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是大一政治学导论课上
老师说
今天我来跟你们讲政治学最重要的一个隐喻之一
福柯的圆形监狱
他在台上讲
我在台下听得头皮发麻
浑身战栗
一阵阵地发冷汗
那天当我走出教室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不一样
Hello
大家好
我是书呆子索非
又来跟你一起吃瓜人类社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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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节目
我们讲了柏拉图在《理想国》第7卷中提到的洞穴隐喻
今天我们来讲另一个政治学里
最重要，最伟大的隐喻
圆形监狱的隐喻
这是我最喜欢的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
于他的经典著作
《规训与惩罚》中提到的
权力是福柯著作的一个永恒的主题
《规训与惩罚》里
描述了对于罪犯的惩罚
从过去的公开又残忍的肉体折磨
变成了更为文明与隐秘的人身监禁
而其中18世纪的英国哲学家边沁
提出的圆形监狱
或者翻译成“全景敞视建筑”的设计
在福柯看来，是现代规性权利最理想的建筑
圆形监狱是一个环形建筑
每个犯人住在单独的囚室里
相互隔离
看不见彼此
环绕于这些单人囚室的中心
是一个高耸的塔楼
通过窗户与光影的设计
塔楼里的监视者可以轻松看到囚室里的人影
随时监视每一个囚室内的囚犯
而囚犯并不能看到塔楼里的情况
在圆形监狱里
监视者并不会时时刻刻的盯着每一个犯人
但每一个犯人都有意识地了解
自己在任何时刻都有可能被盯着
对
我再说一遍
监视者并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犯人
但每一个犯人都有意识地了解
自己在任何时刻都有可能被盯着
如果你不能确定自己在哪一个时刻被抽查
被监视
那么最优的选择
不就是假定自己永远被注视着吗
因此也许到最后塔楼根本没有
也不需要有一个警卫去实时监控
正是这一种个体被监视的可能
而非被监视的事实
实现了整个圆形监狱对囚犯的控制
个体身上被造就了
“一种有意识的状态和持久的可见性
从而确保权力机制的自动运行。”
并不需要有人拿着警棍和手枪来指挥我们
甚至并不需要有人用言语和仪式来训诫我们
我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无时无刻不被注视着
于是我们有意无意地去自我压抑
自我警戒
在圆形监狱里
心灵即是身体的牢笼
我们自己，就是我们自己的牢头
如福柯所说
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监狱的群岛上
学校，医院和工厂
这些现代的控制场所
充满了原来用以约束罪犯的训诫手段
我们每一个个体
都是被权力体系所支配
所规训的
但如果我们望向中心高耸的塔楼
其实并不一定存在着
一个支配着我们的权力中心
世间众生都被压迫着
但我们谁也说不出来
到底谁是实施规训与惩戒的
需要被推翻的主宰者
在前现代的社会里
革命有一个明确的图景
送路易十六上断头台
把高度集中的权力
从贵族和统治阶级手中拿回来，再分配
敢教日月换新天
但是在现代社会里
这样做却是徒劳的
除非我们把社会生活里
一切看得见，看不见的规范
全部敲碎，重建
《规训与惩罚》是一本非常伟大的著作
圆形监狱隐喻
也只是涵盖了福柯在书里一小部分的思想
但光是如此
当我第一次读到的时候
我的思想世界已经是地动山摇
读过福柯
再去读马克思
你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光明的
从阅读体验上来说
马克思主义是一种清晰的暴力美学
尽管它也十分深奥
但我认为只要有足够多的人
愿意花足够多的时间
大概是可以闹明白马克思的所思所想的
但是福柯呢
他的思想就像量子力学
我猜没有一个研究福克的人有自信说
自己读懂了福克
更重要的是
马克思他不仅把这个世界的黑暗丑陋
戳穿了给我们看
他还特别贴心地
给我们指了条可以冲出黑暗的道路
即使这条道路艰难险阻
你依然会觉得深受鼓舞
但是福柯不会
他只是把现代社会含情脉脉的伪善面具撕碎
然后
然后没有了
有时候我在想
了解这些“无解”的思想
到底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好处
好像只是让我凝视世界的眼神更加忧郁而已
但是知识就是这样
你了解的知识越多
你可能变得越不快乐
可让你再回到无知蒙昧的状态
你大约又是不会愿意的
我知道做哲学的视频可能播放的成绩不佳
但是在准备这两期视频的时候
我自己重新再去读原典
又有了新的思考和感悟
这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
在此感谢福柯
更要感谢
当年为我介绍福柯与圆形监狱隐喻的何老师
虽然你不曾记得我的名字
也恐怕不记得我的长相
但是您的一堂课曾经改变过一个小姑娘的人生
感谢你让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
朝闻道
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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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又是不一样的主题
到时候再见吧
