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主屍體供教學使用之相關法制研析
解剖屍體條例;社會救助法
僅供委員問政所需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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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號：2280
        

        議題研析

        一、題目：無主屍體供教學使用之相關法制研析

        二、議題所涉法規

        解剖屍體條例、社會救助法

        三、背景說明

        （一）各大學醫學院內供解剖學課程教學使用之屍體，一般稱為「無語良師」或「大體老師」。據報載[footnoteRef:1]，後疫情時期，大體老師荒雪上加霜，讓醫學院老師四處奔走說服，盼開拓大體老師來源。 [1:  王慧瑛，無主遺體供教學 有法源卻少執行 「無語良師」荒 政府不該袖手，聯合報，112年10月17日，第A3版。] 


        （二）解剖屍體條例（下稱本條例）於37年[footnoteRef:2]公布施行後，期間僅於73年時修正，其立法目的為規範因學術研究必要而須解剖屍體者，包括明瞭人體之組織或究明屍體之病理變化，並明定其得執行機關，確定大體解剖及病理剖驗屍體之來源及相關程序[footnoteRef:3]。不過媒體指出，雖有此法源，惟各縣（市）政府仍憂心執行爭議。 [2:  本報告有關年分之使用，原則以民國紀年表述，惟涉及外國法制或立法例部分，改採西元紀年表述。]  [3:  立法院公報，第73卷，第48期，委員會紀錄，73年5月6日，頁102-103。] 


        四、探討研析

        （一）評估無親屬請領之病屍體定為醫院內死亡之病屍體其可行性

        屍體究竟是否屬於民法上所稱之「物」，現行學說仍未有統一之見解，不過在實務上，多採取屍體屬於物，屬繼承人所有之見解。即被繼承人之屍體為物，構成遺產，為繼承人所公同共有，僅其所有權內涵與其他財產不同，限以屍體之埋葬、管理、祭祀等為目的，不得自由使用、收益或處分。屍體因殘存著死者人格而屬於「具有人格性之物」，基於對人性尊嚴之尊重，其處分不得違背公序良俗[footnoteRef:4]。換言之，死者屍體之收埋一般由配偶及親屬等家族網絡為之，對於無主之屍體，始由社會網絡或國家公權力介入[footnoteRef:5]。 [4: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109號判決。]  [5:  張美眉，〈談殯葬自主權與遺體處分權〉，《軍法專刊》，第61卷，第4期，104年8月，頁173。] 


        依本條例第3條第2項規定：「前項無親屬請領之屍體，應由該管警察機關或衛生機關，通知所在地醫學院組成之屍體收集機構，負責分配各醫學院收領，並登報公告，限於二十五日內認領。自登報公告日起滿一個月，無親屬認領者，得由醫學院執行大體解剖。」另依同條第3項規定：「前項屍體，非經證明屍壞不能供大體解剖或病理剖驗之用者，不得交由地方政府收埋。但該地區無屍體收集機構者，不在此限。」。

        本條例所謂無親屬請領之屍體，至少包括可辨識身分，但無親屬請領（下稱有名無主）及無法辨識身分致無親屬請領（下稱無名無主）之屍體。以現行相關法律規範對有名無主之屍體而言，其喪葬事宜之處理包括原服務機關或機構、入住機構或行政機關[footnoteRef:6]，對於無名無主者，多依社會救助法第24條規定：「死亡而無遺屬與遺產者，應由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辦理葬埋。」，其收領喪葬之單位與本條例並不相同。 [6:  如公務人員退休資遣撫卹法第47條第1項規定：「支領或兼領月退休金人員死亡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原服務機關得先行具領三個基數之遺屬一次金，辦理其喪葬事宜：一、無合法之遺屬一次金領受遺族。二、在臺灣地區無遺族，其居住大陸地區遺族未隨侍辦理喪葬。三、在臺灣地區無遺族且不明大陸地區有無遺族。」；老人福利法第24條規定：「無扶養義務之人或扶養義務之人無扶養能力之老人死亡時，當地主管機關或其入住機構應為其辦理喪葬；所需費用，由其遺產負擔之，無遺產者，由當地主管機關負擔之。」] 


        以有名無主之屍體而言，需區分為親屬不願或無力處理及無親屬者。參酌地方政府相關有名無主獨居長者遺體、遺產處理流程[footnoteRef:7]，即區分為「社區內」及「醫院內」，明定「社區內」有名無主獨居長者遺體依社會救助法第24條處理，「醫院內」則依本條例規定收領於醫院死亡之無主屍體。 [7:  如臺北市社區內有名無主獨居長者遺體、遺產處理流程及臺北市醫院內有名無主獨居長者遺體、遺產處理流程。] 


        爰此，依本條例第3條第2項規定，其所謂無親屬請領之屍體應包括同條第1項第4款至第6款無親屬請領之病屍體、檢察官相驗認無勘驗必要之屍體及經監獄長官許可之受刑人屍體，按社會救助法規定由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辦理葬埋與本條例規定收領之各地區醫學院似有優先適用之疑義，建議評估本條例內無親屬請領之病屍體定為醫院內死亡之病屍體其可行性。

        （二）研議由地方主管機關與所在地醫學院共同組成屍體收集機構決定無主屍體之後續處理方式

        針對無名無主之屍體，查各地方政府多定有關於無名屍體處理之自治條例[footnoteRef:8]，惟對於是否依本條例規定交由各醫學院收領並得由醫學院執行大體解剖，則無明確之規定。若依本條例之「非經證明屍壞不能供大體解剖或病理剖驗之用者，不得交由地方政府收埋」之規定，則各地方政府之無名屍體處理自治條例與本條例規定是否有扞格之處，容有討論空間。且前揭依社會救助法、老人福利法等規定而介入處理之行政機關是否仍得依各該法處理無名無主之屍體，亦有衝突之處，應予釐清。 [8:  如臺北市、臺中市得依本條例之規定辦理；新北市、高雄市、桃園市、臺南市、嘉義市、基隆市、彰化縣、屏東縣、新竹市等則由殯葬、民政相關單位處理。] 


        解剖課是醫學系學生學習人體結構組織知識的方法，也是建立集體認同的關鍵課程。學者也指出，直到1980年代初的臺灣，大體的來源是司法機關的無名屍，但至1990年代末，從尊重無語良師開始，已開創捐贈遺體的風氣，讓路倒屍體的比例逐漸降低[footnoteRef:9]。美國紐約市也於2016年時通過法律禁止未經配偶或近親書面同意，或者除非死者已登記為遺體捐贈者，否則不得將無人認領的屍體用於解剖用大體，揚棄有162年歷史的作法[footnoteRef:10]。日本也是靠志願捐體者達到每年醫學院教學所需的大體老師人數[footnoteRef:11]。不過，也有國家實施「死後器官國有」措施，如芬蘭、法國、義大利、希臘、盧森堡、荷蘭、波蘭、西班牙、冰島、新加坡等國，除非生前主張死後不捐贈（opt-out），否則視同默認同意捐出遺體[footnoteRef:12]；即使如此，法國、波蘭、西班牙等多數歐盟及北美國家仍以捐贈之遺體為解剖大體來源[footnoteRef:13]。 [9:  王秀雲，〈無名屍與無語良師—大體解剖的歷史〉，《科學發展》，第535期，106年7月，頁82、84-85。]  [10:  Nina Bernstein, New York State Bans Use of Unclaimed Dead as Cadavers Without Consent, The New York Times, 2016/8/16, Retrieved From: https://www.nytimes.com/2016/08/20/nyregion/law-bans-the-use-of-unclaimed-dead-as-cadavers-without-consent.html, Last Retrieved: 2023/10/27.]  [11:  在日本要捐贈遺體，須先向大學或相關協會登記，繳交配偶或兄弟、子或孫等二等親以內家人同意書。最近也接受孤身一人，無親人辦後事的獨居者申請。日本篤志獻體協會的數據顯示，2020年3月底前累計有30萬4304人登錄，已捐出者有24萬2878件，平均一年3000件。見雷光涵，日本獨居者為何願意死後當大體老師 背後動機不單純…，聯合報，111年10月2日，https://vip.udn.com/vip/story/121937/6655744，最後瀏覽日：112年10月26日。]  [12:  科技新報，日本人對死亡的觀念改變，遺體捐贈激增，108年8月26日，https://today.line.me/tw/v2/article/voLwN0，最後瀏覽日：112年10月30日。]  [13:  Juri L. Habicht, Claudia Kiessling, and Andreas Winkelmann, Bodies for Anatomy Education in Medical Schools: An Overview of the Sources of Cadavers Worldwide,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2018/3/20, Retrieved Form: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6112846/, Last Retrieved: 2023/10/30.] 


        從當代醫療倫理以及醫療法律已確立的基本原則而言，如欲利用醫學技術從人體摘取組織、檢體，都必須得到本人的「告知後同意」[footnoteRef:14]，國際解剖學家協會聯合會（The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Associations of Anatomists,IFAA）於2012年時也明確呼籲只以自願捐贈身體者為無語良師來源，並結束其他有道德爭議的做法，如使用被處決人的屍體和無人認領的屍體[footnoteRef:15]。基此，供教學使用之大體老師，仍以生前同意捐贈且親屬同意之來源為佳。再者，屍體之性質及權屬於法律上具有特別地位，實不宜將之視為一般之物予以處分，華人文化傳統普遍有「保留全屍」的想法[footnoteRef:16]，對於無主之屍體而言，因無親屬協助發聲，其是否同意成為無語良師，實有討論之必要。 [14:  楊秀儀，論屍體取精之法律爭議及應有的管制架構—以尊重自主為中心思想，萬國法律，第145期，95年2月，頁25。]  [15:  Juri L. Habicht, Claudia Kiessling, and Andreas Winkelmann，同註13。]  [16:  江明憲，〈身體的終點，大愛的起點〉，《清流雙月刊》，第46期，112年7月，頁54。] 


        
            爰此，基於對人性尊嚴之尊重，並參酌世界先進國家解剖大體來源之趨勢，可研議修法以需本人生前或親屬同意之屍體始得作為醫學院無語良師之來源。另本條例現行規定由所在地醫學院組成之屍體收集機構收領無親屬請領之屍體亦有所不足，為符合本條例第3條第3項規定於第一時間確認屍壞情形，按社會救助法之主管機關在直轄市為直轄市政府；在縣（市）為縣（市）政府，爰建議明定由地方主管機關與所在地醫學院共同組成屍體收集機構決定無主屍體之後續處理方式後，始交由醫學院進行大體解剖，以資明確。
        

        撰稿人：蔡琮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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