不怎么会跳舞，而且一时也不适应这里。”
　　法尔奈茜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轻声道：“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纳尔卡不由轻轻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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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秀，法尔奈茜小姐当真很喜欢你呢。”乔万尼说道。晚会结束，各回各家，乔万尼陪着纳尔卡一道出门，突然这么说道。
　　“是吗，没觉得。”纳尔卡说道。
　　“你不至于那么木肤肤吧？”乔万尼笑起来。
　　“是怕自己自作多情。”纳尔卡淡然道。
　　“呵，克劳迪娅悄悄跟薇斯康蒂说了，前天在湖边，法尔奈茜小姐为了认识你可耍了点小心眼呢！而且，我是不会看错的，她看你时的眼神，还有把手给你进舞池时的动作神情，哪瞒得过我？”乔万尼笑着说，“她的家世，贡萨克子爵可是我未来岳父的得力助手，在康沃尔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且可能还会往上走，独秀要是……”
　　纳尔卡不由皱眉，好一会才小声道：“可我不想……”
　　“不想什么？”乔万尼有些诧异，“法尔奈茜小姐那么美，那么有教养，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他停下脚步，语气有些郑重，“独秀，你不会真的要当一辈子佣兵吧？你也知道，再有实力的佣兵，在大人物的眼力也是不入流的……连看门狗都不如……我的话可能难听了点，但这是事实！就算是没有领地的所谓‘绝代’的骑士，哪怕再实力低微，也不是佣兵能比的，人家毕竟有身份，有整个贵族阶层做后盾！”
　　他说着叹口气：“现在多少人，学了点斗气魔法就削尖脑袋想着受封晋爵，可成功的有几个？你要是肯在天康城待下来，怎么着我也会让贝尔纳博大人给你个身份！如果再有贡萨克子爵帮忙，获得自己的领地都不是不可能……”
　　纳尔卡有些头疼，叹气不说话了。
　　乔万尼看着他的神情，也叹了口气：“当然，感情这件事是勉强不来的。既然你对她没感觉，那就算了……但是，独秀，说真的，你我过命的交情，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在天康城，而且，过几天就是我和薇斯康蒂订婚的日子，你可不能不到！对了，你今晚别去那小旅馆了，我有处房子，已经空着有段时间了，就先在那里住吧！”
　　纳尔卡推辞不得，只好跟着他到了那处房子。虽然小，但有个小院子，布置得也很是齐整。乔万尼帮他安顿下来，长出一口气，又郑重其事道：“独秀，就算你要走，也得参加完了我的订婚仪式再走，否则我可记恨你一辈子！”
　　纳尔卡只得应了。


###滚滚红尘28合法伤害权###


　　这天一早，纳尔卡起身，突然发现无事可做也毫无目标，想了好一会，才出门闲逛。
　　他逛了几条小街，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等，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这漫无目的地一逛就是一整天，回“家”没多久，乔万尼来了一趟，闲谈片刻，又匆匆离开，说是要准备订婚的事。
　　贵族之间的婚姻往往非常郑重，不仅因为彼此身份高贵，更因为婚姻是神圣的，要经历一系列复杂程序，虽然有的地方会缩减程序，但也至少包括婚约、订婚和婚礼这三项。
　　婚约往往由长辈在公开场合宣布，也许是孩子一出生时就指定了。不过，等到双方都长大成人时还得再征求本人意见，确认结婚意愿后才到教堂举行订婚仪式，双方交换信物――当然，贵族圈因为联姻的缘故，家族大多会包办婚姻，偶尔有反抗包办的就会被剥夺家族继承权，代价不可谓不大，所以虽有反抗的，但毕竟很少。订婚仪式四十天后再举行婚礼，是更为神圣的日子。而一旦二人结合，就不可以再离婚――按照光明圣教教廷的说法，婚礼既然由真神见证，背弃婚姻就是对真神的欺骗，是绝对不可以的。
　　乔万尼忙这些，纳尔卡也帮不上忙，第二天又出门闲逛，这回他绕过施坦贝尔湖滩往深处走，一路向上攀登，到了菲林山山顶。
　　菲林山不算很高，山势也不算险峻，但由于历史上是帝国边陲，还有巨大的城堡遗迹留存。
　　纳尔卡攀上山顶，俯瞰群山环抱中大湖，还有山岗上的巨大城堡，莫名地有些心潮澎湃。
　　冬日阳光也是暖洋洋的，但山顶寒风阵阵，冰寒入骨，似乎还带来了窃窃私语，再一分辨，却又低回无言。
　　青山辽远，大湖平静，湖畔山岗上有巍巍耸立的城堡，据说是昔年康沃尔国王路德维被软禁的所在。这位末代国王在康沃尔被并入天澜帝国后郁郁寡欢，却招揽艺术家和建筑师兴建起了这天鹅城堡。城堡尚未完工，他突然就被帝国掌控的康沃尔议会宣布已疯疯癫癫不能视事，就此软禁在城堡里，后来更莫名其妙死于施坦贝尔湖中，可至今仍被当地人纪念。
　　纳尔卡又回想起家乡的独秀峰，青峰独立，江湖浩淼，也曾有一代巅峰强者阿尔瓦雷斯陨落，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记得了。
　　纳尔卡在巨石上坐下，望着远方发呆许久，又立起，拔剑挥舞了一阵子，慢慢收剑。
　　突然间他又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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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神念，循着冥冥中的联系，很快就到了千里之外。
　　上次莫名其妙神游后被卷入神念之战，茉菲尔发现自己神念的力量似乎有所增强，而且韧性也大幅增加了。考虑到这种好处，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断去神念的连接。
　　由于神念之战残余的影响，一连好几天，茉菲尔识海中都留存着纳尔卡仗剑前冲的影像，此刻他清晰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不由莫名有些松了口气，可看到纳尔卡抬头看过来，又不由一阵紧张，旋即忙安慰自己：他看不到她的。
　　对方这是在山顶么？茉菲尔居高临下的视野也只能看到纳尔卡身外数米方圆的情况，其余就是茫茫一片虚空，可看上去他一脸沉静，似乎站在孤峰之巅，就像遗世独立一般。
　　茉菲尔不知不觉看了好久，只见纳尔卡已归剑入鞘，坐下继续发呆，似乎已经与整个世界完全隔开了。
　　突然间，茉菲尔一阵心悸和虚脱，慌忙收回神念，这才感到疲累至极，头部更隐隐作痛，比耗光了魔力更为难受乏力，直接就软软地倒在了椅上。
　　纳尔卡又发呆了许久，眼见太阳偏西，才快步下山了。
　　他走得很快，到了平坦处放慢了脚步。
　　有群年轻人正高谈阔论，显然是贵族。
　　“哈哈，有钱有什么用？海米里要结婚，结果还不得把新娘送到我家！我可要狠狠搞她一宿！”一个年轻尖锐的声音响起，立即引来许多年轻贵族的回应。
　　“你说的是******？不是早就废了吗……”有人有点怀疑。
　　“本来该是这样，可我着高维里翻看了文件，他解释说，文件中说的是那些贱民可以付钱赎买。可要多少钱，还有同不同意的决定权在我啊！本来高维里还出主意让我把******卖了，可我想了想，还是亲自上阵比较好，”这年轻贵族得意洋洋说道，“虽说是村姑，倒真的标志呢，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嘿嘿，以后可以天天做新郎了……”
　　纳尔卡听得直皱眉。据说，在很早以前，贵族享有领地上新娘的******，但后来遭到了平民的强烈反抗，渐渐被取消，即使在贵族中也被视为野蛮的存在，甚至有的学者考证说“******”只是传言中的事，是别有用心的人为煽动仇恨制造出来的，真实情况是否如此就很难弄明白了。
　　可是，纳尔卡也听说，帝国在征服这片土地后，实施了统一语言文字的行动，结果遭到当地居民强烈抵抗，于是派遣大军前来镇压，为了招募人手，当时的皇帝埃迪沃宣布在康沃尔恢复古老的******制度，吸引那些精虫上脑的骑士到这里来镇压反抗，顺便无偿享用当地村姑。
　　只是如今时间又过去了数百年，一般来说，平民结婚的话向领主缴纳一笔“结婚税”获得其认可就可以了。据说，在一些地方，领民甚至不用征求领主的同意就可以结婚，此刻怎么还会冒出所谓“******”？
　　纳尔卡匆匆走过，又听他们说道：“现在有些贱民，经商挣了点钱就不可一世！他到城里了我管不着，可要是到我的领地上，哼……”
　　“不过也别太过分了，天上还有真神呢……”
　　“担心什么，那是真神赋予我们的权力！来自我们血脉的权力！行使它是本分，不行使是仁慈，可不是有了它却不该行使的！”
　　“卢维说的有理，嘿嘿，说起来，那还真是我们的合法权力呢！那帮贱民越来越过分了，不教训教训怎么行？有的仗着挣钱多鼻孔翘到天上去了，连我亲自登门问他们借钱都爱答不理还要算利息！有的进了魔法学院学了点本领就以为自己也能晋身贵族，不把他送到前线当炮灰还真当他跟我们一样了！”又有人说。
　　“教训他们当然是应该的，只是我总觉得，还是尽量不要干这种容易激起众怒的事……当年吉布森不就是为了这个跟埃迪沃派来的大军打得你死我活的……咱们只要花钱，又不是没女人上，花上一个苏，就有多少村姑愿意贴上来……”
　　“可我就是要海米里不开心一辈子！”那个卢维的声音又响起了，“他手中有钱，可我有领主的权力，可以光明正大地羞辱他！到时候看他那副样子，等我老了回忆起来了都可以开心得年轻好几岁！”


###滚滚红尘29闹别扭###


　　刚走到小巷，纳尔卡就看见了一位少女立在巷子里。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倾洒着最后的霞光，映得少女如梦如幻。
　　纳尔卡不由迟疑了一下，放慢脚步走过去。
　　少女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又慢慢收拢。
　　果然是法尔奈茜，纳尔卡只得上前打招呼：“这么巧？”
　　法尔奈茜微笑道：“我听乔万尼大哥说你住在这里就来找你，没想到你不在，就多等了一会。”
　　纳尔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问道：“你吃过晚饭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好的。”法尔奈茜轻轻回应。
　　之前在街上闲逛一天还是有成果的，纳尔卡早发现汤姆领他去的酒馆就在住处的不远处，于是就往酒馆走去。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两人落座后，法尔奈茜突然说道。
　　“是吗？”纳尔卡有些奇怪。
　　“我穿的是……还记得乔万尼大哥说，‘怎么感谢一个人？自从金钱发明以来就几乎没有别的答案了。’”法尔奈茜含笑说道。
　　纳尔卡不禁也笑了一下。
　　“对了，做佣兵是不是收入不高？”法尔奈茜又问。
　　“哦，当然。商人都是精打细算，才不会支付很高的报酬。一般也就是混碗饭吃。”纳尔卡回答道。
　　“可我听乔万尼大哥说，你一对一一招就放倒了七级的魔法师。如果不当佣兵的话，做别的肯定也能胜任……”法尔奈茜很自然地说道。
　　“那只是碰巧，大概那魔法师心怯了，被乔万尼吓破胆子就不战而逃了。”纳尔卡也闹不明白那天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回答道。
　　“那，要是你不当佣兵，向贝尔纳博大人效劳怎么样？就像乔万尼大哥那样……”法尔奈茜突然这么问道。
　　纳尔卡沉默一下，许久才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赶紧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嗯，好的。”法尔奈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还不时看一眼纳尔卡。
　　纳尔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摸摸鼻尖，旋即不再多想，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他三下五去二就吃完了，放下刀叉，看了一眼法尔奈茜，旋即眼睛望着窗外。
　　人总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生存，尤其纳尔卡家贫不易，刚可以挣钱养家却又辞职落魄江湖，怎么可能没有考虑生计问题。只是他刚离开天木城不久，可真没想着就在这里长期待下来。
　　纳尔卡没个头绪，不知发呆了多久，才突然回过神来。
　　法尔奈茜不知何时已经吃完饭了，静静看着他。那纯净的目光不知为何让纳尔卡有些压力，旋即心中叹口气，站起身去付了账。
　　就算是佣兵，也知道该送女士回家的。纳尔卡慢悠悠走着，心中有些纷乱，也不开口，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她们都说，你肯定是因为某些事情……才流落江湖当佣兵的……”法尔奈茜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纳尔卡想了想还是说道，“可以这么说吧。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就分开了。”他说着又补充道，“只要她……有变化，我还是会回去的。”
　　“我懂了。你们闹别扭了？”法尔奈茜轻声说。
　　“对。”纳尔卡说道，“也许过些日子她就会……有变化了，所以……我还是会回去的。”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浮上的念头却截然不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也许……”法尔奈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一路无话，纳尔卡将她送到家门口。
　　子爵的府邸相当豪华，不过纳尔卡没遇到什么人，据法尔奈茜说她的父母去接她在女修道院的双胞胎姐姐了。纳尔卡不由松了一口气，想起往事，心中又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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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上午他起身就发现院子门外有些异样，开门去看，居然又是法尔奈茜，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时值早春，地气开始转暖，星点的小草悄悄探出头来，但早晚仍是相当寒冷，法尔奈茜正静立在小巷里，一身白色的衣裙，朝阳落在身上，洋溢着无限的青春和美丽。
　　纳尔卡深吸口气，慢慢走过去。
　　法尔奈茜也看到了，惊喜地快步走过来，靠近了却又停住，上下打量纳尔卡。
　　“这么早？”纳尔卡随口道。
　　“不算早。”法尔奈茜说道，声音清清柔柔，俏脸上似乎要放出光来，“昨天，我姐姐跟我说，一个人的等待总是太久，除非有……作为报偿……”
　　她说得含蓄，纳尔卡也猜得出来，也就不细问，邀请她去外面吃早餐。
　　法尔奈茜却含笑道：“都到你家门口了，也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纳尔卡犹豫一下，请她进了门坐下，自己忙去收拾一番卧室，再出来时，却见她收拾了厨房，正在准备做早餐。
　　“稍等一下就好了。不过我也很少做，只怕不好吃。”法尔奈茜回头说道。
　　不知为何，纳尔卡突然想起了不知从哪里读到的一句“最难消受美人恩”，此前没有感觉，突然却有些感慨。
　　法尔奈茜很快做好了几样，纳尔卡过去端过来摆好，两人面对面开始吃早点。
　　“好吃吗？”法尔奈茜小心地问道。
　　“嗯，好吃。”纳尔卡回答道，说实话，品相相当好，味道也不错。
　　法尔奈茜坐在对面，优雅地吃了几口，又说道，“要是姐姐的话，肯定做得更好吃。”
　　她笑起来，接着说，“我姐姐，其实她也比我大不了一两个小时，前些日子一直在纳维尔的女修道院，昨天才回到家，她在那里可学了好多本领，我在那里就没学到什么。”
　　在帝国，光明圣教各修士会或个人在各地举办的修道院和女修道院是贵族子女接受教育的重要场所，也只有贵族阶层才能进入，备受贵族们看重。有的会成为修士修女，把自己全身心奉献给真神，大多数则还是把它当做学习礼仪、本领的教育机构。除此之外，各地都有由领主主管主办的骑士学校、魔法学校，从全社会中选拔有天赋的孩子进行训练，然后输送到当地军中服役，个别优秀的还会被送入帝国骑士学院、魔法学院深造，毕业后就会获得见习骑士身份，从此有不错的前程。纳尔卡毕业于骑士学院，但流落江湖实在不想提起，偏偏乔万尼在众人面前编的还分毫不差。
　　当然，据说其他国家还兴起了名为大学的民间教育机构，向全社会招收学生，平民子弟只要交得起学费也可入学――尤其是富商子弟，这倒比帝国骑士学院、魔法学院日渐为贵族子弟垄断还要开放得多。


###滚滚红尘30公主？女王？还是女神？###


　　两人正闲聊间，乔万尼推门进来了，怪叫一声：“才一天不见，你就金屋藏娇了？打扰了打扰了……”说着作势往外退。
　　纳尔卡有些不好意思，忙将他拉住，顺便警告了他一句不许胡说，这才坐下来。
　　法尔奈茜娴雅的打过招呼，就去收拾屋子了，倒真有女主人的范儿。乔万尼坐下，就悄声问纳尔卡：“怎么？心动了没有？”
　　纳尔卡摇摇头，沉默不语。
　　乔万尼叹口气：“真不知道你脑瓜子里在想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纳尔卡实话实说。
　　“不管怎么说，你可不能伤了人家的心。”乔万尼又说。
　　“我已经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纳尔卡轻声说。
　　“有吗？”乔万尼有些诧异，“难怪你……不对，如果真有，你干嘛一个人跑这里来，还一副心孤单、情灰暗、忧郁在心中旋转的样子？难道真的是那么俗套到跟什么贵妇人私通结果被领主赶出来……”
　　“别瞎说，不是。”纳尔卡有些头大。
　　“那，莫非也是一头热？”乔万尼猜测起来。
　　“大概就这样。”纳尔卡胡乱点了点头。
　　“不应该吧，居然还有姑娘会拒绝你，得是什么样的，公主？女王？还是女神？”乔万尼看着纳尔卡嬉笑起来。
　　纳尔卡不知该怎么说，随口就道：“都不是，是……女皇。”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你单恋的是女皇……哪有女皇？！”乔万尼反应过来，啼笑皆非，看着纳尔卡的神情，又慢慢端正起来，叹了口气，“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发怒的女皇，敢与天廷对垒，与上帝和魔鬼抗争……这样就麻烦了。”
　　法尔奈茜走过来，问道：“什么麻烦了？”
　　纳尔卡忙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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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乔万尼还是和薇斯康蒂嘀嘀咕咕起来，说得薇斯康蒂忍俊不禁，悄悄打量纳尔卡，纳尔卡浑身不自在，就找机会小声对乔万尼道：“对了，我今天听到一帮高贵的人在谈论实施******的事。”
　　乔万尼说今天没什么事，拉着纳尔卡出门逛逛。薇斯康蒂和法尔奈茜也一道去了，侧身骑在马上。她们俩斗气修为不高，但御马驰骋是贵族的必修课，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为了优雅，却只能侧身，不能像骑士们那样跨骑。
　　“我也听说了，那个卢维，净干这种招人恨的事！”纳尔卡的声音很小，乔万尼的声音就大多了。
　　“卢维男爵？”法尔奈茜也加入话题中，“他怎么了？又干什么坏事了？”
　　“啊，没什么，只是那天看到他对某个商人盛气凌人的。”纳尔卡说。
　　“他是够讨厌的，听姐姐说，整天在肖富林根女修道院厮混……”法尔奈茜说道。
　　纳尔卡不由吃了一惊。
　　“这女修道院，有风气好的，比如纳维尔；可也有风气不怎么样的，那种地方就是卢维这种堕落贵族的乐园了。”乔万尼忙道。
　　“哦。”纳尔卡有些无法接受，随口应了。
　　四人无言，默默往前走了一会，乔万尼突然问：“独秀，你知道亚当和夏娃是什么时候被赶出伊甸园的吗？”
　　这种考据是光明圣教的神学家们乐此不疲的事情，据说有的甚至能考据出真神创造人类的确切时间，确切到有零有整。可纳尔卡不怎么相信，此刻楞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你知道？”
　　薇斯康蒂和法尔奈茜也把脸转过来看乔万尼，就见他得意洋洋道：“我当然知道，肯定是秋季，因为秋季苹果才熟嘛。”
　　薇斯康蒂含笑起来，法尔奈茜不禁扑哧笑了，又掩住小嘴，还有些忍俊不禁。纳尔卡淡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一贯的无表情。
　　“好容易给你讲个笑话，你怎么还这么高冷？”乔万尼不满了。
　　“好笑程度也就这样吧。”纳尔卡平淡地打击他。
　　“你这人，”乔万尼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要不你讲一个好笑的？”
　　“不会。”纳尔卡不理，接着往前走。
　　“不会怎么行，赶紧学啊！”乔万尼喊。
　　“跟谁学？”纳尔卡说着也不回头。
　　乔万尼张了张嘴，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策马靠近：“哼，至少我知道还真的有人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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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有个孩子问我，神不是住在天上吗，怎么还要我们捐钱建造宏伟的教堂？”男子淡然说道。这男子已到中年，身材略有些臃肿，衣衫华贵，气度不凡。
　　“大人，你怎么回答的？”边上的几个人忙识趣地问。
　　“我告诉他，‘神是住在天上，但他要到这里来做生意呀。那些穿着特别制服的就是他雇佣的伙计。’”中年男子含笑道。
　　“哈哈哈，大人可真幽默！”随从们大笑起来。
　　“那可不？城主大人的风趣，只怕某些特别高冷的骑士也得佩服吧。”乔万尼走近，也自然地奉承道，还不忘瞥纳尔卡一眼。
　　原来是贝尔纳博伯爵。纳尔卡没想到乔万尼领着他到了这里，可也不好离开，这时乔万尼已经替他介绍了：“这位是独秀，我的好兄弟。还望城主大人今后多多照应。”
　　纳尔卡只得抚胸行礼。
　　“就是你说的一招就……果然少年英俊！”贝尔纳博打量纳尔卡，满意地点点头。
　　边上几名贵族男子也看过来，随口品评夸奖了几句。
　　“是少年，可哪里称得上英俊了？千里挑一为俊，万里挑一为英！他何德何能，当得起城主这个评价？”有人突然开口了。
　　纳尔卡看去，是一位高大粗豪的年轻男子，铜铃般的眼睛直接瞪过来。
　　“科纳里多，不得如此无礼！”贝尔纳博训斥。
　　“要我以礼相待也可以，拔剑证明自己的实力！否则凭什么，就凭混到佣兵堆里的所谓帝国骑士学院高材生？！”科纳里多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眼睛犹自瞪着纳尔卡。
　　纳尔卡沉默一下，看了一眼乔万尼，又把目光转移回来看着男子：“那好，那就校场上见。”
　　“这才有点骑士的样子。”科纳里多冷哼一声，转头就走：“我在那里等你，可别让我失望哦，小佣兵！”
　　乔万尼皱眉还没言语，纳尔卡轻声问道：“校场怎么走，乔万尼兄？”
　　“哦，这边，我领你过去吧。”乔万尼回过神来，领着纳尔卡往前走，“虽说总是要经过这一关的，但我也没想到这么突然……科纳里多也是六级，修习的是火系斗气，一开始不要与他硬碰硬，跟他游斗一阵子他就没劲了……”


###滚滚红尘31资格###


　　“埃柯赛特的科纳里多，请阁下赐教。”科纳里多抚胸行礼，朗声道。
　　“佣兵独秀，请大人赐教。”纳尔卡只是抚剑点头。
　　“阁下”这个称呼往往是小贵族尊称大贵族，贵族初次见面或庄重特殊的场合打招呼也可使用。纳尔卡称呼其为“大人”，回应的却是平民礼节，倒符合自己身份。
　　科纳里多冷哼一声，拔剑在手，虎视眈眈，大步往前逼近。
　　纳尔卡也慢慢拔剑，缓步迎了上去。在他眼里，科纳里多明显修习是红色的火系斗气，六级实力，当真一览无余。
　　靠得近了，科纳里多大吼挺剑直刺。
　　纳尔卡也不闪躲，挥剑硬生生格开，全身斗气不由一滞，手腕也一阵酸麻。他退开一步时，科纳里多也不好受，也退了一步，随即又挥剑攻上。
　　校场边上早坐满了围观人群，议论纷纷起来。
　　战了许久，科纳里多气喘吁吁起来，蓦然退开，哈哈大笑起来。
　　纳尔卡平静收剑，就见科纳里多大笑走上前来：“独秀兄弟果然好身手！”拉着纳尔卡的手一通猛摇。
　　这家伙倒是直性子。纳尔卡和他正要下场，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也就是……哼！”
　　科纳里多转头看过去，问道：“阿里萨，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我跟他的事！”阿里萨走过来，眼睛直直盯着纳尔卡，“过得了我这一关，我才承认你才有资格去图卢兹！”
　　图卢兹？纳尔卡有些不明白，可对方显然深含敌意，不问可知要干什么。
　　乔万尼已经走近，挡在两人之间冷声道：“阿里萨，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错，我就是要凑热闹！可不能让一个流浪佣兵也混在我们中间凑热闹！要凑，也得证明有这个资格！”阿里萨根本不退让。
　　乔万尼回头看了一眼在台上安坐的贝尔纳博，拧了一下眉头。纳尔卡已深吸了口气，淡然道：“资格，总归要靠剑来证明！”
　　“很好，你刚战了一场，我也不占你便宜，一刻钟后校场上见！”阿里萨冷声说道，自顾坐到一边等待去了。
　　乔万尼皱眉，和纳尔卡边走边道：“这阿里萨，已经七级了，修习的是风系斗气……前些日子他一直追求法尔奈茜，所以待会肯定……你多支撑会，我会想办法尽早终止较量的……”
　　“图卢兹又是怎么回事？”纳尔卡问，根本没管那么多。
　　“哦，你也知道的，当年教廷使节被杀害后，教宗阁下已经宣布纯洁派为异端了，并且组织了大军去讨伐……这些日子，又有好多领主骑士集结起来，准备和神圣骑士团一道进军图卢兹清剿异端，按照教廷的承诺，到时候能分得一块封地的！这可是你立功受爵的好机会，而且说不准还能争得一块领地呢。”乔万尼说着，看看纳尔卡神色，“我是有些自作主张了，不过也是为你好……怎么，你不愿意吗？”
　　纳尔卡摇摇头，沉默一下说道：“回头再说吧。”
　　“对，先对付了这阿里萨再说。他来意不善，你可要多当心点。”乔万尼说着，想起什么，“据说阿里萨的宝剑可非凡品，你用我这把剑，放心用，毁损了都没关系！”
　　宝剑、铠甲和战马是骑士最重要的装备，乔万尼倒是舍得。不过纳尔卡笑笑摇头拒绝了，慢慢坐下。
　　不远处，法尔奈茜犹豫了一下，又被身边的少女推了一把，才款款走过来。那位少女一身朴素的长袍，可面容秀美，和法尔奈茜长得一模一样，想必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嘉布丽埃了。
　　法尔奈茜走过来，似乎想伸手给纳尔卡整理衣襟，但还是没有，只是垂首轻声道：“阿里萨……他剑术很好，你多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纳尔卡轻声回答，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校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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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跪地求饶，发誓离开法尔奈茜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两人靠近打招呼时，阿里萨小声道，说完他转向看台，高声道：“这将是一场高贵的骑士之间的较量！美德和荣誉高于一切！如果我击败了他，我也会怜悯以对！”
　　看台上许多人欢呼起来。
　　纳尔卡皱眉，不想说什么，只是退回自己的位置，拔剑在手。
　　比武正式开始，阿里萨立定，骤然大喝一声，疾步冲至犹如御风而行。
　　果然是风系的能力。纳尔卡爆发斗气，挥剑挡格，蓦然又下意识地斜退半步，避开一股劲风。
　　阿里萨暗招落空却毫不停顿，挥剑如长风浩荡，席卷而来。
　　他是七级的高手，剑势轻灵却隐含一股沉重的压力，纳尔卡格挡了片刻，不知为何呼吸都有些发窒。
　　阿里萨呼喝不停，剑势越发凌厉。纳尔卡斗气一滞之际，他骤然身影一闪就到了近前。纳尔卡瞬息间居然判断出无法躲过其追击，挺剑迎上，硬生生格了一下，长剑几乎都无法握住，腰上更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
　　乔万尼在一边耐不住了，远远喝道：“够了！”
　　阿里萨却大笑：“才刚开始呢！”错身后一个转折，又扑了回来。
　　乔万尼看向纳尔卡，只见他面色平静，任伤口鲜血直流，仍握紧了长剑，凝神应对，显然没有认输的意思；再看贝尔纳博，也是神色冷峻地坐着，身边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是贡萨克子爵，也面无表情地观战。
　　骑士之间的比武往往都得分出胜负，以一方放下武器认输或被彻底打昏过去而终结。历史上有段时期，以英勇为信条的骑士往往宁死也不肯认输，酿成一起又一起的惨剧。光明圣教教廷一度对这种比武深恶痛绝，但也无法制止，只得要求骑士在比武中适可而止，鼓励骑士“勇于承认失败”，说什么“不承认失败几乎就是傲慢自大”。当然，若是双方效忠于同一位领主，又并非在比武大赛上，领主就有权力制止扈从间的内部争斗。
　　阿里萨扑回来，骤然身形一滞，大惊之下斗气如狂风呼啸，阻住纳尔卡的攻势。可他好容易脱出，斗气力量起伏之际，纳尔卡已还了一剑落在他右腿上，旋即也退到一边。
　　“好！”有人娇呼，显然是好几位女子异口同声。
　　乔万尼看过去，好几位女子在看台上叫好，有的甚至还摘下手帕、手套和腰带等扔了过去，落在纳尔卡脚边，却没有扔向阿里萨的。这是观看比武的贵妇人向骑士表达爱慕之情的常见举动，一些骑士正是为了获得爱情而热衷于参加比武，形成了所谓“爱情使骑士勇敢”的现象。
　　纳尔卡如无所觉，紧盯着阿里萨。
　　阿里萨也看过来，握紧长剑，眼神中冰寒无波。许久，大喝一声又冲了过去。


###滚滚红尘32仰望星空###


　　这一番的交锋更为激烈，法尔奈茜几乎就看不清两人动作，不由掩住了嘴，只是直楞楞看着，边上，另一位少女也有些紧张，抓住了她的手。
　　贡萨克子爵看着校场中闪动的身影，又看看自己的女儿，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贝尔纳博伯爵，只见他的脸上也有了表情，似乎有些讶异。
　　校场中，两人再度分开。纳尔卡身上多了十数道血痕，鲜血徐徐淌落，只是眼眸一片平静。阿里萨处境看上去好得多，只是衣衫有些凌乱。可像乔万尼这样的明眼人却也能看出，刚才他战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不错，再来！”阿里萨大喝。他身形恍如风飘忽般，瞬息就靠近了纳尔卡，递出一剑旋又闪开。
　　“这是轻风辞别，想不到阿里萨把压箱底的本领都使出来了。”贝尔纳博轻声说道。
　　“那要不要……？”贡萨克子爵也轻声回应。
　　“让年轻人受个教训也好。”贝尔纳博头也不回地说。
　　如果说此前的争斗还是你来我往，此刻纳尔卡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风系斗气原本就以轻灵飘忽见长，阿里萨此刻更是将其发挥到了极致，一击不中立即飘开，随即再度杀过来。只是阿里萨去留之间，道道斗气力量却萦绕不散，一点一滴地倾轧过来。
　　这份桎梏逐渐加重，纳尔卡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只是眼神，仍旧平静无波。
　　“看来他是不会认输的了。”贝尔纳博说着站起身，骤见阿里萨再度疾冲，瞬息间身影竟然消失不见，旋即就如狂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将纳尔卡裹在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了。
　　“停！”贝尔纳博大喝。
　　可阿里萨哪可能就此停得住？校场外也一片惊呼，只听到场中劲气一声剧烈的碰撞，旋即一切尘埃落定般现出两人的身影。
　　纳尔卡身上又多了数道血痕，大口喘息着；阿里萨则脸色变个不停，死盯着他。
　　片刻后阿里萨终于开口了：“好身手，好胆识，你的确有这个资格。”
　　纳尔卡盯着他，略一躬身，并不回应。
　　阿里萨久攻无果，最后一招八面长风当真将风系斗气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可纳尔卡不管那么多，只是凭借敏锐的力量感应，爆发斗气硬生生格住令他惊心的那一点。双方实力的确有差距，可阿里萨试图大范围攻击，力量不免分散，纳尔卡却全力只攻其最强的一点，当真就彻底压制住了阿里萨的攻势，若是他乘势进击，阿里萨可就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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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兄弟，好身手，给我长了脸！哈哈！”乔万尼拍拍纳尔卡肩膀，很是兴奋。
　　“的确，要不是最后独秀收手，只怕阿里萨也没这么轻松！”有人搭话。说话的青年二十多岁，有些高瘦，相貌堂堂，眼神温润。乔万尼忙介绍：“这位是我在家乡的好朋友，莱茵公爵亨利，莱茵王国的王子。”
　　亨利是相当常见的名字，由于各地语言的差别，有称亨里的，也有称亨瑞的，就如同大陆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叫约翰、腓力这样的名字一样，所以贵族圈中首次打交道介绍自己要冠以郡望。莱茵公爵和莱茵王子的身份相当显赫了。据说昔年统一的大帝国分裂覆灭后，莱茵一带城邦林立数百年，至今仍以莱茵王国实力最强。纳尔卡当然听说过，忙见过行礼。
　　“独秀，你既然是乔尼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可别见外。否则就太没意思了。”亨利说，倒相当和气。
　　几人闲聊起来。原来亨利这些年在沃姆斯亲政，收到好友订婚的消息，就放下政事赶了过来。
　　“我只是这么告诉你一下，没想到你倒还真来了……这千里迢迢的……”乔万尼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你的大事，我怎么能不来？何况你要的那些文件，我也不放心别人……”亨利笑笑道，“暂时离开那些烦心事也好，说实话，我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你们父子俩都是固执的人……”乔万尼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而谈起了自己订婚仪式的准备情况，又邀请亨利当伴郎，转头对纳尔卡笑道：“说实话，我想过让你当伴郎，但是你那么俊秀，到时候不得让你抢光了我的风头？哈哈，兄弟可别怪我呀！”
　　纳尔卡笑笑，倒是无所谓。
　　因为贵客的到来，乔万尼领着一行人到了本地最好的酒馆宴请大家，吩咐送上最好和最有特色的酒菜。贝尔纳博和贡萨克没来凑热闹，说是让年轻人放开耍。
　　“这是本地名菜：仰望星空派。”乔万尼看着目瞪口呆的亨利和纳尔卡，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大开眼界吧？我第一次见到，也诧异了好半天！”
　　看着从面包中显露出的密密麻麻的鱼头，当真像是仰望着天空的样子，纳尔卡好久都没缓过劲来。
　　对面，薇斯康蒂和双胞胎姐妹法尔奈茜、嘉布丽埃安静地坐着，看着亨利和纳尔卡的表情，掩嘴笑了起来。
　　“味道很不错的。”乔万尼动手切了两块，一块给亨利，一块给纳尔卡，自己也切一块慢慢品尝起来，边吃边说道：“据说，某年这里某个小村发生******，又遇上狂风暴雨，几乎没什么可吃的。有个渔夫博考克还是驾船出海，捕回了不少鱼，回村后，村民们决定做一个超级大派，把鱼也烤进里边。做出来了就是这样，馅香皮脆，居然很好吃！”
　　薇斯康蒂微笑起来，说道：“这道菜的确很有特点，这些年又增加了许多作法，比如加鸡蛋、培根什么的，各种口味应有尽有。所以还有人说，恶魔都不敢到这里来，要不然会被村民放进馅里烤成派的！”
　　这种故事纳尔卡从来不信，但也点了点头。
　　法尔奈茜看看纳尔卡，小声道：“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这样做能够长期保存。鲜鱼很容易变质，可烤进派里就能放很久，而且路上携带也很方便……”
　　这倒很是合理，但纳尔卡还是无心碰它，亨利却尝试了一下，后来还是放到了一边，笑道：“这品相，实在……算了，我还是尝尝别的，早听说你们这里鱼肥美得很。”
　　“大人，我们这里的鱼当然好吃……对了，说到鱼，我还纳闷，这两天市场上卖鱼的那个老太太多莉怎么不来了，后来才知道她死了。唉，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酒馆老板送来饭菜，大概听了个尾声，突然在一边感慨道。
　　“哪个多莉？”乔万尼有些不明白。
　　“还能是哪个？就是怎么也不肯跟我们说话的那个，就算一开口也还是康沃尔语……我们听得懂却已经不会说了。哦，说起来，她大概是我们这里最后一个还说康沃尔语的。”酒店老板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那是两百多年前了吧。”众人沉默了一阵子，乔万尼慢慢开口了，“当年为了统一语言文字，可死了不少人……”


###滚滚红尘33权力和权利###


　　当年康沃尔纳入帝国版图，但一直保持着独立的语言文字，可随着时间流逝，帝国统治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各地方言林立、难以沟通形同四分五裂的情况，于是通过法案《划一法》，要求神职人员在祈祷时都要宣读统一的“公祷书”，而且书必须用澜文写成。
　　这种消灭本地语言的政令当然会遭到抵抗，但康沃尔的抵抗最为激烈，就连帝国派来监督法案执行的特派员也被起义的康沃尔人杀掉了。可帝国的镇压更为冷血：就地屠杀了近万的起义民众，许多神职人员因为公开表示不满也被处决并悬挂在他们自己的教堂外面。这场屠杀后，康沃尔语就日渐式微，直到今天的彻底灭绝。
　　“相同的语言文字，是一统帝国的必须。”嘉布丽埃轻声道。
　　“要是一统带来了足够的好处也行。”纳尔卡说道。
　　“还是有的。”乔万尼想了想说。
　　“当然有，总是有好处也有坏处。所谓择其善者而从，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亨利沉吟好久，轻声道：“只是这所谓善与害，要看站在谁的立场上。”
　　他放下刀叉，又沉吟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比如说在沃姆斯，现在有好些行会，愿意接纳流民，可贵族们领地上的农奴跑了当然不高兴了；还有，各地领主当然想多收税征税，就跟这些行会还有富商、银行家纠缠个没完。由此一来，这些行会代表和富人倒是想着向父亲申请特许状，不再被本地领主贵族盘剥……这就是期盼一统了……”
　　对于分封建制的人类国家来说，人人都得向领主承担附庸的义务，但这种附庸关系不能跨越层级，也就是“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在此情况下，领主只能在自己的直属领地上征税，这种制度维持了许久，至今仍在很多地区保留着。而特许状，按照乔万尼的解释，就是由国王和大贵族颁发给城市和市民的权利认可证书，明确这个城市市民所享有的各项自由、各种特权等，由大领主担保，约束地方领主的行为。
　　“那你怎么处理？”乔万尼问。
　　“这是好事，可父亲他……”亨利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颁下特许状，就是以国王和大贵族的权威保障这些城市市民的基本权利，不容许本地领主和中小贵族的肆意侵犯。这相当于干涉了贵族在自己领地上的完全统治权，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难怪亨利的父亲腓力国王会犹豫不决。即使在皇权强大的天澜帝国，也是经历了长期的流血斗争才取消了贵族们的免税特权――由此开始向贵族们的独立领地征税，但额度也一直保持在较低的水平，才不至于激起贵族们的强烈反抗。
　　“其实，这些年，城市里的行会和富人是越来越有钱有势，可权利一点保障都没有……所以他们才想着让上层领主承认和赋予一些权利，约束本地领主的压榨……这些城市的公社还组织起了同盟，集体与领主协商，争取自己的权利。”亨利接着说道。
　　这倒是新鲜事。纳尔卡听得颇有兴趣，可也有些纳闷。
　　乔万尼看出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莱茵那边，城市里手工业商业都挺发达的，有好多行会，还有好些商人、银行家，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就仿照古罗马制度自己推举了保民官，代表自己和领主谈判，后来也仲裁内部的事务；有的成立的是公社，搞的也是内部自治……反正领主们主要目标也就是收税，可不是没日没夜的审案、仲裁，他们乐得清闲，这些保民官和公社就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权力……”
　　保民官是人类国家古罗马在发展成为帝国之前最有权势的职位之一，从平民中推选出来，发誓捍卫平民阶层的权益，他们有权召开平民大会，向元老院表达平民的要求，甚至有权否决元老院或执政官发布的命令。在罗马进入帝国时代后，这一官职的权力被架空，遂逐渐失去了意义，没想到千年过去，又在莱茵等地重现了。
　　乔万尼顿了一下又解释：“腓力阁下喜欢任用那些骚……教士到各地――主要是那些新兴起的城市――去担任诸侯领主，大概是想削弱本地的贵族势力吧。这帮教士，心贪手黑，又没有子孙后代，有了领主的权力恨不得刮地三尺……”
　　一座城市的兴起最初得益于教士尤其是主教们独立于世俗的权力。教堂也需要手工艺人服务，所以乐意为逃离领地的农奴提供庇护，领主也奈何不了这些被教士庇护的农奴。由此越来越多的农奴都聚集到主教堂附近，慢慢聚集成了市镇甚至城市。主教从城市起源开始就是庇护人，天然就具有类似于世俗领主的权威，并代代继承了下来，农奴们则转换身份成了城市的平民，获得了自由。所以领主们因为治下子民日渐逃亡，对教士们的怨气由来已久。偏偏这些年腓力还特别赋予这些主教领主大权。据乔万尼说，在莱茵，颇有些教士领主贪得无厌，对城市里的平民和公社组织百般压榨，以至于民怨载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城里的平民尤其是富商，经年累月已经有了一定的权利，被侵犯后就再也忍受不了了。
　　“领主盘剥得厉害，城市里的平民就不干了，这些年莱茵的好多城市都骚动过。前两年，连摄政的恩格尔贝特大主教都在暴乱中被杀掉了。我觉得吧，要平息这些城市的情绪，还是得限制住这些教士领主在城市里胡作非为的权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城市居民可跟领地上的农奴不一样，城市的空气已经让他们感到自由了……可父亲说的却是要继续重用那些教士，好制衡……”亨利接着说道。
　　“领地上那些农奴和自耕农的确翻不起什么浪花，可这帮富商，还有什么银行家，可了不得，又有能力、有财力领导一大帮平民……”乔万尼赞同，“说实在的，这种刺头，实际上也是想能够自保，可领主们不想那样啊！比如说，有的家伙还想着恢复******呢！”
　　薇斯康蒂似乎听了不高兴，悄悄掐了乔万尼一下。
　　“他们胡作非为，到头来局势动荡，害的可不只是自己。”亨利叹口气说道，“我们几乎是坐在火山口上了……所以我已经向父亲建议，请他尽快给这些城市发放特许状，这样的话，不管是世俗贵族还是主教领主，都不能损害这些平民的权利，民众安居乐业，就不会引发骚乱和动荡了。”


###滚滚红尘34只求能将 帝国女皇揽入怀中###


　　纳尔卡回到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他素来不怎么喝酒，此刻却不过众人热情，倒真喝了一些，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好好舀水洗了洗脸，这才坐下来，顺手翻出本书。
　　是《大陆散记》。纳尔卡下意识地就翻到了一章，轻声读道：东海之外，大荒之中，鸾鸟自歌，凤鸟自舞；有红莲华，朝生夕死。
　　在好远的地方。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是吗？可有许多亲友故旧，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彼此间那么遥远，就像消失了一样。
　　纳尔卡静静坐着，思绪汪洋恣肆，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发呆好久，他当出纸笔开始抄写，只是没写了几个字，就有人到了门前，似乎打算敲门。
　　纳尔卡慢悠悠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法尔奈茜正站在门外，还换了身装扮，看到他，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纳尔卡问，声音有些暗哑，喝酒之后总是这样。这天乔万尼、薇斯康蒂还有亨利借故先走，让他送法尔奈茜和嘉布丽埃姐妹回家。只是没想到刚回家没多久法尔奈茜就又来了。
　　“看你喝了不少酒，担心你不舒服……而且，也想再见到你。”法尔奈茜垂头说道，嗓音也有些奇怪。
　　“我没事。”纳尔卡说，轻声道，“你进来坐会吧。”
　　法尔奈茜进门乖乖坐下，垂首一言不发，偶尔抬头看一眼纳尔卡。
　　纳尔卡也不好自顾自抄书，又不想说什么，于是拿起书又轻声再读了一遍：“东海之外，大荒之中，鸾鸟自歌，凤鸟自舞；有红莲华，朝生夕死。”
　　“美索达？”法尔奈茜抬头，轻声问道，看着纳尔卡。
　　“大概是吧。”纳尔卡摇摇头，放下书站起身来。
　　“你喜欢的，是美索达的女皇吗？”法尔奈茜沉默了一下，又问。
　　纳尔卡诧异地转过头看她，不知该说什么。当初不知为何他突然心血来潮这么说道，此刻也不好改口，于是最终保持了沉默。
　　大陆上有三大帝国，自然是没有女人当政的；可此外还有许多王国和邦国，有的一国之主就是女王，比如统治卡斯蒂利亚的乌卡拉女王，统治阿拉贡的佩德罗尼拉女王。可与王国相比，帝国往往是兼并一系列的小型王国后形成的，不仅领土辽阔，治下也有众多强大的地方领主或行省，身为女皇，其权威自然也远非女王所能相比。
　　法尔奈茜仍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纳尔卡，又轻声说道：“我听说，在美索达，女子的确可以登基，历史上有过好几位有作为的女皇，而且，这些年美索达当政的就是女皇……关于她们的高贵和优雅，还有一首诗流传呢：即使全世界都属于我，从大海直到长河之源，我也不屑一顾，只求能将帝国女皇揽入怀中……”
　　“即使全世界都属于我，从大海直到长河之源，我也不屑一顾，只求能将帝国女皇揽入怀中……”纳尔卡也轻声重复了一下，一时思绪万千。
　　“美索达距离天澜虽然远，但历史上偶尔也有王子皇孙失势了不得不跨海避难，名义上说是避世游学……对了，你是在骑士学院认识她的吗？”法尔奈茜又问。
　　纳尔卡不知该怎么说，轻轻摇了摇头，却不想说话。发呆了好一会他才道：“我要抄一下这本书，你……”
　　他还没说完，法尔奈茜已伸手取过纸笔道：“我来帮你抄。”
　　纳尔卡忙要拒绝，法尔奈茜已用笔蘸上墨水，轻声道：“我在修女院时就经常抄书……你且留在你的长凳之上，然后再想一想让你先尝为快的佳肴美餐――倘若你愿意早在疲倦之前，先感受到意畅心欢……院长热特鲁大人曾经这么激励我们，我现在还记得……”
　　看她认认真真地抄写，纳尔卡只得由她，去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取了本书，正襟危坐地看书。
　　看了好久，天色渐暗，纳尔卡抬头，就看到法尔奈茜正看着自己，接触到他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冲他笑了一下，又低头抄书去了。
　　纳尔卡有些意外她的这番情态，心中动了一下，又暗叹一声。
　　眼看天色渐晚，他不得不提醒：“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哦。”法尔奈茜应了一声，看一眼窗外，“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总觉得还没待够呢……”说着，她还是优雅地站起来，收拾一下，和纳尔卡一起往外走。
　　两人默默走了好一会，纳尔卡听到法尔奈茜低低的声音：“你的手冷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飘忽。纳尔卡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摇摇头。
　　“那给我捂一下。”法尔奈茜说着，轻轻抓住了纳尔卡的手。少女的手很温暖，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但握得很紧。
　　纳尔卡当真吃了一惊，也不好挣脱，只是立定，好久之后才试探着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思索了一下，纳尔卡还是开口了，声音尽量显得冷酷些：“我告诉过你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暂时分开了，但我还不打算……因为早晚都要回去的。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感情就是这样。我不想成为那种见异思迁的人，那种人肯定也不值得喜欢……”
　　法尔奈茜站定，却没有松开手，轻声道：“我知道的。”
　　“那就好。”纳尔卡说。
　　法尔奈茜握紧了一下，慢慢松开手，轻声道：“虽然挨你这么近，可我却真的……好想你，感觉就像咫尺天涯……”
　　纳尔卡沉默了一下，这才缓慢道：“如果……说实话，我还希望我们能继续当好朋友，要不然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少女的呼吸似乎窒了一下，旋即垂头低低道：“我知道了……”
　　纳尔卡还想说什么，后来想到不管说什么也一样，索性保持了沉默。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法尔奈茜停下脚步，柔柔道：“我快到家了，你就送到这里吧。还有，我以后还想去你家……可以吗？”
　　纳尔卡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看少女冲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小鹿一样轻快跑开了。他抬起左手，掌中似乎仍留存着温润的感觉，不由好好用右手拂了拂。


###滚滚红尘35抄录员###


　　这一天，乔万尼携着薇斯康蒂，在父母亲友们的陪伴下去了教堂。
　　订婚要到教堂，在神职人员那里进行登记，交换信物。在天康城大教堂的门廊下，身穿白色法袍的主教已经在那里恭候了，将乔万尼和薇斯康蒂迎接进教堂后，验证了两人的身份，又记录了了他们的年龄、身份等信息，随后问道：“乔万尼阁下，如果神圣的光明教会同意，你发誓答应和薇斯康蒂结婚吗？”乔万尼温柔地看了薇斯康蒂一眼，郑重回答：“我保证。”
　　主教又问过薇斯康蒂，薇斯康蒂也清柔但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见双方自愿订婚，意志坚定，主教便祝福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神的名义为你们订婚，心正所愿！”
　　乔万尼从手指上摘下戒指，戴到薇斯康蒂的手上，温柔说道：“我的爱，凭借这枚戒指你就明白了，我归你所有――我永远忠诚的爱。”
　　薇斯康蒂含情脉脉看着他，也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戒指，戴到乔万尼的手上。
　　在教堂订婚意味着在真神面前许下誓言，也代表双方约定对彼此忠诚并守护，这种权利和义务极为神圣，再没有什么可以废除了。
　　订婚后，是四十天的“结婚预告期”。四十天在这世间有特别的意义，而已订婚的情侣双方各自家族，就将在这四十天的时间里多次公开宣布这一联姻，以便让一些隐藏的不符合教会规定的事情透露出来，比如二人属于近亲不宜结婚，或者是二人中有一人先前有婚约却并未解除等。解决所有可能引发日后争端的事情，才正式结婚，也将使得这段婚姻再无争议，更为稳固。
　　乔万尼去家千里在异乡订婚，家人没有到此现场，据说他的父亲和大哥实在忙，脱不开身，只能在正式婚礼时赶过来，此刻就由亨利代表。
　　亨利扮演完了角色，悄悄对纳尔卡笑起来：“这边还是这么繁琐……我们莱茵就简单多了，听说苏斯其那边更简单。也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两情相悦就好，干嘛那么麻烦？要是嫁得远一点，不得跑遍整个大陆？”
　　纳尔卡不知该说什么，但也点了点头。
　　“对了，爱德华要跟来自赵国的公主结婚，这赵国，呵呵，可真是遥远，大概不会搞出这么大阵仗吧？”亨利又说。
　　这门亲事举世闻名，当天澜帝国陛下乔治宣布时，惹来无数议论之声。
　　“说来，也是幸亏这近百年传送魔法取得了极大进展，原本行千里路得舟车劳顿几个月，可现在，只要多从传送阵中转几次就行了……可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还是脚踏实地走上一遍，那才叫经历。”亨利又说。
　　“对，还是要多经历，多看看。说不准在这里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东西，到别的地方，就会被认为是荒谬的呢？”纳尔卡想了想，也回应道。
　　“哦，你说的是……”亨利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纳尔卡忙道。
　　“其实你说的也是啊。就说神职人员的身份吧，一般人都认为他们是高于俗世的，神父们是神的仆人而世俗的人只是被牧养的羔羊嘛，可我听说，有的地方比如苏斯其的教会，有些神父就不这么认为，觉得既然在神面前大家都是羔羊，那么也就无所谓地位高低了……”亨利琢磨了许久之后说。
　　“那也难说……谁知道神怎么看？”纳尔卡想了想说，“就像我们看蚂蚁，哪分得出来它们的差别？可它们中不也会有为王的做工的？”
　　亨利沉默好久，这才道：“你说的当真有理，这见解……对了，独秀，以后到莱茵帮我做事怎么样？”
　　纳尔卡有些诧异时，亨利叹口气，“乔尼跟我说过你的事了，你要是愿意留在天康也好，不过，你要是去莱茵的话，那边我会给你留个位置的。”
　　这两天亨利四处逛逛，都不忘拉上纳尔卡。两人聊得很是投机，亨利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令纳尔卡意外了一下，最后轻声道：“等我考虑一下。”
　　“好。”亨利笑起来，“等乔尼婚礼过后我还是得回沃姆斯，希望能做些事情……该做的事情。独秀，到时候肯定有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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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我曾经在女修道院帮着抄写书籍，听她们说起另一个故事：圣徒克伦基尔大人年轻时可干了件不光彩的事，他在老师芬连那里学习时看到一部精美的圣咏经，就偷偷抄写了一份，结果被发现了。事情闹到国王陛下迪尔梅特那里去了，国王陛下裁决：母牛生下的牛犊属于母牛的主人，所以抄本属于原本的主人。可圣克伦基尔大人不愿交出抄本，他出生自科伦巴家族，是北方领地的大领主，为了这份手抄本他鼓动科伦巴家族与迪尔梅特国王陛下兵戎相见，最终双方在斯莱果爆发了大战……”法尔奈茜好容易讲完这个故事，转头笑起来，看着纳尔卡。
　　“那个时候书可真珍贵！”纳尔卡听过这个故事，此刻还是感叹。
　　这些日子，乔万尼陪着亨利四处闲逛，让纳尔卡也一道作陪，还总是叫上法尔奈茜姐妹陪伴薇斯康蒂。按照天澜帝国习俗，订婚后结婚前的四十天里，未婚夫妇是不应该再见面的，可这里有些偏远，讲究没这么多，只是这段时间里毕竟不好单独相处。而到了傍晚，乔万尼和亨利又是借故先送薇斯康蒂回家，还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纳尔卡。纳尔卡只得自己送法尔奈茜和嘉布丽埃姐妹回家。大概是嫌路上气氛冷清，法尔奈茜讲起了故事。
　　“是啊，现在书也一样珍贵，而且抄写也真的很累呢，还得提防虫子老鼠，又要小心火烛和墨水瓶……”法尔奈茜说着，又道：“可姐姐倒是喜欢抄书，还胜过手工和插画什么的。”
　　“抄书可是学知识的好机会呀。这辈子就当个抄录员也不错，就像但丁写的那首诗一样。尤其是给自己喜欢的人抄喜欢的书，是……将会是多么开心满足……”嘉布丽埃轻声说道，嗓音也是一样的清柔，略带磁性，说完似乎看了纳尔卡一眼，脸色似乎还红了一下。
　　纳尔卡不由也转头看她一眼。要不是嘉布丽埃穿着长袍，只怕他真的分辨不出两位双胞胎少女的差别，只得暗自嘲笑自己的眼神。他素来就不怎么会看面相辩人，这些年脸盲症似乎还进一步加重了，可也没办法。
　　法尔奈茜悄悄跟他说过，姐姐嘉布丽埃素来有主见，不仅在家做什么都比她出色，在纳维尔女修道院学习也是如此，足可傲视同侪。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优秀吧，性子有些冷，不怎么爱参加各种社交沙龙。倒是最近这些日子有些神神秘秘的，傍晚时回到家呆了没多久又总是偷偷跑出去一阵子，不知是干什么。可看她回来后整个人尤其是脸庞几乎都要发光又怕被人注意到的样子，想必也是约会去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少年扣动了她的心弦。


###滚滚红尘36每一个美德，都使恶习和罪过遭受挫折###


　　法尔奈茜想了想又开口了：“好些年前了，听说是两三代之前，伯爵大人――哦，大概就是现在贝尔纳博伯爵大人的祖父吧，在领地上巡视，遇上几个农民在掘墓，很是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农民们说，有个人流浪到这里死了，因为没有遗产，当地教堂的神父和掘墓人都不肯处理遗体，他们几个农民只好自己动手了。伯爵大人就传讯神父和掘墓人。结果这两人都说，他们应该取得相应的报酬。伯爵大人就问：谁能付给你们相应的报酬？死了的人没有遗产怎么能付给你报酬呢？可神父和掘墓人还是坚持说：不管是什么人付钱，他们还是要取得相应的报酬的。于是伯爵大人就说：我付给你们，你们所该得到的报酬是死亡！他下令把神父和掘墓人投入死者的墓穴，并掩埋好，就扬长而去了。”
　　这类故事实在不适合她这样的少女讲述。但纳尔卡也不得不点头：“这个处理虽然荒谬了点，但是……的确是个警示……”
　　“对，”嘉布丽埃也评价，“伯爵大人残暴和行为怪异的名声从他在世时起就流传了，可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也是举世公认的……比如这件事情的处理，就很好地警告了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
　　一路上，为了活跃气氛，法尔奈茜讲了好几个故事，可快到家时看到父亲贡萨克子爵，又恢复了文静娴雅的样子。
　　纳尔卡本想告辞，却被贡萨克子爵叫住了。
　　“独秀，等乔万尼的婚礼后，你就可以动身去阿尔比。只要你立下功劳，转为正式骑士的身份就不是问题了。”到了书房，关上门，贡萨克子爵坐在对面，打量了好一会纳尔卡才说道。
　　这番话让纳尔卡有些意外，刚想说什么时，贡萨克看着他又说道：“亨利王子特地从莱茵带来了你全套的身份资料，就是想让你尽快在这里顺顺利利安身下来……”
　　纳尔卡不由十分诧异，贡萨克沉吟一下，又道：“当然，转正只是第一步，要是你在阿尔比表现出色，一块领地肯定不成问题；就是获得更高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的权力和地位，来自于血脉传承，但个人奋斗，可以让你从这个基础跃升到更高的位置。不管是在康沃尔还是莱茵，都有足够的空间。到时候的话，你就可以……”贡萨克说着不觉间皱了一下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旋即回过神来，又问纳尔卡今后打算、还有家乡何处等。
　　纳尔卡只得说自己还没想好以后的打算，等参加完了乔万尼的婚礼后再说。看得出，贡萨克子爵对他的回答不那么满意，但显然惦记着自己的烦心事，就没继续多说什么。
　　道别之后，纳尔卡信步往回走。亨利王子居然从莱茵带来“独秀”全套的身份资料，不问可知是乔万尼的主意。这种手段，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走了片刻，突然间纳尔卡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就立在了原地，慢慢侧头看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立在那里，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可看式样却是修士的法袍，腰间系的居然是根细麻绳。
　　三两个顽童围着他们，嘴里唱道：“施舍给这些乞丐吧！我们给啥他就拿啥！施舍吧施舍吧施舍吧！”
　　城市里自然是有乞丐的，由于缺乏谋生能力靠他人施舍为生，多半也身有残疾或者智力缺陷，就连顽童也敢欺侮他们。可这位明显就是苦行修士，纳尔卡听说过有这种恪守神贫、托钵乞食的修士，但如此褴褛还是第一次见到。
　　修士微微垂头，谦卑地立着，任由顽童调笑。可在纳尔卡的识海中，修士周身都笼罩着柔和的白色光华，根本不可逼视。
　　纳尔卡定神再看，修士身边居然还有两位同伴，却也没有理会这些顽童。他们身上白色的斗气光华隐隐，显然是相当强大的圣武士。可刚才，纳尔卡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只看到了修士。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褴褛的修士也抬头看过来。他脸庞消瘦，目光深邃，似乎含笑了一下。
　　“好了，小家伙们，家里的晚饭都做好了还不赶紧回去，等着棍子迎接么？”纳尔卡迈步上前轰开了顽童们。
　　“这位尊敬的大人，可否施舍给我们一些吃的？我们远道到此，实在又饿又累。”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问话的圣武士看他，微微低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他身材高大，满面沧桑，双目极是明亮，也穿着修士的长袍，已经很破旧了。另一位圣武士则安静的立在一边，一言不发。
　　“当然有。如果不嫌弃，三位大人到我家中休息片刻可好？”纳尔卡出言邀请。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三位甚是可亲可敬，很想接近一番。
　　“那多谢大人的仁慈。”说话的圣武士又微微低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我是伯纳德，这位是方济弟兄，这位是加百利弟兄。”
　　修士和圣武士也一一画十字行礼。纳尔卡不由深吸口气，这才抚胸回了礼，轻声道：“三位大人，在下独秀，只是……见习骑士，当不得大人的称呼。”
　　“德行由心发出，德行不分身份，德行也不求回报。”修士方济轻声道，声音略有些沙哑，“每一个美德，都使恶习和罪过遭受挫折。愿上主转面垂顾你，赐你平安。”
　　方济修士说的很是平淡，但不知为何在纳尔卡识海中竟有悠悠回荡不休之感，不由神色更加庄重，引着他们往家走去。
　　到家了之后，纳尔卡给他们准备了简单的饭菜。三人祈祷感谢真神的赐予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纳尔卡家里当真有不少饼、派，毕竟单身汉天天自己做饭有些辛苦，法尔奈茜每次到家里都会为他烤制一些说是备着，于是留存了不少。可三人吃了一些后就说够了，不再多吃了。
　　纳尔卡也就由他们，又出言挽留：“三位想必很累了吧？外面天气还冷，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修士方济没有开口，伯纳德沉吟一下道：“那就叨扰了。”
　　他们不肯铺纳尔卡拿出来的被褥，只是解下随身背着的凉席在客厅地面铺好，又祈祷了一番。
　　纳尔卡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显然是识海被撼动，以至于有些神不守舍。
　　纳尔卡刚要回到卧室，伯纳德突然轻声道：“独秀阁下，您有客人来访。”
　　纳尔卡回过神来，向三人告罪了一声就起身去开门，果然是法尔奈茜又来到了门外。


###滚滚红尘37当世圣徒###


　　一会儿不见，法尔奈茜已换了身衣服，看到纳尔卡含笑起来：“本来是想多呆一会，看你什么时候才知道的，没想到你早早就发现了。”
　　这些日子，乔万尼还总是创造机会让纳尔卡送她们姐妹回家。可这之后没多久，法尔奈茜总是又来找他，只是说上几句话就又开始帮他抄书，直到天色晚了才回家。彼此相处间并不暧昧，纳尔卡也不好拒绝，只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想来应该是少女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可自己却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法尔奈茜又轻声问：“怎么，有客人？”
　　“对，是三位有大德行的修士大人。”纳尔卡轻声回答。
　　“哦。”法尔奈茜应了一声，却立在院门口没有动。
　　纳尔卡脑海中念头转过，最后说道：“我本来是打算等乔万尼订婚后就离开……有点想回去看看，也该回去了……可乔万尼想让我去阿尔比。说实话，我不怎么想去。”
　　法尔奈茜思索了一下，这才回应道：“如果，去阿尔比不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话，那就算了。人生在世，内心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纳尔卡不由陷入沉默，许久才展颜笑道：“你说得对。”可内心知道，自己是不会回去的；至于去阿尔比，应该也不会去吧。
　　转脸看到法尔奈茜的明眸，纳尔卡不由立即又转开目光，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本来应该请你在家里坐一会的，不过眼下有些不合适……”
　　“独秀阁下，没什么不合适的。还不邀请这位小姐进门歇息片刻？”伯纳德突然探头说道。
　　纳尔卡想了想，旋即邀请法尔奈茜进屋。
　　少女看到三人时有些诧异，神色异常庄重，款款行了屈膝礼，轻声问道：“可是圣方济大人当面？我是……法尔奈茜，见过大人。”
　　方济也回了礼，看着法尔奈茜慈祥笑道：“我是方济，可不是什么大人。”
　　果然是当世圣徒圣方济。纳尔卡虽然早有感觉，但还是震撼无言。
　　圣徒是光明圣教中行为圣洁、德行高尚，被教廷认可为圣的人物。这些人物，无一例外，在世时就得到了真神的垂顾，因而能直接与真神相通，并带领别人到真神的道路。
　　法尔奈茜此前提到的圣徒克伦基尔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除了其抄书的轶事，当然是圣洁的名声流传更广。而圣方济为当世圣徒，据说身上有五伤的恩宠，其德行更是敦厚纯朴、化育万物，每日托钵乞食，甘守清苦和神贫。若非千年来这样的圣徒层出不穷，只怕光明圣教的威信也难以维系。
　　“对了，独秀阁下，刚才我听到你说不想去阿尔比？”方济突然问道。
　　“哦，是的。”纳尔卡不由深吸口气，慢慢说道，“说实话，如果是对阵凶神恶煞的兽人，为了守护家园我责无旁贷；但我不愿对那里的妇女幼儿拔剑……”
　　“可他们是异端！”一边的伯纳德说道，声音有点严厉。
　　“虽然是异端，但毕竟有不少妇女幼儿，尤其是还未成年的儿童，是……可以被救赎的；可是，大军征讨过去时只怕都是玉石俱焚，顾不了那么多……”纳尔卡坚持说道。
　　上任教宗和诺理宣布“纯洁派比兽人还要危险”，并发起十字军征讨。和诺理教宗还表示：“凡参加讨伐异端的十字军都不受国家法律约束，他们过去及将来所犯的罪都得到教会赦免，所欠的债不用付息”。如此承诺，引得诸多贵族领主都率麾下骑士出征，所到之处，屠戮起来毫无忌惮，堪比与兽人的战争。如今这场征讨异端的战争已经持续十多年了，阿尔比一带许多富庶的城市都化为废墟，田园荒废。纳尔卡虽然未曾亲身参加，但也听说过其惨状，比局处一隅、已经覆灭的使徒同宗会的遭遇残酷得多。
　　方济转身看了伯纳德一眼，眼神中似乎有责备之意，又转过身，看着纳尔卡，轻声说道：“守护是神圣的职责，仁慈更是珍贵的德行，独秀阁下既有定见，如此也好。”
　　不管怎么说，双方是有些话不投机，于是陷入了沉默。
　　“方济大人，如果您有教宗的权位，你会怎么做？”法尔奈茜突然开口了，“这世人都说，大人德行配天，真神垂顾，实在是教宗的不二人选……”
　　“法尔奈茜小姐说笑了，我传道尚可，组织统筹实在力有不逮，哪登得了神圣的教宗大位？”方济轻声答道。
　　“那方济大人，您恪守神贫，甘于清苦，过着托钵乞食的生活，是否也认为，或者，是否期待其他的修士大人也该如此呢？”法尔奈茜又问。
　　神贫，位列“天国八福”之首，《圣典》中多次提及“神贫的人是有福的，因为天国是他们的”。神贫强调的是为了爱真神而甘于贫穷，因为完全依赖真神的人，他们不追求财富、权力或其他所有的令自己以为能操控一切的世间物质，却因着能完全依赖真神而喜乐。有些恪守神贫的人，比如这位当世圣徒方济，本身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为了爱真神，他放弃财富、名利、地位等，把这一切都施舍给穷人，踏上真神所说的正道。
　　方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久，最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这才回答道：“行在我所走的道上的，就是我的弟兄。”
　　伯纳德和加百利垂首不言。纳尔卡心念电转，也明了过来，不由深深佩服法尔奈茜。
　　方济看着他们，许久展颜笑道：“保守本心，胜过保守一切，如此，就能够行在上主的旨意中，行在正道之上。愿上主降福你们，保护你们，赐给你们平安喜乐。”
　　法尔奈茜有些羞涩，转脸看纳尔卡一眼，垂下了头。
　　天空依旧光明，夕阳迟迟不落。纳尔卡看了看天色，照旧送法尔奈茜回家。
　　她一路上一直沉默，好久才停步，转身轻声道：“圣方济大人刚才祝福我们了。”
　　纳尔卡不知该说什么。法尔奈茜站定了，看着纳尔卡的脸庞，蓦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说道：“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无限的阳光……”
　　纳尔卡不由有些僵硬，但还是任她拉着手，慢慢随她的动作抬起，放到少女的脸庞上，温润柔嫩。他身子不由有些绷紧，生怕碰到那一双轮廓秀美的耳朵。
　　还好，少女又慢慢放下他的手，轻轻松开手，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旋即转过身，几步就跑远了。
　　纳尔卡看着她的身影，满心迷惘，最后叹了口气。他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些日子法尔奈茜来找他时也总是客客气气的，想来也能感受到他的疏离。可她刚才这番行为却显示，自己终究还是未能解决这个问题。


###滚滚红尘38以身作则为见证，而不是以福音导师自居###


　　纳尔卡返回到家中时，三位修士已做完晚课了。看到纳尔卡回来，方济微笑道：“实在叨扰了。”
　　纳尔卡忙道：“是我三生有幸，能与大人当面。”
　　方济微笑，说道：“生命的满全就是爱的满全，爱是生命的灵魂。”
　　纳尔卡也微笑，坐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方济轻叹一声：“我刚从阿尔比回来，那里的人们，已经被异端领上了邪道。他们尊奉的，其实已经不是真神了。”
　　按照方济和伯纳德、加百利等的说法，所谓纯洁派，信仰的居然有两个神：一善一恶，善神创造了灵魂，恶神制造了物质和人类肉身，善与恶是不断斗争着；世俗的一切都属于堕落的恶神，他将败坏人类的灵魂，因此，应该要尽可能的舍弃世俗的一切。
　　“这倒有点像摩尼异教。”纳尔卡轻声说。他听说有摩尼异教将世界分为光明和黑暗对立的两部分，与份属“异端”的纯洁派倒有异曲同工之感。
　　方济微笑起来：“其实，异端们也都提倡神贫、吃素和禁欲，能够严格遵守道德生活的才被看做‘纯洁的精英’，与其他普通信徒区分开来……只是，他们责备教会聚敛财富，甚至到了认为一切物质都是恶的的地步，也不承认教廷，反而号召打倒教会和修道院……”
　　他想了想说道：“好些年前教宗阁下曾派使节到阿尔比，可是你也能想象得到，使节卡斯特尔诺阁下会是什么形象，不但在当地民众心目中很是不堪，就连辩论也一败涂地……而且，还突然被人在雷蒙伯爵府邸中杀害了……”
　　光明圣教是国教，教廷向所有人征收什一税，又有大量的教徒捐赠。如此多的财富滚滚而来，使得伯尔尼不仅是真神垂顾的神圣之地，也是金碧辉煌的财富之都。光明圣教的主教们，几乎个个养尊处优，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衣衫华贵，过着奢侈豪华的生活，许多主教更是纵欲糜烂，私生子遍地，这与纯洁派精英身体力行的神贫实在相差甚远。有人甚至说，光明圣教教廷中，除了当世圣徒道明和方济及其虔诚追随者，只怕没有谁恪守神贫这一道德。
　　至于雷蒙伯爵，他是图卢兹的领主，也是纯洁派信徒和庇护者。光明圣教教廷使节在他的府邸中被杀害后，所谓辩论、谈判也彻底终止，教廷遂发出了异端征讨令。
　　“道明兄认为，异端猖獗、正道不行的原因在于前往图卢兹的教士带着过多复杂又铺张的礼仪和权威，与当地民众格格不入。只有那些过着圣洁、谦卑和苦修生活的传教士，才能在当地赢得民心，让他们都归于正道。所以，道明兄当年从图卢兹归来后，决心培养能向民众讲道、又恪守神贫的传教士，既通过辩论，也通过裁判异端，走遍大陆去扑灭异端与无知。可是，他升天后，却也有些宣道会士失去约束，过于激进，走上了异端的道路……前些日子，我路过翡冷翠时就挑战和揭穿了宣道会士萨沃纳的异端邪说……所以说，以身作则，为神贫作有效见证而不是以福音导师自居，才是我所该行的正道。”方济接着说道，又轻轻叹了口气。
　　道明是当世另一位圣徒，升天不久。据说，和诺理教宗曾在神视中梦见教会即将崩塌，是道明站起来用肩膀顶住，挽救了教会。道明曾在图卢兹传道十年，屡次挑战那些衣着朴素、德行高操的“纯洁的精英”，并在异端中经历了诸多磨难，回返伯尔尼觐见教宗后后又开始了培养传教士的工作，最后在心安神乐中升天。道明生前发起宣道会，其会士素以德行高尚、信仰虔诚、能言善辩著名。圣方济挑战宣道会士萨沃纳的消息尚未传来，不过，既被当世圣徒在挑战中揭穿为异端，肯定逃不了被绑到火刑柱上的结局。
　　这种挑战，有的是将信奉的经典掷于火中看是否会被焚毁，据说道明在图卢兹这么挑战过纯洁精英；有的则看是否能引动真神审判，比如双方辩论相持不下时，就直接走进火中或者各选一天钻火墙，如果从火中出来安然无恙或者有突然天降暴雨扑灭大火，自然是有真神垂顾。
　　其实，比这更流行的神明审判常用于法官日常审理中，包括咽面包、赤脚走火炭犁头路、从烫油锅中取物等，最典型的就是给犯罪嫌疑人嘴里塞一块干面包或奶酪，成功咽下去则为无罪，咽不下去则为有罪。
　　可贵族们大概是担心真神不爱搭理这些破事，就发展出了决斗这一形式，在决斗中死亡的当然属于罪有应得，可至少也比被面包噎死、被烫的皮开肉绽又判有罪绞死有体面和尊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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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菲尔再度神游，瞬息就到了远方。
　　神游的感觉极其玄妙，更是锻炼神念力量的绝佳法门。上次神游几乎耗尽神念，可茉菲尔果然发现，自己恢复后神念的力量又有增长。
　　神念是强者碾压低等级对手的最大依仗。强大的神念力量，不仅可感知天地元气的流向，更能使自己的力量运用精妙入微，而且，拥有神念方面特殊能力的还可以直接运用神念进行灵魂层次的攻击。茉菲尔虽然欣喜，可也不敢轻易耗光神念，否则何以自保，但此时她念头既起，居然有种按捺不住的雀跃。
　　茉菲尔神念飞越过来，不由一凛，只觉自己如触碰到了无尽的圣光，却没有往日的镇压肃杀之感。
　　她看到，纳尔卡正端坐着，似乎在倾听什么。在他身周，圣光缓缓流淌，却极是平和清朗和慈悲。
　　纳尔卡正胡思乱想，陡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正从虚空观察自己，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虚空，又回过神来，忙说道：“方济大人教诲，在下定当铭记于心。”心中却暗暗纳闷。
　　“哪是什么教诲？”方济轻轻画了个十字：“我只求能在有仇恨的地方，让我播种仁爱；在有绝望的地方，让我播种希望；在有悲伤的地方，让我播种喜乐。”
　　声音轻微，但久久回荡，就如屋中洋溢的圣光，流转不休，却始终只在房间内，没有惊动任何人。
　　虚空中，茉菲尔一阵眩晕，忙收回神念，在椅上发呆了好久。


###滚滚红尘39迟钝###


　　纳尔卡醒过来，睁开眼睛打量。天色已微明，就和自己每个醒来的早晨一样。
　　他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夜的梦里，不知为何闪现出许多深藏心底的记忆。那些舍不得忘，却又不敢想起的往事，一夕之间泛滥无边。他不愿脱出，可又不能不脱出――当时的选择既已做出，此刻已然无可挽回，但也没必要后悔。
　　纳尔卡静静躺着，极力平静自己，可仍有无可名状的忧伤在心间泛起，难以遏制。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旋即一个沙哑而低回的声音响起：“愿我们爱他人一如爱自己。不求理解，但去理解；不求被爱，但尽力去爱。”
　　声音有种莫名的稳定心神的力量，纳尔卡慢慢平息情绪，静了好久，才起身出去。
　　三位修士正在晨祷，见纳尔卡出来也不理会。片刻后，方济才起身，看着纳尔卡轻声道：“每一个美德，都使恶习和罪过遭受挫折。爱德制服血气之躯，也使属于恶魔、属于血气的一切诱惑，以及属于血气的畏惧羞惭。”
　　纳尔卡轻声向方济道了谢，见他们开始收拾行装，就请他们稍等会，自己动手去烤些饼。
　　正忙着，轻轻的敲门声响了，法尔奈茜旋即自己推门进来，看到一屋子人似乎吓了一跳，又看到纳尔卡正在忙着，忙羞涩地和修士们打了招呼，自己到了炉子前开始忙乎起来，边对纳尔卡轻声道：“以后的日子，我可以帮你做饭和招待客人。”
　　纳尔卡不由还是心跳了一下。他昨晚想了很多，本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此刻实在不合适，就退到一边，和方济与伯纳德、加百利等闲聊，突然发现他们的神色都有点奇怪，一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纳尔卡有些莫名其妙，只得解释：“法尔奈茜小姐手比我巧得多，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又来了……今天就让她多烤些面包和饼，你们可以带走在路上吃。”
　　“法尔奈茜小姐？”伯纳德的神色更古怪了，最后只是笑笑说道，“少年人，好福气，以后要多善待她们姐妹。”
　　纳尔卡苦笑，又没法解释自己的心结，只好算了，寻思着等送走他们再和法尔奈茜说清楚，要不然当真误人误己。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留下来的。
　　没多久，面包烤好了，满屋子都洋溢着香气，法尔奈茜取出面包，款款交给方济。方剂看着硕大的面包，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轻声道：“好些年前，有人也施舍了道明兄一块硕大的面包，他欣喜地跪下来迎接礼物……时间居然过去得这么快，道明兄此刻已经在天堂里了……”
　　他行礼后才捧过面包，郑重放进行囊，又转身对着二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道：“给予就是我们的收获。愿上主的慈颜光照你们，仁慈对待你们。”
　　三人收拾好了起身出门，纳尔卡和法尔奈茜送他们出门。到了小巷外，即将告别的时候，伯纳德似乎还是忍耐不住，转回头对法尔奈茜道：“法尔奈茜小姐，你和你的姐姐……一个手巧，一个心灵，一定能与心爱的少年心心相系……”
　　纳尔卡张口想否认，但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突然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再看时，伯纳德已留下一个笑容，随着方济的脚步大步远去了。
　　纳尔卡再看法尔奈茜，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也变得煞白，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呆了一会，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沉默中呆立许久，法尔奈茜道别匆匆回家了。
　　纳尔卡也无心送她，独自回到家却坐立不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又不想出去，只是来回踱步。
　　屋子里犹是面包的香气，似乎还有圣光弥漫。纳尔卡不自觉地想起法尔奈茜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又回想到“法尔奈茜”与方济辩论的风姿，心中的懊恼和烦躁无以复加。
　　敲门声响了，随即是亨利推门进来。
　　“你怎么了？”亨利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烦。”纳尔卡努力平静心绪，回答道。
　　“哦。”亨利也是有些神不守舍，居然没有取笑一番，只是沉重的坐了下来。
　　许久，亨利才慢慢开口了：“我刚收到消息，父亲他……他已经下了敕令，要求取缔莱茵所有的公社，还宣布废止城市间的盟约……”
　　纳尔卡回想起来，亨利所持的意见刚好与此相反，腓力国王如此下令的话，他的处境就相当尴尬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纳尔卡也坐下来问道。
　　“我只能尽快赶回去，向父亲面呈利害，让他收回成命。要不然的话……”亨利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又说道，“前些日子，我跟乔尼说了想让你去莱茵帮我，他说一切遵从你自己的意见。不过，局势既然有变化，我就不好耽误你了……”
　　纳尔卡看着他站起，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亨利有些意外，回头道，“独秀何必如此，你在这边还有大好前程，到了莱茵就……”
　　“我不在乎。”纳尔卡说着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又立即道：“而且，我在这里也遭遇了……一些事情，离开了对谁都好……”
　　亨利不说话，许久才轻声笑了：“呵呵，也是啊，她们姐妹俩都……可你刚刚才发觉么，实在迟钝得令人想笑……不过，也不至于那么难选择吧？不就是选择你所喜欢的，爱你所选择的吗？”
　　纳尔卡不理会，收拾了一下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习惯性的收起帐篷还有一些衣物，这些是一直就打包好的，因为总准备着要离开，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日子，突然就作出了决定。
　　片刻后，乔万尼赶到了，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
　　“亨利有事不得不离开，这我没法拦着，只是你怎么也要……唉，这边还有你的前程……那边要是以前的话还好……”乔万尼说着叹了口气。
　　纳尔卡微笑一下，郑重躬身道，“多谢你的费心。”
　　“好吧，只能由你。”乔万尼又说，“不过，有空就赶紧回来啊，别的不说，那对姐妹花……听说她们刚刚吵架的时候可真像是在对着镜子……”
　　怎么世上人都知道了，就自己蒙在鼓里？纳尔卡肚子里嘀咕了一句，倒像是在笑话另一个人的糗事。


###滚滚红尘40错误的时候没法遇上正确的人###


　　“对了，现在去告诉她们姐妹一声？”乔万尼又问。
　　“不用了。”纳尔卡立即道。
　　看着乔万尼的神色，纳尔卡只得道：“等我走了再说吧……就说我去莱茵了，然后可能会去……美索达，对，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你可真狠心！”乔万尼沉默许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评价。
　　纳尔卡有些意外，也沉默一下才道：“这样对谁都好。”
　　乔万尼看看他，好久又问：“你真的不喜欢她们？”
　　纳尔卡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不喜欢，只是……在错误的时候是没法遇上正确的人的。”
　　乔万尼不再说话，也叹了口气，就和他们一起往魔法师公会走去。乘这里的远程传送阵，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莱茵了。
　　路上，贝尔纳博赶了过来，跟亨利道别，又赠送了一些礼物，看见纳尔卡在亨利随从队伍中，不由诧异了一下。
　　乔万尼见状上前解释了几句，贝尔纳博含笑说道：“原本是希望独秀在我麾下建功立业，不过，我这里比不上莱茵那边海阔天空，说不准未来比斯福扎还有成就呢……对了乔尼，薇斯康蒂正找你呢，还说一会儿功夫你怎么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哦，好像是一些贵族家谱的事……”
　　乔万尼一拍脑袋：“对呀，独秀的身份资料，也该带回莱茵了。你们路上慢点走，我取了文件就到魔法师公会去找你们。”
　　贵族的地位和身份来自于血脉，就是市井俚语中的“拼爹”，也因此，保证贵族血统的纯洁是整个阶层的重中之重，由此衍生出诸多通婚限制、继承顺序等，至于防范他人冒充贵族身份的措施更是极为严密。虽然大陆上分散着诸多的国家和城邦，但对彼此的贵族身份都予以承认，也会予以合乎礼仪的接待，更有一套通行的鉴别办法。纳尔卡不知道亨利如何给自己制造了身份，但无论如何，这些文件制作的确不易，且几乎不可复制。
　　乔万尼匆匆道别离开，贝尔纳博也转身离去了，倒是委派随从骑士尼波斯继续护送。亨利爵位虽尊，但此刻毕竟是在天澜帝国内，当地领主虽然按照礼仪尊重接待外邦贵族，可也没有全程陪送的义务。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进一条小巷。或许是做出了决定的缘故，纳尔卡慢慢滤去了一切杂念，只是信步走着，有些像是抽离了出去，从虚空中俯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虽然谈不上可笑可恶，可也有些陌生。
　　此刻他似乎能感受到弥漫四周的天地元气，充溢在天地间流动滚荡不休，倒是与圣光有点像，可质性就含混复杂多了。
　　不过前方有一团稳固不动的土系元气，怎么看过去空无一人？若是有人能激发其能量，大概……大概就像拉开一个土系高级魔法卷轴吧……纳尔卡心神一震，拉住了亨利。
　　“怎么了？”亨利有些意外。
　　“前面似乎有埋伏。”纳尔卡琢磨了一下说道。
　　“怎么可能？”亨利说道，又沉吟一下，“父亲再狠心也不会……也就康拉德手下那帮人爱跟我过不去，可应该也不至于……”
　　康拉德是亨利的异母弟弟，年龄据说尚幼，但兄弟二人感情不算好。兄弟不和在帝王家是寻常事。仅仅因为出生时间的先后就一个有继承权另一个除了王子或亲王的头衔什么也没有，难保会心里不平衡――贵族家里其实也一样。帝王家兄弟相残的事情历史上并不少见，虽然这种谋杀性质相当严重，天地不容，但为了帝王的权位，有的人可真能豁得出去。西里亚和莱茵因为联姻结合到一起，亨利是第一继承人，有西里亚血脉的康拉德未来则可能什么都没有，西里亚的贵族们当然心有不甘。
　　随行的魔法师拉塔玛听了两人对话，皱眉举起法杖，显然是在施法检测一番，旋即道：“前面的确有个人，不过已经死了，没有生命的气息了，不必大惊小怪……奇怪，怎么还真有魔法力量气息在尸首上萦绕不去？”
　　他正念念有词，蓦然闷哼一声向后就倒，鲜血从鼻腔间猛然流淌出来。
　　“有埋伏！”亨利的随从们刷地拔出剑来。
　　拉塔玛是七级的魔法师，实力相当强大，可没想到突然间就遇袭倒下了。以纳尔卡的观察，多半是中了精神系魔法的突击。
　　倏然间，又有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笼罩下来，一时间众人几乎被定在了原地。
　　“定身术！”亨利身边，有人长啸，拔剑，斗气汹涌澎湃，帮助众人摆脱了大范围魔法力场的控制。
　　定身术是土系著名魔法重力术的进阶，借用大地与人之间的作用力，将对方束缚在原地，几乎是任由其割。这种强大且可中远程攻击的魔法，至少八级以上的大魔法师才能施展。也就是说，伏击的杀手中居然至少有一位大魔法师。
　　亨利亲随骑士巴尔达萨也是八级的强者，抵挡了一下魔法师的大范围魔法突袭，还不忘高喊：“快护送殿下离开！”
　　亨利犹豫一下，转身就走，纳尔卡等急忙跟上。
　　轰隆声骤然响起，旋即是天地元气震荡，如地动山摇，是从前方传来的。
　　纳尔卡百忙中回头看去，只见一名高大男子陡然从虚空中显现，旋即大踏步冲过来。
　　“殿下快走！”两名亲随骑士仗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喊道。
　　正值正午，城中一如往日的平和，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激起城防军什么反应。纳尔卡心头一紧，尼波斯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道：“跟我走！”
　　纳尔卡犹豫之际，亨利毫不犹豫地跟上，往前冲去。
　　尼波斯带着亨利兜兜转转片刻，到了某处蓦然站定，赫然是骑警巡逻队。几名巡逻骑警意外见到他们，不由吃了一惊，看清后忙向尼波斯行礼。尼波斯冷声道：“我有要事，征用几匹马！”
　　骑警忙挑了几匹马，将缰绳交给他们。
　　尼波斯让亨利和纳尔卡等都跳上马背，旋即策马奔出，转了个弯又道：“王子殿下，把你的帽子和披风给我！”
　　他抬头看向亨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护送殿下离开是城主交代给我的职责！这边离东门不远，你们快走！”
　　说着，尼波斯戴上亨利的帽子，系好披风，骤然策马又冲了回去。


###滚滚红尘41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其实，我该留下来的。”马上的亨利轻声道，言语中有说不尽的沧桑。
　　“殿下，如果你不走，怎么对得起拉塔玛和巴尔达萨他们？”骑士侍从费利佩忙道。
　　城中，人流像往日一样慢慢悠悠，他们驾着快马冲过，惊得行人慌忙躲避。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定下心来的人群才发现，惹祸的骑士早不见了踪影。
　　城门就在前方，仍大开着，偶有行人，没有什么异常。
　　费利佩在马上回头看了看，突然低声道：“殿下，一定要活着回去！”说着，猛力一抽亨利的坐骑，自己却陡然勒马，马匹长嘶声中几乎人立而起，横亘在了路中。
　　亨利和纳尔卡猝不及防，已纵马冲出城门。两人对望一眼，纳尔卡道：“不要辜负了他们，我们快走！”
　　“有必要吗？”亨利幽幽道。
　　“绝对有！”纳尔卡斩钉截铁道。
　　两骑出了城，飞奔向原野，很快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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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哪里？沃姆斯还是？”纳尔卡问。
　　“回沃姆斯也好，去拉文纳也行。”亨利说道，似乎根本没什么主意。
　　纳尔卡不由皱了皱眉，莱茵王国首府拉文纳在东北，腓力就驻在那里，亨利亲政的沃姆斯在东，两个地方可都不是说说话间就能抵达的。虽然有传送阵将各大城市联接起来，可天康城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纳尔卡可以想象，对方没有达到目的，定然会暗中悄悄重点关注左近城市的传送阵。再说，此刻他们身上也没足够的钱传送。
　　两人已在荒野上走了好久，想必身后就算有追兵一时也追不上，此刻放松下来，就休息片刻，商量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纳尔卡突然问道：“殿下，你与家族有分歧，可你愿意坚持自己……你还会坚持么？”
　　亨利有些诧异，看看纳尔卡，又想了想，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可是……”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如果，你还坚持自己是正确的话，那我们就往东走；如果不那么肯定，那我们还是直接动身去拉文纳吧。”纳尔卡说道。
　　亨利沉默好久，最后说道：“那……还是先往拉文纳走。”想了想又道：“现在跟拉塔玛他们走散了，我身上可没什么钱……该怎么走？”
　　纳尔卡皱了下眉头，又舒展开，笑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是得委屈一下殿下你了。对了，路上一开始可能会慢一点……”
　　“慢点也好。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想那么快去面对……”亨利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打定主意，两人就一路迤逦而行，往东北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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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位刚入行？”男子反复打量纳尔卡和亨利，眼神中有些怀疑。男子已不年轻了，身材不算高，面庞沧桑，眼神相当锐利，七级的实力，在江湖上已相当罕见了。
　　“哦，我入行有段时间了，这是我的徽章。我这位兄弟身手比我还好，刚从军中退役，没别的生计，就跟我入行，其实主要还是想顺路往莱茵那边投亲靠友，所以……也没钱去工会注册……”纳尔卡忙拿出自己的佣兵徽章，又解释了一番。
　　佣兵往往组成固定的团队，临时也会视任务需要吸纳一些流浪佣兵入伙。佣兵工会颁发的佣兵徽章意味着佣兵个人品性通过了魔法检测，可以在佣兵界通行无阻。据说盗贼团的成员或耳目，只要有过案底，就很难通过这种魔法测试而混迹到佣兵团队中，显示出这种侦测魔法的奇妙。
　　两人到这小城康月城时抛弃了马匹，直接就到了佣兵工会，打探到有前往莱茵的美因兹的佣兵团，就自己过去毛遂自荐了，毕竟巡逻警队的马匹都有自己的烙印和记号，再骑着就会惹上麻烦。这种事纳尔卡没怎么干过，但更不好让亨利出面，只得硬着头皮找到这百胜佣兵团。
　　亨利身上没多少钱，纳尔卡倒是还有些金币。这些日子在天康城，乔万尼本来要给他薪俸，可纳尔卡想到名分未定哪能接受。眼下，他身上的钱顾一时生活是没问题，但根本不够支付一趟远程传送，就先去当佣兵挣钱顺路往回走，必要时再乘远程传送阵回去。
　　男子打量了一下佣兵徽章，又看看两人，点点头道：“不错，身姿倒挺拔得很，实力……不错，相当好！百胜佣兵团，我是史蒂夫，欢迎你们的加入！”说着伸出手来。
　　纳尔卡松了一口气，忙伸手和史蒂夫握了。亨利不惯这种佣兵礼节，但也不自在地伸出手，握完忙收了回去。
　　三人随口聊了几句，很快就算熟络了。史蒂夫说道：“按照规矩，工钱可以等任务完成了结算，也可以日结，你们是新加入的，就日结吧，免得心里嘀咕我小气……还有，我得提前说明一下，这趟到莱茵的美因兹去可不算什么好活，以前还好走，现在听说莱茵要打仗了，所以有几个就打退堂鼓了……”
　　“那里太平得很，怎么会打仗呢？”纳尔卡还没开口，亨利抢先说了。
　　“你倒……天真还是闭塞？”史蒂夫看他一眼，冷冷道，“沃姆斯和拉文纳，从来就属于不同的地区，如今也是一个商人势大，一个贵族领主有权威，简直就是两个国家――其实本来就是！莱茵国王腓力现在打算按照拉文纳的模式把沃姆斯那些城市里商人已经享有的权利收回交给贵族领主。你说能不打起来吗？”
　　“他们还敢起兵反对领主和国王不成？”听到史蒂夫这么说，亨利嘟囔了一句。
　　“怎么不会？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就是兄弟父子也得打起来――这事从来就没少过！要说，农奴们没知识也没见识，是最不可能会反抗领主的，可毕竟也有多里奇诺领着他们闹啊！更何况这些商人，有钱有势，跟贵族老爷比也不差……就差个名分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反抗？”史蒂夫冷哼一声。
　　想了想他又补充：“要是这些商人从来都没有什么权利也就罢了，实际上，他们千辛万苦积攒财富，几代人下来已经争得了相应的权利，享受到了权利的滋味。结果腓力一声令下就全剥夺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亨利无话可说，一路上都陷入了沉默。
　　佣兵队伍很快集合，史蒂夫向纳尔卡和亨利一一介绍了团队成员，就出发了。
　　也不过八九人的佣兵团突然加入两个生面孔，当然很引人瞩目。亨利初出江湖，加上心情不怎么好，一路沉默寡言，纳尔卡只得替他应对。
　　百胜佣兵团实力相当强大，史蒂夫七级实力，副团长卢卡斯也是七级，难怪敢走这跨越国境、长达上千里的商路。


###滚滚红尘42所有的生活都催人泪下###


　　既然是佣兵，风餐露宿自然免不了。这天中午，车队停在路边，让大家休息片刻，吃过午饭。
　　说是午饭，也不过一些面饼、烤派和面包。纳尔卡和亨利来得匆忙，路上只是随意买了点面饼，此刻拿出，就在风中啃咬起来，匆匆下咽。纳尔卡倒无所谓，亨利显然不惯，但也若无其事地吃了几口。
　　“你们两个吃的可真简单，”说话的是佣兵团中的女子克拉拉，身材窈窕适中，一头金色短发，五官线条分明，极有飒爽之气。此刻已经直接把手中的东西伸过来，“我这里有些沙拉还有生菜，就着吃就好吃多了。”
　　亨利抬头看她一眼，没有理会。纳尔卡只得道谢接过。
　　克拉拉又看一眼亨利，“这样卷着会好吃很多。”她说着，拿过一张面饼小心地涂上沙拉卷上生菜叶子，递给亨利。亨利楞了一下，又转头看一眼纳尔卡，还是伸手慢慢接过，大口吃了起来，又打量一眼克拉拉。
　　纳尔卡也楞了一下，忙止住打算继续忙碌的克拉拉：“不用了，我自己来。”
　　克拉拉倒是很干脆：“那好，你也不是菜鸟，也该知道怎么弄了。”
　　看着她走远，纳尔卡不由笑了起来：“还真是待遇不一样啊亨利兄。”
　　亨利闷声吃着饼，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一路亨利沉默寡言，但显然是出自骑士的本能，下意识地就照顾了一下队伍中的两位女佣兵克拉拉和苏西，接过她们手中的重物什么的。
　　这番举动当然很不寻常。佣兵队伍中的女佣兵很少，即使有，也都得年轻而强壮，几乎跟男人没什么区别，而且也被其他成员当做男子，有什么活或什么危险也得不到特殊照顾，否则只会成为队伍中累赘般的存在，自然呆不下去。佣兵团中，只有那些身份特殊的女佣兵或者女法师才能得到悉心关照。亨利给克拉拉和苏西帮忙时却做得自然而然，难怪会引人注目而不自知。
　　匆匆吃过午饭，大家接着赶路。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商队主人给货物罩上防雨布，佣兵们也各自披上雨衣。
　　“她们这个样子……”亨利转头看一眼克拉拉和苏西，又转过来对纳尔卡悄声道：“能受得了吗？”
　　“都是这样。”纳尔卡也轻声回答，心下却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冷漠了：“都是这样过来的，要不还能怎么样？”
　　亨利不说话了，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车队就在路旁扎营。面饼烤派就着匆匆煮就的菜汤，就是一顿晚饭。随后就各自搭好帐篷，分派人手守夜。
　　纳尔卡被安排在上半夜，和他一起守夜的刚好就是女佣兵克拉拉，两人在夜色中巡视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亨利，他是要去莱茵？”克拉拉突然问。
　　“哦，对，他有好朋友在沃姆斯任职，打算过去投靠。”纳尔卡回答。
　　刚才路上回答了一圈自己的家乡、经历等问题，纳尔卡头都大了，突然听到克拉拉这么问，当真松了一口气。
　　“沃姆斯离美因兹还真不算远……他怎么也来当佣兵？”克拉拉又问。
　　“我碰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把钱花光了，就只好跟我跑任务，顺道往莱茵那边去了。”纳尔卡编了个故事，暗自佩服自己现在居然这么会瞎扯了，“在军队的时候，他可是我的上级；到这里，就只能算菜鸟了。”
　　“到了沃姆斯，他就能立足吗？”克拉拉有些疑惑。
　　“他本领那么好，听说好朋友在那边也有些权势，到时候说不准还能混个身份呢。”纳尔卡信口回答。
　　“身份？”克拉拉咯咯笑起来，“那还真是贵人了！”
　　克拉拉当然明白“身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贵族与平民之间泾渭分明，身份鸿沟几乎无法跨越。佣兵是平民中相当特殊的群体，他们属于劳动者，却通过各种途径――尤其是各地的骑士学校、魔法工会――学得了一身战斗者的本领，不再安于劳作耕种的生活，于是就以战斗、护送、做危险任务为生。虽然因为传承的关系，平民出身的战斗者实力极少有突破八级大关的，但也有的佣兵个人战斗力相当强大，得到贵族赏识，不仅有安稳的生活，甚至可能晋身贵族――这当然是相当少见的事情，但毕竟存在。何况斯福扎的例子摆在眼前，相比之下，挣一个骑士身份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守夜的是亨利和卢卡斯。纳尔卡叫醒亨利时，特意说道：“刚才克拉拉可打听了你好一阵子。”
　　亨利有些莫名其妙。纳尔卡已经接着说道：“我跟她说，你去莱茵是投靠朋友，还有可能在那里获得身份。”
　　亨利皱皱眉，最后道：“有必要这么说吗？”
　　“当然，我看她当真对你感兴趣。而且你该知道，她们性子和大小姐们可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从不遮遮掩掩的……还是提前说开了好。”纳尔卡说着打了个呵欠，“我先去睡了，回头再说。”说着他径自钻进了帐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商队收拾了一番继续赶路，亨利大概还有些倦意，可当克拉拉真的找上来和他闲聊时，马上倦意全无。
　　两人聊得很是开心，不过隔得远远的纳尔卡听到，亨利话语并不多，但克拉拉吃吃的笑声依旧引人注目，几位男佣兵不时转头去看。
　　好容易到了中午休息时候，亨利凑到纳尔卡身边叹了口气。
　　“怎么了？听你聊得还是还是挺开心的。”纳尔卡问。
　　“没办法，总不能冷场啊。”亨利小声说。
　　拿对待贵族大小姐的礼节对待克拉拉，总有你好受的。纳尔卡这么想，不过也没说什么。对比亨利的行为，纳尔卡不免想道，自己的安之若素未免有些冷漠了，虽说是见怪不怪，但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边上的亨利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了好久又悄声问纳尔卡：“都说佣兵是吃青春饭的，那要是老了该怎么办？”
　　纳尔卡莫名其妙，想了想回答道：“能怎么办？不也得活下去？老了跑不动了就找个地方待下来，有积蓄的就开个小酒馆客栈，还有务农、运货、做杂活的，实在不行就去给庄园看大门，怎么也得养活自己养大孩子吧？”
　　亨利不说话了，最后慨叹一声：“生活……真不容易啊！”
　　“所有的生活都催人泪下。”纳尔卡不由冒出这么一句。
　　亨利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滚滚红尘43怕误了别人一辈子###


　　“莱茵果然要打仗了！”这一天商队休息时，史蒂夫突然说道。商队走了好几天，没什么幺蛾子，可前方却不安定了。
　　“怎么回事？”亨利反应过来，立即问。
　　“腓力国王派去沃姆斯的特使西格福刚到任就被人暗杀了，弗里德大主教指控说是亨利王子干的――哦，跟你名字一样――还说就算不是亨利王子主使，也是他纵容的结果。听说腓力国王为此勃然大怒，要废除亨利的公爵头衔，只怕他王国继承权都难保……眼下沃姆斯、博纳德一带民情鼎沸，已经有人打出旗号公开反对西里亚的统治，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史蒂夫说道，当真消息灵通，想必是从各地的佣兵公会获得的。
　　腓力早就已经册封王子亨利为莱茵公爵，委以莱茵政务，自己在拉文纳坐镇。拉文纳历史上份属西里亚地区，通过联姻才纳入莱茵王国治下，也不过二十年左右，民风民俗颇有些不同，腓力为治理好西里亚可是耗费了偌大心力。
　　而按照史蒂夫的说法，腓力国王在莱茵和西里亚执行的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政策：在莱茵大力任用教士为领主诸侯，以对抗本地的贵族领主；又限制城市的权利，镇压城市自治，禁止农民流入城市等，以此笼络地方的贵族领主们。在西里亚的政策则完全相反，鼓励城市自治、城市联盟，以削弱当地的贵族势力。
　　“这就是统治之道啊！玩的就是平衡！”史蒂夫感慨。
　　“说不准那个莱茵公爵亨利王子――不是说你啊亨利――也想着干脆独立呢！你想想，继承权都要被剥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一边卢卡斯说道。
　　“据说前些日子亨利王子出门了一趟，抛下政事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回去没有……不管怎么说，西格福是在沃姆斯被杀的，他就算不在也脱不了干系，日子肯定不好过了。”史蒂夫的确消息灵通，又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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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继续往前走。所有人都看出了克拉拉对亨利的不同。佣兵团中的年轻佣兵斯通脸色渐渐不豫起来，没少给纳尔卡和亨利脸色看。
　　“斯通一直在追求克拉拉，据他说，克拉拉答应跑完这趟任务后就和他一道回家乡结婚……不过，这是一面之词，算不得数。”这天晚上巡夜时，卢卡斯叫上纳尔卡，转了一大圈后突然这么说。
　　他停了停又说：“不管怎样，亨利应该有不错的前程，我听说他是要去莱茵向某个大人物效忠？”
　　“是的。”纳尔卡回答。
　　“那倒是个不错的归宿，而且他实力也差不多够了……”卢卡斯若有所思，最后才说道：“哦，你放心，我会去跟斯通说清楚的，男女之间的事情就得你情我愿，否则就没意思了！只要没结婚，就没法干涉别人的事。”
　　纳尔卡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亨利出去巡夜，纳尔卡看到，卢卡斯给他安排的搭档居然是克拉拉。他想提醒亨利一下，后来又想到亨利自然有应对的方法，哪用自己操心，就回去睡觉了。
　　早晨纳尔卡起身，和商队好一通忙乎，才将货物安置上马车，抽空吃了几口面饼就是早餐，又匆匆出发了。走了好一阵子，克拉拉没过来找亨利，亨利也有些蔫，纳尔卡看在眼里，但终于忍住了，只管往前走。
　　“昨晚我跟克拉拉说了。”最终还是亨利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
　　“怎么说的？”纳尔卡问。
　　“我告诉她了，我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亨利说着，声音有些低沉，又叹了口气，“那天她给我弄吃的，当时真的……很感动……可有些界限是跨不过去的。”
　　亨利真正的身份尊贵非常，就算家族没有给他订亲，也是不可能与平民出身的女佣兵结婚的。
　　看亨利沉默的样子，纳尔卡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本想说什么，突然又听亨利道：“说实话，我终于能理解你的感受了……是怕误了别人一辈子吧？”
　　纳尔卡不由也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在天康，只要给乔尼时间，总能给你谋个身份，至多也不过两年吧……到了沃姆斯就更好说了……”亨利说着突然迟疑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我们还是先到拉文纳，再回沃姆斯。有了身份，你就可以回来找她们姐妹了。”
　　纳尔卡轻轻摇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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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父子相残的悲剧啊！亨利公爵在博帕德起兵了，腓力国王还不得被气死？”酒馆里有人议论，还叹息着摇了摇头。
　　亨利一下子竖起了耳朵。这天商队到了乌兰联盟的城市克卢纳，佣兵团给斯通和亨利等佣兵放假一天，到一家小酒馆放松一下。克卢纳城市规模不小，距离莱茵王国也不算太远，而酒馆素来是消息灵通的场所，各色人等都在里边高谈阔论，带来各地消息，尤其是游吟诗人更受酒馆欢迎，以至于有俗语说：全世界从国王到老鼠，任谁做了什么事，不分昼夜都能在酒馆里听到消息。此外，酒馆周边各种“服务”也不少，像一些佣兵们，挣了点钱就几乎全花在酒色上了。
　　亨利听了片刻，很快就了解到：“莱茵公爵亨利”已经在博帕德举兵，反对腓力干涉莱茵内部事务，声称莱茵为独立的公国，有权自行组织城市间的联盟。
　　“莱茵那边虽然是家务事，但最根本的还是政见之争好不好？哪像咱们这里，分明就是家务事！”有人回应。
　　这一路上，纳尔卡和亨利也听说了，乌兰王国也不太平，只怕也要爆发内战了。
　　乌兰国王克利福早年有三个儿子，长大成人之际，克利福已将领地分封给了他们，由他们在各自的领地上主政。可后来克利福的宠妃又给他生了个儿子理查德，老父幼子朝夕相处，宠爱极甚，当然想着也分封一块土地给他，可发现已经无地可分了。
　　领地是贵族存在的根本。所谓“绝代”骑士，正因为“无地自容”才身份尴尬。在天澜帝国，大贵族吸取历史教训，素来不愿将土地分封出去，免得子孙后代把领地一分再分，日渐贫弱而最终为人所欺。乌兰王国的分封习惯倒是蹊跷，按照某学者的说法，还带有部族时代多子平分家产的色彩。
　　乌兰国王克利福要求其他儿子将自己领地中的一部分分给理查德，可这些兄长早就搬离乌兰王城，在各自领地上主政多年，与异母幼弟可没什么感情；据说更担心的是几代下来领地越分越小终会被人兼并――这个说法貌似有理，可想想也挺可疑。
　　不管怎么说，克利福和成年的三个儿子间争吵不休，话越说越僵，克利福派去接收领地的官吏也被儿子赶回，于是宣称要派出大军去“接收领地”，这么闹下去，只怕离兵戎相见也不远了。


###滚滚红尘44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们的家务事，不也是我们的大事？不打仗就换领主还好，打起仗来咱们就遭殃了！”酒馆里又有人摇头叹息。
　　“咱们这里应该不会打吧，怎么说也是父子兄弟间的事；莱茵那边可是肯定会打的！腓力国王和亨利公爵政见完全相左，各自主政，麾下还各有一帮附庸和支持者，派了什么特使去立即就送命了！这么大的矛盾，根本就没得谈，就算是父子，不分个胜负也肯定没法罢休！”有人进一步分析。
　　亨利有些吃惊，端着酒杯许久都没动一下。纳尔卡不由提醒：“亨利公爵起兵的博帕德离美因兹远吗？不会影响到你吧？”
　　“哦，”亨利回过神来答道，“应该不会。博帕德在南，再往北过了沃姆斯才到美因兹……奇怪，为什么会是在博帕德？”
　　纳尔卡当然也不明白，只是摇摇头，小声道：“快到的时候再考虑是去拉文纳还是博帕德吧。”
　　他们在一起琢磨了又琢磨，猜想可能是当地领主打着亨利的旗号为号召起兵，也可能是有人刻意冒充。可不管怎么说，此刻亨利的身份就很尴尬了。
　　正说着，那边轻轻响起了歌声：“牧草萋萋，终见君子；试问君意，可愿携手？”歌声低回婉转，略有些沙哑，是对面克拉拉的声音。
　　这首歌原是乡间牧羊少女唱的情歌，在天澜帝国很是流行。此刻在克拉拉口中响起，似忧伤又似期盼，酒馆里不由静了一下。纳尔卡看了亨利一眼，只见他转头打量克拉拉一下，又慢慢转回了头，面容沉静无波。
　　歌声低回，终了时有人突然喝彩：“好！”，跟着鼓起掌来。
　　这是真正的叫好。可紧跟着又有人轻浮地吹起了口哨，又大笑：“再来一支，唱得好的话赏你一个苏！”
　　这话就很让人不舒服了，克拉拉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哪个兔崽子想消遣老娘？”
　　“哟，性子还挺烈。”轻浮的声音接着响起：“长得也不错嘛，再唱一支的话给你两个苏！”
　　“给这位女士道歉！”斯通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冷声喝道。这些日子斯通有些蔫，可听到这番调戏言语，却是第一个耐不住的。坐在不远处的亨利却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见斯通出头了，就没有动，只是把目光投了过去。
　　“就凭你？”对方不是善茬，坐着根本没动，冷冷看着斯通。
　　斯通不是他的对手。纳尔卡仔细端详一番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亨利显然也看出了，浓眉一轩还是站起身来。
　　蓦然气劲交击，旋即人影闪动，斯通按捺不住已经和对方动上了手，可没两合就连连后退，旋即被抛飞。
　　纳尔卡飞身将他接住，只见亨利已缓步走了过去，急忙放下斯通，快步跟过去。
　　“也就这三脚猫的水平，还想……”对方正嘴里嘲笑着，看到走过来的亨利，突然就住了口，神色也肃穆起来。
　　“向那位女士还有那位先生道歉！”亨利冷冷道。
　　对方神色严峻地盯着亨利，没有开口。
　　“好好的，有什么必要闹成这样？”酒馆老板试图打圆场，看了对峙中的双方，讪讪地不再说话了。
　　见对方没有道歉的意思，亨利缓缓拔剑。一边的纳尔卡却感到周边一片激荡，瞬息又似乎转为了凝固和冻结。
　　好神妙的力量运用法门。纳尔卡正想着，对方已耐不住，似乎勉强挣扎了一下。可倏忽间，亨利已挥剑斩落。
　　对方六级的实力水准，纳尔卡自忖与之正面对抗只怕也要好一阵子才能分出胜负。可亨利挥剑时根本没有斗气碰撞的元气震荡，轻轻松松就将对方一只手斩断。粗大的手掌与胳膊分开，直直的掉在地上，却没有鲜血溢出，就像被冰冻了一般，说不出的古怪。
　　“伐冰驱雷！你是什么人？”此刻有人正大踏步进了酒馆，看到这一幕，不由眼神一凝。
　　“佣兵亨利。”亨利不理他，冷冷盯着对方，缓缓归剑入鞘，还淡淡笑了笑，转身回去坐下。看到克拉拉正看过来，亨利只是微微笑了笑，举起酒杯向她示意，旋即收回目光，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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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里的争吵很快就止息。见识了亨利的雷霆手段，一众人等好半天没再开口，至于被斩断手的那个家伙，竟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被丧胆的朋友扶出酒馆外，才突然大喊疼痛起来，紧跟着就被拖走了。
　　“怎么？不请我喝杯酒？你们可是给这里添了点小麻烦呢！”是刚才那个一口叫破亨利斗气法门的男子，显然是酒馆搬来维持秩序的，此刻在亨利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不解决这种麻烦，非得我自己动手解决，所以，该你们请客才对。”亨利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面男子不由一愣，旋即思索了一下，突然爽朗大笑起来：“也对！该我请！店家，拿酒来！”
　　他站起来，向着克拉拉轻轻俯身鞠躬，歉然一笑：“在下韦塞里尔，刚才未能制止那狂徒出言不逊，实在对不住得很。”
　　克拉拉有些不知所措，看看他又看看亨利，这才道：“没什么。”
　　亨利不由也抬头看他，却没说什么，接着喝酒。
　　这韦塞里尔也是七级的高手，放下身段来倒很好打交道似的，道歉完了又含笑坐下，打量众人，旋即轻声道：“这个时候，我想那斯坦德里也该找人过来了。亨利兄是不是该暂避一下？”
　　“有什么好避开的？”亨利喝着闷酒，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韦塞里尔怔了一下，哈哈大笑：“好豪气！”
　　克拉拉却有些急了，“就你爱逞英雄！还不赶紧走？！”她站起身就去拉亨利，又对纳尔卡喊：“你们就那么爱打架？还不赶紧劝他离开？”
　　亨利经不住劝，又被克拉拉拖着，只得起身往门外走，嘴里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就走了吗？”好容易才摆开克拉拉的手。
　　几人出了门，刚走了几步，纳尔卡就感觉到虚空中有股力量横扫而过，当即停下了脚步，亨利和韦塞里尔也有所觉，对望了一眼。
　　“好了，你们先走吧。”亨利对克拉拉道。
　　克拉拉吃了一惊，大概也感觉到了异样，立即道：“不，我不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滚滚红尘45在这错误百出的世上，不公正的事情司空见惯###


　　“赶紧走！别妨碍我！”亨利说着，见克拉拉倔强的样子，蓦然伸手轻抚在她肩上。克拉拉还待挣扎，可不自觉地就软倒了下去。斯通忙一把将她扶住。
　　“赶紧带她走！”亨利冷声道，周身气息一盛，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斯通犹豫了一下，忙背起克拉拉就走，佣兵团的苏西和布鲁斯朝亨利投过来疑虑的目光，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打过招呼离开了。
　　“韦塞里尔兄，麻烦是因为你不称职才发生的，那现在，我的朋友们的安全是不是也该你来负责？”亨利打量一眼仍跟在身边的韦塞里尔，嘴里说道。
　　韦塞里尔楞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斯通等远去的身影，当即道：“当然，包在我身上！”又道，“那亨利兄多注意了，那诺尔顿据说刚晋入了八级，所以手下小弟才敢这么张狂……对了，他修习的是水系斗气……我走了！”
　　他说着就走，刚走开没多远，虚空中无形力量又扫荡过来，旋即锁定在了亨利身上。
　　“看来很棘手。”亨利低声说道，转头看一眼纳尔卡。
　　“更棘手也没什么。”纳尔卡轻声回应。麻烦既然惹出来，那就无所谓有多大，反正都是必须面对的。
　　“哈哈，正是如此。”亨利大笑，突然又叹了口气，收敛起了笑容，轻声道：“在这错误百出的世上，不公正的事情司空见惯，你如果谨小慎微地提出一点抗议，便会遇到无休止的麻烦和纠缠……安特拉德以前这么说时，我还不相信，可现在……”
　　虚空中气息震荡，亨利没有继续说下去，轻轻抬头，对上了一双冷厉的眼睛。
　　来人身材不高，一身灰旧的皮甲，长发披散，益发显得邋遢，但双目细长而有神，盯着亨利和纳尔卡就如同盯着猎物一般。
　　纳尔卡浑身不适，全身斗气沸腾翻涌，不由握住了长剑，却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拔剑出鞘。
　　亨利倒是神色如常，淡然道：“果然，教训了小的，就有老的出头……平时自己不管教，非要别人管教么？”他抚着剑柄稳立不动，神色也是一派平静，可所有力量元气气息到了他身周就自然消弭于无形。
　　诺尔顿盯了他许久，神色丝毫未变，慢慢地长发却自动飘扬起来。
　　纳尔卡不自觉已经退开半步，惊觉不对，试图迈步往前时陡然漫天震荡，就如同天翻地覆一般。
　　根本没什么天翻地覆，只是双方交手的元气震荡而已。亨利和诺尔顿已交锋了一回合，此刻各自退开。
　　“果然是伐冰驱雷！好手段，可没有跨过天地之限，终究成不了气候！”诺尔顿冷喝。
　　纳尔卡听说过，跨过天地之限指的是晋入八级，自此可称为强者。
　　“跨过天地之限又有什么了不起？若只是一味妥协，苟且偷生，又能有什么翘特，又能有什么出息？”亨利哈哈大笑，倒是尽显狂态。伐冰驱雷，显然是指亨利的斗气中蕴有冰冻和雷霆的力量，他七级修为，修习的斗气居然拥有冰、雷双重异性，此刻周身斗气澎湃，却又时而静息。那震荡的天地元气，到他身外就失去了意志般陷入无序，随即归于平和，的确神妙异常。
　　两人又对战片刻，诺尔顿每每挥剑突入亨利身周半米左右就动作明显一缓，不得不脱开，如此几次，根本奈何不了亨利，最后他冷哼一声：“今天老子没空，回头再收拾你！”说完这些场面话转身欲走。
　　亨利一皱眉：“大言不惭！”骤然身影闪动冲了过去。
　　“就等你呢！”诺尔顿哈哈大笑，蓦然止步，长剑回环，宛若风雷。
　　“对，正要教训你！”亨利毫不相让，合身冲入对方剑影之中。
　　一瞬间，震荡嗡鸣，人影交错。纳尔卡不得不再退开半步，仍紧盯着战局。
　　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顷刻间，人影骤分。亨利踉跄两步退开，纳尔卡忙掠到他身边护住，只见诺尔顿在原地现出身形，剧烈咳嗽了几声，看了亨利一眼旋即就往外掠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你怎么样了？”纳尔卡松了一口气，忙问亨利。
　　“没事。”亨利慢慢站直身子，蓦然笑了起来，“好久没打架了，果然痛快！”说着，他也掩住嘴，闷咳了一声。
　　“那我们回去？”纳尔卡犹豫一下问道。
　　“不回去了。”亨利看他，旋即又望向远方，“一味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在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你想做却不能做的，有些是你不想做却必须做的……生而为人，就有许多的束缚和责任，还有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荣耀……”
　　纳尔卡不说话，只是等着他作出决定。
　　“走吧。”亨利笑笑，大步就走。纳尔卡立即跟上。既然他决定追随亨利，自然是跟着就走，无须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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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群山，据说就是圣徒温斯罗普体悟山中宝训的处所，他在动身向世人传播真神的道路之前，在那里的一处山崖做了那次著名的布道。许多年过去了，布道词仍在世间流传，真是让人怀想那个时代那位先贤……”指着不远处的苍茫群山，亨利轻声道，又捂嘴咳嗽了几声。
　　在作出决定后，亨利彻夜就走。纳尔卡虽然担心他伤势，但又拗不过他，只得一起赶路。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在某处市镇买了两匹马代步。
　　这么一路疾行，路上随便吃点，累了就地休息，几天的功夫他们就跨越了数百里，进入莱茵王国境内了。
　　纳尔卡倒是意外亨利身为王子却居然如此能吃苦，此刻心中不由感叹这些豪门家族对子弟的教导。
　　“到了这里，突然不想走了。”亨利低头抚了抚马匹，又望向山中，脸上浮起缅怀的神色，又转头看纳尔卡一眼，“独秀，我们去那处山崖看看如何？我还记得，好些年前，我还是儿童时就到过那里，那时，母亲也还在，我们一家子一起，父亲给我诵读山巅之城的布道词，教导我要有勇气、判断、正直和奉献的品质……”
　　亨利母亲早逝，腓力又另娶西里亚王国的唯一女继承人为王后，生下了康拉德。此后腓力为了治理西里亚而长居拉文纳，偶尔才回莱茵。这些年，亨利一直在沃姆斯处理莱茵本地政务，父子之间音信更加少了起来，直到如今的“反目”。
　　纳尔卡沉默一下，微笑道：“既然殿下想去，那就去看看吧。圣温斯罗普大人布道中提到山巅之城，世人一直传诵不绝，奉为圭臬，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呢。”
　　“好。”亨利淡淡笑了，策马往山中走去。


###滚滚红尘46山巅之城###


　　“山巅之城”一词出自《圣典》的“山中宝训”，圣温斯罗普在自己的布道词中用它来形容自己的理想中的宗教领地，千百年来打动了无数的虔诚的信徒。
　　两人看了看天色，将马放在一处小山谷，徒步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过去的一切是如此遥远。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一条石路上，疲惫的牛群在傍晚时分渴望着回家；还有负载沉沉的马车，沿着残旧的轮迹，一直往前走，直到农屋的灰色的山墙前；在农屋的窗口，已经点起了灯火，和天上含笑的月牙辉映……”路上，亨利走走停停，望着山脚下轻声说道。
　　“殿下可以去做游吟诗人了。”纳尔卡微笑道。
　　“哈哈，这么说，我还真不会为生计发愁了！”亨利也笑了起来，片刻又收敛了笑意，低叹一声：“可惜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无法逃避……”
　　他沉默好久又叹息一声：“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可对于这种责任该如何履行，判断又各不一样……”
　　纳尔卡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说道：“只要是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就不会后悔了……如果怀疑，就去请教，再改正，或坚定自己。”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半山腰，转过山路时，就看到有人正静坐在山崖前，仰望着天空。
　　正是黄昏时分，红如蔷薇洁如明镜的薄暮的太阳在天边久久停留，留恋着世间喧嚣。男子仰着瘦削的脸庞，面色倒是红润艳丽，一头金色卷发披散着，正沐浴着最后的余晖，一动也不动。
　　看到这一幕，纳尔卡和亨利不由放慢了脚步。
　　夕阳骤然隐退，暮色随之降临，恍如突如其来的袭击，天色迅即暗淡下来，唯有黯淡的月牙在云彩和雾霭中若隐若现。
　　男子转过身来，冲纳尔卡和亨利绽放出一个笑容，可突然却显得如此灰暗忧郁。
　　“我是阿尔蒂兰，难得见到两位朋友。”男子慢慢站起身，抚胸行礼，微笑问候道。
　　亨利和纳尔卡对望了一眼，也上前行礼，旋即闲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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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那圣徒，在山崖上祈祷――就像温顺的动物埋头吃草，直到大海之滨/我是那旅行者，走在密林间的大路上；水闸的喧哗，覆盖了我的脚步/长久地凝望着落日倾泻的忧郁金流/小路崎岖，山岗覆盖着灌木，气凝固，与清泉远在天边/往前走，想必就到了世界尽头。”
　　阿尔蒂兰喃喃着，旁若无人。
　　“好诗！”亨利鼓掌，举起杯子，“来，敬你一杯！”
　　阿尔蒂兰举杯应了，又望着山崖发呆了。山崖高耸，在夜里尤显峥嵘，寒冷笼罩山岗，沮丧的群山中静寂一片。
　　据阿尔蒂兰说，他曾是位游吟诗人，放纵不羁，憎恶腐朽的教会，为此少年时就与家人闹翻，满世界地流浪，还曾经加入军中，只是为了能免费到遥远的精灵盘踞的森林中去体悟一番。
　　“怎么样？遇到精灵了吗？”亨利问。
　　“可以说遇到了，居然也是那么的……冷漠，和残忍，”阿尔蒂兰轻声答道，沉吟了一下，又道，“这个世界，太阳是残酷的，月亮是苦的，甜蜜的憧憬与辛辣的现实，使我满身麻醉，龙骨崩散，沉入海底。”
　　纳尔卡不由笑了一下，回想起昔日，也叹了口气。
　　“还好活着回来了，从此也抛弃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幻想。”阿尔蒂兰轻声道。
　　精灵个个俊美俏丽，有着漫长的寿命，居住在物产丰富的森林中，生活需求很是简单，由此培养起了优雅和平的性格，是多少人类尤其是愤世嫉俗的诗人的幻想对象，可以想象阿尔蒂兰见识到精灵的“冷漠和残忍”后的失落。
　　“若非如此，只怕精灵们也在人类和兽人的步步进逼下再无容身之所了吧？”亨利淡然道。
　　纳尔卡听他这么说，不由也沉默了一下。
　　“是啊，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为了生存不得不竭尽全力。”阿尔蒂兰又叹了口气。他离开军队后，父亲去世，家族衰败，只得自己谋生，这些年他在债主的追逼下，早就抛弃诗歌和梦想，变成了一个严峻的男人，整天跟债务和数字打交道。
　　“好了，尽说我自己了。两位到此，可也是仰慕圣徒遗风前来瞻仰体悟的？”阿尔蒂兰问道。
　　“对。”亨利轻声道，“记得年幼时父亲曾携我到此，郑重教导我……就像在昨天，又像是在梦境里。如今，我心中有了疑惑，想再去当面请教，可又有些犹豫……”
　　“犹豫？”阿尔蒂兰笑起来，“既然你犹豫，说明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定见，只是怕得不到认同。可如果你不想以后后悔的话，那还是坚持自己吧，反正啊，这人生中的路，是不可能回去的。”
　　亨利沉默了好久，这才道，“你说得对。”想了一下又问，“我看你气息似乎不太好，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阳光下的阿尔蒂兰光彩照人，可以遥想昔年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可此刻却的确有些灰暗，而且气息沉重，显然有重病在身。
　　“死亡是严寒的黑夜，生命是闷热的白天。天黑了，我进入梦乡，因为，白天使我很疲惫。”阿尔蒂兰轻吟道，又笑起来，“再过一百天，我就要……不知道天堂肯不肯接纳我，但这大地，总会接纳我的。”
　　纳尔卡吃了一惊，因为阿尔蒂兰说的很是肯定。想了想他问道，“虽然我们都将……死去，可你怎么会确定是在那一天？”
　　“呵呵，怎么不可能？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疲累，身上的病痛也持续折磨着我……也只有多休息了，可每天都不得不增加休息的时间……所以，终有一天会增加到整整一天，那时就意味着我会在那一天长睡不起了……”阿尔蒂兰说得很是平静，就像与自己无关似的。
　　纳尔卡吃了一惊，却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亨利也哑然了一下，却又问：“那真的会是在……？”
　　“当然，我算了又算，就是一百天。”阿尔蒂兰说，仰头望着天空悠悠道，“倒数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纵然有再多的梦想，也不能不屈从于命运……”
　　望向亨利和纳尔卡，他突然笑起来：“这又有什么？我们都是要死的，只不过我知道我的日子……只要每一天都没有遗憾，对过去的岁月毫不后悔，我就能得到自由和宁静，也就可以忘怀一切而长久入睡了！”


###滚滚红尘47世上的光###


　　天空一点点亮堂起来。纳尔卡从帐篷里钻出来，活动一下身子，看着天空寥落的晨星。没过多久，阿尔蒂兰也从自己的帐篷里钻了出来，脸上神色有些奇怪，似迷惘又似欣喜和解脱。看到纳尔卡，他轻声打了个招呼，就转脸向着东方。
　　东方的天空很是明亮，显示出太阳正在升起，可惜被群山遮住，只看到无限的光辉洒在远处的峰峦，给那些青翠镀上了一层金色。
　　“其实，该去山顶看日出的，可惜我还想多休息会，不能折腾了。”阿尔蒂兰轻轻摇头道。
　　纳尔卡想起他身有痼疾，心情不由黯淡了一下。
　　这时亨利也起了身，三人随地坐下，望着东方。
　　天空湛蓝，天边的云彩带着粉色，空气清朗，鸟鸣清脆，近处的峰峦和山路已被照成一片金色。
　　骤然间，太阳从山后探出头，明亮的阳光落在众人身上。
　　“新的一天到了，每一个选择都会美好。”阿尔蒂兰说道。
　　“只希望每一天都不会虚度。”亨利望着阳光说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纳尔卡心中浮现的却是那首“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我也许会忍受黑暗，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也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阿尔蒂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说道：“果然，沐浴在无限的光辉下……早晨祈祷时，我开启神视了……我看到了圣徒大人布道的场景，并且蒙他告知，主已经谅解我了。”
　　神视，指的是信徒在祈祷或默想时，突然由内心深处浮现一种形像或知觉。神视本身并不是圣德的证明，但也被认为是来自真神的启示和恩赐。昨晚的彻夜长谈中，阿尔蒂兰说到自己近年来已经虔信真神，并接受了圣事，开始深为昔日的狂悖行为忏悔，但又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故而在游荡中到此荣光山崖瞻仰体悟，此刻他在神视中得到被谅解的告知，当然如释重负。
　　阿尔蒂兰说着开始收拾行囊，又回头笑道：“我总是梦想着新的一天，又有些不舍，可新的一天终于到了……还有九十九天……我该走了，到我心安的地方等待自由和宁静的到来。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唯愿你们今后的道路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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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缓步下山的背影，纳尔卡心中思绪涌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亨利也望了空荡荡的山路好久，又转过来望着山崖。
　　“夜晚是我的许愿的夜晚。我是我的土地和子民的声音。”亨利站到山崖边，俯视山下苍莽，又仰望着澄净的碧空，嘴里大声道。
　　“殿下？”纳尔卡有些意外。
　　亨利仍望着远空，没有理他。
　　“既然已从神那里领受了生命的光，我们就必定成为世上的光。我们在这天地间栖息生养，就好比山巅之城，为万众所瞻仰。因此，如果我们在生而为人的道路上欺蒙我们的神，以至于神收回已经赐予我们的庇佑，就将使得我们成为全世界的传说和笑柄。”亨利缓缓诵道，声音朗朗，久久回荡。
　　这是圣温斯罗普流传千古的布道词中的一段。《圣典》中记载，真神亲身行走世间时说道：“我是世上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能够沐浴着生命的光辉。”而《圣典》的“山中宝训”里还另有一段：“你们是世上的光。城立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纳尔卡以前读过这些却没有太多感触，此刻却恍然有所明悟。
　　“我们，也是世上的光。”纳尔卡不由轻轻念道，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天空，又垂下目光看着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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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是世上的光。”茉菲尔收回神念，也默念了一句，不由静默许久，才起身到窗前看着苍茫夜色，轻叹一声。
　　体会到神游后神念能力的增强，这些日子她偶尔会神游一番，瞬息就跨越千里看到那个人，有时他与人争斗，有时与人论道，可更多的只是静静发呆。这种冥冥中就经历大千世界光怪陆离的感觉很是玄妙，虽然每一次神游时他都有所觉，很是警惕，可搜寻无果后只得若无其事。
　　敲门声响了，随后艾琳走了进来，一见面就取笑她：“菲尔姐姐，舞会已经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快去？还有，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出门了？再这样下去，你都要变成居里夫人，不，资深宅女了。”
　　舞会？茉菲尔这才想起，淡淡笑着随艾琳下了楼。
　　舞会依旧觥筹交错，两人照旧是一干青年男女关照的中心，周围很快簇拥了一批衣着华贵的青年才俊。
　　“据说前些年，某位伯爵大人在战场上这样祈祷：‘全能的主啊！如果正义是在我们这一边，请帮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吧！如果敌人是非正义的，请宽恕他们的罪过吧！如果您实在不能判定正义在哪一边，交战的那天，就请您亲临战地，看看正义究竟在何方！’”一位青年男子一边说一边笑，好容易讲完故事，又看向四周，等待大家的掌声。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有人捧场地鼓掌。可也有人私底下嘀咕：“又是这个笑话，就没个新鲜点的吗？”
　　“前些日子，庇护大主教在教堂向大家讲道，说道：愿意上天堂的人请起立！结果。除了一个中年男子之外大家全都站起来了。庇护大主教很是疑惑，就问那个坐着的男子：‘难道你不想上天堂吗？’那人答道：‘想啊。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去……’”又有人讲了另一个笑话。
　　“也听过了，只不过前些日子是依诺理大主教，现在变成庇护大主教了。”艾琳见茉菲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她耳边悄悄嘀咕道。
　　茉菲尔淡然笑了一下。
　　“雷纳尔子爵先生可就是靠着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这一打笑话才博得了风趣幽默的名声。”有人显然听到了，也悄声接口。
　　两位少女看过去，说话的青年男子有些瘦削，相貌英俊，搭话时似乎毫不经意，此刻随意地冲两位大小姐点了点头。可茉菲尔看到他眼神里野火一般的热切，不知为何心中不喜，只当没听到似的转过头。
　　她又坐了片刻，接着听他们聊什么八卦笑话、裁缝服饰甚至闲话俚俗，实在待不住，就找个理由匆匆逃回了房间。
　　“菲尔姐姐，你还真是宅。”过了没多久，艾琳又追过来了，“好好的舞会，你怎么就不参加了呢？”
　　“那些笑话我都听过十遍了。”茉菲尔轻声说。
　　“我也听过好多次，可是，也没什么更有趣的了。他们要是聊什么打猎赛马，就更无聊了。”艾琳也抱怨。
　　茉菲尔不由轻叹了一声。


###滚滚红尘48在上战场之前解决恩怨###


　　“亨利公爵大人几天前已经率军前往沃姆斯了。要是拿下了沃姆斯，就可以……唉……”中年男子没有说完，突然叹了口气，随后又恍过神来：“两位既然要投军，公爵大人一定十分欢迎，他素来就爱结交青年俊杰，又愿意听治下子民的意见……就是不知道这一仗会打得怎么样，唉……”
　　亨利皱了一下眉。这两天他和纳尔卡策马徐行，一路打探消息，还没到博帕德就听说沃姆斯有变，“亨利公爵”率大军往北方去了。两人以投军从征的名义询问了一番，这才找到了这位博帕德城的小官吏，可对方根本没与亨利公爵接触过，自然也是不认识他，至于其他人，更想不到这位落魄的骑士就是本该统领大军反抗父亲“****”的公爵本尊。
　　“对了，都说亨利公爵威风凛凛不怒自威……那天大军出发时你也看到了吧，他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高大魁梧？说实话，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纳尔卡问道。
　　“哦，公爵大人虽然高，但不怎么魁梧；是挺威风的，但要我说，更像那些出门游玩的青年骑士……对，要是你们衣着严整光鲜点，大概就是你们这个样子了。”中年男子打量两人一眼道。
　　纳尔卡不由也皱了一下眉，和亨利向男子道了谢，走出门来。
　　“走吧，去沃姆斯。”亨利淡然道。他显然作出了决定，这两天一路上神情都是淡淡的，偶尔也微笑着和纳尔卡闲聊一番。对此，纳尔卡倒有些不惯，后来想到他显然是决定了与父亲兵戎相见，不由暗自叹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纵然是父子兄弟也会反目成仇。若只是一方有错也便罢了，可有些事情却没法分出对错，只是立场不同，就决定了敌对的关系。这种事情，历史上有过许多，但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知为什么，如今不想走的太快了……反正就算再慢，过不了几天也会能到的。”亨利在马上悠悠道。
　　纳尔卡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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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突然醒来，纳尔卡立即翻身跳起，提剑出了帐篷。
　　原野上黑黝黝的，只有星光洒落。可纳尔卡分明感到，远处正有人发起了突袭，很快就演变成了两群人的殊死搏斗。
　　亨利也很快出了帐篷，看到纳尔卡时意外了一下，打了招呼，旋即凝神感应。
　　感应着，亨利皱起了眉头，旋即道：“走，过去看看！”说着就冲了过去。
　　两人到时，战况正是激烈。纳尔卡拔剑格住一剑，又突入人群，剑光所向，对方无不慌忙避开，攻势彻底瓦解。
　　“好！”亨利也拔剑制住了领头的男子，此刻投来赞赏的笑意，旋即冷喝：“都给我住手！”
　　他们路上见过这两群人，一群是莱茵某座城市的平民和民兵，另一群则是几名教士和随从。这两群人策马走得飞快，越过他们时正兴冲冲地说要去加入莱茵军，此刻却在这里自相残杀，地上已倒下了两三具尸体。
　　亨利这声断喝似乎蕴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两群人不由各自分开，可还都紧握着长剑和权杖，警惕地看着对方。
　　“好好地这么打打杀杀，还有没有王法了？！”亨利冷冷道，可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领主哪管得了这种“小事”。
　　双方都不吭声，恶狠狠瞪着对方，看向亨利和纳尔卡时却带着深深的忌惮。
　　亨利皱了皱眉，又道：“你们不都是要去参加莱茵义军的吗？马上就是要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哼！进了同一个方阵，想解决也解决不成了！”一名民兵恨恨说道。
　　“对，所以要在这之前解决他们！”另一名民兵也嚷嚷。
　　亨利瞪视过去，对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垂下目光冷冷看回来。
　　“那你说，到底有什么恩怨？”亨利问那名教士和他的随从。
　　“没……没什么……”教士结结巴巴说道。
　　“没什么？阿格尼丝就白死了？”一名民兵大吼起来，又指向自己的一名同伴：“还有，他家的地就被你们白占了？”
　　“你们可以找法官……”亨利只得这么对民兵们说。
　　“有什么用？！那帮骚狗还不是串通一气，能判苏保利骚狗有罪？！上回判过一次，在教堂里忏悔了两个晚上就又出来了，有什么用？还不如罚酒三杯呢！”领头的民兵更激动地嚷嚷起来，若不是知道不是亨利对手，只怕又扑上来了。
　　苏保利主教名声不佳，亨利也有所耳闻，可他也听说，这次莱茵义军起军之际，苏保利主教也率随从们加入了义军。
　　教士们按道理是不参与世俗事务的，可莱茵与天澜帝国风俗不同，教士经常出任世俗的要职，尤其是一座城市的领主诸侯和大法官。这大概是因为主教从城市起源开始就是庇护人，拥有相当于世俗领主的权威。这些年来主教领主尤其受到国王腓力的重用，名至实归之下还获得了种种大权，包括司法、铸造货币乃至地方行政管理等。
　　而且根据光明圣教传统，教士犯法也只能交由光明圣教的修士法庭审理，以免有损真神的仆人们的体面。即使在天澜帝国，据说也有不少重犯买通教廷，在判决前夕宣布出家成为教士，世俗法庭无法审判，无可奈何只得不了了之。
　　当然，主教领主和下级的主教、神父之间也会有重重矛盾，既然牵涉到世俗因素，有的也就用各类世俗方式来解决，比如，据说苏保利主教就与瓦朗斯领主西蒙主教矛盾深重，“亨利公爵”一号召就参加了莱茵义军。
　　碰上这摊子事，亨利也很头疼。就听边上的教士嘟嘟囔囔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当时其实就是个跑腿的，你们该去找苏保利大人……”
　　“我想找啊，可到了军队里，人家不还是高高在上的大贵族大主教！不找你又找谁？你当时出力不少吧？”那边的民兵又嚷嚷起来了。
　　“好了！我们以前可是这里的巡警，虽说不打算干了，可这节骨眼也不能由着你们胡来添乱！赶紧给我各走各的！”纳尔卡只得站出来快刀斩乱麻，说话间气息流转，旋即砰然扩张，顿时如将周遭空气冻结了一般。
　　一帮民兵浑身一滞，显然被镇住了，看了看两人不再说话了。这些日子纳尔卡与亨利朝夕相处，琢磨力量运用之妙，体悟之下当真有所进境。
　　“那他们……”教士怯怯地指了指地上的尸首，显然都是他的随从。
　　“就地埋了！”纳尔卡冷冷道，又转过脸冲向民兵们，“你们赶紧去那边刨坑！刨完了赶紧走！”


###滚滚红尘49图样图森破###


　　这天一早，两人起身继续赶路。
　　“他们……到了沃姆斯还会打起来么？”亨利路上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
　　“谁知道呢。”纳尔卡回应，想了想又说，“应该不会影响到大局。”
　　“应该不会，毕竟也就是几个民兵几个教士之间的争端……”亨利沉吟了一下，“沃姆斯那里汇聚了这么多义军，安特拉德他们就算拿不下沃姆斯，也不会有什么闪失……而且，西里亚那边也正多事，父亲他……一时半会没法脱身，应该不会过来。”
　　沃姆斯原本是莱茵王国首府，只不过腓力国王这些年常驻拉文纳，就由亨利在沃姆斯处理政务。可在这番变故中，沃姆斯城主路易伯爵坚决地站在了腓力这一边，和大主教弗里德一起，联手牢牢控制了城内局势，最后的结果就是，“亨利公爵”不得不出走南方的博帕德，在那里号召起兵。而起兵之后，当务之急就是拿下雄城沃姆斯，取得稳固的据点。
　　亨利亲政沃姆斯已久，与路易伯爵打交道很多，素知他刚烈耿直，宁折勿弯，却不是爱出奇兵的多智统帅，所以对安特拉德等不怎么担心。可他此刻再仔细思索，也许自己在心底也是不愿杀死这位交情很好的长辈，所以才不想那么快就赶到沃姆斯。
　　亨利想了好久，突然怔了一下，回身看了一眼来路，轻声问道：“独秀，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
　　纳尔卡明白他的意思，此前装作不知，此刻却不能不回答。他想了想道：“如果殿下不愿与路易伯爵大人在战场上见面，自然是更不愿与腓力陛下兵戎相见的……可是，如果殿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率军攻打沃姆斯，那也就不是殿下了……既然不想面对，那就到不得不见的时候再见面好了……”
　　过了片刻，纳尔卡又补充道：“逃避不是办法，冲突既然存在就没法逃避，但说实话，也不必强求自己就像骑士小说中的主角天生王者一般……”说着他想起亨利身为莱茵王子和莱茵公爵之尊，当真可称得上“天生王者”，不由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做那些遵从本心、在以后的日子也能让自己心安的事情，不论成败，那样的话至少不会后悔……”
　　“是啊，就是希望能让自己心安。”亨利长出一口气，又笑道：“独秀的见识、谈吐可真不凡，等到你见了安特拉德他们，一定会和他们合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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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在路上说着，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十几骑飞一般冲近，卷起阵阵烟尘。
　　亨利和纳尔卡忙让到路边。十几骑飞速冲过，根本不停留就走远了。
　　“又一拨。”纳尔卡嘀咕。
　　后面又来了几骑，就慢上不少，越过他们时，领头的中年男子打量他们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勒马停下了。
　　“两位小伙子，是去沃姆斯吧？”中年男子轻轻举了一下手就问道，不像正规骑士礼节那么庄重，也不像佣兵民兵间打招呼那么随意。
　　“对。”纳尔卡也举了一下手算是还礼。
　　“也是想去建功立业吧？骑士还是佣兵？民兵？”中年男子又问。
　　“佣兵。”纳尔卡看一眼亨利答道。
　　“没个身份，出头很难啊！”中年男子淡然说道。
　　“不就是一刀一枪拼个身份吗？”纳尔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种话应当挺符合小佣兵的身份了。
　　“哈哈，图样图森破！”中年男子来了兴趣，说着拨马到道旁，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身后几骑也簇拥着，显然是他的扈从。
　　“你们年轻人啊，学了点本领就心比天高，又觉得自己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其实，大人物怎么办事你们哪见过？那可不是一刀一枪的事！”中年男子居高临下说道。
　　“哦，那大叔您教教我们？”纳尔卡见亨利在一边不吭气，只得继续应对。
　　“大叔？你现在这么叫也可以，等到了沃姆斯可不能了……我是汤普逊男爵骑士。你们可愿加入我的麾下做我的追随者？立了战功我向亨利公爵举荐，可比你们人微言轻说起话来有分量！”汤普逊说明了来意。
　　纳尔卡看一眼亨利，恭谨道：“谢谢大人好意，我和我的同伴已经有了约定……”
　　“那就可惜了，我看你们实力似乎不错，人也机敏，只要有人肯举荐，将来一定会有前途。对了，你们去沃姆斯投奔谁？”汤普逊顺口问道。
　　“安特拉德侯爵大人。”纳尔卡顺口回答。他对亨利身边的大臣没什么了解，这个名字倒听亨利说过好多次，于是顺口就说。
　　“安特拉德侯爵？！”汤普逊男爵吃了一惊，“想不到你们……好好，有这么个举荐人，干得好的话获得一块领地都不成问题！”
　　想了想他又说：“不过安特拉德侯爵的处境其实……咱们是一见如故，所以也想让你们少走些弯路，到沃姆斯的时候也可以互相照应……安特拉德侯爵是王室大臣，跟我们可不一样，就是跟达米安伯爵也颇有些矛盾，到时候你们可别太张扬了，别得罪人自己还不知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尤其是在战场上，就算不敢背后向你捅刀子，随便坑你一道也就回不来了。”
　　达米安伯爵是博帕德领主，与安特拉德侯爵称得上是“亨利公爵”起兵以来的左膀右臂，可怎么听上去两人并不和睦？纳尔卡还没开口，一边的亨利果然问了：“他们两位都是……亨利公爵的臂助，怎么会有那么大矛盾？”
　　“哈哈，所以说你们不要图样图森破！”汤普逊笑起来，打量一眼四周：“有多少人奔过去投军！你看，有达米安伯爵这样的大领主大贵族和安特拉德侯爵这样的王室大臣，有我这样的骑士，还有你们这样的佣兵，哦，城市里平民出身的民兵就更多了，据说还有一些教士呢！这么多人，想法一样吗？”
　　亨利琢磨了一下没有回答，汤普逊已经大笑起来：“当然不一样！当国的父子两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更何况这么多人？亨利公爵大人跟腓力国王陛下政见不一致，想要领着莱茵独立，安特拉德侯爵和达米安伯爵想的却是抵制那些教士的权力，我呢想着遵守誓言效忠主公……至于你们，想的是建功立业，城市里的平民民兵们则是想维护自己自治的权利，哦，那些选择追随亨利公爵的教士，想的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那帮主教领主的嘴脸吧……虽说大目标一致，可身份千差万别，平时彼此矛盾就少不了！要我说，这么多人聚起来去追随公爵大人是个奇迹，可搞不好也会因为这种鱼龙混杂打败仗的，还没开打呢一大半的功夫就全在内耗上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刹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我说得太多了。”
　　亨利轻声道：“大叔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的确受益匪浅。”他和纳尔卡这两天一路徐行，不知被多少急匆匆的骑士、佣兵或平民民兵超过，几乎都是前往沃姆斯加入亨利公爵率领的莱茵义军的。他们距离博帕德和沃姆斯不算近，好容易得到消息，此刻都赶着去参加莱茵义军。还颇有些队伍停下来，就和这汤普逊一样试图招揽两人加入。各路人马的确是龙蛇混杂，比如昨天晚上的两群人，说的是上战场之前解决恩怨，可即使上了战场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只怕也没法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彼此，这样的阵容又谈何配合。


###滚滚红尘50并非出自我手，却出自我心###


　　亨利一路上都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到了很晚才扎下帐篷。
　　可两人入睡后没多久就被惊醒了。纳尔卡起身出帐篷，望向北方。正是午夜时分，夜色浓重，也没有月光，根本看不出多远，可他分明感到，远方的虚空正震荡不休，虽然隐隐约约可那种紊乱的感觉在识海里甚是鲜明，显然是有强者在交手。
　　亨利也出了帐篷，望着夜幕下的远方锁紧了眉头。
　　亨利走过这条路多次，但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只能确定两人休息的这地点离沃姆斯城不太远，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能赶到，亮明身份见到安特拉德等人，可没想到这个晚上就爆发了大战。
　　见亨利眉头越锁越紧，纳尔卡琢磨了一下道：“我们赶紧去看看？”
　　亨利没有回应，仍望着远方，蓦然喝道：“走！”跳上马，连帐篷都不收就冲了过去。
　　纳尔卡也分明感觉到虚空元气一次剧烈震荡，见亨利如此，也跳上马跟了过去。
　　两人一路疾驰，不知奔出了多远，渐渐地就能感到战斗的动荡越来越近，显然是一场有多位强者参加的大战。
　　亨利不管不顾，笔直地冲了过去。纳尔卡紧紧跟着，蓦然就看到了地平线上的火光和人影。
　　靠得越近，越发看出战场的纷乱与残酷。一方是背靠城池的全副武装的骑士，另一方杂乱得多，大多数显然是没怎么受过大规模作战训练的佣兵和民兵。只见有的人连战甲都没披就往战场外飞逃，可身后马蹄急骤，全副武装的骑士仗着马快，挥枪刺中了却根本不停，继续往前驱赶逃散的败兵，留下身后无数尸首。
　　“我们……已经败了！”亨利咬牙道，却没有停下，继续深入战场中。
　　“小心！”纳尔卡不由高呼。此刻，三名骑士纵马冲了过来，把一群败兵杀散，正好迎上亨利和纳尔卡。
　　“杀！”三名骑士发现他们，一愣下旋即策马扑了过来。
　　“滚！”亨利格住一枪，长剑顺势划过，那骑士顿时栽下马来。身侧的纳尔卡则拔剑护住亨利，借着马势，也根本就不停留地往前冲去。
　　可乱兵太多，亨利和纳尔卡冲得再快，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最后陷入了重围。
　　这里已是沃姆斯城下，呐喊声惨叫声嘈杂一片，可见到远方的城池一片灯火通明而又齐整肃杀。
　　纳尔卡一身斗气凝聚笼罩全身，在重围中反复厮杀。身处乱军之中，只能在一瞬间判断出对手的攻击线路、力量，再决定是避开还是格挡，还要顾及身边的亨利，护住他的身后，不免手忙脚乱。好在他身外的斗气凝固犹如护甲，减缓了不少攻击，可饶是如此，也很快就添了许多处伤口。
　　厮杀片刻，两人终于突出重围，顿觉压力一轻。
　　“继续……往前？”亨利打量一眼纳尔卡问道。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气息也依旧平稳，只是神色有些焦急，转头打量纳尔卡，只见他身上鲜血淋漓，好在都是皮肉伤，可显然是体力斗气都大幅消耗，此刻有些气喘吁吁的。
　　“殿下去哪都行，就是千军万马我也一道去闯！”纳尔卡平息一下自己的气息说道。
　　“败局已定，再往前走也没有意义了。只是没见到安特拉德他们……”亨利原地默然立了片刻说道，随即叹了口气。
　　纳尔卡只觉得周围一片纷乱，不好确定战局如何，可亨利显然有这个能力和经验。听他这么说，纳尔卡不由沉默一下，旋即道：“走，我们去找他们！”
　　“好。”亨利脸上浮出笑意，刚拨马往前，陡然一滞，停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纳尔卡只觉天地间震动了一下，似乎是虚空中的一切被冥冥中的力量冻结了似的，周身气息不由自主地凝结，说不出的难受。
　　“势倾天下！”亨利脸色陡然变了。
　　他看一眼纳尔卡：“他来了，没有用了……保护好自己！”说着陡然拔剑长啸。
　　亨利长啸声中驭马前冲，掌中长剑笼上了浓烈的幽蓝色光华，随即挥剑斩向虚空。
　　剑势浩大，可也只斩出几米远就渐渐失去了力量，消弭于无形。但虚空中无形震荡，显然已被撼动。
　　纳尔卡顿觉身上一松，又恢复了活力，他正要跟上，就听呼啸声大起，数道人影掠空而起，冲了过来。
　　这种御空飞行之能，类似于特殊能力，只有八级以上的强者才能施展。这几道人影在空中仍交战不休，可同时也把注意力投了过来。
　　“公爵大人？！”一名强者惊呼。
　　“哈哈，早就说了那是个冒牌货！”另一强者回应，手上的攻击却根本没停。
　　“达米安，你还是要执迷不悟吗？还要效忠一个冒牌货吗？”另一人也大喝。
　　“不，那就是公爵大人！”有人呼喊。
　　陡然间，虚空中更加激荡，似乎瞬息间就有无数电闪雷鸣密集轰下，可一转念，虚空气息又转为静息，就像被冻结了一样。如此循环交替流转，诸位强者似乎也在空中无法立足，落到了地上，这才站稳。
　　“他已经来了。”亨利轻声道。
　　纳尔卡隐约猜到了，勉力策马来到他身旁立定。
　　“亨利！”一个身影掠空而至，落在亨利身前不远处，他约莫四五十岁，身材高大，略有些瘦削，双目细长，不怒自威，此刻脸上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哈哈，果然是你，我还正担心呢，你没事就好！”
　　“见过父亲大人。”亨利却没有策马靠近，只是在马上一欠身，语音冷漠而疏离：“其实，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的……可没办法……”
　　“亨利！”另一刚御空过来的男子也惊喜地叫出声来，立在腓力身边不远处打量亨利，就要快步走过来，可又止住了。
　　腓力转头看男子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看着亨利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可又怕见不到你！巴尔达萨他们说……还有，那个冒牌货闹出这么大动静，闹得我们父子不和，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不是他闹得我们不和，是本来就不和。”亨利缓缓说道，似乎剔去了一切情绪，只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故事：“既然不和是确凿无疑的事实，那就只能任人点评说笑了。父亲大人，你说是不是？”
　　腓力静静看着亨利，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漠，冷冷道：“那个冒牌货，我已经亲手处死了……”又转脸看一眼身边的男子，“安特拉德一时糊涂，酿成大错，不过眼下也重新归正，我也谅解他了；只有达米安还那么固执，不过只要你……”
　　“我本来就没有错，也就不需要父亲大人的谅解。”亨利淡然说道。
　　“你！”腓力只说了这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他身边的安特拉德也神色异常严峻，看看亨利又看看腓力。
　　“虽然并非出自我手，却出自我的身份，更出自我心。所以，那就该是我的，对也罢，错也罢，它就在那里。”亨利缓缓说着，转脸向着安特拉德，“安特拉德侯爵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


###滚滚红尘51世界的尽头###


　　安特拉德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腓力，脸上的神情已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寒，盯着亨利许久没有说话。
　　双方就在战场中对峙着，一时谁都没有说什么。
　　此刻，周围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不远处，一群群垂头丧气的莱茵义军士兵在全副武装的骑士们的押送下，正逐个交出武器，脱下简陋的铠甲，慢慢整队站好。
　　腓力抬头扫视了一眼战场，又转回目光，缓缓说道：“好了，就算是你的，也已经结束了！放心，毕竟父子一场，就算剥夺你的爵位，废除你的继承权，我也不会让康拉德和克劳他们把你怎么样……你就老老实实在拉文纳的城堡里过一辈子吧……”
　　“是啊，舞会、晚宴、沙龙，夜夜笙歌，醉生梦死，这样过一辈子也真不错，对我这样的叛臣逆子也的确是仁慈了。”亨利嘴角现出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扩大，蓦然又转为讽刺的冷笑，大声喝道：“可惜啊，没有自由！那些来到这里的平民，为了城市里自由的空气，都打算豁出性命跟我大干一场！而我，怎么可以失去了自由却还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腓力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安特拉德也凝望着亨利，沉重地闭了一下眼睛，慢慢收回目光，突然拔剑出鞘挡在腓力身前，头也不回地大喝：“殿下快走！”
　　也就是这一瞬间，早已停手的强者们再度大打出手，战斗得比先前更为激烈，如果说此前还是要分出胜负，此刻却是显然是要分出生死才肯罢休了。
　　安特拉德更是有攻无守，压制得腓力节节后退，还不忘再度转头催促：“殿下快走！”
　　“殿下快走！”大吼的人分明是达米安伯爵，正竭力拖住两名强者，死战不退。
　　“公爵大人快走！”周围蓦然也响起了呼吼声，只见那些已经列队投降的义军士兵顾不得身上没有盔甲，就那么吼叫着合身冲向骑士们，即便只能用手抓挠到对方也毫不退缩，就这么与骑士们纠缠在一起。
　　“公爵大人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有的刚冲出不久就被搠倒，倒下时竟然还用尽气力的回头这么吼叫道，可没吼完就倏然断绝。
　　亨利刚格住一名骑士的攻势，看着这一切，身子不由轻微颤抖起来。
　　“快走！大人快走呀！”有赤手空拳的莱茵义军靠近他时猛然拦住了马头，试图让它转身，却根本没顾及身后骑士的冲击，被一枪挑飞。
　　亨利的坐骑刚勉强转过了头，又有人一匕首刺在了马臀上，大吼：“快走！”
　　“你也快走，保护好公爵大人！”纳尔卡正和两名骑士缠斗，有数人突然合身冲入战圈，头也不回地朝他喊道。
　　纳尔卡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迟疑，拨马跟紧亨利就往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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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真是漫长，就像没有终点一样，我们一直往前走，是不是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亨利突然说道。
　　“殿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看看天到底有多高，地到底有多广。”纳尔卡说。
　　日已正午，散发着无限的光和热。虽然只走了半天，纳尔卡却像走过了漫长的前半生，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只管随着亨利往前走。
　　这一路逃亡，两人无惊无险就跑出了老远。大概是强者们都被绊住了，没人顾得上他们；也有可能是因为腓力了解了亨利的决心，不想再追下去。
　　亨利不答，望着前方，许久幽幽叹了口气，在一处树荫下跳下马来。
　　纳尔卡忙也下马。
　　“不要再叫我殿下了，叫我亨利就好。”亨利四处望了望道，突然又笑起来：“这么个年龄，被家族扫地出门，只得在外闯荡，还得靠你了独秀，只是许诺给你的前程……”
　　“没什么的，”纳尔卡微笑道，“我们一起闯荡江湖，自食其力，走遍世界各地，以后老了回想起来也自豪呢！”
　　“好。”亨利微微笑了，躺倒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真想睡一会，在梦里头，躲开这个世界，哪怕就一会儿。”
　　“好，那就睡吧。”纳尔卡安顿好马匹，也在地上坐下来。他也累了，但毫无睡意，只想发会呆。
　　可亨利躺了没多久，不远处有马蹄声滴答响起，还传来说话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亨利也不管，就这么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两位可是受伤了？我这里有圣水。”对方一行人都停了下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纳尔卡看过去，居然是位女骑士。
　　纳尔卡站起身，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不用了，谢谢，我们只是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下。”
　　“这样就地躺倒休息？实在不怎么体面……”另一女骑士也正打量他们，见他如此行礼，嘀咕了一声，“我还以为是骑士呢，原来是佣兵。”
　　“就算是佣兵，也是参加了沃姆斯大战的……英雄。”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对方说着跳下马来，“我是伦巴第的默赛尔，见过两位。”
　　默赛尔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不怒自威，此刻抚胸行礼，是正规的骑士礼仪。伦巴第紧邻莱茵王国，是独立的城邦，与莱茵商业交往密切，据说“亨利公爵”一号召起兵，就有一些伦巴第的骑士志愿加入了莱茵义军，这次果然遇上了。
　　“佣兵独秀见过几位大人。哪是什么英雄，不过是战败的逃兵罢了。”纳尔卡也只得正式地举手行礼道。
　　亨利也不得不站起身，下意识地抚胸行礼，低声说道：“我是……佣兵亨利。”
　　纳尔卡阻拦不及，只得若无其事。
　　默赛尔眼神中有些疑惑，却一闪而逝，笑道：“要说败兵，我们不都是吗？两位可还好？”
　　“还好，就是差点吓破胆了，所以就地歇会。”纳尔卡说道。
　　亨利听了，不由诧异的看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对方一行六人都下了马，除了默赛尔和两位女骑士外，还有三名年轻的骑士，此刻听了纳尔卡的话语，脸上都现出不屑的神色，虽没说什么，却悄悄转过了身子。
　　默赛尔也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坦然认识到自己的恐惧就知道了自己的局限。我记得有人说过：一个人拼搏奋斗，动力往往就是为了克服自己的恐惧。两位大概是以前没有上过战场，经历了这一遭，以后就会成为无所恐惧的勇士了。像我自己，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比这规模还小得多，回到家了腿肚子都还直抽筋呢！”
　　他说得诚恳而且坦然，随从们却面面相觑，一位女骑士小声地叫了声“叔叔”，显然是想提醒他什么。
　　默赛尔大概还想和两人多聊会，但看到随从骑士们不情愿的神情，只得随便寒暄了两句，然后道：“两位响应莱茵公爵的号召，就跟我一样，也算同一个方阵里的袍泽了，一起为理想拼过命，以后也可一道做些事情……两位要不要到伦巴第去闯荡？或者去阿尔比也行。”
　　“阿尔比就算了，太远了。至于伦巴第……我们还没想过。”纳尔卡见亨利不吭声，只好这么说。
　　“哦，我看你们实力不错，气度也好，一直当佣兵有点可惜了……莱茵这边是没法呆了，要是两位去伦巴第，可以去恩里克骑士领找我。”默赛尔终于显露出了招揽之意。
　　纳尔卡和亨利对望一眼，亨利突然说道，“伦巴第不算远，但我们……我们想去天澜看看，有好几位朋友在那里闯荡，听说混得还不错。”
　　“那就可惜了。我还真觉得跟你们很投缘呢。”默赛尔笑道。
　　一行人走了，亨利又一屁股坐下，看着天空发了会呆，随口道：“独秀，没想到你还挺会逗趣的……”
　　“哦……不想结识他们，所以就这么说了。”纳尔卡答道，也坐了下来。
　　亨利当然明白“不想结识”的意思，不由陷入了沉默。


###滚滚红尘52炉石###


　　沃姆斯战争的结果远比两人的脚程快，显然是通过魔法飞讯传播开来的。
　　“莱茵义军战败了，投降了！”亨利和纳尔卡在一处小镇休息时，就听到有人这么说。
　　两人行色匆匆，混杂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显眼。这些日子因为战乱，路上商队几乎绝迹，此刻也唯有溃散的骑士和败兵们匆匆返乡了。
　　“辛苦了，两位大人，来尝尝我做的面包，放心，不要钱！”一老年男子招呼两人，又叹一口气：“老喽，没法去为公爵大人打仗，就只有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纳尔卡莫名有些感动，亨利也垂头接过一块，大口吃起来。
　　“多吃点，你们活着回来不容易。”老汉又递过来一块，“对了，你们从战场回来，知道公爵大人怎么样吗？”
　　不等两人回答，他又摇摇头，“你们肯定也不知道……腓力陛下和公爵大人毕竟是父子，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人家是父子，虽然会打起来，但和好得也快；尤其是什么安特拉德侯爵，还没打就投降了腓力，导致我们一败涂地……我们中很多人都被他们忽悠过去，就这么白白死在战场上……”有人恨恨地说，他一身衣甲倒还鲜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三个扈从，很是惹眼，显然是位骑士。
　　“说什么呢？”有人看不下去了，“公爵大人起兵还不是为了我们大家，要不然让那帮骚狗统治咱们……哼！”
　　“什么为了大家？”骑士不干了，气势汹汹地就站起来，“人家含着银汤匙出生，高高在上，会为了大家跟父亲反目，连继承权都不要了？还不是想保住自己的权位？！”
　　“就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面的显然是群佣兵，也有人站起身冲着骑士喝道。
　　“你！”骑士猛然拔出剑来，“竟敢这么对我，我要跟你……”他看了看对方的装扮，“决斗”两个字没有说出口，“看来我不得不好好教训你了！”
　　“哼，我们既然敢跟着公爵大人反抗那帮骚狗，反抗西里亚的陛下，怎么就不敢教训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佣兵冷冷说着，也要拔剑。
　　可佣兵的剑没有拔出来就被一双手给按得死死的。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力气在战场上还没使光吗？！”纳尔卡手压在佣兵的剑柄上，看着他说道。
　　亨利也起身隔在了骑士身前，虽然没有开口，却有股寒气萦绕，似乎能冻结一切，将一帮情绪激动的人群压制在了原地。
　　“我……要……教训……”骑士说了几个字后发现吐音如此艰难，终于紧紧闭上了嘴，缓步后退坐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瞪过来。
　　小店里，这种古怪的场面持续了片刻。可小镇上还是嘈杂依旧，不时有人骑马匆匆路过，显然是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根本就不关注那么多。
　　老汉看着这一切似乎有些惧意，亨利冲他笑道：“大叔，再来两块面包！我们要带着路上吃，多少钱？”
　　“不……不要钱。”老汉说道。
　　“那怎么成？”亨利说着，打算自己掏钱，手却在口袋里拔不出来了。纳尔卡不由暗笑了一下，掏出一枚银币塞到老汉手中，顺手取了两块面包放进行囊。
　　亨利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又慢慢坐下。
　　那佣兵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随即被同伴拖走了。虽然现在兵荒马乱一时冲动顾不得尊卑有别，但平民对贵族拔剑相向总归是相当严重的罪行。
　　骑士看着他们离去，又看了看嘈杂却似乎失去了生气的小镇，转过脸来打量亨利和纳尔卡。
　　亨利不理他，坐了片刻才起身，顺口还问老汉：“敢问大叔姓名？”
　　老汉有些手足无措：“大人，你们这些贵人哪用知道我的贱名，我叫达蒙特，就在这里做面包，做了四十多年了。”
　　“哦，达蒙特大叔，今年贵庚啊？”亨利问。
　　“不敢当不敢当，今年五十岁。”老汉达蒙特忙回答。
　　“那怎么就做了四十多年面包？”亨利问。
　　“我呀，从五六岁就开始帮着和面，父亲去世后就继承了这个面包坊，算起来可不四十多年了？”老汉达蒙特说道。
　　大概是见亨利可亲，达蒙特打开了话匣子，“我五六岁开始帮父亲和面，布莱森那时也开始帮父亲钉鞋掌……大家都这样。就算法比安骑士大人也五六岁就开始天天跑步骑马挥剑，有时还跟我们抱怨自己天天累得一沾枕头就着，还不如当个鞋匠……长大了他就不抱怨了……”
　　亨利笑笑，道了别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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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入夜，月光似温柔的眼睛，凝视着星空下的旷野街市。人沐浴在月光里，就像在无边丛林中徜徉一样。
　　两人在月下按辔徐行，只见极远处村落轮廓，群山隐隐。
　　“这样看来，这世界真大啊，我们哪里都可以去。”亨利感叹。
　　“当然。”纳尔卡回应道。
　　“我们去美索达，去见你的‘女皇’，怎么样？”亨利问。
　　纳尔卡楞了一下，又摇摇头，好久才道：“我们要不……去康月城？”
　　亨利也楞了一下，好久才笑起来：“对，康月城，还有天康城，我们都该去的。”
　　纳尔卡也笑了一下，轻声道：“康月城该去，天康城……就算了。”
　　亨利转脸看看纳尔卡，低声道：“好吧。”
　　许久他才道：“乔尼当时肯定也是身不由己……还有，你不想去见她们姐妹吗？”
　　纳尔卡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亨利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闷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亨利突然叹了口气，“这次一走，大概就不会回来了……不知为什么，很想再去荣光山崖看看。”
　　“那我们再去一趟，带上一两块石头。”纳尔卡应道。按照天澜的习惯，一个人出远门时要从家的炉灶里取上一块炉石随身携带。亨利这次离开莱茵，只怕再也不会回来，回沃姆斯家中取炉石是不可能了，就去荣光山崖取一块也好。
　　亨利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应了。


###滚滚红尘53昨天的我，也是今天的我###


　　“在我家乡，有位老人家，都快六十了还非常壮实，还下地干活跟小伙子似的。我听说，他原本有机会晋升为见习骑士，却在那时候被媳妇拽回了家，从此就守着家人和土地过了一辈子。”纳尔卡想了想，对亨利这么说道。
　　“有这样的人？”亨利有些纳闷。
　　对于非贵族出身的平民来说，见习骑士几乎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居然有人放弃这个机会，实在难以想象。
　　“据说他学了一身本领在外奔波，后来还是回家乡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可有天，有朋友召唤他，就又跟着去了，上了战场，立了军功，眼看就能晋升了，结果媳妇找过来了……据说哭了好久，带着两个孩子哭得天昏地暗，他拗不过，只得跟着媳妇回家了……”纳尔卡说着，想起那个晴天时总倚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不由轻叹了一下。
　　“女人的眼泪，从来都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亨利轻声说道。
　　“他媳妇听村里的人说，你男人发达了肯定就不要你了……于是带着两个孩子一路找了过来，要一家人回老家过安生的日子。他拗不过，于是就回家了，过起了寻常的和其他村民村妇没什么区别的日子。”纳尔卡说道。
　　“都是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亨利说道。
　　“对。他也这么说，只是大概也仍不免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吧……每次我从骑士学校回家路过，都要拉着我说上好半天，说起大都市的繁华、大教堂的奢华，还有贵族小姐的美丽优雅……只是前些年，他的媳妇去世后没多久，他也有点痴傻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可还得经常下地干些力所能及的活……”纳尔卡接着道。
　　亨利陷入了沉默。
　　“据说是非常勇武的汉子，选择了和所有农民一样度过一生……其实，难堪的是，他的晚景并不好，几个孩子长大后都埋怨他耳根子软居然那么听女人的话，害得他们只能祖祖辈辈当农民……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天分，倒是学了点斗气功夫就无心务农，出了门才知道混不下去，不得不回来窝在家里，就更愤恨家里的一切了……”纳尔卡继续道。
　　“选择了一条路，从此就决定了一生。”亨利叹息道。
　　“小时候我蒙他指点，可长大了听说了他的故事后，不知为什么开始有点怕见他了，也总是提醒自己，不要让自己害怕看到了以后的自己……”纳尔卡说着，又笑起来，“可那一天他拉着我闲聊，居然还给我念了一首诗――我记得是某次我闲来读书时念给他听的，没想到他一直记着：多么好的一天，雾早就散了，我在田地里里劳作，鸟儿在忍冬花上唱歌/这世上已经没有我再想拥有的东西了，也没有我令我羡慕的人了，过去的那些不幸，如今都成了浮云/想一想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还都是我，也不会感到害臊/直起身，就能看到湛蓝大海上的白帆点点。”
　　亨利听着含笑起来，悠悠叹道：“昨天的我，也是今天的我……面对日夜奔腾的河流，也不会惭愧自己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
　　天气正好，阳光灿烂。两人跨过一条小河，说话间就直接涉水而过，向着山中奔去。
　　这群山峡谷之中，有山路迢迢，有河流蜿蜒，也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还有年复一年长起来的灌木和小草，不知何时就倒在了养育人类的大地上。
　　许是昔年圣徒追随者众多的缘故，这山路并不陡峭，绵延通向那处高耸的山崖。再次行走在这山路上，亨利显然比上次轻松多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微笑起来，刚转头想对纳尔卡说什么，突然又停住了。
　　这一瞬间，陡然有风刮过，无边无际的从林几乎同时发出呼啸。
　　亨利顿了一下，旋即驱马继续往前走，周身气息却蓦然翻涌激荡，随即归于平静，嘴里淡然道：“有人来了。”
　　纳尔卡也突然间觉得虚空有些异样，似乎是一种精神力量的扫描震动了虚空，可与前些日子所感受到的轻微得多，却有种彻入心髓的冰寒，心跳似乎也窒了一下，好在随即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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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两人在草地上坐下来，亨利看着纳尔卡幽幽道。
　　“像谁？”纳尔卡有些诧异，最后还是这么问。
　　“一个十六七岁就离家出走的少年骑士，因为没有家族继承权，只能自己去打天下。”亨利策马徐行，嘴里轻声说道。
　　“哦。”这种事情在贵族圈算得上常见。纳尔卡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况这个时候谈这些很是奇怪。
　　“他就该是你这样子，俊秀，清冷……虽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亨利轻声说着，叹了一口气。
　　纳尔卡不由莫名其妙。就听亨利又轻声问：“咱们还是去趟伦巴第怎么样？”
　　“好啊。”纳尔卡想也不想的回答。虽然按照纳尔卡的想法，还是回天澜最好，可既然亨利想去伦巴第，那尽管去就是了。
　　“我们可以去那里见一个人，她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的。”亨利说道。
　　亨利用的是“她”字，和“他”的差别如此分明，纳尔卡当然听得出来，可仍旧莫名其妙，只是保持了沉默。他远望过去，此刻的荣光山崖笼罩在阳光下，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亨利也望着远方，又低下头去，轻叹一声说道：“不知为什么，我现在的心里，漫山遍野都是她。”
　　亨利说着，停了好久，脸上浮起缅怀的神色，“记得那一年，我和她并肩走在路上，走了好久好久，我都希望路没有尽头，一直走下去，那样就可以一直看着她了。那种感觉，我以为忘了，不知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那一年前，我差一点就跟她订婚了。她的家族和名字我早就听过，但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那么……惊艳！对，就是惊艳。可回想起来，她也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而我见面时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惊讶，大概就是那种安心无比却又压制不住地的喜悦，就像心底悄悄开放了花朵……呵呵，现在，几乎连她什么模样都快忘了，只记得她面对我时的双眸那么美，湛蓝的深邃和平静，就像波涛平静的大海……”亨利喃喃道。
　　纳尔卡想象了一下，不由微笑了起来。


###滚滚红尘54不报有期望，也就无所谓失不失望 新###

　　“不管舞会晚宴还是外出冶游，她的举止永远都是那么优雅；不管做客还是当主人，待人接物也总是十分得体……和她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感到被冷落，也不至于因为觉得受到了青睐而兴奋张狂……她身上有种安宁和温暖人心的力量，不只是我，就算是那些绝代骑士甚至普通佣兵或者平民在她面前也不担心自己身份低微，只觉得她可亲可敬……”亨利继续道。
　　“她那么好，你怎么没有……”纳尔卡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这个时代，人们一般二十岁之前就结婚，甚至十五六岁都有可能成家。亨利二十五六岁了，至今未婚，在王室这样的豪门家族里是非常罕见了。
　　“是啊，她太好了，就像出现在人群中的天使。如果我是个被父母宠溺的毛头小伙子，我会爱她爱得死心塌地……可我不是，我有我的尊严，所以只能慢慢地疏远她，把父亲一直催促的订婚拖了又拖……”亨利微笑着说道。
　　纳尔卡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没法理解。不过他倒是知道，亨利母亲早逝，腓力另娶，又接收了续弦带来的嫁妆广袤的西里亚，当然顾不上怎么关照少年时的亨利。亨利虽然衣食无忧，但毕竟在孤单中长大，又天生就被赋予了重大的责任，显然面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见识和要求。
　　“其实我也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疏远她，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我还是决定去和她商量订婚的事，却因为一些意外，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另外一种神情……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你知道吗？那天我终于看到了她黯然伤神的样子，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她刚刚收到了一个离开家门独自在外闯荡的少年骑士的消息……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够永远优雅得体，有着能够让别人静下心来的情绪力量――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其他所有人，除了那个已经离开的少年外，她对任何人都不报有期望，所以也就无所谓失不失望……”亨利轻声说道。
　　纳尔卡有些懂了，可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她就是这样面对整个世界的――没有了那个少年的世界……从那时起我终于清楚地知道了她不爱我。以前我只是有这种模糊的感觉，可确切地知道了之后，那就是我心上的一根刺，永远都在疼……”亨利喃喃道。
　　亨利早该成家的年龄，却一直耽搁了到了现在，据乔万尼说他有段伤心的情史，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当时问她，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还愿意与我订婚，她说，因为我的家族是适合联姻的对象，而且她的父母也喜欢我……真的，听到她这么坦白的话，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连掉头就走这种预想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亨利说着，思绪不知飘出了多远，许久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但我心里已经决定了……在我告诉父亲我不会与她订婚后，父亲勃然大怒，若不是弟弟还小，只怕他当场就要剥夺我的继承权了，反正，从那时起，我们父子又进一步疏远了……”
　　亨利说着，蓦然淡淡笑了起来，“好了，这些年我以为自己走出来了，结果发现还是没有……不过，也就这样吧，反正我从来就没有在她心上……”
　　他又看一眼纳尔卡，幽幽叹了口气，躺倒在草地上。
　　纳尔卡浑身不自在，想了想道：“人总是会变的……对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回来了吗？”
　　“他是我命中的对手，可我永远也赢不了他，因为他会一直停留在十八岁，就那么留在另一个人的心底……”亨利轻声道。
　　纳尔卡不由哑然。
　　“我总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感受，也许我会过得很开心。她的确是一位很好的伴侣，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能让你如沐春风，也能把所有的一切打理得好好地……可我就是当时不甘心，我要的是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终身伴侣。这种贪心一起，就再无法忍受迁就了……也就只有自己离开了……”亨利继续说道。
　　这话语听着有些沧桑，纳尔卡不由黯然，旋即又感受到周遭虚空似乎有点异样，就像长风浩浩刮过，却在空中回旋不去。
　　亨利面无表情地坐起，眉头紧锁，又淡淡微笑起来，显然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纳尔卡正有些纳闷，突觉周围骤然凝固冷厉，就见亨利伸手拂至。随着这个动作，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溃了他的护身斗气，旋即又转为冰冻，直接冻结了他的一切动作。
　　好熟悉的感觉，像极了魔法中的定身术。这一刻纳尔卡居然有心思这么想。
　　亨利微笑，看着莫名其妙的纳尔卡轻声道：“他们不会使我脸上的光改变……我要离开你了，朋友。”他说着，凝望了纳尔卡一眼，快步跳上马，蓦然周身气息大盛，旋即策马向山路上奔去。
　　虚空中又有无数震荡，似乎惊动了什么。片刻后，呼啸声起，赫然是两位强者从远处掠空飞至，很快就到了近前，看到亨利，空中一个急停，旋即直接就落在山路上，阻住了他的去路。掠空飞行极是潇洒和迅捷，但也很耗斗气体力，可对方两人显然不把亨利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就追了过来。
　　亨利勒住马，看着两人。
　　“亨利王子，我们是来请你回去的。”一名男子手按着剑柄扬声道。
　　亨利因为起兵“叛乱”已经被父亲腓力剥夺了公爵的爵位，再没有自己的领地，就只剩下王子这个身份。王子的头衔看上去不错，爵位比公爵还要高，可却是建立在有领地继承权的基础上的。因为如果没有领地，就没有任何实权，只能从王室领取薪俸过过小日子，实际上比那些依附兄长为生、不能自立门户的所谓贵族强不了多少。所以莱茵的子民更愿意称亨利为公爵，尤其是在起兵反抗腓力之际，“公爵”的称呼表明他是莱茵的领主和保护者，比虚头巴脑的王子亲王有权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