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獎背後】服裝工作非時裝表演　《怒火》助理服裝指導Oilie：電影工作是溝通的藝術
在破舊教堂裏，反目成仇的張崇邦（甄子丹飾）與邱剛敖（謝霆鋒飾）打得你死我活，打鬥來個了斷後，電影《怒火》隨即落幕。畫面中，兩人身上傷痕處處，血跡斑斑，觀眾看得肉緊，除了特技化妝外，適當服裝也必不可少。究竟同一造型如何貫穿多個武打場面？

《怒火》於第4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獲為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剪接、最佳動作設計、最佳音響效果、最佳視覺效果及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共8個獎項，《怒火》助理服裝指導梁鈺靄（Oilie）指：「每個服裝造型不會只有一套，尤其武打場面，我們都會準備幾套應付。」她早於2011年入行，曾參與多齣電影的服裝設計，包括：《掃毒》、《賭城風雲》、《五個小孩的校長》、《大師兄》等。

雖然電影未有獲提名為最佳服裝造型設計，但Oilie感恩能參與陳木勝導演臨終前的遺作，她表示：「其實我曾為數齣電影擔任服裝指導，有人問過我為何會願意再做助理指導，我就會回答，因為我好欣賞陳木勝導演，視他為恩師。」

一個造型有十一套衫

「做服裝指導並非個人時裝表演，我們做設計時要考慮服裝如何塑造人物形象，令觀眾覺得不會有遺和感。」服裝不僅要配合人物，還需要配合電影畫面的周遭環境，「例如打鬥畫面在坑渠附近，皮鞋沒有可能光鮮亮麗，拍攝前我們就會將鞋面擦一擦坑渠邊，增加真實感。」

《怒火》打鬥場面頗多，Oilie表示動作片對服裝的數量有一定要求。「衣服難免會在打鬥動作中破損，甄子丹其中一個造型有十一套。」除了衣物破損外，Oilie提及部分造型還要預備給替身，所以同一款衣服有七、八套並非怪事。「當然，某幾場文戲沒有打鬥，一套就足夠。」

從行外人看來，服裝只要讓觀眾看得順眼就可以，但設計服裝期間需要與其他團隊成員有充分溝通，例如動作指導組。「當場面有踢腿動作，我就會選用在褲頭選有富彈性的橡筋，也會將衣物造大一點增加彈性；如果演員要倒地，我們會將衣物造大一點，留空間放軟墊；吊威也則會準備後備服裝，以防扯爛。」此外，收音也是服裝必須考慮的一環，「我們會跟收音組討論如何將咪隱藏在衣服裏面。」

溝通與取捨的藝術

世界各地電影業競爭激烈，港產片光芒無可避免較昔日遜色。「我算是處於年代分水嶺，前輩擁有大製作經驗，後輩則面對較多小本製作。」Oilie坦言，預算無疑影響服裝質素。「如預算較緊絀，我們會嘗試尋找熟悉品牌或供應商協助，希望找到贊助或折扣。」當然，一些服裝會有限制，例如紀律部隊制服要向相關部門申請，以及從特定供應商租借。【註】

時間是另一常見問題，Oilie提到坊間未必有現成服裝適合電影角色，需要從零開始製造，但電影拍攝必須兼顧拍攝日期、演員檔期，這些問題必須要通過團隊內部的充分溝通才能解決。「電影服裝不單只是設計的藝術，還是溝通與取捨的藝術。」

Oilie提到，開拍前需要就預算及時間限制與導演討論如何取捨質與量，「其實現時大部分電影時一開頭已無奈表示資源有限，即使本來打算自己造衣服，這個念頭都會打消，然後唯有採購適合的成衣。」至於時間方面，Oilie則表示，從未試過因為時間限制而未能依時完成服裝，「如果時間不足的話，我們可以問導演可否調整拍攝次序，但當然最重要是兼顧演員及拍攝時間的限制。」

新冠疫情期間，香港電影業幾乎停擺，「許多電影人轉攻電視、廣告等項目，所以電視劇越見貼近電影標準。」Oilie曾參與電視劇《男排女將》、《季前賽》等拍攝工作，「電視劇有很多角色，設計如何凸顯不同人的特徵是最大挑戰。」以《男排女將》為例，角色主要由Mirror及Error成員組成，「我們電視劇衣服不會跟男團表演般一式一樣，所以我之前都要看《全民造型》去了解適合每個人的造型，從而讓觀眾容易分辨角色。」此外，場景多也是挑戰，「球場以外，演員並非身穿球衣，我就要去想辦法令演員衣服有變化，例如甲場景，角色A及B正分別穿著衣服1及3逛街，但乙場景我會考慮為他們配搭衣服2及4，並免觀眾將空間與時間混淆。」

遇到偶像要秉持專業

談及最深刻的電影項目，Oilie隨即回答《五個小孩的校長》。「電影服裝通常是設計給成人，但《五個小孩的校長》卻是為小朋友設計，我們幫忙考慮校服造形之餘，也會做好多手工，例如表演裏面的樹木、佈景等等。」回想起與小朋友相處的時光，Oilie依然回味。另一套Oilie難忘的電影則是《喵星人》，大貓咪犀犀利由頭到腳的造形設計都是服裝組精心設計。「當時道具師傅製造了一隻身高如人一樣的大貓，市面是沒有任何衣服適合，全部要人手製造。布料用量多，所以都頗重，我們盡量在周邊裝飾減輕重量，例如犀犀利《西遊記》造型中的金剛圈，我們採用了塑膠上色取代金屬。」

《怒火》主角之一謝霆鋒是Oilie青春時期少女的偶像，她曾與笑言要取簽名，但最終卻沒有這樣做。「作為幕後人員，我們要秉持專業，粉絲心態會影響工作。」所以在拍攝期間，她以另一個角度欣賞偶像工作，看到謝態度認真，有禮貌對待工作人員，一心一意做好角色，認為以前迷上謝是正確的。

視陳木勝導演為榜樣

大學時期，Oilie在城大主修電影藝術，路途看似是邁向導演之路，後來打算專攻美術，發現美術原來有許多範疇。「當時服裝比較缺乏人手，所以我就踏上了服裝指導之路。」她表示，服裝指導通常是透過介紹入行，電影業甚少會公開招聘，電影學系的大學生應該要主動尋找機會，參加比賽，才能繼續發展。

從《掃毒》到《怒火》，Oilie慶幸遇到陳木勝導演的工作團隊。「陳導性格沉實，但對人就會好輕鬆，他尊重每個工作人員，有良好溝通，不會將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對於陳導離世，Oilie深感惋惜，「直至現時為止，我與同期朋友仍懷念陳導如何指導我們的工作，他猶如一名人生教練。」

「後世會評價前人，陳導獲得行內全面好評，我相信這是他尊重每一位電影人的結果。」Oilie視陳木勝導演為榜樣，希望他的精神會繼續影響香港電影業界。

放眼未來，香港電影業或會面臨更多限制。「即使路途更見困難，我希望有心的電影人會支持下去，因為每一齣電影都是社會的紀錄，而堅持才會令香港電影絕處逢生。」

【註】任何人穿着其並無資格穿着的制服，或穿着非常類似該種制服的衣服而刻意欺騙他人，可處罰款1,000元或監禁6個月。但如獲得警務處處長的同意，演員在任何公眾娛樂節目中穿着任何制服或衣服，則不構成本條所訂罪行。刑罰：罰款1,000元或監禁6個月。（參考香港法例第228章《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21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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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於第4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獲為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剪接、最佳動作設計、最佳音響效果、最佳視覺效果及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共8個獎項，《怒火》助理服裝指導梁鈺靄（Oilie）指：「每個服裝造型不會只有一套，尤其武打場面，我們都會準備幾套應付。」她早於2011年入行，曾參與多齣電影的服裝設計，包括：《掃毒》、《賭城風雲》、《五個小孩的校長》、《大師兄》等。

雖然電影未有獲提名為最佳服裝造型設計，但Oilie感恩能參與陳木勝導演臨終前的遺作，她表示：「其實我曾為數齣電影擔任服裝指導，有人問過我為何會願意再做助理指導，我就會回答，因為我好欣賞陳木勝導演，視他為恩師。」

一個造型有十一套衫

「做服裝指導並非個人時裝表演，我們做設計時要考慮服裝如何塑造人物形象，令觀眾覺得不會有遺和感。」服裝不僅要配合人物，還需要配合電影畫面的周遭環境，「例如打鬥畫面在坑渠附近，皮鞋沒有可能光鮮亮麗，拍攝前我們就會將鞋面擦一擦坑渠邊，增加真實感。」

《怒火》打鬥場面頗多，Oilie表示動作片對服裝的數量有一定要求。「衣服難免會在打鬥動作中破損，甄子丹其中一個造型有十一套。」除了衣物破損外，Oilie提及部分造型還要預備給替身，所以同一款衣服有七、八套並非怪事。「當然，某幾場文戲沒有打鬥，一套就足夠。」

從行外人看來，服裝只要讓觀眾看得順眼就可以，但設計服裝期間需要與其他團隊成員有充分溝通，例如動作指導組。「當場面有踢腿動作，我就會選用在褲頭選有富彈性的橡筋，也會將衣物造大一點增加彈性；如果演員要倒地，我們會將衣物造大一點，留空間放軟墊；吊威也則會準備後備服裝，以防扯爛。」此外，收音也是服裝必須考慮的一環，「我們會跟收音組討論如何將咪隱藏在衣服裏面。」

溝通與取捨的藝術

世界各地電影業競爭激烈，港產片光芒無可避免較昔日遜色。「我算是處於年代分水嶺，前輩擁有大製作經驗，後輩則面對較多小本製作。」Oilie坦言，預算無疑影響服裝質素。「如預算較緊絀，我們會嘗試尋找熟悉品牌或供應商協助，希望找到贊助或折扣。」當然，一些服裝會有限制，例如紀律部隊制服要向相關部門申請，以及從特定供應商租借。【註】

時間是另一常見問題，Oilie提到坊間未必有現成服裝適合電影角色，需要從零開始製造，但電影拍攝必須兼顧拍攝日期、演員檔期，這些問題必須要通過團隊內部的充分溝通才能解決。「電影服裝不單只是設計的藝術，還是溝通與取捨的藝術。」

Oilie提到，開拍前需要就預算及時間限制與導演討論如何取捨質與量，「其實現時大部分電影時一開頭已無奈表示資源有限，即使本來打算自己造衣服，這個念頭都會打消，然後唯有採購適合的成衣。」至於時間方面，Oilie則表示，從未試過因為時間限制而未能依時完成服裝，「如果時間不足的話，我們可以問導演可否調整拍攝次序，但當然最重要是兼顧演員及拍攝時間的限制。」

新冠疫情期間，香港電影業幾乎停擺，「許多電影人轉攻電視、廣告等項目，所以電視劇越見貼近電影標準。」Oilie曾參與電視劇《男排女將》、《季前賽》等拍攝工作，「電視劇有很多角色，設計如何凸顯不同人的特徵是最大挑戰。」以《男排女將》為例，角色主要由Mirror及Error成員組成，「我們電視劇衣服不會跟男團表演般一式一樣，所以我之前都要看《全民造型》去了解適合每個人的造型，從而讓觀眾容易分辨角色。」此外，場景多也是挑戰，「球場以外，演員並非身穿球衣，我就要去想辦法令演員衣服有變化，例如甲場景，角色A及B正分別穿著衣服1及3逛街，但乙場景我會考慮為他們配搭衣服2及4，並免觀眾將空間與時間混淆。」

遇到偶像要秉持專業

談及最深刻的電影項目，Oilie隨即回答《五個小孩的校長》。「電影服裝通常是設計給成人，但《五個小孩的校長》卻是為小朋友設計，我們幫忙考慮校服造形之餘，也會做好多手工，例如表演裏面的樹木、佈景等等。」回想起與小朋友相處的時光，Oilie依然回味。另一套Oilie難忘的電影則是《喵星人》，大貓咪犀犀利由頭到腳的造形設計都是服裝組精心設計。「當時道具師傅製造了一隻身高如人一樣的大貓，市面是沒有任何衣服適合，全部要人手製造。布料用量多，所以都頗重，我們盡量在周邊裝飾減輕重量，例如犀犀利《西遊記》造型中的金剛圈，我們採用了塑膠上色取代金屬。」

《怒火》主角之一謝霆鋒是Oilie青春時期少女的偶像，她曾與笑言要取簽名，但最終卻沒有這樣做。「作為幕後人員，我們要秉持專業，粉絲心態會影響工作。」所以在拍攝期間，她以另一個角度欣賞偶像工作，看到謝態度認真，有禮貌對待工作人員，一心一意做好角色，認為以前迷上謝是正確的。

視陳木勝導演為榜樣

大學時期，Oilie在城大主修電影藝術，路途看似是邁向導演之路，後來打算專攻美術，發現美術原來有許多範疇。「當時服裝比較缺乏人手，所以我就踏上了服裝指導之路。」她表示，服裝指導通常是透過介紹入行，電影業甚少會公開招聘，電影學系的大學生應該要主動尋找機會，參加比賽，才能繼續發展。

從《掃毒》到《怒火》，Oilie慶幸遇到陳木勝導演的工作團隊。「陳導性格沉實，但對人就會好輕鬆，他尊重每個工作人員，有良好溝通，不會將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對於陳導離世，Oilie深感惋惜，「直至現時為止，我與同期朋友仍懷念陳導如何指導我們的工作，他猶如一名人生教練。」

「後世會評價前人，陳導獲得行內全面好評，我相信這是他尊重每一位電影人的結果。」Oilie視陳木勝導演為榜樣，希望他的精神會繼續影響香港電影業界。

放眼未來，香港電影業或會面臨更多限制。「即使路途更見困難，我希望有心的電影人會支持下去，因為每一齣電影都是社會的紀錄，而堅持才會令香港電影絕處逢生。」

【註】任何人穿着其並無資格穿着的制服，或穿着非常類似該種制服的衣服而刻意欺騙他人，可處罰款1,000元或監禁6個月。但如獲得警務處處長的同意，演員在任何公眾娛樂節目中穿着任何制服或衣服，則不構成本條所訂罪行。刑罰：罰款1,000元或監禁6個月。（參考香港法例第228章《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21條）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