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警詢筆錄證據能力及對質詰問規定之研析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刑事訴訟法
僅供委員問政所需參考
                        

                        
                            不代表本院意見或立場
                        

                    
                

            
        

        
            編號：2082
        

        
            議題研析
        

        
            一、題目：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警詢筆錄證據能力及對質詰問規定之研析
        

        
            二、議題所涉法規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刑事訴訟法

        
            三、背景說明
        

        證人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l項規定[footnoteRef:1]，係屬被告以外之人為審判外之陳述，不得作為證據，惟如符合同法第159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等規定[footnoteRef:2]，則得作為證據。然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footnoteRef:3]有關警詢筆錄證據能力及對質詰問規定，是否妥適，尚存討論空間。 [1: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l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  [2: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第159條之3：「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有下列情形之一，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一、死亡者。二、身心障礙致記憶喪失或無法陳述者。三、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者。四、到庭後無正當理由拒絕陳述者」；第159條之5：「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第1項）。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第2項）」。]  [3: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l項：「關於本條例之罪，證人之姓名、性別、年齡、出生地、職業、身分證字號、住所或居所或其他足資辨別之特徵等資料，應由檢察官或法官另行封存，不得閱卷。訊問證人之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但有事實足認被害人或證人有受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報復行為之虞者，法院、檢察機關得依被害人或證人之聲請或依職權拒絕被告與之對質、詰問或其選任辯護人檢閱、抄錄、攝影可供指出被害人或證人真實姓名、身分之文書及詰問。法官、檢察官應將作為證據之筆錄或文書向被告告以要旨，訊問其有無意見陳述」。] 


        
            四、探討研析
        

        （一）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本文後段規定是否仍有存在必要，尚存不同見解

        1.司法實務認[footnoteRef:4]，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本文後段規定明文排除被告以外之人於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陳述，此為刑事訴訟關於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應優先適用。是在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即絕對不具證據能力，不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等規定。 [4: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798號刑事判決：「……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以立法明文排除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等規定。此為刑事訴訟關於證據能力之特別規定，較諸刑事訴訟法證據章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嚴謹，且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迭經修正，均未修正上開規定，自應優先適用。是在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即絕對不具證據能力，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等規定適用之餘地，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282號刑事判決：「……訊問證人之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定有明文。旨在保障關於涉嫌本條例之罪被告的正當法律程序及訴訟防禦權，明文排除證人之警詢筆錄（不論是否符合刑事訴訟法所定之傳聞證據例外規定），以及檢察官或法官未經法定調查程序所作成證人筆錄之證據能力。……」。] 


        
            
            2.惟論者認[footnoteRef:5]，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本文後段規定可能會造成刑事訴訟適用不同證據法之混亂現象[footnoteRef:6]。且論者認[footnoteRef:7]，85年12月11日制定公布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本文後段排除警詢筆錄證據能力之規定，原本只在落實直接審理原則與言詞審理原則，並避免法官在警詢筆錄真實性擔保不足情況下，僅憑證人片面之詞即將被告予以定罪之情形。而在92年2月6日修正公布之刑事訴訟法增訂第159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等相關規範後，已能藉由傳聞法則規定達成其目的，並無再繼續援用之必要，故建議刪除該規定。 [5:  王兆鵬，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評析，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第28卷，第1期，87年10月，頁192。]  [6:  例如，警詢筆錄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不得為證據，惟於法益侵害更嚴重的殺人罪或法益侵害較輕的竊盜罪，均得為證據，僅因被告所犯罪名不同，卻有不同的證據法適用；被告一人犯數罪，在同一法院審理過程中，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罪，不得採用警詢筆錄為證據，對刑法案件卻得採用警詢筆錄為證據，其結果為同一法院審理同一被告，卻分別採取不同證據法。]  [7:  張明偉，組織犯罪案件審判之傳聞法則適用，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第45卷，第3期，105年9月，頁1055、1090。] 

        

        （二）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但書對於被告對質詰問權之規定，恐存有違憲疑義

        1.論者認[footnoteRef:8]，依證人保護法第3條及同法第11條第4項規定[footnoteRef:9]，縱使是依證人保護法所保護之秘密證人，尚且應依法接受對質及詰問。然依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本文後段規定反面解釋，只要秘密證人在檢察官面前所為陳述，即得採為證據，復依同條項但書規定，甚至可剝奪被告對於秘密證人之詰問權，顯有侵害被告詰問證人之權利而有違憲之虞。 [8:  陳彥志，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於實務上適用之難題—以詐欺集團車手參與犯罪組織為中心，臺灣法學雜誌，第404期，109年11月，頁92。]  [9:  證人保護法第3條：「依本法保護之證人，以願在檢察官偵查中或法院審理中到場作證，陳述自己見聞之犯罪或流氓事證，並依法接受對質及詰問之人為限」；第11條第4項：「對依本法有保密身分必要之證人，於偵查或審理中為訊問時，應以蒙面、變聲、變像、視訊傳送或其他適當隔離方式為之。於其依法接受對質或詰問時，亦同」。] 


        2.且論者認[footnoteRef:10]，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但書規定類似之檢肅流氓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footnoteRef:11]，業經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footnoteRef:12]認定違憲，而已於98年1月21日公布廢止。因此，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但書規定，亦恐有剝奪被告對質詰問權而與憲法比例原則相牴觸疑慮[footnoteRef:13]。 [10:  張明偉，同註7，頁1074。]  [11:  於98年1月21日公布廢止之檢肅流氓條例第12條第1項：「法院、警察機關為保護本條例之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於必要時得個別不公開傳訊之，並以代號代替其真實姓名、身分，製作筆錄及文書。其有事實足認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有受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報復行為之虞者，法院得依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之聲請或依職權拒絕被移送裁定人與之對質、詰問或其選任律師檢閱、抄錄、攝影可供指出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真實姓名、身分之文書及詰問，並得請求警察機關於法院訊問前或訊問後，採取必要之保護措施。但法官應將作為證據之筆錄或文書向被移送裁定人告以要旨，訊問其有無意見陳述」。]  [12:  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理由書：「……本條例第12條第1項僅泛稱『有事實足認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有受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報復行為之虞』，而未依個案情形，考量採取其他限制較輕微之手段，例如蒙面、變聲、變像、視訊傳送或其他適當隔離方式為對質、詰問（證人保護法第11條第4項參照），是否仍然不足以保護證人之安全或擔保證人出於自由意志陳述意見，即驟然剝奪被移送人對證人之對質、詰問權以及對於卷證之閱覽權，顯已對於被移送人訴訟上之防禦權，造成過度之限制，而與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之意旨不符，有違憲法第8條正當法律程序原則及憲法第16條訴訟權之保障。……」。]  [13:  王兆鵬，同註5，頁191。] 


        （三）美國「組織犯罪控制法」及德國「組織犯罪對抗法」並無類似我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

        
            1.美國為有效對抗組織犯罪活動，於1970年通過「組織犯罪控制法」，其中第9編「敲詐勒索與腐化組織」（Racketeer Influenced and Corrupt Organizations，簡稱RICO），主要藉由強化蒐集證據及建立新的處罰規定，以達到對抗組織犯罪的效果[footnoteRef:14]，惟並無類似我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排除證人警詢筆錄證據能力及剝奪被告對質詰問權規定。 [14:  RICO主要於美國聯邦法典第18編增訂第96章，包括第1961條（定義）、第1962條（禁止活動）、第1963條（刑事處罰）、第1964條（民事補償措施）、第1965條（管轄與程序）、第1966條（簡易訴訟）、第1967條（證據）、第1968條（民事調查請求）。許福生，從嚴格刑事政策觀點論組織犯罪抗制對策，警學叢刊，第27卷，第2期，85年9月，頁128。] 

        

        2.德國為對抗組織犯罪，於1992年通過「組織犯罪對抗法」，其中關於刑事訴訟法部分主要修正第68條「證人保護」規定[footnoteRef:15]，以求證人保護與被告合法辯護權的平衡[footnoteRef:16]，亦無類似我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剝奪被告對質詰問權規定。 [15:  德國刑事訴訟法第68條：「……遭受威脅的證人，可以不必供述住居所，而且姓名與身分也可以保密。但證人須於審判程序中答詢，基於何種原因知悉其所供述的事實……」。]  [16:  許福生，同註14，頁119。] 


        （四）綜上，審酌刑事訴訟法業已明定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有無證據能力相關規範，且為避免不當剝奪被告對質詰問權，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是否參採前開論者意見予以檢討，似存有討論空間。 

        

        撰稿人：陳世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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