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偵查立法授權問題淺析
刑事訴訟法;通訊保障及監察法
僅供委員問政所需參考
                        

                        
                            不代表本院意見或立場
                        

                    
                

            
        

        
            編號：2087
        

        
            議題研析
        

        
            一、題目：科技偵查立法授權問題淺析
        

        
            二、議題所涉法規
        

        
            刑事訴訟法、通訊保障及監察法
        

        
            三、背景說明
        

        （一）2015年間警方出動「M化車」偵破詐騙機房，逮捕4名犯罪嫌疑人，經檢方依恐嚇取財等罪提起公訴。一審法院援引釋字第689號解釋，認為使用M化車係干預人民基本權之處分，並無法律授權，違反法律保留原則，藉其直接取得之證據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證據使用，又因其他證據不足認定有罪，爰宣判4人無罪[footnoteRef:1]。 [1: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易字第164號刑事判決，2020年5月8日。] 


        （二）案經檢方提起上訴，二審法院認為M化車的訊號定位系統只是將警方已知的犯罪地點加以限縮，並不會顯示與隱私有關的內容。警方使用M化車是偵查已經發現的犯罪行為，為保護公共利益，基於公益的合理權衡，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應認M化車的偵查作為，具有證據能力，故改判4人有罪[footnoteRef:2]。 [2:  臺灣高等法院109年度上易字第1683號刑事判決，2021年1月27日。] 


        （三）被告不服上訴最高法院，最高法院撤銷原判決，發回更審，並於判決指出：M化車取得之手機識別碼及位置資訊，均係可連結辨識與該手機使用者相關個人資料之中介資訊，屬憲法第22條所保障隱私權及資訊自主權之範圍。以M化車精確定位手機位置資訊，係對手機使用者生活私密領域及資訊自主權造成一定程度干預之強制偵查作為。國家基於維護公共利益之目的，雖有使用干預基本權之各種新型態科技實施偵查之實際需要，惟必須以法律或法律授權明確規定之方式為之，始符合法律保留原則[footnoteRef:3]。 [3: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549號刑事判決，2022年11月17日。] 


        （四）高等法院更一審判決指出，我國目前尚未制定科技偵查法，致偵查機關不足以因應犯罪者利用現代科技工具，衍生之新型犯罪型態。是關於警方使用「M化車」偵測目標手機位置所取得的直接證據，欠缺法律授權，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違反法定程序，無證據能力。另因其他證據不足證明其等犯罪，基於罪疑惟輕、無罪推定之原則，爰為被告4人無罪之諭知，全案確定[footnoteRef:4]。 [4: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上更一字第42號刑事判決，2023年4月19日。] 


        （五）法務部回應表示，M化車屬於偵查方法，組織犯罪對於社會治安危害甚大，為嚴懲組織犯罪，將研擬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增訂M化車條款，讓執法人員得依法定要件及程序使用M化車進行犯罪調查，除可追蹤組織集團成員行蹤溯源追查犯罪組織所在地外，亦可精確定位被害人位置，以迅速營救遭控制或囚禁之被害人。此外，將持續推動科技偵查法制化，積極研修「科技偵查及保障法」草案，賦予執法機關使用科技偵查手段之法律基礎，以保障人民基本權為核心，完善科技偵查法制，兼顧打擊犯罪與人權保障[footnoteRef:5]。 [5:  法務部新聞稿，M化車屬於偵查方法，本部研擬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增訂法源依據，並持續推動科技偵查法制化，刻正積極研修「科技偵查及保障法」草案，兼顧保障人權！2023年4月20日，網址：https://www.moj.gov.tw/2204/2795/2796/169008/post，最後瀏覽日期：2023年5月9日。] 


        
            四、探討研析
        

        
            (一) 
            M化車功能簡介
        

        　　M化車[footnoteRef:6]全名為「M化偵查網路系統」，係透過虛擬基地臺功能，誘使功率範圍內之手機向其註冊，以截取每支手機獨有之IMEI（序號）、IMSI（國際標準識別碼）等資訊。偵查實務上係將目標手機之IMSI及IMEI等識別資訊輸入系統，由系統於偵蒐範圍內比對過濾找出目標手機並與其連線，再依訊號強度判定手機位置。透過M化車之手機追蹤定位功能，檢警可找出犯罪嫌疑人或失蹤被害人之所在位置，進而逮捕嫌犯及救出被害人，曾因屢破大案而被媒體譽為「破案神器」[footnoteRef:7]。 [6:  M化車每輛售價約5千多萬元，主要是向以色列購買，外型跟一般休旅車無異，不易被人察覺的特殊車輛。起初使用於強盜、殺人、擄人勒贖等重大刑案，近幾年詐騙集團犯行猖獗，辦案單位也用以偵查詐騙案。目前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電信偵查大隊、中部犯罪打擊中心、南部犯罪打擊中心、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市政府警局各配備1輛、調查局、海巡署也有。記者邱俊福報導，小檔案「M化車」1台5000萬，自由時報電子報，2023年4月20日，網址：https://news.ltn.com.tw/news/society/paper/1578478，最後瀏覽日期：2023年5月12日。]  [7:  林鈺雄，虛晃一招的科技偵查法，蘋果日報，2020年9月21日，第A12版。] 


        
            (二)干預人民基本權之科技偵查手段須經立法授權
        

        　　目前警方使用M化車實施偵查，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雖訂定「執行M化定位勤務作業流程」，惟該流程非屬法律位階之規定，自不得引為偵查證據之法律授權依據。次查，M化車係追查手機位置資訊，已逸脫秘密通訊自由範圍而屬於對資訊自主權之干預，因干預屬性不同，無法求諸於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有關通訊內容(通訊監察書)或通訊附隨資訊(調取票)之授權依據；另遍查我國現行法規，亦無類此偵查方法之特別授權規定。學者據此認為，M化車目前欠缺法律授權依據，屬違反法律保留原則之基本權干預[footnoteRef:8]，並指出德國刑事訴訟法(StPO)從定位監視目的之GPS追蹤器、無人機、熱顯像儀，到雲端硬碟搜索、侵入資訊科技系統的來源端通訊監察及秘密線上搜索，均有明確之授權依據[footnoteRef:9]，呼籲立法者應全面檢視我國目前科技手段之立法授權問題，制定合宜之科技偵查授權規定，以因應網路科技時代犯罪偵查之需要[footnoteRef:10]。 [8:  林鈺雄，科技偵查概論：干預屬性及授權基礎(上)，月旦法學教室220期，2021年2月，頁57。]  [9:  同前註，頁47。]  [10:  林鈺雄，科技偵查概論：干預屬性及授權基礎(下)，月旦法學教室221期，2021年3月，頁52。] 


        
            (三)宜制定科技偵查專法，以兼顧人權保障及打擊犯罪
        

        　　現代科技日新月異，資訊設備、通訊軟體及網路科技推陳出新，隨著犯罪手段不斷進化，偵查犯罪技術亦須與時俱進，始足以抗衡。然國家追訴機關使用科技偵查手段涉及對人民基本權之干預者，依憲法第23條規定，應有法律授權始得為之。2017年間最高法院曾針對海巡署人員使用GPS追蹤器辦案，指其欠缺法律授權基礎，判處該人員妨害秘密罪之刑[footnoteRef:11]；而M化車取得之直接證據，亦經前開高等法院更一審判決認定無證據能力，顯見科技偵查之立法授權，已刻不容緩。 [11: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88號刑事判決，2017年11月30日。] 


        　　法務部曾於2020年9月公告「科技偵查法」草案，將全球定位系統、空拍機、設備端通訊監察等納入規範，嗣因引發各界對於侵犯人民隱私權等質疑而暫緩送行政院審查。然為因應犯罪手法不斷更新，賦予執法機關運用科技偵查手段打擊犯罪之法源依據應有其必要性；另一方面，為避免執法人員暗中使用科技偵查，成為只能做不能說的秘密，將該等科技偵查手段納入立法規範，依干預基本權程度高低，訂定不同之發動門檻、相對法官保留適用範圍及相關監督機制等，建立完備之科技偵查法制，方能兼顧打擊犯罪及落實保障人權之雙重需求。

        撰稿人：陳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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