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駕肇事拒測強制驗血之法制問題研析
憲法;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刑事訴訟法
【僅供委員參考】
        

        
            編號：1786
        

        
            議題研析
        

        
            一、題目：酒駕肇事拒測強制驗血之法制問題研析
        

        
            二、議題所涉法規
        

        憲法、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刑事訴訟法

        
            三、背景說明
        

        （一）為了遏止駕駛人酒駕肇事，立法院近年來多次修法加重酒駕的行政罰及刑罰，同時亦加重了拒絕酒測的行政罰，惟部分駕駛人為了規避相關責任或職場上可能面臨的懲處，拒絕酒測之事件仍層出不窮。現行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6項雖有強制驗血之規定[footnoteRef:1]，惟憲法法庭在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判決中認定，此一規定牴觸憲法第8條保障人身自由、第22條保障身體權及資訊隱私權之意旨，應於2年時內定期失效。判決主文並指出在失效或完成修法前之過渡階段，交通勤務警察就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吐氣酒測，認有對其實施血液酒精濃度測試，以檢定其體內酒精濃度值之合理性與必要性時，其強制取證程序之實施，應報請檢察官核發「鑑定許可書」始得為之（亦即原則上應採「檢察官保留」）。情況急迫時，交通勤務警察得將其先行移由醫療機構實施血液檢測，並應於實施後陳報檢察官許可，檢察官認為不應准許者，應撤銷之；受測試檢定者亦得聲請法院撤銷之[footnoteRef:2]。 [1: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6項規定：「汽車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第1項測試之檢定者，應由交通勤務警察或依法令執行交通稽查任務人員，將其強制移由受委託醫療或檢驗機構對其實施血液或其他檢體之採樣及測試檢定。」]  [2:  參見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判決主文。] 


        （二）根據權威臨床參考書的記載，人體排除血液中酒精的速度，男性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平均每小時15mg/dL（範圍從11到22mg/dL/h），女性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平均每小時18mg/dL（範圍從11至22mg/dL/h）。血液中的酒精在高濃度時，排除速度會變快。酒精排除速度也受到飲酒習慣的影響（例如，酗酒者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每小時30mg/dL）[footnoteRef:3]。 [3:  Nader Rifai, Tietz Textbook of Clinical Chemistry and Molecular Diagnostics, 6th edition, 2017, 41, 832-887.e26. 國內相關論著因研究文獻之實驗設計不同而有相當差異，臺灣高等法院107年交上易字第96號刑事判決之附表，即列出四篇不同文獻，指出人體每小時吐氣酒精濃度代謝速率，不同研究機構所得出的代謝率數值，未全然一致。] 


        交通事故自汽車駕駛人肇事，到員警製作卷冊資料[footnoteRef:4]取得檢察官核發鑑定許可書，保守估計可能就需要2至5個小時以上的時間[footnoteRef:5]，此時的血液酒精濃度已非肇事時之濃度，而「可能影響肇事者責任有無、關係人求償權及肇事者刑事責任有無之公平判定」[footnoteRef:6]。實務上常見檢察官引交通部運輸研究所77年8月間之研究所得，以酒精每小時代謝率0.062mg/L計算，回溯推算行為人行為時之血液或呼氣酒精濃度，並據以為起訴之依據；惟因該研究之對象人數僅有13人，難認其具有代表性與共通性[footnoteRef:7]，是以，目前幾不被上訴審法院所採[footnoteRef:8]。 [4:  卷冊資料包括由警察所製作，敘明何以需對駕駛人強制抽血理由之職務報告書、若有送醫治療，由消防機關製作之救護紀錄表、照片、影音資料（例如：行車紀錄器所錄製之影音檔案）等，以作為檢察官核發鑑定許可書之判斷依據。]  [5:  筆者致電臺中市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詢問目前臺中市轄區強制抽血之案件取得檢察官許可所需時間，以接電話員警之經驗，若以將卷冊資料傳真至檢察署的時間起算，僅從傳送資料到取得檢察官許可的時間，就大約要2至5個小時。]  [6:  參見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號判決黃虹霞大法官提出、蔡烱燉大法官、蔡明誠大法官加入之不同意見書，第9頁。]  [7: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交上易字第140號刑事判決參照。]  [8: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交上易字第140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交上易字第55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交上易字第124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7 年交上易字第96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0年度交上易字第528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度交上易字第1062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度交上易字第1184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度交上易字第901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7年度交上易字第425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9年度交上易字第101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09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號刑事判決參照。] 


        （三）實務上用於酒駕的檢測方式有呼氣酒精測試及抽血檢測酒精濃度兩種方式。呼氣酒精測試器為度量衡器檢定檢查辦法第3條所規定應實施強制檢定之法定度量衡器，每年需強制定期檢定[footnoteRef:9]；抽血檢測酒精濃度目前實務上多使用「生化酵素免疫分析法」及「頂空氣相層析分析法」，其檢驗儀器之準確度及標準液需依靠實驗室之自我要求，而做自願性驗證。 [9:  參見經濟部標準檢驗局「呼氣酒精測試器及分析儀檢定檢查技術規範第4版」。]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曾有函文略以：「一般醫院之急診生化儀器，其儀器偵測原理多為『生化酵素免疫分析法』，極易有偽陽性反應發生…因此生化酵素分析法係一種初步篩驗實驗…生化酵素分析結果為陽性反應時，必須再以『頂空氣相層析分析法』確認，始能供為法庭上之證據[footnoteRef:10]」因相關法規就檢測血液酒精濃度之儀器驗證及檢驗方法等標準，未定有全國一致之規範，實務上並非每一個案都有以「頂空氣相層析分析法」進行檢測，是以，實務上之個案以「生化酵素免疫分析法」檢測血液酒精濃度者，被法院認為「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未達於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起訴之犯罪事實為真實之程度」、「依有疑唯利被告原則，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而為被告無罪諭知之案件，屢見不鮮[footnoteRef:11]。 [10: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8月23日法醫毒字第11000054120號函、108年3月8日法醫毒字第10800009070號函、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10年度交易字第133號刑事判決、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7年度交易字第339號刑事判決參照。]  [11:  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原交上易字第15號刑事判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原交易字第11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交上易字第228號刑事判決、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7年度交易字第339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交上易字第188號刑事判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審交易字第940號刑事判決參照。] 


        
            四、探討研析
        

        
            (一) 
            發現真實與保障人權，二者不可偏廢
        

        刑事訴訟制度具有兩大目的，分別是發現真實及保障被告人權，惟依111年憲判字第1號判決，於前述過渡階段，除非將每個案件都認定為「情況急迫」，先行移由醫療機構實施血液檢測（惟從文義觀之，恐非判決原意），否則囿於前述血液酒精濃度會隨時間經過而改變的特性、上訴審法院否定以回溯方式推算駕駛人行為時之血液酒精濃度，及以「生化酵素免疫分析法」檢測血液酒精濃度屢被法院所不採的情況下，取得檢察官許可的「等待期」無異是任由事實證據逐漸在眼前消失[footnoteRef:12]。於此，即產生了發現真實與保障人權兩個價值的衝突，該號判決亦肯認「防制酒駕行為，維護交通秩序，以確保用路人生命、身體及財產安全，核屬追求憲法上特別重要公共利益」[footnoteRef:13]，本文認為二者不可偏廢，如何權衡，有學者認為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審酌人權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提供一個價值衝突取捨的法理準據，頗有參酌價值[footnoteRef:14]。 [12:  經筆者以電話洽詢臺中市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該隊會以「情況急迫」先移由醫療機構實施血液檢測，而於事後陳報檢察官許可之情形，通常是在肇事後駕駛人因傷陷於昏迷或意識不清的狀況，或因駕駛人因傷重須轉院、急救，而可能影響檢測結果之情形。倘若肇事之駕駛人意識清楚，而拒絕呼氣酒精測試，原則上該隊仍會先行陳報該管檢察官核發鑑定許可書後，始進行強制抽血檢測，惟如此執行，定會造成遲延檢測的結果。]  [13:  參見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判決理由【22】。]  [14:  林輝煌，發現真實與人權保障之實踐與省思－刑事訴訟法上的一個嚴肅課題（下），法令月刊，第61卷第5期，2010年5月，第104頁。] 


        
            （二）憲法法庭以判決替代立法的暫時性措施，對立法者無拘束力
        

                  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判決除宣告系爭法律規定定期失效外，憲法法庭另扮演「積極立法者」的角色，同時宣告了過渡期間的暫時性措施，此種宣告之正當性爭議及是否合於憲法上權力分立的要求，已有許多論著，本文不予贅述，惟「當憲法法院越過司法者的界線時，似乎沒有清楚的機制可以制衡憲法法院的積極。」[footnoteRef:15]，當憲法法庭以判決替代立法的暫時性措施出現窒礙難行的情況下，立法者是否受其拘束？本文認為基於國民主權原則、權力分立原則及司法備位性，暫時性措施不能終局替代立法，立法者亦不受其所指示內容拘束。 [15:  許宗力，憲法法院作為積極立法者，中研院法學期刊，第25期，2019年9月，第27頁。] 


        
            （三）有關強制驗血之修法方向建議
        

                  我國有關抽血檢測之規定，於刑事訴訟法第205條之1，規定「鑑定人」得經審判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之許可，採取血液，惟刑事訴訟法並未規定司法警察得為強制抽血，係於已被宣告違憲之現行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6項，就肇事拒測另作規定。德國多數強制處分採法官保留原則「惟於2017年修正刑事訴訟法第81a條之後，將有關交通刑事處罰之強制驗血，明定得不經法官命令為之。」[footnoteRef:16]，在維護重大公共利益的立法目的下，不得為了保障人權，而完全犧牲真實之發現，德國之立法例及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31條有關無票搜索事後審查之規範方式，或可作為未來修法的參考方向。 [16:  參見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號判決蔡明誠大法官提出、蔡烱燉大法官、黃虹霞大法官、吳陳鐶大法官加入之不同意見書，第9頁。此規定於德國刑事訴訟法第81a條第2項，該規定內容，請參見德國線上聯邦法律網頁，網址：https://www.gesetze-im-internet.de/stpo/__81a.html（最後瀏覽日期：2022年8月22日）] 


        撰稿人：李淑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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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供委員參考】



             



            編號：



            1786



             



            議題研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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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憲法、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



            、



            刑事訴訟法



             



            三、



            背景說明



             



            （一）



            為了遏止駕駛人酒駕肇事，立法院近年來多次修法加重



            酒駕



            的行政罰及刑罰，同時亦加重了拒絕酒測的行政罰，惟部分



            駕駛人為



            了規避



            相關責任或職場上可能面臨的懲處，拒絕酒



            測之事件仍層出不窮。



            現行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35



            條第



            6



            項



            雖有



            強制驗血之



            規定



            1



            ，



            惟



            憲法法庭在



            111



            年度憲判字第



            1



            號



            判決中認



            定



            ，



            此一規定



            牴觸憲法第



            8



            條保障人身自由、第



            22



            條



            保障身體權及資訊隱私權之意旨，應



            於



            2



            年時



            內定期失效



            。



            判



            決



            主文並指出



            在失效



            或完成修法前之過渡階段，交通勤務警



            察就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吐氣酒測，認有對



            其實施血液酒精濃度測試，以檢定其體內酒精濃度值之合理



            性與必要性時，其強制取證程序之實施，應報請檢察官核發



            「



            鑑定許可書



            」



            始得為之



            （亦即原則上應採「檢察官保留」）



            。



            情況急迫時，交通勤務警察得將其先行移由醫療機構實



            施血



            液檢測，並應於



            實施後



            陳報



            檢察官許可，檢察官認為不應准



            許者，應



            撤銷之；受測試檢定者



            亦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



            2



            。



             



            （二）



            根據權威臨床參考書的記載，



            人體排除血液中酒精的速度，



            男性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平均每小時



            15mg/dL



            （範圍從



            11



            到



            22mg/dL/h



            ），女性的平均排除速



            度約為平均每小時



            18mg/dL



                                                    



                    



             



            1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35



            條第



            6



            項規定：「汽車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第



            1



            項測



            試之檢定者，應由交通勤務警察或依法令執行交通稽查任務人員，將其強制移由受委託醫療



            或檢驗機構對其實施血液或其他檢體之採樣及測試檢定。」



             



            2



             



            參見憲法法庭



            111



            年



            度



            憲判字第



            1



            號判決



            主文



            。



             



        


        1 


         


        【僅供委員參考】 


        編號：1786 


        議題研析 


        一、題目：酒駕肇事拒測強制驗血之法制問題研析 


        二、議題所涉法規 


        憲法、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刑事訴訟法 


        三、背景說明 


        （一）為了遏止駕駛人酒駕肇事，立法院近年來多次修法加重酒駕


        的行政罰及刑罰，同時亦加重了拒絕酒測的行政罰，惟部分


        駕駛人為了規避相關責任或職場上可能面臨的懲處，拒絕酒


        測之事件仍層出不窮。現行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6


        項雖有強制驗血之規定


        1


        ，惟憲法法庭在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


        判決中認定，此一規定牴觸憲法第8條保障人身自由、第22條


        保障身體權及資訊隱私權之意旨，應於2年時內定期失效。判


        決主文並指出在失效或完成修法前之過渡階段，交通勤務警


        察就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吐氣酒測，認有對


        其實施血液酒精濃度測試，以檢定其體內酒精濃度值之合理


        性與必要性時，其強制取證程序之實施，應報請檢察官核發


        「鑑定許可書」始得為之（亦即原則上應採「檢察官保留」）。


        情況急迫時，交通勤務警察得將其先行移由醫療機構實施血


        液檢測，並應於實施後陳報檢察官許可，檢察官認為不應准


        許者，應撤銷之；受測試檢定者亦得聲請法院撤銷之


        2


        。 


        （二）根據權威臨床參考書的記載，人體排除血液中酒精的速度，


        男性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平均每小時15mg/dL（範圍從11到


        22mg/dL/h），女性的平均排除速度約為平均每小時18mg/dL


                                                         


        1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5條第6項規定：「汽車駕駛人肇事拒絕接受或肇事無法實施第1項測


        試之檢定者，應由交通勤務警察或依法令執行交通稽查任務人員，將其強制移由受委託醫療


        或檢驗機構對其實施血液或其他檢體之採樣及測試檢定。」 


        2


         參見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1號判決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